《侯门之后》 第1节 本图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 ================= 书名:侯门之后 作者:弄青弦 文案: 作为太后的亲外孙女,大长公主的亲孙女, 除了娘死了爹走了,傅采蕴觉得这辈子也没什么好抱怨的了。 但因着她不同寻常的身世,平日除了智斗府中的婶娘姐妹,对付府外的王爷郡主,勾搭皇子表哥外, 傅采蕴依然任重而道远…… 且拭目以待,看她如何入公府,当王妃,最后与混世魔王夫君一同登上人生巅峰! 这是一个男女主共同成长的故事 背景架空,只图写得开心,大家看得开心 1v1,he,狗血。qaq 正剧,慢慢看下去,其实甜甜哒 内容标签:穿越时空 前世今生 主角:傅采蕴,穆峥 ┃ 配角:傅家,皇家 ┃ 其它:青梅竹马 ================== ☆、英国公府 东大街位于皇都洛阳东侧,是皇城四条主街之一。这条大道平日游人如织,车水马龙,行人摩肩接踵,热闹非凡。而今日却被一队马车愣是挤得水泄不通。一旁的路人纷纷驻足,好奇地以探询的目光张望着这队马车。 马车一共有三驾,一看那拉车的大宛名驹便让人无端添了几分敬畏之情。第一辆马车宽敞无比,车身为黑楠木,四角都镶嵌着翠玉宝石,两旁的金叶鱼鸟图皆是以鎏金雕刻。第二辆与第一辆有点相似,只是比第一辆稍小一些。最后的一辆较之前两辆秀气精致一些,呈八宝玲珑状,估计里头坐的是女眷。而第三辆马车后面,还有六个硕大的紫檀木大箱子,一个箱子要被四个壮汉推着走。 “我知道这里头的贵人是谁!”东大街旁的如珍茶馆的茶客大多的纷纷将头探出去像看戏一般围观着前头的侍卫让路人给让出一条道来。一向好事的朱掌柜忍不住便道:“看到前头那个人没有?那是驸马府的张总管,平日还爱上这馆子来呢。” 众人循着朱掌柜的话望了出去,在第一辆马车前果然站着一个中年人,只见其精神奕奕,虽然是个半老头子却依然显得精瘦干练,一看便是训练有素。 “驸马府?”一个客人搭话道,“这么说来,最后面的那一辆是公主的马车咯?” 众人一听,脸上都显得有几分惊讶。虽然皇都洛阳位于天子脚下,见到王公贵胄也并非太稀罕的事。但听到是个公主,许多男客人都免不了生出一些奇思异想,想要一睹公主的真容。 仿佛是天公作美,一阵大风吹来,正好吹开了八宝玲珑马车两旁的鲛绡,那么一瞬间,让人见到了马车中的女子的侧脸。 只见马车中的女子年轻得很,或者说是少女更为合适。一头黑亮的秀发衬托得她的肌肤如凝脂般光洁可人,那杏核一样的大眼又黑又亮。她的唇微微抿起,虽然脸上没有丝毫笑意,却更让人觉得她仿佛是一株冰山上的雪莲一般高贵纯净,绝世而独立。她无意的顾盼流转惊鸿一瞥,更是让人生出一种一顾倾人城的错愕之感。 众人见了都不禁有些呆愣了。 “那里坐着的可不是公主,应该是公主的女儿。”朱掌柜托着腮,慢悠悠地为众人解惑。顺便好好地炫耀一下他与那驸马府的张总管交情是如何之深。“而且她的生母,就是永宁公主。” 话音刚落,众人又是一片哗然。 永宁公主……看客们的眼中又不由得添了几分好奇的光芒。这个永宁公主也算颇为传奇,虽然他们这些平头百姓没有机会见到,但永宁公主的美貌可是名动洛阳的。与此同时,她还是今上的胞妹,颇受圣宠。只可惜天妒红颜,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 而永宁公主的驸马与公主感情深厚,在公主死后仍然留在公主府不愿搬离重新娶妻。今上感叹驸马对公主情真意切,特地将公主府改成了驸马府。 朱掌柜得意洋洋地观察着众人在惊讶之余看着自己的目光又添了几分敬佩,不由得心里偷乐了一下,又开始大嘴巴地拿别人家的事当作炫耀的谈资,“其实啊,我跟那个张总管很熟,我知道的可还不止这么少呢……” 朱掌柜的话,大体上是对的。 第一辆马车上坐着的正是永宁公主的驸马傅怀远,他同时也是现任英国公傅怀谷的弟弟。此次他拖儿带女地来到英国公府,可不仅仅是探望一下父母兄弟那般简单。更重要的,是他要将一双儿女寄养到国公府。 要离开自己的一双儿女,又岂是傅怀远的本意呢?只是皇命难违,傅怀远又舍不得儿女跟着他到辽东受苦,尤其是幼女傅采蕴自小身子被养娇了,也不知经不经受得住舟车劳顿。思索良久,他还是决定忍受骨肉分离,狠了狠心将儿女送来了国公府。 此次今上有意派遣他到辽东担任大都护。将那么重要的一块土地托付给他,显然是为了表现出对他的器重以及对傅家的器重。但要背井离乡,其代价还是不小。 对于长子傅卓林,傅怀远自是不太担心。因为这孩子自小沉静刚毅,笃定独立。由于永宁公主早逝,离开了母亲的照料,他自小就比同龄人早熟一些。那一脸淡定老成的模样倒叫傅怀远不知是欣慰还是无奈。 真正让傅怀远忧心的,是幼女傅采蕴。永宁公主去世时,傅采蕴只有八岁,尚且有些懵懂,却也懂得伤心难过。想起昨夜傅采蕴哭成了一个泪人,傅怀远的心微微有些疼。自从永宁公主死后,傅怀远便暗暗决定了不要再让自己的小女儿再轻易伤心难过。没料到昨夜还是让这孩子给哭肿了眼。 虽然这孩子很舍不得自己与驸马府,但她总是会习惯的吧……傅怀远抚额,轻轻地叹了口气。尽管傅采蕴因为早年丧母,也比同龄贵女成熟一些,少了几分骄纵蛮横,多了几分通情达理。但他依然免不了有几分担忧。 第三辆马车内,傅采蕴的眼中也同样雾气氤氲。看着熟悉的景物逐渐远去,她的心又不由微微一酸。 傅怀远没有让驸马府的人泄露出去,其实在永宁长公主过世后傅采蕴生了一场大病,当时整个驸马府的人都差点以为她活不过来了,没想到最后这小女孩在发着高烧的情况下强撑了整整三日最后睁开了眼睛。当时整个驸马府都觉得傅采蕴福大命大,宛如重生一般。 从某个角度上说,傅采蕴确实是重生了。悄然出现在她体内的,是一个崭新的灵魂。虽然已经过了好些日子,这个傅采蕴也几乎能够蒙混过关骗了驸马府上的所有人,但总是会偶尔出现某些情况来考验她的智力,比如这次到英国公府生活。 听刘嬷嬷和爹爹哥哥的话,傅采蕴可以大致推测出八岁前的她是经常到英国公府玩闹的。因为母亲同夫家的关系不错,而婆婆又是她的亲姑姑,自然分外亲厚,亲上加亲。但永宁长公主死后这兄妹俩去英国公府的次数便大大减少了。傅怀远公务繁忙,在家的次数也不多了,更不可能会带着他们兄妹到国公府溜达了。 所以八岁之后才重生的傅采蕴,可以说对这个国公府几近一无所知。只偶尔有几次机会到国公府,不是中秋便是除夕那样的节日。偏生她还有些面盲,一大家子聚一起闹哄哄的长时间不见便又忘得一干二净了。 其实凭着她的机灵,这么偶尔的一两次聚会她还是很容易搪塞过去的。但这次可是去英国公府长住,也不知牛年马月才能回来这驸马府,不是蒙一日两日就能蒙混过关的。 坦白说,傅采蕴还是很爱驸马府这地儿的,虽然是孤清了一些,但胜在自由。在驸马府无拘无束,除了这个驸马亲爹和哥哥之外,余下的人都得听她差遣。在驸马府傅采蕴基本就是处于脱缰野马一般的状态,虽然刘嬷嬷教习的规矩对于她这么一个来自千年后的人是严苛了一些,但大多时候在驸马府是用不着的,傅采蕴也乐得自在清闲。 但这次真是是非同小可……当得知这个噩耗后她心中叫苦不迭,立马恶补了各方面的礼仪知识。虽然缺了母亲的管教,但傅采蕴依然不失为一个知书得体,落落大方百里挑一的贵女。这便要归功于刘嬷嬷的管教了。刘嬷嬷曾经是宫中的嬷嬷,自幼照顾永宁长公主,后来跟着永宁长公主一同出宫来到了驸马府。在永宁公主死后,刘嬷嬷便担起了给小姑娘教规矩教礼仪的一职,教得也是有模有样,该有的教养礼数不会比旁人少。 但最最要紧的东西她还是丢了,那就是她对英国公府的认识近似于零。虽然傅怀远和傅卓林也跟她说过一些,可她本就是个乐得清闲的淡泊性子,根本无心与国公府的人深交,更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会在那里长住。因此大多数的人和事都被她通通抛诸脑后了。 还好第二日一早,傅采蕴趁贴身丫鬟琉冬寻春和刘嬷嬷给她梳头打扮时,不动声色地向她们套了些话。刘嬷嬷是宫里来的人,见多识广,对皇都里头的勋贵们了解得倒也多。琉冬和寻春也是母亲特地给她挑选的从小便跟着她的大丫头,懂得察言观色,知道的事也是不少。 根据她们的话,傅采蕴大概了解了她即将要前往的英国公府是个怎样的状况。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这傅氏一族的家世竟然这般显赫。 傅家当之无愧是皇都一等一的大家。第一任的英国公傅泊是开国元勋之一,被大鄢开国皇帝崇阳帝封作英国公,赏良田万顷,坐拥山庄商地林地无数。享有此等荣耀的,算上傅泊,也就只有三人。到了光启十年,傅采蕴的爷爷傅苍,已是第四任英国公。 而傅苍并没有丢他祖上的脸,虽说是世袭爵位,可他同样是个风流名士,自幼饱读诗书,学富五车,先是在国子监里头任职,后来愈混愈好,当上了太子太傅。彼时的太子,就是此时的大鄢帝。 有了这座大靠山,就是穆姓的皇室宗亲,对着傅家也得忍让几分。且英国公夫人文昌大长公主是今上的亲姑姑。便是今上对着她,也要敬让几分。 豪门贵族,得此荣耀,皇城还有谁家敢撄其锋芒?英国公夫人留着大鄢最高贵正统的血脉,自然将夫家的侍妾管得服服帖帖。不知是真心还是逢迎,英国公夫妻新婚燕尔,傅苍还几乎将所有妾室通房遣散回家,各自给了一笔安家费。这在名士大多风流的洛阳,还流传为一时的佳话。 文昌大长公主为夫君诞下三男一女,加上原有的庶出的一男一女,总共有六个孩子。嫡长子是袭爵的不二人选,已由长公主请旨承袭了爵位。嫡次子外放为官,任大都护府都护,把守着辽东一带,手握重权。最小的儿子是名武将,时任靖远左将军,颇受今上的青睐。 长女更是风光,嫁给的皇帝的弟弟端王做了正妃。而庶女则是嫁了武安侯的庶长子为妻。单单一个家族,便有两个驸马一个王妃,傅家在洛阳,可谓是当之无愧的世家大族。 虽然傅家是这般荣耀显赫,但傅采蕴却丝毫不觉得兴奋。这就说明,她那美美的小日子果真到头了。且不论那些伯娘婶婶,单单是她的祖母文昌大长公主,估计就不会让她过得太舒坦,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这次随同傅采蕴前去的,还有刘嬷嬷以及她的贴身丫鬟琉冬与寻春,以及惜夏和落秋。傅采蕴出门前,又向刘嬷嬷关心了一下自己的婶母们的情况,终于对英国公府里头的人有一个大致的了解了。 大夫人甄氏亦即现任英国公夫人也是出身金贵,是振威侯的嫡长女。 二夫人陈氏不过是普通世家的庶女,可见老国公并没有多疼爱这个庶子。当然傅采蕴不知道这陈氏究竟是老国公挑的还是文昌大长公主挑的。 三夫人便是傅采蕴与傅卓林的母亲永宁长公主。其实两人的亲事也算是傅怀远高攀了。永宁长公主是今上的胞妹,若是要嫁到英国公府,也应该嫁给英国公的嫡长子,嫡次子傅怀远本该是轮不上的。但由于两人在一次宫廷宴会中对上了眼,一见倾心。傅怀远本也不敢高攀,但永宁公主却四处打听傅怀远的身份,甚至不惜央着今上赐婚,二人的婚事才最终能成。两人婚后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又是皇都的一对羡煞旁人的璧人。只可惜好景不长,两人成亲了十年之后永宁公主便病逝了。她仙逝时还不足三十。 四夫人曹氏的来头同样不小,她的父亲是镇守边关多年手握重权的骠骑大将军,一家同时出了三个将军,可算是一门三杰。与此同时,她的弟弟曹郁也是今上跟前的红人,多次进出皇帝书房腾龙阁。虽然曹郁的行事作风也引来了一些争议,但无可否认他是当之无愧的皇帝宠臣。曹氏自恃娘家强大,在英国公府里头自然也盛气凌人颐指气使一些。加上她性情泼辣,就更加有恃无恐了。 趁着从驸马府到英国公府的这一段路上,傅采蕴默默地记下了各房的特点,并努力地想一些对各房该采取何种态度的对策。她还是第一次要面对这些,自然一头两个大。当傅采蕴正想得入神时,轿子便缓缓停下了。 “姑娘,英国公府到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文,求看官们评论勾搭~~gt,lt ☆、结怨 虽然不能清楚地记下国公府里头的每个人,但对于这座恢弘壮丽的宅邸,傅采蕴倒是印象深刻。碧翠琉璃瓦在阳光的折射下流光熠熠,门前两个檐牙高高翘起,分别是雕刻着朱雀玄武以作镇宅之用。光是看这门面,便是美轮美奂,贵气尽显。 国公府可不只会这门面功夫。里头蜿蜒曲折的连廊檐上画着各式飞鸟走兽风景胜地图。走在这幽深的廊道中,微风吹起,还能隐隐闻得到清幽的莲香。 因为文昌大长公主素喜莲花,小池上含苞待放的新莲已经被八个来自各地的出色花匠照料着。小池后的一座假山栩栩如生,设计的工匠也是皇室御用的皇家工匠,曾经为上一任大鄢帝设计过皇家园林与避暑山庄。 后花园的鲜花争妍,五光十色,多是各地的珍贵品种。垂丝海棠、天女木兰、黄鹤翎、红叶碧桃,不一而足。花园的后面有个大大的木架子,上面爬满了绿萝和紫藤,可以将日光挡的严严实实。傅采蕴当时便想过,如果以后酷暑之时来到这国公府,定然要躲在这绿萝紫藤下纳凉,这里必定比别处更舒服。 国公府原是前朝的一座王府,也是人杰地灵的宝宅。文昌大长公主便是喜爱此地,才舍了公主府住进了国公府。 府中深处的院落亭台里头的一草一木,悬梁青瓦也考究得紧。据说上任的大鄢帝还让工部尚书亲自给国公府画设计图纸。各房都有各自的院落,每个院落还有不同的特色。傅怀远的不拘小节以及对自家宅院少有看顾修葺,让驸马府长年处于无人照理的情况,风吹雨打这么些年已经有几分门庭破败的迹象。这么一比,傅采蕴觉得英国公府确实是一座豪宅。同时暗暗想着以后回驸马府之前定然要让爹爹将那里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 虽说傅怀远一家同在洛阳,本也算不得是远道而来。但难得傅怀远回一次家,而且将傅卓林傅采蕴送来后马上就要到辽东赴任,因此整个英国公府上下都已经在前院明德院里头候着。 下了轿子,傅采蕴回首看着身后的一个个紫檀木箱子,感觉依然有些不真切。她有几分惴惴不安地跟着傅怀远进了门,看着里头那么大的阵势,傅采蕴心里头就有几分头疼。还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装束,生怕哪里做得不够好。 幸而今日一早刘嬷嬷与两个大丫鬟一大早便将傅采蕴悉心装扮了一番,按照刘嬷嬷的吩咐,寻春给傅采蕴穿上了寻春给傅采蕴换上了一件碧霞云纹联珠对孔雀纹锦衣,外配一件藕丝织锦羽缎斗篷,头上带着小小的白玉嵌珠翠玉珠花,配上鸦青绦丝,衬得傅采蕴格外明艳动人,肌肤白嫩如凝脂胜雪,唇上一点嫣红顾盼生辉。比起宫廷里头的公主也是不遑多让。 刘嬷嬷满意地看着傅采蕴的装扮,她本就是服侍永宁公主的,此下也就自然而然地像给永宁长公主打扮那样替傅采蕴装扮,效果还出乎意料的好。 更让傅采蕴感觉幸运的是她有个行事滴水不漏的哥哥,傅采蕴照着傅卓林对着主座上的文昌大长公主行跪拜礼。“孙女傅采蕴见过祖母。” “快起来,蕴丫头,快来让祖母看看。”文昌大长公主一见傅采蕴顿时眉开眼笑,似乎比见到自己的儿子孙子还要高兴。也许是万事顺景,事事无忧,文昌大长公主眉慈目善,保养得体。眉角眼梢隐隐可见当年风姿。她只穿一件海棠紫攒珠起花八团倭缎,配着镀金镶宝石碧玺点翠花簪,便足以流露出她的雍容大气。 文昌大长公主关心了一下儿子在驸马府的日常生活事务。但心知次子是个什么样的脾性,文昌大长公主并没有再细究。她又转向傅卓林与傅采蕴,问起他们的日常课业生活来。听着孙子和孙女的柔柔细语,文昌大长公主只觉如沐春风,温和舒心。 文昌大长公主疼爱这两个孙子孙女,是整个英国公府都知道的事。英国公府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独独缺了傅怀远一家,长公主自然就对孩子们增添了几分思念。但因为二媳妇是自家侄女,长公主非但没有因此责怪于她,对二儿子一家的喜爱更是有增无减。而永宁公主早逝,文昌大长公主更是心疼孙子孙女自小便缺了看顾,对两个小孩爱怜甚笃,总是想让傅怀远将他的一双儿女送到英国公府住。 傅卓林为人总是严肃刻板一些,循规蹈矩,也不爱笑。其实他不知道,他的笑容中也依稀有几分永宁公主的影子,若是一笑起来亦是一个英气俊朗的少年。他像个小大人一般对于文昌大长公主而言自然便少了几分趣味,不比傅采蕴更会懂得说些好话来讨长公主的欢心。 文昌大长公主的亲厚到底让傅采蕴减少了一些对这个大家子的隔阂。她整个人便也放松了不少。由于老爷们公务比较繁忙,二老爷和四老爷都不在府中,只余现任英国公傅怀谷前来迎接他们三人。 给傅怀谷问安后,傅采蕴又开始给伯娘婶婶们问安。由于对这个家的恐惧与不快都被文昌大长公主消除了大半,傅采蕴也就没那么拘束了。当然,该行的礼数还是要有,文昌大长公主旁边站着一个身穿飞鸿蹙金广绫长尾鸾袍,头插金累丝嵌红宝石双鸾点翠步摇,加上一双红珊瑚耳环的妇人,便是此时英国公府当家主母甄氏了。 虽然傅采蕴之前对国公府的事不甚上心,但如此重要的人她还不敢忘记。甄氏脸形偏圆,倒是给她增添了几分温厚圆润,多了几分主母该有的气度。而傅采蕴印象中的甄氏,也是个心胸宽厚处事大体的女人。傅采蕴给她问安后,甄氏便亲切地躬身将她扶了起来。 甄氏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玫瑰红蹙金五彩刻丝雀金锦袍,头配赤金凤尾玛瑙流苏的夫人,那浓艳的口脂是傅采蕴对她最深的印象。虽然府中的成年女眷傅采蕴只认得文昌大长公主与甄氏,但按照顺序来说,这个应当便是二伯娘了吧?傅采蕴这么一怔已经招来了其他人的瞩目,她不能再思索太久,否则就会露出马脚。傅采蕴对着那夫人行礼道:“见过二伯娘。” 有那么一瞬间,她感觉空气似乎凝滞了一下。见该发话的人迟迟不答,她不由得悄悄抬起了头。这不看不知道,那个贵妇的脸都微微变绿了。四周的响动,似乎也随之一下沉默了起来。 傅采蕴心知不妙,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愣了愣的甄氏连忙便来圆场,扶起傅采蕴便道:“蕴丫头,你是不是这几日都折腾得有些累了?怎么连二伯娘跟四婶婶都分不清了呢?” 傅采蕴闻言心里咯噔了一下,自己竟然一来就得罪了这府里最不好惹的人。她又偷偷地瞟了眼四夫人曹氏,只见曹氏的整张脸登时就拉下来了。 “四婶婶,采蕴昨儿睡得不安稳,今日头有点发昏,一时间认错了人,采蕴给婶婶赔不是。” “无事。”曹氏那冷若冰霜的声音不舒服得让傅采蕴打了个颤。她抬眼看了看曹氏,只见她还是摆着一张臭脸。诚然,自己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她就权当给其他人几分薄面,笑一笑还不行么? 文昌大长公主也是个明事人,很快便打了岔。“蕴丫头,你还没给二伯娘问安呢。” 第2节 傅采蕴这才立马回过神来,将目光转向了曹氏旁边的二夫人陈氏。 陈氏的打扮比起甄氏和曹氏着实逊色了不少。傅采蕴觉着自己身上穿着的那套料子也比陈氏的好上不少。她大约也能猜出陈氏在家中的地位,难怪陈氏还得靠边站,让曹氏抢了那个位子。她不禁对这个出身平凡不得欢心的二伯娘添了几分同情。二伯娘陈氏看起来也像是个老实人,但由于她的眼睛小,目光闪烁下傅采蕴看不清她眼中藏着些什么。 “大伙儿也都饿了吧,我早已让厨子备好午膳了。”待该做的礼数做周全后,甄氏便莞尔一笑,让大家一同去用膳。由于这既算是替傅卓林与傅采蕴接风,同时又是替傅怀远饯行,甄氏在菜单上也费了不少功夫。 由于男女分席而坐,文昌大长公主自然是拉着傅采蕴同她一块坐。看着坐在对面的傅家小姐妹,傅采蕴对这样的特殊优待倒是感觉到有几分不自在。傅采蕴在这些小姐妹里头行五,从今以后她就是傅府的五姑娘了,理应坐到对面与姐妹们一同坐着。 “蕴丫头,你可是长得愈来愈像永宁了。她在小时候也是与你这般模样。”傅采蕴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母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既然人人都这么说,看来这也是事实了。这也多亏了她这张长得像永宁长公主的脸,这张脸无疑让她博得了更多的爱怜。 文昌大长公主看着孙女,愈发生出了无限感慨。永宁长公主小时候也是一个乖巧讨喜的人儿,她孩提时的时光似乎就如在昨日。 “祖母别太感怀过去了……母亲往日如何待您,祖母告诉采蕴,采蕴也便如何待您就是!”傅采蕴的话配着她那略带娇憨的笑容,逗得文昌大长公主心花怒放,其余女眷见状也便跟着笑了起来。午膳过后,文昌大长公主还给傅采蕴赐了一个白银缠丝嵌宝双扣镯,给傅卓林赐了一个水墨绿鸟纹昆仑玉佩。看来她对这孙子孙女的表现还比较满意。 今日虽然折腾得累一些,但好歹也便撑过去了。直到午宴结束,傅采蕴才稍稍地松了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 ☆、寄养(小修) “爹爹,您真的要走了?”傅采蕴站在国公府门前,有些依依不舍地摇着父亲的的手。和她在一起的,还有傅卓林以及英国公夫妇,还有英国公的长子傅卓言。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傅采蕴不敢说一些叫傅怀远早日来接她之类的话,只道:“爹爹在辽东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傅怀远摸了摸傅采蕴的头,微微一笑。他又望了自己的儿子一眼,只见傅卓林脸上的神色依然是沉着且刚毅,“林儿,记得为父昨儿对你说的话了么?” “卓林自然记得。”傅卓林朝着父亲微微躬身。傅采蕴没好气地望了哥哥一眼,真是装小大人装惯了,这张脸还真的不能塞下其他表情了?若不是她曾经见过自家哥哥粲然一笑的模样,她都要以为傅卓林得了面瘫。上一次傅卓林在从树上掏了个鸟蛋送给她两人相视一笑的情景傅采蕴回想起来似乎恍如隔世。 “三弟尽管放心,大哥自然会替你照料好林儿与蕴儿。”英国公傅怀谷上前一步,拍了拍自家兄弟的肩膀。 “有大哥大嫂照料着小弟自是放心。”傅怀远朝二人轻轻颔首,“就送到这儿吧。”望着傅采蕴咬着唇似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怀远心头也顿时涌现了难以言明的千言万语。最后他只是躬身凑向傅采蕴的耳边,声音虽轻却很坚定,“蕴儿,你放心,万事有爹爹给你撑着。爹爹虽然无法在你身边,但你也不必害怕,因为你是我的女儿。” “蕴儿明白了。”傅采蕴重重地点头。她有一双这样的父母,母亲是当朝长公主,父亲是戍守边疆的都护……哪怕他们俩都不在自己身边,她也吃不了什么亏。 看着傅采蕴仰起头朝自己笑,傅怀远知道女儿明白自己的意思了。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国公府毕竟人多口杂,不比驸马府清静。一样米养百样人,女儿因为从小身子不好所以与国公府的人并不亲近,不习惯是难免。但他相信自己的女儿,就算爹娘不在近旁,她也能保护好自己。 看着马车远去傅采蕴心里顿时有一种好像被抛弃的空落落的感觉,这个国公府刚给予她的温暖顿时又烟消云散。英国公夫妇看着那仰头望天强忍着泪水的小女孩,心里也不太是滋味。 到了最后,还是傅卓林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这样一拍,也算是一种无言的安慰。傅采蕴望了望那个明明剑眉星目英挺硬朗却又沉着脸的少年,这是她现在最亲密的人了。 每一房本来都有属于自己的宅院,而傅怀远还住在英国公府时住的便是溪梅院。兄妹俩住在溪梅院本是绰绰有余,但甄氏怕就让两个小孩独自住在溪梅院对他们照顾得不够。尤其是傅采蕴,年纪尚小,没了娘又离开了爹,正是需要陪伴关爱的时候。如果就这样将兄妹俩丢在溪梅院,文昌大长公主知道了,估计也会不悦。 “林哥儿,你可愿与妹妹一同住到溪兰院?”傅卓林虽然年纪也不大,但看起来却是一个很有主意的孩子,甄氏不愿勉强了他,只是莞尔一笑道,“你的大哥,四弟都在这里,还有八妹。溪兰可比溪梅要热闹多了……若是蕴丫头到了那里,恐怕也不会闷得慌。” 甄氏与傅怀谷共育有四个孩子,二姑娘已经出了阁,嫁给了晋国公的嫡长子。院里还有大爷,四爷以及八姑娘。今日陪同国公夫妇一同为傅怀远送行的,就是大爷傅卓言。单从表面上看,他是个淡定沉着,温厚恭谦的人。虽然只是十七岁左右的模样,但看起来也是个能担当起事情的人。不过他并没有傅卓林那般喜欢板着脸,看起来也是个比较好说话的。 “三弟弟与五妹妹大可放心,四弟与八妹想必也很欢迎二位。”傅卓言很适时地添了一句。他只是微微挑起嘴角,就能给人一种大哥哥般可靠值得信赖的感觉。傅采蕴心道若是自家哥哥也是如此那该有多好。 傅卓林此时也沉默了。就像傅采蕴不太了解他想的是什么,他也不太了解傅采蕴在想什么。他望了妹妹一眼,似乎也是在征询她的意见。他答应过父亲,不能让妹妹受委屈。 “三哥哥,五姐姐!”兄妹俩正面面相觑,那一头一个少年带着一个小姑娘快步地望这边走来。只见那少年身穿月白色绛纹直襟长袍,看上去神采熠熠,神清气爽,脸上的笑容带着亲和力之中又透着一点狡黠。而他旁边的小姑娘看上去比傅采蕴略小一点,一件珊瑚红八答晕春锦长衣,衬得少女肌肤胜雪,白皙的脸上又带着几分晕红,煞是可爱。 “正说着你们俩呢。”傅卓言朝弟弟和妹妹挑了挑嘴角。不用说,来人自然是四爷傅卓琛和八姑娘傅采芙了。 “五姐姐,这都多久没见你了!你还记得么,有一次上元节我们俩跟着哥哥逛集市,差点走丢了。”傅采芙对着傅采蕴似是一见如故,她的笑容很甜,笑起来亲昵地露出两颗小虎牙,看着便让人觉得心生欢喜。 傅采芙说的话傅采蕴自然不知。傅卓琛一听,便很自然而然地接了口,“那一次倒真真是把我吓得魂儿都快丢了。明明是你们两个小人央着我偷偷带你们出去的,若真是丢了,爹爹还不得将我吊起来打!” “撇除这个,你以为你又做了不少好事了?”傅卓言半笑半嗔的接了口,大家都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傅采蕴注意到,便是傅卓林,眉目间竟也隐隐含了笑意。 兄妹几人这般说笑,便立马将大家之间的距离都拉近了。傅采蕴不知道以前的自己竟然还与傅卓琛和傅采芙有这么些勾当,她感觉与他俩之间的距离登时又拉近了不少。 最让傅采蕴觉得开心的,是那一直在她身旁对着她甜笑的可人儿。傅采蕴只有一个哥哥,一直都没有什么姐妹。而她年纪还小,没有母亲带着也无法离开驸马府去别的公侯府做客,结识其他家的小姑娘,因此她也一直希望能有一些小姐妹和自己作伴。加之她虽然有个哥哥,可这个哥哥当得却跟她的父辈似的,哪里及大哥四哥笑起来那般亲切迷人? “哥哥,咱们就去溪兰院吧。”傅采蕴眼含笑意,眸中自有一点灵动的秀气,欲说还休的模样让人看着不忍拒绝。 看着傅卓林点了点头,傅采蕴心下大喜。心想这哥哥想的莫非跟自己所想的一样?没想到往日缺少的兄弟姐妹和母亲的关怀,在这英国公府里竟然还能弥补上几分。傅采蕴与傅采芙当即就手拉着手,好像真的是亲姊妹一般有说有笑。毕竟是年龄相仿的女孩儿,而且两人也不是太过冷淡怕羞的人,说着说着话也就变得亲密无间了。 另一边傅卓言也知道这个三弟是什么脾性,自然也就尽显大哥哥的本色很主动地关心起了傅卓林。而性子向来不定的傅卓琛也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捣乱。兄弟两个一唱一和的却让傅卓林无形中慢慢融入了他们。 甄氏在一旁看着,也就含笑地望着他们哄闹。几人一同往溪兰院走去。 看来入了这英国公府,也并非全然是不好的。 ***** “夫人快快息怒,别因为那不懂事的小丫头气坏的身子。”曹氏的大丫鬟念月在一旁劝道,同时眼疾手快地给曹氏斟了一杯参茶。 那个傅采蕴,当真是不知好歹!回到溪菊院,曹氏依然是余气未消。在午宴里头看在文昌大长公主和甄氏的面上她才稍稍隐忍了些,这刚前脚进了溪菊院便登时原形毕露。一直跟着曹氏的精乖伶俐的念月又怎么会不知主子在想些什么?这不就立马沏参茶来给曹氏下火了。 “那小丫头片子,长得就跟她娘一个模样,见着就腻烦!以后还真不知要去祸害哪家公子!今日她初到,就敢对我不敬,谁知她安的是什么心?往后她还会将我这个四婶子放在眼里?” 那个傅采蕴,竟然喊自己做二伯娘?这国公府里头谁不知道陈氏与她简直是云泥之别!陈氏出身 低贱,不过是小门小户里头的庶女,她岳家是谁曹氏简直连记也记不得了。平日为人也小家子气,畏首畏尾!本来自己想拉拢她站到自己一边好来对抗甄氏,谁知那陈氏瞻前顾后,一看就不是个能成事的。平日的吃穿用度也寒酸过人,明明两人相差甚远,这傅采蕴竟然还能将两人比上了。这不就是明摆着看不起她么? “嘘,夫人,您小声一点儿……”念月小声地劝道。虽然是自家的宅院,但这国公府里头人多口杂,也难保不会隔墙有耳。“也许真的是五姑娘太久没来,所以才出了这么些错呢?” 虽然念月口头上这么安慰着,可她也明白曹氏定然不会接受她这一套说辞。因为她不喜欢傅采蕴,在傅采蕴还未住进这英国公府便已经不喜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不喜 如若说傅采蕴是因为长得像永宁公主才让文昌大长公主如此钟爱,那傅采蕴同时也是因为长得像永宁公主才讨曹氏嫌弃。 永宁公主出身高贵,自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同时又生得一副好相貌。虽然在公主中她也算是颇识大体的,对待夫家的人也是客气。但那天生的优越感与倨傲,却是不知不觉地隐隐流露出来。 起码在曹氏眼中看来,她便是这么一个人。 “她虽然笑得客气,就如同普通人家的嫂子一般,可却从来没有用过正眼来望我!”这是某一次,曹氏见完永宁公主后对自家夫君的抱怨。 当时的曹家还未如此得势,既然家里头有个公主做妯娌,另外那几房也是在偷偷觊觎着。虽然永宁公主往日住在驸马府,但也总是喜欢到英国公府去看自己的姑姑,间或还会带上傅采蕴。近水楼台先得月,曹氏自然想与永宁公主亲近一些,将来没准将来就能帮到自己的娘家。她还知道,陈氏曾经找过永宁公主,希望让自己为自己的侄子谋个一官半职。而曹氏要的还不仅如此,她希望能够将自己哥哥的女儿送进宫去,或者嫁入王府。而她所想要的,永宁公主都能帮得上忙。 然而,接近永宁公主并没有想象中那般简单。又或者说,是曹氏太高估了自己的能耐。 永宁公主到英国公府多半是直接去给自己姑姑兼婆婆问安,并没有多少时间与其他夫人相聚。因此曹氏要见上永宁公主一面,倒也不是那么容易。曹氏也想到亲自到驸马府去找她,但自己自小养成的骄纵与爱面子却是不让自己做出这等事来。 刚与永宁公主接触时,她倒是客客气气地守着妯娌之间的礼仪,并未因自己的出身而睥睨其他夫人或是有什么不敬。当时曹氏心里也是乐呵得紧,想着公主便是公主,气度和礼数都是旁人比不得的。但跟永宁公主接触得多了些之后,曹氏发现事实却未必如此。 她虽然嘴角噙着笑,可却好像全然不用正眼看自己。有时自己跟她提某些要求,大多是与娘家有关的事,永宁公主会轻纠蛾眉,尔后只是莞尔一笑。虽然永宁公主没有明着向她承诺什么,但曹氏总觉得,她的一笑似乎就代表着她应了下来。 然永宁公主虽然是“应下”了,却从来没有真正让她尝到什么甜头。这么一来二去后曹氏也明白了,永宁公主不过是敷衍自己罢了,并不打算真的为自己做什么。而她那双大大的杏核眼顾盼流转之间却从来都不定格在自己身上,落在自己的视线也似乎从来都直接穿透了自己的身体。她应酬自己,不过是做做表面功夫罢了。她根本就没将自己放在心上。永宁公主的轻视,可算是激怒了曹氏了。曹氏本就不稀罕求人,对着别人也甚少放下身段,被永宁公主如此戏弄,于她而言真真是奇耻大辱。偏生这仇她还报不得,只得自己忍着。 傅采蕴与傅卓林要到英国公府,曹氏估计就是最不快的一个了。尤其是当她见到傅采蕴就会想到永宁公主那张风华绝世而又带着隐隐透着几分优越出身所带来轻蔑与淡漠的脸庞。 曹氏本还想着傅采蕴总会比她娘要好些,没想到她来的第一日就给自己难堪。难不成也跟自己的母亲一样,有意无意地透露出对自己的轻蔑么?大鄢重文轻武,曹氏出身将门,在这些事上难免要敏感一些。 她那弯弯的眉眼笑意盈盈中又好像带着几许莫测的淡漠。就如刚才在午宴上,她只伴着文昌大长公主说说笑笑,其他人根本就入不了她的眼。压根就像她的娘一样!还有自家的闺女,本来也挺讨得文昌大长公主欢心,可是傅采蕴一来,文昌大长公主眼中就好像眼中再也容不得别人似的眼睛只围着她转,这也让曹氏好不痛快。 “哼。”曹氏轻哼一声,随即搁下粉彩百花茶盏,“莫非她以为,自己还真是如何娇贵了。她可别忘记,她此时才是国公府里头最无依无靠的一个!” ***** “这是六姐姐,这是七姐姐。”待傅采蕴在国公府住下后,傅采芙似乎真心将她当作了自家的姐姐一般。两人天天黏在一起像是形影不离一般好不快活。而傅采蕴也终于尝到了有小姐妹的感觉,原是那么地快乐。 在傅采蕴来之前,傅采芙多半是与六姑娘傅采菡和七姑娘傅采芸玩在一起。傅采菡是四夫人曹氏所出,傅采芸则是庶子的女儿。傅采芙心思单纯,并没有太多的嫡庶之分,因为是嫡女因此过得也平顺简单,有爹娘兄姊保护着,并没有见识过太多的人情冷暖。其实傅采蕴见到她,心中也是羡慕的很,也希望她能够一直这般单纯。 国公府前三个姑娘已经出了阁,四姑娘也快要嫁人。所以玩在一起多的年纪又相仿的就只有这几个小姐妹,如今又添了一个傅采蕴。 傅采蕴心中苦笑,自己以前在驸马府做惯了妹妹,万事都要哥哥让着。没想到一来到国公府摇身一变还成了个小姐姐了。虽然她明白,跟这些小姑娘比起来自己的身份到底会比她们高些,可毕竟自己是个寄人篱下的,没有父母在身边,唯一血脉相连的就只有一个亲哥,还是要戒掉那些在驸马府任意妄为的性子为好。 除了先生给她们教一教书,做一些功课,除了应付日常课业之外也便没有太多任务。而傅采蕴天性聪慧,学得也快,加上以前在驸马府傅怀远也会为她请先生教书,对付日常课业也是绰绰有余。 做完功课后,几个小姐妹又会围在一起吃一下茶点,聊聊天。在以往六七八三个姑娘中,六姑娘因为年纪稍大,而且由于曹氏的缘故知道的东西也比另外两个妹妹要多,所以这个小圈子一直都是以她为核心。七姑娘傅采芸由于是庶出,因此性子沉静一些,而八姑娘傅采芙天真活泼,倒也没有太多心眼。 “你们听说了没有?听说二姑母会带着表哥表姐回来呢。”傅采菡一边捻了口玫瑰糕一边说,“我也许久没见过二姑母了。” 傅采菡口中的二姑妈便是老国公与文昌大长公主的嫡女端王妃,她多半时间都留在封地,在皇都的日子并不长。但每次她回皇都,都会在英国公府停留一些日子。 “真的么?二姑姑要回来了?阿娘竟然没有告诉我!”傅采芙顿时眉飞色舞。这小姑娘也盼着国公府多来一些人,热热闹闹的才好。 至于傅采蕴,也只能是莞尔一笑。她连英国公府的人都还没有认齐,就更别提远在封地的二姑母端王妃了。 “咱们的表哥,据说前些日子还被封为端王世子了。”傅采菡微微眯起眼睛,她的那双眼让傅采蕴感觉似乎是话中有话。由于曹家成为了今上的新宠,连带着整个曹氏在皇都的地位与实力都提升,成为了皇都的新贵。而曹氏一向喜好左右逢源,与其他贵太太们周旋多了,知道的事也多一些。她给傅采菡讲得多了,让傅采菡的消息比其他小姐妹们灵通许多。 “我可喜欢二姑姑了。”傅采芙毫不掩饰脸上的欢喜,看来她在这个国公府里头,也确实是个千人疼万人爱的主儿,“表哥表姐也都很好,只是二姑姑不常把他们带来皇都。”说着说着,她的小脸蛋上又流露出了几分惋惜。 说着说着,傅采菡突然凑向前压低了一点声音,“嘘,我还听说——这次二姑母带着表哥来,就是想要给表哥在皇都里找一个好姑娘家呢!” 说到这,几个小姑娘都一同哄笑起来。毕竟是小姑娘,到了她们这个年龄,对亲事这种事心情其实挺复杂,有些期待又有些忐忑。一听到端王世子要说亲了,大家都纷纷想到自己,也不知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才轮到她们呢。 几个姑娘之中,五姑娘傅采蕴与六姑娘傅采菡正值豆蔻,要定亲虽是早了一些,但倒也未尝不可。而七姑娘傅采芸与八姑娘傅采芙还是金钗,更是不急。 “哎,我说我都没见过这个世子表哥几面呢,他一下就该娶妻了。”傅采芙嘟了嘟嘴,不免有些可惜。虽然见的很少,但印象中的端王世子面相清秀,身姿挺拔,形貌昳丽,双眉英挺入鬓,倒跟二姑姑有些相像,能够嫁给他作世子妃,应该也是不少姑娘的梦想。“六姐姐,看你说得这般眉飞色舞,该不是对表哥……” “你胡说什么!自家姐姐都调笑,采芙妹妹你可真是了不得!”被傅采芙这么笑话,傅采菡的脸微微有些红了,直瞪着妹妹道。 这时候,侍女又捧了几碗银杏莲叶羹上来。傅采芙一看就眼馋了,那时她最爱吃的。“五姐姐你尝过这莲叶羹没有?国公府的李掌厨做的,特别的好吃呢!”傅采芙虽然自己喜爱,倒是不忘给傅采蕴介绍,还把碗往她跟前推了推,示意让她赶紧趁热吃下去。 “八妹妹,你着急什么?”傅采菡微微嗔了一句,但语气却是轻柔,“你这话说得不好,五姐姐的生母可是堂堂的公主,自小在驸马府里头长大,吃穿用度怎会比国公府差?你这么说,可会讨五姐姐不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 ☆、莲叶羹 傅采菡话这么一说,不仅是傅采芙愣了愣,就是傅采蕴也怔忪了一下。这话明着似乎是说傅采蕴养尊处优,受着的待遇也比她们要好。可实际上谁不知道,驸马府的当家主母的位置缺了那么久,而傅怀远念着旧情一直没有续弦,傅采蕴很小的时候就缺少母亲照料。傅采菡这么一说,也是为了激一激傅采蕴,顺便再挑唆一下傅采芙与傅采蕴之间的感情,刻意地让傅采芙知道她跟傅采蕴并不一样。 如果说傅采菡也对傅采蕴心怀间隙,也并非全无道理。 虽然傅采菡对永宁公主没有偏见,但永宁公主的种种通过母亲的话已经早早地传入她的耳中。这曹氏口无遮拦,几乎什么话都不会瞒着女儿。渐渐的傅采菡通过母亲的口形成了自己对三伯父一家的印象。这自然也是负面多于正面了。 除了母亲的话,傅采菡切身感受到的才是对她的影响才更加大。本来作为文昌大长公主小儿子的嫡长女,平时为人也八面玲珑,机灵聪颖。即便文昌大长公主对自己母亲的行事做派有些不喜,但总归是疼爱她的。她得到的宠爱,并不会比傅采芙要少。所以傅采菡对傅采芙倒也没什么不喜欢的。而傅采蕴到了这英国公府,不仅是她美美的小日子到了头,也是傅采菡的美好日子到了头,这叫她如何能够宽心呢? 自打傅采蕴到了英国公府后,不仅出身高人一等,连相貌也隐隐看出将来定当是倾国之姿。纵然是自恃美貌的傅采菡见到她也不得不感慨傅采蕴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冰肌玉肤,水灵灵的模样看着就想让人捏一捏。她还记得有一年中秋节,傅怀远带着一双儿女回英国公府。当时傅采芙见到跟在傅怀远身后的傅采蕴,已经低呼了一声“神仙姐姐”。而傅采菡也不得不承认,傅采蕴不笑的时候那淡淡的眉眼确实犹如冰山上的一株雪莲,清丽脱俗,傲然独立,让人可望不可即。 最让傅采菡接受不了的是傅采蕴还霸道地霸占了文昌大长公主的宠爱,现在的文昌大长公主天天唤人去将傅采蕴请到她的慈心阁里头嘘寒问暖,关心她的课业与日常情况,好像恨不得要补偿这些年来跟这个孙女少见的面才甘心。傅采蕴一来,简直要将傅采菡引以为傲的一切都夺走了。 “那丫头有什么,不就是仗着有长公主的宠爱么?”有一天,曹氏抚着傅采菡的鹅蛋脸,眼里却是流露出忿忿不平的神色。“可是英国公府里头日常大小事务这么多,又岂是长公主能管得了的?说到头来,她也就跟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差不多!”当时曹氏不过是想要安慰女儿,自己却反倒愈说愈气。没想到这番气话,却让傅采菡记着了。 傅采芙的笑容顿时收敛了,她似乎确实是将傅采菡的话听进去了。 傅采蕴看着傅采菡,一时也默然无语,心里更是哭笑不得。这母女俩还真是了得,虽然确实是自己不对,认错了曹氏,可她至于记恨记到这地步?自己也不过是个晚辈而已,她看不惯自己,还得挑唆女儿也来为难自己?那一刻,傅采蕴开始怀疑是不是这个身体八岁之前曾经惹毛过这母女俩。但一个黄毛小儿做的事再怎么过分也是有限度,如果她们俩果真这般记仇,那就只能说真是她们心胸太过狭窄了。 这么小心眼的人傅采蕴最是不喜。她还是更偏爱直来直去有事直说的相处模式。不过这在这英国公府似乎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因为这母女俩的轮番为难,让傅采蕴好难得对英国公府生出的好感又开始慢慢减退。 傅采芙看见五姐姐皱了眉,还真以为是自己让她苦恼,忙睁大眼睛摇头道:“五姐姐莫要生气,采芙并没有丝毫看低五姐姐的意思……”傅采芙确实是真心喜欢这个玉人儿般的神仙姐姐,可惜以往她来国公府的次数少得很,她基本上没有什么机会能够同她好好地说上话。没料到上天竟然让五姐姐到国公府来住,这真是乐坏她了。一开始她还担心五姐姐不好接近,可没想到她笑起来却是这般甜美亲切,迅速就能够打破人的心防。这回傅采芙见傅采蕴难得地皱了眉,也不由得委屈地抿了抿唇。 第3节 见着傅采芙这般惹人怜爱的模样,傅采蕴觉得自己若是再不说点什么就真的太对不住她了。没准还会给人嚼舌根,说自己搞不清楚状况,寄居到国公府还诸多挑剔,嫌弃这里的伙食呢。傅采蕴又望了傅采菡一眼,心道自己以前在驸马府没有那么多暗流汹涌的安乐日子还真是幸福。 傅采蕴又望了望傅采芸。傅采芸作为庶出,察言观色之事自然是强于傅采芙和她,想必她也明白了傅采菡的意思。但她似乎很了解傅采菡的做派,她是庶出的姑娘,而傅采菡又这般强势,傅采蕴初来乍到,即便是有文昌大长公主撑腰,也不值得傅采芸为了她而开罪傅采菡。傅采芸的身份决定了她的行事必须小心翼翼,现在局势还未明朗,站在傅采菡一边或是倒戈到傅采蕴身边也是需要好好斟酌。 “六妹妹和八妹妹都误会了,五姐姐可是从未嫌弃过这莲叶羹。”傅采蕴莞尔,“英国公府的莲叶羹与驸马府的口味不一,各有千秋。李掌厨做的清淡一些,放的莲子与菱角也多一些。而驸马府的张掌厨的汤底更加浓稠,偏爱放莲蓬一类的物什,也是别有一番风味。按我来说,都是各有各的好。”说罢,傅采蕴又笑着拍一拍傅采芙的手,“改日八妹妹若是喜欢,五姐姐把张掌厨请来给八妹妹做莲叶羹吧。” 见到傅采芙的眉头舒缓开来,傅采蕴的心也稍稍放下。傅采菡的心思再不好,到底只是个十三岁的丫头,若是给她一点时间,也能处理得当。傅采蕴一番话,既不贬损驸马府,也无得失国公府,说得也是圆滑。想必傅采菡揪不了她小辫子。 “那改日,采菡可是要好好领教一下驸马府张掌厨的手艺了,五姐姐说话算话才是。”纵然心下不悦,但该有的大家之礼傅采菡自然不会丢,她最后也只能颔首一笑。 傅采蕴心道谁跟你说话算话,谁不知道如果真请了自家掌厨来省不了还得被她一番刁难,她可不想再听这些冷言冷语。更何况她就从未见过张掌厨给她做过莲叶羹。 ***** 同傅采芙回到溪兰院,傅采蕴才真正松了口气。果然还是这一房好,人人都待她与哥哥好,气度风度便是跟曹氏母女相差甚远,不愧是持家的。 “五妹八妹,你们又跑哪里玩了?”刚进溪兰院,两人迎面而来便撞到了傅卓言。傅卓言为人温逸谦和,就如翩翩君子一般温润。傅采蕴倒也很是乐意同他打交道,还曾经冒出一些邪恶的念头比如希望傅卓言才是她的亲哥哥。 “我们在流水亭吃了茶点。五姐姐还说以后要请驸马府的掌厨来给我们做茶点呢。”傅采芙的眼睛闪着雀跃的光,她这般乖巧,也不愧让母亲哥哥这么疼她。傅采蕴心中苦笑,自己本是随口搪塞的这丫头还真的当真了。 “驸马府掌厨的手艺,那大哥也得好好试一试了。”傅卓言眯起眼睛微微一笑。 傅采蕴瞥了他一眼,这家伙怎么也跟着自家妹妹来闹了?傅采芙不知道驸马府长期处于没有主母内务混乱的状态就算了,傅卓言总该知道吧? “大哥哥快别打趣采蕴了,国公府的李掌厨这么得力,蒸炒煎焗样样在行。哪里是驸马府里头的厨子能比的?就怕到时让大哥哥见笑了。”如果说刚才只是一份傲气使然才让傅采蕴不在傅采菡面前说真话,那么对着傅卓言和傅采芙她倒是完全没有撒谎的必要了。 傅卓言起初还以为她只是谦虚,可傅采蕴那双漆黑的双眸却毫不躲闪,真诚得很,看来并非虚言。傅卓言又想起依着三叔那脾性,自然是不甚管内务。估计也没将傅卓林和傅采蕴照顾得有多好,这才微微有些懊悔自己说了些不该说的话。只是傅采芙似乎还全然不觉察傅采蕴的苦衷,略带撒娇一般地望着她,“五姐姐,你该不会是想反悔吧?” “芙儿,你不是一贯都很喜欢李掌厨的手艺么?你的小嘴巴一贯刁得很,我看驸马府里头的掌厨手艺未必适合你。人家掌厨管的是一大家子伙食的,哪能专门来给你做茶点?你还当自己是个公主呢。” 傅采蕴有几分感激地望着傅卓言,看来他似乎也终于明白了,懂得给自己解围。 “对了。”傅卓言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一般恍然道,“五妹妹,方才祖母派人来喊你去溪翠院呢。芙儿,母亲也说要找你。现在母亲应该在祖母那里,你们俩一块去找她们吧。” 作者有话要说: ☆、新衣裳 溪翠院是国公府里头最大的院落。就算走了那么多遍,傅采蕴还是觉得有些眩晕。幸而她虽然认人不行,认路倒是不错,况且还有傅采芙熟门熟路地带着。虽然走得地方很长,但两个小姐妹在一起自然说说笑笑也便过去了。 绕过亭台楼阁,假山流水,目之所及尽是雕梁画栋,各色琉璃瓦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园林里各色奇葩争奇斗艳。两人绕过一个很大的石壁,石壁上头画着气势磅礴的澜沧江,乱石穿空,浊浪滔天,拍打着峻峭的悬崖石壁。听傅采芙说,这块石壁是开国皇帝崇阳帝赐给大鄢第一任英国公傅泊的,上头还有皇帝的亲笔题字。皇帝特地请了全国各地一百多个能工巧匠耗时三年零六个月才凿成的,为了纪念首任英国公在澜沧江一役中大获全胜,为征服大鄢征服西南奠定基础。可也算是国公府的镇宅之宝。 别看傅采芙平时总爱犯一些小迷糊,说到自家的事可是清清楚楚。看着她面上那骄傲的神色,傅采蕴暗自羞愧,同为傅家子孙,自己也当得太马虎了,也真辜负了祖母与父亲的疼爱。 “玉儿应当很快便回来了吧?” 文昌大长公主捧起素面朱碧琉璃茶盏,轻轻地吹了口茶沫。里头的顾渚紫笋嫩洁细腻,甄氏特地让厨房里头的人筛了三遍,将里头不洁或发皱的茶叶都剔除掉,再配以北象山特产的温泉水,香气虽浓,却不会醉了人。 能让文昌大长公主如此惦记的,便是她唯一的女儿端王妃傅明玉了。 “媳妇粗粗地算了一下,按照王妃给国公府的信,如无意外,应当十日后就能到皇都了。”甄氏答道。 “十日……”文昌大长公主闭了闭眼,似是在计着什么数,“这么些日子,还来得及给那几个丫头做几套新衣裳么?” “府里头倒是不缺做针线的,只是要赶这么多件的话……”甄氏顿时面露难色,双眉微微一蹙。初春的时候,甄氏就已经吩咐做针线的给少爷们各做了五套新衣服。按照文昌大长公主的意思,是希望在端王妃来之前起码也给每个姑娘都做三套新衣裳。 “长公主、大嫂莫要担心。”端坐一旁一直沉默的曹氏此时发话了,“如果大嫂不嫌弃,这件事便交给妾身吧。大嫂身体不好,却要管着整个国公府,也真是辛苦了。如果我能帮你分担一些也是好的。” 甄氏不由得微微一怔。虽然她现在是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但她的地位正不断地被曹氏挑战。虽然她也贵为名门之后,但振威侯府的势力已经大不如前。到了她这一辈,嫡出一系只有一个男丁,便是甄氏的亲哥。偏生这哥哥还不争气,自小万千宠爱集于一身,反而惯坏了,资质平庸还不思进取,让振威侯府的地位也随之慢慢衰落。自己倒还有一个妹妹在宫中做昭仪,却无子嗣,因而入宫多年仍不能被封妃。反观曹氏这些年迅速崛起,不仅曹郁做了今上跟前的红人,就是曹氏的姐姐也嫁了郡王做郡王妃,倒是风光得很。 振威侯府里头的人不争气就罢了,最让甄氏心酸的,就是自己这副身子也那般不争气。也不知道是不是既要操劳英国公府又要为娘家忧心,甄氏的身体愈发的不好。而她的身体不好就更加让觊觎着管家主母之位的曹氏有可乘之机。但甄氏好歹也是英国公夫人,便是再如何也轮不到曹氏当这当家主母。曹氏心里自然也明白这一点,但她要的不是当家主母的虚名,不过是想要握着实权罢了。不可否认,如今四老爷这一房的势力也愈发的大起来。 甄氏粗略地算过,现在针线房里头的绣娘要帮这几个姑娘赶衣服时间是很不足的,而且还要加上傅卓林与傅采蕴,只怕会更加捉襟见肘。但若是交给了曹氏,没准她还会到娘家去借人?若真是如此,英国公府还颜面何存?她这当家主母岂不是让人笑话了? “这么一桩小事,就不劳烦四弟妹了。”甄氏说完,却又轻声咳嗽了起来。 “云姑,上次我让你做的银露枇杷膏可是吩咐人做了?”文昌大长公主见状,倒不急着表态,只是侧身望着身旁立侍着的人。云姑跟着文昌大长公主也有好些年了,也是个办事利索的主。即便是何总管,也得给几分薄面。 “回长公主的话,已经做好了。可以随时分给各房了。”银露枇杷膏是贡品,据说对身体大有裨益。今上赐了一些给老国公与文昌大长公主,而长公主则命云姑将大部分都分发给众房。养尊处优了数十年,活到她这般岁数,长公主又有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给大房再多一点儿。”这一句话,自然是特指将枇杷膏多给一些甄氏。曹氏听了又不由得暗自皱了皱眉。 “这做衣裳的事你俩也别争了。”吩咐完云姑,文昌大长公主又转向两个媳妇,“谷哥儿媳妇身子不好,就别要强了。至于宽哥儿媳妇也未尝试过做这种事,不妨慢慢学习一下,你们俩就一同协助着做吧。” 曹氏心中冷哼一声,这么简单的活儿,还需要如何学习?文昌大长公主的意思,不过是不想将太多东西交给她打理,怕她僭越了本分威胁到甄氏罢了。但曹氏也不是糊涂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般说了几句感谢长公主给予机会之类的客套话。 “给祖母请安。”这边厢婆媳几人方才讨论完衣裳的事,那边厢便响起两把少女特有的娇脆的声音。这么一叫,顿时叫得文昌大长公主眉开眼笑。“原是蕴丫头和芙丫头,你们两个小灵精这么久没来给祖母请安,倒是让祖母好生记挂。” 傅采蕴跟着傅采芙走进慈心阁时,一眼就瞄到了次座上的曹氏。她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但转念一想文昌大长公主与甄氏都在这里,谅她曹氏也不能怎么了自己。这便又放心了下来。 “哇,原来我们又可以做新衣裳!”傅采芙知道后高兴得蹦了起来,望了望甄氏又将目光转向文昌大长公主,“那我可以自己挑布匹么?” “八姑娘,这么快便急不可耐了?”曹氏抿唇一笑,只是微抬嘴角,“不过四婶婶可要告诉你,本来针线房的绣娘便不够,此时再加上三爷和五姑娘……可能每人做不得三套衣裳。” 傅采蕴心下暗自叹息,看来这曹氏便是真的要揪住她不放了。即使是半开玩笑也还是要拿她说事,更别提她背后不知是不是已经说了自己多少坏话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她看上的是自家爹爹可是被阿娘仗着公主的身份横刀夺爱,所以现在母债女还,把所有怨气都撒在自己身上……傅采蕴也被自己这样的脑补给逗乐了,假若真的被阿娘横刀夺爱,那也是爹爹的福气了。 听着曹氏这般话中有话,傅采蕴可是难以像傅采芙那般雀跃。她只得对甄氏道:“其实采蕴觉着自己的衣裳也挺新的,再说了,采蕴本就没什么机会见二姑姑,也就不怕让二姑姑发现采蕴的衣服重了。”傅采蕴觉得自己的说法也是说得通,心下有些得意,尔后怕甄氏还是不放心,又补充了一句,“其实呀,采蕴觉得以前刘嬷嬷请来的驸马府里头做针线的绣娘也是很不错,采蕴回头让她们给采蕴和哥哥做衣裳便好了。” “那倒不必。”曹氏用帕子掩唇一笑,“五姑娘放心,英国公府里头还是有不少干针线活的,断断是不会怠慢了五姑娘和三爷的。五姑娘放心,这里的针线房也不比驸马府的差,你就将这件事交给大伯娘和四婶婶吧。” 这女人究竟有有多恼恨自己?傅采蕴终于生出几分不满了。明明知道自己只是想为甄氏分忧,她还偏生说得自己好像在嫌弃国公府的针线房一样。 “你们放心。”甄氏也来适时圆场,“就算做不了三套,起码也会做两套。芙儿那么想挑料子,那到时便让你挑去吧。”她似乎也明白自己的四弟妹就是这样管不住嘴巴,因此也不怎么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每个人都会有新衣裳,蕴丫头,芙丫头,你们都无需担心。”本不欲插手这些事的文昌大长公主听傅采蕴说出这番话,也开了口。她那威严的声音里带着不容置喙的意味。 傅采芙欢天喜地的甜甜一笑,看来她全然没有发现这阁里头的暗流涌动。 “对了,不知祖母将采蕴唤来有何事?大伯娘跟四婶婶都在,看来祖母不会只是来问孙女功课吧?”傅采蕴有意无意地走到文昌大长公主身侧,很是亲昵地挽着她,特地把话题岔开。 “其实想找你的是我。”甄氏将傅采芙搂在怀里,又望着傅采蕴笑道:“太后知道你来了国公府,想要我带你入宫好让她见见你呢。瞧你多有福气。”本来太后也想连傅卓林也见上一面,但考虑到傅卓林还在书院念书,便也作罢。 “见我?”傅采蕴有些愕然,但片刻后又马上明白了。自己的母亲永宁长公主是今上的胞妹,那便是太后的亲女儿,那太后就是她的亲外祖母了。也许以前永宁长公主也会时常带着傅采蕴入宫,但八岁后的傅采蕴就没有再入过宫了。 想着有这样一个外祖母,傅采蕴也不禁偷偷乐了。连看着曹氏的时候,嘴角都不由自主地上扬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出身 “我的衣服不是还很多很新么?”刘嬷嬷很是疑惑地看着傅采蕴一回屋就翻自己带来的那几箱子衣服,还不知自言自语着什么。 平心而论,傅采蕴的衣服确实不错,用料精致名贵,一针一线也是用的金线银丝。虽然府邸修葺这样的大事刘嬷嬷管不着,但针线房这种事情她还是能管得住。虽然傅怀远不太管府中内务,但永宁长公主下嫁来这里时那嫁妆名单可是丰厚得让人咋舌,那叠地契和庄子商铺的契约刘嬷嬷看着也是印象深刻。如果不是驸马爷上进,根本没有必要丢下子女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驸马府有这么丰厚的家底,要请一些出色的绣娘便不是难事。傅怀远本也不是一个爱挥霍的纨绔子弟,若是以前永宁长公主在的时候打赏或是吃穿用度可能还大手笔了一些,但现在那些嫁妆存了那么多年,估计堆不成一座金山也能堆成银山了。刘嬷嬷每每看到驸马府里开始染上风霜的朱门台阁便有些心酸,让旁的人看了,还以为是驸马爷怎么将这么丰厚的家底都给败光了呢。如果是永宁长公主在,驸马府一定会被整修得光鲜得体吧? 女孩子必然都喜欢新衣服,傅采蕴也不例外。但若是给自己做新衣服让甄氏这么为难,那这新衣服她也便不要罢了。反正她以前的衣服也很光鲜,大多都只穿了不超过两次,用来对付端王妃估计也是有余了。而且若真是姑侄,又怎需靠华丽光鲜的外表拉近彼此的距离? 但现在她不光要见端王妃,还得入宫,这新衣裳看来也是马虎不得,不是她想不要便能不要的。文昌大长公主也给两个媳妇下了死命令,至少每个姑娘再加上傅卓林每人得有两套新衣裳。 “姑娘就别太忧心了。”琉冬微微一笑,一边笑一边给傅采蕴脱掉外衣,“这种事也不是姑娘该管的,姑娘还是做回自己的分内事,好好想想怎么去哄哄太后吧。” “琉冬,胆子真是愈来愈大了,你还教起主子来了?”刘嬷嬷轻叱一句,琉冬马上噤了声。至于说傅采蕴要如何讨太后欢心,刘嬷嬷觉得,便是凭着太后对永宁长公主的喜爱,就是傅采蕴什么话也不说就是呆在那儿,太后便已经很欢喜了。某种程度上,太后对傅采蕴的感情与文昌大长公主有点像,但或许会比文昌大长公主更深厚一些。 傅采蕴拿起那件铁锈红撒亮金刻丝攒珠妆缎裳,终于喜笑颜开,欢喜得不得了,“喏,这件缎裳我才穿过一次,漂亮光鲜得紧,即便是穿着入宫见太后也没问题。我得赶紧拿过去给大伯娘看,让她无需给我做衣裳了!” 刘嬷嬷无言地望着傅采蕴欢喜的笑,她这一笑,确实有一种让人如沐春风的感觉,一股说不出的舒心在心间缓缓流淌,直到身体各处。但通达过后她的心中又不由得有些心酸,明明是曾经最得宠的永宁长公主的唯一的女儿,竟然入宫了也没得一件新衣裳穿。抓着一件旧衣服也在欢喜个半日,只因她不想为甄氏添麻烦,也不想连累了姐妹们。 永宁长公主,若是你在天有灵,见到女儿这般,可是会难过?不过傅采蕴没有了永宁长公主那因为长期得宠和久居上位的傲气与骄纵,反而多了几分平顺柔和。这对于她未来的夫家固然是一件好事,想必也能够更加讨婆婆的欢心,只是这样,又会不会更容易让她受到伤害呢? ***** 曹氏抚摩着女儿的俏脸,不由得微微有些心疼。她这女儿什么都好,有脸蛋有头脑,也讨得长辈的喜爱,本来她自然是没什么不满的……可自从那个傅采蕴来了,不仅是外表气度,或是出身受宠,甚至连日常课业,都将自家女儿给比了下去。这可让曹氏如何能忍? 今日,竟然就连太后也要宣她入宫。虽然她知道出身无法选择,一切都是命中注定,但她就是不甘!曹氏握着傅采菡的手,微微叹息,“菡儿,娘出身普通,也真是委屈了你这么个可人儿了。” “娘,您这说的是什么话?女儿可从未嫌弃过您。”傅采菡也普遍要比同辈的姑娘要早熟一些,自然明白曹氏心中的感慨。她的母亲出身将门,从小便争强好斗,事事都要最好的。如今眼见自己的女儿因为傅采蕴而被冷落,自是心中郁结。 “不过菡儿,你也不必太担心,娘答应你,会尽力让你讨得二姑母欢心的。”曹氏明白,若论出身傅采菡不管怎么努力,也会比傅采蕴矮上一节。永宁长公主纵然早逝,她也依然是今上唯一的胞妹,太后唯一的女儿。因此无论如何比较,这一方面都是比不过她的。但曹氏可是不会就此认输。 端王妃傅明玉要回皇都洛阳,她这次除了陪同夫君端王回朝述职,还有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要给自己的长子,当今的端王世子在皇都里挑一个世子妃。 虽然文昌大长公主说得无心,可曹氏却是清清楚楚地记住了。 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她必须要把握。这也是女儿能够翻身,比得上傅采蕴的最佳机会。夫君是每个女人的天,饶是你傅采蕴样样出彩又如何?若是找不到一个好夫家,下半生也只不过是在凄凉孤清中度过罢了。 近水楼台先得月,端王妃孝顺母亲是出了名的,这次难得回皇都一趟,定然会在英国公府小住几日。没准到时候,那个端王世子也会跟着到国公府…… 曹氏也见过那端王世子穆清尧,不过当时穆清尧还是个小孩子,便已经出落得一副好相貌,眉目如画,举止泰然。穆清尧这次归来,已是十六,应当会比以前更加英挺硬朗。不管如何,相貌总不会差了人。据说他还不仅生得好,而且还精通诗文棋艺,当得上是一个才子。一句话说,他便是贵女心目中的如意郎君。 当然这穆清尧也不是主要的,如果能让他喜欢傅采菡自然是好,但最重要的,是他的母亲端王妃。如果不是她合意的儿媳妇,谅是儿子再喜欢也没辙。 因此,如何讨得端王妃欢心,这是最重要的事。虽然傅采菡只是豆蔻,要成亲不免太早,但若是能够让端王妃喜欢,先定了亲,等及笄过后再嫁也未免不可。而且端王妃毕竟是傅采菡的亲姑母,如果她能够做傅采菡的婆婆,想来傅采菡在端王府也不愁没有好日子过。 第4节 曹氏对自己的女儿充满信心,不过那是在傅采蕴到国公府之前。人多了难免会有比较,若是端王妃拿自己的两个侄女这么一比,没准这么一桩好姻缘反倒还便宜了傅采蕴…… 曹氏又怎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 “你这傻丫头,这是在做什么?”甄氏见到傅采蕴兴冲冲地将她大箱子里头光鲜亮丽的锦服拿来,不免有些心疼。她原以为傅采蕴是个自小没有娘管教,又被父亲宠坏的姑娘,当文昌大长公主提起要让她照顾傅采蕴时,她心里还有几分忐忑。没有想到,傅采蕴比她想的可是要懂事得多。 “四婶婶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国公府的针线房哪会这么缺人?再怎么不济,也总缺不得你这小祖宗那一件衣裳。何况你下月初一还要随我入宫去见你外祖母,难不成你不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入宫去?” “大伯娘,难道我这件衣裳不好?”傅采蕴略带娇嗔地眨巴着一双大眼望着甄氏。 “好是好,但大伯娘要送你衣裳,难不成你还不要了?”甄氏笑吟吟地摸了摸傅采蕴的头,“大伯娘答应了你的事,又岂会说话不算话?你就安下心来吧。” 傅采蕴这么通达,也让甄氏欣慰得很。这也难为了她这个千金闺秀了。她更加暗暗坚定即便是用尽别的关系门路,多费点银子,哪怕是用她自己的钱去请人,也必然要在十五日之后赶上给姑娘们都做上新衣服。 上次被傅采芙这么一说,曹氏还当真派丫鬟去让傅采蕴前去挑布匹。傅采蕴知道刘嬷嬷一向对这些事比较熟悉,以往给她缝制衣裳的事也归刘嬷嬷管,便带上刘嬷嬷和琉冬一同去了。 只是当她们到了的时候,针线房也就只剩下三匹布匹孤零零地躺在偌大的木桌上。 “五姑娘,真是委屈您了。其他布匹都被姑娘们挑走了,您来得晚,所以也就只有这三匹。”不知是不是害怕傅采蕴会生气,侍女笑得谄媚。傅采蕴认得出,眼前的侍女便是时常跟在曹氏后头的大丫鬟念月。 当真是自己来晚了一步么?恐怕曹氏是有意最迟才通知自己的吧。傅采蕴用手摸了摸那几匹布,这曹氏还连这一步也设计好了。其实这布料光是用看的,便已经看得出跟傅采蕴从驸马府带来的衣服根本不是一个档次。 刘嬷嬷与琉冬也不是糊涂人,只这么一看便知道定然是有意而为之。念月见主仆几人微微变了脸,又立马笑着走上前,“五姑娘,真是对不住,时间仓促,也来不及等杭州那边的绸子送过来了。念月已经狠狠地责骂过了负责选布匹的那个丫鬟了,还罚了她三个月的月钱。还望五姑娘不要见怪。” ☆、兄弟俩的勾当 不要见怪?琉冬柳眉一竖,这不都欺负人欺负到头上了还不要见怪?想来自家主子在驸马府虽然少了些人照顾,可也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除了傅怀远与傅卓林便没人管得了她,而且这两个主儿也不太爱管事。傅卓林虽然也会管着妹妹,但大多是功课礼仪这一类的,至于吃穿用度的他素来不管,便是管了也绝不会亏待自己的妹妹。 而在英国公府,这曹氏不仅不让傅采蕴自个儿挑些纹样花边,这也就罢了,还给这么劣质的绸缎布料给她,这不是存心要欺负她么? “姑娘,琉冬可不能让她们这么平白地欺负您,若是犯什么家规,琉冬也在所不惜了!”琉冬在傅采蕴身后低声说了一句,言毕又上前来一步走向念月,“这么些料子,也能是给五姑娘穿的?也能配得上五姑娘?”琉冬是永宁长公主亲自挑的,从小便一直跟着傅采蕴。傅采蕴一直待她们几人很是优厚,可能在驸马府的日子过得太舒服,因此也养成了琉冬不怎么怕事的脾性。 念月仗着有曹氏撑腰,自己也就不怕琉冬。“我这是在跟五姑娘说话,哪有你插话的份?” 琉冬正欲发作,傅采蕴一拉她,很顺当地将她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示意她闭嘴。念月见傅采蕴不说话,也不表态,只是淡淡地瞅着自己,又加了一句道:“五姑娘若不信可以打听一下,国公府一向都是在杭锦缎庄买布匹。虽然这次的料子差一些,但纹样却是很好的,不信姑娘仔细看看?” 念月见傅采蕴看起来没有气恼,声音也不禁有底气了一些。 “我信,四婶婶办的事我又怎会有什么不满?”傅采蕴樱唇微抬,“只不过我用不惯那杭锦缎庄的东西,平日在驸马府,我用惯的是兴隆布庄的布料。而且布匹也一向是我亲自挑的,我立马便找人去兴隆布庄买几匹布回来。”末了,她还不忘露齿淡淡一笑,“放心,这件事我不会告诉四婶婶。我也不希望让大伯娘知道,不然又该唠叨我了。” “对了。”傅采蕴扫了扫桌上剩下的三匹布,“这几匹布就赏给你跟针线房的丫鬟们吧。权作我的一点心意。”说罢,傅采蕴没有给念月回话的机会,转身便走出了针线房。 “姑娘,说得真好!就是您头转得太快了,念月那副龇牙咧嘴的嘴脸你看不到呢!真是乐死人了。”琉冬在傅采蕴身后掩着嘴笑。 “琉冬,你也真是,以后没事可别乱给主子强出头。姑娘也是有主意的人,哪需要你说话?你这么越矩,反而给姑娘落下一个罪名说她不会管教下人。”刘嬷嬷提醒道。 傅采蕴的表现倒是挺让刘嬷嬷满意。虽说这孩子没了永宁长公主的傲气,但这身傲骨仍在,虽不会轻易侵犯他人更不会轻易让人侵犯,也不愧是永宁长公主的女儿。刘嬷嬷终于稍稍放心了些。 “姑娘,您不告诉国公夫人好么?这样岂不是放了她们一马?四夫人身边那个大丫鬟念月就已经敢如此嚣张了。”琉冬抿了抿唇。 “这点小事,又怎好让大伯娘操心?她身体不好,国公府大大小小内务这么多,已经够她烦心的了。我是来寄住的,又不是来添乱的。”一旁的刘嬷嬷看着傅采蕴这般通达,不禁弯起了眼睛。小小丫头,这么明事理倒是难得。也许这一切都与她早年丧母有关吧。 主仆三人正走着,便看见一对行色匆匆的母女在不远处走过。英国公府人很多,虽然傅采蕴还在努力认着,但能记下的终归有限。本来傅采蕴是不爱去理与她不甚相干的人,这对母女之所以惹得傅采蕴多看了几眼,是因为她们看起来有些特殊。 那妇人穿得朴素,不过是一条米稠黄绫裙,至于那少女倒是好一些,穿着石榴红排穗月白纱裙。二人看起来不像是奴才下人的装扮,却又不及府里头那些夫人与姑娘。两人的步速比较快,傅采蕴只看了她们几眼,她们便消失在视线之中。 “姑娘,这是在看什么?”琉冬在一旁问道。 “我只是有些好奇,那两个人究竟是谁罢了。”傅采蕴转过头朝她微微一笑,“罢了,反正这府里头,有太多轮不到我管的事了。” 从针线房回来,傅采蕴一时兴起,便绕道去了溪梅院去找自家亲哥傅卓林。 傅采蕴刚进院子时,傅卓林正在院中练剑。他一身玄色衣袍,矫健敏捷,眼神锋利犹如鹰隼,手法姿势皆是娴熟果断。只见傅卓林绞起落叶,手腕快如闪电般的转动了几下,那些被绞起的落叶便扑簌簌地化为齑粉掉落在地,再被风一吹,便随风而逝,杳无影踪了。 “哇。”傅采蕴听到身后的琉冬不自觉地低呼了一声,不由得心下好笑,莫非自己那经常板着脸的哥哥也能靠舞剑来吸引到女子的欢喜了?但即便是傅采蕴,也无可否认傅卓林的剑舞得的确是出神入化。 “你若要来,怎么不让沈震前来通传一声?若是伤到你便不好了。” “自己哥哥哪还要通报什么?”虽然傅卓林不苟言笑,但傅采蕴除了觉得他略有些无趣之外倒也不惧怕他。毕竟是自己的嫡亲妹妹,再怎么样傅卓林也不可能不待见她。“你呀,不是在书院学堂学书就是在溪梅院里舞剑,就不怕被大哥哥和四哥哥说你不合群?” 看着自己哥哥老是这副与世隔绝的样子,傅采蕴也有些头大。虽说在驸马府他也就习惯了独自一个,顶多偶尔被傅采蕴缠着。但来到国公府,饶是他再怎么不喜欢与其他人交往,也总该和傅卓言和傅卓琛打好点关系吧?他倒好,还以溪兰院人多为名跑到父亲以前住的溪梅院练剑看书,还真只把溪兰院当自己睡觉的地方了。 “没有你缠着我,倒真是清静了许多。”面对妹妹的略带责备的口吻,傅卓林的眼中含了点笑意,他这话也不知是真心还是惋惜。 傅采蕴原想着傅卓林以前是因为只有她一个妹妹而没有其他兄弟伴着才被迫孤独,心里其实也和她一样渴望着能够热闹一些,没想到相处了五年她还是不够了解这个哥哥。“哼。”傅采蕴跺了跺脚,也就只有在他面前,她才真正毫不节制地撒泼,“我来接你去溪兰院吃晚膳。你每日都说练剑这是个什么事?” “哪还有要你接我去吃晚膳的道理?”面对傅采蕴的说辞,傅卓林真是哭笑不得。不过他也随之将剑放回的鞘中,倒也还真的跟她走了。对于这个妹妹,傅卓林虽然言语上不太忍让,但心里头却是喜爱和迁就的,不过表达得并不明显。 见到傅采蕴领着傅卓林回来用晚膳,几个兄弟姐妹还有甄氏见着也觉得好笑。这尊请不动的大佛,还终于让傅采蕴给抬来了。 “三哥,那三招剑式可都练好了?没有问题吧?”傅卓林犹如往常那般吃饭吃得很快,等到众人都吃完后便马上告辞了。瞧他那阵势好似又要去练剑一般。傅卓林虽然好武,但傅采蕴还未见过他这般刻苦,觉得古怪便想追上去看怎么回事。谁想傅卓琛已经走在了傅卓林旁边,还压低声音这么问道。 “放心吧,虽然是练不到十足但也有九成了,如无意外应当没有问题。”傅卓林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低沉。 “三哥,那便靠你了!”傅卓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雀跃,“要胜过那薛三,估计没有什么问题了。” 傅采蕴不明所以,又觉得不太对劲,便在后头一路跟着两人。由于她一点也不打算掩饰,距离也相隔很近,傅卓林和傅卓琛很快便发现了她。 傅卓琛一见到傅采蕴,唇边兴奋的笑容便僵住了。傅采蕴也不装懵,直接便走到二人身边,“快告诉我,你们俩在做些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她还以为自家哥哥独自一个人练剑是不合群玩孤僻呢,谁想到原来还是跟傅卓琛勾结在一起。 对于傅卓琛,傅采蕴也是不怕。许是当惯了弟弟,他不如傅卓言沉稳,就是多了几分嬉皮笑脸和滑头,神采熠熠的眼里总是带着几分神气。但这样却也让傅采蕴感到无端的亲切,也许这也跟他小时候曾经偷偷带着她和傅采芙溜到外头玩有关。虽然他看起来这么吊儿郎当,可傅采芙却说这个哥哥对于学堂里头的事却一点也不含糊。毕竟也是英国公的嫡子啊。 傅卓林和傅卓琛只打算不说话当个哑巴。傅采蕴自然不会轻易饶过两人,她的眼光在二人脸上来回流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俩可是要偷偷与外人比剑?而且那个人,就是薛家三公子,我说得对吧?” 傅卓琛那张喜怒分明的脸立马就变了一变,就是傅卓林,也由不得轻叹了一声,有时觉得自家妹妹挺笨的,比如女红怎么学也学不好,但在正经事上她却一点也不含糊。 作者有话要说: ☆、萧家姐姐 既然傅采蕴已经猜到了个七八,兄弟俩为了避免她胡乱脑补就只得给她解释了原委。 原来这薛三公子是平原侯薛烈的幼子,虽然不能文,但却舞得一手好剑。他的剑法超群,在学堂里常常胜过众人,再加上平原侯府也是如今最炙手可热的勋贵世家之一,便更加目中无人。偏偏傅卓琛还见不得这些,两人家世出身都差不多,凭什么要他忍让薛三?他有一次与薛三一言不合便吵了起来。最后两人竟然还动起手来。结果自然是傅卓琛敌不过薛三,傅卓林见不得弟弟受欺负,便给薛三下了战帖,约定之后比武,为弟弟为傅家一雪前耻。 听到最后傅采蕴不免有些感动,也暗暗为自己的哥哥感到骄傲。原本以为他还是一个淡定得几乎不近人情的冷血动物,现在看来倒也还是有点热血。 至于这平原侯府,便是对皇都勋贵再不熟悉的傅采蕴也曾经听到过。平原侯薛烈是辅国大将军,为大鄢立下许多汗马功劳,功勋显赫,得到今上的赏赐估计能够塞一个院子。至于他的弟弟与妹妹也还都不是省油的灯,弟弟是当朝的户部侍郎,妹妹则是后宫受宠的薛德妃。薛德妃为今上育有三七两位皇子和九公主,这又大大巩固了薛氏在后宫中的地位以及她的哥哥们在朝中的地位。所以说,即便不是嫡长子的薛三这般倨傲无礼,也并非全无道理。 “好妹妹,听三哥说,你的嘴巴一向都很严实。”傅卓琛用近似于谄媚的眼神看着她。 傅采蕴一听便不由得笑了。她的哥哥哪会对其他人说这些话?分明就是傅卓琛为了讨好她临时编造出来的。“我当然可以不告诉大伯娘,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都行,只要你不告诉阿娘就行了。”傅采蕴还没说完,傅卓琛便忙不迭地点头。他看起来好像满不在乎,但似乎还挺害怕甄氏。 “我要去看哥哥跟薛三比剑。”傅采蕴说完,还笑着跟他们挤挤眼睛,全然不顾傅卓琛大变的脸色和傅卓林皱起的双眉。 “你们如果不同意,我就去告诉大伯娘,到时你们的脸的丢光了,还怎么在学堂混下去?”傅采蕴笑得更加得意,一副“我吃定你们”的欠揍表情。她以前就只见过傅卓林独自练剑,还没见过傅卓林跟旁人比武呢。傅卓林武艺精湛,饶是那薛三,也必定不是哥哥的对手。傅采蕴自信满满地想着。 傅卓琛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但既然他小时候就已经敢带着傅采蕴和傅采芙偷偷跑去看花灯,现在自然也敢带着傅采蕴去学堂看比武了。而且比起偷偷带傅采蕴去看比剑,傅卓琛更害怕甄氏知道他们兄弟俩与薛家斗剑的事,所以他并没有犹豫多久便妥协了。 傅采蕴满心欢喜地辞别了两人,想着要回去翻她的紫檀木大箱子。她记得以前一时闹着玩要傅怀远给她送一套男装,傅怀远看着她那甜甜的笑不忍拒绝,还真给她送了一套。只是那套衣服傅采蕴一直压在箱底,也就只试过跟着哥哥到外头看中秋灯会才穿过一次而已。平日没舍得穿,现在拿出来用便真是合适不过了。 傅采蕴出神地想着那套男装被她放在哪儿,连差点撞上人都没察觉。直到那明艳的石榴红在眼前晃过,傅采蕴这才猛然惊觉,没想到竟然是方才她看了几眼的姑娘。 傅采蕴微微一怔,倒是那个少女反应更快,立马朝她笑了笑,“姑娘是国公府的五姑娘吧?” “对,我是……”没想到对方一眼就认出了自己,而傅采蕴感觉自己根本不认识眼前的少女,感觉有点惭愧,“采蕴惭愧,初来国公府没几日,不知姐姐是?……” 见到傅采蕴脸上有些困窘,少女微微一笑,却全然没有责备的意思在里头,反而还一面理解地看着她,“没有关系,五姑娘不认识素君也是正常的事。” 素君……傅采蕴的脑袋飞快地转着,却依然对这个名字没有半点印象。 这个少女也不再在傅采蕴面前卖关子,便也直接地告诉她自己的出身。原来这个少女姓萧,名叫萧素君。她的母亲陈氏是老国公庶子之妻傅陈氏的妹妹,这次到国公府是因为萧素君的父亲升迁到了皇都,萧素君便跟着母亲到国公府找自己的姨母。由于姨夫是庶出,陈氏也不过是普通的小士族,萧素君与萧陈氏来到这国公府自然也就无人过问了。 傅采蕴看着萧素君这身朴素的打扮,也略略印证了刘嬷嬷告诉过她的二伯娘陈氏的出身并不高的说法。 但傅采蕴看人并不太看重出身,只看投不投契。这个萧素君虽然打扮普通,相貌也不过只算中上。但她带着的端庄之气却像一个大家闺秀,而且她脸上的笑靥也让人感觉无端的舒服。傅采蕴见她一个人孤零零的,便同她多聊了几句。这萧素君也是有才情的女子,可惜便是出身差了一点。傅采蕴虽然没有明确地表露出同情,却也暗暗地为她扼腕叹息。 “萧姐姐,你我二人看着也投契,这个算是见面礼,不知萧姐姐肯不肯收下?”两人分别时,傅采蕴拔下了头上的烧蓝镶金珠花递给了萧素君。大的事她帮不了她,这一点小小的礼物她倒还送得起。 萧素君本欲推辞,但傅采蕴却直接塞到了她的手上,“收下吧,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萧素君这才不再推辞,只是面露惭色。 回到雅风堂,刘嬷嬷问起晚膳后傅采蕴跑到了哪里。傅采蕴自然不好同她说起两个哥哥的事,便避重就轻地告诉了她自己遇到萧素君的事。 “姑娘年纪还轻,阅历不深,还是不要轻易同人交心才好。”刘嬷嬷一边给傅采蕴梳着头一边道。傅采蕴的头发黑亮顺滑,漆黑如墨,梳起来倒是一点也不累。 “刘嬷嬷难道觉得萧姐姐不是好人么?可我看萧姐姐落落大方,也不像是小门小户的做派。”傅采蕴皱了皱眉。在她看来,能让她喜欢上的人自然是好的,刘嬷嬷的劝告,便是在否定她喜欢的东西。傅采蕴略略有几分不快。 “有些事不能光看表面。”刘嬷嬷只是沉吟了一下,倒不再多说什么。傅采蕴也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她计较,便也随她去了。 转眼间就到了傅卓林与薛三比武的日子。傅采蕴每日掐着日子,因此一大早就醒了,喊了寻春和惜夏去给她找那一套男装。惜夏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家主子,傅采蕴只是狡黠地冲她一笑。“我要跟哥哥还有四哥出去玩儿,你这小丫头可别乱耍嘴皮子。不然就等着皮开肉绽吧!”寻春低调老实,傅采蕴倒是不怕她不守口如瓶。倒是惜夏跟刘嬷嬷处得颇好,没准就告诉了刘嬷嬷了。 对于刘嬷嬷,傅采蕴还真有些害怕。而这份害怕不是因为真的恐惧,而是因为敬重。因为尊敬刘嬷嬷,傅采蕴不希望做出一些惹她不开心的事。 套上那件宝蓝云纹对襟窄袖衫,腰间再配以银丝珠纹带,再以镂空雕花金冠束起了如瀑般的长发,傅采蕴从缠枝菱花镜中望到自己从一个姑娘家变成了一个英气的男孩儿,不由得“哧”的一声笑了出来。惜夏见到她也不由感慨一声,“若是姑娘真是男儿身,惜夏也愿意以身相许。” “你肯许身我还不一定要呢。”傅采蕴点了点她的脑袋笑嗔。寻春也在一旁掩唇低笑了一声。 傅卓林曾经见过妹妹穿上这套男装,因此也并未太过惊异。倒是傅卓琛见到傅采蕴变成一个小美男又是一惊,还直呼她是韩子高再世。 因为是比剑的大日子,两个哥哥的穿戴也自然不俗。傅卓林穿着烟绿符蝠纹劲装,腰间系着犀角带,用嵌玉银冠将头发束起。傅采蕴看着也不由得眯起了眼睛,毕竟有爹娘优良的遗传基因,自己的哥哥稍稍打扮也是丰神俊朗得很。 第5节 而傅卓琛穿着一件绀蓝直襟箭袖长衣,腰间系一条墨玉带,脸上那一丝似有若无的玩味般的笑意衬得他多了几分风流倜傥和桀骜不羁。 几人上了傅卓琛的马车,便往洛阳城西的明心书院赶去。 明心书院是皇都洛阳里头名气最大的书院,专门为豪门勋贵或者朝中大员的子弟而设。进出书院的不是世袭权贵便是三品以上大员的子孙。能够在明心书院念书,也是一件值得夸耀的事。 而书院教授的不仅是四书五经里头的知识,后来还增添了骑术剑术和箭术。总而言之,上位者和勋贵们所需要学习的,明心书院里头都有。而且个个先生还都是行家里手。书院院长许慎也是名动洛阳的大名儒,他虽然通读四书,脑筋却不死。不拘一格,将一些已经解甲的老将军请来书院为学生们教授武术,甚至还博得了今上的赞许。 明心书院如雷贯耳的大名傅采蕴是听过不少,而且哥哥在明心书院念书也同样让她觉得很自豪,但这样亲自踏进去还是第一次。她的头探出马车望着明心书院那个古旧的牌匾,虽然已经饱经风霜但那苍劲有力的金漆大字却仍然让人觉得心下激荡。这种顶级的智慧殿堂并不会因岁月而掩其光华,反而历久弥新。 ☆、比剑 因为不是书院里头的学生,又被傅卓琛说得好像韩子高宋玉托世,逼得她不得不格外地低调小心,耷拉着脑袋跟在两个哥哥身后,即便进了明心书院一双眼睛也不敢乱瞟,就怕惹来旁人的注意。 “你这样带她来,若是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是好?”傅卓林瞥了瞥傅采蕴,不动声色地挡在她跟前,皱了皱眉道。虽然他不希望妹妹来冒这些险,但对于这件事倒没有太过强硬。许是在他心里,也希望妹妹能见证他胜利时的荣耀。 “三哥放心,弟弟自然会好好保护五妹。”傅卓琛向他再三保证,这才让傅卓林放下心来。 傅采蕴走在傅卓林身后,却还是管不住自己的眼睛偷偷乱瞄。这明心书院可不是她说进来就进来的,她当然不会就此放过这个机会了。 书院给她的感觉很是古朴,据说这个书院是大鄢开国皇帝崇阳帝下令建造的,历时五年。直到现在已经有一定的年岁了。虽然书院看着古朴,但却并不旧。院长许慎一定在不改变原来的建筑格调上认真地修葺维护这座古物,不知为何,傅采蕴愈看愈是欢喜。 清原是书院里头的练剑场。里头很空旷,在角落处摆放着几张大弓,一栏兵器架子,上面尽是各式各样的冷兵器。有刀有剑,还有银枪,鞭子之流。还有一些傅采蕴根本叫不出名字的玩意。大架子旁边有几个箭垛子,箭垛子下有个箭筒,上面密密麻麻的插满了弓箭。 一些学生装扮的年轻男子见到今日的主角之一登了场,纷纷将目光投向傅卓林。而傅采蕴不想跟得他太紧,便稍稍地与他拉开了一些距离。傅卓琛则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旁。 傅采蕴见到有一些学生走向傅卓林,许是在说一些替他打气之类的话。只见傅卓林的表情一直没有怎么变过,傅采蕴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她几乎没有见过傅卓林紧张窘迫的样子。印象中她的哥哥一贯都是一张淡定从容摆着一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虽然她平日里头看着闷,但在关键时候却觉得他甚是可靠。 由于不认识薛三,傅采蕴自然下意识地认为自己的哥哥便一定是今日的赢家。 “哎,傅三公子来得还真是快啊,那么早来到清原,可是要先练习练习?”一把一听起来就带着三分狂妄七分嚣张的男声在门口响起,傅采蕴顺着声源望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金松绿虎纹劲装,神色倨傲盛气凌人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睨了傅卓林一眼,言语间尽是傲慢。身旁跟着的小厮还在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剑。 想必这个男子便是平原侯的小儿子了。果然如传说中在家里头被惯坏了,气焰嚣张根本不把旁人放在眼里。 傅采蕴听到薛三对哥哥出言不逊,不由得皱起了眉。对于她来说,自己珍视的人受到伤害被自己受到伤害更加让她难受。 傅卓林自然不理会他的挑衅。只是让随从沈震替他擦剑。 薛荣见傅卓林不理会,也有些自讨没趣,转身做起了准备。其他知情的学生见今日两大主角到来到了清原,自然也纷纷带着凑热闹的心情聚拢过来,一时间愣是挤了清原一半的地。 傅采蕴坐在傅卓琛旁边,自然是得了一个好位置。看到那么多人,就连她都有些紧张了,但傅卓林还是安之若素。 “四哥哥。”傅采蕴不敢去骚扰他,转而转向一旁的傅卓琛,“你老实告诉我,哥哥跟薛三公子谁的赢面大一些?” “五妹妹,你不用担心。”也许是为了消除她的不安,傅卓琛朝她咧嘴一笑,“虽然薛三的剑术好,但跟三哥比也不过是不相伯仲。昨儿你也听到了,三哥将黄将军教给我们的剑法最难的三招都练成了,要胜过薛荣应该不成问题。” 听到傅卓琛的话,傅采蕴也稍稍放心了一些。 “魏王殿下到——”突然,门口传来一把男声。紧接着,学生们都纷纷行礼,让开了路,傅采蕴也不由得一愣。只见有两个侍卫在前头领路,一个男子徐徐地走了进来。只见他身穿云锦猞猁狲玳瑁背心,配一件靛蓝刺金长袍,那腰间的龙珠羊脂白玉带着温润的色泽,一看便是长期在北象山温泉水泡着的上品。 众人行过礼后,魏王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众人起身。这就是今上的三皇子魏王穆显,傅采蕴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但见穆显眉飞入鬓,轮廓分明的脸上狭长的双眼为他添了几分柔和,但他的眼中盛着的却是果敢与从容。虽然他年纪看起来不过弱冠,但那持重沉稳的气势,步履快而稳重,衣袂翻飞仪容出众,一双眉眼不辨喜怒却隐隐透着几分王者之风。不愧是受宠的皇子,仪态气度看起来端的与一般的勋贵子弟不同。难怪傅采蕴听说,魏王穆显是太子最大的对手。 只是没想到,只是两个勋贵子弟比剑,竟然连如此高位的王爷都引来了。穆显的母亲是薛氏,他此次前来,定然是为了站在薛荣那一边。傅采蕴不由得感叹,那薛荣竟然与魏王关系这般密切,不由得又对薛荣的傲慢多了几分理解。 穆显直接走到了薛荣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地一笑,“表弟,老七让我捎个话,这次等你赢了比剑,他会在宫中设宴给你庆祝。” 薛荣在穆显面前表现得谦和,和方才完全不一样。听到穆显的话薛荣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原来比剑一事,竟然还传到了七皇子的耳中了……”虽然薛荣摆出一副恭谦的神色,但穆显的到来,却是更加增添了他的威势。傅采蕴看得出,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了。 骄兵必败!她在心中冷哼。 其实算起来,傅卓林也是穆显的表弟。但由于永宁长公主早逝,他自然也没什么机会入宫,与大鄢的权力核心圈子有太多的接触。因此傅卓林兄妹二人自然就与皇室宗亲没有太多的交情。 “哥哥。”见到魏王穆显,傅采蕴也有些坐不住了,也不避嫌地走到傅卓林身边,轻声道,“你别管那什么魏王,就是今上来了,你也不能认输!” “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认输了?”傅卓林拍了拍傅采蕴的脑袋,看着她言之旦旦的模样只是轻轻一笑,“你呀,就乖乖坐到四哥隔壁,别出声。”傅采蕴担心自己的哥哥因为穆显的到来而受到什么影响,但傅卓林又岂是那么容易受到影响的人? 本来原是两个学生说好的斗剑,似乎因为魏王的到来而被愈闹愈大了。傅采蕴还在疑惑魏王跟薛三究竟交情是有多好,值得他特地前来观摩?却不知此次穆显的观剑不过是一个幌子,在这里寻觅贤才,才是穆显来到明心书院的真正目的。 纵观当朝局势,中宫一直无皇子,只有二公主和六公主。三年前,大皇子与朝中权臣结党,利用权臣逼迫皇帝立太子。由于没有嫡子,无非立长或是立贤。二皇子早夭,当时的穆显年纪尚轻,并没有什么显赫的功绩,就更别提其他的皇子了。碍于朝中施加的压力,而大皇子虽然出身稍稍低了一些,旁的却是没什么可挑剔的,因此今上便将大皇子穆凡立为了太子。 为了这件事,薛德妃还不忿了好些日子。以她在后宫的地位和她的孩子们受宠的程度,若是等到穆显再大一些,这太子之位还指不定轮到谁。 不过皇帝正值盛年,这个江山在短期内还不会易主。最终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 穆显此行,正是为了寻获可以辅佐自己的良才。明心书院都是权贵高官的子弟,也是未来掌控大鄢的上位者们。他亦要趁此机会,看看何人是将来的国之栋梁,何人又会坐吃山空。如果能够将几个贤良之士收到门下,想必于己也是大有裨益。 突然,在围观的人群中,有好事者提议让穆显当这次比剑的评判。这次的比剑是本是两个学生之间的私下比赛。许慎对于这种私下比斗虽不明令反对,却也不提倡。因此二人请不到他们的老师黄将军做评判。而穆显这次前来,正好就充当了裁判这一职。 傅采蕴又不由得嘟起粉唇,所有人都看得出穆显是亲薛荣的,让穆显当评判,不免有偏颇之嫌,那还不得让自家哥哥吃大亏? 傅卓琛看得出傅采蕴小脑袋在想些什么,但他看起来倒是淡定。“你放心,魏王能够深得圣宠,必定是个聪慧的人。如果连一个比剑评判都当不好,又怎么替今上处理朝政之事呢?” 傅采蕴听了他的话,也只得轻轻颔首。 巳时一到,擂鼓声起,喻示着比剑的时间已到。 这边厢的傅卓林已然万事俱备,那边厢的薛荣也是摩拳擦掌。二人走到了中间那一片空地,空地四周已经被箭垛子围着,算是一个小小的擂台。 “呯”的一声,穆显重重地一敲锣鼓,昭示着比剑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受伤 “君儿,这么漂亮的珠花谁给你的?”萧陈氏注意到女儿的首饰匣子旁边放着一个特别精致华丽的珠花,与匣子里头的首饰全然不是一个档次。也不是平素低调简朴的女儿会买的。 “这是国公府五姑娘送给我的。女儿本也想推辞,可五姑娘说什么也要给我,女儿这才收下的……”这么说,也不知道萧陈氏能不能接受。萧素君故意避开了母亲的目光。 “五姑娘?……”萧陈氏沉吟了一下,“可是前些日子才从驸马府来到国公府的那位五姑娘?” “就是。”萧素君点了点头,“她贵为公主之女,却全无架子,人还很热心肠,也不嫌弃女儿出身。” 萧家在老家湖州,已然是声名狼藉。这一切,都拜萧素君的父亲所赐。 原本萧家也是当地小有名望的家族,有自己的田产与商铺,一家人也是和和美美。而萧素君的父亲是萧氏的当家,也将萧氏打理得不错,直到他染上了赌瘾。 俗话常说十赌九输,萧素君的父亲便是那十个中的九个。终于他将家产败光,萧陈氏没脸带着女儿回娘家,只得带着女儿到洛阳投奔自己的姐姐。而说丈夫迁升,自然也是她的托辞。 “没想到那个五姑娘心地这么好。”萧陈氏感叹一声,顿了顿,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我好像记得姐姐说过,她还有一个亲哥哥,与她一同到了国公府?” “好像是听她这么说过。她还打趣说自己的哥哥闷得很,还怕将来没姑娘喜欢呢。”因为傅采蕴说得有趣,萧素君便记住了。她也没想到五姑娘竟然会这样开自己哥哥的玩笑。 萧陈氏听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 高手过招,一切都是电光石火之间。两人皆是黄将军手下一流的学生,手起刀落,快如闪电。傅卓琛紧张得连呼吸都屏住了。一旁的傅采蕴虽然看不太懂,但也不敢眨眼睛,怎么说都是自己唯一的亲哥,上了比剑场就再无忍让的道理,傅采蕴生怕他会出什么差池。 魏王穆显本来是想趁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众学生的,没想到他竟然也被两人的斗剑吸引了过去。之前听薛荣的意思,似乎把他的对手傅卓林说得不值一提。但现在看来,情况却并非如此。 那些姓傅的,又有哪个真的这样不值一提?穆显不由在心中冷哼。是否要将这英国公府拉到自己的一侧,也是穆显曾经考虑过的事。只是薛氏与傅氏的交情一向不深,而且他也跟英国公没有太多交情,这才作罢。 薛荣的底子穆显也大概了解,傅卓林能与他抗衡那么久也稍稍让他有些惊讶。不过这一切,也许很快就要结束了。 “哥哥!”傅采蕴也顾不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惊得站了起来。如果不是被傅卓琛按住,她可能便要跑到场子里头了。只见薛荣步步紧逼,而傅卓林则一步步地后退,眼看着便要碰上身后的箭垛子了。 薛荣自以为能够将傅卓林打出场,那么他便赢了这场斗剑。谁想到傅卓林竟然还有一着,他在最后一瞬倏地扭动手腕,用自己的手顶起薛荣的手,顺便卸了薛荣剑上的力度。他的手腕再猛一发力,剑镡一打薛荣的手,疼得他低呼一声,手也松,剑也被击飞,飞到了场外。 “你、你练成了那个剑谱的最后一招?”薛荣大愕,没有想到,这个竟然只是傅卓林设的一个局。以退为进,在松懈对方的警觉之余还能杀一个措手不及。 但薛荣的那柄剑飞到了场外,却依然没有停下的意思,而是直直地冲向了围观的人。 “五妹小心!”傅卓琛一见薛荣的剑直直地冲向二人,傅采蕴没有丝毫武功底子见到剑飞过来也不懂得闪身,眼看着就要被剑伤到。电光石火间,傅卓琛将人扑倒在了一旁。宝剑稳稳地插在傅采蕴与傅卓琛旁边的地上。 这样的有惊无险还是让傅采蕴心有余悸。但她反应得也很快,马上便爬了起来,但她却见到傅卓琛的手臂上渗出了血迹。“四哥哥!” 傅卓林没想到自己打出的剑竟然伤到了傅卓琛与傅采蕴,心中的那点胜利的喜悦之情还未燃起便迅速的被担忧和愧疚盖过了。他迅速地跑到二人身侧,“四弟,蕴儿,你们俩没事吧?” “我没事,不过四哥哥……”傅采蕴抿着唇,不安地望着傅卓琛手臂上的血。他都是因为保护她才受的伤。 “放心吧蕴儿,我没什么,不过是皮外伤。”傅卓琛捂着肩膀坐了起来,脸上还是挂着他那招牌式的笑容,“不过是那柄宝剑剑气太过凌厉,不小心擦伤了一点。你没有受伤吧?” 傅采蕴连忙摇头,自己站起来之后同时和傅卓林一同扶起了傅卓琛。 “没有想到,明心书院里头的学生竟然还有剑法如此出色的,真是让本王眼界大开。”傅卓琛甫一坐下,穆显便走到了三人面前,他看着傅卓林,眼里含着赞许之色,“传下去,赏傅卓林黄金三箱,玉真宝剑一柄,权作是对比剑胜利者的嘉奖。” 听到穆显所说的玉真剑,傅卓林不由得眼神一亮。传说这柄剑削铁如泥,战无不胜,乃先朝骠骑大将军罗敏成的御赐宝剑,傅卓林早就听过它的大名了。 “傅卓林叩谢王爷厚礼。” “免礼。”穆显此时看着傅卓林的目光倒是温和,没有方才那种睥睨一切的锐利。说罢又看了看傅卓琛与傅采蕴,“这些可都是傅家公子?” “傅卓琛见过王爷……这位是在下在乡下的表弟,什么都不懂,嚷着要来看比剑,在下才斗胆将表弟带来,还望王爷恕罪。”傅卓琛低首对穆显行礼,同时压着傅采蕴的头不让穆显见到。 傅采蕴此时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眼上。她也顶多是样子能骗一骗人,如果穆显要让她说话,她那娇脆的声音一听分明就是一个女子,所有的伪装都穿帮了。 “你受伤了,去包扎一下。”幸好,穆显并没有再追问有关傅采蕴的事,也没有责怪什么。毕竟 这明心书院不是他管的地方。再说这傅采蕴一直耷拉着脑袋,倒像是个没见过大世面的。 穆显只望了两人一眼,便又将目光重新转到了傅卓林身上,眼中便又添了几分笑意。“一看傅公子的精湛剑术,便知道以后定是国家的栋梁之才。” “王爷谬赞。”傅卓林脸上不卑不亢,只是略略地低下了头,并没有流露出过多的喜悦情绪,一如既往。虽然年纪还轻,但这从容的气度看上去倒像是个将来能成大事的人。 “这次的斗剑很精彩,本王没有白来。本王以后会建议许先生多举行一些这样的比赛让书院的学生进步得更快一些。”撇下这么一句话,穆显便背起手离开了比剑场,没有再看薛荣一眼。 直到见到穆显离开,傅采蕴才在心里吁了一口气。 “四哥哥,真是对不住,若不是我胡搅蛮缠非要你带我去看比剑又怎么会让你为了救我受伤?”回到了国公府,傅采蕴满面愧疚地看着傅卓琛。虽然经过包扎他手上的伤口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但傅卓琛这么身子娇贵的公子哥,应该也受了不少痛楚。如果这剑刺到的是自己……傅采蕴早已不敢再想下去。 傅卓琛只对甄氏说自己是练剑才不小心受了伤。三人自然不会将今日的事说出来。 “要怪就怪我,让薛荣将剑摔得那么远。”傅卓林又在后头补充了一句。 “都不怪你们。我本就应该好好保护蕴儿。”傅卓琛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两人不要将今日的事放在心上,“而三哥的斗剑本来就是为了帮我出气,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责备呢?这样吧,三哥替我出了这口恶气,我欠三哥一个人情。而我替蕴儿妹妹挡了剑,也就算是还了三哥的人情了。怎么样,我这么算还行吧?”他笑得狡黠,“这么算来也挺划算的,我欠三哥人情债,蕴儿欠我人情债,现在两清了。” 傅卓林微微一笑,傅采蕴知道,他的意思便是同意了傅卓琛。 若真是如此,最大的赢家便就算是傅采蕴了。她不仅让傅卓琛替她挡了剑,还让傅卓林给她还了人情债。但即便如此,看着傅卓琛她仍是笑不起来。 “好了傻妹妹,如果受伤的是你,后果更加严重你知道么?这样的结果便好了。”傅卓琛像个大哥哥一般抚着傅采蕴的额头,此时的他倒跟自己的亲哥傅卓言有点相似,“你两日后还要入宫,到时候可别苦着脸,万一太后追究到我就完了。还有,你得给我表现得好一点,以后哥哥加官进爵可就全看你了。” 傅采蕴终于被他逗笑了。还是这个哥哥好,该玩世不恭的时候玩世不恭,该正经的时候却又一本正经,连安慰人的话都说得这么悦耳动听。 作者有话要说: 第6节 ☆、入宫 翌日。 傅采蕴要穿入宫的衣服已经做好了。因为是要入宫用,即便曹氏再怎么怨恨也是不敢怠慢半分,吩咐做工的人日夜赶工,又自己加了把银子给工人尝了点甜头才做好了衣服。当曹氏见到那华服时,惊叹得让她不知道该开心好还是不开心好。 而且傅采蕴搬进来的这些日子,也让曹氏逐渐明白她也不是个好欺负的主儿。本来她仗着傅采蕴年幼丧母,应该不谙世事才对。但没想到,她可比傅采芙通透明白多了。虽然她还不太会用什么阴狠的手段来还击,但至少她也不会让对方捞到什么便宜。也许早年丧母,反而让她更加聪慧明理。 当傅采蕴拿到衣服时,细细摩挲着也甚是欢喜。那是一件曳地八幅散花裙,裙上用金银两色的线绣成攒枝千叶垂枝海棠和栖枝孔雀,在海棠旁缀以东海珍珠,与金银丝线相映生辉。而那栖枝孔雀又以真正孔雀的初生细羽捻入天蚕冰丝织成,间又夹杂极细赤金丝。衣上饰以明珰,缀以七宝,裙摆上的明珠随着步履摇曳妙曼生辉,妙不可言。女孩儿都喜欢新衣服,这让傅采蕴迫不及待地等到明日穿着它入宫去了。 “待老奴给姑娘细细打扮一番,准保姑娘将那六宫粉黛都比了去。”刘嬷嬷笑看着傅采蕴。这样美的衣服与傅采蕴这样漂亮的人相配确实是相得益彰,刘嬷嬷都等不及要为傅采蕴打扮了。 终于等到了入宫的日子,刘嬷嬷给傅采蕴的裙子配了辟尘苍珮流苏绦,头上加了两支羊脂色茉莉小簪,小巧精致而又不失秀气,项上戴着赤金盘螭璎珞圈,两只手各戴着蓝白琉璃珠嵌手钏和珊瑚玉手镯,脚上还衬着蔷薇小靴。将傅采蕴打扮了一番后,四个丫鬟和刘嬷嬷看着眼前的女子都微微怔住了。精心打扮后的傅采蕴,简直就像是天上的谪仙! 待人走到外头让甄氏和几个哥哥见到,也是不由得暗自惊叹。就连傅卓林,也在沉默地注视着她,目光没有远离。这个妹妹自小就长得好看,可是他们没想到傅采蕴经过打扮之后竟然可以这般美丽脱俗,好像那洛水之神一样,高贵动人,娇美不可方物。 “太后见了,必定会欢心得不得了。”文昌大长公主笑着看着傅采蕴,这丫头愈大跟永宁真是愈像了。 初一是命妇入宫请安的日子,傅采蕴有些忐忑地跟着甄氏上了马车。对于这次入宫,她既是期待,又是忐忑。但最终还是被好奇战胜了不安。虽然甄氏叮嘱过她不要随意把头探出马车外摆出一副一脸好奇的表情,但她还是忍不住将视线投出去。 傅采蕴从驸马府到国公府,觉得国公府真是一座豪宅。但入了宫之后,只觉得国公府跟皇宫比起来却是九牛一毛。无论是一座建筑,假山流水,石桥玉栏,无不彰显着皇家气象。那天子所居之地仿佛与生俱来就带着一股庄严与肃穆。 虽然甄氏知道傅采蕴是个识大体的女孩儿,但毕竟是要入宫,她也不由得再三叮嘱傅采蕴什么是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傅采蕴这次也不敢马虎应对了,做得不好虽然不至于掉脑袋,但总归是给祖母大伯娘抹黑,给父亲母亲抹黑。 傅采蕴遵足甄氏的指使进入太后的兴宁宫,由于之前在马车上已经反复默念了很多次,所以她一点礼数也没有落下。直到太后让她平身赐座的时候,傅采蕴才抬起头来看着自己的外祖母。 太后身穿碧霞云纹赤金联珠对月华纹宫装,保养得宜珠圆玉润的肌肤衬得她比起实际的年岁还要年轻不少。头上配着日月升恒万寿簪,与镶琉璃珠颤枝金步摇,脸上流露出一种久居上位者的雍容气度,祖母绿翡翠珠链垂在胸前,每一颗翡翠珠都浑圆通透,如拇指一般大小。 兴宁宫比傅采蕴之前见过的宫殿都更大更恢弘,紫铜鎏金青花缠枝香炉幽幽地逸出香气,香烟为太后的脸蒙上一层薄薄的轻纱。但即便是这样,也能看出太后年轻时定然也是一个不世出的美人。 当傅采蕴抬首的那一刻,太后看着她,似乎微微地怔住了。不知是否是错觉,隔着一层青烟,傅采蕴竟见到太后的眼中氤氲起了雾气。“来,快过来外祖母这里。” 见到太后竟然招她上前,傅采蕴有些踟蹰不定地望了望甄氏,见甄氏朝她微微颔首,这才放心地走了上去。 太后看着眼前不过豆蔻的人儿,一时百感交集。她与永宁……长得真是太像了。永宁长公主小时候在她的膝下承欢那可爱娇憨的模样,太后依然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没想到到了此时,就连永宁的女儿,都长那么大了。 十几载的光阴真是犹如白驹过隙。弹指一挥间,却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傅采蕴见太后的手抚上的自己的脸颊,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但她很快便又反应过来了,只朝着太后甜甜一笑,“外祖母,是采蕴的不是,一直都没入宫给外祖母请安,还望外祖母恕罪。”虽然眼前的妇人是大鄢最尊贵的女人,但她那关切慈祥的眼神让傅采蕴难以对她心生畏惧。 “傻丫头,外祖母又怎么会怪你呢?”听着傅采蕴清脆的声音,真犹一汪清泉缓缓地流淌过心间,沁人心脾的悦耳。她的话,又让太后想起了永宁长公主。最后太后只是轻轻地笑了笑,“你跟你娘,长得真是太像了。外祖母看着你,都分不清你是永宁丫头还是蕴丫头了。” 傅采蕴还是头一次听到自己那身份高贵的母亲被称作“丫头”,也不免低声一笑。也没想到自己才“头一次”见到太后,她就这么亲切地直呼自己为蕴丫头。“如果外祖母想念母亲,采蕴以后一定多些入宫陪外祖母说说话。不过外祖母可别嫌采蕴烦腻就是。” 太后眼角笑纹愈深,这女孩儿,怎么看都这么大方得体,言语间又不失少女的天真烂漫。话说得乖巧又不让人觉得造次,那清脆的声音听着也舒心。 太后只恨没能早些见到傅采蕴也填补心中对女儿的思念之情。但现在看起来虽然傅采蕴幼年丧母,人却并不哀怨消沉,反而明丽乖巧,这也让太后倍感安慰。这样的女孩儿,才当得起是永宁的女儿,她的外孙女。 “蕴丫头可愿意在宫中多留几日陪陪外祖母?”太后见到傅采蕴,只觉得欢喜得很,就这么匆匆见上一面便将人放回国公府,下一次要见到她还不知要待何时。她自然不愿意轻易就放走傅采蕴。 面对太后唐突的话语傅采蕴又是一愣,也一时不知该如何应下,只得讷讷地望了望甄氏。太后看着傅采蕴那木讷的模样,也不由得笑了。 甄氏见小女孩向自己投以求助的目光,那无辜的模样不失纯真。甄氏连忙站起,恭谨地表示自己并无异议。 至于傅采蕴,心里头倒是有几分复杂。深宫固然好,权力的核心,恢弘大气。但正是因为这里是权力的核心,而傅采蕴身边又没有人可以提点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毕竟是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青年,能够遵守这些繁文缛节混得人人称赞没有什么马脚已经实属不易,要记住宫里头另一套繁杂的规矩只怕又是一个难题。 但当她看到太后眉慈目善地望着自己,眼里头流露出的尽是宠爱,傅采蕴又不免稍稍安心了些。毕竟有一个这么宠自己的外祖母,想必就算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想必她也会包容自己吧?被偏爱的总是能够有恃无恐一些。 太后又同甄氏多说了一些话,话题大多围绕傅采蕴与傅卓林这对兄妹。自己和哥哥的事被太后这样问长问短也让傅采蕴有些不好意思。但想到太后居然对自己与哥哥这么关切,就与寻常人家的外祖母无异。傅采蕴一念及此,心里又是一阵暖流流淌而过。 终于要到分别的时候了,甄氏行礼告辞,毕竟还有些担心傅采蕴,因此又不免叮嘱了几句,这才离去。 “蕴丫头,来同外祖母说说话,跟外祖母说说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傅采蕴兄妹也不过是最近才搬到国公府,因此甄氏与他们相处的时日也不算多,可以告诉太后的自然也少。太后将傅采蕴招到身边来,就像寻常亲切的外祖母一般。她一想到傅采蕴与傅卓林在只有父亲的照料下度过了这么好几年,心下也隐隐有些难受。 对于傅怀远的态度,太后一直是有些摇摆不定的。 单从人来说,傅怀远的确是无可挑剔,人长得周正俊秀,玉树临风的倜傥模样便是永宁长公主见了也芳心暗许。他的学问才情俱是不差,并非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但不知是否因了傅怀远不是嫡长子,无法袭爵,太后对他总隐隐有些不满,即便她挑不出傅怀远的毛病。况且这门亲事还是永宁自个求来的,总是让太后觉得傅怀远高攀了。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怎么样都觉得是顶好的。 但此时永宁死了已五年有余,傅怀远压根就没有续弦的意思,甚至没有纳过妾。不管是害怕一双儿女年幼被欺负还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太后对他的做法是暗自欣赏的。然而,这却又让他的一双儿女缺少应有的照料。 舍与得一直是相辅相成,犹如鱼与熊掌不可得兼,一阴一阳相伴而生。 傅采蕴被她这么一问,只得避重就轻地尽量拣一些好的方面回答。毕竟太后喜欢听什么不喜欢听什么她自然心里清楚。过去了的事毕竟无法重来,又何必再要她老人家叹息呢?况且傅采蕴也不希望太后责怪傅怀远没有尽到一个做父亲应尽的责任。 作者有话要说:  先来剧透一下!下一章会有个很重要的角色登场哟 ☆、混世魔王(修改) “采蕴的课业倒是没有落下,以前爹爹就在驸马府里头请了先生给我跟哥哥上课。但多是学《诗经》、《春秋》之流。到了国公府,则偏向于学习《女戒》、《女则》……但其实采蕴更加喜欢到书院里头念书,可惜明心书院不收女学生……”因为同太后说的话多了,傅采蕴的胆子也开始大了些,居然还直白地发起了牢骚。 能够到书院学堂去念书一直是傅采蕴的梦想之一。尤其是上回到了明心书院,更是让傅采蕴对哥哥们羡恨不已,只想着能不能学那祝英台女扮男装地跑到明心书院念书。 对于内心早已被男女平等思想深深根植的她来说,虽然被迫接受了这个世道的书院只收男学生不收女学生的事实,但心中依然是愤懑难平。 太后闻言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什么责怪的话。只是微笑地望着傅采蕴,似乎想说些什么。大鄢由于前朝的开明治世而换来现在的夜不闭户的大同盛世,太后站在帝国的顶峰如此之久,自然也并非思想固化之人。这个孙女她欢喜得紧,难得她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在不逾礼而又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她自然想助傅采蕴实现愿望。 当她正欲开口时,便被外头匆匆走进的太监打断。 只见一直在太后身边伺候着的总管太监王安从殿外步入,跪下行礼,“太后娘娘,七皇子求见。” 只见他话音刚落,后头就走来了一个男孩。男孩年纪比傅采蕴稍大一些,身穿藏青蟒纹锦袍,袖口处镶金线腾云纹,腰间配着熠熠生辉的彩玉,随着他的步子闪耀着七色的光泽。他头戴镶碧鎏金冠,浓浓的眉毛配着英挺的鼻梁甚是英武,那一双深邃的眼如黑曜石一般透着点点璀璨。 傅采蕴望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男孩,一时没有回过神。直到视线与男孩撞在一起,她才急忙将目光移到一旁,脸上还带着两抹好看的绯色。 虽然只是一瞬间,但傅采蕴也看见了,这个男孩的眼眸清湛漂亮,让人不忍侧目。 这个男孩的模样有点熟悉,好似在哪里见过。傅采蕴突然想起,他那鲜明的轮廓与魏王穆显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尽然。男孩的年纪还轻,他那看起来深邃的轮廓比起穆显还是要柔和上几分,眼睛也比穆显要大一些。不同穆显眼中的锋利老到,男孩的眼中添了几分清澈无邪。 眼前的男孩,定然就是穆显的亲弟弟七皇子穆峥了。 “孙儿给皇祖母请安。”穆峥虽然直接闯了进来,可该有的规矩礼数却一个也没落下。 太后见到穆峥眉眼也是弯了起来。看得出,这个男孩也是太后宠爱的一个孙子。傅采蕴忽然记得,四哥哥给自己提过薛德妃所出的三皇子与七皇子都颇受宠爱。 “峥儿,怎么来得这般急?”太后笑问了一句,但看模样,她并未因此而动气。 “皇祖母,礼部尚书那老头的六孙子竟然连续三日自称抱恙不来弘文馆,这样的伴读,不要也罢!”一听到太后这样问,穆峥的眉头立马皱了起来。但他又瞟了太后身旁的傅采蕴一眼,似是因为有个陌生的女孩也在殿内,他也稍微克制了一下情绪。 在一旁的王安不由得暗自好笑,这小祖宗,都不知道换了多少个伴读了。 太后略一沉吟,只是对自己的孙子淡淡一笑,“峥儿,你可知那孩子现在的情况如何?” 穆峥很轻地哼了一声,眼中带着不忿,“孙儿看那刘六根本无病!” 傅采蕴不由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七皇子竟然还会以这种口吻同太后说话。现在看来,恐怕太后真是一个宅心仁厚宠爱儿孙的主。站在后宫的顶峰,早已无争无斗的太后自然只会让人看到她慈爱儿孙的一面。 “若是刘六无病,又为何佯装抱恙?峥儿,个中缘由你可曾想过?”太后微微一笑,拿起青化寿字凝碧茶盏浅抿了口,“伴读我可以给你再找,但你这个犟脾气,可是得收一收。” “蕴儿,遣人再替峥儿找一个伴读也需要一点时间,这几日你可愿暂时当着峥儿的伴读?你若想试试到学堂念书,不妨去弘文馆念上几日?”太后念着傅采蕴已然许久没入宫,对于里头的人和事还陌生得很。如果趁此机会让她熟悉熟悉这宫廷,不至于太陌生,也是好的。 而且这样,也正好满足了傅采蕴的愿望,可谓一箭双雕。 弘文馆……傅采蕴一愣,那不是皇子公主念书的地方么? 太后竟然这么问自己,也不先问问七皇子。若是自己贸然应下了却又被穆峥拒绝了那她一个女孩子家的脸可就真的丢大了。 “如若七皇子不嫌弃,采蕴自然愿意。”骑虎难下,都被太后这么开口问了,傅采蕴又怎么忍心拂逆她的好意?傅采蕴这么一答,脸上顿时又露出几分羞赧。她这样答,旁人听着倒好像被许婚似的。 穆峥将视线转向傅采蕴,脸上似乎充满了不解。按理来说,没有多少个女孩儿有荣幸可以这么亲昵地挨着太后坐。而这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竟然能够挨着自己的皇祖母,而自己却对她一点印象都没有,更是让穆峥心下大惑。 “峥儿,这是你的表妹。永宁姑姑的女儿。”太后似乎一眼便看穿了穆峥的疑惑。 穆峥怔了怔,继而轻轻地应了一声,脸上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傅采蕴暗忖,穆峥比她大不了多少,估计永宁长公主死时他年纪尚轻,故而只知道有这个姑姑却对她没有什么深厚的感情。这么说来,“永宁长公主的女儿”这个名号并不能让傅采蕴在穆峥面前加分。 “多谢皇祖母。”穆峥朝太后躬身行礼,一旁的傅采蕴也不敢闲着,也立马站了起来,“多谢外祖母。” 傅采蕴许久没入宫,太后又同她说了那么久的话,也该让她歇歇了。太后正愁找不到合适的人给她解解闷带着她看一看,毕竟让她这么多日一直对着自己这个老婆子也真是闷着她了。穆峥的出现,无疑是让太后的一切难题都迎刃而解。 “蕴丫头,让你的七表哥带着你走一走吧。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问你的七表哥。”太后又转过头看着穆峥,“峥儿,你得将蕴儿当成妹妹那般看待,好好照顾她。” “孙儿明白。”穆峥欠了欠身,算是应下了,“表妹请随我来吧。” 景和宫的太监和宫女见到七皇子竟然带了个面生的如花似玉的小姑娘回来,都以一种好奇的目光暗暗打量着二人。 傅采蕴跟着穆峥走到了景和宫,虽然旁人没有用明眼看她,但她能感觉出自己被悄悄的打量着,心里顿时有些不太舒服。 “这里是景和宫,我住的地方。以后你给我当伴读,也要时常到这边。”穆峥说完,又招来一个小太监,“周庆,带姑娘熟悉熟悉这里,然后带到我书房来。” 从穆峥的态度可以明显感觉得出,他果然对永宁长公主没有太深的感情。虽然他看起来对自己并没有任何不客气,可他的双眼却盛满淡漠和疏远。 “恕奴才冒昧,姑娘可是许久没有入宫了?”周庆见傅采蕴看起来不像是个尖酸刻薄难相处的主儿,微笑起来眉眼弯弯,所以才大胆地问道。 听完傅采蕴介绍自己的身份后,周庆这才了然。同时在心里暗暗腹诽了一下太后。虽然这个安排看起来很不错,既解决了穆峥的燃眉之急,给他找了个伴读。又能让傅采蕴到弘文馆玩几天,听起来似乎是个双赢的局面。 可周庆自问太后对自己孙儿的了解并不比他深。其实这是一个十分错误的决定。 因此,周庆冒着生命危险地给傅采蕴提了个醒,“傅姑娘,你久未入宫,也有许多事不知道……对着七殿下,你可要多担待些……其实殿下人好,平日待我们这些小的也不薄,只是……” 瞧着周庆结结巴巴的样子,加上穆峥今日在兴宁宫的举动,傅采蕴也明白了几分。穆峥一定是个被宠坏的皇子,而周庆想好意地提醒她小心一些,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委婉地告诉她。 “我明白。七殿下目光清澈,想必拥有一颗温良之心,亦能明察世事。”傅采蕴笑意盎然地应道。能够到弘文馆玩儿!就算她要怎么保持端庄贞静,也掩盖不了内心的喜悦。那可是大鄢最高的学府! 再说了,就算穆峥被宠坏了,顶多就是脸色不好吧?自己到底是他表妹,今日太后是如何对待自己的穆峥也看得一清二楚,她还真不太相信他能怎么了自己。 果然是个未涉世事的天真少女。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 诚然,一开始,周庆也被穆峥的外表迷惑欺骗了。如此漂亮的美少年,也应当是聪慧灵气,心如明镜的吧?他的一双眼睛,似乎深邃得能够容下整个苍穹。 但后来,周庆才发现,这个最受圣宠的七皇子,竟然活脱脱的就是一个混世魔王! 其实说穿了他这个脾性也不能完全怪他,毕竟人到了他这个位置,恐怕结果都是一样。他的母妃薛德妃的娘家本就是皇都里头的最炙手可热勋贵世家之一,而薛德妃本人为皇帝诞下两子一女,甚得圣欢。不仅是薛德妃,便是她的孩子,皇帝也同样钟爱。真不知是子凭母贵抑或是母凭子贵,或是两者兼有。 七皇子穆峥不仅有个背景强大的母妃,他的模样也是皇子中与皇帝最为相似的,也无怪今上对他如此疼爱。再者,他不仅模样端正,还是众皇子中最聪明的。据说他七岁时也学着曹子建七步成诗,还真能让他作了一首出来,虽然只是打油诗,但也博得龙颜大悦。 宠他的不仅是皇帝,太后也甚是疼爱这个孙儿。就连一直无子的皇后,竟然还曾经向皇帝提过希望将穆峥交给她抚养。不过那时薛德妃正得圣宠,而且行事亦无出差错,又怎么能甘心将儿子交给皇后呢? 在薛德妃的强烈反对下,最终此事不了了之。平原侯薛烈得知此事的时候直斥妹妹愚钝,如若穆峥当真交给了皇后抚养,恐怕早就变成了太子了,现在又何须薛家为了这太子之位而发愁?即便交给了皇后抚养,孩子能不知道自己的生母是谁么?将来她薛德妃还同样不得被封为太后? 只是这事,同样也是深宫中千千万万个被四下流传的传言之一,真实与否周庆无从得知。但穆峥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这倒是毋庸置疑。 这样的天之骄子,便是恃宠而骄一些,也算是环境使然吧? 只是这位爷玩得快活,苦的就是他手底下这些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7节 ☆、写字与看书(修改) “周庆,你在说些什么?这般开怀不妨也让我来听听?”身后冷不丁地传来一个声音,周庆整个人不由得震了震,马上转过头来耷拉着脑袋对着穆峥道,“回殿下的话,奴才这是给傅姑娘说一下宫里头的事呢……”言毕,他还求救般的冲傅采蕴挤了挤眼睛。方才的话若是被穆峥听到……搞不好他会被拖出去抽一顿嘴巴。 傅采蕴被他逗乐了,不由得“扑哧”一声轻笑出来,面对穆峥的目光时她又不禁正色道:“殿下,周庆话说得不假。” “平日交代你的事倒不见你这么尽心尽责。”穆峥给周庆丢了一句,便又看向傅采蕴,“快进来,等你很久了。” 周庆跟在两人的后头,又是一声轻叹。 穆峥的伴读,其实是拿来折腾的。他不想干的事,或者说他心血来潮地想要恶作剧一下谁,这个伴读就首当其冲当仁不让了。 那些一般的世家公子吧,为了巴结魏王和薛德妃,都愿意把孩子送过来。现在这个傅五姑娘,不说是太后亲自挑的,还是个皇亲国戚,宗室后代。再加上还是个小姑娘,不论是哪一方面,七殿下都不能像对待以前的伴读那样对待她。 因而周庆看得出,穆峥虽然在兴宁宫里头应得很爽快,其实他心里头是很不快的。细想一层,周庆又觉得自己想错了。没准太后做这个安排并非是她不了解自己的孙儿,恰恰相反,她是故意这样做的。 有了这样一个五姑娘来伴着七殿下,估计七殿下怎么着也得被逼着修心养性了吧?太后真不愧是太后,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傅采蕴跟着穆峥走进了锦华阁,里头的摆设倒与寻常的书房无异。几个书架放着密密麻麻的藏书,中间环绕着一张大的几案,两侧还放了几张花梨木椅,立于一角的绿釉狻猊熏炉正散发着好闻的香气。两侧还放了两张小案,上面放着青花底琉璃花樽和白玉三镶紫玉如意。不远处,还有一张雕花琉璃小榻。 其中比较吸引人目光的,便是搁在桌上厚厚的几叠厚厚的纸,看起来是用来写字的。 穆峥一直背着手,背对着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傅采蕴盯着他的后背,气氛沉静得让她不免生了几分忐忑。 殊不知,穆峥此时正在快速地思考着对策。祖母给自己安排了这样一个小伴读,他总不能将人当成一个花瓶一样供着吧? “傅家表妹。”穆峥突然转过头,唤了她一声,“既然你来了景和宫,就得遵循我的规矩,明白么?” 一时没有摸透穆峥的用意,傅采蕴点了点头。一旁看着的周庆此时真想掩嘴偷笑,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穆峥这样一脸正经地跟自己的伴读说话。 “我的伴读,都得干这个。”穆峥一边说,一边瞄了那叠堆得高高的藤角纸一眼,“听皇祖母说,表妹写得一手好字,想来比那刘六强多了。” 开什么玩笑!傅采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殿下……这不是你的作业么?” “做我的伴读,就得守我的规矩。如果表妹觉得为难……那就不必勉强了。”穆峥抱着臂,低下 头朝傅采蕴扬了扬嘴角。 跟了穆峥这么久,自然明白这个小祖宗想要做什么。他这是想要故意将人逼走呢?他方才才在太后面前应承下来,自然无法立马提出换一个伴读这样的要求。为今之计,只得等傅采蕴提出,若是她提出不干,他又可以光明正大的换一个伴读回来玩儿了。 “无妨,那便循着殿下的规矩来吧。”让穆峥和周庆都大跌眼镜的是,傅采蕴也挑起眉,毫不示弱地微微一笑。开什么玩笑……她都还没去弘文馆听先生上课呢,哪能这样半途而废! 自从去过明心书院,她就尤其盼望能够到学堂去上上课。既然天降了这样一个好机会,她才不要让这个机会白白溜走。好歹也得先去一趟看一看,也算是不虚此行。 她摊开了藤角纸,却立马被里头飘逸的行书吸引住了。只见里头的字刚遒得劲,笔走龙蛇,气势力透纸背,刚劲得宜,一看便是行家里手。 这下倒是给了她一个练字的好机会。傅卓林往常经常说她字虽写得秀美,但好像总是却了那么一点劲度。虽然傅采蕴总是不以为然,觉得女子的字写得娟秀便可,无需那么大的劲度,现在借着这个机会,便是连劲度也顺带练了。 几许笑意在穆峥的眼底掠过,“既如此,周庆章林,你们照顾好傅姑娘,千万别怠慢了。我去那边睡会儿。”说罢,他当真是自顾自地走到一旁的琉璃小榻上睡觉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傅采蕴终于明白了他的用意,敢情他是想逼走自己呢!他不敢拒绝太后,就等着自己抱怨,等着自己走。到时候他就会找出一堆借口,诸如自己娇气,干不了这活,将责任推卸得一干二净! 那一瞬,她真想将笔往桌上一扔,就这样给跑了。但下一瞬间,她的理智又阻止了她的冲动。 如果自己就这样走了,不仅去不成弘文馆,而且就正中这家伙下怀了!她才不要让这样的人得逞!觉得自己是个姑娘,当不起他七皇子的伴读?盯着穆峥在琉璃小榻上酣睡的模样,傅采蕴冷哼一声,走着瞧吧,她会让他求着自己留下来! 这穆峥也够聪明,自己在书房里给他写字,他倒在一旁睡觉,也足不出户,似乎不让外人生疑,就像他真的在专注课业一样。 穆峥一觉醒来,揉了揉惺忪睡眼,便看到不远处那少女也跟着伏在案上睡了过去。 周庆与章林见傅采蕴写字写了那么久,生出了怜香惜玉之心,不忍叫醒傅采蕴。刘六告假三日,那就是那三日的量,让这个小姑娘一次写完也着实为难人。没想到穆峥今日那么早就醒了,两人俱是一惊,对了眼便登时上前作势要拍醒傅采蕴。 “慢着。”穆峥阻止了两人的动作,稍稍整理了一下腰带便走上前,扫了扫案上的纸。作业已经被清理了一大半,他又凝眸看了看藤角纸上的字,那字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好看。“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殿下,现在是酉时。”周庆答道。 “写得倒是快。”穆峥再次望了望案上的藤角纸,轻声道。他又将目光移向傅采蕴,只见她睡得一脸香甜,秀巧的鼻子偶尔轻轻抽动一下,细长的羽睫也在颤抖着,不知是不是在做些什么黄粱美梦。也许是在不熟悉的环境,她在安谧中透着轻微的紧张。玉瓷般的脸颊就像一件不世出的珍品,让人想要触碰,却又怕一碰即碎,再配上那妃色的樱唇,也让穆峥一时失了神。 “你们俩先退下。”穆峥一边说,一边在傅采蕴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傅采蕴睁开眼,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太累,她竟然在案上也睡了美美的一觉。但当傅采蕴转了转眼睛想要适应一下环境时,整个人的呼吸突然屏住了。 只见穆峥正坐在她的对面,低下头,一丝不苟地写着什么。他写字的时候倒是认真,好像换了个人似的。 虽然他看起来这么温和安逸,但傅采蕴还是不太想这么直截了当地就在他对面坐起来……反正都睡了这么久了,那就干脆继续装睡等他走了再说吧。 “起来吧。”就在傅采蕴打算继续装睡时,头顶那把声音传来了,依旧是那把不太客气的声音。 “今日就罢了,让你太累皇祖母就该责怪我了。”穆峥并没有抬眼看她,而是自顾自地写着字。傅采蕴看着他写的字,一笔一划的劲度力度与笔尖的角度都很适度,因此写出来的字虽然算不得是上品,却也是没有太多毛病可挑的。 第二日,傅采蕴便跟着穆峥一起到弘文馆听夫子上课了。傅采蕴刻意将自己打扮得像一个书童般的模样,将头发梳成总角,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小书童的模样。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个清秀的小男孩,穆峥见了,也不由得笑了。 果然,弘文馆里头的其他人似乎都没有怀疑过傅采蕴是个女孩。只在想是哪家的小少爷这般倒霉,竟然被选来当穆峥的伴读。 其他皇子见到穆峥旁边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伴读也没有太过的关注,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他们的态度倒是让傅采蕴啼笑皆非。 一同修学都是一些没封王出宫的皇子,除了穆峥还有六皇子、八皇子、九皇子和十皇子。穆峥看起来与他们年纪相仿,但却是里头最聪明的一个。夫子的话他对答如流,有时甚至还会给夫子挑毛病。他那宠坏了的性子再加上几分恃才傲物,就连夫子也被他气了好几回。 程夫子不愧是皇子们的老师,他的话让人醍醐灌顶,发人深省,振聋发聩。那是她在府中根本不能听回来的东西。每回上课,她都觉得获益匪浅,大有裨益。 除了写字,穆峥还要写文章。不过文章他从来没有找人代笔。按照他的意思,写文章才是真正有意义的功课,至于写字那种不用动脑子的,他也就懒得费那些无聊的时间。看来这七皇子虽然爱偷懒,却还不太傻。 美中不足的是依然要写字,虽然每日的量不多,但每回自己写着写着抬起头,见到在雕花琉璃榻上睡得美美的穆峥,心里头开始不爽了。 终于有一次,写完字后她走上前,轻轻戳了戳穆峥的脑袋。穆峥这样莫名其妙的被戳醒,揉了揉睡眼,见是傅采蕴,声音含混里带着几分恼意,“做什么?” “殿下之前不是告诉过我,写字这种无趣的事不能增长见识,做了只是浪费时间么?殿下用写字的时间睡懒觉,难道就是有益的事?外祖母若是知道了这件事,该会对殿下有多失望?” 站在一旁的周庆憋笑憋得脸都涨红了。这傅五姑娘简直就是太后派来监督七皇子的细作嘛! 穆峥虽然浑,但却不笨。谁能惹谁不能,他心里清楚得很。虽然明知道傅采蕴是故意的,但这件事到底是自己理亏,穆峥没有法子,只得冷哼一声,揉了揉眼睛坐了起来。 看到七殿下这样被一个小姑娘威胁着看书,周庆却怎么都没有同情自己主子的心思。这个傅姑娘外表看起来那般和软,倒是挺会找准时机反击的。 往后看到傅采蕴在案旁写字,穆峥在榻上看书,这和谐而诡异的场景直让周庆啧啧称奇。再次赞叹太后娘娘的眼光太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王妃归宁(修改) 就在傅采蕴在宫中过着每日早上到弘文馆上学,午后给穆峥代笔写字,晚上则陪着太后的日子时,端王一家已经来临了洛阳。 曹氏本来对傅采蕴竟然被太后留在宫中心怀嫉恨。说来也是有趣,她一个大人,竟然还就真的就跟一个小孩子计较上了。以她那争强好胜的性子,绝对是容不下比她过得更好更得人垂青的人,即便是她的孩子也必须得到最好的。 但现在她又想着,傅采蕴离开了国公府也是一件好事。这样的话端王妃与世子就不会见到她了,真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端王妃许久没有归宁,而且身份尊贵,国公府以最高的规格来接待来人。长长的红毯从前院一路延伸到了门口,鲜花也特地换了一批新的,各种颜色都有,放眼望去两侧就像是一片花海,旖旎绚烂。前院让数十个下人收拾了一个早上,看着更是一尘不染,洁净无瑕。 端王夫妻带着儿子穆清尧与女儿穆瑾蓉来到国公府,已经是巳时了。 没想到,端王竟然还会与妻儿一同前来,倒真是让人有些出乎意料。这也侧面证明了,端王夫妇感情和睦融洽确实不假。加之端王也是文昌大长公主的侄儿,又是端王的泰水,这么一想,众人对于端王的到来便也不感到意外了。 众人先是向端王夫妇行了礼,继而端王一家走入前堂向文昌大长公主行礼,便又免不了一番寒暄。 文昌大长公主见到女儿傅明玉与端王感情和睦,心下自然是欣慰无比。据说穆清尧也是甫一坠地便立马被封为世子,可见二人之恩爱。 傅明玉并非国色天姿,但那模样端端正正,看着便有当家主母的贤淑风范。在年轻时便是出了名的淑女与大家闺秀,那模样举止落落大方,端庄得体,是每一个做婆婆的都梦寐以求的理想媳妇。 端王并非今上的亲弟弟,他的母亲董太妃也一同住在封地。文昌大长公主原本也曾担心过脾性古怪的董太妃会否刁难儿媳妇,现在看来这种忧虑倒是不存在了。 宴饮过后,傅明玉便领着女儿到溪翠院去看望文昌大长公主。而端王与世子则同英国公和二四两位老爷喝点小酒去了。但见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文昌大长公主一时兴起,便领着女儿与外孙到外头的莲叶亭赏花去了。 国公府的荷塘是整个皇都都闻名的,占地大,荷花多。一到盛夏,若有清风吹过,必然满塘荷香,那清新的香气会四下飘逸,就连溪翠院也会闻得到淡淡香气。 只可惜现在只是初夏,小荷才露尖尖角。但许多株含苞待放的小荷已经傲然挺立在了荷塘上。 “玉儿,这会子你们要在皇都停留多久?若再多过一些时日,待到荷花盛开,必然又是一番胜景。”文昌大长公主看着满目碧翠,有些感慨。 “母亲放心,女儿这次会在皇都停留多一些时日。”端王妃微微一笑,“这次除了陪同王爷回来,还有别的事情,想必女儿都在信中同母亲提过了。” 这时,傅采菡与傅采芙恰巧走过莲叶亭,傅采芙见到文昌大长公主与端王妃还有郡主都在那儿,转向傅采菡道:“想不到竟这般碰巧见到祖母和姑姑。” 说是“碰巧”,其实两人还真不是碰巧走过莲叶亭的。那是被四房买通的大丫头将端王妃的行踪告诉曹氏,曹氏再让傅采菡过来的。而傅采菡自己一个出现倒也不太好,于是便邀上傅采芙了。 原因自然是显而易见,傅采菡想要在端王妃面前露个脸,若是能博得她的欢心自然最好。为此,傅采菡特地精心地打扮了一番,她那件新做的茜红刻丝并蒂莲彩晕锦石榴裙,便是为此而用。傅采菡穿上,更显她的美丽得体,衬托得她比平日更加娇艳。 虽然见得不甚清楚,但曹氏今日也是见到了。端王世子穆清尧身材颀长挺拔,面容俊秀。虽然看上去稍稍瘦了些但反倒像个斯文的读书人,这样的女婿曹氏心中自然喜欢,起码看起来并非花心纨绔。 她又向自己的女儿更是夸张上几分地描绘了一下穆清尧的长相外貌,也是让傅采菡脸颊羞红不已。有这么好的婆婆和夫婿就摆在眼前,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纵然这些事本不需傅采菡操心,但为了自己一生的幸福,她也免不得要为此争取一下。对于女人而言,男人是她们的天,嫁了个好夫婿便等于是人生赢家。见到端王妃那贵态十足却又安宁自得,眉目含笑优雅富态的模样便知她就是嫁了个好夫婿,这一生就算是高枕无忧了。 若是入了端王府的门,下一个幸福高雅的端王妃,就是自己了…… 一念及此,傅采菡的手不由得用力绞住裙摆,好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两丫头怎么就来了?”两姑娘请安后,文昌大长公主看起来心情大悦,望着两个孙女也是笑逐颜开。 “这是菡丫头和芙丫头吧?转眼间竟然都这般大了。”端王妃望着两个小女孩,也不由得一笑。 没想到端王妃还记得自己,傅采菡不由得暗喜。 “外祖母,阿娘,蓉儿也坐得有些闷了,不如就让蓉儿跟着姐姐和妹妹到国公府中走走吧。”宜阳郡主穆瑾蓉知道端王妃正要与文昌大长公主谈论哥哥的婚事,便很贴心地开口道。 端王妃知道自己的女儿向来贴心乖巧,很多事不用明说便明白了,当下便立马应允。 “菡丫头,芙丫头,你们就带着蓉儿在国公府里头四处逛逛吧。”文昌大长公主也微微笑言。 傅采菡只想到请了安让端王妃记得自己就已经心满意足,多的事她也做不了了。但这时听到世子的妹妹宜阳郡主竟然要同自己一起走,心里自然也是欢喜的。三个女孩儿便一同离开了。 “对了。”端王妃望着三个女孩儿明丽的背影,又转向自己的母亲问道,“女儿听说三哥的一双儿女近日都住到了国公府,怎么不见蕴丫头?” “蕴丫头有福气,很得太后的欢心,被太后留在了宫中了。”文昌大长公主一谈到自己的五孙女,脸上又是不自觉地流露出了笑意,“那孩子甚是乖巧,身世又有些坎坷,倒是惹人怜爱啊。” “看来蕴丫头也是个有福气的姑娘。”端王妃浅浅地抿了口雨前龙井,微微一笑。 *** 听周庆说,穆峥到他母妃薛德妃那里去了。傅采蕴搁了笔,往椅背上一靠,盯着穆峥的藏书,突然有了些想法。 锦华阁大部分地方都被穆峥拿来放书,说是他的藏书阁也不为过。有许多书都是外头没有的,傅采蕴昨儿特地注意了一下他手里捧着的书,是一本关于楼兰国风物的书,应当是贡品。 记得周庆同自己说过,穆峥很宝贝这书房里头的藏书。在穆峥面前她不好拿来看,现在人不在了…… 傅采蕴昨日是看着他将书放回原位的,于是她趁四下无人,跑到书架前踮起脚尖将那本厚厚的书拿了出来。 “吱呀”声响起,她甫一拿完书,后头的门就被打开了。她暗叫不妙,该不是这么不幸运,自己才刚刚把书拿下来,穆峥就回来了吧? 然而,进来的却是几个端着吃食的尚食局的宫女,有千层桂花糕,玫瑰酥,百花蜜露,琳琅满目,但都是傅采蕴喜欢的。 “今儿殿下说了,姑娘字写得不错,这是殿下嘉奖你的。”周庆尾随着宫女们步入,对傅采蕴解释道,“他还跟奴才说若是做的点心不对姑娘胃口就得挨板子……所以奴才特地去打听了姑娘平日都让御膳房做些什么,把姑娘称赞过的东西都做了一边让姑娘慢慢挑。” 第8节 周庆是打听回来了,据说程夫子称赞穆峥近日字写得愈发的好,文章也作得不错。看来是比往日要仔细认真了。周庆觉得,傅姑娘真是功不可没。虽然眼前的小姑娘似乎并没发现自己的功劳。 傅采蕴望着这一桌的东西,这是要养肥她还是怎么样?她朝周庆微微一笑,“我可吃不完这么多东西,不如你同我一起吃?” “别了,姑娘真是要折煞奴才了。”周庆连忙摆手。虽然他知道傅采蕴也是一番好意,可如果被穆峥发现了,自己可能就不只是挨板子那么便宜了。 “可我吃不完,不也就浪费了么?”傅采蕴望了望那一桌的点心,几乎都让她没地方放纸了。她吃了几块玫瑰酥,舀了几勺百花蜜露,便已经觉得有些腻了。本来傅采蕴的食欲就不大,而她也不想浪费了这么多的美食,倒不如借花敬佛,一举两得,“再说了,独食难肥。” “那个云片糕,便算是赏你的。”傅采蕴指了指周庆旁边的那个盘子道。 见屋中只有他们俩,周庆的胆子也不由得肥了一些。谢了恩后便捻了一块云片糕,才刚刚放进嘴里,门就被推开了。吓得周庆到口了的云片糕都掉在了地上。那小祖宗不是那么阴魂不散,每当自己干一些不见得光的事他就出现吧? 见只是章林,周庆倒还真是有点怒意了。但没想到章林却没有跟穆峥在一起。奇怪,章林不是应当陪着穆峥到薛德妃那儿的么? “章林,怎么只有你一个?”傅采蕴问道。 “回姑娘的话,殿下正被陛下罚跪呢。” 作者有话要说: ☆、躁动的姑娘们 “玉儿啊,这洛阳里头的姑娘家,可有哪个钟意的?” “现在的世子妃就是将来的王妃了,女儿也不得不慎重一些,马虎不得。”端王妃揉了揉太阳穴,不免觉得有些头疼。穆清尧是个温和安逸的性子,这太精明的端王妃又担心她连自家夫婿都管过头了。但太过乖巧内敛的,虽然儿子喜欢,但却未必适合当未来的端王妃。 “我看忠义伯的嫡长女跟清尧倒是般配。”见女儿许久都不在皇都,自然对皇都的家族以及贵女们不太了解,文昌大长公主这才提点道,“又或者安远侯家的小女儿也不错,聪慧乖巧,年龄与性情配清尧也是良配。”顿了顿,文昌大长公主又补充一句,“不过娘同你说这些,也不过是稍稍提点提点你,最终挑儿媳也是你自己的事。” “女儿自然明白。”端王妃莞尔,“反正女儿一时三刻也不走,王爷留在此地也要好些日子。因此女儿也不着急,可以慢慢看。多抽点时间回来国公府陪陪娘才更是应该。” “儿子都比你还高了,说话怎么还同往日的小女儿家情状似的。”文昌大长公主笑嗔了一句,眼里却是欢欣的。 “话说回来,大侄子应当与尧儿同年,不知大嫂可有为其定亲?” “这么算来,言儿还比世子大上半岁呢。”文昌大长公主略略一想。只是傅怀谷和甄氏都觉得男子也不需要那么着急成亲,现在的傅卓言应当专于学业。若是自己不争气,谅是父母如何为他铺就锦绣大道也是无用。况且傅卓言的妻子就是未来国公府的当家主母,甄氏也必须对此十分谨慎。 如今端王世子都在物色世子妃了,未来的英国公也应当物色一下国公夫人了。文昌大长公主暗暗想道。 *** “前面就是溪梅院。本来是应该给三叔一房住的,可是三叔是驸马爷,全家都搬到了驸马府。不过最近三叔要到辽东任职,所以三哥哥和五姐姐就暂时送到了国公府里头来了。”傅采芙眯起她一双灵动俏皮的眼睛一边对穆瑾蓉介绍,说到这个她好像特别的兴高采烈,眼里头跃动着笑意。 几人就这样一直走着,傅采芙负责给宜阳郡主穆瑾蓉介绍国公府的景物,傅采菡则在不动声色地向她套问端王府里头的事,几人看起来倒是言笑晏晏。而穆瑾蓉虽然聪慧懂事,但身为郡主自小尊贵的她毕竟没有太过复杂的心思,自然也就没有细想傅采菡背后似乎有别的意思,只当她是为了套近乎,寻些话题聊聊罢了。 穆瑾蓉将端王府描述得很好,一来她是尊贵的郡主,自然无人敢对她不敬。二来家丑不可外扬,穆瑾蓉也是个伶俐的,即便有什么不好的事她定然不会主动挑明。 这样一来二去,更是让傅采菡对端王府心驰神往。心道那里除了离国公府远一些之外其他都是好的。还有一个姑姑做婆婆,她这个当侄女的应当也不会受什么刁难。再想到穆清尧……虽然她还没见过穆清尧,但从种种描述来看……傅采菡不由得脸色微微羞红了,走的脚步也放缓了一些,慢慢地落在了两人的身后。她那羞涩的情状,就好像她与穆清尧的婚事已然十拿九稳一般。 不行……她按捺不住了,难得趁穆清尧还在国公府,她必须要抓紧机会偷偷看他一眼!看看他是不是正如传说中一样是个翩翩君子…… “原来如此……那三表哥和五表姐就住在这儿么?”穆瑾蓉问道。由于穆瑾蓉并未跟过端王妃回国公府,这是她第一次来,自然对一切都感到新奇。加之傅卓林与傅采蕴的身世比较特别,便不由多问了一些。 “阿娘念着三哥哥和五姐姐都不大,就让他们和我们一同住在溪兰院了。反正院子也大,而且多住几个人还热闹一些呢……不过三哥哥平日就喜欢待在溪兰院,五姐姐怎么说他都不听。”可能是想到那对兄妹的你来我往,傅采蕴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还有傅卓林一副就不买账的模样让傅采芙又不禁抬起了嘴角,“我以前还以为三哥哥不喜欢我们呢,不过五姐姐说三哥就是那性情。” “郡主,采菡突然想起来今日还有一些阿娘交代的事没有做,就先告辞一步了。八妹妹,劳你好好带着郡主了。” “你有事便先去忙吧。”穆瑾蓉露出了一个理解的笑容。傅采芙由于之前也带过傅采蕴参观国公府,因此也算是驾轻就熟,便也爽快地应下了。傅采菡不由得在想,若是穆瑾蓉真的做的自己的小姑子,那又该多好。 “既然三表哥在那儿,为何你还要带着我去?”傅采菡走后,傅采芙却还是一直往院子里走,穆瑾蓉不禁有些不解。 “郡主姐姐放心,三哥哥也不是每时每刻都在溪梅院的。他也经常同大哥四哥他们在一起,这会儿应该不在溪梅院呢。我这次来带你来,是想给你看一些东西的。”傅采芙愈说愈激动,甚至还亲昵地挽起了穆瑾蓉的手。穆瑾蓉见眼前的少女这般雀跃,也跟着笑了起来。 “三叔可是个雅人,以前他就在溪梅院手植了许多金合欢,听说金合欢很难养,但愣是给他养活了。整个国公府可就只有溪梅院有,金合欢开花了那真是特别美呢!” 傅采芙总是在春日喜欢跑到溪梅院看花,但如果傅卓林在而傅采蕴不跟她在一起的话傅采芙倒也不太敢往溪梅院跑。这个三哥哥沉默寡言,不好交际,即便是对着堂妹也依然是沉着脸,唯有对着亲妹妹眼中才稍微有了一点笑意。傅采芙领教了几次,没有了傅采蕴的话可是不敢再跑来热脸贴冷屁股了。但她算准了这个时间傅卓林多半不在,因此才放心地领着穆瑾蓉过来。 “前边就是了——”傅采芙带着穆瑾蓉一路往前走。因为这里没有人住,因此路上也没遇到下人。但走着走着,两个人走到后院不禁停住,因为后院还真的有人。 傅卓林身穿玄色绛纹箭袖劲装,英姿飒爽,让人眼前一亮。宝剑在他的手中被使得出神入化,搅起阵阵劲风,人与剑仿佛融为一体。他的身体流畅自如地穿越在几棵大树之间,快如鬼魅,几乎让人看不清楚。 金合欢也被划起的剑气搅动得沙沙摇晃,金黄的花朵夹杂着沙沙的落叶纷纷洒落,几乎铺满了一地,好像娇艳鲜花与青葱绿叶都甘愿坠落而为他伴舞,成为他的点缀。那金合欢花与绿叶在空中旋舞交错,让人感觉如梦似幻。 当他停下之后,那不经意地一扫肩膀落叶,更是流露出了几分洒脱不羁。看得两个小姑娘都不由得被他的英姿折服了。 “沈大哥,求您通融一下,让我去见三爷吧……”一个怯怯的女声从前门传来,两个小姑娘不由得将目光投向了前门。只见有个身穿素雅的湖蓝烟云蝴蝶裙,头上并没有点缀什么头饰的年纪比她们稍大的女子站在前门。她的模样有些胆怯,纤瘦的腰肢仿佛不盈一握,犹如一株脆弱的小草一般惹人爱怜。但她的声音里却透着一股坚定。 “萧姑娘,你别为难在下了。三爷说了,他练剑的时候谁都不见。”沈震明显是不打算让女子进来的,但看着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却又说不出什么狠话来。 “沈大哥,素君不过是想来给三爷一些东西聊表谢意……毕竟上回他这样救了我一把……”萧素君垂着头,双脚却不迈动半分。 “萧姑娘,那不过是一桩小事,三爷让姑娘不要放在心上。”沈震对着眼前这个不屈不挠的女子也很有些头疼,自从上次萧素君扭了脚正好让傅卓林见到将她送回去,她就一直说要感谢傅卓林。但傅卓林又岂会真的受她的礼?如此一来二去,傅卓林便干脆连人都不见了。 眼前这个女子这么执拗,该不是看上了他家三爷,想要以身相许吧?沈震心里暗笑,她对哪个爷有意不好,偏生是三爷,那就真的只能注定前路坎坷了。 经过了几代皇帝的努力,现今的大鄢经济繁荣,周边的附属国皆来进贡,民风也是颇为开放。这女子给有意的男子送礼并非不可饶恕的罪名,只是被对方拒绝了一次,就应当知难而退了,毕竟姑娘家的脸皮薄。只是这萧素君来了这么几次被拒绝却仍是不死心,沈震还真的被她的坚毅勇敢折服了。 真是个天真的女子,就算男女之事没有先代那般禁忌,可也讲究个门当户对不是?先不论傅卓林就是一块顽石,就算真的打动得了他,驸马爷,国公府的长辈们能答应让他娶这个这么一个家族没落的姑娘? “表妹,那个女的……是谁?”没想到还能碰到那么一桩事,穆瑾蓉似乎很有兴致要了解了解。本来她一路跟着傅采芙并没有表现得太过兴奋,这似乎是第一次让她真正地打起精神。 傅采芙虽然也很好奇那个女子是谁,为何要缠着傅卓林。但毕竟是在国公府,而穆瑾蓉好歹也是个外人,一来国公府就让她见到这样的事。就是连傅采芙都觉得有些羞赧。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在这里预祝大家冬至快乐圣诞快乐! 还有就是作者菌的狗血属性终于暴露了tt ☆、手镯 端王世子与哥哥们年纪相仿,自然最有可能就是被哥哥们带着。傅采菡只恨自己没有一个亲哥哥在府里头,有些事毕竟是隔一房的,同其他哥哥也不大好说。但她还是咬咬牙,往少爷们往日最爱聚集宴饮的和风堂里去。 果不其然,哥哥们果真在那里头宴饮作乐。有大哥二哥与四哥,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子,而那个男子……估计便是端王世子穆清尧了……傅采菡隔着一排低矮的小树悄悄望去,只觉心砰砰直跳,脸滚烫得发烧。 虽然贵为端王世子,但穆清尧似乎看起来同她的哥哥们无异。一件青玉麒麟纹蜀锦长袍,随意地系着一条脂玉圈带,头发用银冠高高束起,神清气朗。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他白皙的脸上染了几分酡红,更是添了几分迷人之感。 兄弟几人趁着酒兴,由琴技最佳的傅卓言亲手抚琴,而穆清尧则吹着洞箫在一旁和声合奏。天籁一般的乐音顿时流泻开来,蔓延至整个和风堂。本来兴致正浓的傅卓琛从乐曲低回婉转转变至高亢激昂时也由不得在一旁击节附和。就更别说躲在暗处偷偷看着的傅采菡了。 那就是端王世子穆清尧……果然,他没有辜负她的种种绮想。看他风雅的样子犹如一株屹立的青竹,非同凡响,一见便让人忘俗。见到他微微闭着眼吹着洞箫那一刻,傅采菡甚至在幻想着将来同他琴瑟和鸣的一日…… “六姑娘,你怎么在这里?”突然一把声音从身后响起,傅采菡猛然一震,满面愕然地回过头来看着身后的人,原来是傅卓言的随从余渺。 傅采菡的手不安地握着裙摆,当面对座上的人的目光时,她只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蹦到了嗓子眼了。 *** “爷,人已经走了。”沈震走进屋中,只见傅卓林正在擦拭着宝剑。宝剑被他擦得锃亮,闪现出阵阵寒光。 沈震还真挺佩服傅卓林那狠心的劲儿,换做是他,那就受不了有个女子几乎日日跑来见他一面了。谁知傅卓林不仅面不改色,而且练完剑就直接走进了屋中,压根让萧素君多见他几面的机会都不给。萧素君无法,想要请求沈震将她绣的荷包转交给傅卓林。但荷包的下场自然可想而知,沈震最终没有答应萧素君的请求。 但沈震也明白傅卓林素来冷面无情,看上他的姑娘沈震还就得真的替她可怜了。“还有就是……”见傅卓林面无表情地将剑放回了鞘中,沈震又补了一句,“方才八姑娘带着一个陌生的姑娘来到了后院。” “八妹同我说过,她喜欢院子里的金合欢。”傅卓林将佩剑挂在墙上,换了一身直襟长袍,“对了,魏王可还有派人来过?” “派了,不过小的按照爷的吩咐将来客拒之门外了。” “下次同来人说,叫他以后也别来了。”相比起萧素君,这件事才真正让傅卓林头疼。 “小的明白。”沈震作为跟随傅卓林多年的随从,也可算是傅卓林的心腹了,“驸马爷还有国公府都一心向主,不会乱结党派,自然也不会投向魏王门下。” “父亲小时候就同我讲过,乱党乃乱朝纲纪之根本,结党营私对一朝一国祸害甚大。纵观前朝的灭亡许多便是从自身开始,而非外敌入侵。而乱纲纪则是乱自身的重要原因。”傅卓林走到窗便,轻轻抚着窗棂,叹息了一句,“何况我不过是族中的小辈,又如何能背着爹背着族中长辈择主呢……” 傅卓林的处境沈震也多少明白一些。他的确想做一番功业证明给父亲与国公府的人甚至已故的永宁长公主看。虽然依傍了魏王他在仕途上很有可能会一帆风顺,平步青云。但这样的成就,不一定是傅怀远想要看到的。 “对了,你知道大哥他们在哪儿么?” “今日是端王夫妇到来国公府的日子,大爷他们负责招待端王世子,如无意外应当是在和风堂宴饮。” 傅卓林轻轻颔首,推门走了出去。 *** “今日去溪翠院给祖母问安的时候我经过和风堂。之后便不见了手镯……那个镯子我很喜欢,我怀疑掉在了这附近,所以就大胆跑来找了……”因为心虚,傅采菡稍稍压低了头,轻轻抿着唇,不敢用正眼望傅卓言。 “六妹妹,你说你来找手镯,可怎么就只有你一个?”傅卓言的言下之意傅采菡自然明白,她既然是来找手镯,肯定会带着丫鬟过来,而不该只身前来。 傅采菡身体一僵,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回答。 “依我看,可是表妹听到表哥的琴声,一时入了迷,才悄然而至。”让傅采菡大惊的是,穆清尧竟然会主动说话替她解围。听了他的话,傅采菡也不知该是肯定还是否定,只得讪讪地抬了抬嘴角,算是默认。 “世子谬赞了。若没有世子的洞箫伴奏卓言又怎么能奏好这《高山流水》呢?这一回当真是高山流水遇知音了。”听到穆清尧的话,傅卓言也是随着一笑。话题似乎自然而然地从傅采菡身上转走了。 傅采菡很感激地望着穆清尧,可惜穆清尧却只顾与傅卓言就音理乐曲方面攀谈了起来,并未注意到傅采菡的目光。 由于傅卓言并没有让她坐下或是离去,傅采菡就这么愣愣站着倒是有些尴尬,又不好开口打断两人的攀谈。正在原地踌躇着,后面的人就匆匆来报,“报告世子,大爷,小人在和风堂附近都找遍了,没有找到八姑娘的手镯。” 傅采菡闻言更是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也跟着滚烫了起来。她的双手紧紧攥住石榴裙的裙摆,心虚地将头垂得更低了。那略带娇涩的模样,也真像一枝梨花春带雨。 幸而今日好歹有外宾在,傅卓言也不想当着外人面前说自己妹妹什么。傅采菡明白了这一点后,便赶紧道:“恐怕是落在别的地方了,妹妹回去再找找。” 得了傅卓言的准许,傅采菡与端王世子以及一众哥哥们一一告辞,到了最后她飞快地看了穆清尧一眼,却发现穆清尧也看着她。傅采菡的心跳再次无端加快,好像做错什么事的小孩子一般飞也似地离开了。 *** 萧陈氏见到女儿一脸无精打采地回来,心里也知道了事情一定又不能成。 “阿娘……”萧素君一见母亲,在眼眶一直打转的泪水便不争气地夺眶而出了,“阿娘,您能不能别再逼着女儿去给傅三爷送东西了……” 听着萧素君委屈的话,萧陈氏也是心头一酸。说老实的,有哪个母亲见到自己的女儿这样卑微地抛头露面去讨好别的男人,还要百般委屈而不感到难过的呢? 见到萧素君流泪,萧陈氏的眼眶也微微地红了。“君儿,是阿娘对不起你……”萧陈氏拿起帕子轻轻擦拭着在眼眶打转的泪水,也无声地陪着萧素君流泪。 “阿娘……阿娘您这是做什么?”见到萧陈氏也红了眼,萧素君连忙摇了摇头,咬咬牙勉强地对萧陈氏挤出了一个笑,“阿娘,素君明白……阿娘也是为了我的幸福,为了萧家着想。素君不会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素君明日就换一套好一些的衣裙,三爷应当会愿意见女儿的……” “是娘对不起你……是娘对不起你……”而不管萧素君怎么说,萧陈氏的眼泪都是止不住地掉下来,嘴里只是喃喃地重复着这样的一句话。萧素君见到萧陈氏哭成了一个泪人,母女俩便头靠着头一同哭了出来。 萧陈氏确实命苦,嫁了一个不好的男人,为了赌博将家产田产通通败光。原本萧氏在湖州也颇有名望,现在只沦为了闲人的谈资与笑柄,连带着她与女儿都跟着蒙羞。萧陈氏想到自己远在湖州的丈夫,没准他不知又在哪个赌坊输了一屁股债呢。 原本萧素君也算是湖州里头的大户小姐,在湖州找一个大商户的儿子嫁了并不是难事。若是丈夫再争气一点也许还能嫁给官吏做妻子。但后来的萧家名声尽毁,就连萧素君的婚事也跟着毁了。 萧素君在湖州再寻一户大户做夫家已经只是一场幻梦了,只要留在湖州,母女俩就得继续被那个男人拖累。萧陈氏这才把心一横地带着萧素君来到千里迢迢的皇都。 至于皇都,天子脚下,豪门贵胄数之不尽。以前还风光的萧素君如果嫁到皇都也只能嫁到五六品小员或是普通士族里头,若是现在……只消做个侧室萧素君也知足了。 诚然,她也念过书,也有自知之明。萧素君接近傅卓林,并不是痴人说梦地想要做他的妻。她也知道就算傅卓林真的愿意娶她为妻,文昌大长公主和他父亲也必然不会同意。所以萧陈氏的意思,便是让萧素君接近傅卓林,博得傅卓林的欢心从而希望能够给他做侧室。如若傅卓林是个善心人,还能给她一些钱让萧家还清债务。 萧陈氏明白自己姐姐傅陈氏的脾性,明哲保身是傅陈氏的处世之道。因为是庶子之妻,傅陈氏行事一直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若是母女俩想要求她帮忙,毋宁于是痴人说梦。如若傅陈氏知道萧家母女的盘算,不仅不会帮忙,反而会从中阻挠。 因此她也就只能盼着看看萧素君有没有那个造化,能不能打动到三爷了。 萧陈氏也觉得这么做好像要让女儿卖身一般。但除此之外她也别无他法,萧素君也到了适婚的年龄,总该给她找人家嫁出去。而国公府英才济济,在这里做侧室不求能终身幸福但总也生活无忧。而且若是得了傅卓林的宠幸,要他帮忙还清萧家的债务何其容易? 第9节 之所以选上傅卓林,也是有原因的。虽然他有个出身高贵的母亲,可他的母亲早已去世。若是嫁给了他,萧素君可以免受婆婆的刁难。而且他的父亲远在千里,比起其他少爷,傅卓林算是没什么人管着,下手反而方便一些。再者傅卓林的妹妹傅采蕴是个明理通达之人,待人也不看出身,她来当小姑萧素君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萧素君愿意听从母亲的话,与那日遇到傅采蕴也不无关系。 然而,虽然天时地利好像都偏着她,偏偏最重要的傅卓林却是几个少爷中最难搞定的,像一块顽石冰山那般,怎么凿也凿不动,怎么融也融不化。 作者有话要说: ☆、罚跪(修改) 穆峥又惹事了。 但这似乎是他的常态,所以章林与周庆脸上并没有什么过度的惊讶。反倒是傅采蕴对这件事表露出关注,还要周庆带着她去看看怎么回事。 原来,穆峥带了几个弟弟去爬树,没想到十皇子因为年纪尚轻,一个不留心,竟然从树上摔了下来。而穆峥又没有接住他,这么一摔,伤筋动骨,太医说起码一个月不能下床,这一个月也已经是算短了。 虽然十皇子的母妃不过是个婕妤,但十皇子好歹也是个皇子。皇帝经不住姜婕妤的哭诉,一怒之下就要穆峥罚跪两个时辰。薛德妃怎么劝也劝不住。 三人来到宫门前的空地上,果真见到穆峥正跪着。虽然是春日,但在太阳底下一跪跪那么久,对于这个一向养尊处优的七皇子而言的确是个严酷的惩罚。 其实皇帝对于穆峥,也着实头疼。他固然爱这个孩子,毕竟他是天性聪明又是长得最肖似自己的。但他总是率性而为,罔顾宫规,行为放任不拘礼法,一点也不让人省心,同样让人无可奈何。 穆峥一见到章林,便不由得开始发起了牢骚,“那个姜婕妤,竟然敢冤枉我!若不是十弟摔下来的时候我在下面垫着,他还不得摔断骨头?我后背还没疼完呢,她倒好,非说我见死不救……”说着说着,穆峥见到两人身后的傅采蕴,脸色又是一凛,“谁让你们带她来的?” “他们没说带我来,是我自作主张要跟来的。采蕴不知殿下为何被罚于此,所以想来看看殿下怎么样了……” 穆峥眉毛一扬,见到傅采蕴似乎更加增添了他的不快,“周庆,将傅姑娘带回锦华阁写字去。章林留下!” 傅采蕴怔了怔,没想到自己好意来看穆峥,却被他冷着脸对待。本来她还想就那些糕点说几句感谢他的话呢。 “傅姑娘,你也别太介意。殿下他并不是生你的气,只是不想让你见到他这般狼狈而已。”周庆在归途上对傅采蕴说道。毕竟跟了穆峥也有好些日子,主子那乖张的脾性他虽不算摸得一清二楚但也了解了个大概,“姑娘是殿下的表妹,又给殿下来当伴读,让姑娘见到他那样子殿下自然不愿。所以才让奴才带你回来锦华阁……再说了,姑娘在那边也干不了什么不是?” “殿下真是太见外了……”虽然傅采蕴明白他的意思,但还是忍不住道。 “大概是,殿下想给姑娘一个好印象吧。”周庆虽然想给自己的主子说些好话,但其实这也确实是他心里想着的东西。虽然傅采蕴比较麻烦难缠,但她做出来的事,也确实合穆峥的意。 其实傅采蕴继续待在锦华阁也无事可干。但眼看穆峥还没回来,她也不好就此离开。 对于穆峥她并非全然没有气,估计没有人喜欢一个经常冷着脸的人。但让他这样的人跪两个时辰……她还真是有些担心了。 尤其是,听到他那愤懑不平的话语,不像是在撒谎。 不知等了多久,等到傅采蕴已经扫光了案上大部分的点心时,章林终于搀扶着穆峥回来了。由于跪了太久,穆峥走起来也是一瘸一拐的。但不知为何,他不到床上躺着,反而一瘸一拐地走到了锦华阁。 “你怎么还在?”穆峥没有料到傅采蕴还在锦华阁里头,因此见到她时不免有些愕然。看来他是算准了傅采蕴已经走了,没有想到她竟然还在这里等着。 “殿下跪了那么久……我不过是想看看殿下有没有事。” 穆峥轻哼一声,让章林扶着他到案旁的椅子上坐下,傅采蕴立马便起身让出了位子。虽然穆峥没有说什么,但可以看得出,坐在椅上这个姿势明显让他感觉很痛苦。 “殿下,您还是到一旁躺着吧……您这样实在不适宜坐着啊。”章林在一旁低声劝道,“德妃娘娘那边的人来话了,让殿下回来之后要立马躺下,同时还要让宫女给殿下疏通筋骨。娘娘的人马上就来了,殿下这样让奴才很难做啊……” 周庆倒是聪明,知道穆峥不可能听得进自己与章林的劝,在穆峥身后拼命给傅采蕴使眼色,示意她帮帮忙。 “你知道什么,这篇文章我今日一定要写完它。”说罢,穆峥又望了傅采蕴一眼,示意她来磨墨。 今日还真是穆峥的倒霉日,早上在弘文馆他又抢白了程夫子好几次,气得程夫子七窍生烟,直呼不要让他抓到穆峥的把柄否则就有他好受。依照穆峥那个性子,又怎么可能会愿意面对程夫子明日的冷嘲热讽和报复呢? “你怎么不动?”穆峥不由得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盯着傅采蕴。 “我愿意磨墨,但前提是殿下得躺在小榻上让宫人们给你按摩。” “你明知道我必须今日就写完它!”穆峥有些惊讶地看着傅采蕴,似乎没有想到她竟然还有自己的主意了。 “你口述,我来写。”傅采蕴莞尔一笑,“虽然我同你的笔迹不像,但想个借口应当不是难事。”况且穆峥的惹事能力估计程夫子也是有所耳闻,罚跪一事没准还瞒不过他。 “你……”穆峥瞪大眼睛看着傅采蕴,一时语塞,那双眼睛盛满了愕然。这丫头……真是愈发胆大包天了! “殿下,”傅采蕴不动声色地将砚台和镇纸挪到穆峥够不到的地方,脸上的笑容仿佛还带了几分恶作剧的意味,“跟我僵持对你可没有什么好处。”她已经盘算好了,这样的事闹出去,就算是薛德妃也只会站在自己这一边。穆峥若是坚持,可捞不到丝毫好处。 果然,自己跟章林说上几十句,都比不上傅采蕴说几句话。这似乎就跟一物降一物似的,穆峥横行霸道了这么多年,傅采蕴就好像他的克星一般。 傅采蕴看起来温柔可人,但对付穆峥却卓有成效。看来这便是所谓的以柔克刚了。 不出所料,穆峥还真吃这一套,让章林和周庆将他扶到了一旁的昙花琉璃榻上躺着。待穆峥一躺下,他蹙着的双眉也随之舒缓了,重新睁开了那双清湛夺目的眼睛,看上去舒服多了。周庆与章林也不由跟着舒了口气。 在另一边,傅采蕴已经磨好了墨,等待着穆峥发话。 哪知穆峥早已疲惫不堪,在躺在小榻上不久,浓重的困意竟然一波波地侵袭而来。他几欲睁开眼,但上下眼皮却好像打了结,怎么睁也睁不开了。 过了一阵,穆峥竟然睡了过去。周庆与章林面面相觑,都不知该不该叫醒他好,就怕这个小祖宗被叫醒了还骂他们惊扰了自己的美梦。他们二人明白,每次穆峥受了罚,就是他们俩遭罪的日子。必须步步为营,如履薄冰。否则被穆峥揪到了毛病那就不好过了。 傅采蕴到底不同,她是太后的外孙女,穆峥再怎么率性,倒也不敢怎么了她。 “让他睡吧。”傅采蕴道。在这种时候若是勉强地叫醒他,恐怕他的脑袋里也想不出些什么。 今日要作的文章傅采蕴记得程夫子临走前提点了一下,文章的主题大概是要皇子们就前几朝的萧相国来发表议论。当时穆峥跟程夫子赌气,听了个题目就扭过头急匆匆地走了,而傅采蕴还在原地上收拾,便听到了程夫子的话。 程夫子虽然对此没有过多要求,但傅采蕴记得他说过“尔等不该只注目于萧相国为汉所效犬马之劳”。想来他是估计到,皇子们都会专注于萧相国的功勋灿烂吧? 诚然,萧相国的确功高盖世位冠群臣。但若是每个人都扎堆在如何赞美描写萧相国的功劳,那便泛滥了。 她以前上语文课也颇为认真,知道老师们喜欢不拘一格另辟蹊径。既然打算帮人帮到底,傅采蕴也不打算草草了事。 傅采蕴将镇纸压在纸上,又瞥了一眼在一旁睡死了的穆峥。外头已经全黑了,只靠屋中昏黄的灯光在摇曳着。穆峥闭上眼睛的模样显得沉静而安详,他刀刻般的面部线条让他看起来宛如一尊雕塑,脸色因为过度劳累显得有些苍白。昏黄的灯光柔柔地洒在他的睡颜上,为他染上了一层温柔,暧昧美好得让人生出了亲近之心。 穆峥睁开眼,两旁的周庆和章林恭恭敬敬地立侍在旁,傅采蕴却不见了。 “现在是什么时辰?”穆峥下意识地问道。 “现在是亥时三刻了。”章林恭谨地答道。 那么晚!难怪傅采蕴早就走了。穆峥一觉醒来,自然人就舒服了不少。他本就年轻,血气方刚,恢复得也快,但一想到明日来不及交作业,他一腔怒气就找着那两个受气包来发作了,声音一沉道:“你们俩怎么就由着我睡了?” 两个小太监对望了一眼,听到他这个口吻,知道这位爷又要发作了。两人齐刷刷地跪下,周庆不想又挨板子,念着穆峥怎么着也会忌惮傅采蕴,便大胆地道:“是傅姑娘不让我们叫醒你的……” “她不让你叫你就真不叫了?现在她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啪”的一声,青玉兽形茶盏就在两人脚边碎开,吓得两人又是一颤。“明儿我让程夫子罚了,回来就加倍罚你们两个狗奴才!” “殿下息怒!”章林连忙磕头,“傅姑娘她、她给殿下写了一篇文章,说殿下如果不嫌弃,可以先用她写的东西应付一下程夫子……” 作者有话要说: ☆、皇女之争(小修) 翌日。 昨儿为着帮穆峥作文章,傅采蕴回兴宁宫拖了点时间,还得编造一些借口同太后交代。这一来二去,她已然疲惫不堪,一躺在床上就睡下。 第二日,傅采蕴见到穆峥,他的气色似乎已经恢复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跟往常一样淡淡的没什么表情,但眼角眉梢看起来似乎柔和了一些。她帮穆峥整理功课的时候特地注意了那篇文章,然而却不是自己的写的那篇,这让傅采蕴不免有些遗憾。 昨天帮穆峥代笔,倒不仅仅是因为她觉得这个表哥跪得冤枉,更重要的是她认为这是个难得的机会。她的先生虽然也不错,但总比不得皇家请来的学界泰斗。能够有幸跟着他们学习,也是自己的一种福气。所以她也想趁此机会,用自己写的东西以穆峥的名义交上去,好听一听夫子们对自己文章的建议。 “直接将你写的东西交上去,一眼就会被程夫子识破我找人代笔……不过,我确实是借鉴了你的思路。”穆峥似乎看出了她的纠结,在一旁开口道,“这份人情是我欠你的。” 穆峥说得不假,傅采蕴也不得不承认她的文风就算再如何刻意掩饰,也能被人看出与穆峥的根本不同。 “你的想法很特别,竟然会想到要着笔于萧相国自毁名节来保身。”傅采蕴偷偷瞥了他一眼,虽然穆峥的话语里并没有肯定或是否定的意思在里头,但他的嘴角微微上扬,应当算是赞许。她的心里也稍稍舒了口气。 程夫子果然赞了穆峥的文章。程夫子是个公私分明的人,虽然他对这个七皇子没有丝毫好感,但却也不得不赞赏他的聪慧。虽然穆峥桀骜不驯,但却无法让人否认其是天赋最高的皇子,着实让程夫子对这个学生又爱又恨。 “说吧,你想要些什么?”在归去的途中,穆峥问身旁的傅采蕴。 傅采蕴先是一愣,须臾间便明白了他的话。这主儿也真是有趣,她帮他写了一篇文章他便要赏赐她一些什么。那难道她日日帮他写字就不算在帮他么? 看来他已经完全不认为写字是他的事了。 “采蕴帮殿下自然不是为了讨赏,所以自然也不需要殿下赏赐什么。” “那你又是为何?”穆峥有些奇怪,她这举动难道不是邀功讨赏之举? 没想到穆峥还要这样追问下去,傅采蕴略略思索了一下,便道:“殿下昨日不是蒙冤受罚了么,若是写不了文章,怕是又要被程夫子责罚……” 听了她的话,穆峥已然明白她的意思,他的眼中含了几分笑意,“你相信我是冤枉的?” 穆峥这么没头没脑地丢来一句,傅采蕴不由望了他一眼,对上了他那清澈湛然的双眸,心道难道这表哥是耍人来着?整件事根本就是他咎由自取?但他那双眼睛,很难让人不相信他的话啊。“难道,殿下是故意……” “当然不是!”穆峥眉头一皱,稍稍提高了声音。 傅采蕴点了点头。他的样子不像是骗人,她也就姑且相信着吧。她觉得,穆峥虽然脾气嚣张了些,却不至于真的有什么坏心眼。也许他那双可以骗人的眼睛,真的很难让人将他与那些奸佞小人联想在一起。 两人走着走着,却见一个身着公主衣裙的少女迎面而来。她看起来同傅采蕴年纪相仿,外表看起来端庄温柔。 她先是给穆峥问了安,傅采蕴也立即给少女行礼。原来这外表亲切的少女便是七公主。 “原来这便是傅家姑娘,我听七哥提起过你呢。”有别于傅采蕴的惯常思维,这个七公主看起来亲切可人,并没有什么公主的架子。 “采蕴也曾听得外祖母和殿下提起过公主。”傅采蕴莞尔。 “七妹这是去哪儿?” “今儿六姐姐说是御膳房出了些新式的甜品,正请了几位姐妹一同吃呢。” 穆峥轻轻颔首,继而突然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傅表妹与你一同去吧,多些人热闹些总是好的。” 傅采蕴怔了怔,怎么今儿穆峥好像有些反常? 七公主比傅采蕴更加了解穆峥,自然是知道穆峥的弦外之音的。傅采蕴的身世她多少了解一些,知道她幼年丧母,虽然贵为公主之女却许久没有入宫,与皇子公主们都生分疏离。穆峥此举,便是有意让傅采蕴同公主们多些接触,相互熟悉,重新得到本该属于她的东西。 看来七哥对这个表妹也是有心的。 说起来,七公主与傅采蕴的身世颇为相似。七公主的母妃在她幼时就病逝了,她也是一个被寄养的公主,察言观色之事自然在行。七哥对自己也挺照顾,他看重的人,七公主自然明白该如何做。她当即便笑着应了,“那是自然,姐姐妹妹们可都没怎么见过傅家表妹呢,表妹确实应该与我一同去。” 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公主,两个人都这么开口了,傅采蕴又怎么能摆手拒绝?而且七公主笑得亲切,傅采蕴便更没有拒绝的道理了。 见傅采蕴应允了,七公主看起来也是开心的。 目送着两个少女离去的身影,穆峥的嘴角浮起了一丝淡淡的笑意。 *** 待两人到达之时,里头只有六公主。 六公主比两个姑娘稍大一些,面容秀丽,见七公主带来一个清丽脱俗而又眼生的小姑娘过来,都有些疑惑。待七公主一解释,这才明白她便是那个被太后留在宫里小住的永宁长公主的女儿。 “我听说傅家表妹入宫多日,没想到今日才见到,表妹倒还真是贵人事忙。”六公主浅浅地抿了口茶,淡淡一笑。 只是她的嘴角虽然微微挑起,眼里却含着淡淡的不屑与不满。那笑容看起来便让人觉得不太舒服。 六公主是中宫的公主,身份自然是比旁的公主还要尊贵一些。而仗着这中宫公主的身份,六公主一向自矜,但眼角眉梢却总是夹杂着一种淡淡的轻蔑与睥睨。那意思似乎是我不过是为了礼节才应付应付你罢了。傅采蕴觉得,这比穆峥那种直来直去的嚣张更加让人觉得不舒服。 而她话中的意思,傅采蕴哪里会听不懂?这不就拐着弯的说她入宫了怎么久都在那摆谱,自恃着有太后的宠爱便目空一切了? 第10节 中宫公主的傲气果然是要多一些。 “六姐可是要冤枉表妹了。”七公主立马便出来解围,“表妹不就老是被七哥占着么,她可是老早便想来见见姐姐了,对吧?” 傅采蕴见七公主这样笑着看向自己,还为了给自己解围都不惜坑哥哥了,当即便应道:“公主殿下快别笑话我了,是采蕴的不对。” 七公主拿穆峥来做挡箭牌,自然不是一心只想坑哥哥了。只见六公主听到七皇子的名头,脸上的表情微微一变,眼中那份目中无人的嚣张竟就收敛了一些,看来她也是忌惮这个七弟的,“七弟么……呵,表妹也是个有眼力的。” 那似有若无的嘲弄意味便又是让人听着有些不快,难不成这又是说她知道七皇子得宠,上赶着巴结呢? 七公主也知道这六姐的脾性,六公主本身便是个目空一切的人,不过自恃着中宫公主的身份,自持一些,不像九公主这样爱撒泼。加上傅采蕴得了太后宠爱,六公主这才有意说这么些话给她听一听,刺一刺她罢了。 傅采蕴听了六公主这么些不冷不热不痛不痒的话,自然心里不太舒服。她刚想开口,便来了两个同样做着公主打扮,但年纪比她们小一些的女孩儿。恐怕这两个女孩儿便是七公主之前所言的今日也要来这里的八公主与九公主了。 看两个公主看起来,似乎脸色都不太好。 “六姐,你得个给我做个主!”两个公主中脸蛋圆圆的稍高一些的应当就是八公主了。八公主的眉毛又粗又短,纠起来倒是有几分滑稽,但圆圆的婴儿肥脸尚未长开,给她添了几分稚嫩和可爱。 而一旁的九公主虽然脸蛋也没长开,不过那五官看上去更加精致一些。但她那怒气冲冲好像随时一副挽起袖子就要干架的模样实在很难让初次见面的傅采蕴对她生出什么好感。 “我说八姐,你可别含血喷人什么话都乱说一通!”九公主眯起眼睛,满怀敌意地盯着自己的姐姐,“我根本就不怕你!有事你尽管摊开跟六姐七姐说,让她们评评理,看看谁有理!我不就教训了个下人么我就不信我还理亏了!” 这事说起来也是个简单的事儿,原来是八公主屋中的宫女冲撞了九公主,而九公主不是揪起那宫女去找八公主告状,而是私下重罚了那个宫女。 “春桃那乖巧的丫头,怎么着也不至于直接被贬到掖庭宫日日做粗重活吧!春桃是我宫里的人,九妹竟然连问都没问我一句,就这样擅自将人处置了 !”重提此事,八公主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九公主也不甘示弱,“怎么了?我贵为公主,连发落一个下人的权力都没有么!” 六公主是公主尚未出嫁的公主中年纪最大的,同时又是皇后之女,是以两个公主齐刷刷地看着六公主,等着她发话。 六公主轻声一笑,却未急着表态,而是将目光转向了傅采蕴。 被六公主这么一看,傅采蕴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作者有话要说: ☆、六公主的如意算盘(修改) “峥儿,你的膝盖还没好,那些虚礼能免则免。”那个穿着绛紫彩绣牡丹妆花缎宫装,头饰点翠凤形玛瑙簪雍容华贵的女人见到受伤的小儿子来问安,便赶紧上前亲自将人扶起。宫人见到的只是一个对自己孩子关怀备至的女人,而并非平素傲慢冷艳的薛德妃。 “峥儿无事。”穆峥被薛德妃扶起,薛德妃身旁的魏嬷嬷立马便上前来将穆峥扶到椅子上坐下。穆峥有些无奈地望着反应过度的母妃与嬷嬷,微微一笑,“昨夜母妃让人来给儿臣按摩了,儿臣现在双腿觉得舒服多了。” “那个姜婕妤,真不识好歹。竟然敢这么冤枉你。”虽然穆峥看来并没什么大碍,但一念及昨儿的事,薛德妃便不由怒极。那个姜婕妤算个什么?自以为年轻貌美又为皇帝生了十皇子便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了。恐怕光启帝一时心软听了她的哭诉罚了穆峥更是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此时指不定在做什么春秋大梦,真是可笑又可悲! 薛德妃仗着自己为光启帝添了二子一女,而且有个得力的娘家,因此后宫中除了皇后,别的嫔妃她并不放在眼里。即便姜婕妤真的攀上了皇后,薛德妃还真不信皇后愿意为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婕妤愿意同自己还有穆峥交恶。能够一直无子却坐稳中宫,皇后的算盘可必须得打得比任何人都精。 其实皇后在诞下六公主后也曾经怀过孕,只是后来不慎小产。但这个“不慎”却是意味良多,皇后怀孕事关皇位继承人,一切都应小心翼翼,又怎会真的不慎呢?而且皇后怀孕,同时也是后宫众人各怀鬼胎之时。当时皇后小产也让光启帝震怒不已,他当即下令彻查整个后宫,半数宫人遭到了牵连。后来揪出了一个小小的美人算作了谋害皇后腹中胎儿的凶手。但真相是如何,依旧众说纷纭,成为深宫中的又一个谜团。 *** 六公主接下来说的话,果然印证了傅采蕴不好的预感。“你们两个丫头片子,年纪轻轻的就懂得为难姐姐了是吧?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你们俩还都是我妹妹……”六公主望了望两个妹妹,突然眸光一转,便落到了傅采蕴身上,“我若是帮了八妹,九妹又说我不公道;我若是帮了九妹,八妹又会说我偏心,无论哪一边……似乎都失之偏颇。” 顺着她的目光,八公主和九公主的目光都转到了傅采蕴身上。在一边作壁上观的七公主似乎也隐隐感到不妙。 “这是你们的表姐,永宁姑姑的女儿。我看她的心眼可是清明着呢,况且由她来评理,这不是更加客观公正一些么?”六公主笑望着傅采蕴,“表妹,你觉得呢?你来评个理?” 六公主这样三言两语,就很顺当地祸水东流了。八公主与九公主年纪相仿,这样的吵闹也并非一日两日的事,即便是做姐姐的六公主,对着她俩也颇为头疼。 九公主自不必说了,她的母妃是薛德妃,是个在宫中的气焰都快比皇后还高的人。就算六公主心中轻蔑,嘴上也不大敢说什么。原因很简单,虽然六公主不怕她,但也没有必要给自己招惹些麻烦回来。这九公主是皇帝最小的女儿,从小就嚣张过人,加上她还有一个嚣张的母妃和一个整人整得出神入化的七哥哥,六公主不蠢,自然不想得罪了她。 而八公主也同样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八公主的母妃曾是四妃之一,身份与薛德妃不相上下,但可惜福薄早逝。即便如此,但八公主的母妃是上任太傅的独女,而太傅是今上的恩师,便是今上也得敬重几分。不论是看在八公主的母妃还是太傅的面上,今上也从不曾亏待这女儿。而八公主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她与九公主同年,不过是月份的差别而已,因而八公主也从来不忍让九公主。 因此,给这两个小祖宗评理,也不是一件轻松简单的活儿。 不过今日突然来了个傅采蕴,正好可以做冤大头。 “六公主这是太抬举我了,采蕴怎么敢随意编排公主们?我甚少入宫,对宫规不熟悉,于情于理都不应该由我来评这个理。” 六公主似乎觉得这样为难人很是好玩,“别担心,让你说就说!”她那眯起的丹凤眼看起来兴趣盎然。这就是皇祖母疼着爱着的外孙女?她就要看看她是怎么个值得人爱了。 傅采蕴一边笑,却是没有退让,反而稍稍提高了一些音量,“我说的话,怎能让八公主九公主服气呢?六公主是二位公主的亲姐姐,自然是六公主说的话更加能服众了。” 六公主的心思她怎么会不懂?无论是站了谁那一边,自然都会得罪另外一边。六公主自己都不愿意干的事,就想给自己做冤大头么? 六公主一直话中有话已经听得她很不舒服了,这件事明明跟自己不相干,她才不要背这个黑锅。 “六姐,你也别为难她了。表妹对宫规不熟悉,又如何能说得好呢?”在六公主还没应话时,七公主顺道附和了一把。 于是,这皮球转了一圈,又踢回六公主身上。 “六姐,你快说呀!”九公主有些焦急了,“你是不是……是不是又想像上一次那般偏袒八姐!” 哎哟,原来还有这样的故事?看着六公主脸色微变,没了之前的洋洋得意。傅采蕴无法控制地生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上一次的事七公主也是知道的。这八公主跟九公主仿佛是天生的冤家,天生就不对头,从小到大都在争。两人也是从来都被娇惯坏的公主,年龄又相近,自然互不相让。 两人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八公主耍泼耍得更有技巧一些。她是个得理不饶人的主儿,一旦自己是对的,自己占着大义,她就死活不肯相让。而九公主与之相比,简直就是一个天生不讲道理的主儿,一切都随心所欲,按着自己的性情喜好来,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她哪儿管对与错?总之她干的都是对的! 因而每回八公主与九公主杠上,理亏的大多都是九公主。九公主可不管什么道理,总之在她看来,六公主就是在偏袒八公主! 九公主瞪了瞪六公主,继而又瞪了在场的其余人一眼。还不等六公主启唇,她就立马转过身,连一声招呼都不打就走了。 “这九妹啊,就是被惯坏了,让表妹见笑了。”六公主抿了口茶,讪讪道。对着这个臭丫头,简直完全没有道理可言。 几个公主散了之后,傅采蕴自然而然地与七公主同行。 两人还说了会话,眼看着就要分别了,七公主这才笑道:“今日见了表妹真是开心,改日我再来找你玩。” 傅采蕴也笑眯眯地跟七公主告别。比起其他的公主,七公主显然是个温和而容易亲近的。 没想到与七公主分别不久,傅采蕴快要到兴宁宫时,却被两个宫女给截住了。站在宫女们身后的,却是九公主。 “不知公主殿下找我何事?”傅采蕴看着九公主,也许是九公主还不及自己高,傅采蕴倒是不怎么惧怕她,反正惹她的也不是自己。 但傅采蕴所不知道的事,这个九公主年纪轻轻,思维早已异于常人,比她的哥哥姐姐们要诡异多了。 她当即就认定了,六公主既然能够让她来评理,说明她们俩是一伙的。她现在正气在头上,不仅气八公主,连六公主也一并气了。她认定了傅采蕴是六公主的人,自然就连她也怒了。 更加让她生气的另外一个原因是,七哥哥最近都不来找自己玩儿,每日都乖乖地待在锦华阁,又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她最亲爱的七哥哥,以往时常都会来找自己玩儿,还带上个伴读来给自己折腾耍弄。现在倒好,他竟然修心养性地日日留在书房? 穆峥认真念书,或许太后和薛德妃会高兴,可九公主就不是这样想了。她想的从来都只有自己,七哥天天去看书,谁还带她玩?谁还陪她爬树摘果子?自从她给七哥哥当了伴读,七哥哥便总是腻在锦华阁,都不会像往日那般带着自己去玩了。 “六姐是这样,七哥也是这样,你怎么总是要跟我过不去!”她没法对着六公主和七皇子发泄,只能将自己积压的不快对着她发泄了。 “我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了……”傅采蕴觉得自己全然跟不上九公主的思维了。六公主跟自己有半毛钱关系?就当她非说自己是六公主的帮凶吧,怎么无端端又扯上七皇子了?九公主的话完全让她一头雾水了。 “你赶紧离七哥远远的!”九公主愈说愈气,生气地推了她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这几章,新读者可能会对我各种腹诽…… 这篇文的前半段确实有些瑕疵,如果大家愿意继续看下去,相信大家会看到我的进步。谢谢。 关于女主的设定,大家可以看看43章文下的话。 ☆、七皇子之怒(小修) 傅采蕴没料到,九公主人看上去小小的,手劲却这般大。 她本是耍脾气,生气地推了她一把想让傅采蕴离开此地。傅采蕴一时猝不及防,往后一踉跄,一下站不稳,跌倒在了地上。 侍奉傅采蕴的宫女灵秀此时也立马跪下求情,“公主息怒!” “穆菀,你在干什么!”后面传来一把熟悉的声音,还掺杂着惊讶与恼怒。傅采蕴第一次觉得穆峥的声音是如此动听。 穆峥一个箭步挡在九公主跟前,连他自己也没发现,他的双眼幽深得犹如寒潭一般。他今日还特地绕道来看看傅采蕴,想看看她有无辜负自己的好意,没承想现在看起来,反而像是他害了她。 九公主被穆峥这么一吓,委屈地撅起嘴,“哥哥,我推她怎么了?如果不是她,你就不会老是呆在锦华阁,都是她的错!” 跟在一旁的周庆心道这小祖宗推卸与迁怒的能力真的是一等一的。 “这事明明错在你身上,谁教你这样无赖!”穆峥愠怒道,“有没有人教过你做错事该怎么办?” 九公主满面愕然地望着穆峥,不知道是他出了问题还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周庆也有些惊疑地望着穆峥。他的神情坚定得有些可怕,看得出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余地了。那一双深邃的双眼咄咄逼人,看得人心里毛毛的。 周庆见识过穆峥凌厉的眼神,但从来没有见过他用这种眼神望着自己的亲爱的九妹妹。而九公主似乎也被吓到了,因为在她的印象中,自己最亲爱的七哥从来不会这样对她,还是为了这么一个人。而且她贵为公主,就是干过比这更出格的事,七哥也不会这样望着自己,还用这么差的口吻和自己说话。 “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伴读都是给你欺负的么!”九公主仍是不死心地抗争了一句道,也算是最后的负隅顽抗。就算是她的表姐,七哥哥也不应该这么凶她啊,她不甘心! “她是我的人,只有我可以欺负,你们不行。” 穆峥的神色不改分毫,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看得九公主怕怕的。虽然万分不情愿,九公主还是巴巴地走到傅采蕴跟前给她道了歉。完了还没等她说话,自己就扭过头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擦着眼睛。 傅采蕴还是第一次见穆峥真的发火。 虽然周庆与章林多多少少也向她灌输过这方面的知识,而根据下人们对待穆峥的态度,以及穆峥本人的态度,她也看得出穆峥并不是一个脾性温和的主儿。但在她面前发火傅采蕴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来那双眼睛眯起来时可以这么凌厉。这让她不由联想到魏王穆显那高深莫测的眼神。 “先起来。”穆峥将手递给了她。傅采蕴怔了怔,将手伸过去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但还是不由得一个踉跄,差点便要摔倒,幸而被穆峥稳稳地扶住,这才没有再次跌倒。 “你的脚扭到了?”穆峥看见傅采蕴皱紧的双眉,似乎颇为痛苦。 “嗯……”傅采蕴轻轻抿着唇道。一定是方才摔倒的时候不小心扭到了。 周庆见状连忙道:“殿下,姑娘,稍等片刻,奴才这就去找些人来。” 而灵秀则被穆峥叫去请太医,只剩下傅采蕴跟穆峥两个人。傅采蕴扭到脚,自然站不稳,穆峥很自然地扶住了她的肩。 两人等了好一阵,傅采蕴有些不耐了,头顶却突然传来一把声音,“我那妹妹就是这脾性,你别放在心上。”穆峥摸了摸鼻子,轻声补了一句。他那摸鼻子的动作倒是逗乐了傅采蕴。难得听他语气软了下来……他这算是在给九公主道歉?因为有些不好意思,所以才下意识地用手想要遮掩着脸? 傅采蕴不由得轻笑了一声,穆峥脸色微微一变,变得有几分尴尬,“有什么好笑?” “今日还得多谢七殿下相助。”傅采蕴在后面轻轻嘟哝了一句,“虽然九公主也是为了七殿下才如此失态。” “你说什么?”穆峥果然追问了。 “九公主可是为了殿下这才恼了我呢……”傅采蕴一边说一边打量着穆峥的表情。他先是怔了怔,继而似乎明白了什么。 看到他那带着几许了然的神情,傅采蕴继续不动声色地道,“其实我也想不明白,这件事怎么就会同七殿下有关系……怕是九公主生了什么误会?若是因为我影响了殿下与妹妹的感情,那便不好了。” “无妨。”没想到穆峥竟然自己想到了不告诉她!傅采蕴瞥了他一眼,他还真就打算自己知道了就算了,“难不成她仅仅为了这件事恼了你?”他的眼里稍稍添了几分愠色。 “倒也不全是……”傅采蕴只得将今日的事如实复述给穆峥听了,“在六公主屋里九公主已然恼了我……” “原来还有这么一层故事在里头。”穆峥依旧是轻哼一声,眼里添了几分不屑。他这次眼中流露出的不快,或许就是冲着六公主了。 “小九是个缺心眼的,你以后尽量少些与她冲撞便是了。而六姐需要提防一下,毕竟明枪易挡暗箭难防。” 第11节 他说什么?傅采蕴微微一怔,简直不敢相信她耳中听到的话。穆峥这是在教她如何提防自己的姐妹? 她只能轻轻地点了点头,皇子皇女的事,她还是不要妄发议论比较好。 望着傅采蕴睁大的杏眼写满疑惑,穆峥不由得轻声笑了,“我说了,除了我以外,别人都不能欺负你。”穆峥又重新露出了他的一脸理所当然,“我只怕你什么都不懂,让你给其他人欺负就不好了。”今日他只是碰巧见到这一幕罢了,傅采蕴不可能每次都那么好运,遇到麻烦都让自己撞见。 傅采蕴还未来得及发话,穆峥便又皱了皱眉,好像故意转移话题一般,“周庆那个饭桶,一点事都办那么久!”他又转向傅采蕴道,“那边有个亭子,先去那边坐坐。” 傅采蕴颔首,但当她迈出一步时,便又忍不住疼得轻声叫了出声。她试了几遍,却以失败告终,如若不是被穆峥扶着,怕是早就跌倒了。 “别逞强了。”穆峥沉默地看了她那略带痛苦的表情一阵,放开了傅采蕴微微弯了腰,“上来。” 傅采蕴怔怔地看着穆峥,一时半刻还没能回神。但穆峥又露出了那熟悉而不容置喙的眼神,就像还有方才他一字一句地让九公主道歉之时,也是这模样。既然是他坚持的事,傅采蕴学了乖,也不与他争辩了。 “殿下……这算是还人情?”傅采蕴攀上了穆峥的背,软软的锦缎摸着舒服得很。因为一直没有与穆峥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她闻到了穆峥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新好闻的味道。不知道他惯常用的胰子是用什么特殊原料制成的。 “以后叫我七表哥。”傅采蕴话还没说完,就被穆峥干脆地打断了。 “嗯……七表哥。” 她没有看到,穆峥的嘴角轻轻抬了抬。 这么清脆的声音唤着自己,有如山间一泓清泉沁入心脾,心里头又好像被一片羽毛拂着挠着一般痒痒的,穆峥一时有些失神。 背后这个女孩儿,总是给他一种与众不同的耳目一新的感觉。 在穆峥背着她走到不远处一个凉亭放下她之后,两人见到周庆带了两三个嬷嬷过来,而与周庆一同前来的,竟然还有魏王,四皇子楚王与五皇子燕王。三个王爷碰上周庆一脸慌张,便将人截住。听他说穆峥竟然为着一个小姑娘同九公主置气了,三人又惊又奇,便一同来看看了。 而穆峥背着傅采蕴走了一段这一幕,几个人自然尽收眼底。 见到眼前这一幕,周庆都快怀疑,其实今日的种种是不是都只是自己的白日梦。 穆峥对这个傅五姑娘,真是好得过了些。 依照穆峥的个性,没有将自己的伴读玩残只让她给自己写字已经是开恩了。这一点周庆倒是能理解。穆峥这么得宠并非没有原因,他的心眼其实清明着呢。而他所谓的仗势欺人,盛气凌人,大都是在太后皇帝可以接受的范围内。因此太后与皇帝虽然知道他的性子,倒也没有真的讨厌上他。至于十皇子纯属意外,并非穆峥本意。 而傅采蕴有太后撑腰,又是个女子,穆峥不傻,倒也不敢对她做些什么。但如果仅仅是碍着太后的面就这么对她似乎也说不过去。 见到穆峥背着自己竟然被那么多人围观,虽说两人是表兄妹,但傅采蕴的脸还是不由得漾上两抹好看的酡红。而穆峥还是一脸淡定,他就有这个本领,被他那双淡定的眼睛一瞧,再不正常的事似乎都变得正常了。 傅采蕴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材高挑样貌出众的男子便是上次在明心书院见到的魏王,身旁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穿着同他差不多服饰的年轻男子,估计也是皇子。她心中顿时叫苦不迭。今天真是神了,一次让她见上这么多皇子公主。 作者有话要说: ☆、王爷们 穆峥背了个人,这不仅惊讶到周庆,也同时惊到几个王爷。细细地看了看,那少女虽然年纪尚小,还未完全长成,但那白皙的鹅蛋脸,精致的五官,漆黑如瀑的长发,已经隐隐地可以看出她将来定然拥有倾国之姿。 本来几个王爷听到穆峥为了一个小姑娘跟他平素最疼爱的九公主置气已然又惊又奇了,这回儿还见他竟然愿意背着个女孩儿在后头。两个人年龄都不大,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从小到大青梅竹马的玩伴似的。 但印象中,这弟弟又哪里有青梅竹马的对象?能够让他用正眼瞧的,除了皇族中的长辈还有兄弟姐妹之外,可就没几个了。 穆峥循例向哥哥们行了礼,但见他们都将目光聚焦到了傅采蕴身上。傅采蕴被人这么打量着,有几分羞赧地微微垂下了头。待穆峥行过礼,傅采蕴也想站起身跟着他向几位王爷行礼。 “你别动。”穆峥不动声色地按下她,继而转向几位哥哥,“几位哥哥,表妹受了伤,不宜屈 膝。行不了礼。” “表妹?”楚王不禁有些好奇,不知是薛家哪位姑娘竟然出落得这般貌美。 “表妹是永宁姑姑的女儿。” 众人一听,当即就明白了傅采蕴的来历。虽然永宁长公主去世时几人年纪并不大,但对这个姑姑还是有印象的。几个王爷心下不由得有几分惋惜,因为他们都有王妃,见到傅采蕴时还有那么一瞬想要将人纳为侧妃的念头。但听到她的身份,饶是姑娘愿意,她爹和太后也必不会允许。 魏王一直暗自打量着傅采蕴,虽然也惊叹于她的美貌,但想的却与两个弟弟不同。他总觉得,傅采蕴有些眼熟。“那日明心书院的比剑,表妹可也在?” 傅采蕴微微一惊。没有想到魏王眼力这么好,那一日对自己只不过是匆匆一瞥,竟然还记得自己是谁。她只得老实答道:“那一日采蕴确是跟着哥哥们去观剑了。” “观剑?说的可是薛三表哥?”穆峥很快便反应过来了。薛荣比剑的事他也略知一二,但对方是谁穆峥并没有太多关注。因为在他看来,并没有多少人是薛荣的对手。而到了最后薛荣竟然输了,这倒是出乎了穆峥的意料。 “可不就是么。”魏王轻轻勾起嘴角,“表妹,你哥哥的剑术可真是精湛得让本王叹服。” “多谢王爷夸奖。”傅采蕴低了低首。她知道穆显是站在薛荣那一边,因此这番话也不知是恭维还是讽刺。 “你是永宁姑姑的女儿,不必叫得那么生分。”魏王嘴角依然含着笑意,“我是你的三表哥,这是四表哥和五表哥。” 傅采蕴点了点头,又依次给几个王爷问好。那清脆娇甜的女声那么亲切的唤着自己又是让人心中一荡。魏王不免觉得有些可惜,如若永宁长公主不是那么早死,恐怕他与傅家兄妹的交情定然会更加亲厚许多。他曾经让人调查过傅卓林,知道他还有一个妹妹,便是傅采蕴。 “表妹的腿怎么伤着了?”这回轮到五皇子燕王问话了。 傅采蕴正纠结着不知道该不该将事实和盘托出,穆峥便发话了,“都怪阿菀那个小妮子刁蛮任性,我会好好教训她的。”一提到这件事,穆峥似乎余气未消。 得了几个兄长的允可,穆峥便带着傅采蕴告辞了。傅采蕴被两个嬷嬷搀扶着,而穆峥则缓步走在她身后,沉默而关切地注视着她,好像生怕两个嬷嬷扶得不够稳似的。 魏王目送着两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心里不禁生出几分感慨。傅家的这对兄妹,真的不简单。傅卓林自不必说,傅采蕴竟然也能让穆峥愿意纾尊降贵地背着她走这么一段路,魏王明白,这不是只靠一张脸蛋就能做到的。 *** 端王妃与四夫人曹氏交好,这消息在国公府似乎已经不再是秘密。 曹氏是个极为八面玲珑而有心计的女人。她知道哪些人该把握,哪些人值得把握。她向端王妃示好,已经不是这一两日的事了。而曹氏似乎也是一个很懂得笼络人心的人,一早便摸清了这个姑子喜欢些什么,不喜些什么,三天两头就给端王妃送一些她喜欢的东西。 由于曹氏有个有钱的娘家,自然也就不吝那些钱。曹氏不仅给端王妃送,还给端王世子和宜阳郡主送,哄得这一家子开开心心。 因为端王妃比四老爷要大,所以曹氏是在端王妃离开国公府后才嫁来的,因此端王妃对曹氏的了解并不深。虽然也大概猜到这四弟妹是想巴结自己,但应当是没有人会不喜欢一个行事做派完全按照自己喜好来的人。所以端王妃与这个四弟妹虽非推心置腹,但也是可以说话的。 但真正让两人的距离迅速拉近,还是王妃这一次回来。 曹氏知道端王妃想要在洛阳物色一个好的儿媳妇,便很是贴心地帮着端王妃打听起来哪家姑娘的拥有出众姿容,哪一家又有贤淑美名……这一回倒真是有些打动端王妃了,觉得这个四弟妹是真心实意地想要帮自己的。 曹氏自然不是真心想要帮端王妃挑选城中的贤惠姑娘作端王世子妃了。她虽然帮着端王妃打听那些名动皇都的大家闺秀,却并不是将她们所有的优点都翻出来。 她在给她们寻找优点好证明自己是真的想要替端王妃找合适的闺秀时,同时又一并翻出她们的缺点。比如哪个脾性不够纯良,哪个身子虚弱,甚至哪个母亲是个继室都要翻出来……总之,她总是会找一些各家姑娘的缺点出来。好让端王妃觉得她们美中不足。 而端王妃反而很感谢曹氏这一举动。她觉得曹氏这是尽心为她物色世子妃的表现,挑选儿媳妇,当然不能只知她们如何好如何优秀,更重要的也是要知道她们有什么不足,是否合适做端王世子妃。殊不知曹氏最终目的只是不想端王妃那么快找上别家姑娘罢了。 端王妃确实也掉进了曹氏的圈套。那些姑娘个个状似优秀却总是有些美中不足。虽然有时端王妃都觉得自己可能有些吹毛求疵,但端王世子妃就是未来的端王妃了。而且穆清尧也是她疼爱的儿子,端王妃觉得这是马虎不得,也希望能够有一个完美的女子能够与他夫唱妇随,举案齐眉。 这样一来二去,便始终都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这几日都听到母亲叨念着五丫头,看来五丫头真的是母亲的心头肉。”端王妃捧起点朱琉璃茶盏,轻轻地抿了一口。此时她正坐在里屋同曹氏说着话。 一提到五姑娘傅采蕴,曹氏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僵硬了一些。本来永宁长公主与端王虽然是兄妹,却并非同母所出,感情算不得亲厚。而端王妃见到五侄女的机会很少,也同傅采蕴没什么交集……此番突然提起傅采蕴,也不知道是不是另作他想。 “被母亲念得我都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这小丫头了。不过也不知是不是我同这丫头缘分不够,我回来之前她竟然被太后留到宫里头了,还留了那么久。看来那丫头还真有长辈缘……”端王妃虽是说二人无缘,可她的好奇与赞赏却是溢于言表。而且在她看来,能够同时被文昌大长公主和太后都那么喜欢的小女孩一定不简单。只可惜自己一来孩子就进了宫,而且自己入宫给太后请安时那孩子又碰巧不在。 还不是仗着那张长得像永宁长公主的脸!曹氏一想便有些来气。似乎这世上除了她之外旁人都很喜欢那张脸。 “五丫头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姑娘。”曹氏也跟着抿了口茶,轻轻扯了扯嘴角,“最最可惜的,是她生母永宁长公主去得早……唉,也真是可惜了这么一个好姑娘了。在最应该被母亲管教之时没了母亲,还得让三哥身兼母职……三哥又是个脾性倔的,自己公务繁忙,也不肯让五丫头跟着祖母,难免有些照顾不周……” 端王妃的神色很快就变得了然了。她自然明白曹氏的弦外之音。 曹氏明里头是想说傅采蕴身世可怜,暗地里却想告诉端王妃,这姑娘自小没了母亲,并不是在一个完整的家庭成长,难免教养不足,许多事都不懂。虽然讨喜,却担不起世子妃这名头。 作者有话要说: ☆、告状(修改) “穆峥来给皇祖母请罪,是穆峥没有照顾好表妹,让表妹受了伤。”虽然傅采蕴扭到脚,但幸而九公主也不过是个孩子,力度并不大,所以只要消肿了,便就无碍了。 “九丫头真是愈来愈无法无天了,不给她一点教训她就永远也长不大。”太后不禁蹙眉,继而关切地招傅采蕴过来,握住她柔软的小手,有些怜惜地望着她,“蕴儿,这件事外祖母定然会给你讨个公道。只是让你受了委屈……” 傅采蕴眯起眼微微一笑,以表示自己并没有事。见到太后这般慈祥地望着自己,她自然不想说一些让她不愉快的事。穆峥还站在身侧,今日他对自己这般照顾,傅采蕴也不好当着他的面再给今日的故事添油加醋了。 太后有些心疼地将这孙女拉入怀中。她本想着傅采蕴年幼丧母,虽然出生金贵但也受了不少苦头。接她到皇宫,本想给她最好的,没想到却反而让她受伤了。“明儿你的大伯娘同二姑姑便会来接你回去,你今晚早些歇息罢。” 听了太后的话,两人俱是一愣。傅采蕴算了算,的确,自己入宫也有将近十日了。她不由望了穆峥一眼,但他的脸逆着光,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孙女知道了。”傅采蕴柔声回应。 傅采蕴住在碧荷轩,穆峥坚持要送她回去。太后也笑着允了,只念着孙子不知是不是心存内疚,倒是很难得见到他对谁这般上心。 傅采蕴被灵秀搀扶着,一步步地缓缓向前走着。穆峥为了跟她一起走,也特地放慢了脚步。 十天一晃就过,傅采蕴不禁有些感慨。想想这些日子,还是乐比苦多。她终于见识到了所谓的学堂,而且还是大鄢最高的学府。想起这几天每日早晨听着晨钟,与穆峥一同坐在矮桌上听着程夫子的诲人不倦。虽然程夫子唠叨了些,甚至还会因为穆峥的针锋相对连带着对她态度也不大好。 但程夫子教的东西确实鞭辟入里,令人醍醐灌顶。那是在国公府与驸马府都学不到的。 而太后待她也是亲厚,亦让她有几分受宠若惊。虽然穆峥对她不冷不热,而且还强迫她给他写字。但根据周庆与章林的描述,这个主儿并不是好相与的。周庆还夸张地描绘过穆峥以前如何将他那些小伴读欺负哭。这么一想,他似乎倒也没有对自己做过太过出格的事。今日还真的像一个表哥一般处处护着她…… “脚踝还疼么?”身旁的人突然发了话,打断了傅采蕴的思绪。她侧过头,稍稍抬首望了望身侧的人。他的话又让自己想起了今日的事。对于九公主,若是没有气那便是虚伪了,心中有郁结也是必然的。但今日穆峥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已经更新了她对他的认知了。傅采蕴觉得,看在穆峥的面上,她也不打算真的恨上这个小妹妹了。 九公主更多的是让她觉得莫名其妙。她有两个如此聪明的胞兄,为何她好像半分都没有学到?不分青红皂白就胡乱耍泼……事后就留给别人收拾残局。这公主当得还真是幸福。傅采蕴轻叹了口气。 “你还在生气?”见到傅采蕴失神的模样,穆峥不禁又望了她一眼。在黯淡的月色下,她的鹅蛋脸略显苍白。 “我生不生气又如何?难不成我生气了,殿下就会让九公主禁足抄书么……”她忍不住发了一句牢骚,但话音刚落,却又不由得一怔。看来今儿穆峥对自己好得有些反常,所以自己竟就这样卸下心防了,真将他当成了一个普通的表哥? “我的脚已经不太疼了,太医说没有伤到筋骨,劳七表哥费心了。”她立马补了一句。 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一旁的周庆不禁心里嘀咕,她的伤当然好得快了,那是穆峥特地让太医用了丹参玉露膏给她上药的。这丹参玉露膏因为药引极稀罕,在宫中并没有多少人有。这后宫中也只有太后,皇后、温贵妃与薛德妃才有。由于小儿子是坐不住的性子,薛德妃就把这疗伤保养疗效最好的丹参玉露膏给了穆峥。而穆峥让周庆将东西拿来时,眉头皱都没有皱一下,倒是周庆觉得有些大材小用了。 走着走着,两人便来到了碧荷轩。“七表哥,你不必送了……” “送你……” 两把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两人都不禁有些面面相觑地对视了一眼,尔后都一同笑了。见到穆峥的笑容傅采蕴才稍稍放心了些,她似乎许久都没有见过穆峥笑了。他一笑,黑曜石般的双眸在月色下闪耀着点点光泽,上扬的唇角划出了一个好看的弧度,洁白的牙齿也为他添了几分随和亲近。 很快,傅采蕴就被穆峥手上的东西吸引了目光。穆峥不知何时解下了他的玉佩,正是那个通体剔透在不同光线下折射出七色流光的玉佩。第一眼见到穆峥,她就曾经被这玉佩吸引了目光。 “这个……送给我?”傅采蕴有些惊讶地睁大眼睛望着穆峥,不料他反而将目光移向了一边,似乎故意不与她对视。 “我没想到你那么快便要走……所以也没准备什么东西。这个玉佩……你就当做是这几日你帮我写字的奖赏吧……或者是表哥给表妹的见面礼。”穆峥的话说得有些讷讷,但依然执拗地将玉佩递向她。 “不,这么贵重的东西采蕴怎么能要……”虽然傅采蕴不是懂玉之人,但那玉佩单看成色模样就知道是上上品。她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这是赏赐,哪能由得你拒绝!”见傅采蕴迟迟不愿意接,穆峥的脸色微微一变,直接将玉佩塞到了她手上。 穆峥都做到这份上了,傅采蕴也不好再推辞什么,只得将玉佩收下。“那么……采蕴谢过表哥。” 见傅采蕴将东西收下,穆峥总算是满意了,脸上的表情重新缓和下来。“好好保管着。” “这是自然。”傅采蕴弯了弯眼睛,眼睛如同小月牙一般,那张微笑的脸犹如早春三月山桃初开,让人舍不得移开目光。 “这几日注意不要太多走动,免得影响脚踝。” 对于穆峥的嘱咐,傅采蕴连连点头。这七表哥怎么突然会跟她唠叨上这些?这可不太像他的作风。 第12节 见穆峥停下了脚步,傅采蕴也跟他道了别。周庆准备转过头离开,不料穆峥却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周庆自然也就不敢离开。只见他一直目送着傅采蕴走远,直到她消失在他的视线之中。他的眉目也不知不觉地染上了几分温柔。 穆峥一定是将傅采蕴受伤都归罪到自己身上了……如若不是他将傅采蕴叫去初雅亭,傅采蕴就不会遇见九公主,也不会受伤了。不然他怎么会这么慷慨地将皇帝赐给他的西凉进贡过来流光玉佩送给了傅采蕴?周庆一边跟着穆峥往回走一边这么想着。 对于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周庆自然是比傅采蕴更加惊讶。 ***** “母妃,您可要替小九做主!”九公主愤愤不平地跺着脚,她的眼角尚自挂着泪痕,脸蛋红红的,煞是惹人疼爱。她在薛德妃的怀里蹭了蹭,又不悦地撅着嘴。这个自小被娇惯坏的小公主很清楚怎么能够博得父皇与母妃的同情继而将他们拉到自己这边为自己做主。 薛德妃见到自己唯一的女儿一时哭闹一时撒娇的模样也是心软了。她有三个孩子,除了大儿子能够让她省心一些,另外两个都是让自己费尽心神的。虽然二儿子与小女儿不太让她省心,但这两个孩子之间的感情却是深厚得很。很少听到两个人这么闹内讧。是以薛德妃听到九公主告穆峥的状,也觉得有些惊愕。 “现在小九被皇祖母罚了禁足,小九听说……小九听说还是七哥哥提议的!因为七哥哥晚上还去了一趟兴宁宫呢。”九公主擦了擦眼泪,愈想愈是难过,“竟然是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她最喜欢的七哥哥竟然为了一个不知打哪来的人到太后那里告状,实在是让她意难平。 “那可不是什么莫名其妙的人。”薛德妃轻轻抚摩着女儿如缎子一般光滑的秀发,算是安慰,“那是你永宁姑姑的女儿,是你皇祖母的亲外孙女。” 永宁长公主的女儿在宫中小住的事薛德妃也知道,她还知道当时穆峥碰巧到了兴宁宫,太后便顺水推舟让那个傅家姑娘跟着自己的儿子。对于自己儿子的脾性薛德妃也很清楚,他自幼就集万千宠爱,自然心气高,很少有人入得了他的眼。原本她也以为穆峥看不上傅采蕴,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还会为了她弄哭了自己平素疼爱的亲妹妹。 “我不管……”九公主的脸上尚且挂着泪痕,还不断地摇晃着薛德妃的手。她才不管对方是谁呢,竟然伤害她与七哥的感情,便是不可饶恕!“母妃,您得替我讨回公道!您说过的!” “小九,别闹了。母妃这不就叫了你七哥来了么……”话音刚落,便听到外头负责通传的小太监的声音,“七皇子到——” 作者有话要说:  先来祝大家新年快乐啦~新的一年新的希望,好好学习好好工作,最重要的是开心过好每一天! 几件小事: 12月底作者君实在太忙,存稿大改后也来不及细修,所以1922这几章有些糙,给大家道声歉啦。等我有空后会慢慢修改各种小bug,当然主线是不变的! 随着2014的结束,女主憋屈的小日子也即将到尽头了~ 欢迎勾搭作者君,如果喜欢请猛戳收藏!! ☆、宫妃们(小修) 九公主一见到穆峥,原本已经平复许多的她硬是再次摆出了一副万分委屈的模样。好像要巴不得让全世界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立马就走到穆峥跟前冲他嚷道:“你快给母妃解释一下,为何你要为了那个人这么欺负我,还在皇祖母那儿参我一本让我被罚禁足!” 看到亲妹妹哭得可怜巴巴的模样,穆峥脸上的神色稍稍柔和了一些。旁边的薛德妃没有说话,似乎也在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对,是我提议皇祖母罚小九禁足的。”穆峥望了九公主一眼,又转向薛德妃,“我这是为了她好。凭着皇祖母对傅家表妹的喜爱,罚她禁足已经是便宜她了。” “你……”见他说得好像还在为她着想一样,九公主却依然难以释怀,一时气结。 “你那性子也该收一收了。”穆峥看着九公主,淡淡地补了一句。 薛德妃听了儿子的话,正在抚着女儿的青丝的手不由得停了下来,“这么说来,太后应当是疼爱这个外孙女的。”看来这个傅家姑娘,也是一个可结交的。毕竟太后在这后宫的地位依然举足轻重,她所看重的人,如若不能交好,也万万不该结怨。女儿这么待她,也不知道傅采蕴会不会就这样记恨上她了。薛德妃看向女儿,这个被宠坏的小丫头显然并不明白这个道理,也并不在意傅采蕴有没有怨上她。 “所以说,你莫要不自量力地在太岁头上动土。”穆峥轻轻抿了口茶,看着妹妹道。他显然也明白,若不多加提点,这个妹妹是不会长记性的。 可他估计错的是,正是他这样屡次提醒,反而更加激起了这个正当叛逆期的一向被惯坏的小女孩儿。以前的七哥哥很少会用这样的态度来待她,好像自从那个叫傅采蕴的少女出现后,七哥哥对她的态度就不若以前好了。她又怎么会认为七哥哥是在为她着想呢? ***** 翌日。 负责伺候傅采蕴的宫女灵秀告诉她,九公主被太后罚禁足一个月。傅采蕴笑了笑,倒是没有对此作过多的表态。 最疼她的果然还是外祖母。 “傅姑娘,奴婢还听说……是七殿下提议的呢。” 傅采蕴闻言,却不由得一怔。难道他真的因为自己昨儿的抱怨……怎么可能! 傅采蕴在给太后问安后便下意识地打算像往常一样告辞到弘文馆上课,但被灵秀提醒了今儿已经不必去,这才恍然地回过神来。 想到以后已经不能再去听课,傅采蕴不由得有些惋惜。 太后让她坐到自己的身旁来,虽然傅采蕴不太懂她的用意,但还是乖巧地走到了太后的身旁。太后摸了摸她的头,眼角的笑纹带着几分慈爱。 没想到出了九公主伤害傅采蕴的事,太后也意识到,她要让后宫的人甚至所有王公贵族都知道,虽然永宁长公主早逝,但这个外孙女依然深受宠爱。她不能再让这样的事发生。 宫妃和公主皇子来请安时,傅采蕴都坐在太后身旁。等她们给太后请安后,她再去给她们请安。 傅采蕴一开始不明白太后用意何在,后来才恍然大悟,太后这是要让整个后宫的人都知道她的存 在,而且她是在用自己的威严来保护她,也算是对九公主这类对她怀有恶意的人的一个警告。待傅采蕴明白到太后此举的用意,不禁有些感动,更加对这个老人心存敬爱。 在宫中住了那么些日子,关于嫔妃的情况傅采蕴多少也了解一些。再加上太后跟她说的,也让她对这个后宫有了初步的了解。虽然她来到宫中后许多宫妃都给她送了礼,但傅采蕴却没有真正的与谁接触过。 对于后宫,傅采蕴可再也不敢像对英国公府那样敷衍应对了。她在国公府已经为此吃了苦头,曹氏对她的偏见也不知要为此持续多久。再者深宫可不比国公府,这里的女人估计更加难对付。她可不想再惹麻烦了。 但以往都是在听,今日傅采蕴终于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传说中的宫妃了。虽然并非她所愿,可这也是无可避免的事。 皇后穿着一袭墨绛红缕金彩凤锦边弹墨宫袍,衣裳上的凤凰栩栩如生,好似好冲破锦缎飞出来一般传神。她头上的双凤卫珠金翅玉步摇随着脚步摇晃着,同样亦是熠熠生辉,光彩照人。 而皇后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也同样当得一国之母,端庄娴雅中又透着威仪与皇家风范。乍看之下,傅采蕴对这个皇后倒是挺有好感的,因为她虽然贵为中宫,却对自己笑得亲切。只是皇后并没有为皇帝诞下嫡子,只有两个女儿,虽然执掌凤印,地位看着也是稳固的,但在这个母凭子贵的时代终究是有些吃亏。 但很快傅采蕴便不认为皇后真的是这般亲切了,至少她不排除有些虚伪违心的成分在里头。因为每个宫妃对着她都摆出了相似的笑脸。这个笑脸大概是摆给她身后的太后看的吧?傅采蕴不免想到了狐假虎威。不愧是后宫中训练有素的女人,若是她没有蒙受太后的宠爱与庇护,恐怕也得不到这样的笑脸。 这世道确实是世态炎凉冷暖自知,难怪每个宫妃都使尽手段地去争帝宠,讨好太后皇后,因为那些上位者对人的影响实在太大。 傅采蕴还听说薛德妃仗着自己娘家权大,并且诞下两个颇为得宠的皇子,母凭子贵,因此并不太将皇后放在眼里。待见到薛德妃,她的穿戴与皇后相比也是不遑多让。金丝银线,百蝶穿花的精细做工看起来栩栩如生,层次分明。虽然并不若皇后的百鸟朝凰,也是一种旁人无法拥有的尊宠。 而她给傅采蕴的感觉,也同样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看起来似乎真的可以跟皇后分庭抗礼。 “前些日子菀儿无理取闹,我已经好好教过她了,傅姑娘可别放在心上。”薛德妃轻轻握了握傅采蕴的手,笑得亲厚。 傅采蕴先是一怔,接着便很快明白了她的意思。 九公主因为冲撞了她而被太后罚禁足,太后的态度已然很明显了。作为九公主的母妃,薛德妃自然是要出来表明自己的态度的。而薛德妃此时向傅采蕴的示好,毋宁说是做给太后看的。她想在太后面前表明自己的立场,她并不站在九公主的一边。九公主这般胡闹,是她管教不好。 “娘娘多虑了。九公主年幼,采蕴自然不会同她置气。”傅采蕴客气地回道。 一旁的太后默然听着两人的对话,但笑不语。薛德妃的态度,自然是让她满意的。 第三个让傅采蕴记住的便是温贵妃。温贵妃虽然是贵妃,但看起来气势比薛德妃还弱。这也怪不得她,温贵妃本来就不过是皇帝身边的近侍宫女,出身卑贱。若不是她诞下了皇长子,而皇长子又被立了太子,她也爬不到贵妃这个位子。温贵妃没有得力的娘家,最聪明的做法,便是低调行事,明哲保身。 所幸温贵妃当宫女时也曾经侍奉过太后,从太后看她的眼神与说话的语气,傅采蕴可以隐约感觉到太后对她多少也有几分情分在。温贵妃自然也是低眉顺耳,千依百顺,当真是一副贤良媳妇的做派。甚至让傅采蕴产生了错觉,太后与温贵妃就如寻常人家的婆婆与媳妇一般。因此温贵妃看起来虽然势单力薄,可贵妃的地位却也不是能轻易动摇得了的。 其实,太后对温贵妃的恩情又何止这么一点呢?想来皇长子的出身受到了母妃的影响,并不算深得帝心。他不过是光启帝一夜风流的意外产物而已。若不是身为皇长子,恐怕只能成为一个普普通通不受待见的闲王罢了。 而皇长子似乎并不像温贵妃那样安于现状,得过且过。几年前他联手朝廷重臣给趁着皇帝得病时向皇帝施压,逼着他立太子。因为皇长子明白,二皇子早夭,其他皇子普遍年幼,没有干出什么实在的政绩。若是等到三皇子长大,因了他那不太受皇帝待见的出身,最终花落谁家还是未知之数。因此他要将一切的威胁都扼杀在萌芽之中。 大皇子的猜测是正确的,因为皇帝将他册立为太子,并非完全是出于他自己的意愿。 朝臣紧逼是一个重要因素,还有另外一个左右他决定的人,就是太后。 因此说太后是温贵妃母子的大恩人也不为过。在大皇子被册立为太子后,温贵妃也很快就从温昭媛晋升成了温贵妃。温贵妃内心自是对太后感恩戴德的。可以说,没有太后,便也没有他们母子的今日了。 来请安的公主大多都是未出嫁的。再见六公主,她那不自觉流露出的目空一切的睥睨还是让傅采蕴感觉不太舒服。六公主虽然嘴上不说什么,但恐怕心里对这个如此受宠的太后外孙女还是颇为不屑吧。傅采蕴在心中默默想道。 而七公主让傅采蕴觉得很亲厚,七公主比穆峥稍微小一些,与傅采蕴年龄相仿。她的温婉懂事,与六公主的睥睨不屑和九公主的刁蛮骄纵大相径庭。后来傅采蕴才知道,原来七公主与她一样都是母亲早逝,自幼就被寄养在甄昭仪那里。而甄昭仪又是英国公夫人甄氏的堂妹,因此两人不仅性格相似而且出身相仿,这便又无形中增添了几分相见恨晚之感。 而太后见到这两个小女孩的亲近,心中也是欢喜。做祖母的,尤其是皇室宗亲,更想见到自己的孙子孙女一团和气,和和乐乐。 比起七公主,傅采蕴还是感觉到自己幸运一些。毕竟自己的父亲在母亲死后未再续弦,自己与哥哥依旧被父亲疼爱着,而且这种疼爱有增无减。而七公主母亲逝去后在宫中的日子,恐怕过得还不若自己的闲逸舒服。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被摊上一个还算不错的养母。 两个小姑娘在一旁说了一会话,英国公夫人甄氏与端王妃便双双入宫来请安了。虽然今日并非命妇入宫请安的日子,可甄氏此举很明显便是要接回傅采蕴回国公府。即使太后没有提出要将傅采蕴送回去,但国公府若真是将傅采蕴丢在宫中不闻不问恐怕也不太地道。甄氏这次入宫来,很明显就是要表现出英国公府对傅采蕴的重视。 作者有话要说: ☆、回府 再见到甄氏,让傅采蕴有些惊讶,也有几分担忧。 虽然只是十日没见,但甄氏的憔悴消瘦傅采蕴却是看得明显。要入宫的甄氏定然早就做了一番精心打扮,但依然难掩倦容,怕是她真正的颜色只会比现在更差……难道国公府出了什么事么? 但傅采蕴很快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与甄氏一同进宫的,她那暌违已久的亲姑姑端王妃神色却是极佳,光彩照人,容光焕发。那保养得宜的姿容一点都看不出是一个一双儿女都快长大成人的女人。 太后照例对端王妃和甄氏问了一会话,便让傅采蕴跟着二人回去了。临别前,傅采蕴有些依依不舍地看了太后一眼。太后这么照顾她,傅采蕴心中也是带着感激与感动。想到要离开太后,竟也有些不舍。 太后似乎也看出了傅采蕴的想法,便朝着她微微一笑,“你这傻丫头,想外祖母的时候便入宫来便好,谁敢拦着你?” 甄氏也做了相同的保证,傅采蕴终于点了点头,跟着两人一同走出了兴宁宫。 坐上了轿辇,端王妃还是在不住地打量着这个五侄女,嘴角上挑微微含笑。这个五侄女与太后的感情,似乎比她想得还要深厚,想来也是个识大体的能讨长辈欢心的。 傅采蕴本就记不全国公府的人,便更加不可能记得住千里之外的姑姑了。是以这个姑姑虽然与她关系密切,但她也谈不上对她有什么太多的感情,被端王妃这么仔细瞧着,心里隐隐有些不自在。 “这么久没见五丫头,没想到已然从当年那个小不点长这么大了。”端王妃弯起眼睛,笑得慈爱。 “可不是么,真是光阴似箭,日月如梭。”甄氏也在一旁附和着。离开了兴宁宫,傅采蕴觉得她的脸色更加添了几分苍白。 傅采蕴也在一旁莞尔,“倒是姑姑的模样与小时候的印象里的一模一样,没有变过呢。” 没想到这个小姑娘瞧着端庄文静,甚至像她的母亲永宁长公主那般不说话的时候会生出几分高贵疏离,笑起来那两个小梨涡却是甜美得很。她不仅笑得甜,说的话也这么能哄人,跟小时候的她似乎有些不同。端王妃隐约记得,小时候的傅采蕴并没有那么会说一些甜言蜜语哄人。难怪现在文昌大长公主与太后都那么喜欢她了。 傅采蕴确实很会说一些讨长辈欢心的话,而且是针对女性长辈。总的来说,上辈子的她就很能说一些讨得五姑婆六姨妈高兴的话。这个本领在这里便能派上很大用场了。而她笑起来也甜美,再加上那些讨人欢喜的话,更加让人高兴了。 听到有人称赞自己年轻,十年如一,没有哪个女人会不开心的。端王妃笑得合不拢嘴,直笑嗔傅采蕴嘴甜舌滑。“三哥和永宁公主都不是这样的人,三侄儿看起来也像是个稳重的,真不知你这小丫头这本领是从哪里学来的。” 小时候的傅采蕴还担心会被别人识破自己不是真正的傅采蕴,对于这些话总是有些敏感。但长大后的她已经完全不担心这个问题了。因此也不过一笑,便跟着姑姑与伯娘一同回国公府了。 “真是可惜了你姑父正巧有事,不然若是让他见到了你,想必定会欢喜极了。”端王妃笑道。此时她们已经回到国公府,端王妃提出要带着傅采蕴见见她的表哥和表妹。“尧儿与蓉儿都见过了这府里头的人了,就差你了。蓉儿还嚷着说想见见五表姐呢。” “真是承蒙表哥与表妹抬爱了,采蕴就怕郡主表妹见着我会失望呢。”本来傅采蕴回来同文昌大长公主请安后便想去见见哥哥和傅采芙,或是去关心一下甄氏的身体。却不料被端王妃带着去见她的一双儿女了。念在端王妃贵为王妃,又不是长年呆在皇都,傅采蕴不忍拒绝,便跟着去了。 穆清尧与穆瑾蓉只是随着母亲在国公府小住几日,很快便会回王府。而傅采蕴回来却正好赶上了他们还在国公府。 当端王妃将傅采蕴带进院中时,穆清尧和穆瑾蓉正好都在里屋。两人见到傅采蕴俱是一怔。但两人知道今日端王妃入宫请安,很快便明白了少女的身份。况且这样出众的容貌他们不可能在国公府看过就忘,也只可能是一直留在宫中的五姑娘傅采蕴了。 在这对兄妹观察傅采蕴的同时,傅采蕴也在暗自观察了二人。 端王世子果然如传言中那般面如冠玉,清逸俊雅。傅采蕴突然想起之前傅采菡曾说姑姑此次回来还想为儿子挑媳妇。穆清尧的出身与模样,想必也是很多姑娘想要嫁的。不知姑姑为他择好媳妇没有? 而宜阳郡主长得与她哥哥有几分相像。相似的轮廓放在端王世子的脸上显得俊秀,放在宜阳郡主的脸上却添了几分刚毅,让宜阳郡主无形中添了几分男子的英气,并不像一般的贵女那样弱柳扶风,剪水双眸柔情似水。 但她的一双大眼特别有神,扑闪扑闪的很是容易让人侧目。傅采蕴看着倒是喜欢。而且转念一想,宜阳郡主这身份本就不愁嫁,即便她真的没有半点女子的柔情,傅采蕴也不担心她嫁不出去,是以也觉得这并没什么好想的。 “看来这便是五表妹了。”端王世子率先开口,一边说一边将手中的书卷放下,站了起来,笑得温雅。 穆瑾蓉也微微地怔了怔,随之也笑着向傅采蕴问好。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小不住在国公府的缘故,穆瑾蓉总觉得傅采蕴与国公府的其他姑娘都不太相同。她的美并非令人惊艳,而是令人见之忘俗,见上一眼,就只觉如九天上高贵纯净的谪仙一般。 傅采蕴也一一朝表哥表妹问好。端王妃就如普通的姑姑与侄女一般关切地问着她平日在驸马府的生活。傅采蕴觉得,端王妃似乎对永宁长公主死后她在驸马府的生活更感兴趣,尤其是关心她平日的学业教养问题。但傅采蕴倒也没有细想,只是如实作答。母亲死后她的生活……估计关心这个的可不止她一个。 这么一阵谈话,已经到了中午。端王妃留了傅采蕴一同午膳,这举动合情合理,傅采蕴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但用膳的时候,傅采蕴总是感觉到端王妃似乎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虽然她不知道端王妃的用意何在,而这个姑姑待自己应是没有恶意的。但一举一动都被这样关注着总归让她有些不太舒服。 用完午膳,傅采蕴这才回到了溪兰院。见到这刚住了不久便又离开了的地方,傅采蕴感觉熟悉而又陌生。 “八妹妹。”傅采蕴的脚步便是一刻不停,回到溪兰院便去找自己的小姐妹。见到傅采芙那天真烂漫的笑脸与身姿,这才弯起了眼睛。 第13节 “五姐姐!你可终于回来啦。”傅采芙见到她也自是欣喜不已,而后又撅了小嘴,像是有些撒娇意味地委屈地道:“五姐姐可好啦,能够被太后留在宫里。我还以为五姐姐都要忘了国公府,忘了我呢。” “五姐姐便是忘了谁可都不敢忘了你。”傅采蕴拉住她的手,笑意盎然。对她好的人,她亦是从来不会待薄。 两个小姑娘坐了下来。傅采芙吩咐大丫鬟垂柳去沏茶。屋中只有两个人,傅采蕴终于可以稍稍松懈了一些。才离开驸马府不久,她还是不能完全适应诸多的规矩。直到回到了溪兰,屋中只有傅采芙,才敢稍稍怠懒一些,以手支颐,身体软了一些,不如方才那般挺直僵硬。 她这慵懒得像猫的模样,便又是无形中添了一番别样的风情。 “五姐姐,你快跟我说说,这些天你在宫里都做了些什么?宫里会比国公府里好玩么?” 傅采蕴闻言不觉哧地一笑,这八妹妹,关心的从来都只有好不好玩。 傅采蕴挑了一些宫里头发生的事给傅采芙说,九公主的事自然是省略的。太医院的太医医术果然了得,用的药也好,傅采蕴的动作虽然还是不太自然,但若是小心一些,也能瞒过众人。 “哇,姐姐你竟然还去了弘文馆念书。那一日四哥打趣说五姐姐志存高远,只可惜是个女儿身。他这样说你,我还说了他呢。” 傅采蕴挑了挑眉毛,没想到这四哥傅卓琛看似玩世不恭,看人倒是看得清透。 “哪有什么志存高远,四哥又取笑我了。”傅采蕴轻声一笑,“不过是给七表哥磨磨墨罢了……”话音刚落,傅采蕴又觉得自己这声七表哥叫得似乎太过顺口了些,傅采芙脸上明显露出了疑惑之色。 “难道是那个七皇子?听说七皇子可是宫中最得宠的皇子呢。”待反应过来,傅采芙的脸上又添了几分惊讶。这回也轮到傅采蕴跟着惊讶了,怎么着这事她以前都不知道,这小丫头反而知道了。 傅采蕴在傅采芙要摆出那些让她看着不太自在的艳羡之色时立马转移了话题,“芙儿,你可快快同我说说,我不在的这几日国公府可有什么新鲜事儿?”傅采蕴又是坐得慵懒又是一脸好奇,已经不似片刻前那规规矩矩的大家闺秀了。 一开始,傅采芙对于傅采蕴这样的转变也是有些惊讶。她料想不到小时候一直被她惊为天人的五姐姐竟然还有这样的一面。虽然有些意外,但傅采芙非但没有对姐姐这一面感到失望,并且还更加生出了几分亲近。因为她是英国公的嫡出幼女,自小便被百般疼爱,因此也算是颇为随心所欲,自然也不太喜好被规矩束缚着。傅采蕴的举动,更加让她觉得这是跟自己志同道合的人。当然这所谓的“志同道合”,可不能让旁人知道了。 “新鲜事……”缺了个玩伴傅采芙自然觉得这几日也无趣得紧,自然也不觉得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新鲜的事,“自然便是姑姑带了表哥表姐来了。”其实来了个穆瑾蓉,傅采芙也是觉得高兴的,但她很快又发现穆瑾蓉怎么样也不可能像傅采蕴那样同她亲近,便又开始惦记起傅采蕴来了。 “哎呀,有件事我差点忘了。”傅采芙摆出一副猛然醒转的样子,“上次我跟郡主表姐不小心碰见有个女子偷偷地去找三哥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一记耳光 萧素君……当傅采蕴打听到那个女子的身份时,惊得说不出话来。万万没想到,那个女子还是自己的认识的。 而且依照萧素君的举止气度,应当是个矜持的姑娘,即便是心仪哥哥又怎么会真的不顾颜面地跑去找他呢?再者,往现实点说,萧氏已然败落,即使萧素君有意,两人之间也不太可能成事。她是个有慧质的姑娘,不可能想不通透这一点。 如此一想,傅采蕴便愈发疑惑了。 “姑娘,人不可貌相,那萧家小娘子也许并没有姑娘所看的那么好呢。”琉冬一边为傅采蕴倒茶一边道。从小到大,傅采蕴也没试过离开她们那么久,此刻主仆相见,自然欣喜。但见傅采蕴为此等事困扰,琉冬也是跟着烦心。 “那哥哥呢?哥哥是怎么想的?”傅卓林去上学未归,傅采蕴想见也见不得,自然也探明不了哥哥的心意。 “哥儿是个明事理的,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自然不会与那小娘子扯上半点关系,姑娘大可放心。”刘嬷嬷道。 傅采蕴颔首。刘嬷嬷的话,她深信不疑。她甚至怀疑自己的哥哥没有情窦初开这么一个阶段,根本不知情为何物。 “这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姑娘可千万别放在心上。”琉冬生怕傅采蕴被这等小事扰得不开心。她才刚回来,怎么能被这种事影响了心情? 过了一阵,傅采蕴还是决定要去走走。但这次她没有带上在一旁伺候着的琉冬,而是特地挑了不爱说话的寻春。至于她要去哪儿,琉冬与刘嬷嬷都心知肚明。知道阻拦不了她,只得作罢。 “五姑娘来了?”萧素君听到丫鬟来报,惊得一下站了起来。前些日子不是听说五姑娘入了宫么?当时她对这个命好的姑娘还是有些羡慕的。但只是羡慕,并没有嫉妒。就像傅采蕴喜欢她,她也是打心底里欣赏这个五姑娘。虽然二人接触得并不算太深入,却是一见如故。她只单纯地觉得,傅采蕴值得这一切。 “萧姐姐。”傅采蕴被溪竹院的丫鬟带了进来,她的身后也跟着自己的丫鬟。她看了看萧素君,她看起来比上次更加清减消瘦了。 “五姑娘,快进来坐。”萧素君吩咐丫鬟赶紧去沏茶,同时将上座让给了傅采蕴。 “上次只是与萧姐姐说过一会话,便有那么久不见了。不知姐姐近来可好?” 萧素君得知傅采蕴从宫中归来也是不久前的事。当时她来溪竹院给姨母请安,她这才知道傅采蕴回来了。这么说来,傅采蕴刚回来不久便特地来见她了……想来她自不是单单为了探望而探望。这么说来,定然也是为了三爷的事…… 萧素君不禁有些黯然。这件事她本来是想瞒着傅采蕴的。这并非是什么光彩的事,她本就不欲张扬,更是不愿让傅采蕴知道。 “近来自是没什么,左不过是在屋里看看书,做做女红罢了。”萧素君顿了顿,又微笑着补充了一句,“近日倒是绣了几个香囊,如若五姑娘不嫌弃,素君还想赠予五姑娘,也算是那日珠花的回礼。” 傅采蕴这才记得自己曾经给萧素君送过珠花。见她这么说,心念她亦是个心怀感恩的温婉大体的女子,心中便对她愈发喜爱。傅采蕴点了点头,“如此,采蕴就却之不恭了。” 傅采蕴一向不是个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但不知为何此次却迟迟都说不出心中的想法。因为她珍视萧素君,她从小身边就没有什么姐妹朋友,因而她的心里也是将她当作姐妹看待。有些事本不该由她出面,但她与傅卓林的父母皆不在身边,她就是傅卓林最亲近的人了。而且,甄氏近来身体不好,傅采蕴自然不想随意惊扰她。 事情从她这里解决,也避免将事情宣扬出去,算是为萧素君留下了一点脸面。 但她也知道,有些话若说出口,便就像泼出去的水,并非轻易就能收回。 她想委婉地告诉她这残酷的现实,却不想就此破坏她与萧素君之间的情谊。 傅采蕴的异样萧素君自然是看在眼里,但她自然不会自己捅破这层窗纸。因为她与傅采蕴想得相似,她也不想就这样失去了这段情谊。 拖着拖着,也就到了午膳的时间,萧素君自然开口邀请傅采蕴一同午膳,而出乎意料地,傅采蕴竟然应了。 “粗茶淡饭,五姑娘可别嫌弃。”萧素君莞尔道。 “这是什么话?我留在这儿,自然不是冲着这里的饭菜的。与志趣相投之人在一起,粗茶淡饭也如玉盘珍羞。同不喜的人一起,便是金樽佳肴也觉得无味。” “能够得五姑娘如此看重,实在是素君的福气。” 最终,傅采蕴还是没能将埋在心里的话说出来。两人用完午膳,萧素君便又让人上了茶点。晚春的午后,气温宜人,连风都是酥暖醉人的。 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傅采蕴揉了揉眼睛,惊讶地坐起来,环视四周,发现是萧素君的房间。清风太过舒服,她竟然在萧素君的榻上睡过去了! 二夫人陈氏气冲冲地走进偏院,连通报都不让下人通报,直接便撞开了门。她的身后还跟着面带惶恐的萧陈氏。 萧素君见到二人的模样,心下便已然明了傅陈氏是来兴师问罪的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想来这也是迟早的事,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还在里屋小憩的傅采蕴,她不想惊动了她。 “见过姨母。” 萧素君上前行礼。见到她那温婉娴雅的模样,实在很难与她的所作所为联想在一起。 傅陈氏觉得,自己就是被萧素君这张脸给骗了,才误以为她是个循规蹈矩的女孩。谁知她不仅不循规蹈矩,还在别人家这么不知好歹,既然她这么不要脸,傅陈氏也就不打算给她留面子了。当 着下人们的面,“啪”的一声,一个脆生生的耳光掴到了萧素君的脸上,打得她侧过了脸。 一想到今早甄氏对自己说的话,傅陈氏依然心有余悸。 “这几日好像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说是经常见到溪竹院偏院那个萧家姑娘时常走到溪梅院……我让雨梨扣了那些聒噪之人的月钱了。两个院子隔那么远,而且溪梅院也没人住,走去那里作甚?二弟妹也应当管一管溪竹院的人,让他们别净在那无事生非,看不得盛世太平似的。” 傅陈氏当时一听,额角顿时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她将那双小眼睛转向了地下,只觉得羞愧难当。虽然甄氏大度,只是好意地给她提个醒。但这么一点事,竟然要让她亲自来给自己提醒,这便是让人觉得她放纵自己的姨甥女胡作非为了。没有好好地管好自己的姨甥女,甚至还有可能是自己在默许这种行为。 “大嫂说得对,我定当回去管好那些嘴巴不干净的奴才,不让他们净说胡话。” 萧素君干出这种如此不知羞耻的勾当,这种事竟然先传到甄氏的耳中而不是她耳中,更是让傅陈氏恼恨不已。关于这种流言,傅陈氏却并没听到下人们说过。看来不是从溪竹院传出去的。 这件事自然不是从溪竹院传出。告诉甄氏的,正是傅采芙。 本来,傅陈氏也并未将这对母女放在眼中。听到她们说来投奔自己,编造了一些她自己听着都觉得可笑的谎言。但傅陈氏也明白自己的妹妹是报喜不报忧的性子,因此只知道可能她的夫家出了什么问题。既然萧陈氏不说,傅陈氏便也不想关注了。她自己不也是小心翼翼地过着日子么,哪有那么多闲心还去管别人的苦闷? 虽然二老爷是庶子,但加上这么两双筷子还不是难事。傅陈氏让她们母女俩住下,虽平日没有太管她们,但也从没有生出要赶走她们的念头。谁知这不管,可就不管出了大祸了。谁知她们竟然这般人心不足蛇吞象! 萧陈氏知道这一切都无可挽回,只得不动声色地屏退了一脸茫然的下人。 “你知道姨母为何要打你么?”傅陈氏冷冷地道,“这一巴掌,是打醒你让你不要这般寡廉鲜耻,作贱自己!”说着说着,傅陈氏又将矛头转向了自己的妹妹。萧素君的事她这个姨母不知道,这个当娘的总该知道吧?而她不仅不管反而还纵容自己的女儿,没准就是她教唆萧素君的! 毕竟是亲姐妹,傅陈氏也猜到萧陈氏应当与此事脱离不了干系。“你都多大的人了?怎的还是想得这般幼稚?你知不知道此举会害了自己的闺女?若是真的抖出去了你让君儿的脸往哪搁,我的脸又往哪搁!君儿以后还怎么嫁人?” 傅陈氏愈想愈气,这两母女也不过是个过客,没准嫁不进傅家便回湖州老家去了,所以萧陈氏也不怕损害了女儿的名声。但她这个当姨母的在国公府还有半辈子时间,若是自己的娘家出了些这么的人,还不知道会被人暗地里被指手画脚,腹诽什么呢。 本来傅陈氏在国公府便是夹着尾巴做人了。因了丈夫的缘故,原本文昌大长公主便已经不待见她了,大夫人甄氏虽是个厚道的,可四夫人曹氏却不是个省心的……一想到曹氏,傅陈氏又是一凛,若是这消息传到了曹氏那儿,指不定又会被她当面耻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相助 萧陈氏轻笑一声,说来说去,她不过就是顾及自己的颜面而已。既然傅陈氏都这样撕破脸皮了,萧陈氏也不再顾忌了。 反正这英国公府是傅陈氏的地儿,出了什么事,担着的,被耻笑的不还是她?既然她都不怕了,那自己还担心些什么! 萧陈氏自然是心疼女儿的,但她更心疼女儿下半生嫁得不好。如果怎样都要做妾……那还不若到一个大富大贵之家做妾。恐怕富贵人家娶的正室也会通达讲理一些。如果攀不上这高枝,大不了重新回到湖州便是。到时候也没有人知道她们干的这档子事了。 “这都是素君自己一个人的主意……姨母别怪母亲才好。”心知萧陈氏也不容易,萧素君自然绝口不提母亲,“是素君寡廉鲜耻……”说着说着,她的声音便低了下来。萧素君有些委屈地低下头,泪水早就在她的眼眶里打转。每次去溪梅院时萧素君都小心翼翼不让旁人见到,按理来说不会捅到姨母那里去……难道是傅卓林终于忍受不住将事情告诉了英国公夫人么? 不论有什么苦衷,这件事她做了便是做了。既然是自己做的事,也就必须得预料到会有东窗事发之日,也就绝无不认账之理。 既然这罪罚她是无论如何也逃不过了,又何必牵扯上母亲呢? 萧素君盈在眼眶的泪水,早已摇摇欲坠。傅陈氏那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自己的脸上,也打碎了她的心。湖州萧家的嫡女,竟然会干出这么一档不知羞耻的事!那一瞬,萧素君觉得,傅陈氏并没有打错她。 然而这一切,又岂是萧素君愿意的?铺天盖地的委屈几欲要将她湮没。 “二姑母,请息怒。”里屋的帘子被掀开,里头走出来的少女让在场众人俱是一惊。傅陈氏与萧陈氏都没有料到,这件事的另一个重要人物竟然会在萧素君的里屋! 难不成,五姑娘已经先她一步,跑来找萧素君兴师问罪了? 傅采蕴住在宫中的事国公府无人不知,现在这丫头是太后的红人,傅陈氏虽然是长辈,却也自然对这小丫头多了几分顾忌。傅陈氏这次来,就是想将萧素君的痴念与贪欲都扼杀在萌芽里,不要让其生根发芽,最后导致不可挽回。 没想到这件事,最终还是惊动了傅采蕴。傅采蕴甫一从宫中归来,便来到这里找萧素君了……傅陈氏不敢继续深想,她就怕事情已经超出了她能控制的范围了。 这五姑娘正是得宠之时,若是她一个看不惯,把事情捅到了文昌大长公主那儿去…… 一旁的萧陈氏也变了脸,难不成女儿之前已经被五姑娘责骂过,现在又要被傅陈氏打骂?她可怜的女儿…… “原来五姑娘也在这儿。”方才的一切不过是傅陈氏的心念电转罢了,望着傅采蕴,傅陈氏的脸上添了些笑意,“都怪二姑母,没有管好院里的人,净让这不成器的丢人东西去给三爷和五姑娘添堵!” 言毕,傅陈氏又转向萧素君,冷声,“你这丢人的东西,以为皇都跟湖州一样,都是能由着你随心所欲?不过就是过来求人的破落户罢了!三爷是谁,五姑娘是谁?这高枝是你攀得起的么!乌鸦就是乌鸦,别做些飞上枝头变凤凰的白日梦!……还不赶紧向五姑娘磕头认错?等会儿再跟我去找三爷还有大夫人认错!就看人能不能开恩饶了你!” “你们娘儿俩,磕了头认了错,就赶紧收拾收拾滚回湖州去!”也许是为了故意做给傅采蕴看,傅陈氏的声音更加冷狠,与傅采蕴平日所见完全不同。平日所见的傅陈氏,大多是沉默寡言,唯唯诺诺的模样。傅采蕴也有些怔住了。 “扑通”一声,没承想萧素君没跪下,萧陈氏反而先跪下了。她的女儿再怎么坚强,也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可也是好面子的姑娘家,哪里受得住这么多人一而再再而三的责难?她老了,脸皮也厚些。更何况这些事,也是她逼着萧素君做的。“你们要逼,就逼死我吧!一切都是我主使的,饶了我女儿!她才多大的年纪……哪儿经得住你们这样轮番逼迫!天可怜见,我可怜又命苦的女儿啊……你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娘,这么个将你往死里逼的姨母!”说着说着,萧陈氏竟就号啕大哭起来。 “娘!你在做什么!”萧素君也跪到萧陈氏跟前,一直在眼眶里头打转的泪水也终于流下了。 “萧夫人,快快起来!”傅采蕴立马上前搀扶起萧陈氏和萧素君,而和她接触之时萧素君不免有几分尴尬。这样的丑事,竟然让傅采蕴给见识了。 在扶起萧陈氏时,傅采蕴朝萧素君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她能处理这件事。 见到傅采蕴的眼神,萧素君不由得莫名地安定了几分。 “二姑母,萧夫人,萧姐姐已然将事情同我说了。” 傅采蕴笃定的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看不出她对这件事抱着什么态度。但傅陈氏却能够听出,傅采蕴似乎没有太过生气。因为她称萧素君作“萧姐姐”,不管她内心怎么想,她显然有意在傅陈氏面前袒护萧素君。 傅陈氏本想卖力一些在傅采蕴面前与萧家母女撇清关系,划下界线,以表示自己跟她们不是一路的。 现在看来,倒是自己过了火,病急乱投医,惹得五姑娘有些不高兴了。 “萧姐姐是个好姑娘,若是真的对哥哥有意,大可不必如此。这些话,我方才都同姐姐说了。”傅采蕴笑得温婉,那微微眯起的眼睛看起来情真意切,“今日是哥哥特地遣我来的,说男女之事还须听父母之命。但爹爹出远门前说了,哥哥还小,不着急成亲。况且大哥都还未娶亲,几时轮得到他呢?耽误了姐姐便不好了。” 事情转变得如此猝不及防,萧素君、萧陈氏和傅陈氏一时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前一刻,萧素君还是受尽千夫所指的罪人,萧陈氏生怕傅采蕴和傅陈氏一同责难她,傅陈氏则为了讨好傅采蕴而加倍指责她,就差没逼着她去死了。 而傅采蕴的话,却又拯救了她。 第14节 听着她的话,虽然最终还是拒绝萧素君进门,那意味却是完全不同了。 相比起傅陈氏说她配不起,下作,痴心妄想,有多远滚多远,傅采蕴的意思则变成了她其实是个好姑娘,不过是倾心于哥哥,痴心一片才做出这么一些不能成的傻事,明知不可为而为之。而她的哥哥之所以拒绝她,不是因为瞧不起她的家世,主要是父亲远在千里,大哥又尚未娶亲,实在是不能让她进这个门。 萧家母女的痴想,所有人都看得清楚,只是这拒绝的理由,却是可以做文章的。傅陈氏的理由的确正正当当,言之凿凿。但难道谁又能说傅采蕴的理由不对么?她只不过是更多地站在哥哥的立场上说而已。 而她将萧素君出身寒门高攀不起这一点彻底抹掉了。因为她的理由,是傅卓林自身的问题,与姑娘家并无关系。 甚至傅采蕴还说了一句萧姐姐是个好姑娘,压根没有瞧不起她身世的意思。 这会儿就轮到傅陈氏不好意思了。别人家兄妹与萧素君没亲没故的都说她是好姑娘,而作为亲姨母,傅陈氏却将萧素君骂成一文不值的贱货。这对驸马府家的兄妹出身金贵多了,都没有嫌弃过萧素君出身不好,而她不过国公府里头的庶子之妻,却就将自己姨甥女的家世出身数落得如同地底泥一般。 倒真是让人汗颜。 “五姑娘,自从君儿偶遇了三爷,就对三爷一见钟情了。那丫头动了痴念,竟还就不放手了!五姑娘说得对,驸马爷远在千里,大爷也没娶妻,三爷年纪还轻,更是不急……闹出这档子事,的确是我没看好女儿,对不住三爷和五姑娘,还有姐姐。我会带君儿回湖州,在湖州给她再择一门好人家,断了她的欲念!”萧陈氏早已擦干了泪水,恳恳切切地道。 她也听出来了,傅采蕴是有意替萧素君解围,便立马接了她的话,调转了话锋。话锋这样一偏,顿时就变成萧素君不过是痴心一片,喜欢上了傅卓林,所以才做出这么一些傻事,为着能够嫁给他。而不是萧素君出身寒微,想要去攀高枝,所以才这样不择手段,甚至不顾羞耻不要脸面。 虽然做的事是一样,但原因不同,却是差天共地。 前者可以说是萧素君一片痴情,不过痴情的对象身世悬殊,就算是如何努力也只能付诸东流的爱情悲剧。而后者说的却是她为了权势,为了富贵荣华不惜机关算尽,甚至放弃名节,这严重性可想而知。 “既然三爷和五姑娘大人有大量,那我也不欲与你计较了。没承想你这丫头是喜欢这样的公子哥,往后让你娘多留心,在湖州给你寻这样品性的公子便好了。”傅陈氏讪讪笑道。见傅采蕴有意放过,萧陈氏又顺水推舟,傅陈氏自然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了。 几人都笑了,仿佛刚才的辱骂和血泪,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作者有话要说: ☆、友谊 宫里的消息不比皇城中流通得这般快,虽然有时差,但总归难以掩盖。前几日太后身旁的那个少女让后宫的人都见识了一遍后,便开始从皇城传开来了。 这个少女不仅是太后亲外孙女,尽得太后宠爱,同时又是那个名动皇都的永宁长公主的女儿。虽然永宁长公主的一双儿女也因为她的死而渐渐淡出了世俗的目光,但那日傅采蕴在兴宁宫极受太后恩宠的场景也重新引起了勋贵们对这个少女的好奇。永宁长公主的名字又重新被人谈起了。 另一边厢,自从那日的比剑过后,傅卓林俨然成为了明心书院炙手可热的红人。就连一向目中无人的薛荣见了他,也得退避三舍。傅卓琛因为沾了哥哥的光,在书院的日子也滋润的很。 薛荣对这个夺走他一切的人自然不忿,却又无可奈何。因为魏王已经不站在他这一边了。那日的比剑,也让穆显发现了傅卓林是个可以利用的人才。薛荣身后的靠山没了,自然也就骄傲不起来了。 但没想到傅卓林竟然还对魏王不买账。薛荣觉得这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不识时务的混账。薛荣自然也想傅卓林就能这样淡出了魏王的视线了,可他也明白,有些荣恩可不是你想不要便能不要的。一个人才,若不能为己所用成为自己的入幕之宾,到了他人手中很可能就会变成危险的敌人了。但凡有些雄才伟略的人,都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这对兄妹这么些年低调做人的日子似乎随之到头了。 各路的拜帖如雪片一般地向傅采蕴飞来,都是不同家族侯门小姐的赏花宴,茶会诗会一类的东西。傅采蕴没有去过那些地方,小时候是因为没机会,长大后是因为性子的淡泊慵懒使然。而且她若不是入了宫,也不会有那么多人注意到她。 “不如都推了吧。”傅采蕴托着腮,望着桌上的帖子,蹙起了黛眉。 “这可使不得。”刘嬷嬷赶紧断了这姑娘的念想,“这么多豪门勋贵的闺秀想要结交姑娘,那是姑娘的福气。如若姑娘真的视之如无物,那会招人闲话,说姑娘好高骛远,只懂得去攀交皇室。对姑娘的名声不好。” 傅采蕴暗自叹了口气。只是不参加个宴会罢了,竟然就被冠上好高骛远的罪名了。在这里虽然不愁吃穿不用为三餐奔波,可是烦心事也是不少。 傅采蕴屈服了,她打算找上傅采芙,看看她喜欢去哪家的赏花会,她便跟着去罢了。 让傅采蕴略感烦心的,不仅是这些帖子,还是甄氏的身体。甄氏当初生第四胎时由于身体虚弱,染了病,时候没有调理好,便一直落下了病根。最近她的身体似乎又开始不好了,不仅面容憔悴,傅采蕴还能不时听到她的咳嗽声。 曹氏以让甄氏好好养病为由,从她手中接管了不少事务。甄氏虽然并非自愿,但也是无可奈何,要怨也就只能怨她的身子不争气了。 见到甄氏的强颜欢笑,满面倦容的模样,傅采蕴也是微微地感到难受。虽然甄氏不是她生母,但待她也是不薄。傅卓言傅卓琛还有傅采芙有的东西她与傅卓林都有。而且甄氏还担心对她照顾不周,总是对她嘘寒问暖的。让她这个许久得不到母亲关心的人竟然从她身上感到了些许母爱。配上甄氏那有些圆的面庞,又让傅采蕴觉得分外亲切。 只不过这脸最近消瘦了,也变得苍白憔悴了。 傅采蕴对医术一窍不通,因此也不知道甄氏染的是什么病。只好每次都在大夫走的时候让丫环偷偷给他塞上一些银子,希望他更加尽心尽力一些。 傅采芙是个喜好热闹的,这些热闹的诗会花会她都喜欢去凑一凑。她拿出一个帖子,朝傅采蕴扬了扬,笑言,“这荣威侯府的三姑娘我喜欢,她人亲厚随和,而且侯府的花园也精致得很。我们就去这个吧。” 傅采蕴自是无所谓,既然傅采芙喜欢,那便随了她去罢了。她没去过这些地方,又该头疼一下自己该穿些什么衣服了。毕竟穿得隆重会被人说煞有介事,穿得不合适又被人说不当回事。光是这些琐事就够麻烦了。 *** 到了晚上,萧素君突然在门外求见。 琉冬本来还真不想让萧素君见到自家姑娘,阴沉着脸看着眼前这个衣着朴素的女子。她还真会给人添乱,给三爷添乱,现在又来给自家姑娘添堵! 但萧素君虽然看着柔弱,眼里却透着一股执拗与倔强。琉冬想着傅采蕴当日也助了她一把,如若这样瞒着不让二人相见,事情传到傅采蕴的耳中,估计吃亏的就是自己了。 “五姑娘……”见到傅采蕴时,萧素君脑海中想好了的话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也是想了一日,鼓足了勇气,这才决定对着傅采蕴开诚布公。 “萧姐姐。”傅采蕴见到来人,抬了抬嘴角,算是露出了几分笑意。 虽然她帮了自己一把,但她的心里想必是对自己有气的吧。不管怎么说,确实是她做得不对,她对傅卓林动了这样的坏心思,而傅卓林是傅采蕴的亲哥哥,是她在国公府里最为亲近的人,她想以这样的手段来接近傅卓林,傅采蕴没有与傅陈氏一同落井下石,顺势质问自己一把,而是善解人意地替自己解围,她便应当心存感激了。 “今日的一切,都要谢谢五姑娘了。”萧素君一边说,一边弯下膝盖。 “萧姐姐,你这是做什么!”在她要跪下之时,傅采蕴立马一个箭步上前扶起了萧素君,“快坐下。” “五姑娘真心以待,便是方才还是在姨母面前替我解围,这么一份恩情,素君真是没齿难忘,再也不想瞒五姑娘了……”萧素君一边擦着泪,一边给傅采蕴说出她一直讳莫如深的湖州萧家的事。随着她的娓娓道来,傅采蕴这才知道萧素君是想嫁一个得力的夫家好替自己家还清债务。但萧素君在洛阳也没有什么亲戚,投靠无门,要找到好人家结亲难如登天。最后只得选择近水楼台了。 而傅卓林在国公府无父无母,加之出身高贵,人也喜欢独来独往,萧素君看上他,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是素君痴心妄想,痴人说梦。竟然让五姑娘见到素君这样丑陋的一面……”萧素君说着说着,便拿起帕子拭着眼泪。 发生了这样的事,其实她早已无颜面对傅采蕴了。 但既然已经要离开皇都,她却不像这么不明不白地离开。起码让傅采蕴知道,她也有着自己的苦衷。她也有自己的情非得已。 如同傅采蕴珍视她们二人这段友谊一样,她也想小心翼翼地呵护她们之间的情谊。只是没成想造化弄人,一步错,步步错。走到这一步,已然无力回天。 就算她们不能回到过去,在离开之前,她那藏得那么深的秘密,她那不愿揭开的伤口,也就不怕揭给她看了。 这也算是给她一个交代,虽然她不敢恳求傅采蕴的原谅,但至少让她明白自己的苦衷。 这也算是她最后的尊严了。 傅采蕴端详着她,很轻地叹了口气。 她也曾经很想无视两人出身的差距,她处于上位,她以为只要她不介怀,她们俩可以一直维系这一份友谊。 可惜这世道,最看重的便是门第出身与血脉。谅是萧素君如此有才情而又知书识礼的女子,傅采蕴觉得将她放在大家闺秀之中她也不会逊色多少。但这样的一个出身,似乎便已然注定了她日后能走多远能爬多高。 若是妄图去争些什么,只会造成更多的无可挽回。 看着萧素君这样声泪俱下后悔不已,傅采蕴觉得,就算自己心中有气,也维持不下去了。 “也该庆幸事情还未闹得太大,没有惊动祖母。”似乎想让萧素君宽心,傅采蕴的嘴角噙着一抹笑,“萧姐姐,你几时回湖州?” 虽然一切无法重来,但听她还愿意喊自己一声萧姐姐,萧素君已然宽心不少。傅采蕴还能这样心平气和地对待自己便足够了,她已经不求能回到过去了。 “姨母现下已经在替我与母亲找船家了。我们收拾收拾,四五日左右便会回湖州。”萧素君一边擦干眼角的泪痕一边道,“五姑娘,还请你替我向三爷道声歉……其实你和三爷都是很好的人,三爷这般喜清净的性子,竟然从来都不曾将我赶走……”说着说着,萧素君便又哽咽了。 看着她这样,虽然傅采蕴的脸上依然保持着淡淡的微笑,但心里并不好受。 萧素君这样算计自己的哥哥,傅采蕴心里对她确实有气,但她的苦衷与眼泪,也浸软了自己的心。傅卓林以前总是爱说她口硬心软,她还不信,现在看来倒像是真的。 该说的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萧素君看着傅采蕴,她的嘴角轻轻挑起,依旧带着几分笑意。她不知道傅采蕴是否能够原谅自己,但她们能够这样心平气和地坐下来说话,萧素君已然觉得满足了。 萧素君说了告辞的话,便站起身了。“今日一别,或许以后再也不能与五姑娘相见了……”萧素君有感而发道。但她说完却又不禁自嘲一笑,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五姑娘也未必愿意再见自己呢。 “萧姐姐珍重。”听了萧素君的话,傅采蕴的嘴角一动,脸上那淡淡的笑意便也难以为继了。 萧素君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外走了。但当她走到门边时,屋中的傅采蕴却开口了:“萧姐姐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替萧家偿债。如若萧家还清了债务,萧姐姐是不是就能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啊啊啊gtlt我竟然调错了更新时间!一时抽风请见谅…… 啊哈,这篇东东一时隔日更一时日更可能把亲们弄得有点迷糊。 还是觉得有必要说一下,其实这是随榜更的。原谅作者君并非全职码字员,现实中也有自己的事要兼顾。不过我会争取日更的! 其实说了这么多废话,就是想说一句……这周是日更!不知道大家觉得我以后有没有必要每周这样说一声= = 可能这几章有点儿虐,作者君看着也觉得有一点……不过很快就会甜起来了! 初次写这类型的古言,其实本人对这类型也是刚开始接触不久。很多东西都在慢慢摸索着,文可能比较慢热 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唱双簧 “刘嬷嬷,爹爹给了我多少银子?”刘嬷嬷晚上伺候傅采蕴就寝时,她突然抛出了这样一个问题。 “姑娘为何突然需要银子?”听了傅采蕴的问题,刘嬷嬷突然愣了愣。傅采蕴不愁吃穿,生活中也不需要接触到银钱,因此从来都没有问过刘嬷嬷这等问题。 再说了,银子这些身外之物……是傅采蕴该关心的么? “姑娘为了一个香囊,可是要倾尽自己的私房钱了?”琉冬在一旁瞧着傅采蕴,语气有些不善。当日屋中伺候二人的是寻春,这个会来事的丫鬟早就从寻春那儿知道了事情的起因。 “琉冬,有你这么对主子说话的么?”刘嬷嬷低声呵斥。 “嬷嬷,我这是气不过!那个萧姑娘,怎么值得姑娘如此交心!”琉冬努了努嘴巴,颇有些不快。 傅采蕴没有什么表情地瞥了琉冬一眼,让她心里有些毛毛的。姑娘人好,也好伺候,素来对她们不薄。但若是她沉下脸没有什么表情时,却是不太好琢磨,就是琉冬也不敢再多说什么了。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她与萧素君好歹也曾交心。就算无法帮助她飞上枝头,能够让她恢复到以前的生活回到湖州做一个富商家的嫡出姑娘也是好的。 这也是到了最后,自己能做的事了。 琉冬轻轻咬了咬唇,心有不甘地退了出去。 “姑娘,这几个丫鬟都给你宠坏了,愈发无法无天了。老身得好好管教她们。”刘嬷嬷看着琉冬了背影道。继而她又转向傅采蕴,“虽然琉冬见识短浅粗鄙,也不懂拐弯抹角,但也是忠言逆耳。” 驸马府自然不穷。永宁长公主是太后的爱女,下嫁给三老爷的嫁妆之丰厚让人不由咋舌。加上三老爷本身也是有田有庄,而张总管也是个精明的,在主母去世后便将家世打理得整整有条。驸马府的资产丰厚得很。若傅采蕴执意要帮助萧家也并非难事,但刘嬷嬷不明白,这么一个看似自污名节居心叵测的女子,也值得傅采蕴慷慨解囊? “嬷嬷放心,这件事我自有分寸。”傅采蕴朝刘嬷嬷莞尔一笑。刘嬷嬷恍惚间觉得,这个少女已经与在驸马府时有些不同了。 *** 近来发生的这些事,多少有些影响傅采蕴的心情,站在马车前,她的脸色看起来还是不太好。 “姑娘,你可别板着个脸去见太后。不然可就让太后忧心了。”刘嬷嬷劝道。 “我知道了。”傅采蕴努力挤出一个笑意,这才上了马车。 下了轿辇还需步行一段路才能到达兴宁宫,傅采蕴在这路上,竟然遇到了穆峥与六公主。她想起之前在宫中之时穆峥还曾经提醒过自己要小心六公主,看起来他同六公主的感情估计算不得太好。也许这会两人结伴而行,是因为一同去给太后请安的缘故。 穆峥见到了傅采蕴,微微蹙起的眉头不觉舒缓了。因为被程夫子参了一本,方才给太后请安时又免不得被太后训了几句。 “表妹这是来给皇祖母请安么?”九公主冲撞傅采蕴被罚禁足的事宫里已然人尽皆知。见识到太后是如何袒护傅采蕴,六公主也不免收起了初见时那淡淡的不屑与睥睨。又或者说,她将那轻蔑藏得更深,而不是明晃晃地露骨地展露出来。她也特地摆了个笑脸给傅采蕴看。 傅采蕴点头应是。六公主便又接着随口说道:“前儿我听说表妹扭到脚,可是担心了一阵呢……小九那丫头,可是个鲁莽任性的。不过今儿见到表妹行动自如,便也放心了。” 对于六公主态度的转变,傅采蕴倒是有些没反应过来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这种事傅采蕴也曾经尝到过。但她没想到,后廷的世态炎凉,竟然变得比宫外的还要夸张。她都没觉得公府里头的人在她入宫前后待她的转变有那么大,只是太后的几个举动,六公主对她登时就客客气气,好似那个之前冷睨着她的人从来不曾存在一般。 只是她眼中那几分似有若无的轻蔑,依然是出卖了她。鉴于六公主之前的态度,她现在的转变怎么样都让人觉得有几分虚伪在里头。 第15节 “六姐,既然你知道小九鲁莽任性,当初又是为何故意要逼表妹往火坑里跳?”穆峥突然插了话,让两个少女俱是一怔。 没想到穆峥一张口,就是这么一鸣惊人。这个得宠的七皇子,便是对着自己的姐姐,当着旁人的面,也从来不屑于拐弯抹角。 听到穆峥的话,六公主登时由不得变了脸色。她都差点忘记了,在九公主被罚禁足的事中,她的七弟可是扮演着重要的角色。 她的七弟可是为了眼前这个少女,提议让皇祖母处罚自己的亲妹妹。 九公主为何会冲撞傅采蕴的原因,恐怕定是瞒不过穆峥。想必趁着这个机会,穆峥来同她秋后算账了。 见到六公主脸色都变了,傅采蕴便开声道:“七殿下误会了,六公主并没有故意逼着采蕴往火坑跳。” 六公主见傅采蕴替自己说话,顿时便笑了。但她的笑意还没完全绽开,傅采蕴又接着下一句了,“想来有些话,六公主不便自个儿说,便借采蕴之口说几句罢了。” 傅采蕴虽然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但身份毕竟不比六公主。因而她说话不像穆峥直白,而是稍稍委婉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几分指责的意味。 就像是穆峥捅了她一刀,而傅采蕴又轻轻地补了一刀似的。 听到傅采蕴的话,穆峥眼里跃动着笑意,但他的语气仍是冷冷,“有什么话六姐不便同自己的妹妹说反倒要借你之口?教育自家的妹妹,难不成还要靠表妹了?” 这话锋一转,便又推了她一把,从六公主有意为难傅采蕴,变成了她连自己的妹妹都无力管教,还要一个外人来帮忙。 或许是穆峥在跟前,让傅采蕴不知不觉地胆子肥了。又或许是六公主刻意的虚伪转变,让傅采蕴更加增添了对她的不喜。反正今日傅采蕴觉得不该再忍让这个明知山有虎偏要推她往虎山行的六公主了。 稍稍地还以颜色,让她知道自己也并非是好欺之辈。 “采蕴愚钝,自然是不敢妄自揣测六公主的心意。故而只是想到这粗浅的表面,便无法继续细究缘由了。” 听着这两人很有默契地你一言我一语,一明一暗地唱双簧,六公主简直要气结了。这算是怎么回事?穆峥才认识这丫头多久?她怎么感觉两人好似相识多年心照不宣似的合拍? 见到六公主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绿,傅采蕴知道她快撑不住了。而穆峥却似乎还是觉得很好玩似的,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傅采蕴便立马道:“在这里同殿下与公主说了那么久的话,怕是晚了到皇祖母那儿又会被说采蕴不识礼数了,采蕴这便告辞了。” 这种事,还是见好就要收,要不然真逼急了六公主也不大好。 听到了傅采蕴的话,六公主心里长舒一口气。但她的脸色依然不太好,是以也没说什么话,倒是穆峥颔首应了。 太后见到傅采蕴,自然欢喜不已。被太后握着双手亲切地嘘寒问暖时,傅采蕴觉得其实自己也算很幸福了,竟然能被太后与文昌大长公主同时宠爱着。虽然没有了母亲……但上天也算是待她不薄吧。 婆孙俩正说着话,七公主便来请安了。两个小姑娘碰巧遇见自是欣喜,而太后也看出了她们俩的亲近,很快便笑着放了她们一同离去了。 傅采蕴又同七公主聊了许久,两人命途相似,都是幼年丧母,自然互相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七公主同她说了不少宫中的事,而傅采蕴就与七公主说了很多宫外之事。两个少女互相皆对宫墙内外的两个世界感到颇为新鲜。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也不早了。七公主依依不舍地将傅采蕴送出去,还陪着她走了好一段路。没想到,在傅采蕴准备上轿辇时,周庆竟然将她截住了。 “傅姑娘,能否请你到锦华阁来一趟?” 周庆的脸熟悉又陌生,见到他傅采蕴不禁想起了之前的种种,不禁弯了弯嘴角。周庆原想着傅采蕴可能还不乐意去呢,但见到她笑了,想来倒是有些希望。周庆便又上前谄媚地笑道:“现在能帮殿下的,估计也就只有姑娘了。” 原来让傅采蕴到锦华阁并非穆峥的意思,而是周庆的请求。 穆峥本就是一个傲气的人,眼里并不能轻易放下其他人。自从傅采蕴给穆峥当了伴读,更加是曾经沧海难为水,对其他的官家少爷态度愈发恶劣。到了后来,更是让官家和贵族少爷们都怕了这位祖宗。即便是之前有意想拉拢魏王和薛德妃的家族,都纷纷放弃了将自家的少爷送到宫去给七皇子当伴读。拉拢归拉拢,可那些少爷都是自家的心头肉,没人愿意让自家的心肝儿送去给七皇子这般折腾的。 到了后来,穆峥索性就不要伴读,自己亲力亲为了。至于写大字这活儿,他就丢给周庆干了。这可苦了周庆了,虽然不过是依样画葫芦,可若是写得不好,皇子殿下可不会让他好过。 “奴才发现姑娘走了之后,殿下写文章时总是心神不定,暴躁得很……”也许是知道傅采蕴不会向穆峥打自己的小报告,周庆在傅采蕴面前倒是不太保留,脑袋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奴才就想着,把姑娘请过来,也许情况会好一些……” 周庆一边说,一边便推开的锦华阁的门。当傅采蕴与穆峥四目相对时,两人都不由得一怔。 屋中凌乱不堪,上好的纸被揉成一团一团地随意丢弃在地上,案上的东西也是搁得混乱。当傅采蕴进来时,穆峥手里还正揉着一团纸准备扔掉。 作者有话要说: ☆、负责任 “采蕴正巧路过此地,听周庆说七表哥缺了一个磨墨的人,这便来看看可不可以帮得上忙。”傅采蕴朝穆峥莞尔一笑,并没有捅出是周庆央着她过来的。周庆颇为欣赏地看着她,心道果然这姑娘是值得托付的。 虽然傅采蕴来得有些唐突冒昧,但穆峥并没有说什么。“周庆,你还杵在那边作甚?赶紧收拾收拾然后去搬椅子过来!” 傅采蕴很驾轻就熟地坐到穆峥身旁开始磨墨。经过前些日子的训练,她做得倒是熟练。想着穆峥帮了她几次,今日又帮她向六公主讨公道,逼得六公主的脸又红又绿,却愣是说不出什么话来反驳,着实让人大快人心。她不能为他做些什么,欠下穆峥的人情,傅采蕴也就只能这样还了。 周庆的策略果然是对的。傅采蕴一来,穆峥的暴躁脾气一下就收敛了大半,也终于肯安下心来写字了。 周庆有时觉得,穆峥有时还真的挺像一个会闹腾的小孩子,时而孩子气,装起来又正经安逸得很。 比如现在。 似乎有傅采蕴在旁边,能够让穆峥莫名其妙的心安。周庆见到这个小祖宗终于愿意老老实实地执笔认真写东西了。与往日不同,今日的穆峥写文章时倒是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一气呵成。 他安静地执笔的模样,那认真专注一丝不苟的神情,就如一个温雅俊逸的贵公子。 “周庆,去弄点吃的过来。”等到穆峥终于通顺流畅地写完文章后,这才满意地搁了笔,也终于觉得有些饿了。 屏退了周庆,阁中就只剩下他与傅采蕴了。穆峥好像突然反应过来一般将头转向一旁,当他入神地干某件事时,就会专注得自然而然地忘了周围的一切。 他侧过头看了看身侧的傅采蕴,却见她不知何时早已伏在案上睡了过去。不同于第一次在锦华阁偷偷睡着时她不安地微蹙着眉心,此时的傅采蕴嘴角却是挂着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意,那浅浅的梨涡为她增添了几分少女的娇憨。 穆峥顿时有些不快了。难道在他身旁,就有那么容易让她打瞌睡?那明明是多少人想求都求不得的机会! 即便如此,他却是终究不忍叫醒她。 阳光从半开的窗子外柔柔地泼洒进来,轻轻地笼罩在少女的身上,好似为她镀上了一层金边。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不太真切,如梦似幻。 穆峥一时不觉看得有些痴了,微微抖动着的手有些不受控制地伸向沉睡的少女玉瓷般的脸庞。 当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地触到她的睡颜时,穆峥这才如梦初醒,闪电般地缩回了手。 但却已经太迟了,他的手指不知是不是沾过了墨水,竟然在她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浅浅的黑色的指印! 由于穆峥的动作太大,惊醒了傅采蕴。傅采蕴揉了揉惺忪睡眼,突然意识到自己再一次在锦华阁睡了过去,便又立马正襟危坐。虽然傅采蕴现在已经不太怕穆峥,但让一个男子这样看着自己睡觉……感觉还是不太妙。 但见穆峥用一种很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的脸,傅采蕴下意识地用手抹了抹脸。她这一抹,倒是抹开了穆峥留下的指印,但却让她半个脸颊都染上了墨迹! 脸上的墨迹配上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头流露出的浓浓的疑惑之色,着实可爱得紧。她刚刚睡醒人还有几分懵懂,脑筋转得不够灵活,完全就是一头雾水的状况外。 见到此情此景,穆峥再也忍不住笑意,“扑哧”一声便笑了出来。 在他笑的时候,午后慵懒的阳光正好投进他的眼底,那黑曜石般的双眸微微弯起,带着点点光泽,如夜空中璀璨夺目的星辰。 穆峥高兴地笑起来的时候,竟然透着几分纯净的孩子气。 傅采蕴忽然想起,这个率性而为的少年并没有比自己大上多少。 “有什么好笑的么……”穆峥露出了这么一个意味不明的笑,虽然他挑起嘴角看起来倒是高兴,但傅采蕴还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该不是自己的睡相太难看……被他取笑了吧? 那也着实太丢人了! 见傅采蕴的脸上突然漾上几分醉人的飞霞,露出了几分忸怩羞窘的表情,将头扭到一边也不说话,似是在故意地躲闪着一些什么,穆峥的笑意也不由得凝住了。 他方才一时忘情,失态地冒犯了她,该不是被她发现了吧? 而他贵为皇子,她不过是公府的姑娘,所以她不敢向自己讨什么说法,是以又羞又怕地扭过头,不敢再与他接触? 穆峥觉得自己的耳根都有些发烫了,连忙把眼睛转向另一边,咽了口水,后悔莫及。虽然他一贯恣意而为,但却也是个守礼法的人,不会随意干一些越矩之事。这次自己怎么就突然这么情不自禁,对着一个姑娘家做出了这等无赖的事呢! 为了保全名声,也许傅采蕴会选择将此事绝口不提隐瞒起来,但万一她觉得委屈,跑去向皇祖母告状呢? 恐怕那就不是罚跪禁足这么简单就能了事了。 就在穆峥在另一头胡思乱想时,傅采蕴的脑子也像塞了一团乱麻一般。七皇子的书房,是自己能随便在里头睡觉的么?睡过一次不够,还要再睡第二次!都怪今日为了入宫一大早起床,在这暖暖的慵懒的午后实在是困得撑不过去了才胆大包天地在他旁边睡觉。 那穆峥也是的,怎么就由着自己在一边睡觉!瞧他那幸灾乐祸一样的讨打的笑脸,没准默不作声地悄悄观察着自己很久了…… 他盯着自己的脸笑得那么开心,一定就是自己的睡相出了什么问题了……但她觉得自己的样子也没什么长得滑稽的地方啊,难不成她那张脸闭上了眼睛之后就有那么好笑? 难不成……难不成自己睡得太香甜,睡到流口水了?她记得以前曾听老师说过,趴着睡觉比较容易流口水。 傅采蕴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嘴唇,干干的,真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糟糕,如果不是流口水……自己该不是打鼾了吧! 傅采蕴顿时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 除了对着自己极为熟悉的人,比如傅怀远,傅卓林或是傅采芙,刘嬷嬷和四个贴身丫鬟,她才真正卸下心防,坦露出自己最为随意不拘礼的一面。对着旁的人,她一直都被称赞知书识礼,通达明慧,是一个端庄的好姑娘。 这下自己这么见不得人的一面竟然被穆峥所见到,还被他毫不留情地耻笑了!傅采蕴真是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瞧这位爷喜怒无常率性而为的性子,万一哪天他心血来潮,将自己这么不堪的一面拿出来做谈资逗一逗自己的九妹妹,又或者是跟哥哥弟弟们说漏嘴,那她还要不要在这里混下去了? 那她以后还要不要嫁人了! 见傅采蕴久久没有动静,穆峥偷偷地往她那边瞟了瞟,只见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又好似有些恍恍惚惚的不做声,看来自己的举动着实是吓到她了。 在她看来,自己就是一个趁人不备占人便宜的流氓吧…… 既然自己干出了这么无赖的事惊吓到了人家,大不了他负起这个责任便是了! 仔细一想,她的聪慧才情与善良带给他的那种惊喜是其他女子无法企及的。而她的一颦一簇,都能轻而易举地牵动他的神思。这种感觉也是他从来未有过的。 当日见到她被欺负,他便莫名的觉得很不快,还没细想就下意识地为她挺身而出。事后就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为何突然来了那么大的火气,那么见不得她受委屈,还为此把九妹给吓哭了。 穆峥吸了口气,把心一横,鼓足勇气开口道:“表妹,你放心……” “今日的事,可是关乎采蕴的名声,还望表哥一定要保密!”谁知他话还没说完,她便倏地转过头打断了自己的话。她脸上的绯红犹未褪去,红彤彤的双颊娇羞可爱,那双杏眼还带了几分恳求。 穆峥一怔,自己都鼓起勇气要给她一个承诺了,她反倒祈求自己千万别告诉别人? 难道她不希望自己负责任么?这件事无论怎么说都是自己理亏了,一般的女孩儿不会想要因此或暗示或明示地让自己负责任么? 难不成她连七皇子妃这个身份都瞧不上么! 事情的发展突然不按照自己的思路来走了,让穆峥有些无所适从。按理说,这样的事可大可小,全凭当事人如何处理。若是有意闹大了,便也就能变成大事。若是有意淡化,大家都绝口不提,也就不了了之了。 傅采蕴显然选择了后者,其实这对于穆峥而言倒是让他白占了便宜,他应当掩嘴偷笑才是。但不知为何,他心里反而有些怅然若失的空落落的感觉。 见到穆峥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像陷入了沉思,这倒是有些诡异。难道替她保个密,不要让她苦心经营的一切全都付诸东流,是如此纠结的一件事? “我的睡相……真的有那么好笑么!”瞧着穆峥罕见地露出这么犹疑不定的神色,傅采蕴也有些耐不住了,破釜沉舟一般地问道。 “什么?”穆峥这下真的觉得自己被这个小姑娘折腾得彻底凌乱了。平日都是他将别人耍得团团转,这次竟然被一个小姑娘玩弄于股掌之中,简直是千年道行一朝丧,情何以堪!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过《怦然心动》这部电影。 虽然是很久以前看的,但作者君一直很喜欢,也就是因为这部电影,才想将笔下的男女主角设定成青梅竹马(虽然比较伪) 目前男女主走的是萌蠢温情路线,如果想激情一点,可以留言哦。哈哈哈,风声那么紧,也激不起来…… ☆、牵线 第16节 穆峥总算搞明白了,原来傅采蕴根本没将事情搞明白。 害自己白担心了一场!一颗心被她搅得七上八下的,她倒好,一脸不明所以地无辜地望着自己! 最要命的是,自己还有冤无处伸,明明内心翻江倒海,表面上却得风平浪静。被这丫头弄得自己的心千回百转,他还得装得若无其事,跟个没事人一样!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我笑的是你的脸!你……你打瞌睡也不睡好一些,弄得半张脸净是墨污。难道你以为,我会有那么多闲工夫将这种无聊的事到处宣扬?” 与此同时,傅采蕴也被穆峥虐得七荤八素的。但听到穆峥这样气急败坏地给自己扔过来一句,她倒是有些心安了。 看来是自己多心了,穆峥还不是这般无聊之辈。 “咿呀”一声,周庆推门进来了,还有几个端着吃食的尚食局的宫女立于门外。见到屋中的这诡异的一幕,周庆不禁一愣。 只见傅采蕴两颊绯红,露出一个娇羞困窘的神色。更诡异的是她的半张脸竟然被浅浅地抹了一层墨水一样黑了。而穆峥的脸也同样诡异地红得有些不正常。 老天爷!这两个小主子演的又是哪一出?虽然有些搞不清状况,但周庆却觉得他俩莫名其妙的好笑,却是不敢笑出来,只能在心里死憋着。 “你像根木头一样杵着干什么?还不带傅姑娘去洗一洗脸!” 周庆瞧着穆峥的模样,他好像在拼命地隐忍着什么。只是这爷私底下一向都我行我素惯了,并不怎么会掩饰自己的情绪。是以现在周庆一眼就能看出穆峥好像在隐瞒着些什么。 而傅采蕴脸上的绯红还未完全褪去,显然也是隐藏着一些秘密。周庆的八卦心完全被这两个人勾起了,在这两个人单独待在锦华阁这短短的时间,定然是发生了一些什么事! 周庆自然不敢问穆峥,他本欲向傅采蕴套话,但傅采蕴毕竟是个女孩,扭捏起来也不如平日那般好说话。而且旁边还有宫女跟着伺候,所以周庆也无法从傅采蕴口中探听出一些什么。 周庆重新带着傅采蕴回到锦华阁,穆峥的神色已然恢复得如同平日一般了。 真是太可惜了,早知道自己就不偷懒,立马回来锦华阁伺候了!周庆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一出大好戏。 穆峥已然作好了文章,傅采蕴自然也就没有继续待着的道理了,本来尚食局的宫女端来了一些吃食,穆峥正犹豫着要不要留一留她,章林便进来禀告穆峥魏王来了景和宫。 这样一来,傅采蕴自然就没有留下的道理了。她心里吁了口气,立马便向穆峥告辞。而穆峥也没有挽留,只让周庆去送傅采蕴。 “今日的事……还要谢谢表哥替我向六公主讨这个公道了。”走到门边,傅采蕴突然回头道。 “我也不过就事论事罢了。以后你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穆峥好像在看她,又好像别开了目光,但他的语气却是肯定的。 周庆注意到,穆峥在傅采蕴准备转身之际飞快地瞥了她一眼,脸上似乎还有一丝似有若无的……难堪与羞窘?这可算是害羞?周庆有些惊讶地注意到穆峥表情的微妙变化,却不敢一直盯着他看,只得将视线移开了。 但心里头的疑惑,似乎慢慢地得到了肯定。 认真一想,穆峥待傅采蕴确实不薄。如若之前对她的厚待是因为怜香惜玉,又或是看在太后的份上,那她完全没有必要送她佩玉,还为了她责难六公主。虽说是表妹,但周庆也没见穆峥对其他表妹这么好。傅采蕴身世颇有些可怜,又聪慧惹人怜爱,周庆与章林也是喜欢她的。因而穆峥厚待她,周庆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穆峥对傅采蕴的出奇的好,加上两人今日在锦华阁里头干了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穆峥那难堪的神情与躲闪的目光,配上傅采蕴那脸颊绯红娇憨灵动的神态,足以说明方才一定是发生了一些了不得的事。 周庆决定当一当牵线的月老。如若七皇子心情大好,给他的赏赐也是多得让人咋舌的。但周庆不太懂女儿家的心思,女孩儿脸红有很多种可能,也瞧不准她心里怎么想。 但不管如何,在她面前多替主子美言总没有错。虽然两人年纪都不大,但也该是情窦初开之时了。哪个少年不钟情,哪个少女不怀春?若是傅采蕴没有那个心思,那他便想办法让她动那个心思好了。省得襄王有梦,神女无心,自己的主子错付真心对方还懵然不知。 “傅姑娘,自从你不给殿下当伴读后,殿下郁郁寡欢了很久呢!伴读换来换去也不见合适的,写作业也不若以前专心了。想必殿下是很喜欢姑娘做伴读的。”两人下来后,周庆特地用夸张的口吻和语气说道。内容也故意夸张了,但大多是真话。 傅采蕴微微一怔,脸上闪过一丝错愕,似乎不知该如何回应。过了一阵才莞尔,“你可真会说笑。”不过想一想,穆峥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是比之前好了不少。虽然他今日嘲笑自己嘲笑得如此直白毫不收敛…… “傅姑娘,奴才确实言之凿凿!姑娘若不信大可去问章林。奴才本就纳闷,殿下可从来没有对其他女子这么好过呢。”周庆冲傅采蕴挤挤眼睛,“其实殿下平日虽然任性霸道了点儿,心眼儿并不坏,姑娘与他多相处就知道了。” 傅采蕴含笑听着,不置可否,她的眼角微微弯起,在余晖的照耀下似乎比平日添了几抹娇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的脸又开始有些泛红了。 傅姑娘也是对殿下有些意思的吧?周庆的心里偷偷一乐。甚至还开始联想若是以后傅采蕴真的与穆峥结为连理,琴瑟和鸣……她做自己的主子,周庆也是乐意的。 两个当事人还没这么多绮思呢,周庆一个局外人倒开始瞎操心地浮想联翩了。 *** “三哥,你这般快就回来了,弟弟还没收到消息呢。”穆峥笑意盎然地走进殿内,穆显已在殿中喝着茶了。 前些日子江南涝灾,穆显被光启帝派到江南视察灾情了。本来穆峥还以为他这一行好歹要去数月,没想到事情却解决得这般顺利。看到穆显面上的喜色,穆峥知道他这次洪灾定然难不倒他。 “你跟小表妹玩得那么开心,可是连亲哥哥都顾不得了。”穆显呷了口茶,打趣道,“本王若不是遣了章林去找你,还指不定要等你到什么时候。” “三哥,哪个多嘴的又在你面前嚼舌根?”穆峥一边说边瞥了章林一眼。章林暗叫不妙,知道穆峥送走了魏王后一定会来找自己算账。 “不说那些了。”见到弟弟那张一向傲气的脸竟然难得的添了几分窘迫,虽然并不明显但却并不能躲过穆显的双眼。他心里也是对傅采蕴添了几分欣赏,这么一个小丫头,竟然还有那么大的能耐让他那心气高的七弟上心了。“近来你与小九可好?本王听说十弟也能下床走动了。” 虽然穆显作为亲王并不该管后宫里头的事,可他多少也知道一些。听说十皇子的母妃姜婕妤因为犯了事被薛德妃动了点手脚,贬为了姜美人。虽然穆显不知道她犯了何罪,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他也并不在意。想必有点心思的人都知道薛德妃这是在报复姜美人告御状,在皇帝面前将害十皇子的摔伤的罪状如数推到了穆峥身上吧。 姜美人本是皇后宫里的人,以为能靠着皇后这株大树,加上给皇帝添了子,便作威作福,甚至跑到太岁头上动土了。皇后可没她那么愚蠢,为了她一个小小的婕妤不惜得罪穆峥甚至薛德妃。何况这件事本来便是姜美人挑衅在先,皇后便更无理由偏袒她了。当姜美人知道皇后并没有出面保她之后,恐怕也该清醒了一些了吧。穆显心中冷笑。再怎么蠢也应该知道,什么人是她得罪不起的吧。 “我前儿去看过十弟,倒是无碍了。小九那丫头……还没完全消气呢。”穆峥苦笑。九公主因为穆峥被害得禁足一个月,虽然是自己最亲爱的哥哥,但她也气恼得很。她固然意识不到是自己的问题,反而将所有罪过都推到穆峥与傅采蕴身上。她还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穆峥跑到太后那里告状,她便不会有这责罚了。更气恼的是穆峥竟然是为了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表姐? 虽然九公主很快便知道了这个傅家表姐虽然以前很少露面,但身份尊贵,同时是太后的宠儿。但这并不等于她就能释怀,能够原谅傅采蕴,原谅穆峥。 “小九那丫头总会想开的。”因为立了功,得到了今上的赞赏,穆显很是愉悦,自然也不会将妹妹那点小脾气放在心上。心里头只是想着,明儿上了朝,不知太子脸上会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实在是让人期待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家书 “听说你还替我去解决了那件事?”见到傅采蕴来了,傅卓林收了剑,“你还是先管管自个的事吧。”这话听上去是责备,可傅卓林的声调却是平和的。傅采蕴明白,自己确实是替他解决了一桩困扰人的事。一定是大嘴巴的琉冬告诉了沈震,沈震再同傅卓林说的。 见到傅卓林收剑,傅采蕴有些不乐意了。她算准了哥哥此时会在溪梅院练剑,这才跑来看他舞剑。谁知傅卓林还是一如既往地好似在卖弄一般执意地收了剑。按照他的说法,他不想傅采蕴被剑气伤到。 “萧姐姐是个可怜人,我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 “罢了,我并不是在责怪你……只是以后别再这么任意妄为了。”傅卓林将剑放回鞘中,走进了屋中。傅采蕴自然也得跟着他走了进去。 “知道了。”傅采蕴闷闷地回答道。她早已习惯了被傅卓林用这种大人一样的训话口吻教育。虽然哥哥老是做出让人忿然的事,但傅采蕴倒也不怎么敢说些什么。他总是有自己的道理,训起人来有板有眼,傅采蕴根本就说不过他。 “那几日在宫里头过得如何?”沈震早已将盆子端了上来,傅卓林一边擦洗着脸一边问道。自打傅采蕴从宫中归来,他们兄妹俩就没好好聊过。 沈震在一旁看着不由得暗笑。这三爷看着好像一脸淡然问得满不在乎的,可傅采蕴进宫那些日子他可是天天都有些寝食难安,不就是担心傅采蕴在宫里有没有受什么委屈,过得如何么? 这个小妹妹,可是从来没试过离开他这么久的。 明明自己就挂心得很,看起来好像要故意让自己妹妹觉得他是没话找话似的。 “一切都好。外祖母待我很好,我还到弘文馆上了几天学呢。”傅采蕴对着这个哥哥言简意赅,因为她也不知道宫里有什么好同他说的。 傅卓林有些惊讶,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失望之色从脸上一闪而过,“你要同我说的,就只有这些?” 这会儿轮到傅采蕴惊讶了,她歪着脑袋一脸狐疑地看着傅卓林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他看起来好像有些欲言又止,“你想要我同你说些什么?” 九公主那档子事,自然是不能同他说的。既然他也无法做些什么,又何必让他忧心。自然,七皇子她也不能随意提,他对自己时好时坏,让傅卓林听了也闹心。倒是七公主可以美言几句,“我在宫中的这些日子,倒是结交的七公主。七公主没什么公主脾气,气性好,我同她投契得很呢。” “那是好事。”傅卓林点了点头。但一直没有听到他想听的东西似乎让他还是有些不快,脸颊硬邦邦的。过了一阵,见傅采蕴还是没有同自己说的意思,他便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你脚踝上的伤,可是扭到了?” 傅采蕴微微一惊,明明自己掩饰得极好,没料到却还是被傅卓林发现了自己脚踝上的伤。难怪自己小时候总是被这哥哥鄙视,她的确没什么可以瞒得过他的。 “不小心摔伤罢了,太医也给我上药了,没什么大碍。”傅采蕴笑着摆摆手。面对着傅卓林盯着自己那探究的目光,她也只是硬着头皮笑笑说自己没事。 而她却不知自己这要强不报忧的性子,更是让人看着有些心疼。 傅卓林叹了口气,最后还是服输般的摇了摇头。不管是真是假,他也只能淡淡应下。毕竟他也不能去脱傅采蕴的鞋子一探究竟。“以后记得小心一些。我要你记住,以后有什么事无法告诉旁人的,可以告诉我。” 傅卓林的话听得傅采蕴心中一暖。继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傅卓林的话也无形中提醒了她,哥哥是她这个府中与她血脉最亲近的人。 “对了。”傅卓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拉开柜子旁的小抽屉,拿出一封信笺,“你在宫中的时候,阿爹送来家书了。” “什么?”话音刚落,傅采蕴就上前夺过了那封信笺,一点也没有大家闺秀应有的做派。傅卓林不禁蹙眉,但也没说什么。因为他知道这个妹妹懂得分寸,只会在极熟悉的人面前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而且他同她说过许多遍,可她就是改正不过来,他也无可奈何。 傅采蕴激动得双手都不由得抖了抖。傅怀远的家书不长,只是报了平安,说是一切都好,又介绍了一下辽东的景物,想告诉他的一双儿女自己在此地过得很好。 虽然信不长,但傅采蕴还是激动得湿了眼睛。她擦了擦泪水,又认真地细细读了好几遍,这才安心地将信收好。 “哥哥,那你给爹爹回信了么?”傅采蕴仰起脸看着傅卓林道。傅怀远始终是对她最好的人,也是最让她挂心的人。 “写了,就等着你那封一起寄出去。” 听到傅卓林的话,傅采蕴这才喜逐颜开。心道这哥哥也是了解自己的,知道爹爹寄了信,哪有不回的道理? 傅采蕴当即就在书房提笔给傅怀远写了信。同样也是说自己在国公府一切安好,长房与文昌大长公主对自己照顾有加,还入宫见了太后云云。总之一切安好,让他无需挂心。 “你的字好看了不少。”傅采蕴没想到傅卓林竟然会突然凑个头来看自己写的信,下意识地将信捂了起来。但后来想想也不是那些写给情郎的见不得人的信,便又移开了手。 傅卓林是个不怎么称赞人的人。纵然傅采蕴在外受到百般称赞,说她聪明乖巧,这个知道她真面目的人对着她总是很吝啬赞美之词。也许这也与傅采蕴对着他不设防,在他面前表现出了自己最随意的一面有关。 听到傅卓林竟然称赞自己的字写得漂亮,傅采蕴不由仔细地看了看。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在锦华阁练了那么些日子还真是有用,笔法和力度都比以前更好了。原来只是秀气,被傅卓林说写出来的字娇软无力。此时更是隐隐地添了几分气度。 “对啊……弘文馆的程夫子要我天天练字呢。”傅采蕴信口拈来道。 “看来在宫里住了那么些日子,还真是学到了点东西。”傅卓林声音里终于有了笑意。 “对了,外祖母也说想见你一面呢。下次你同我一起入宫给她请安吧。” 傅卓林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 傅采蕴将自己写好的信重新看了几遍,满意后才将其塞到信封里,封好了后才交给了沈震。郑重地嘱咐他一定要确保自己的信能够到了傅怀远那里去,这才离开了溪梅院。 *** 回到雅风堂,傅采蕴又得到一个令人高兴的消息。萧素君亲自来找她,告诉她自己已然备好行囊不日就会回到湖州。与萧素君一同来的,还有她的母亲萧陈氏。 “素君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五姑娘的恩德。素君愿意结草衔环,做牛做马。”说着说着,萧素君便又想同萧陈氏一同跪下了。 “这是做什么?萧夫人,萧姐姐,你们可是要让采蕴折福了!”傅采蕴连忙将二人扶起,又让她们落座。“萧夫人,萧姐姐,你们不必行如此厚礼。幼时父亲时常教育采蕴施胜于受,能够帮得到伯娘和萧姐姐,采蕴也觉得很高兴。” 其实萧素君要走,傅采蕴心里也是有几分不舍。她也能看得出萧素君对自己有几分不舍之情。毕竟见到一个这么合眼缘的人也不是一件这么容易的事。但萧素君能回到湖州,傅采蕴也是替她开心。毕竟她也是因为落难了才被迫来到洛阳,若是回到湖州,恐怕人生境遇又是有所不同。萧家在湖州好歹也是望族,她也能风风光光地嫁人,不至于要被迫作别人的侧室,受气一辈子。 “好人有好报,五姑娘心地这么善良,一定会得到老天眷顾的。” 萧陈氏与萧素君说了许多感谢傅采蕴的话,这才作罢。萧陈氏没想到傅采蕴非但在伯娘面前替萧素君解围,还如此不计前嫌地慷慨解囊。虽说也许还不能完全填补她丈夫带来的麻烦,但好歹也解决了燃眉之急。萧陈氏对傅采蕴自是感恩戴德。她觉得傅采蕴比起傅陈氏对她们还要好。 傅采蕴被她们说得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地红了,直像个天真烂漫的小姑娘。 萧陈氏知道两个小姑娘也许还有话要说,便识相地先离开了。两个小姑娘在屋中说了一会话,临行前,萧素君拿出自己绣的一个精美的荷包,送给了傅采蕴。傅采蕴看到那荷包惊讶不已,那绣工比起那些以此为生的女工也是不遑多让。 傅采蕴本欲回礼,但被萧素君拒绝了。她已经欠傅采蕴太多,这辈子都还不清了,又怎么好再欠她的情? 直到入了夜,该去歇息了,两人这才依依惜别。 作者有话要说: ☆、觊觎 萧家母女一大早便要坐船离开。傅采蕴也特地起得早了一些,去为萧素君送行。 第17节 萧素君见到傅采蕴前来,仿佛还是有些不太放心,给了一些碎银让她在路上傍身用。因为怕萧素君不肯收,傅采蕴也不敢准备得太多。“这一路上也说不准会有什么状况,多备一点碎银也是好的。萧姐姐,这么些小钱,你也别再与我客气了。” 萧素君推辞不得,最终只好收下了。拿下那些碎银子的时候,萧素君终于忍不住眼眶一红,眼泪像掉线的珠子一样不住地掉落下来。 “萧姐姐,你别这样……”没想到自己竟然把人给弄哭了,傅采蕴突然便有些不知所措。但她的话还没说完,萧素君便上前一步搂住了她,“五姑娘,此生能够遇见你真是我的荣幸。我一定会回来看望你的……”萧素君的声音有些哽咽,最后啜泣了许久才把话说完。 萧素君上了马车,还不断探出头来张望。傅采蕴只好扯起笑容,对着她露出微笑。 傅采蕴目送着那渐行渐远的马车,眼睛也微微发酸,低首轻轻用帕子拭去眼角的泪水。 与傅采蕴一同来给萧家母女送行的还有傅陈氏与她的女儿四姑娘和七姑娘。傅陈氏想不到傅采蕴与萧素君两个看似没有什么关联的人竟然关系这般密切,暗自感叹这傅采蕴真是宅心仁厚,倒是让她这个做姨母的自惭形秽了。 起初她还以为傅采蕴自幼丧母,随着父亲与兄长长大,并不是一个好相与的。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虽然傅采蕴出身高贵,却没有丝毫瞧不起人的感觉。虽然她不笑的时候感觉有几分疏离,但若是细看的话会发现她的眼神舒服平和,反而让人感觉亲厚。 *** 送走了萧素君,傅采蕴便去了溪翠院给文昌大长公主问安。 傅采蕴也有好些日子没有好好同文昌大长公主说过话。趁这个机会,文昌大长公主也问了许多关于那几日在宫中的事。傅采蕴的回答与她对傅卓林的差不多,都是避重就轻地简单地提一些日常情况。至于那些与九公主的纠葛还有给七皇子做代笔的事,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傅采蕴哄得祖母欢喜,文昌大长公主便留了傅采蕴一同吃午膳,甚至还一同午睡了。傅采蕴自然没有拒绝,祖母对她的好,她亦是从心底里感恩的。 望着孙女沉静的睡颜,文昌大长公主的眼神不觉柔和起来。她总觉得这个孙女在年幼之时便吃了太多的苦,明明是永宁长公主的女儿,却因为早年丧母而丧失了许多她本应有的宠爱与天真。本来的她也应当像傅采芙一般天真烂漫,却被迫过早地接受了骨肉分离阴阳相隔的惨痛经历而过早地失去了童年。 好难得将她接来国公府,文昌大长公主自然想要给予她最好的,以弥补这些年来傅采蕴的缺失,还有她这个做祖母的照顾不周。 其实在傅采蕴与傅卓林的热孝过后,文昌大长公主便想要将他们接来国公府养着了。傅卓林从小就是个懂事成熟的孩子,文昌大长公主对他并不太担心。她担心的更多的是傅采蕴。而且孙女养在祖母身边也对她的名声比较好。 但最终文昌大长公主未能如愿以偿,一方面是因为傅怀远思念亡妻,不打算带着孩子们回到国公府。另一方面便是傅采蕴因为丧母带来沉重打击导致一病不起,同时也受不得刺激。她自然也执拗地不愿意离开从小与母亲一同生活的地方了。傅怀远本就疼爱幼女,更是因为傅采蕴愈大长得愈像母亲而对她更加千依百顺,不忍再让她受到什么伤害。是以便一直独力抚养儿女,直到他被调任辽东。 傅采蕴悠悠醒转,已经到了午后。她不太认床,是以在哪里都能睡得香甜。而她也知道文昌大长公主不会因此责备她懒惰,所以也不着急,只是伸了个懒腰,很是满足地揉了揉惺忪睡眼。 雕花木窗半开着,难得的微凉的夏风从窗外吹入,让人更加惬意舒心。傅采蕴下了床,披好外衣让丫鬟整理了一下仪容走出了房间。 她正要走出前厅去找文昌大长公主,却听到前厅里头有说话的声音。仔细一听,却是曹氏与端王妃。 傅采蕴不知道曹氏究竟用什么手段笼络了这个姑姑,让端王妃与其私交甚笃。端王妃每回到英国公府都会在她那儿坐上一回。她本对这些事不甚感兴趣,但无意中听到曹氏的话,却让她转过身的脚步顿时停住了。 “媳妇近日见大嫂一直精神不振,需要静养。府内的事情多而繁杂,便又是让大嫂不得不分出许多精力,不利于她的恢复。媳妇一直担心大嫂的身体,昨儿见她一边算账一边在干咳,又是一阵揪心……如若可以,媳妇想要多为大嫂分担一些。” 傅采蕴的脸色微微一变。曹氏明里头是关心甄氏,可就连她也明白曹氏实际上是想将甄氏手中的管家权握到自己手上。明明甄氏已经让渡了一部分的管家权给她了,怎么她依然这么不知足,想要将大权揽在身上才满足呢? 端王妃与曹氏一同前来,虽然没有听见她说什么,但明显是用行动来支持曹氏的。 傅采蕴屏息,等待着文昌大长公主的回应。虽然她知道文昌大长公主也是喜爱甄氏这个媳妇的,但甄氏近来的身体确实不好,对她与傅卓林的照顾也明显不如以前那般投注那么多心力了。傅采蕴自然不会因此而责怪她,她还替甄氏担心,她的管家权会因此而被剥夺。 “大儿媳妇这些年来一直尽心尽力,将国公府打理得整整有条。”文昌大长公主发话了。傅采蕴虽然看不见她的神色,但听她的意思,对甄氏是持肯定态度的。“但你们也说得对,她确实不宜太过劳心,需要好好休养一段时间……这件事我会细细考虑。” 文昌大长公主的一番话听得傅采蕴揪心不已。幸好她最后还是没有当场给予曹氏和端王妃什么肯定的答复,这也让傅采蕴稍稍安心一些。 待二人走后,傅采蕴便匆忙走进了前厅。 “祖母,采蕴有一些事,不知该不该说……”傅采蕴咬了咬唇,脸上露出了几分踌躇之色。这些事本不归她这个晚辈管,但甄氏对她与哥哥千般照顾,她实在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身为英国公夫人却被迫将管家的权力拱手相让,而且还是让给曹氏。 曹氏不喜欢自己,傅采蕴心中清楚。但她自认自己并没有做错些什么,因此也不想刻意地做些什么增加曹氏对自己的喜爱。何况她根本就不知道曹氏不喜欢她些什么,自然也就没有改变自己的道理了。 本来曹氏不待见她,除了该有的礼数,傅采蕴与她少一些接触便是了。毕竟有文昌大长公主在国公府为她撑腰,傅采蕴并不十分惧怕这个四婶。而曹氏也奈何不了她什么,两人就这么保持着表面和睦的婶子与侄女的关系。 傅采蕴本以为曹氏不过是心胸狭窄了一些而已。没想到,这个曹氏竟然这般有心思,还觊觎着英国公府管事的位置。她一个四夫人,若是真的把持住英国公府的管家权,这是要将英国公夫人甄氏置于何地? “有什么不能说的?”文昌大长公主低首抿了口茶,继而将目光落在傅采蕴微低着的头上,目光含了几分暖意。 “采蕴只是觉得,大伯娘对国公府的事无论事无巨细皆尽心尽力,劳苦功高……”傅采蕴嗫嚅道,“如若就此剥夺了大伯娘的管事权,府内的许多事务恐怕也会一时无法处理好,同时也会寒了人心……” 文昌大长公主的脸上虽然不辨喜怒,心里却暗自赞叹少女的聪慧。即便是撇除甄氏与自己的养成的婆媳的感情,若是贸然剥夺了她的管事权,也会寒了那些这么多年来在国公府尽心尽责地做事的下人们的心。 没想到她心中担心的事,傅采蕴也想到了。她不由感叹少女年纪轻轻却考虑得周全细腻。 “但你的大伯娘身体一直不得见好转,难道你又舍得让她这般操劳?” “采蕴自然是舍不得的……”傅采蕴的眼中透露着恳切,“以前驸马府一直请的都是西街的陈大夫。采蕴幼时的病都是全凭陈大夫看好的,所以采蕴觉得既然郭大夫一直都看不好大伯娘,也不妨换个大夫看看。” 郭大夫一直以来都是替国公府的贵人们看病,与国公府的关系也十分好。傅采蕴抿了抿唇,就怕文昌大长公主听了会不乐意。 但文昌大长公主又怎么会因为一个大夫而本末颠倒不喜欢这个孙女呢?事实上,文昌大长公主听了傅采蕴的话感觉很赞同。国公府里头任何人得了病基本上请的都是郭大夫,而郭大夫在皇都里头也是出了名的医术精湛。这反而让文昌大长公主疏忽了,没有想到要替儿媳换个大夫试试。 “如此,那便试着请那个陈大夫来看看吧。”见到孙女又惊又喜的笑意,文昌大长公主的眼角也堆起了慈祥的笑纹。 听到文昌大长公主的应允傅采蕴心下一乐。陈大夫虽然在皇都里不及郭大夫有名气,但他能将自己那虚弱的身体调理得像现在那么好,傅采蕴对于他的医术亦是信心满满。 作者有话要说: ☆、荣威侯府 几天后,按照约定的日子,傅采蕴跟着傅采芙一同到了荣威侯府。随同二人的还有傅采菡和穆瑾蓉。 傅采菡知道傅采蕴不仅得到文昌大长公主的宠爱,同时还讨得太后的欢心,自是对她的嫉妒又添了一层。但比起以前对她的态度还是稍稍收敛了些,但也并没有好上太多。毕竟她也是一个傲气的姑娘,若是知道傅采蕴成为太后的新宠就对她万般讨好,那她可就真的毫无尊严可言了。 举办这次赏花会的荣威侯府三姑娘是荣威侯的嫡长女,身份尊贵。她同时也是皇城中闻名的才女。虽然有才却不恃才傲物,是个性情柔顺的姑娘,在皇城中也是结交广泛。她举办的赏花会,也备受贵女们的喜爱。是以三人一下马车,便见到荣威侯府一派热闹。 傅采芙见到这场景便高兴了,脸上洋溢着欣喜的笑意。 四个小姑娘是文昌大长公主的孙女,加之有个郡主和一个太后的外孙女,她们的车驾并没有在门口等上太久,便被迎了进去。 “这位一定就是英国公府五姑娘了。”荣威侯三姑娘白若盈亲自出来迎接几人,笑意盎然。她得体地一一跟众人打招呼,最后走到了站在一旁的傅采蕴,弯起了嘴角。 不得不说,这三姑娘是一个出众的美人,身材高挑,面若桃花。而且她比几人稍微大一些,自是有一股大姐姐的风范。 傅采蕴也得体地对她报以微笑。这个三姑娘白若盈,倒是比想象中感觉要更亲切一些。她的样貌也是那种让人舒服的美。 “今日来的都是一些很好的姐妹,不必太过拘束。”白若盈又笑着补充了一句,体贴得仿佛就像几人的长姐一样,这便引她们走到了水榭中。 水榭里头早已摆好了各种吃食,有鲜甜的,有口味浓郁的,也有咸食。咸淡相宜,尽量照顾到各人的口味。看来这个三姑娘,也是个用心的。 虽然已经是春天的尾巴,许多花都开了又谢了。但这水榭四周被群芳簇拥着,仍然是别有一番景致。 傅采菡很快便眼尖地找到了自己相熟的小姐妹,那便是曹家的姑娘,曹氏的侄女。而穆瑾蓉也不知为何认识那曹家姑娘,也随着傅采菡走了。二人很快便不见了。与此同时,白若盈也跟着去接待其他府的姑娘,也随之离去了。 “我听说荣威侯府的花匠是从天竺那边请来的,园子里的花都是外来的品种,那是旁的地方都见不到的。不如咱们去看看吧!”傅采芙亲昵地挽着傅采蕴道。 这里毕竟是荣威侯府,并不是她们的地方。傅采蕴本不欲随着傅采芙乱走。但自从来到了侯府,傅采蕴便感觉到许许多多陌生的视线扫过自己。 或许那些女子并没有恶意,只是见到来了一个比较眼生的贵女禁不住多看几眼罢了。她们中的许多已经听闻过傅家五姑娘的名字,只是一直不得见真人。这次终于得了机会见到了傅采蕴,自然便想好好观察一番。看看那个传说中太后宠爱的外孙女,皇都最美的公主永宁长公主的女儿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虽然那些贵女都有着良好的教养,不会明目张胆地盯着她看。但接受着众人打量的目光的傅采蕴仍然感觉不太自在。因此被傅采芙牵着走,她也没有太大的反应,便随着她走了。 傅采芙仗着自己来过荣威侯府几次,胆子也大了起来。傅采蕴跟着她走着,看着满眼斑斓,也不觉有些沉醉了。走着走着,竟捧起了一朵山茶花,细细地看了起来。 想到驸马府的花园里也种了许多山茶。以前听爹爹说,那是阿娘喜欢的花。傅采蕴看着看着,又不禁开始想起驸马府的种种,以及那远在千里的爹爹,心里头千回百转。虽然收到了家书,但想到以后都只能靠着书信而不能见到爹爹,她的心里头又生出几分酸楚。 “你是英国公府的五姑娘?”身后传来一把悦耳的女声,迫使傅采蕴回过神来。她转过头,望了望面前的女子。只见她与自己年纪相仿,一袭藕丝琵琶衿罗裳映得她娇俏可爱。 见傅采蕴有些疑惑地回看着自己,少女不禁抿唇一笑,“我方才见到你与八姑娘在一起,想来你便是五姑娘了。”她与国公府的几个姑娘都有一些交情,自然认得她们。近来英国公府的五姑娘的大名可是传遍了皇都,她自然也听说过。现在见到真人,确实如传闻那般长得沉鱼落雁。见她微微弯腰捧起那株山茶,那一举一动犹如遗世独立的飘逸仙子。 傅采蕴不认识自己少女并不意外。她只是微笑地向她介绍自己的身份,原来她是荣威侯府的四姑娘白若仪,白若盈的亲妹妹。难怪傅采蕴觉得她的眉目五官与白若盈有六分相似。 白若仪也是一个不太喜欢热闹的主儿,这一点与傅采蕴倒是有几分相像。虽然这次名义上她要帮着自己的姐姐办好这赏花宴,但一得了空,也便偷偷地走来忙里偷闲。 “你很喜欢山茶花么?”白若仪眯起眼睛微微笑道。 “对……以前驸马府的花园里总是种满了山茶。”傅采蕴若有所思地颔首。不知是否是爱屋及 乌,傅采蕴对白若盈颇有好感,连带着也对这笑得娇美的白若仪也如实地袒露心声。 “那你以后可以多来这里看看山茶花。府里的花匠将这里的花料理得很好。”白若仪的笑容里也染上了几分骄傲。荣威侯府的花园与花匠那可都是出了名的。 白若仪倒不是随随便便地开口邀请旁人来玩的性子。她这么一说,却是真心的。因为她觉得傅采蕴虽然身份尊贵,却没有什么架子,给人的感觉舒服平和,容易接近。特别是她一笑,仿佛给人一种冰雪消融,百花盛开的感觉,让人心旷神怡,眼前一亮。便是她这个女子,也禁不住有几分失神。 傅采蕴正要应是的时候,便听到一个嚣张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你是哪户人家的姑娘?竟然敢冲撞本郡主?” 两人齐齐地转过头,只见不远处一个身穿一袭大红袍子气势逼人的女子满面怒容,气势凌人。她身后跟着两个嬷嬷还有两个丫鬟,排场不小。而她的对面却是一个满脸委屈无奈又无助的小姑娘,她后面站在的丫鬟也显得有些怯怯的。而傅采蕴认得出那莲青海棠锦缎裙正是傅采芙今日所 穿的衣裳。 “八妹!”傅采蕴顾不得许多,当下便提起裙裾快步地走到傅采芙身旁。虽然红衣女子占着上风,气势逼人,而且比起傅采蕴还要高出半个头来。但傅采蕴下意识地站在傅采芙身前,似乎并不惧怕这阵势。 “五姐姐!”傅采芙见到傅采蕴,心中的郁结终于忍不住要宣泄出来,嘴角一歪,眼圈微微地红了。她本来也不算是个怕事的人,但安阳郡主气势逼人,她身后的嬷嬷又一脸凶相,还是让一个小姑娘有些惧怕。 见到这个场面,白若仪也觉得有些头疼。没想到傅采芙竟然会惹上这么一个主儿。 那一袭鲜艳红衣的少女便是襄阳王嫡长女安阳郡主。这襄阳王虽然不姓穆,但也算是皇帝的远房亲戚,若是溯源便要追溯到好几代以前了。至于这襄阳王为何能封王,主要也是因为他虽为贵族之后,却立下赫赫战功。多次平定西北鞑靼人的骚扰。 鞑靼作为游牧民族,每逢秋冬都会南下入大鄢境内抢掠食物马匹甚至女人,对西北的安定造成很大的影响。可襄阳王镇守边关这么多年,已将鞑靼人驱逐得远远的。他镇守西北那些年来,鞑靼再也没有进犯过大鄢。西北的居民也终于能够休养生息,安居乐业。这也无怪今上对襄阳王如此器重,还给他封了王。 而今上对襄阳王如此爱重,更是让安阳郡主仗着有一个军功赫赫的父亲而更加嚣张。她并不时常在皇都,许多时间都在西北的王府。长期在西北成长更是让她的性情更加暴烈彪悍,不同于皇都一般柔顺温婉的贵女。 是以安阳郡主性情暴烈,加上后台强硬,一般人都不愿与其结下梁子,对这个人敬而远之。 没想到今日傅采芙竟然惹上了安阳郡主。而单单是傅采芙惹上安阳郡主倒还好办,偏生还加上了一个傅采蕴。当真是两边都不能得罪,左右不是人。 但白若仪还是有一些惊讶,没想到看似柔弱和顺的傅采蕴竟然不惧安阳郡主的凶悍气势,胆敢挺身而出地保护妹妹。这不免又让她对傅采蕴刮目相看。 而这件事的经过也是简单,不过是傅采芙见到花园里有一只小猫,追着小猫想要将其抓起来,却没有注意到转弯而来的安阳郡主,这便与安阳郡主冲撞到了。 安阳郡主见到竟然还有人如此胆大,胆敢挡在傅采芙跟前。那少女看起来单薄,眼里却带着一股倔强。经过身后嬷嬷的提醒,安阳郡主知道了眼前的两个姑娘皆是英国公府的姑娘,便勾唇冷笑道:“如此莽撞不守规矩,这便是英国公府姑娘的做派?” “郡主,舍妹已经向郡主道了歉,郡主何必这样紧咬不放,失了皇家气度呢?” 一个公府姑娘竟然也配教训自己?安阳郡主的脸登时一沉,正欲发作时白若仪便缓缓走来了。“宴席都该开始了,郡主怎地还在花园里?若璎还是让王妈妈带着郡主到宴席那儿吧,要不然三姐姐见不到郡主该等得急了。” 言毕,白若仪对身旁的妇人吩咐了几句,又转向傅采蕴笑道:“五姑娘,你想看的天竺曼陀罗在园子的那边呢。这曼陀罗是天竺才有的花,我猜英国公府可未必有呢。” 白若仪先是搬出三姐好让安阳郡主好歹看在白若盈的份上收敛一些,又着重地提到傅采蕴是英国公府的五姑娘,不动声色地提醒安阳郡主这个英国公府的五姑娘可是太后的宠儿,不看僧面也该看佛面。 安阳郡主似乎意识到了眼前的少女究竟是谁,终于强自压下怒意。她眯起眼睛扫过几人,一拂袖,便随着引路的丫鬟离开了。 “真是多亏了五姐姐和四姑娘……”待安阳郡主走后,傅采芙才怯怯地轻轻扯着傅采蕴的袖子,仍是惊魂未定。自小在家里被众人宠着的她又何时受过这样的对待? “没事了。”傅采蕴轻轻握住妹妹的手,朝她温婉一笑。傅采蕴本也不是个喜欢惹事的人。但见到妹妹受欺负,一时想不了那么多便挺身而出了。自己的品级不如安阳郡主,若是被她冠一个以下犯上的罪名,自然又免不了惹来非议。但按照目下的情况看来安阳郡主应当是打算息事宁人了。因此傅采蕴也在心里吁了口气。 白若盈知道了这件事,便立马在席间温声给两人道歉劝慰。虽然主人家来道歉,白若仪也在一旁说了许多好话,两人的心情还是受到不少影响,尤其是傅采芙。最后两人便提早了一些离了席。白若盈说了几句挽留的客气话,就命人送她们回去。 作者有话要说: ☆、药方 “夫人脉象平和,并无大碍,但不知为何却是有些体虚,精神匮乏。”傅采蕴终于请到了以往经常到驸马府给兄妹俩诊脉治病的陈大夫,陈大夫身后还跟着一个年轻的徒弟。 夏日不知不觉已悄然而至。但甄氏的身体并不舒服,因此丫鬟也不敢大开窗户,只能开了一点缝用作通气,在屋中放了几个冰盆子。 第18节 “这是为何?陈大夫可有法子么?”傅采蕴在一旁关切地问道,“有没有法子能够帮大伯娘提神?” “老夫会开一些方子为国公夫人好好地补一补身。姑娘放心,夫人的身体并不大碍。” 陈大夫一向耿直,不是那种会说什么好话哄人开心的人,一向都是实话实说。听了陈大夫的话,傅采蕴的心里稍稍好受了一些。 见到自己的五侄女好像稍稍舒了口气的模样,甄氏也不由得淡淡一笑。这丫头,明明自己也不大,却好像一个小大人一般管起这些大人的事了。虽然比不得傅卓林成熟,但比起同龄的贵女也更加懂事一些。 瞧她那紧张的劲儿,不知道是不是由于幼年丧母,而不知不觉地将自己当成了母亲?想到这,甄氏的心中不禁五味杂陈。 “陈大夫都说没问题了,你就别瞎操心了。”甄氏反倒开始安慰起傅采蕴了,一旁的丫鬟们看着不由得抿嘴偷笑。 “大伯娘,您尽管放心。采蕴相信陈大夫的医术。以前采蕴身体不好,都是让陈大夫给调理好的。”言毕,傅采蕴让琉冬将陈大夫送出去。 这时,惜夏有些着急地走来,看着傅采蕴欲言又止,有些话她不好拿捏,不知该不该在甄氏面前说。 傅采蕴自然明白惜夏所为何事,当即就站起来,朝甄氏盈盈一笑,“采蕴有些话想同陈大夫说几句。”在得了甄氏的允许后,她才与惜夏一同出去了。 甄氏望着少女的背影,心中也有几分欣慰。傅采蕴外表看似柔弱,当日送走傅怀远时那张泫然欲泣的脸她还历历在目。原本甄氏也担心傅采蕴年幼丧母不知会不会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现在看来,倒是让她成长得更快了些,变成了一个有见地的善心的姑娘。 若永宁长公主在天有灵,恐怕也会感到欣慰吧。 “惜夏,郭大夫的方子你找到了?”惜夏是傅采蕴四个大丫鬟中最外向的,所以来了英国公府两三个月,便同许多下人都有结交。因而傅采蕴让她出面去寻郭大夫曾经给甄氏开的药方。 “找到了。”惜夏笑意盎然地将药方递给傅采蕴。 傅采蕴不懂药理,只得求助于陈大夫了。琉冬是四个大丫鬟中最机灵有见地的,在她给陈大夫师徒引路时就见到了惜夏。对于傅采蕴想做的事琉冬自然是知道的,于是领着陈大夫师徒走得很慢,果然傅采蕴和惜夏很快便过来将人截住了。 “不知陈大夫是否方便借一步说话?”傅采蕴望了望不远处的水榭。 陈大夫与徒弟闻素行面面相觑,不知傅采蕴意欲何为。但陈大夫给傅采蕴诊治许久,对她的为人也是了解,于是便随着她走到一旁那个并不显眼的水榭中。 “烦请陈大夫先看看这张方子,不知可有看出什么端倪?”傅采蕴又再次确认了一下四周的确无人,才将方子递了过去。 老实说,傅采蕴也觉得自己的想法很可怕。自己怎么会想到那里去了呢?不过这个念头一旦涌起,便怎么压也压不住了。所以一日无法求证她便一日都无法心安。但傅采蕴不敢贸贸然地去同旁人商量,万一是自己多想了,对谁也不好。因而只能偷偷地来向陈大夫求证。 只见陈大夫纠起双眉,沉默不语。傅采蕴盯着他,也悬着一颗心。 “这张方子可是开给国公夫人的?”一直沉默寡言的闻素行此时却突然开口道。傅采蕴有些惊讶,没想到他看着沉默,却是个聪明的。 见傅采蕴点了点头,闻素行不禁笑了,“这么说来,在下知道国公夫人为何一直都觉得萎靡不振了。” *** 没想到心中的想法竟然被证实了,傅采蕴心里头五味杂陈,也不知道该不该因为自己的“料事如神”而感到开心。 那张方子乍看之下并无碍,但若是下在甄氏那样的体质上,虽然能够治疗她的痼疾,但却有些副作用,让她感到疲乏困倦。 闻素行敏锐地发现到了这个问题,当即便与陈大夫商量要如何改掉几味药材,拿着那张方子结合着甄氏的病情热烈地讨论起来。傅采蕴觉得自己有些看走眼了,那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原来却是个医术奇才。 傅采蕴其实一早便对此感到有些怀疑了。因为郭大夫与陈大夫皆称甄氏无大碍,可甄氏却一直显得疲乏,不像是真的无大碍。管理起内务也显得力不从心,这才让一直觊觎着当家位子的曹氏有可乘之机。 郭大夫为国公府服务了这么多年,怎会不知甄氏的体质?难道是因为他医术有限,为了不揭自己的短因此才别无他法,不得不用这方子么? “如果再添一味白前就可以中和了这药性了,若郭大夫真的医术高明,这么浅显易见的道理难道不知?”傅采蕴想要试图为郭大夫寻一些理由,却被闻素行皱着眉否定了。显然这个理由并不能使他信服。 若真是如此……傅采蕴的心慢慢冷了下来。如若郭大夫是明知道有这副作用,却利用国公府上下对其的信任坚持这张方子给甄氏治疗……那便是蓄意而为之了? 虽然陈大夫与闻素行看起来也是可靠的人,但有些事还是不该外扬。尤其是那些有损英国公府颜面之事。 她想不通,按理来说郭大夫与甄氏应当无冤无仇,也无什么利益纠葛才对,而且那张方子也不会对人的身体有太大伤害,不过是会让人乏力无神而已。如果说郭大夫真的有什么歹心,似乎也说不过去…… “五妹妹!”傅采蕴一路走回院子时都显得很心神不定,直到被人大声叫唤才回过神来。 “四哥?”傅采蕴怔怔地望着面前的人,好像一时反应不过来似的。 “你怎么了?”傅卓琛用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有些狐疑地看着恍恍惚惚的傅采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傅采蕴这么六神无主,“给四哥说说,谁欺负你了?四哥一定会替你收拾他!” 傅卓琛的话说得真心实意,因为他本来就是真心待傅卓林与傅采蕴这对兄妹好,而由于傅卓林的缘故,他近日在明心书院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此时见到傅采蕴这副忧心的模样,他更是忍不住要帮上一帮。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托傅卓林的福,傅卓琛的日子突然快活了不少。 虽然他平时就已经是一个结交广泛喜好交际的人,但由于一贯行事低调的傅卓林在比剑中胜出而名声大噪。不仅如此,傅卓林还在那场比剑中得到魏王的赏识。魏王是谁,那可是地位直逼皇太子的人物。甚至还有坊间流言说皇帝不喜太子而爱重魏王,魏王很有取代太子执掌东宫的可能。 因此,书院里头想要巴结傅卓林的公子哥不少。就连那个一向自恃有个好出身的薛荣在傅卓林面前也不得不收起他一贯的倨傲,态度恭谦了许多。 但人们很快就发现傅卓林就像一个硬骨头一样让人难以下咽。他软硬不吃,难以接近,让人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时候,作为傅卓林的弟弟,也就是在书院中与他关系最密切的人,傅卓琛自然就成为了众人想要接近的对象。傅卓琛平易近人,左右逢源,似乎跟谁都能处得来。虽非英国公的嫡子,但到底也是嫡次子,与其交好并无坏处。不论是冲着他的身份还是傅卓林,想要巴着他的人并不少。让傅卓琛一时之间成为了明心书院的红人。 可以说这次比剑成就了傅卓林,也间接成就了傅卓琛。最大的赢家是这对傅家兄弟。 “五妹妹,难道你不相信四哥?”傅卓琛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失望。傅采蕴知道,与傅卓言相比,这个哥哥平日表面上看似玩世不恭,但关键时候也是值得托付的。而且在比剑之时傅卓琛为了救她而受了伤,傅采蕴也因此在心中与他亲近了不少。 “自然不是……”傅采蕴摇了摇头,同时心思千回百转。想来想去,这件事单靠自己一人之力恐怕也扛不下来,还是找个人一同分担吧。虽然大哥傅卓言是极稳重温厚的,傅采蕴对他也信赖得很。但他被作为下一任英国公那般培养,文昌大长公主与英国公对他都极为寄予厚望。是以他平日的事情便不少,傅采蕴不想因为自己的一些捕风捉影的妄自猜测而搅扰到他。 而自己的亲哥傅卓林当然也是个靠谱的,但他与自己一样,在英国公府的时间并不长,自然也不甚熟悉里头的事情,商量起来也不若一个长期生活在国公府里头的人要好。而傅采芙她虽然信得过,毕竟太小,想必比她更加难以做什么主意。 此时此刻,这个看起来漫不经心玩世不恭却心眼清明的四哥倒成了最好的选择。 作者有话要说: ☆、相邀 “我倒是不认为郭大夫与阿娘之间有什么间隙。”傅卓琛的书房里只有他与傅采蕴二人,虽然傅采蕴知道自己的丫鬟们嘴巴足够密实,但对于这种事,她可是半点也不敢马虎,知道的人愈少愈好。 “郭大夫平素为人耿直,不像是会心怀不轨的……而且阿娘当家了这么多年,也无半点亏待于他。”虽然少女的揣测也让傅卓琛一时感到难以接受,大惊失色。但傅卓琛惊讶过后又很快地冷静了下来。那处变不惊的淡定模样倒是有几分长兄的风范。 “既然如此,那四哥觉得应当怎么解释这件事?”傅采蕴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方子上。她当然不想将事情想得那么坏那么复杂,她自然也希望郭大夫并没有异心。但一想到他犯了这么一种不可思议的错误,傅采蕴便觉得有些端倪。细细一想,还没理出个所以然来,傅采蕴就已经觉得脊背发凉。 傅采蕴确实有她的道理,傅卓琛无法反驳。但他还是不太相信郭大夫会做出一些背叛国公府的事出来。想来自己的母亲处事稳重,也不轻易得失人,自然不会四处同人结仇。而郭大夫替英国公府服务了这么多年,这里的人早就将他当成半个国公府的人。得了这么一株大树可以依傍,郭大夫年纪也不小了,怎么会做出这么蠢的事?他上有老下有少,国公府若是想捏死他们家还不得像捏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五妹妹,这件事……你若是信得过我,大可交给我来处理。”傅卓琛沉吟道,“我定然会将这郭大夫彻查清楚,再给你一个答复。” “我自是信得过四哥哥。”甄氏是傅卓琛的生母,傅采蕴相信这种事傅卓琛只会比自己更加紧张而不会敷衍了事,当即便答应了。 而且若是仅凭自己的力量,所做的事也很有限。若是添了傅卓琛,能够做的事便顿时多了许多。 见到傅采蕴绷着的脸终于缓和了,傅卓琛心里也舒了口气。这小姑娘绷着脸的时候可是跟三哥颇有几分相像啊,只是她毕竟没有傅卓林那般冷漠疏离。 *** “姑娘最近总是跟四爷在密谈些什么?神神秘秘的,还不让我们知道!”惜夏为人大大咧咧,也是四个丫鬟里头最喜欢来事的。此时她一边梳头一边笑,还流露出几分暧昧的神色。 “去你的,说的这是什么混账话?姑娘同四爷虽然不是亲兄妹,好歹也是一个祖宗的。”刘嬷嬷瞪了惜夏一眼。这丫头,开玩笑都开得没谱了。 “惜夏,瞧你开的什么乱七八糟的玩笑?”正在替傅采蕴梳洗的琉冬也跟着白了惜夏一眼,随即掩着嘴偷笑,“我同你说,上次我替姑娘整理她出宫归来的物什,你猜我发现了什么?一个男子的佩玉!瞧那色泽,必定价值连城!” “哎哟!”惜夏不由得夸张地叫出声来,“竟然是宫里的贵人赠的,姑娘真是好福气!不过咱们家的姑娘出身这般好,便是王爷皇子也配得!” “琉冬,谁让你随意乱动我的东西!”傅采蕴嗔道。 “瞧你们两个丫头真是愈发伶牙俐齿了,主子也可由得你们随意打趣?”刘嬷嬷登时竖起了眉毛。虽然她也疑惑傅采蕴怎么就从宫里带回来一个男子的佩玉,但她绝不允这些有损傅采蕴名节的流言传出。 “嬷嬷您莫急,我也不过是开个玩笑罢了。”惜夏被刘嬷嬷厉声训斥,不禁有些委屈。自己哪有想错些什么?一个姑娘家收了男子随身带着的佩玉,任着谁也会容易想歪当成是情郎的信物吧?惜夏平日就是仗着傅采蕴人好,将她们也宠坏了,所以才有些口无遮拦,想到什么便说什么。 “这些话,你们在这里说说便好!”刘嬷嬷冷声。虽然现在的风气比起前几朝要放开了不少,但女子若是随随便便收下其他男子的信物,传出去的话也会有损傅采蕴的名声。尤其是现在傅采蕴还不在驸马府,没有父母在身边依傍着,行事就更加应该再小心谨慎一些了。 穆峥将玉佩硬塞到自己手上的情景傅采蕴还历历在目,那个看起来有些高傲难以接触的少年,在她面前竟然有些扭扭捏捏。这种事她要再怎么向她们解释恐怕也是有理说不清了,反而更加容易遭她们误会。于是她决定什么都不说了,反正她们总不会流出一些流言蜚语害了她。 在丫鬟们替她穿戴梳洗过后,她便如往常一样去给文昌大长公主问安了。 问安过后,在傅采蕴离开慈心堂时,碰巧便撞上了穆清尧与穆瑾蓉两兄妹。原来他们兄妹俩是跟着端王妃一同来的,端王妃来给文昌大长公主问安后就去了曹氏那里,两兄妹坐闷了,就在国公府里头四处逛着。 二姑姑怎么突然就同曹氏这么熟络呢?傅采蕴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得不说,曹氏的手段实在是太高明。高明得让人有些莫名其妙的反感。 傅采蕴给两人行礼后,穆瑾蓉便有些亲昵地抓住了她的手。“五表姐,不若你与我们一同去玩吧!” 穆瑾蓉虽然与傅采蕴接触得没有其他小姐妹那么多,但却是听过不少对她的赞誉。傅采芙对她的喜爱,还有自己母妃对她的称赞,甚至太后对她的荣宠……这都无形中增加了穆瑾蓉对她的好感。而且通过与傅采蕴的接触,穆瑾蓉知道她也当得起众人的赞赏。 原来傅卓琛与傅卓言说要带着穆清尧在皇都里四处走走。穆清尧平日在皇都里停留的时间不多,因此结交的人并不算多,最为亲密的应当就是他在英国公府的表兄弟了。所以傅卓言提议带着他到外头逛逛玩玩。而穆瑾蓉知道了这件事后当然也不会轻易让这机会溜走了,她便也随之缠着端王世子,要他捎上自己。 兄弟们对此并无太大异议,但若是穆瑾蓉就一个姑娘跟着他们三个男子似乎也不太好,于是穆瑾蓉便喊上国公府里头的表姐妹了。反正大家都是亲近的兄弟姐妹,就无男女间的太多隔阂与避忌了。 “如何?五表姐你愿意与我们一同去么?”看得出傅采蕴有些犹豫,穆瑾蓉轻轻摇着她的手腕。没想到穆瑾蓉比她还小一些,手劲却这般大。 穆清尧也在一旁帮腔道:“五表妹,我与小蓉恐怕很快便回封地了。这些日子与五表妹多有错过小蓉也觉得遗憾,何不趁此机会一同出去走走呢?” 这两兄妹都开始唱双簧了,如若傅采蕴再拒绝恐怕就让他们下面子了。傅卓林这么冷淡不赏面,傅采蕴便更加不敢太过淡漠了。不然让人觉得这来自驸马府的三爷与五姑娘缺乏教养,这般清高看不起旁人倒也不妙。 “承蒙世子与郡主这么看得起采蕴,是采蕴的福气,哪里有不赏面的道理?”傅采蕴虽然笑得甜美,但话说得也客气,也让人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五姐姐也在这啊。”傅采蕴循着声音回头望去,只见傅采菡迈着莲步而来。她今天穿着紫檀色弹墨蝶纹花素绫留仙裙,衬得她的肌肤如凝脂一般分外白皙光洁。傅采菡今日显然是经过一番精心的装扮。傅采蕴忽然想到,既然曹氏同端王妃在一起说话,那么傅采菡被打发来带着那对来自端王府的兄妹而是合情合理。 傅采菡也向端王世子与宜阳郡主行了礼,虽然她笑容满面,但傅采蕴总觉得她扫向自己的眼神有几分似有若无的冷意。 傅采菡自然是不想傅采蕴与穆清尧还有穆瑾蓉在一起的,尤其是在她得知端王妃对傅采蕴的喜爱之后。她总是担心傅采蕴出身高贵,再加上端王妃对她的喜爱,若是真的想让她当端王世子妃,似乎也不是什么出人意料的事。 如果再让傅采蕴与穆清尧接触得多一些……若是让穆清尧对傅采蕴生出了什么好感,那傅采蕴的端王世子妃的位置就可谓是十拿九稳了。 傅采菡自然忘不了与穆清尧初见时的场景。直到现在,那场景还是历历在目,还会出现在她午夜梦回之际,每回想到,都让她有种面红耳赤,小鹿乱撞之感。这么风流俊雅如玉一般的男子,又怎么能便宜了傅采蕴? 他便是自己想要托付终身的人了,若是苍天无眼,此事不成,她也不能让傅采蕴捡了这个便宜! 虽然傅采蕴现下不仅有文昌大长公主撑腰,还有深宫中的太后支持。傅采菡自然是不敢明着给她挑刺,但心里却还是忍不住跟她暗暗较劲。 “六表姐,我方才说服了五表姐随我们一同去了。”不知是不是受到了傅采芙的感染,穆瑾蓉也变得眉飞色舞,很是愉快地对傅采菡道。 “如此便好……”傅采菡一边含笑地望着穆瑾蓉一边看了看傅采蕴,“其实五姐姐平日是个大忙人,还要不时入宫给太后请安,我之前还担心五姐姐不赏面呢。” “若是为了世子与郡主,采蕴便是再忙也会抽空的。”傅采蕴哪里听不出傅采菡的话中有话?只是到现在,她已经不欲再与这个堂妹计较些什么,只是让穆清尧和穆瑾蓉明白她的好意便可。 作者有话要说: ☆、抹黑 曹氏怎么也料不到,自己差一点便能成功的事,竟然让一个小丫头给破坏了。而这个小丫头,还是她一直都不待见的五姑娘傅采蕴。 之前她与端王妃一同劝说文昌大长公主希望能够替代甄氏时,两人都看出了文昌大长公主已经有些动摇。加之有端王妃在一旁帮忙说话,曹氏甚至觉得文昌大长公主有些开始偏向她了,不像以往那样一直站在甄氏那一边。可隔了几日曹氏再趁着问安的时候想要探一探文昌大长公主的口风时,却发现文昌大长公主又变得强硬起来,似乎不打算将管家权交给她了。 曹氏既惊讶又疑惑,怎么短短几日文昌大长公主的态度就转变得那么快?她遣心腹丫鬟念月去文昌大长公主的院里头找相熟的丫鬟打听,这才知道她与端王妃前脚刚走,傅采蕴后脚便进去见了文昌大长公主。而曹氏虽然不知道傅采蕴同文昌大长公主说了些什么,但定然是与此事有关。之后文昌大长公主的态度就来了一个大转变了。 更让曹氏感到惊恐的是,傅采蕴竟然过了几日就给甄氏换了另外一个大夫诊治……莫非她察觉出了什么端倪? 这顿时让她感到有些坐立不安。 “没想到蕴丫头竟然这么厉害。”端王妃知道了这件事,也不免生了几分感慨。跟甄氏比起来,她同曹氏亲近许多。曹氏揣摩人心的本领可是比甄氏强多了,做的事也很合她的意。端王妃自然更偏心于曹氏。 她将端王府打理得整整有条,加之又有法子抓住端王的心,夫妻恩爱和睦,使得文昌大长公主有些事也会听她的意见。因而她以为,有她出面站在曹氏那一边,就能够增加曹氏的胜算。 第19节 事实上,端王妃确实觉得那一日她同曹氏一同去劝说文昌大长公主时,自己的母亲的确是有些被说动了。但最后让她转而重新支持甄氏,竟然是因为那个小姑娘。端王妃不禁苦笑,难道她与曹氏说的话还抵不上一个入世未深的小丫头分量重,让人信服? 端王妃突然便对这个小丫头有些刮目相看了。原本端王妃还很是喜欢这个五侄女,想着她毕竟是公主之女,虽然母亲早逝但该有的礼数一个不落,还很落落大方,端庄得体。她无论是出身还是品性都配得起穆清尧。特别是端王妃在皇都物色了许多大户人家的贵女都无果时,她就更加显得合意了。 端王妃只有一个儿子,自然是不希望他低娶,希望找到一个合适的能够门当户对的姑娘。皇都虽然是天子脚下世家林立,但能够让端王妃看得上眼的并不多。而能够入她眼的姑娘,要么是已经定了亲的,又或者是性情好但出身稍微差了点的,那些出身好的又不免有些骄纵,不知日后若是嫁到端王府会不会反而骑到了自己儿子的头上作威作福。有些出身性情两者兼有的,样貌又稍逊了些…… 总之端王妃左挑右选,愣是找不到钟意的媳妇人选。正在她苦恼纠结之时,傅采蕴便入了她的眼。她所希望的儿媳妇的优点,傅采蕴都拥有了。唯一美中不足的,便是她的生母过早辞世。但也许是这样傅采蕴更加添了几分娇柔和顺,不若其他的长公主的女儿,几乎个个都是刁蛮泼辣不好相与的。而穆清尧与穆瑾蓉对这个五姑娘也是挺喜欢的,要让他们接受傅采蕴,应当不是一件难事。 但经过了这次的事,似乎让端王妃了解了傅采蕴以往不为人知的一面。她似乎比想象中的精明许多,不似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纯净好拿捏。 有一个精明能干的媳妇固然是好事。但若是过了火,指不定当了世子妃之后将来便把持住了整个端王府,甚至还会骑到穆清尧头上? 傅采蕴的外表虽然看起来乖顺柔和,但看她做出来的事,在端王妃眼中,却是精明过了头。她年纪轻轻的,竟然就能无声无息地扳倒了曹氏,还有自己…… 曹氏败给了一个小丫头,自然心里有气。可她又有些惊喜地发现端王妃也对她生出了一些膈应。看她那模样神情,哪里还有半点一提到傅采蕴便不自觉地露出欢喜的影子? 如此亦好,也可算作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蕴丫头当然厉害了。”曹氏看似不动声色地轻轻低头抿了一口茶,“别看她在长辈面前乖巧懂事,对着同辈的妹妹们,可就真的像个小姐姐一般了……”曹氏故意拖长了尾音,引起了端王妃的兴趣,“不过这也怪不得她,毕竟是永宁长公主的女儿,身份自然也比旁的姑娘尊贵些,像个小姐姐那般也是应当的……” 端王妃又怎么会不懂她的意思?她不禁有些疑惑地“咦”了一声,轻轻蹙了眉。“我可是听说,芙丫头很喜欢这个姐姐的。” “芙丫头那性子王妃也不是不了解。”想到傅采芙,同样也是一个让她很无奈的主儿。这丫头可真是天真烂漫得根本没觉得傅采蕴威胁到自己的地位,甚至还一口一个姐姐亲热得跟亲生姐姐似的。保不准哪一天连自己的娘都被抢了还不明所以。曹氏在心里冷哼。 “芙丫头自小被大哥大嫂惯得紧,在她眼中,自是没什么不好的。”曹氏淡淡一笑,“菡儿可是跟我说过,蕴丫头嘴挑。上次几个小姐妹在一块吃茶点,蕴丫头便是觉着英国公府的羹汤不及驸马府的好。那一次芙丫头也是在场的……不是弟妹嘴碎,三哥志在四方,说到料理内务哪里及得女子?国公府的李掌厨可是来自宫中的御膳房的,李掌厨的手艺,王妃也是知道的。” 曹氏自然知道端王妃也喜爱李掌厨做的食物。在端王妃还未出阁时,李掌厨便在国公府伺候着了。她每次从江南回来,都会叨念一下李掌厨的手艺如何好。如果傅采蕴嫌弃李掌厨,那又是间接打了端王妃的脸。 果然,端王妃的脸色又是微微一变。曹氏知道,她对傅采蕴的好印象确实已经开始动摇了。顿时心下窃喜。 “其实那也怪不得蕴丫头,她毕竟与国公府的其他姐妹不一样,自小住在公主府。她又比妹妹们大上一些,自然要有一个姐姐的样子,保持着小姐姐的威仪了。”曹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端王妃微变的脸色。被她这么一说,傅采蕴嫌弃李掌厨就变成了她要在国公府立威,不肯承认自己的吃穿用度比不得国公府。 “按理说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蕴丫头是太后的亲外孙女……只是弟妹没想到,她平日在长辈面前低眉顺眼温柔乖巧,在姑娘们面前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我也没想到竟是如此……”端王妃轻声一叹。如果曹氏不是一直捕捉着她的一举一动,差点都没法发现她的叹息。 曹氏知道,端王妃开始动了放弃这个未来儿媳妇的念头了。 曹氏又同端王妃说了不少话,自然都是拐弯抹角地说傅采蕴如何口蜜腹剑两面三刀,年纪轻轻便心计满满。端王妃本来就因为管家权的事开始对傅采蕴有了不好的印象,再加上曹氏在一旁添油加醋,拼命地给傅采蕴塑造一种表里不一的形象。更是让端王妃觉得傅采蕴的乖巧可人都是假象。 一旦让端王妃生出了这样的印象,那可真是比让她一开始便不觉得傅采蕴乖巧柔顺更加可怕。 送走端王妃的时候,曹氏几乎已经可以确定傅采蕴的名字已经从端王世子妃的名单中剔除出去了。但她此时倒也没太多时间可以欢喜,连忙唤来念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无论如何,郭大夫的事必须尽早解决。 *** 另一边厢,傅采蕴自然不知道自己被曹氏抹黑了一下午导致最终无缘成为端王世子妃。但她本来就从未有过这个念想,是以除了端王妃对她的印象变得不好,傅采蕴倒没有太大的损失。反正她从来就没有觊觎过端王世子妃这个位子。 此时的傅采蕴,正在甄氏的房中陪着她。 曹氏知道了傅采蕴从中搅和,甄氏也自然知道了若是没有傅采蕴,没准自己的管家权就会被夺走。傅采蕴不仅帮她保住了管家权,还帮她寻得了一个好大夫。在陈大夫的调理下,甄氏的身体开始慢慢恢复了。 甄氏当然是对这个小姑娘感激不尽的。她开始觉得,傅采蕴的到来确实是一件好事。她虽年纪轻轻,却是一个贵人。 本来,甄氏得知文昌大长公主希望自己照顾傅卓林和傅采蕴兄妹时,谈不上欢喜也谈不上不悦。傅卓林看着沉静,傅采蕴看着乖巧,甄氏也念着他们可怜,自小没了母亲,是以也愿意让她到自己院里来。 但这对于甄氏而言毕竟是多了一份责任。她尚有三个孩子在国公府,又是英国公夫人,操理着国公府的内务,平日便很忙碌。而这对兄妹又是文昌大长公主所看重的,甄氏并不敢疏忽对这对兄妹的照料。她虽然一开始便对两兄妹很亲厚,但那是责任重于喜爱的。 “见大伯娘喝了陈大夫的药感觉好了许多,采蕴便也安心了。” “蕴儿,这都多亏了你呀。”望着傅采蕴莞尔一笑直让满园夏花都失色,甄氏的眼角也露出了深深的笑纹。 作者有话要说: ☆、托付 傅卓琛虽然顺藤摸瓜,查出了郭大夫原来欠下赌坊一屁股债,但他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最终也就只能查到这一步。 “唉。”傅卓琛叹了口气,有些泄气地靠在椅背上,懒洋洋地瞅着屋梁,眼中的神采全都黯淡了下来。 “四哥,你也别太灰心。”傅采蕴温声劝道。说到底,傅卓琛也不过是个公府少爷,又尚未在朝中当差,平日结交的也不过是与他差不多的贵族少爷罢了。那些人没有实权,能够帮得到的事情也有限。何况兄妹二人不想张扬此事,连大哥都瞒着。因此傅卓琛也只能拜托一些交情深厚的少爷,能够动用的关系便更少了。 所以傅卓琛能查到这一步,傅采蕴觉得已经无可厚非了。 “四爷,五姑娘。”琉冬快步地走进房来,告诉二人傅卓言有事要找傅卓琛。 “现在连大哥都知道你在我房里了,你呀,也别那么明目张胆。要不然大伯娘又该唠叨了。”傅采蕴一边笑,一边给傅卓琛下逐客令。 “怎么了?我到妹妹的房间里来坐坐还会给人嚼舌根?”傅卓琛挑了挑眉。他本就玩世不恭,不太将世俗的规矩看得太重,自然也就随性一些。 “我自然不是担心这个。”这一点傅采蕴与他倒是有些相似。虽然傅采蕴表面上循规蹈矩,可内心却也很想罔顾世俗,过着随心的日子。无奈这个世道对女子太过严苛,为了父母与家族,她不得不让自己变成一个人人称赞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 她担心的自然不是什么男女避嫌,而是害怕他们的勾当被傅卓言甚至甄氏觉察。 送走了傅卓琛,傅采蕴便对着琉冬吩咐了几句。该找谁查探赌坊背后的靠山,她有一个好的人选。 翌日,傅采蕴大清早地给各房问了安后,便进宫去给太后请安了。 给太后问完安,傅采蕴离开兴宁宫后便立马去找七公主了。 “七公主,采蕴不知道这么大的事应当托付给谁才好,只想到了七公主与七皇子,还望七公主帮我这个忙才好。” 七公主怔怔地接过了信,一时还没能完全消化傅采蕴的话。关于甄氏郭大夫与赌坊的事傅采蕴不告诉她也不是,全告诉她也不是。衡量过后便避重就轻地给她说了一下,但也几乎将所有事都托出了。对于傅采蕴来说,七公主是一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 深宫虽然比外头要险恶不少,可七公主毕竟还小,而且她母妃早逝,也没有得力的母族,自然也没什么人会打她的主意,因而这些险恶距离她还有些远。这样听事件当事人给她叙述整件事还是第一次,自然觉得很是新鲜,过了一段时间才将整件事消化掉。 “小蕴,你放心吧。”七公主将傅采蕴写给穆峥的信收好,朝她莞尔一笑道:“既然你这么信任我,我自然不会辜负于你。这封信,寻了适合的时机,我就会亲自送给七哥。” “那便有劳七公主了。”傅采蕴颔首道。 以后你遇到了什么问题,都可以找我。那个人曾这样对自己说。 但她与穆峥毕竟男女有别,她也不好太过贸贸然地去找他。虽然太后就当他们俩只是没大透的小孩,但若是给好事者拿去嚼舌根,连累了整个家族便不好了。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人知道这件事,自然就不想让人联想到穆峥要探查的事与她有关了。因此,在这件事水落石出之前,她都不想与穆峥接触太多。 穆峥与国公府的关系并不密切,因而即便他去查赌坊的事,也不会有人联想到国公府,傅采蕴便是想到这一点,才想着要来找七公主。就算穆峥身在宫中不方便,他不还有个疼他的好哥哥魏王么……傅采蕴对穆峥倒是信心满满。 至于七公主,她虽然不是穆峥的同胞妹妹,但两人的感情还算不错。因为七公主的养母甄昭仪虽入宫多年,却一直无所出,因此也升不到妃位,不能作一宫之主,只能住在丽华宫偏殿。而执掌丽华宫的,正是薛德妃。 故而甄昭仪也算是薛德妃一派的,七公主与穆峥自然也便是一系的了。 “劳烦公主替我转告七皇子,采蕴十日后会再次入宫给太后问安。” “明白了。”七公主心领神会地一笑道。这十日后入宫来,自然是来要结果的。 *** 已然到了盛夏,各家各户都开始想方设法地消暑了。今日庄子里头送来了一批鲜果,这可高兴坏了几个小姑娘了。傅采芙拍着手,几乎两眼放光,“这么说来,我们就可以吃百果酥花糕了!” 一想到可以吃到又冰又甜的甜食,傅采蕴心里也乐了。女孩子毕竟喜欢吃甜食,虽然傅采蕴并不喜欢吃太过甜腻的食物,但适当的甜味还是挺诱人的。而且想到十天的期限快到,事情马上便要水落石出,傅采蕴更是乐开了花。她已经等不及了,恨不得立马入宫去找穆峥好好地问清楚。她甚至还有些后悔,不该给他那么长的日子。 “要我等十天?”傅卓琛那个疑惑的神情傅采蕴依旧历历在目。 “放心吧,这件事我已经去托了七公主帮我了。七公主说会帮我,那便一定能办得到。”傅采蕴信心满满地朝傅卓琛保证道。这才终于让这个不安分的四哥消停一些,不再因为这件事发愁而绞尽脑汁。 “五姐姐,你在高兴什么?”傅采芙有些奇怪地望着一旁在莫名其妙的笑起来傅采蕴,不明白她的心情为什么会这么好。这不都还没吃么,她在高兴些什么? 傅采蕴脸微微一红,就像做坏事的小孩被逮到了一般,脸上露出了羞赧的神色。“没什么,只是想到有冰镇的水果和白酥红酥吃,觉得很高兴罢了。” “莫非五姐姐以前在驸马府很少吃得到白酥红酥么?我倒是不觉得那些果子有什么可稀罕的。”傅采菡在一旁漫不经心地插了一句。她的语气虽然很平淡,但稍微有心一些的人也听出了她的话外之音,无非又是暗讽她没人看顾罢了。也就只有傅采芙看不到她的五姐姐和六姐姐之间的暗流涌动。 刚开始,傅采菡知道傅采蕴深得太后宠爱,那段时间也不敢再惹她,或是说一些难听的话。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傅采菡发现傅采蕴除了平日偶尔入宫之外,比起以前似乎也没有旁的太大的不同。而她对人对事的态度更是一如既往,不卑不亢,该是怎样便是怎样。渐渐的,似乎都快让傅采菡忘记她这个五姐姐是太后的亲外孙女了。 而且她与傅采蕴的那一点隔阂,她才不信傅采蕴真的会跑去找太后告状去了。两个小姑娘的事,还能闹到后宫?傅采蕴不是那么傻的人,傅采菡知道她不会随便做一些让傅家和国公府丢脸的事。 而且,即便傅采蕴真的捅去太后那里又如何?只怕太后根本就不知道她是何许人吧?所以,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因此过了一阵,傅采菡又开始故技重施了。 不过傅采菡也不过是个小姑娘,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偶尔说一些带刺儿的话给傅采蕴添添堵罢了。一开始傅采蕴还会反驳,让傅采菡吃不了兜着走。但渐渐地,傅采蕴似乎都懒得跟傅采菡耍嘴皮子了,听了她的话也脸不红心不跳的。傅采菡的话似乎已经不能再让她动容了。 这又让傅采菡不免觉得有些自讨没趣。因为傅采蕴已经不在乎她的话,她的话已经对她造成不了什么影响了。这又让她觉得有些不爽快。 那种感觉就好像她的对手已经不在乎她,不把她当一回事一样。 而傅采蕴对这个六妹妹也同样很是无可奈何。她自问自己已经一视同仁,除了傅采芙之外对其他姐妹如何对傅采菡便是如何。不知她为何总是看自己不顺眼,事事都与自己对着干? “原来六妹妹藏着掖着这么多好吃的东西,都不拿来给姐妹们分享一下,可真是不够厚道。”傅采菡见到傅采蕴不怒反笑地顺着自己的话茬,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一时语塞。 “就是啊!六姐姐太不厚道了。”傅采芙思想简单,对于别人的话也不会太多加思考。二人的对话听起来也合情合理,对于一个吃货而言,傅采芙自然就站在傅采蕴一边了。 “你们俩别笑话我了,我哪有什么好吃的不给你们分享……” “那看来六妹妹是不喜欢那个金厨子了,不如下回我就陪着六妹妹去同大伯娘说一下,让大伯娘给咱们换一个做甜点的师傅吧。” 傅采菡突然有几分后悔了,只希望傅采蕴像之前一样只将她的话当耳旁风算了。傅采蕴不追究还好,她一仔细地跟自己计较起来,自己往往都很容易败下阵来。 “冰镇的果子来了!”傅采芙欢愉地一笑,提起裙裾迫不及待地就迎了上去。见到傅采芙欢快的模样傅采蕴心情转瞬间便又好了起来,也就不想再同傅采菡计较了。“去吃些果子吧。”她微笑道。 作者有话要说: ☆、真凶 十日后,穆峥果然给傅采蕴回信了。 本来穆峥想要亲自去见傅采蕴,毕竟有些事在信中总不够比嘴说得清楚。而且他也有好些日子没有见过她了。但傅采蕴在信中说过,在这件事解决之前他们还是不应当有接触为妙,穆峥这才作罢。 傅采蕴从七公主手中接过信,顿时便有些按捺不住了。她说了几句话便同七公主告辞了。七公主知道她归心似箭,也不挽留她,只是笑嗔让她回头多些来看望她,别过河拆桥当白眼狼。 傅采蕴一回到国公府,便急匆匆地拆开信封,信上的内容既让她惊讶却又是意料之中。看了信,傅采蕴本想拿去烧了,但思虑了良久还是决定先藏好。她并没有立马去找傅卓琛,而是让惜夏去将陈大夫和他的徒弟请来。 “你说什么?是曹家人干的?”傅卓琛满面惊讶,又惊又气地重重一拍桌子。“啪”的一声脆响,傅采蕴也跟着心惊肉跳。傅卓琛本来就是一个时常噙着笑容的人,傅采蕴还真的从未见过他动怒。这样的人一旦生气,后果便更加不堪设想。 “四哥,你冷静点儿……” “冷静?”傅卓琛英挺的眉此刻扭成了一团。他用一种好笑的模样看着傅采蕴,真让他找到了想对他母亲图谋不轨的人,叫他如何能冷静! 但傅卓琛恼怒完那一瞬,很快又回过神来,看着傅采蕴道:“我问你,你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小姑娘,是托谁查出来的?” 傅采蕴早就料到他会抛出这样的问题,这些事她也不好再隐瞒,只得压低了声音道:“实不相瞒,我是托七皇子替我查的……我之前住在宫里有一些时日,与七皇子有些交情。” 七皇子?傅卓琛有些疑惑地挑了挑眉,那个深得圣宠的却又恃宠而骄的七皇子?傅卓琛听说过他如何戏弄那些官家子弟,还认识过一些给七皇子当过伴读的官员之子,从来没有谁对他有过好评价。那个小祖宗,聪明是聪明,可却是聪明过头了。花样百出,鬼主意特别多,将身边的人耍弄得苦不堪言。 傅卓琛满面惊讶地打量着眼前的少女。傅采蕴是跟穆峥有多深厚的交情才能让他帮上这个忙?他深知那个赌坊背后的势力很大,他几乎搭上了所有能搭的关系都透不出半点风,显然赌坊背后的人藏匿得也很深。穆峥也不过是个居在深宫的皇子,即便是他要查,恐怕也须得费些劲。 所以,他愿意为傅采蕴做这些,已经让傅卓琛感到很不可思议了。 “你不信我?”傅采蕴边说,边从抽屉里抽出一封信笺,那是穆峥写给她的。 傅卓琛接过信的那一刻还是感觉有些恍惚,他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家事竟然搭上了这么多人,远远超出了国公府,不仅牵涉到曹家,还扯上了七皇子。 第20节 七皇子的信交代得十分清楚仔细,给人一种稳妥的感觉。如若傅卓琛不是听说过不少关于他的负面传言,也会认为七皇子是一个稳当可靠的人。 “哥哥放心,我已经再三叮嘱过他,七皇子绝对不会将此事透露出去半分的。”看着少女一脸笃定的模样傅卓琛不由苦笑。“再三叮嘱”?想来傅采蕴是将七皇子当成了寻常人家的公子哥? 传闻中七皇子为人倨傲,他愿意这样帮助傅采蕴,想来他是喜欢这个表妹的。 傅卓琛还在信中看到一句让他心惊肉跳的话。七皇子竟然还在信的末尾问傅采蕴需不需要封了这赌坊,大概是傅采蕴没有完全将家里的事给他交代清楚。 “四哥哥,采蕴想了一阵,这件事虽然牵涉到曹家,但其实交关的也就是四婶罢了。四婶想因此控制住郭大夫而已……她的目的,你也明白。” 傅采蕴知道曹氏不喜欢自己,自己也尽量不与她有太多接触便是了。她没有想到曹氏竟然还有这么一着,处心积虑地想要谋夺这个管家之位。她不明白,这个当家真的有这么重要么?不是属于自己的,她为何还要一直强求呢?即便真的让她抢到了,她又会有多名正言顺呢?还不是得遭人非议? “我当然明白!”一想到这件事,傅卓琛又火大了。他双眉一拧,扭头便想要出去,“当真是蛇蝎心肠,最毒妇人心!好歹是亲戚一场,我没想到竟然还有女人这般怨毒!” “嘘,四哥,你轻点声!”傅采蕴见到傅卓琛撩袍便要走出去,心里暗叫不妙,连忙快步上前挡在傅卓琛跟前,“哥哥,你要去哪里?” “她都不怕干出这种事了,难道咱们还要替她遮遮掩掩?”傅卓琛愈说愈气,差点便想推开傅采蕴走出去。 “四婶毕竟是四叔的发妻,也是咱们的长辈。而且你也知道她也不是个好对付的,我们这些小辈如若冲撞了她,就算是有什么道理也很容易被说成理亏的。请四哥三思!”面对着气在头上的傅卓琛,傅采蕴虽然心里七上八下惴惴不安,但还是咬着牙关挡在门前寸步不离,“而且我特地去问过陈大夫了,郭大夫的方子虽然会让大伯娘虚弱,但并不会真的有损大伯娘的身体。并没有人真的想要害死大伯娘!” 傅卓琛也是个聪慧的,但因为一时被怒火蒙蔽了理智因此才差点干出冲动的事。但听了傅采蕴的话,也稍稍冷静了一些。他背着手转过身,声音里还是有些恼恨,“你现在还站到那伙人那边了?” 傅采蕴见他冷静了下来,心知他应当不会再去做那些冲动的蠢事了,心里不由得舒了口气。她看着傅卓琛的背影,温声劝道:“这件事单靠我俩可能处理不停当,不若我们去问问大哥哥,看看他怎么说?大哥处事素来稳重,想必应当能权衡好一切的。” “也只能这样了。”傅卓琛轻轻叹了口气。 *** “竟然还有这种事……”傅卓言的眼光在傅卓琛与傅采蕴身上不断流转,似是在确定两人有没有撒谎。不过他心下也清楚得很,两人都不是不谙世事的幼童了,自然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两人已经将所有事都和盘托出了,但七皇子的名字从这件事中省去了,给他们摸清赌坊背后势力的变成了傅卓琛的一个朋友。两人都觉得,还是不要将这件事扯得那么远为妙,起码不要让人知道连皇子都给牵涉进去。 “千真万确,我与五妹都没有半句虚言。”傅卓琛信誓旦旦道。 “没想到你们俩竟然悄悄地在干这种勾当。”傅卓言笑叱。事已至此,他并没有责怪他们为何悄悄地将这种事藏着掖着没有一早来告诉他,而是半笑半怒地表达了自己的几分不满。这也是为何傅采蕴一直对这个大哥满怀好感的缘故,处事沉稳,待人温厚,与他相处起来十分舒服。 “还是五妹脑袋灵光,竟然能够想到药方有问题。”傅卓言的眼中敛去了笑意,看向傅采蕴的眼里添了几分赞赏之色。虽然他确实不太赞赏这两人竟然瞒着所有人干出这么些事来,但不可否认,单靠他们俩能干出这么些事还是让他很是刮目相待。 傅采蕴莞尔一笑,微微低下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大哥谬赞了。” “看你们俩都是很有自己想法的,依你们所见,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傅卓言将信搁到一旁,看着二人道。虽然两个人都说兹事体大,拿不定什么主意因而来请教傅卓言,但瞧着两人都是脑袋灵光的,又怎么会真的没有什么主意?只是不好说出来罢了。 “我觉得,人都该为自己所做的事付出代价。”傅卓琛的声音里有几分生冷。虽然他素来聪明,但这次伤害的是他最为重要的人,傅卓琛也不能平静地不带偏见地思考这么多了。 “采蕴也同意四哥的看法。”见傅卓言将目光转向了自己,傅采蕴轻声开口道,“四婶的手段确实为人所不齿,但她并没有真的坏心肠到要去害人……采蕴还小,这些事也做不了主,何不将此事告知祖母,让祖母来定夺?祖母比我们更加明理懂分寸,我们能想到的事,她定然能想得更仔细周全。” “我也同意五妹妹的看法,这件事还是大事化小为宜。若是导致国公府失和,这是祖母与父亲最不愿见的事。”傅卓言垂下眼睑,用手托着下颌,这是他一贯思考的动作。“贸然去捅破这层窗纸自然不妥,但我们要让她知道,我们已经抓住了她的把柄。这件事交给你们俩,我去查一查那个郭大夫。” 傅采蕴颔首。傅卓言不愧是比傅卓琛大上一些,大局观也比傅卓琛要好一点。虽然受伤害的是自己的生母,但傅卓言并没有傅卓琛那般愤慨。而是站在全局的高度上看这件事。现在最应当做的,不是跟曹氏撕破脸皮,而是用别的法子断了她想要当家的念想,同时也该做些事让她消停一下,别真的做出一些无可挽回的事才好。 傅卓言果然就是比旁人更适合做这个国公府的接班人。 “那这件事,需要告诉大伯娘么?”傅采蕴问道。 “我会向娘提一提的。让她防着点也好。但她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也不要太刺激了她。”傅卓言答道。 三人一直商量了许久,直到晚膳时分才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 ☆、演戏 “你去将六妹妹领来,我们俩合着演一出好戏。”傅卓琛边说边道。他又指了指旁边的那个凉亭,“到时候,我就在那里等你俩。快去!” “演什么戏?”傅采蕴轻声嘀咕着。她一大早给各房请安后便被傅卓琛唤来,还给她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的“演戏”。傅采蕴知道傅卓琛这是想要换一种法子来警告曹氏,他们是晚辈,如果贸贸然地跑去找曹氏自然不好,结果兴许还会不尽人意。 但若是找傅采菡,将他们的意思传达给傅采菡,让傅采菡再去同她母亲说,这样既能传达了他们的意思给曹氏,又能避免双方撕破脸,让大家都好接受一些。毕竟都是住在同一屋檐,平日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真的闹翻了对谁也不好。而且这些闲言碎语若是传了出去,也有损英国公府的名声。 傅卓琛的想法傅采蕴自然同意,但若是要演戏,总该有台词对白吧?傅卓琛什么都不给她说,叫她如何演? “你只消配合我就成,旁的就别多想了!如若我们俩一唱一和的,反而让六妹感觉我们是蓄意而为。那便没那么好了。” 就算怎么不是蓄意而为,只怕到了曹氏那里都变成了刻意而为之吧!不过这种事也确实是自然一些比较好。但这就让傅采蕴添了几分紧张了,万一自己说了些不对头的东西该如何是好? 傅卓琛一眼便看穿了傅采蕴的想法,只笑着道:“别担心,以你的聪慧,这件事不过是小事一桩。” “但愿如此。”傅采蕴轻哼一声。 要带傅采菡来这里也并非一件易事。因为傅采蕴与傅采菡之间的暗流汹涌,彼此之间并不对付,平日就是因为有傅采芙和傅采芸两人才会聚到一起,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屈指可数。 傅采蕴思索了一下,决定搬出傅采芙。 傅采蕴打听到了傅采菡此时身在何处,知道她正从文昌大长公主那里离开。今日她似乎去陪祖母说话了,所以待得有些久。等傅采菡从溪翠院出来,便已经见到傅采蕴迎面走来了。 “五姐姐,真是巧呢。”傅采菡讪讪一笑。傅采蕴毕竟是她的姐姐,傅采菡作为妹妹,依礼得先问好。 “可不是么。”见到傅采菡,傅采蕴先是有些惊讶,紧接着便很随和地朝她笑了笑。傅采菡也很有礼地回给她一个笑。在旁人看来,两人如同相处融洽的姐妹一般。 “对了。”傅采菡正欲告辞,谁知道傅采蕴却突然开口,“我听八妹妹说那个甜点师傅又做了一些好吃的新甜品呢,好像叫做冰酪酥花来着……我正要去八妹妹那儿尝尝,不如你与我同去吧?” 傅采蕴竟然邀请自己一同去傅采芙那儿?傅采菡有些迷惑,不懂傅采蕴葫芦里卖什么药。 这里的溪翠院,难道傅采蕴想要假惺惺地在祖母面前表示自己亲爱姐妹,与大家都关系融洽得当么? “我看六妹总是不喜欢府里做的甜点,这次这个新玩意,六妹可是一定要来尝一尝了。” 傅采菡没有什么正儿八经冠冕堂皇的理由推辞掉傅采蕴的邀请。当姐姐的都这么说了,那当妹妹的若是没有什么缘故就推辞,让旁人看来她便是不懂礼,该笑话了。“那妹妹可就真的要好好品尝品尝了。” 两个姑娘便笑着一同离去了。 傅采蕴特地带着傅采菡走到她跟傅卓琛约好的地方。果不其然,两人走着走着,便被人叫住了。“五妹六妹!” “原来是四哥。”傅采蕴一见到傅卓琛,便弯起眼睛笑了,“你不去干正经事,在这儿做什么?” 傅采菡也立马给傅卓琛问好。虽然她与傅卓琛都从小在国公府一同长大,但因为是隔了房,感情也算不得深厚。他们的交情甚至还不及搬进来没多久的傅采蕴与傅卓琛的交情。因为傅卓琛与傅采蕴现在同住一个院里,接触的机会自然也就比跟傅采菡接触的机会要多得多了。 “我在这里,可就是做正经事来着。”傅卓琛摆出一副一脸神秘的样子,似乎藏着掖着些什么秘密。 傅采蕴悄悄观察着傅采菡,只见她的眼中也流露出了几分好奇,便顺势道:“有什么秘密,能不能同妹妹们说说?要不然……要不然我就上大伯娘那儿告状去,说你游手好闲不务正业!” 果然,依照傅采蕴的聪慧,她已经知道了自己需要说些什么了。傅卓琛心里颇为高兴,他们俩你一言我一句,已经成功挑起了傅采菡的好奇心。但傅采菡同傅卓琛感情不太深,因此并没有在一旁帮腔。 “这样……”面对傅采蕴的不依不饶,傅卓琛摆出一副略带委屈的嘴脸,“我同你们俩说了,你俩能保密么?” 一旁的傅采菡不觉有些惊讶,傅卓琛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却愿意将秘密同自己分享,一时也让她有几分受宠若惊的感觉。 “我的嘴巴一向严实。”傅采蕴边说边笑着转向傅采菡,“六妹呢?你可不能大嘴巴将四哥的秘密四处说。” “这是自然。”傅采菡立马保证。 傅卓琛与傅采蕴不由得对望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烁着心照不宣的默契笑意。看来傅采菡已经上钩了。“那你们俩去凉亭里坐着,我同你们说。” “这事真有那么曲折?”傅采蕴露出一副津津有味的神情认真地听着傅卓琛讲故事,末了才很是惊讶地回应,“我可不信,那个郭大夫看起来清清白白老实巴交的,怎么可能会染上赌瘾?” “说你还真是涉世未深呢,听过那句俗语么?人不可貌相呢。”傅卓琛用一种很无奈的眼神望着傅采蕴,那眼神好像在说这么简单的道理你怎么会不懂? “那后来呢?”这么一波三折的事很容易便会让长期处于内宅的小姑娘听着兴奋,尤其是这件事还发生在自己身边,就那么近,更是让傅采菡感觉到不可思议。虽然今日哥哥姐姐的态度有些不同寻常,但傅采菡怎么都想不到这件事竟然同自己的母亲有关,自然不会觉察出自己被利用了。 “对啊,你快说,后来怎样了?”说着说着,傅采蕴又拧起了眉,“那郭大夫真是的!为了卖出去一些名贵一点的药材就不给大伯娘对症下药,咱们以后都不找他看了!还是陈大夫靠谱多了。” “至于后来的事……”傅卓琛故意拖长了尾音,“后来的事,我跟大哥正在查,不过也快水落石出了。” “那你们现在查到什么了?”傅采菡追问道。她看起来比傅采蕴还要好奇。 “虽然我跟大哥是有了一些眉目……不过这种事,自然不能让你们俩知道了。”傅卓琛对她们俩摇了摇头,淡淡一笑,“有很多事,知道了对你们反而不是一件好事。里面牵涉的东西太多,太复杂,你们俩就别搅这趟浑水了,好好的安心过日子吧。” “可是……”傅采菡看起来很是心有不甘,故事明明就听到最高潮了,却又戛然而止,真是让人意犹未尽。 “算了,六妹妹。”知道傅卓琛已经将该说的都说了,傅采蕴反过来安慰起妹妹来,“虽然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四哥说了,真相很是复杂……我们俩还是别惹这些麻烦了。” “我们只是住在高墙深院里头的姑娘,能有什么麻烦……”傅采菡还是有几分不忿。 “这种事谁又说得准呢,我只是不希望你们俩牵扯其中。我已经跟你们说太多了,若是让大哥知道,肯定会责骂我一顿了。”傅卓琛露出一副已经透露太多的懊悔表情,便跟二人告了辞。 见傅采菡还是有几分意犹未尽,傅采蕴看得出,她定然会去将这件事告诉曹氏的。“六妹妹,你瞧,我都忘了我们还要到八妹妹那里……八妹妹最是性急了,这会子她等来等去等不到人,肯定一直在唠叨我们俩了……” 傅采芙那边,傅采蕴早就让琉冬去跟她打过招呼,她今日会来找她吃冰。 *** “做得很好。”傅卓言微笑着听着弟弟妹妹绘声绘色地还原今日的情况。他心里一直都明白,自己的亲弟弟虽然平日看起来像个玩世不恭的风流公子,正经起来却甚为靠谱。而这个自幼丧母看起来可怜可爱的五堂妹,也是个能帮上忙的聪慧伶俐的。 “只不过那郭大夫这几日好像说是老家的老母病逝,三日前便出门奔丧了,没几个月估计是回不来了。线索倒是断了……也许已经有人察觉出来一些端倪了。”兴许是在傅采蕴给甄氏换大夫时,曹氏便看出了一些不妥吧?因此才早早的打点好郭大夫的事,让他离开此处避避风头。 “这样反而更好,起码我们知道人已经警觉了。反正……反正我们要的也不是鱼死网破。” “五妹说得对。”傅卓琛在一旁附和。此时的他已然冷静下来,不若之前那个冲动得差点想挽袖子动手的人了。“而且今日我已经同六妹说了我们已经查出了一些眉目,却故弄玄虚没有告诉她查到具体哪一步。就让她干着急一下也是好的。” 的确,反正曹氏也不可能亲自来找他们兄弟打探,却也不知道他们兄弟已经查到哪一步,也就只能在房中干着急一段时间了。傅卓琛一想到曹氏可能在房中焦灼不安,便觉得很愉快,不由得高兴地轻轻哼起了歌。 作者有话要说: ☆、巧遇东大街 这段时间,曹氏确实对甄氏殷勤了不少。请安总是头一个来,也给甄氏送了不少娘家送来的补品,讨好的意味不言而喻。兄妹三人知道,他们的法子奏效了。 傅采蕴不知道傅卓言有没有将这件事完完整整地告诉甄氏,但不管如何,曹氏知道自己的把柄被攥在手里,不能打包票说她永远放弃了那个念想,但起码能够让她消停很长一段时间。 这感觉真好! 已是七月流火,虽然文昌大长公主已经叮嘱过后辈们天气即将要转凉了。但少年人总是仗着自己身体强健,自然也不太怕冷。傅采蕴虽然幼年时得过大病,体弱了很长时间,但这些年来的逐渐调理,已经渐渐变好了。因而还是穿着薄薄的纱裙。她在头上配了一个小巧的镂空兰花点珠钗,裙间缀着宝蓝玲珑小绸带,看起来娇俏活泼。 傍晚傅卓琛得了空,便来告诉傅采蕴,他明天已经约好了端王世子与宜阳郡主了,让她好好准备一下。傅采蕴这才回想起,自己答应过穆瑾蓉要陪着他们兄妹俩一同游览皇都呢。 对于端王府的世子郡主,傅采蕴并没有太大的感觉,说不得喜欢,但也无有不喜。想到自己呆在国公府那么多日,都不曾出去透透气,难得拾了这么一个机会傅采蕴自然不想错过了。以往在驸马府,自己能够溜出门的机会还大一些,现在在国公府,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傅采蕴也就只能规规矩矩了。 因而第二天一早。傅采蕴与傅采芙便跟着傅卓琛前往端王府了。 自然,他们打的名号是去端王府。穆清尧连帖子都给他们送来了。他们是计划先到端王府同穆清尧与穆瑾蓉一起,再一块出门到皇都逛逛。 原本傅采菡也应当跟着他们一同去,但因为这一日她正好有事去曹家,便只得作罢。傅采菡先是有些担心,不想让傅采蕴与穆清尧有太多接触的机会。但转念一想,既然母亲告诉过自己端王妃已经不喜欢傅采蕴了,那傅采蕴便也不足为惧,威胁不到她了。这才放宽了心。 几人到了端王府,穆清尧便已经笑着来招呼他们了。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风和日丽,而且端王夫妇都不在府中。他们想要做什么,已经没人能管得着了。 穆氏兄妹显然已经有所准备,穆瑾蓉已经为傅采蕴与傅采芙备好了男装,傅采芙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 只是傅采芙高兴归高兴,由于平日没什么机会穿男装,要好几个丫鬟帮忙才能换上。而傅采蕴则不同,换起来动作流利得很,就像是时常穿男装一般。察觉到丫鬟们诧异的目光时,傅采蕴马上乖乖地停下动作,任由她们伺候。 穿上了薄薄的青绸衫,将头发高高地束起,傅采蕴便俨然成为了一个小公子,配上她那略带几分苍白的面容,倒是添了些许书生气。 第21节 傅采芙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而穆瑾蓉的五官本就英气逼人,再穿上男装,更是像一个磊落洒脱的公子哥儿。 两个年纪稍大的英俊的男子走在前头,几个年纪稍轻的小公子跟在后头。几个人走在喧嚣的东大街中,倒是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路上若是偶尔经过几个丫鬟模样的年轻姑娘,又或者是轿子拨开珠帘不经意往外看的富家小姐,见到五人一时都难以移开目光。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方才有个姑娘在朝咱们笑呢!”傅采芙兴奋地压低声音朝另外两个小姐妹道。她的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 由于傅采芙出门较少,而且穆瑾蓉也长时间生活在江南,两人都对街上的风物感到新鲜好奇。而傅采蕴对东大街比较熟悉,便领着她们一会儿去看画糖人,一会儿跑去看捏面人。两个男子不敢看丢了她们,反而倒跟在她们身后走。 “表姐,你竟然懂得这么多!”看着傅采蕴驾轻就熟的样子,穆瑾蓉不禁感慨道。 傅采蕴微微一怔。虽然穆瑾蓉并没有什么意思,她一向都是个直来直往的姑娘,但傅采蕴听到后却不自觉地收敛了许多。自己一时兴奋过头,都忘了要收敛一些。虽然傅采芙与傅卓琛不是外人,但她在穆清尧与穆瑾蓉面前表现出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却是不太妥当。她一贯都给人温婉有礼的感觉,只有在很熟悉的人面前才不设防,露出自己天真耍泼的一面来。 只是近来许久没出过门,今日兴奋了一些,一时间竟然得意忘形了。 傅卓琛在后面看着傅采蕴脸颊微红的羞赧模样,心里只觉得好笑。虽然他早就知道傅采蕴看起来不若表面上那般温软柔弱,但却也想不到傅采蕴活泼起来并不比傅采芙好上太多。 小时候他也同这个五妹妹有过接触,虽然并不太多。但为何他总感觉以前的五妹妹要更加沉静一些呢?以前的三哥和五妹,性情都跟三叔比较像,沉静而安谧。 难道永宁长公主死后让傅采蕴性情大变么?但是再怎么大变,也不会在母亲死后变得活泼吧?……抑或是傅采蕴从小就有这样的一面,只是他们当时还不熟,因而自己没有发现? 傅卓琛盯着傅采蕴的侧脸,愈发地疑惑起来。 “我听琛弟说,这儿可是有一家很出名的茶馆?”穆清尧倒也善解人意,看出了自己的妹妹无意中让傅采蕴难堪了,便主动转移了话题。 “走了半日我也饿了。”穆瑾蓉接了话茬。 傅采蕴即刻向穆清尧投来半是感激半是羞惭的目光。为什么别人家的哥哥总是这么明理温存,而自家亲哥就这么冷冰冰硬邦邦呢? “对啊,叫做如珍茶馆,就在那头。”傅卓琛当即回过神来,指了指左手边的一座茶楼。如珍茶馆看着门面虽然不大,但却小巧雅致。“这里的东西胜在地道,可以让你们尝到洛阳地道的茶点小吃。” “那便太好了!”穆瑾蓉笑意盎然道。 傅卓琛来到门前,掌柜顿时便笑脸相迎。傅卓琛道:“要一个雅间。” 掌柜讨好的笑脸不觉一僵,顿了顿,才搔着脑袋道:“客官,真对不住,雅间都满了。” “满了?”傅采芙难以置信地望着掌柜。这如珍茶馆看上去清清静静的,怎么样都不像二楼的雅间坐满了人的感觉啊。 “是的。”掌柜满脸愧色地望着众人,朝他们哈腰鞠躬。眼前的少年个个衣着气度不凡,怎么看也是大家出来的公子。他不过是开着一个小店,实在是不愿得罪各路贵客。只是今日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二楼的雅间又让人给全包了…… 傅卓琛到底是个反应快的,自然就看出了其中的不寻常。二楼显然没有那么多的客人,这么说来,便是来了哪个大贵人了。 “算了,东大街还有许多茶馆不错的,寻不到此处便找下一处。”傅卓琛说了几句,很快便领着几人重新走回了东大街。 与此同时,一只修长的手拨开了二楼天字号雅间西面临着东大街的窗前的帘子。 “阿峥,你在看什么?”魏王坐在桌旁,瞧着穆峥走到窗边远眺,视线却突然好似凝固在某一点不动了。 今日穆峥下了早课,正好碰上了入宫的穆显,闲来无事一时兴起便说要随着他一同出宫玩耍。穆显念着自己也许久没有带过自己的弟弟出宫,便欣然应允了。 在一旁立伺的周庆也觉得穆峥有些奇怪,他悄悄地看向穆显,得了穆显的眼神示意便缓缓地走到穆峥身旁。只见穆峥垂眸,有些出神地望着什么。周庆顺着穆峥的目光一看,却是几个陌生的少年人。 “那是谁?”穆峥终于发了话,指着一个人。穆显的随从田豫上前一步,看着穆峥指着的背影好一阵,才恭恭谨谨地答道:“回七爷,那是端王世子。” 端王世子?周庆有些迷惘。穆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突然对端王世子感兴趣了? 但看着看着,他很快便明白了什么。原来走在端王世子身旁的,竟然是傅采蕴! 穆峥竟然这般眼尖,在傅采蕴换了男装后还能认出她来。 傅采蕴虽然走在端王世子近旁,但他们俩身旁还有别的人,可以看出他们并非是单独出来的。两人偶尔会说笑几句,但并没有太过亲昵熟络。周庆看着也稍微心安了些。然而穆峥似乎并不是这么想的。 田豫在穆显耳旁低语了几句,穆显很快便明白了穆峥的举动,不由觉得好笑。他笑着添了一句,“端王妃的娘家便是英国公府。如此说来,端王世子还是傅五姑娘的表哥。” “她的表哥还真是多啊。”穆峥勾唇,低声自语道。然而那个笑却让身旁的周庆在大热天里无端心寒。 好像是想故意逗这个弟弟一般,穆显又补了一句。“我还听说,端王妃这次来洛阳,还有一个目的,是要给世子在洛阳择一个世子妃。” 果然,穆显刚说完,穆峥的脸色就变了。两人又是相熟的表兄妹,而端王妃又想为世子择妃…… “三哥,我想下去走走。”丢在这么一句话,穆峥便用力推开了门。周庆一惊,但却丝毫不敢怠慢,连忙跟着穆峥了。他的心里立马开始念着佛祖菩萨,只求他们开恩,不要让穆峥这么大庭广众地去找端王世子晦气才好。 “阿峥……”穆显还没来得及拦住人呢,穆峥便大步流星地走了。穆显不由苦笑叹息。这个不消停的家伙,难道还不知道他的任意妄为给自己添了多少不必要的麻烦么?从小到大,他给他收拾的烂摊子,难道还少么? 只不过人是给他纵出来的,因而给他收拾烂摊子倒是天经地义了。 但想起当年他所受的罪,为他干的坏事善善后也不过是一桩小事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锦绣千里不如你 一行人又在摊档边逛着,四处走走停停。由于他们正在往热闹繁华的中心地带走着,人自然愈来愈多。几个在身后跟着的侍从也不敢怠慢,前前后后地不动声色地护着主子们。而穆清尧与傅卓琛也默默地走在外头,让姑娘们走在中间安全一些。 当然了,姑娘们难得出门一趟,玩得正欢,自然是注意不到这些细节了。她们只关注小糖人长什么模样,烤串烧怎么会那么香。虽然哥哥们不让吃,总可以回府后悄悄让厨子去做。 由于他们人多,一眼望去,又都是年轻潇洒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因此在路上也颇为瞩目。是以穆峥出了如珍茶馆,一下就能见到傅采蕴一行人。 但他的目光,也就落在那一个人身上而已。 周庆跟在穆峥身后,不明白这位主这次又打算干些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情出来。但这里毕竟是宫外,穆峥堂堂一国皇子,身份高贵显赫,若是在宫外闯了祸,惊动了宫里那几位…… 周庆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殿下,奴才看集市那么多人,殿下千金之躯,与那些黎民挤在一起有失身份。殿下就别过去了……”周庆在穆峥身旁轻声嘀咕。 谁知穆峥还是缓缓地往前走,脚步根本不曾顿一顿,直接将周庆的话当作耳旁风,恍若未闻。 周庆没有办法,只能希望端王世子自求多福了。 前面有戏班子在表演杂耍,大家都往戏台上凑,里三层外三层地团团围着戏台,人潮汹涌密集。 “咦,外头来了个戏班!”穆瑾蓉见到人们都往东边靠拢,也瞧那边一看,顿时便兴奋不已。 “真的?”傅采芙也没有见过,也随之眉开眼笑,笑意盎然地便想往那边跑。 “那里人那么多,你们俩可别乱跑!”傅卓琛喝道。他边说边给侍从们使眼色,侍从们立马去将姑娘们截回来。 “真扫兴!”傅采芙被侍从带回来时,嘟起嘴嘟哝道。难得见到有耍杂耍的,哥哥竟然不让人去看! “那儿人那么多,万一你们走丢了可如何是好?”穆清尧也不禁皱起眉低斥。 傅卓琛顿时有些后悔带了这几个妹妹出来,真是没有一个让稍微让人少操点心的。她们三个看起来比较靠谱的,也就只有年龄大点的傅采蕴了。 “咦,怎么不见了五表姐?”穆瑾蓉四下张望,却没有了傅采蕴的影子。 傅卓琛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 那是七表哥! 穆峥虽然还不满十五,依然在成长着,但那挺拔颀长的身躯已经逐渐长成。加之他眉目疏朗,面如冠玉,衣着气度俱是不凡。而且人人都赶着去看杂耍,他在人群中逆流而行,便更是显眼夺目。 因此虽然人流密集,傅采蕴还是一眼便能望出穆峥。 自己还欠他一句当面的感谢呢……想到穆峥这么帮她,虽然傅采蕴特地写了一封感谢信让七公主转交,但她总感觉千言万语都不及当面感谢来得有诚意。 傅采蕴也顾不得许多,不知为何,就想挤到穆峥跟前,亲口同他表达谢意。这件事或许于穆峥而言并不难办,但却是帮了她一个大忙。 黎民百姓一开始还是鱼贯而行,后面便愈走愈乱。一团人挤在一起,正好挡在了傅采蕴与穆峥中间不走了。傅采蕴想要挤过去,但她一个柔弱女子,难道真的要往那些大汉身上挤么?她的名誉还要不要了? 傅采蕴没法,只得踮起脚,拼命地冲穆峥挥手。 这一招果然奏效了,穆峥的目光越过层层人群,看了过来。 两人四目相交的那一刻,傅采蕴在远处遥遥地一边挥着手一边对穆峥粲然一笑。 穆峥的脚步终于顿住了。 即使他们之间隔着黑压压密密麻麻的人,穆峥的眼中还是只有她一人。旁的人似乎都是不存在一般。 少女的一笑灿若晨星,是这样的猝不及防,在他的心里烙下了一个烙印。她经常对人微笑,但这样灿如夏花消融冰雪的笑意,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一刻,他仿佛觉得,纵是千里锦绣,万里江山,都抵不过她的一抹笑靥。 “七爷,前面已经走不了了……”周庆见穆峥停下脚步,颤颤巍巍地看着穆峥道。好像生怕他会突然发难。但说着说着,他有些惊讶地发现,穆峥的眉目,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柔和了。方才的戾气一扫而光。 “你们愣在这里做什么?快些去保护傅姑娘!万一她被什么人冲撞了怎么办?”穆峥转向两旁的侍卫道。 原来是因为傅采蕴!周庆这才恍然。难怪此时的穆峥没有了之前的给人的无形的压迫感,反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一般的舒服的感觉。 “七爷,您是千金之躯,若是受到了什么冲撞属下可是担当不起,还望七爷不要再往那边走。”穆峥本还想走到傅采蕴身旁,但随之赶来的田豫立马将人拦住。他的话虽是说得诚恳,但语气里却透着强硬之势。 田豫跟在穆显身边这么久,算是穆显的心腹,便是魏王妃也不敢对他有什么不敬。而且在他看来,穆峥虽然是皇子,但也不过是个少年而已。 “不行,她还在……”蕴儿还在那边呢,他怎么能丢下她离开?穆峥一边说一边转过头去看,发现一个比傅采蕴稍大的男子叫住了她。 他记得,那是他们一行人的其中一个,方才田豫说过,那是英国公府的四爷傅卓琛。 “五妹妹,你在这里做什么!”傅卓琛找到傅采蕴时,已然有些气急败坏。“你一个人跑到这边做什么?若是被心怀不轨的人有机可乘,该如何是好?” 虽然见识过傅卓琛生气严厉的一面,但傅采蕴还是怔了怔。 “我,我来找……”傅采蕴本欲低声辩解,但傅卓琛正气在头上,哪里会听她解释?他生气地抓起傅采蕴的手腕,也不等她说完,便将她拉离人群。 “哎我……”傅采蕴一边被拉着走,一边想要回过头来看看穆峥。可她发现穆峥早已重新被密密麻麻的人群遮挡住了。如果不踮起脚尖,她便见不到他。 方才那遥遥一望,宛如梦幻。虽然傅采蕴确定那是穆峥,但他就这样消失在视线中,多少让傅采蕴觉得有些不真切。 本来还想亲自同他说一声谢谢的。现在看来,却是没了这个机会了。傅采蕴在心中叹息。 穆峥遥遥地望着傅采蕴被傅卓琛带走,却只恨不能随之走过去,只能被人群困在此地,远远地目送着她的背影。 但穆峥没有再发作,他的眉眼依旧柔和。 因为方才那一笑,已经抵过一切的不快和千言万语。 周庆心中终于舒了口气。跟了穆峥这么久,他很清楚,穆峥这神色说明他不会再追究端王世子。 此时此刻,穆显正在如珍茶馆二楼靠着窗,静静地打量着目之所及的一切。 看着穆峥之前在茶馆里头隐忍不发,穆显确实是有意逗一逗穆峥。他想看看素来高傲的穆峥会如何为了一个女子忐忑不安,横生醋意纠结难受,才故意说那样一番话。 没想到,穆峥比他想的还冲动。竟然想直接冲下去棒打鸳鸯,好让端王世子断了这个念想,不要对傅采蕴有什么非分之想。 穆峥为了傅采蕴,连脸面都暂且搁到一边了。 不过,傅采蕴的反应倒也没太让穆显失望,显然也让穆峥感到很高兴。 这小子,是彻底迷上了傅采蕴了。穆显一边看着穆峥依依不舍地转过身往回走一边苦笑着摇头。 穆显在像穆峥这般大的年纪的时候,也曾遇到过心动的女子。只是那女子不过是出身小贵族之家,算是寒门,当不得魏王妃的名号。而穆显最终也选择妥协,娶了一个有着得力岳家的大家姑娘为妃。 第22节 只是穆峥与傅采蕴的情况与穆显有所不同,傅采蕴出身名门,还是永宁长公主之女,光启帝的亲外甥女,是当得皇子妃这个名号的。因此若是那小子对此女着迷,穆显也并不打算拆散他们。 因为他知道,能够娶到心爱的女子为妻,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若是穆峥看上的女子同他门当户对,那又何不遂了他的愿呢? 更重要的是,若穆峥当真娶了傅采蕴,那便等于间接地将英国公府拉到了自己的一系。因为上一朝选对了阵营,上一任英国公与文昌大长公主将宝押在了光启帝身上,因而这一朝的英国公也算是颇得器重,府里的几位老爷在朝中也有不错表现。英国公府俨然是几个王爷都想拉拢的对象。若是得了文昌大长公主与英国公的支持,确实是如虎添翼。 但文昌大长公主与英国公一直忠实地站在今上那一边,并不投向哪一派皇子。今上正值壮年,自然是不希望下头的皇子们那么快地拉帮结派明争暗斗。而文昌大长公主与英国公并不着急投向哪一派。一来他们自是不想做一些今上不喜的事,二来日子还长着,他们也并没有必要着急选定阵营。时间那么长,变数那么多,万一投错了该如何是好? 虽然英国公府确实是一口肥肉,无论是文昌大长公主或是英国公和他的弟弟们都是得力的。即使拉不上整个英国公府,傅怀远与傅卓林总也能拉过来。但最重要的,还是穆峥喜欢。 只要是穆峥喜欢,别说是傅采蕴,便是九天仙女,穆显也愿意倾尽心力地为他寻来。 作者有话要说: ☆、马车事故 户部突然以查税为由盯上了西市的商铺。 西市是一块旺地,不少王公贵族都在此地拥有商铺,虽然不久前户部郎中曾经写了奏折要求增收商铺税费,而且今上也批了这折子。只是西市许多的商铺背后都有靠山,于是这增收的商税便也不了了之了。 是以许多人都不明白,为何这次户部突然发难,突然要管起西市来。莫非是国库空虚,户部盯上了西市这块肥肉? 搞起这件事的人,正是户部主事吴延修。吴主事的这个举动,显然会得罪了许多权贵。但这个吴侍郎背后却是还有一个后台,正是魏王穆显。 “公主,需要加点茶么?”云姑在一旁轻声问道,打断了文昌大长公主的思绪。 文昌大长公主轻轻颔首,看着云姑利索地将滚烫的茶都倒入杯中,升起袅袅青烟。她也有不少铺子在西市,自然便也关心起户部这一举动了。按理说,吴主事不可能愿意冒着得罪诸多世家的风险去干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因此这个举动,应当是魏王授意的。 文昌大长公主看到管家呈上来的西市商铺的账簿,却发现户部并没有真的狠下心来一顿重罚。看来吴主事与魏王此举应当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让人丈二摸不着头脑,意味不明。 文昌大长公主一开始以为户部不过是为了在今上面前做一些政绩罢了,但后来发现户部或是魏王的用意似乎并不全是如此。 若说是在户部清查西市中利益受到损害的,恐怕便是那些赌坊,勾栏乃至妓院窑子一类的地方了。因为这类铺子在大鄢律例中是禁止的,虽然平日只要不太过火,败坏了民俗风气,上位者便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若是正儿八经地追究起来,那确实触犯了律例。 虽然最后户部并没有真的查封或者搜出了什么商铺,让外人看来这次的清查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罢了 户部与魏王应当是想动这些商铺背后金主中的某些人,这本应与文昌大长公主无关,之所以入了她的眼,是因为那家赌坊也被卷进去了。 郭大夫之事,除了那三兄妹知道,文昌大长公主同时也是知情人之一。因而知道那家赌坊受了牵连,文昌大长公主也不免有些关注。她虽然已经不管家许多年,但这公府里的事要逃过她的眼并非一件容易的事。郭大夫与赌坊的关联,以及郭大夫与甄氏和曹氏的纠葛,文昌大长公主心中也有了个大概。 其实刚开始文昌大长公主只是怀疑,也并没有像傅家兄妹那般借助外力能够那么快地顺藤摸瓜地查出那个赌坊来。还是傅卓言让手底下的人散播了一些消息到云姑那儿,这才提点了文昌大长公主。 她本想亲自给予曹氏一个警告,让她好好的收敛一下,不要再对那个位置抱有什么非分之想,乃至不择手段。但那三兄妹已经先她一步完成了这件事。 而且他们的方式虽然独特得让她意想不到,但却仍然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他们这样做,既保存了国公府的颜面,免得妯娌之间的丑事外传,让公府沦为笑柄。同时也算是给了曹氏一个台阶下,免得公府内失了和。这也是文昌大长公主不愿见到的事。同时亦能让曹氏收敛了许多,府内看起来一派和睦,没有伤了和气。 因此兄妹三人的做法,文昌大长公主自是欣赏。没想到三个孩子虽然不大,却已经能独当一面。不愧是她的好儿孙。 当然,之后文昌大长公主还是找了一个理由,克扣了曹氏半年的份例,算是惩戒。为了不让曹氏再生什么二心,文昌大长公主甚至将溪菊院的丫鬟都抽调了不少。将侍奉曹氏的贴身大丫鬟全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只留下那个陪嫁过来的曹氏最为赏识的大丫鬟念月,算是留给幼子的最后一点情分。文昌大长公主此举拔掉了曹氏不少爪牙,以后溪菊院里头有什么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文昌大长公主的眼。 随着年岁渐长,文昌大长公主虽然已然不太理外头的事,但对朝中的大概局势她依旧是心中有数。那几家受了牵连的铺子背后的金主大多都与魏王有或多或少的隔阂,因此魏王想要小小地出手整治整治那些人,文昌大长公主可以理解。 但曹氏的赌坊……为何也被卷进去?文昌大长公主可从没听说过魏王与曹家有什么不对付的事。 难道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此举应当与国公府的事没有相干才对。这件事是公府的家事,顶多也只能算作是曹家与傅家的事,断断不可能会扯上魏王。 然而不久之后,文昌大长公主就发现,魏王此举或许还真的故意在公府的家事里头掺和一脚。 *** 因了上次的事,傅采蕴被傅卓琛板起脸斥责了一顿。她自知做得不对,那日确实是放肆了一些,将公府的脸面和自幼习得的礼仪都抛诸脑后。因此她也不敢反驳。幸而最后傅卓琛恼怒归恼怒,并没有让甄氏或是傅卓林知道。若是哥哥知道了她做了这样的事……傅采蕴想一想也觉得心里有些毛毛的。 回了国公府之后,傅采蕴便表现得特别的循规蹈矩。即便是入了宫请安,也不太敢在宫中久留。她本来想着不知能否碰见七公主或是穆峥,但是却一个也见不到,不由得有些失望。 她还欠七表哥一句当面的感谢呢。 因此今日一日,傅采蕴都显得有些无精打采心不在焉,出了宫,上了马车,望着外头的景色还有几分恍惚。 外头喧嚣的集市还是一如既往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就像那几日前,她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遇见穆峥。 穆峥的出现,让傅采蕴很是猝不及防,但也无端地感到欣喜。那种感觉,就像突然遇见一个她一直想见却又见不得的人的那种欢喜。 为什么见到穆峥会这样让她无端欣喜乃至一时连规矩都忘了呢?傅采蕴自己也说不准。 就在傅采蕴沉思之际,马车突然一个踉跄,打断了傅采蕴的思绪。 傅采蕴有些猝不及防,差点便要往前倒。幸亏她立马扶住了窗棂,这才勉强稳住了。 但没过多久,马车又突然往后翻! 傅采蕴低呼一声,整个人重重地撞到了车背。 “奴才该死,让五姑娘受了惊!”车帘被拨开,车夫满面歉意地道,“马儿在集市中受到了冲撞,不知何故发起疯来。奴才制不住它,让它跑了……姑娘没伤着吧?” “无碍……”傅采蕴惊魂未定,但还是下意识地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有事。但过了几秒,她才愣愣地反应过来,“你说马……马怎么了?” 马跑了?马若是跑了,难不成还让她走着回去? “是奴才技不如人……奴才该死……”车夫一个劲地说该死,只差没跪下给傅采蕴磕头了。傅采蕴知道他是新来的,见他这般可怜的模样,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是安慰他好还是责备他好? “此地离英国公府还有多远?” “回五姑娘的话……并不远。”车夫依旧是一脸惶恐,显然在思考着该如何处理这个问题。 “傅五姑娘。”正在傅采蕴沉思之际,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映入眼帘。他朝着傅采蕴温厚一笑,“王爷有请傅五姑娘走一趟。” 当傅采蕴见到穆显时,她的脸上明显地流露出了惊讶与疑惑。算起来,她与穆显也只是见过两面,彼此间并不熟悉。于是她连忙给穆显行礼,却被穆显扶起来,“不必拘礼。” 原来穆显的车驾正好跟在傅采蕴的身后不远。傅采蕴马车前头拉车的马突然受惊发了疯,在前头引起了一阵骚动,自然也便惊动到了穆显。 “本王也是顺路罢了,表妹可愿让本王送你一程?”穆显一直给傅采蕴的感觉是很有王爷威仪的,此时穆显面露笑意,看起来倒是感觉并没有那么难以亲近。 而且他还称自己作表妹,更是添了几分亲近之意。 “王爷言重了……路途并不远,怎好劳烦王爷?” “堂堂一个公府姑娘,难不成还有走回府的道理?如若皇祖母知道本王明明见到表妹不方便却不施以援手,可就要责备本王了。” “这……”傅采蕴有些忐忑。如若真让她走回去无疑让人笑话,但如若她真的让魏王送回去…… “你为何如此不安?你是本王的表妹,表妹遇了麻烦,表哥出手帮一把,岂不是天经地义?”穆显淡淡道。 他说的话让她无从反驳,也确实句句在理。这么说来,若是傅采蕴执意要拒绝,那便是给魏王下面子了,同时也会让人觉得她不识时务。于是傅采蕴便不再推辞。“如此,采蕴得先谢谢王爷了。” 穆显说话的语气和口吻,倒是让她想起了穆峥。 马车只有一辆。傅采蕴上了马车,如若穆显也上马车,两人虽是表兄妹,但同乘一驾似乎也不太好。只是对方是魏王……旁人应当不会嚼舌根才是。 就在傅采蕴胡思乱想时,穆显已经跨上了马。傅采蕴有些愕然地将目光投到车外的穆显身上,对上穆显双眸的那一刻,傅采蕴甚至都忘了要收起眼中的愕然。 看到傅采蕴眼中的疑惑和不解,还有那添了几抹羞红的娇美脸蛋,穆显便有些忍俊不禁。这个小丫头,恐怕还是不明就里,不懂得自己为何突然会这般待她吧。还怕坏了她的名节,不惜将马车让给她,自己坐在马上。 这可是他未来的七弟媳啊,他又怎么会做一些败坏她名节的事?而且若是让宫中那个混小子知道了,还指不定会乱想些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来谈谈关于女主很憋屈的问题。 诚如我所言,刚开始写古言宅斗的时候其实接触得还不太深,一开始还没太意识到这个问题,感谢大家的提醒。加之作者君以前喜欢写虐,所以一时间有些转不过弯来。 之前写下的既已发出,就不好伤筋动骨的大改了。但今后我会认真注意这个问题。 有些设定确实是有逻辑的硬伤,包括为什么太后没见过这个外孙女等等。。这主要是基于作者君希望本文的人物关系是能够随着这篇文的展开而有全新的开始,所以才设定为之前女主因为一场大病身体虚弱闭门谢客与外界甚少交流。顾此失彼,因此显得有些违和。 至于谈到女主的性格,由于她是穿越过来的,皇权等级观念没有在她的脑海里根深蒂固生根发芽,所以处事会略显柔软。但随着故事的发展,她会慢慢地成长起来。 虽然诸多设定还是有些稚嫩不够成熟,但作者君会继续完善这个故事。与君共勉。 ☆、魏王的计谋 魏王亲自将傅采蕴送回英国公府,此举惊动了英国公府上下。 当时傅采蕴遇到了麻烦,魏王出手相助,看起来倒是合情合理,没有人可以从中挑什么毛病说一句不是出来。如若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这么出手相助也是仗义的举动,何况傅采蕴与魏王还是表兄妹的关系。 但更合情理的举动,不应当是魏王遣心腹田豫送傅采蕴回来么?他本人并没有太大必要亲自陪着傅采蕴到英国公府。 是以魏王送傅采蕴回国公府,应当还有旁的意思才对。结合着魏王整治西市一事,就愈发让人觉得有端倪。 府中的长辈们立马便想到了男女欢爱之事。但看起来却又觉得似乎透着几分古怪。魏王即便对傅采蕴有意,他们俩之间也是不可能成事的。魏王妃有着得力的岳家,而且育有一个小郡主,不久前还被诊出有喜。王妃的地位不可能轻易被动摇。 而傅采蕴堂堂公主之女,根本不可能给魏王做妾。 如此说来,魏王若不是因为钟爱傅采蕴,那他这个举动,恐怕便是做给英国公府上下看了。或许不仅是英国公府,还是做给整个皇都的人看。 魏王此举,很明显是在向英国公府示好。 “一个小姑娘,竟要劳烦王爷亲自相送,这真是蕴儿的荣幸了。”在前厅里,英国公傅怀谷朝王爷点头道。魏王亲自到来,也惊动了文昌大长公主,此时她也在前厅的上座里坐着。“蕴儿,还不向魏王道谢?” 按辈分来排,文昌大长公主还是魏王的姑祖母。于是魏王一入门,首先是向文昌大长公主请安,英国公等人之后才向魏王行礼。 “国公言重了。”穆显眼里藏着淡淡的笑意,“蕴表妹是本王的亲表妹,又正巧遇到了这样的事。本王不帮一把,倒是说不过去了。”说着说着,却是话锋一转,“而且本王想着许久未见姑祖母,倒是想要趁此机会来给姑祖母问安。” 虽然穆显话说得随意,但个中意味让有心人听了却是耐人寻味。 首先,穆显对傅采蕴的称呼显示出两人并非首次见面,而是有一定的交情的。傅采蕴听得魏王在文昌大长公主和英国公面前这么称呼自己,也是不由得一怔。毕竟在她的印象中,自己不过就见过魏王两面而已。第一面是在明心书院,魏王根本不知道她是何许人。第二面则是宫中她的腿受伤被穆峥背着那次。而魏王为何要表现出他们俩好像颇为相熟一般? 再者,穆显话锋一转,就变成了好像送傅采蕴回来只是顺道,却是想要趁着送傅采蕴回来的机会来见见文昌大长公主才是本意。这又让傅采蕴听起来云里雾里的,不明白穆显的真实用意。 看来,目下只能姑且认为,魏王有意向英国公府示好,而自己好歹也是魏王的表妹,魏王打算利用自己向英国公府套近乎了。 文昌大长公主并不蠢,魏王想要拉拢国公府,也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光启帝年岁渐长,底下的皇子也开始慢慢长大,开始为了那个位子明争暗斗了。而且本朝的皇子看起来还会比前几朝斗争得更加明目张胆些,因了中宫一直无子,因此所有皇子论起出身不分高低,自然是人人都觊觎着那龙椅。如若中宫有后,也许皇子间的斗争还会稍稍收敛些。 而英国公府是名正言顺的皇亲国戚,不仅出了两位驸马,还蒙受圣宠。英国公倒也聪明,坚定地站在光启帝这一方,并不偏向哪位皇子。 但正是如此,英国公府便更加想让人去争夺。因为得到了它,却是百利而无一害。 因为傅采蕴,魏王找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来亲近英国公府了。 文昌大长公主看了一眼站在一旁垂下眼帘的傅采蕴。她虽然年纪轻轻,但却自是透出了一股沉静从容。只是她虽看起来淡定安详,眼中却仍然有一抹似有若无的疑惑。看来她不过是强自镇定,心里头还是有许多不解的。 文昌大长公主心里暗自叹了口气,她知道这个五孙女的身份不一般,这身世已经注定了她这一生不可能过得平淡。但她毕竟只是个孩子,这么一个小女孩,就被卷进了皇子间的权谋争斗中,叫她于心何忍? 最后,英国公许诺定然会登门拜谢魏王这次的相助。魏王并未推辞,而是大大方方地应下了。这对于他来说便是顺水推舟了。 第23节 其实国公府的态度整个朝野都明白,太子一系和魏王一系也清楚得很。曾经太子便想过来拉拢国公府,可惜无果。文昌大长公主以为就算魏王和太子真的觊觎着国公府,也不会真的对国公府下手才是。毕竟这些皇子们都是身份尊贵,应当不会愿意舍下脸面去做这些看似无果的事。文昌大长公主还想着国公府也许能够躲过这次的夺嫡之争,起码不会在形势还不甚明朗之时便被卷进去。 然而这次,魏王看起来倒好像是有备而来。文昌大长公主看他的态势,似乎就算没有傅采蕴这次的事,魏王也会寻一些别的事情来接近国公府。这次的事,不过是一个很好的契机罢了。 但纵观当朝局势,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事,要促使魏王拉拢国公府啊?太子一系与魏王一系依旧不相上下,分庭抗礼。甚至从最近看起来,魏王还要略占一些上风。难道他想趁着这势头一口气骑到太子的头上? 魏王究竟是为了什么,才突然打起了国公府的主意呢? 但不管如何,这次总算是幸亏魏王出手相助。魏王现在占着理儿,英国公府自然也不会失了那礼节了。送走了穆显,文昌大长公主一时也有些琢磨不透了。 *** 穆显下了马车,刚进府门走了不远,便见到魏王妃在门后不远等着。 魏王妃不久前便被诊出有喜,还未满三个月,正是需要小心呵护马虎不得的要紧时候,前前后后簇拥着五六个丫鬟嬷嬷,看起来倒是很大阵仗。 穆显见到魏王妃这模样,便是微微皱了眉。看来她早就收到消息,自己送傅采蕴回国公府了,于是特地老远地来等着自己兴师问罪了。 魏王妃善妒,这不仅是在王府,甚至在皇都里头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因此魏王的女人并不多,除了魏王妃,便只有一个通房和一个侍妾而已,连侧妃也没有一个。而且他的其他女人还被魏王妃逼着喝药,在她还未生下小世子时,旁的女人都不能怀上魏王的孩子! “王妃身子要紧,何必在这里等着?”魏王朝着魏王妃淡然一笑,轻轻地握起她的手。在旁人看来,便如一对寻常不过的恩爱和睦的夫妻一般。 “太医说了,虽然这几个月是要紧的,但也需多些走动。而且臣妾也是做母亲的人了,自然会有分寸,王爷无需操心。”魏王妃温良地任由魏王执着她的手,笑得温柔动人。她在两年前已经替魏王生下了一个小郡主。虽然第一胎并非男孩,但魏王与王妃尚还年轻,薛德妃与魏王也并未对王妃施加太多压力,是以魏王妃倒还不太着急。 一回到房间,魏王妃便屏退了丫鬟和下人。做了三年夫妻,魏王几乎都能猜出魏王妃接下来该说些什么了。 “今儿臣妾听说,王爷可是亲自将傅家那个小丫头送回府啊……臣妾也记得那丫头,好似叫傅什么蕴来着?那主儿可是太后的新宠啊……没承想就连王爷也这般上心呢,改日臣妾也该去会一会这个傅家姑娘,看看是否真的如外界传言那般貌美心慈……” 魏王静静听着,脸上的微笑意味不明。魏王妃也是挑起嘴角,眼睛微微眯起,有微光在她眼中闪烁着。“前儿臣妾听说王爷在找一种很奇特的药呢……好像是……给马儿吃的?……王爷为了接近傅家姑娘,倒是颇费了一番功夫啊。”一番话说的不徐不疾,魏王妃的眉头甚至动也没动一下。即便是让外头走过的丫鬟侍从看见,都以为夫妻俩只是在谈些家长里短而已。 魏王眼中的笑意更深一层了。这便是他为何隐忍魏王妃,对她在王府中的行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对她这般直接地跑来质问自己与傅采蕴的关系都不生气的缘故。 她的确比一般女人善妒,容不得他还有旁的女人。但她的确有这个资本,因为她足够聪敏,确实是他得力的臂膀,能够助他不少。 魏王本就不是什么好色之徒,他想要的,不是搂着几个女人终日莺歌曼舞声色犬马,他要的,是静静地坐在高处,俯瞰着整个天下。 因此他才纵容着自己的王妃,对她的某些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仅是因为她有强大得力的岳家,更是因为她本身,也是个能助他成事的聪明女人。 魏王妃一边说,嘴角的笑意更深,眼中的笑意却一分分地渐渐退去。她一旋身,便坐到了魏王的身旁。魏王顺势地将人搂住,转过身看着自己的王妃的侧脸。魏王妃虽然也是个标准意义上的美人,却并非是那种会让人一见倾心的美人,那张脸蛋也谈不上十分动人。对于这个女人,魏王谈不上有很深厚的男女之情,但对于能够娶到她,魏王却也是颇为满意。他对这桩家族政治联姻,并不感到后悔。 “那王妃说,这件事能成么?” “英国公府或许能,但傅家姑娘不能。”魏王妃侧着头像是很认真地思索了一下,这才对着魏王恬然一笑。 作者有话要说:  随着剧情推移,前朝后宫政斗宫斗都会各种冒出来。。 恩,对于作者君而言,这也是一种新的尝试与挑战。其实除了狗血属性是自带以外,写作的过程,也是不断学习的过程。(别误会,绝对没有在抄袭哦) 我会为此一直努力,希望大家能够看着我进步,谢谢 说到这,狗血的戏码之后也会陆续有来︿( ̄︶ ̄)︿ ☆、天命皇后 “哥哥!”没想到傅卓林还特地来看自己,傅采蕴立马从小榻上坐起。瞧着他那模样与平日有些不同,大概是知道自己受了惊,特地过来看看自己。 一念及此,傅采蕴的心里添了几分暖意。她的哥哥平日为人虽是冷硬得跟块顽石一样,但是关键时刻倒是会来安慰人。 “蕴儿,你没事吧?魏王……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瞧着傅卓林那罕见的紧张模样傅采蕴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魏王哪能对我怎么样?他堂堂一个王爷,又是在大街上,难道他还能欺侮我不成?” “自然不是……”看着这个笑得单纯的妹妹,傅卓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如若可以,他自是愿意让傅采蕴永远都笑得那么单纯恬然。他曾经答应过父亲要好好保护照顾傅采蕴,然而作为兄长,今日她遇到了危险与窘迫,自己竟然没有办法帮上忙。“蕴儿,你与魏王的接触很多?” “哪儿会!”傅采蕴连忙辩白,“不过是之前在明心书院见过一次,后来又在宫中碰过一次而已。我也不过是被王爷利用了一把罢了……” 傅卓林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不过,难道魏王真的仅仅是为了借傅采蕴来拉拢英国公府么?虽然看起来是一个机会,但若是细想,个中作用有多大似乎还是有待商榷。傅采蕴不过是英国公府的小辈,家族的事也做不了主。难道通过她,便真的能够拉拢到整个英国公府? 傅卓林担心的,显然是另一件事。 “哥哥,你在担心些什么?”傅采蕴挑了挑眉。虽然这次的意外谁也不想,但事已至此,再担心什么也无益了。再说了,难道傅卓林在担心英国公与文昌大长公主?他向来都不像是管闲事的人。这些事既然不归他管,那他为何还要皱着脸露出一个苦大仇深的模样? “没什么……”傅卓林勉强地扯了扯嘴角,示意傅采蕴无需担心,“蕴儿,能不能答应哥哥,离魏王远一些,不要与他扯上关系?” “什么?”傅采蕴失笑,傅卓林的话听得她云里雾里的。“我同魏王,哪有什么关系?……再说了,那一日在明心书院,魏王不是挺赏识你的么?怎么你反而对魏王这般戒备?” “你这丫头怎么反而给魏王说话来了?”傅卓林倒是敏感,一下便捕捉到了傅采蕴的话,“人长大了,胳膊懂得往外拐了?” “我……我不是那意思。”傅采蕴瞥了傅卓林一眼。魏王今儿亲自送自己回府,姑不论他背后在算计着什么,但单凭他这一举动,还是闺中姑娘的傅采蕴对他生出几分好感不也是一件正常的事么?虽然今日的事,的确是惊愕更多于好感。但不管如何,魏王总算是在她无助的时候帮了她一把,这是毋庸置疑的。 “算了,总之你听哥哥的没错。不要与魏王扯上太多干系。”傅卓林也不知该如何同她说清楚自己心中的担忧,只得扔下这么一句话。 “少爷心里可是有什么事?”沈震看着傅卓林,他自打从傅采蕴那儿回来以后便一直坐着眺望着窗外,沉默不语,只保持着同样的姿势。看他那模样并不似被傅采蕴气到了,反而像是在沉思着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担心那丫头罢了。”傅卓林淡然道。 “姑娘虽然是受了些惊,但她性子一贯坚强,很快便会无事。” 然而,傅卓林的眉目间却依旧是忧心忡忡。他所担忧的,又岂是这么简单的事? “令爱若能躲过大劫,定能凤翔九天,仪容天下。”这是小时候,傅怀远与永宁长公主带着傅卓林傅采蕴兄妹出外上香游玩时偶遇到的得道高僧对傅采蕴的批命。 当时傅卓林也是个小孩子,记得不甚清楚。只记得那人衣衫褴褛,却目光清亮,似乎有一种洞察人心的魔力一般。当时他见到年纪尚小走路还走得不太稳的傅采蕴,脸上便露出了大惊的神情,然后才对着傅怀远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只是当时他们都没有将这件事太放在心上,直到永宁长公主病死,傅采蕴病危,傅卓林才猛然想起了这件事来。 傅采蕴真如那人所言,年幼时会有一场大劫,而她最终也熬过了。傅卓林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衣衫褴褛的老人,竟是云游四海的得道高僧。能够得到他的批命,因缘巧合是缺一不可的。不少豪门贵族在四处派人寻觅这个高僧,却是一无所获。他们一家四口能够偶遇到他,也算是他们的荣幸。 然而……如若真如高僧所言,那傅采蕴……岂不是未来的皇后? 一念及此,傅卓林又不由得呼吸一屏。 虽然从方才看来傅采蕴与魏王并无太深的瓜葛,可谁能保证以后她会不会与魏王生出点什么?而魏王送她回国公府,当真只是为了拉拢英国公与文昌大长公主?真的没有旁的意思? 他不知道,最终的皇位之争谁才是赢家。现在局势尚不明朗,傅卓林不会轻易作这种揣测。但假若高僧的预言是真的,莫非魏王与傅采蕴之间……而魏王现在早就有了正妃,两人还育有孩子。 即便傅采蕴真是那天命皇后,恐怕这一路途中还是披荆斩棘的吧? 傅卓林是个有大志的人,他一心上进,希望能够光宗耀祖。但若是让妹妹嫁入皇家……那他倒是宁愿妹妹低嫁一些,只要一世荣华富贵,有个待她温厚体贴的夫君,她这一辈子便能幸福了。 他宁愿自己辛苦一些,也不愿让自己的妹妹受到半点委屈。他的妹妹,小时候就已经尝遍了苦头。 他不能让傅采蕴接近魏王,哪怕现在看起来,两人并没有半点可能。就算是与天命对抗,他都希望能够让傅采蕴永远单纯幸福。 *** 又是傅采蕴! 曹氏一想到这个人,便有些气不过。本来她一个长辈这样跟一个晚辈置气她自己也是觉得颇为好笑。但不知为何,自己就是气不过! 最近发生的事,早已让她满腹牢骚却又无可奈何。 先是份例被扣,文昌大长公主还将自己身边服侍着的心腹丫鬟全换成她的人!文昌大长公主此举虽然没有什么正当的理由,但她是婆婆,又是公主,无论哪个身份都能将自己压得死死的。而且她没有捅破那层窗纸,虽然是为了顾全大局,但也确实是给自己留了余地了。 告诉她这件事的,没准又是那个小丫头! 傅采蕴竟然还有魏王给她撑腰!有了太后与文昌大长公主还嫌不够,她竟然还勾搭上了王爷!今日她出了事,魏王还亲自将人给送来了。虽说魏王此举也是有意讨好英国公府,但不论如何,魏王就是给傅采蕴长了脸。 再细想一层,之前赌坊被封也是魏王的手笔。曹氏本来也没有想到魏王此举与国公府扯上什么关系,但见到今日魏王将傅采蕴送回来,曹氏便不由得怀疑起魏王封了赌坊,是不是有傅采蕴在从中作梗。 难道说这丫头竟然这般神通广大,还能让魏王帮忙去封赌坊?凭什么!那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一般的来国公府寄养的傅采蕴,竟然还能只手遮天,将她玩得团团转?暗中报复了她她还不知道! 曹氏觉得,自己长这么大,还没觉得这么丢脸过。 她若不还以颜色,她还有什么颜面再呆在国公府? 但曹氏现在处境尴尬,她的把柄还被人攥住,她若是此时去找傅采蕴麻烦,很有可能损了夫人又折兵。曹氏此时理应安分守己低调行事,万万是不能再出头了。 虽然她不行,但有个人可以。 *** 傅采蕴又收到信了,这一次不仅是傅怀远的信,更让她惊喜的,是她还收到了萧素君的信。 傅怀远的信循例是说一说边疆的事,他现在的一些状况,前几次傅采蕴还感到很是特别,毕竟她一个小姑娘走不到那种地方去。但到了后来,傅怀远的信也大多是大同小异了。虽然如此,但傅采蕴还是津津有味地把那封信翻来覆去地读了好几遍。 “哥哥,爹爹说辽东那边有很大很重的珍珠还有夜明珠呢。”傅采蕴眨着她那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望着傅卓林笑道,“他还说要给我送回来。爹爹有没有说要送什么给你?” 傅卓林自然明白傅采蕴想说些什么,她想借故问问自己有没有捞到什么好东西,打算顺手牵羊去了。反正哥哥总不会同她计较这些。 “爹爹送我的东西自然不适合你。”傅卓林不由得轻声一笑。他的这个妹妹老是借着自己颇有些小聪明想要算计自己,却不知道她的小诡计早就被他看得一清二楚。“爹要送我一把剑。” 傅采蕴撇撇嘴,便开始拆萧素君的信了。萧素君回到湖州,萧家已经被她的小叔掌了。她的小叔是个上进能成事的,不像她父亲这般败家。萧素君还提及萧家在这个小叔的掌管下重新焕发出生机,前途一派光明。 与此同时,萧素君还不忘谢过傅采蕴的慷慨相助。她的帮助减轻了萧家的不少债务,也赎回了一些卖出去的地,还说到湖州萧氏都当傅采蕴是活菩萨一般对她感恩戴德,看得傅采蕴颇为不好意思。如若她说的都是真的,傅采蕴也很是替她感到开心。 “看来你同萧家娘子的交情还真是不浅。”傅卓林冷不丁地在后面来了一句,惊得傅采蕴连忙将信藏了起来,“你怎么能随便偷看我的信!” 见傅卓林主动提起了萧素君,藏在记忆里的一些东西似乎苏醒了。傅采蕴笑看着傅卓林道:“话说回来,之前萧姐姐这般对你,哥哥可有感觉心动?” 她倒要看看她那顽石一般的哥哥有没有半分被感动? 傅卓林瞟了傅采蕴一眼,不置可否,轻哼一声便走了出去,只给傅采蕴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看得傅采蕴干瞪眼。 目送了傅卓林,傅采蕴让琉冬磨了墨,然后提笔仔细给两人回了信。 作者有话要说: ☆、初入魏王府 魏王亲自将傅采蕴送回国公府,且不论是真心还是假意,国公府的礼数都该做足。是以傅怀谷早早便给魏王递了拜帖,休沐之日便携了甄氏和傅采蕴到魏王府登门送礼拜谢了。 傅采蕴其实不耐这些应酬表面功夫,但魏王确实是帮了她一把,是以今日来登门答谢,她心里也没有任何怨言和腹诽。 “蕴儿,那日的事,你可否再同大伯娘说说?”马车上,甄氏启唇道。 “当然可以了。”傅采蕴虽不知道为何甄氏突然要追究起来,这件事其实在那日她已经说得清清楚楚,但她还是朝着甄氏微微笑道:“那一日套车的马脱缰逃了,魏王的车驾正好在后面,所以才顺道送采蕴一把罢了。” 甄氏看着她,莞尔一笑,也不再说些什么了。傅采蕴注意到,甄氏似乎一直在观察着她的表情。 难不成她以为自己有所隐瞒,没有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 “大伯娘,采蕴已经将那日发生的事尽数说出了。”傅采蕴眨着大眼睛,老实巴交地看着甄氏道。 “傻丫头,大伯娘什么时候说你瞒着我了?”甄氏眼角的笑纹不由得深了一些。 第24节 到了魏王府,管事一听是英国公夫妇,便立马将人请到了前院。傅采蕴在后面跟着,不由得悄悄地打量起魏王府。只见这魏王府布置得倒是精致考究,看来魏王也是个闲雅逸趣之辈,但傅采蕴又立马回过神来,魏王府是有女主人的。 走到前院,傅采蕴见到魏王夫妇已经在候着了,不由得有些受宠若惊。魏王身旁的年轻女人定然就是魏王妃了,只见她身穿镂金刻丝百花云锦袄,披着一件碧青色莲瓣玉绫罩纱,头上缀着镶宝石双鸾鎏金银簪,雍容华贵。她的相貌虽然不算十分出色,但那细长的凤眸却自是有一股妩媚。 站在魏王身旁的还有一个俊朗的少年郎,傅采蕴定睛一看,竟然是穆峥! 她还真是有些日子没见到他了,最近自己进宫请安,不是同甄氏一起便是和傅卓林一起,不说见穆峥了,她连七公主都见不到。 有些日子没见,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的,傅采蕴觉得穆峥又长高了些,站在魏王身旁也只差半个头了。今日他穿着一件宝蓝兽纹锦袍,犀角带看似随意却又不随便。他今日看起来倒是显得比往常多了几分沉稳持重。原来这表哥装正经起来也是像模像样的。 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七表哥,真巧! 这自然不是巧合。 穆显见穆峥近来表现不错,乖乖听话也没惹事生非。还自动给父皇请缨说要学一些四书五经以外的东西,所以光启帝特地让他跟着自己学点东西。得知今日傅采蕴会跟着英国公夫妇前来,穆显便让穆峥过来了。 傅采蕴跟着英国公夫妇行礼,穆显笑着免了他们的礼。傅采蕴抬起头来的时候不由得望了穆峥一眼,发现穆峥也在看着自己。 虽然两人不能说些什么,但穆峥朝她弯了弯眼睛。他的眼里盛着的温和笑意,让人无端心暖。 “国公真是太客气了。”穆显虽然嘴上这么寒暄着,但眼里的笑容却证明他很满意。 一番寒暄后,穆显招呼英国公到前院,而魏王妃则带着甄氏与傅采蕴到了后院女眷的地儿。 “国公夫人还真是客气,不仅备了这么厚的礼,还这么隆重。蕴儿是王爷的表妹,王爷帮她也是合情合理的。”才刚见面,魏王妃便叫傅采蕴叫得这么熟稔,好像两人真的是来往密切的表妹与表嫂一般,不禁让她微微一怔。 甄氏也在悄然打量着魏王妃。传闻魏王妃善妒,虽然魏王与傅采蕴有表兄妹之名,但也难保魏王妃不会因此记恨上了傅采蕴。女人为了男人而敏感小心眼的事,即便是堂堂王妃也不能例外。 但这样看来,魏王妃似乎并没有对傅采蕴有什么不满。兴许是自己想多了,将她想得太善妒了。甄氏不禁在心中苦笑。 魏王妃不久前被诊出了喜脉,虽然还不满三个月,但毕竟是第二胎,有了经验后她也没有往日那般谨慎顾忌了。甄氏自然要关心一下她腹中的胎儿了,谁知她才没问几句,魏王妃倒像打开了话匣子一样向甄氏讨起了育儿经。 “我可是听说国公夫人的孩子个个都是出色的。听说傅家大爷便是一个才情模样样样出挑的好男儿。依我看单看着蕴儿表妹被夫人教得这般知书识礼便知道夫人教育孩子本领高的很了。姝儿才两岁,就已经开始闹脾气了,我还真是不知怎么教她才好。不知夫人有何高见?” 被魏王妃这么一说,甄氏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忙道:“王妃真是谬赞了,妾身怎么当得呢。” 魏王妃似乎很有兴趣同甄氏聊育儿经,聊开了便不愿停。甄氏见魏王妃如此有兴致,也不好扫了她的兴。两个人你一言我一句,倒是让一旁的傅采蕴呆坐着插不上话。 “你看我,说着说着都把蕴儿妹妹都给忘了。”魏王妃好像这才想起了傅采蕴一般将目光转向她,笑言,“不如蕴儿妹妹去陪我的姝儿玩玩?这会儿姝儿应当在房里无聊着呢。算起来,姝儿还是你的表侄女呢。” 话音刚落,魏王妃身旁的大丫鬟便很迅速地走到了傅采蕴身旁,似乎连考虑的机会都不给她了。 “既然这样,蕴儿你便去看看小郡主吧。”甄氏只得笑着道。 “是。”傅采蕴顺从地道。其实她心里也是很乐意去见小郡主的,去哪儿都比呆在这里听她们聊育儿经要有趣吧?傅采蕴顺手拿起桌上的一个果子去逗小郡主,便跟着丫鬟出去了。 魏王妃的大丫鬟带着傅采蕴到了后院小郡主的屋前,却见穆峥刚好从屋中走出。他吩咐人轻轻掩上门,扭过头便看见了傅采蕴。“嘘……”穆峥将手指放到唇边,“姝儿刚刚睡了。” 看来来晚了一步。 傅采蕴很自然而然地跟着穆峥走了。走了好一段路,她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为何就这么下意识地跟着他了。 “我……我该回大伯娘那儿了……”不然让甄氏瞧见似乎不太好。 “你不必担心。这里是魏王府,没有那么多嘴碎的人。”穆峥微微一笑道。他很驾轻就熟地转到了后院的一个小花园里头,好像他就住在这里似的。傅采蕴稍稍犹豫了一下,也跟着他拐了进去。 “对了,七表哥……上次的事,谢谢你。”傅采蕴不紧不慢地跟在穆峥身后。而穆峥为了等她,似乎故意地放慢了脚步。两人缓缓地走在小径上。这条小径原本应当被青葱绿意笼罩着,但却因为入了秋,叶子都开始干枯变黄。两人走在铺满黄叶的小道上,也是别有一番景致和趣味。 落下的黄叶铺满了小路,那场景与落英缤纷相比,也是风趣。 四周安逸而静谧,不知是不是穆峥特地支开了其他人,他们竟然一路上一个人也没碰见。 他们俩一同走在小径中,相隔半步的距离,小径很长,似乎看不到头。不过良辰美景当前,似乎也没有谁希望要走到尽头。 如果一直这么走下去便好了。 “这么一点小事,何足挂齿。”穆峥侧过头,笑望着身后的少女,黑曜石般的双眸中似乎深深地镌刻着她的一颦一簇。 “不过呢,如果有些什么礼尚往来的话……就更好了。”穆峥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狡黠的笑意,他的眼底闪耀着光泽,笑容中好像还掺着几许期待。 礼尚往来……这是在变相向她讨回礼?大鄢堂堂的七皇子,竟然向她讨礼物! 不过说起来穆峥帮了她这么多,她也确实应当好好地对他表示一下谢意。 但她手边却什么也没有,除了……“喏,这个给你吃。既然是小事,那我也送一份小礼?”大鄢的七皇子,还有什么他没见过的奇珍异宝?她总不能拔下头上的发簪当做礼物送给穆峥吧?弄得好似在送情郎信物似的…… 穆峥愣愣地看着傅采蕴塞在他手里的果子。这丫头还真是搞不清楚状况,自己还让三哥整了曹氏一把,欠着他好大一个人情呢。这丫头打算就拿个果子搪塞自己? 看来以后对着她不能太谦虚,不然她还真以为这世上的一切得来全不费工夫。 虽然这果子看着色泽不怎么好,不过既然是她送的,那就勉为其难地收下吧。 “对了。”穆峥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端王妃是你的姑姑?”他看似问得漫不经心,眼睛却偷偷觑着傅采蕴。 “嗯,怎么了?”傅采蕴轻颔首,有些奇怪地看着穆峥,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 “她对你好么?”穆峥又没头没脑地丢出一句话来,看来他是不打算向傅采蕴解释些什么了。 “挺好的。姑姑之前时常会送一些江南的奇珍给我。”前段时间端王妃对自己确实是好的有些让人奇怪。虽然端王妃送礼物给她的时候也会送给府中其他姑娘,但不知为何,傅采蕴总感觉自己的礼物比其他姑娘要贵重一些。 “那端王世子呢?端王世子怎么样?”见傅采蕴这次已经直接盯着他,似是在说如若你不解释我就不说了。穆峥也知道自己的问题有些奇怪,忙补了一句,“这是朝堂之事,我不便多说。你觉得端王世子这人如何?” 朝堂之事?朝堂之事怎么问起她一个姑娘家来了?“端王世子为人不错,品性也好。至于才能……我想也是有才之人吧。”见到是朝廷上的事,傅采蕴疑惑归疑惑,却也不敢马虎,只是尽量搜寻着脑海中关于穆清尧的事,全然没有发现穆峥的笑容已经不知不觉敛去了。 她在自己面前夸赞另外一个男子,不知为何,心里就是有些不快。 “我说的这些,能帮到你么?”穆峥帮过她一个大忙,傅采蕴也是想着看看能否回报他,帮一些算一些。 穆峥正欲答话,两人却已经走出了小径。这时,一个丫鬟迎面而来,她先是跟穆峥和傅采蕴请安,然后转向傅采蕴道:“傅姑娘,王妃找您呢。” 没想到那么快便要走了,傅采蕴轻轻地颔首,然后转向身后的穆峥。在她还没开口时,穆峥便好像已经知道了她要说些什么,“去吧。”然后挑了挑嘴角,晃了晃手中的果子。 待傅采蕴微笑着朝他挥挥手,转过头那一刹,穆峥眼中的笑意也随之消逝,取而代之的是几分似有若无的寂寥。 不过还好,手上多了个果子。 作者有话要说: ☆、二姑娘 今日一大早,英国公的嫡长女,二姑娘傅采芝回娘家来了。 曾经的英国公府并不像现在这般一派和睦,只有曹氏这么一个能闹的都闹不起些什么来。主要是两个姑奶奶都嫁了出去,以及二姑娘也嫁了出去,这才换来这样的和睦。 所以其实二姑娘傅采芝,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她是英国公的嫡长女,所以身份自然要比其他姑娘要金贵一些。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并不是一个好对付的。 英国公府自然为她找了门当户对的夫家。晋国公府同英国公府一样根基深厚,延绵数代。因而两家结为秦晋之好,英国公的嫡长女嫁给了晋国公的嫡长子,亦是门当户对。 傅采芝嫁到晋国公府一年多,已经在半年前为丈夫晋国公世子添了男丁,在晋国公府的地位更上了一层。而傅采芝之所以这段日子都没回来英国公府,主要便是为了照顾小哥儿。 而今日,傅采芝特地将小哥儿带回娘家来了。 “小哥儿好可爱!”傅采芙一边逗弄着小哥儿的脸蛋一边道,“瞧他长得这般俊,以后定然就是个美男子!” 傅采芝扑哧一笑,被这个单纯可爱的小妹逗乐了,“哥儿一岁还不到,脸也没长开,你就知道他俊了?净爱乱说!” “八妹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傅采蕴笑着帮腔,“姐姐模样生得好,听说姐夫与姐姐很般配,模样定然也是不差,生出的哥儿自然没有不俊的道理。” “五妹妹说的话倒是有理些。”傅采芝掩着嘴笑。五妹妹傅采蕴来了英国公府,傅采芝就算在晋国公府也是知道的。近来关于她的传言也是不少,先是说她成为了太后的新宠,荣恩无比。就连魏王对她也是极为看重。 是以今日傅采芝见了这五妹妹,也不由暗地里多打量了她几眼。 傅采芝同这个妹妹接触得并不多,所以也不太熟悉。她感觉傅采蕴除了比以前长大了些之外,乍看之下并没有太大的不同。嘴角含着几分笑,眸光流转,顾盼生辉,确实长得精致。但不知是不是她背后有太多靠山的缘故,傅采芝觉得这个妹妹比小时候要坚韧一些。她不再是以前那个动不动就哭闹的小丫头,而是柔中带刚,温柔的外表中隐隐透着几分坚强。 嫁出去了这么些日子以来傅采芝也成长了不少,懂得察言观色,也开始懂得看人了。傅采蕴给她的感觉,确实同小时候不一样。 而这样的转变,对她来说,应当是好事。永宁长公主死时她也才八岁……一定是残酷的现实逼迫着这个小女孩迅速成长吧。 “有没有给哥儿想名字?”甄氏含笑地望着襁褓中的婴儿道。好像是察觉到外祖母的目光,小哥儿那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也跟着瞅了过来。这是甄氏的第一个孙子,虽然是外孙,但她依然欢喜无比。 “世子还没给小哥儿想好呢。今儿我带着小哥儿给祖母和爹看了,还想让他们二老给小哥儿想个字参考参考呢。”傅采芝笑着应道。 作为嫡长女,傅采芝肩上的担子自然比其他姑娘要重一些。傅采芝也明白自己的身份与责任。所以这次她带着小哥儿回来,也算是给家里头的长辈们报喜。 她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 突然,甄氏的丫鬟来报说端王妃来了。 “芝儿,看来你的二姑姑也听到了小哥儿来了的消息了。”甄氏笑道。虽然是小姑子与大嫂的关系,但甄氏与端王妃的情分并没有多深。作为嫂子,通常对着小姑是客气一些的,加之端王妃已经是嫁出去的姑娘,且还是嫁入了皇家。端王妃的品级比英国公夫人要高,甄氏与她便更是客气了。 两人也就维持着普通的姑嫂之仪。 傅采芝也就笑着抱起了小哥儿。以前傅采芝与这二姑姑处得并不好,大概是因为两人都是英国公府的嫡女,脾性都急躁傲慢一些,便互相都有些看不惯。而端王妃是长辈,占着长辈的理儿,傅采芝是晚辈,怎么着也得忍下去。 但现在,傅采芝也不是以前那个任性霸道的英国公府二姑娘,而是晋国公世子夫人了,而她的姑姑,也是尊贵优厚的端王妃,两人的隔阂,似乎随着年岁增长而消逝了。 端王妃进来时,屋内的众人都给她福了福身。 端王妃先是望到了傅采芝与小哥儿,又转了转目光,瞥到了傅采蕴时,眉头便是不易觉察的一皱。 在曹氏潜移默化的影响下,端王妃已经认定了,傅采蕴是个表里不一心机深沉的姑娘。看她外表聪慧灵动,大方得体,谁知道年纪轻轻就那么会来事,不动声色地拉拢了这么多人!不得不说傅采蕴实在高明。 现在她看到傅采蕴表现得愈好,就愈觉得她背地里不知道搞了什么小动作。她做得愈好愈招端王妃的腹诽。 这背后发生的一切傅采蕴自然是不知道的。她只是感觉原本对她颇为热情,热情得甚至让她有些害怕的二姑姑突然便冷了下来。对于她而言,端王妃突如其来的热情与冷淡都显得有些莫名其妙。 端王妃笑着让他们不必拘礼。当她将目光转向那小哥儿时,又是一阵欢喜。“真是恭喜大嫂,那么快便抱孙子了。瞧着小哥儿,多么讨人欢喜!” “就是可惜不姓傅。”甄氏笑道。她的心里便是想着她的大儿子傅卓言只比傅采芝小一岁,外孙子都半岁有余了,也该是给儿子择媳妇的时候了。 端王妃也很自然而言地想到了穆清尧。她一心想要为穆清尧在这里择一个儿媳妇,人选都看得八九不离十了……若不是看出了傅采蕴的不为人知的一面,端王妃都打算跟自己的三哥和文昌大长公主商议看他们是否同意让这两个孩子凑成一对了。没准现在她也就不必再为这世子妃头疼了。 不过幸好,上天让她发现了傅采蕴的真面目,免得酿成大错。千挑万选选上的,最后却还是不合意。 因为有了傅采蕴在,端王妃倒没那么不喜傅采芝了。反而同傅采芝聊小哥儿和聊晋国公府的事相谈甚欢,好似之前完全没有隔阂一般。 过了一阵,小哥儿哭闹了起来,傅采芝便以带着小哥儿走为由告辞了。她也是个有眼力的,知道端王妃这次来,不仅是为了看小哥儿,似乎也是为了同甄氏说话。 而傅采芙与傅采蕴自然是跟着傅采芝一同离开了。 甄氏也让她们去了。她也看得出,端王妃这次来似乎是想同她说事。 待姑娘们离去后,端王妃也不与甄氏卖关子了,只是抿了口茶便道:“前儿听说魏王还亲自上来了公府呢。”虽然外头的流言已经被人压住了,但也只是针对一般的贵族世家而言,端王妃贵为王妃,自然便没有不知道的道理。“五姑娘真是好大的排场,连王爷都引来了!” 原来竟然是为了这件事而来,甄氏听完端王妃的话,只淡淡笑道:“这是个误会,不过是蕴儿的车夫失职,魏王出手相助罢了。至于那个车夫,老爷已经亲自发落了。” 甄氏早已将傅采蕴当成自己半个女儿一样,自然是处处维护的。 “四姑娘也快出阁,下一个也该轮到五姑娘了,本来我还想着要替五姑娘物色几个好的人家,也算是当姑姑的尽一份心。她毕竟是永宁长公主的女儿,娘又疼爱得紧,自然不能低嫁了。可没承想五姑娘眼力这般好,幸而我还没同她说媒,指不定人还看不上呢。”端王妃抿唇,冷哼一声。 “蕴儿还小,这事倒还不急。等明年再好好留意物色也不晚。”甄氏依旧笑得和气。看起来倒像是端王妃在干着急。 第25节 “大嫂,你就是这般老是念着她还小,便什么都由着她胡来。”端王妃眉心微蹙,“蕴儿虽然还小,但也是个姑娘家了。魏王是有妇之夫,若是她招惹了这魏王,与魏王有什么纠缠,坏的是自己的名声!清白的名声之于姑娘家的重要性大嫂想必也是清楚得很吧?蕴儿的娘早逝,这些事她不懂,怎么连大嫂也跟着糊涂了呢?” 看来端王妃这是听到了什么闲言碎语,跑来兴师问罪了。 “王妃多心了。我并不觉得此事有何不妥。”端王妃与曹氏的关系一向不错,曹氏被文昌大长公主整过一次,正愁没地方发泄呢,没准就是她在背后给傅采蕴泼脏水。 甄氏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笑意,以前也觉得这小姑也是挺明理的一个人,这次回来怎么好像变愚钝了? “蕴儿在路上马车坏了,魏王的车驾就在后头。不看僧面看佛面,魏王是个聪明人,看在太后的面儿上,又怎么会不出手相助?何况两人还是表兄妹关系,魏王帮忙合情合理。如若是一般人家的表兄妹谁敢嘴碎?既然魏王开了这口,蕴儿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如若魏王将蕴儿晾在一旁,我看反而会招惹更多的闲话呢。如果魏王对蕴儿视若无睹,传出去的话于蕴儿又有何好处?” 甄氏的话绵里藏针,虽然脸上还是一派和气,但话中显然处处维护傅采蕴,并没有因为端王妃的话态度有所改变。端王妃的脸色阴晴不定,看来这次是白跑一趟,说不动自家大嫂好好管教傅采蕴了。 将姑娘养野了,没教养了,迟早都得败坏了名声!端王妃冷哼一声,却也不好发作指责自己的大嫂或是再说什么傅采蕴没有礼数的话,只是冷冷地撂下一句,“小小年纪就会如此,长大了必然更加无可限量!若真是出了些什么,大嫂可别怪我这个做小姑的没有好好提醒!” 年纪尚浅就勾搭上了王爷,怎么着,还想着去当王妃了? “我知道王妃也是疼爱侄女心切。我会将王妃的话说与蕴儿的。”至于蕴儿听不听,那便是她的事了。 作者有话要说: ☆、马场邂逅 “九儿,这次带你来骑马,以后就别再恼七哥了。” “嗯!”马背上的九公主笑意盈盈,垂眸看着在前面给她牵马的穆峥,所有的怒气都被扫清了。七哥哥亲自给自己牵马!光是想就觉得很高兴了。 今日九公主穿了一身俏皮亮丽的银红骑装,扬起鞭子时真的像一个意气风发的女将军。而穆峥一身墨绿箭袖骑装,英气逼人。墨玉抹额给他轮廓分明的脸上无端地便平添了几分硬朗刚毅。 穆峥转头看着九公主笑得灿烂,心中却是不由得苦笑。没有想到,这个小妹愈大愈懂得记仇了。上次被罚禁足的事,她恼他恼到现在! 虽然她表现得不明显,但穆峥从小便看着她长大,她那点小心思他怎么可能瞧不出? 穆峥带着九公主来到皇家练马场,这个练马场是为皇室宗亲而设,面积宽广,一望无垠。原来是分开男女不同的场子,但因为女眷的练马场在修葺,便暂时关闭了。但实际上,又会有多少女眷真的会到练马场来? 不过今日,还真是破天荒地来了几个。 远处有不少年轻的皇室宗亲三三两两地凑在一起骑马,见到七皇子和九公主都来了连马场,便都来请安行礼了。 马场的宗室子弟本就不多,是以穆峥扫了一眼众人,嘴角的笑意便凝住了。 他在那些给他请安的人当中,赫然看见了穆清尧! 与穆清尧一同前来的其他几个年轻男子都是王爷世子,穆峥也认得几个。穆峥收敛了笑意冷着脸免了他们的礼。穆峥平常多半是冷着张脸,不常露出笑容,只有对着熟悉喜欢的人才会眉眼弯弯,因而旁人也没瞧出些什么,只当这七皇子就如平素那般不好接近罢了。 而穆峥不知道,就在他暗中注视着穆清尧的同时,安阳郡主也在暗中注视着他。安阳郡主长年生活在西北,难得回来一次。不少想要向襄阳王套近乎的人纷纷瞅准了机会,是以今日就有贵女约安阳郡主骑马了。 安阳郡主虽贵为郡主,但血缘与穆氏并不密切,且她大半时间在西北,并没有多少时间留在皇都,因此同许多皇子公主都没有太深的接触。对于穆峥,虽然她也曾经在某些大场合中见过几次,但都隔得远,没有近距离的接触过。 最重要的是,她没有见过穆峥穿骑装。 安阳郡主长年随父居于边塞,能入得她眼的男人,都是英武不凡的英雄将领。而她也被边塞彪悍的风气影响了,从小便盼望着能够嫁给少年将军之类的果敢刚强的大丈夫。当襄阳王妃告诉她她以后只能在皇都择夫时,安阳郡主还想告诉自己的娘她宁可不嫁。 皇都的那些宗室勋贵子弟,哪一个不是油头粉面娘气得跟个女人一样?她心仪的可是勇武的大将军,爹娘却要将她嫁给那些个白面书生?想想她就憋屈得想哭! 但此时她发现,原来关中男儿也都不尽是那些一日只懂舞文弄墨卖弄诗文的所谓才子,今日见到穆峥一身墨绿骑装,牵着高头大马缓步而来,那轩昂的气度与眉目间的倜傥不羁便赫然显露出来。看得安阳郡主不由得呼吸一屏。 但因为男女有别,即便是走近请安她也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不远处静静注视着他。而他一直绷着脸,那冷峻的神色与眼中的几分睥睨更是符合了安阳郡主心中的硬朗沉稳的心上人的形象。原来皇都也有这么器宇不凡的人物! 安阳郡主的心跳得飞快,她悄悄地注视着穆峥,他却一眼也没看过来。但便是这样偷偷瞥他几眼,就已经让她觉得有些口干舌燥。 而穆峥自打见到穆清尧后便全副身心地暗中观察着他,哪里会注意到还有旁的女子因为自己而脸红心跳? 这便是那个在市集上与蕴儿并肩而行,蕴儿赞赏过的男子!他可还真要好好观察观察,这人究竟有什么好了。 尤其是一想到端王妃正在为儿子物色儿媳,穆峥简直恨不得直接走过去警告穆清尧不要对蕴儿生出什么非分之想,那不是他能染指的人。 “七哥,你在想些什么?”马背上的九公主有些疑惑地望着少年沉默的背影。她隐约感觉,自从那些宗室子弟过来行礼后,穆峥就变得有些不同。这种变化很微妙,九公主也说不出来。但他们流着相同的血,九公主就是凭感觉知道穆峥的情绪有些起伏。 “没事。”穆峥扭过头,朝着九公主扯了扯嘴角。 “有事,你就是有事!”九公主不依不饶,鼓着腮帮子。她那七哥哥笑起来好比冬日暖阳,但他眼中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了。 “我说了没事!”穆峥忍不住稍稍提高了声调。在他情绪不好的时候耐性便跟着差了,竟然还有人敢来惹他?但穆峥见到九公主受惊的神色,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朝着她绽开一丝笑,指了指那边空旷的场地,“我们去那边,那边够你的飞骏乱跑一通了。” 九公主被穆峥突如其来的高声吓了吓,见到他又对自己笑起来,这才咬着唇,轻轻地点了点头,算是应答。 安阳郡主眼见着穆峥牵着马愈走愈远,而马背上的九公主一脸欢愉满足,她便有些嫉妒地跺了跺脚。如若自己有朝一日能让他心甘情愿地为自己牵马……安阳郡主觉得自己的脸颊都有些发烫了。 “华姐姐,你怎么了?”身旁的一个贵女看着安阳郡主怪异的神情和模样,有些不解地问道。方才安阳郡主还是像一个少年郎一般爽朗,这会子怎么突然就忸怩了起来了? “没事!”安阳郡主一扯马缰,调转了马头,“我去那边空旷一点的地方转转,兜兜风!”话音刚落,她便拨转了马头往那片空地走去了。安阳郡主的心砰砰直跳,只是见到那墨绿的身影就在不远处徘徊,她便忍不住想要靠近,再靠近一些…… “马缰不是这么拉的,跟你说了多少遍?”穆峥微微皱眉,看着马背上的人。 九公主看着自己的哥哥蹙着眉隐忍不发的模样,心里头也有不少屈和不忿。明明自己就没做错些什么!他自己莫名其妙的闹脾气,为什么要将火烧到自己身上?以前的哥哥可是很有耐性的,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强压着怒气一样。 自己哪里惹到他了? 九公主看了看不远处,几个王爷世子在一旁悠闲地骑着马,而近一些还有安阳郡主独自一个人骑着马在徘徊,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小姐妹们闹别扭。 看到不远处骑着马缓缓走动的穆清尧穆峥心里就有些不快,本来他就特地拉着九妹走到一边眼不见为净。这个穆清尧倒好像是故意挑战自己底线一样愈走愈近! 这是逼着自己为难他呢? “孙晖,你来教一教九儿,我骑马去那边转一转。”穆峥转头便吩咐自己的侍卫,然后便跨上了自己平日的坐骑。九公主本来还想闹他,让他待在自己身边别走,但见到自己哥哥冷峻的神色又噤了声。 安阳郡主也微微一怔,自己想要悄悄接近七皇子与九公主,没想到七皇子却骑上马走远了些。安阳郡主狠了狠心,一咬牙,一夹马肚也跟了过去。 女子的什么名声清誉,她受西北热情彪悍的民风的熏陶更浓,自然不若皇都的贵女那么着紧。她只知道,难得在皇都遇见让自己倾心的人,可就不能轻易错过了! 只见穆峥身形矫健,马儿倏忽间便跑远。虽然比起西北将领他也算不得是精通骑术,但他贵为皇子,又是在皇都长大,能做到这般也已实属不易了。 安阳郡主不由自主地便想走过去。她轻轻一扯马缰,也跟着奔过去。却只见穆峥已经下了马,独自往前走了一段路。安阳郡主只能见到他的后背,他的步履缓慢,又撇开妹妹独自步行,不知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安阳郡主也停下了马,默默地打量着他孤独的背影。她知道,这一次若是自己调转马头离开,下一次再见到他也不知是何年何月。 她就是想跟他有一些交集,什么都好,只要能够让他的眼里有她,让他知道自己的存在。安阳郡主毕竟同皇都的贵女不同,她的想法更男子气一些。她不愿只是默默地将自己心中的绮思藏在心底,不管如何,总是得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存在。不然就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般胡思乱想而对方却浑然不知,岂不是亏大了? 没有了穆峥,九公主便更加无心去学什么骑术了。她也不是真的有多爱骑马,只是她喜欢亲近七哥哥,跟着七哥哥玩罢了。跟着七哥哥玩什么都快活,七哥哥丢下自己跑到一边,就是让她干什么也不舒坦。 “孙晖,带我去七哥那边!”九公主撒气似的一扔马鞭,就要孙晖牵着她的马去找穆峥。 九公主不明所以,不知穆峥的情绪为何突然变了。穆峥的近身侍卫孙晖却是明白。何况在集市遇见傅采蕴的时候他也在。如果穆峥是因为见了那些前来请安的宗亲子弟才变了脸,那也只能是因为穆清尧了。 他这般不快,恐怕也是担心端王妃将傅采蕴收作自家儿媳妇吧? 就在孙晖打算将九公主带到穆峥那边时,他看见一个王爷世子也骑着马走向穆峥,而那个世子方才就是同穆清尧在一起的世子之一。 作者有话要说: ☆、堕马 穆峥独自在练马场走了一段后,眼中的戾气也渐渐消散了。这是因为他想到了一个可以解决他烦恼的法子。只要烦心事得到解决,他的脸色便会缓和,甚至添了几分似有若无的笑意。 “七殿下。”一个王爷世子骑着马走来,语气却是毕恭毕敬的,“不知七殿下可愿赏个脸,与我们兄弟们一同去转个圈儿?”穆峥不是个好相与的,这在皇都也不是什么秘密。只是他毕竟是受宠的皇子,随着年岁渐长,宫中放出一些消息,今上打算让七皇子跟着三皇子学习,领一些政务。传闻中七皇子天性聪明,只怕是前途无量。 所以即便是厚着脸皮,哪怕丢一丢颜面,能够结交到七皇子也是一件划算的事。而且那世子见到穆峥的脸色缓和了不少,心里也稍稍安定一些。 穆峥的确心情大悦,但他恍然记起这个世子是穆清尧的同伴,自然不可能对他有什么好的脸色。“不必了。”他只淡淡地瞥了那世子一眼,便转过身跨上马了。 穆峥不给面子起来,倒真的是一点颜面也不会给对方留。他甚至已经不屑于找一个搪塞的理由或是托辞。只留下那个世子有些尴尬地呆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一声呼救划破了尴尬的气氛。一袭红衣突然奔到了两人的身旁。安阳郡主的绯衣红得耀眼,而她骑着的马也在疾驰着,只是她看上去坐得有些不稳,摇摇欲坠。“救、救我!我的马儿发了疯!” *** 端王世子在皇家马场摔下了马,这个消息在皇都渐渐传开了。 如若端王世子只是从自己的马儿上摔下来,恐怕并不会惹来这么多非议,顶多不过是让人私下笑一笑这个在江南长大的世子骑术糟糕罢了。但当日在马场的人都被下了封口令,为这件事平添了几分神秘。 端王世子与英国公也算是近亲,这件事英国公府自然比旁人更加关心。而傅采蕴也不由得多添了几分关注。引起她关注的,不仅是因为穆清尧从马上摔下并非是平白无故而似乎是另有内情,还有就是下这个封口令的,是七皇子穆峥。 这个封口令是穆峥下的,足以说明穆清尧坠马时他也在练马场。这本来也并不让她觉得有些什么,但不久前穆峥才跟她打听过穆清尧,还大言不惭地搬出了前朝正经事……才过了一阵,穆清尧就出事了。 若要说两者之间有什么关联,似乎也有些牵强,毕竟当日他们也没有谈到些什么。但当日穆峥的表现,证明他正在注意着穆清尧……傅采蕴总觉得,穆峥跟这件事脱不了干系。 前朝之事傅采蕴也不甚清楚,难道是因为端王与魏王一系不太对付,所以穆峥才特地出手整治了一下端王世子,好给端王一个警告? 当日自己在穆峥面前随口夸赞了一下穆清尧,该不会反而得到反效果吧? 过了几日,端王妃到国公府里来找文昌大长公主哭诉,傅采蕴赶紧让惜夏去打听打听消息,没想到愈了解,却觉得事情愈发的扑朔迷离。 原来穆清尧是被一匹发疯的马冲撞以至于堕马的!至于那疯马,竟然是安阳郡主的马。 而穆峥在堕马案中所做的事,竟然是立马让人将穆清尧送到自己的寝殿泰行殿中,又命太医来给他诊治,在端王世子清醒过来后,穆峥才让人将他抬回端王府。 他还命人将那疯马也一并处置了。受惊的安阳郡主,似乎也是他安抚的。 端王妃在文昌大长公主面前给穆峥说了不少好话。多亏七殿下当机立断,处理得及时,世子才没有造成什么大碍云云。但在床上躺上一段时日,这个似乎是免不了了。 这个结果真是太让傅采蕴觉得意外了,她总觉得穆清尧的受伤穆峥有份掺和其中,怎么他竟然摇身一变变成了个大善人? 她倒不是觉得穆峥是个多坏的人,只是现实与预期出入太大,一时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同样让她费解的是安阳郡主的马。安阳郡主在西北长大,按理来说她的骑术应该比穆峥还要好,怎么好端端的会把一匹马儿给弄疯? 但她相信穆清尧总不会连自己的娘都骗,不过这些毕竟是惜夏打听回来的,没准遗漏了些什么? 还是到端王府让穆瑾蓉亲口给自己说说比较好。 傅采蕴跟了甄氏到端王府,巧合的是,魏王妃也在。 “倒真是凑巧了。”魏王妃用帕子掩着朱唇轻笑,“又让我见到了英国公夫人和蕴儿表妹。” 傅采蕴见到魏王妃之时,疑惑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但她很快又变回如常的神色,露出淡淡的笑意。 按理说,如若按照之前自己想的那般,魏王与端王不太对付,穆峥整一整穆清尧给端王一个下马威,那魏王妃跟端王妃这样一派和睦融洽的模样又是怎么回事?难不成是自己道行太浅,没有看出两个王妃之间的暗流汹涌假意逢迎? 但这两位王妃的言语举止无论怎么看,似乎都没什么不对劲。 果真是自己道行不够深,抑或只是管中窥豹罢了。 几个大人们说话,傅采蕴和傅采芙自然就跟了穆瑾蓉出去了。三个小姑娘才刚走出去,傅采蕴还未开口,便被傅采芙抢了先,“表姐,你快同我们说说,世子是怎么受的伤?” “还不就是被一头发疯的马冲撞了么,听说是安阳郡主的马……也怪哥哥运气不好。后来那匹马给七皇子处置了。” 穆瑾蓉说的话跟傅采蕴打听回来的一模一样。傅采蕴禁不住脱口问道:“怎么?就这么简单?” 这回反而让穆瑾蓉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尔后点了点头。她那眼神好似在反问傅采蕴难道里头还有什么内情不成? 第26节 莫非真的是自己多心了?还是穆瑾蓉也对她们所有隐瞒?但穆瑾蓉也是个心思颇为单纯的姑娘,应当不会骗她们才是。 这件事真是愈想愈让人疑惑了,傅采蕴顿时有一种如坠云里雾里的感觉。 *** “本来我还以为你现在收心了,也不会再这么乱来,没想到你还搞出这档子事。”穆显抿了口茶,没好气地睨了自己弟弟一眼。泰行殿内青烟袅袅,兽嘴铜炉正逸出几缕青烟,盘旋而上,最终消散无踪。 “我也没想到他因为久居江南所以骑术这么弱。我原想吓一吓他罢了。”穆峥回了一句道。但他也明白这件事的后果比他想象中的还严重不少,是以话也说得不怎么理直气壮,“我后来可也特地让母妃最喜欢的邓太医去瞧他了。” 穆显轻哼一声,只消听了个大概和前因后果,他便明白了那匹马是被穆峥动了手脚才冲向穆清尧。虽然穆峥以维护安阳郡主和襄阳王府名声为由下了封口令,但九公主自然不会瞒着穆显。 从小到大,他这弟弟的歪脑筋都特别多,定然是他见到安阳郡主的马发了疯,在救下安阳郡主后就利用这匹马给端王世子一点颜色瞧一瞧,没想到穆清尧骑术这么经受不住考验,竟然从马上摔了下来。估计这一点连穆峥也没有料到。 事后再直接将安阳郡主的马处置掉,来了个死无对证。总而言之疯马是由安阳郡主的口说出,而穆峥与另外一个王爷世子也见到她的马不受控制,算是证人。将一切都推诿到了那匹马上,干净利落。 “不过你放心,这件事自然是做得干净利落,不留疑点。”穆峥扬起嘴角,露出一个成竹在胸的笑容,“那个世子的视线被马挡着,自然不会见到我的动作。而安阳郡主就算见到,也只能吃这亏。马儿发疯可是她先说的,她只能坚持到底。不然她也讨不了什么便宜。” 当时周围空旷无人,而且穆峥的行事极为隐秘,本来便难以让人发现。即便真的给个别人见到,可又有谁会这么傻,冒着得罪七皇子的危险捅出真相呢?为了一个世子得罪一个皇子真是太不划算,何况那还是七皇子。这个时候,装聋作哑是最好的选择,在场的人都明白得很。 听到这穆显这才露了丝笑意。他搁下杯子轻轻颔首,他的弟弟固然爱惹事,但是谨慎起来也是滴水不漏的。虽然是穆峥害了端王世子,但这哑巴亏还得让襄阳王府给吃下去了。在外人看来,穆峥还帮了穆清尧一把。端王府反倒欠着他人情。 “对了哥,那个忙……就要靠嫂子了。”穆峥似笑非笑地提醒道,“替我给嫂子道声谢。” 穆显没好气地轻哼一声,“我答应你的事自然能做到。你答应我的可别忘了。” “这是自然。”穆峥抬唇,朗然一笑,带着几分少年独特的飞扬傲气。他将来要做穆显的左右臂膀,兄弟同心,其利断金。 这是血脉的纽带,血浓于水的兄弟间的承诺。 作者有话要说: ☆、醉翁之意不在酒 “呯”的一声,那精美的青花茶盏便摔在地上摔成了碎片。曹氏看着热乎乎的茶水在地上蜿蜒曲折地流淌,却只嫌没有发泄得够!还想再踩两脚才罢休! 这魏王府的人,怎么总是跟她过不去!之前是魏王,现在是魏王妃!她明明就没有做什么开罪魏王的事,这两夫妇怎么总是出来坏她的好事? “夫人,快快息怒。”念月见状,忙吩咐丫鬟来打扫,生怕曹氏会被碎裂的瓷片割伤。念月一向口齿伶俐最能讨曹氏欢心,但这一次,她也真的不知该说什么来劝曹氏宽心了。 曹氏谋划了这么久的事,一心想要给六姑娘择良婿,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半路却杀出一个程咬金! 在端王妃放弃了傅采蕴作自己未来儿媳妇这个想法之后,曹氏便有意无意地在她面前夸赞自己的女儿,也制造了不少机会让傅采菡在端王妃面前有所表示。曹氏已然摸清了端王妃喜欢怎么样的儿媳妇了,自然懂得让傅采菡投其所好。曹氏觉得,端王妃对傅采菡的表现还颇为满意。如若再给她一些时间,让端王妃选择傅采菡当世子妃是迟早的事。 只是有人先她一步出手,顺顺当当地夺走了世子妃的位置。而谋划此事的,正是魏王妃。魏王妃与端王妃不同辈,而端王长年在封地,与魏王的交情并不深厚,两家本来也没什么来往,怎么魏王妃去端王府慰问端王妃聊表心意,表着表着竟然连那世子妃的位置都表走了呢? 没承想原来魏王妃也觊觎着那世子妃位!还将自己的表妹给介绍过去了!曹氏此时真想捶胸跺足,悔恨交加。这就好像到口的肥肉被别人抢了一般的感觉。 只是魏王妃原本同端王妃没什么交情,这会子突然攀上了……难道傅采蕴是中间那个牵线的? 自从那一日魏王亲自送了傅采蕴回府,曹氏已经习惯性地将魏王当成是傅采蕴的人,或者说,习惯地当成傅采蕴与魏王狼狈为奸。 虽然曹氏也猜对了一半,魏王妃给端王妃找儿媳妇同傅采蕴脱不了干系,但曹氏错误地估计了傅采蕴在里头的作用。这么些人在她背后谋划了这么多东西,她还一无所知呢。 一定是这丫头知道自己的事不能成,也不想让这桩美事便宜了自家的妹妹,怕傅采菡将自己比下去,所以才让魏王妃帮忙动的手脚! 对着魏王夫妻曹氏再怎么气急败坏也只有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份儿,她只能将心中的不忿推诿到傅采蕴身上。她无法对着魏王夫妇置气,但那个小丫头就在身边,要收拾她总会有法子的。 过了几日,念月好像得了什么消息,风风火火地就跑来给曹氏传信,曹氏一边听,一边禁不住喜逐颜开。 没想到机会来得这般快。 *** “姑娘姑娘,不得了了!落秋被四夫人叫到溪菊院了,听说这会子正在挨打呢!”惜夏快步地跑进雅风堂,上气不接下气地朝傅采蕴道。 “怎么会这样?”傅采蕴惊得从椅上站了起来,“落秋有什么把柄在四婶娘那儿?” 落秋从小便跟在驸马府伺候傅采蕴的四个大丫鬟之一,她平时为人低调老实,虽不及惜夏琉冬那么舌灿莲花会讨人欢心,但从来都是踏踏实实的,四个丫鬟里头,就数她最不会惹事了。如若是琉冬被罚,或许真被人抓住什么把柄,但落秋这个最是循规蹈矩的,怎么可能会做出越矩之事? “这件事你可搞清楚了?是怎么一回事?” “回姑娘的话,千真万确!四夫人说落秋偷了她东西……” 怎么可能!傅采蕴真想呐喊。她的丫鬟再怎么不济,也不会偷东西偷到溪菊院!她再也坐不住了,立马去了溪菊院。 出乎傅采蕴的意料,在这里候着她的除了曹氏,竟然还有端王妃。 这下真的着实是欺人太甚!这不就明摆着两个长辈来欺负一个晚辈么?惜夏与傅采蕴对望了一眼,见到她对自己使眼色,她马上便不动声色地退了出去了。 曹氏虽然是府中长辈,可傅采蕴到底是长公主的女儿,虽然平日自己占着长辈之尊,但真要是计较起来,要压住她也不是这么容易的事。而端王妃既是她的姑姑又是王妃,有她在,事情会好办许多。 曹氏仿佛还唯恐天下不乱一般地让落秋跪在溪菊院正中间。溪菊院里头的丫鬟侍从们都凑在角落里偷偷看热闹。落秋脸颊通红,应当是被抽过耳光,脸颊上还有泪痕。 “四婶娘,不知落秋做了些什么事惹了您生气,竟然要劳烦您亲自处罚她!”傅采蕴见到落秋这般狼狈的模样,声音不由得比往常高了些。 打狗也要看主人,曹氏这样做,就是想要打傅采蕴的脸。 “五姑娘,你来得正好了。我还正好要遣人去请你过来呢。”曹氏扬起眉,笑得傲慢,“你这丫鬟去跟外头来路不明的人私通,还偷了府里的珠宝去养汉子!五姑娘还未出阁,也不好处理这些龌龊事,四婶娘便脏一脏手,替五姑娘处置这个丫鬟了!五姑娘说她该不该打?” 这扣的是一顶多大的帽子!傅采蕴的脸色终于变了。不仅说落秋与外头的汉子私通,还说她将府中珠宝偷偷拿去变卖,简直是想将人往死里整! 落秋听了曹氏的话,顿时脸色惨白,“四夫人冤枉落秋了!” 傅采蕴自然是相信她的,若说落秋会偷东西,勾汉子,她怎么也不信! 相处了五年有余,傅采蕴自然了解落秋的脾性,她那么耿直的人,又怎么会干出那么些为人所不齿的事! “若是落秋真的干出这档子事,自然该打。但四婶娘有什么证据说落秋做出这么些事呢?虽然落秋只是下人,但也不能随随便便由着主子说一是一说二是二,不然府中的下人可是会终日人心惶惶,又该如何服众?” 曹氏轻哼一声,那一声笑似乎在说若是没有把柄她又怎会做出这样的事?念月立马就将人领了出来,正是平日看着后门的老头儿。老头儿颤颤巍巍唯唯诺诺地上前给端王妃,曹氏和傅采蕴行礼,“回四夫人的话,奴才当日确实见到这个丫鬟将珠钗簪子一类的物件给了府外的一个男人,两人看起来还很熟络。” 老头儿模样诚恳,也应当不是个睁眼说瞎话的。 面对着曹氏的笑意,傅采蕴将目光转向仍旧跪着的落秋,“落秋,你来同大家说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回姑娘的话,”落秋得了机会,立马便开腔道,“那个男人不是什么野汉子,他是奴婢的弟弟啊!至于那些珠宝,都是姑娘平日里赏给奴婢的,奴婢没有半句虚言!” 落秋家境贫寒,从小便是孤儿。她有一个弟弟,但是弟弟从小便被卖到了不同的人家。傅采蕴是知道的。 落秋说得声泪俱下,同样让人动容。傅采蕴看着都不免心疼,曹氏却只是皱眉,“这些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罢了。谁又知道那个男人真是你弟弟呢?你说那些珠宝是赏你的,你当五姑娘都瞎了眼呢?公主留下的遗物,还有大长公主赏赐的物件,都是可以随便赏给你这些卑贱的奴婢的么?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这火烧到此时也终于烧到了傅采蕴身上去了。傅采蕴屋里的珠宝也无非是永宁长公主或是文昌大长公主送的,又或是每年新打的。但那么多的器物,怕是连傅采蕴也记不得哪些是赏的哪些是到外头打的了。如若曹氏将落秋手上的东西都扣着,逐件比对,倒真是有可能让她找出文昌大长公主赏赐的东西。 拿母亲祖母送的东西赐给丫鬟……看来曹氏还想给自己扣一定不孝的帽子不成? 她才是曹氏真正的目标啊。 “劳四婶娘费心了。若是珍贵的物件,采蕴自然也没有随意拿去打发人的道理。母亲与祖母赏给采蕴的好东西,采蕴都妥妥当当地保管在妆奁里,一件也没少。四婶娘可以仔细瞧瞧,落秋手中的物件是不是大多只是外表光鲜而实际做工普通不耐细看的普通物什?如若落秋想要偷东西,自然会挑一些贵重的偷,怎么会偷那些不值钱的东西?” 傅采蕴一双眼睛明亮依旧。她静静地望着曹氏,因为不觉得理亏,是以也不怎么惧怕她。 “看来落秋犯下这档子事五姑娘你还是处处护短啊。幸而我没有将人交还给你。你说的事我也明了,这件事我自然会彻查。但在这件事还未水落石出时,落秋便先扣在我这了。” “四婶娘,落秋是娘特地挑给我的人,是驸马府的人,应当由采蕴处置。若是采蕴连手下的人都管不住,还怎么配做国公府的姑娘?” “五姑娘,你可是在用驸马府来压我?”曹氏冷笑,好像是终于逼到傅采蕴说这句话了,“我知道五姑娘出身尊贵,看不起公府里头的每一个人,连我这个四婶娘也压根不放在眼里!” 今天她就是要给傅采蕴扣上这顶帽子了,不孝不悌,目中无人,盲目护短! 一直面无表情作壁上观的端王妃目光在两人身上不断流转,最终定格在傅采蕴的脸上,“五姑娘,你仗着有祖母撑腰,便是连府中长辈都不敬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真面目 看着那平素温和纯净花骨朵儿一般的五姑娘冷着脸,腰杆挺得笔直地站在院子中央,就是那些在旁边悄悄围观的丫鬟侍从们也不由起了恻隐之心。 落秋抬首望着傅采蕴,脸上已然没有了方才那求助的可怜目光,她反而朝傅采蕴摇了摇头,那意思显然就是姑娘没有必要为了她一个丫鬟与曹氏和端王妃抗衡。怎么能让傅采蕴为了一个丫鬟得罪了曹氏和端王妃呢? 但为着这些年的情分,傅采蕴怎么能弃落秋不顾?况且曹氏给她冠的罪名那么大,一是偷窃府中物什儿,二是与人私通。两个加起来,可能落秋杖责而死都不够。 这便是傅采蕴真正的嘴脸么?端王妃冷冷地打量着她,眼中并没有怜悯。在她看来,傅采蕴不过是真面目被揭穿了罢了。真正的她,就是这样恃宠而骄高傲而目空一切的主儿。“俗话说上行下效,丫鬟是这样,主子很有可能也是其心不正。”端王妃一边说,一边睨了傅采蕴一眼。 丫鬟偷汉子又怎样,主子还不去勾搭有妇之夫么?本来长得貌美就更是应该自矜一些,还这么不知好歹地去勾搭魏王?原本端王妃并没有将魏王亲自送傅采蕴回府一事想得太过深远,经过曹氏添油加醋,她也觉得傅采蕴同魏王的关系不简单了。 这话说得诛心,一个丫鬟的错,一般顶多怪罪主子管教不力,竟然还扯到了主子的品德有问题了。 傅采蕴有些惊愕地看着端王妃,不知道为何她还要特地在自己身上添一把火。不久前她才跟穆峥夸自己的姑姑待自己好来着!怎么没多久人就直接变脸了? “姑姑,四婶娘,采蕴年幼不懂事,若是说了些什么冲撞了二位的话,采蕴在这里给二位赔不是。”傅采蕴吸了口气,缓缓道。如果自己真被激怒,那就正中曹氏的下怀了。 她怎么会不知道曹氏打的什么如意算盘?不就是想在“孝”字上做文章么?大鄢素重孝道,百行孝为先。如若自己真被她扣上了一顶不孝的帽子,便是文昌大长公主都不好为自己出面了。 曹氏在用激将法,她又怎么会这么蠢去中她的计?“四婶娘说得对,采蕴不应该在还没摸清事实便一直为落秋辩护。如若落秋当真犯了错,那采蕴就权当没了这丫鬟罢了!” 傅采蕴竟然没有如她所想的那般发怒了。本来曹氏想着自己动了傅采蕴的近侍丫鬟,仗着自己有文昌大长公主撑腰,她定然不会退让才是。怎么着她竟然这么能屈能伸了? 虽然落秋并非曹氏的最终目标,不过是一枚抛砖引玉的棋子罢了。但自己的准女婿都不溜走了,让傅采蕴赔一个丫鬟给她消消气也不为过吧? “你懂得这么想便好。”端王妃微微点头。这丫头是识时务的,不然也不可能瞒了众人这么久了。虽然曹氏今日对自己说要让自己看到傅采蕴的真面目,但现在看来,这个丫头比她们想的都要精灵些。 也难怪她自从住进了国公府,就一直受宠。她面见了太后,也一直被太后宠爱了。 三哥耿直,侄儿沉稳,也不知道她这本领是从哪儿学来的。 见端王妃的脸色稍稍缓和了,傅采蕴继续道:“只是兹事体大,就算落秋只是个丫鬟,但也好歹是国公府的丫鬟,驸马府的丫鬟。她干下这些伤风败俗礼德沦丧之事也确实令国公府颜面受损。关乎国公府颜面名声之事采蕴确实不便做主,四婶娘愿意替采蕴做这个主采蕴心里也是感激。但这样关乎国公府名誉的事,采蕴私以为应当给祖母说一声。她老人家将国公府的脸面看得最重了,如若就这样私下发落了落秋而不请示一下祖母……采蕴只怕祖母知道了会恼了四婶娘和姑姑。反正这件事,不也迟早得传到祖母耳中么?” 傅采蕴见曹氏嘴角的笑意凝住了,眼里的笑意就深了一些,“祖母恼了采蕴也不打紧,落秋是采蕴的人,采蕴自然免不了被责罚。但四婶娘一番好意地替采蕴出头,反而要连累四婶娘被祖母恼了,那采蕴就真是太对不住四婶娘了。” 落秋可以不交给她,免得有失偏颇。但无论如何,她也绝不可能让落秋落到曹氏手上。拿辈分来压她么?那就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好了! 虽然两人都被傅采蕴一番长篇大论绕晕了,但她的意思两人自然是明白的。这件事非同小可,她傅采蕴做不了主,难道曹氏又能做主?这样的大事,得去请示文昌大长公主才行。 端王妃觉得傅采蕴这样的壮士断臂也算是聪明,看来这姑娘虽然是有些不识规矩,但的确是聪颖的,能够当机立断,使自己处在最有利的境地。 “这是自然……”曹氏自然是不想让事情往这方面发展的。如若落秋落到自己手中,她还有办法偷天换日,瞒天过海。让落秋认了罪,到时候傅采蕴再怎么喊冤,也于事无补了。但若是将落秋交给了文昌大长公主,事情哪儿会这般顺利? “我也相信四儿媳妇精明着呢!断不会将这样的事瞒天过海,私下解决。”院外突然传来一把女声,声音威严且夹杂着愠怒。众人循着声源望过去,来人自然是文昌大长公主。 在众人行礼之时,傅采蕴还望了望站在不远的惜夏,心里才暗自吁了口气。虽然惜夏知道傅采蕴不想随便惊动文昌大长公主,但因为甄氏不在府中,而且要镇住端王妃,还需文昌大长公主好一些。 “若是由着四儿媳妇私了,我只怕府中多了一具冤魂游荡,折了这宝地的福气。到时候大家都讨不了便宜!” 曹氏与端王妃闻言俱是一惊,看起来,文昌大长公主动气了。 曹氏连忙让人抬椅子出来,自己则朝文昌大长公主解释道:“公主误会妾身了,我原是想出了这么大的事,得细细了解了再禀报公主。若是这些事还未查个水落石出,那便惊扰了公主,那便是妾身的罪过了。” “哦?原来这件事还未水落石出?可我怎么觉着四儿媳妇已经言之凿凿,有十足把握了呢?” 第27节 文昌大长公主的口吻比往日还严厉许多,是以端王妃在一旁沉默不语。她了解自己母亲的脾性,虽然平日不会轻易动怒,但一旦发怒了却是不会轻易罢休,后果很严重。 曹氏的脸色微微一白,但依旧低声抗辩着:“妾身是查到了有一些眉目了,所以这才抓了这个贱婢来审问,本来想审出个大概才通知五姑娘,没承想五姑娘消息这般灵通,却是自己跑来要人了。” 惜夏在一旁看着,心里感叹这曹氏的修为还真是高,睁眼说瞎话的能力这般强。被她这么一说,好像自己好心地审问落秋,想要弄清楚事情的原委,原本这样一件小事却给傅采蕴跑过来闹大了,而自己不过是一片好意罢了。 她还当所有人都像端王妃这般好糊弄呢。 “事到如今,你还要狡辩!”文昌大长公主显然已经怒火中烧,她陡然提高音量,吓得曹氏立马闭上了嘴。文昌大长公主既是公主又是婆母,无论哪个身份都能完全压制住曹氏。 见此情状,端王妃不得不开口劝道:“娘,别为了这么些琐碎事气坏了身子。” 端王妃虽然与曹氏亲近,也相信她的话,但此时也不免生了疑虑,难道文昌大长公主真的对傅采蕴这般相信,溺爱至此?其实对于傅采蕴的婢子的事,端王妃也是一知半解。但因为这件事是曹氏操办的,她说什么端王妃也跟着信了。反正她已然形成了一种傅采蕴表里不一的印象,她的婢子犯了事,不过是加深了端王妃的印象罢了。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并非这么简单。 她虽然相信了曹氏,但也是个明理的,是非曲折她在心里也默默计量着。正是因为她明大义懂礼法,才得到端王与董太妃的敬重,才在封地过得顺风顺水。 可能是这优厚的王妃生活,已经让她的内心有些蒙蔽了,难道她已经开始不辨是非? “琐碎事?这怎么算是琐碎事!她不仅是要了人家姑娘家的命,还要毁了蕴儿的名誉!”文昌大长公主重重地将手中的茶盏狠狠地砸在地上。白瓷碎了一地,却没有人有闲情去在意。“你与蕴儿不对头,也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难道你真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么!下药的事,蕴儿为了保存你的名声也同时为了保存国公府的名声,没有宣扬出去一个字儿。倒是你,都多大的一个人了还跟一个小姑娘计较!” 曹氏听着听着,脸色已然苍白如纸。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妾身知道错了!” 作者有话要说: ☆、峰回路转 文昌大长公主见曹氏跪倒在地,竟是丝毫也不动容。这么愚蠢的女人,只让她跪下倒是便宜了她!傅卓琛与傅采蕴对曹氏的暗示,还有她对曹氏的处罚,文昌大长公主以为曹氏已经知道错了,往后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了。谁知她竟然还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这种恃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以为自己有多么不可一世,仗着一点小聪明就想在后宅兴风作浪之人,文昌大长公主最是不齿。 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自己犯下了这么多的事,还这么不知好歹,非逼着人将所有的丑事抖出,这才后悔莫及! 如若曹氏不是闹的这么一出,想要将傅采蕴的贴身近婢往死了整,顺带弄点罪名到傅采蕴身上让她不得安生,文昌大长公主还真的不打算来给她秋后算账。她确实是个好颜面的人,希望英国公府能够一派和睦,和和美美,各房都安分守己,弟兄团结,孝悌忠义,一心为国,文昌大长公主就别无所求了。 要坏一个家族的名声很容易,但要重振名声却非易事。英国公府的远播在外的佳名,要守着又哪里是一件易事?要看好这么一家子,保住英国公府与文昌大长公主府的名声,这又岂是一件容易的活儿? 被曹氏闹出的这么些家丑,原来文昌大长公主是有意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可惜曹氏却拿她这份心当作挡箭牌,一直在不遗余力地挑战她的底线。终于激得文昌大长公主来秋后算账了。 她虽想尽力将这些事压下,但这一方面便宜了曹氏,还助长了她的嚣张气焰,另一方面倒是委屈了傅采蕴和大房。 而且曹氏这榆木脑子,不见棺材不落泪,真的要人将事情捅开了,才知道后怕。她还以为自己会为了保住英国公府的美名而忍气吞声呢?这如意算盘打得太好了! 事已至此,文昌大长公主也不再留情了。她不能再让傅采蕴和大房受这些不必要的委屈,没有必要要她们退让以此来鼓励那个蠢货再去做蠢事! “你现在知道错了?你一个长辈,欺侮一个晚辈时怎么就不知道错了?你这样害自己的大嫂怎么就不知道错了?现在你才知道错了,未免晚矣!” 曹氏顿时吓得面如死灰,连忙给文昌大长公主磕头。一旁的端王妃也不由得脸色变得很难看。给兄嫂下药?难道甄氏的病……是曹氏所害?端王妃顿时一阵寒心,原来真正在她面前掩盖真面目的不是傅采蕴,而是曹氏。 “四婶娘,”傅采蕴站在曹氏身后,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静,“采蕴自问没有做什么对不住你和六妹妹的事,为何四婶娘要三番四次地与我过不去?若是四婶娘恼采蕴错认了婶娘,采蕴给四婶娘道歉。采蕴不过是无心之失,还望四婶娘能够放下对采蕴的成见。” 傅采蕴的话语虽然平淡,但那杀伤力却是不弱。她这样在溪菊院,文昌大长公主与端王妃面前质问自己,真是让曹氏无地自容。配上她那沉下脸时候的冷冰冰的模样,更是让人难以忽视。 若是真正能够让人揪住傅采蕴做错的对不起曹氏的事,恐怕也就只有傅采蕴来到英国公府那日误将曹氏当成了陈氏。在旁人看来,若曹氏因为这么些小事而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傅采蕴寻麻烦,那她往后该如何在这国公府待下去? 这心眼气度,真是小得令人发指。即便是搁在端王妃面前,恐怕也不会站在她这边。曹氏悄悄地瞥着端王妃,想要向她求助,谁知端王妃却一直没有将目光转过来。 “你刁难后辈,挑唆姑子,欺骗婆母,疏离国公府的和睦,不敬不孝,简直就是这英国公府里头的搅事精!我留你到今日,也算是仁至义尽了!” 曹氏听到文昌大长公主震怒下的一番话,脸色颓唐,如丧考妣。她将头都磕破了也浑然不知,只让鲜血在额头上缓缓流下,面目甚是狰狞可怖。 她愣愣地看着文昌大长公主,双眼木木地望着她,连求饶的话都忘记了说。 “祖母,求祖母饶过我娘吧!”傅采菡得知这个消息后便匆匆赶来。一走到院前便听到文昌大长公主这让人晴天霹雳的话来,立马小跑上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祖母开恩,别赶我娘走!”傅采菡知道曹氏此番来找傅采蕴麻烦也不过是为了给她出出气而已。端王世子与他人定了亲,傅采菡也是抑郁了好些日子。但现在曹氏不过是想惩罚一下傅采蕴的一个丫鬟出出气,顺便下一下傅采蕴的脸面而已,文昌大长公主这便将事情上升得如此严重的地步? 事情峰回路转得简直让傅采菡无法接受! 另一边厢的端王妃与傅采蕴也是怔住了。傅采蕴没有想到,文昌大长公主竟然会放出这样的狠话,跟在她面前那慈爱的祖母的形象好似有些相悖了。 难不成文昌大长公主平日不发威,这么突然一爆发起来……竟是狠下心不要了这个四儿媳妇? “菡儿!谁让你到这儿来!菡儿……我可怜的闺女……”曹氏望着自己的女儿,傅采菡见到母亲竟然如此狼狈不堪,又气又恨,却也是伤心不已。她上前几步扑到曹氏的怀中,两母女搂着就嘤嘤地啼哭起来。 端王妃虽然也终于明白了曹氏不择手段的可怕,但见到曹氏与傅采菡两母女也是动了恻隐之心,便在一旁轻轻劝道:“娘,四弟妹虽然手段是恶劣了些,但毕竟没有危及大嫂的性命。她与四弟的儿女尚小,若是这样贸贸然走了只怕这溪菊院便是一团乱了……” “一团乱?你看驸马府何曾一团乱了?蕴儿跟林儿不也好端端的?”文昌大长公主看似并不动容。 谁知傅采菡不仅自己来了,还招奶娘带来她年幼的妹妹和弟弟,傅采菡带着他们一同走到文昌大长公主跟前哭闹。她知道文昌大长公主虽然不喜自己的娘,但对着这些嫡孙总归是喜欢的。 溪菊院顿时闹哄哄的,一团混乱。 傅采蕴见到此情此景,心里也是五味杂陈,一团乱麻。诚然,文昌大长公主是她请来的,她的本意是想要保住落秋,不要让她无端受屈。 可事情的发展,也是让她有些出乎意料了。看着眼前个个跟泪人儿似的四房,曹氏的脸上血泪纵横,狰狞可怕。傅采菡则是梨花带雨,声泪俱下,两个年幼的弟妹抽泣哽噎。虽然云姑和几个仆妇已经将小少爷小姑娘们拉开了,但小孩子的啼哭声依然尖利。 傅采蕴注意到,看到孙子孙女们哭得凄凉,文昌大长公主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但她贵为一国的大长公主,国公府分位最高的人,说出去的话,自然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傅采蕴又扭过头看了看自己隔了房的弟妹,又联想起自己与哥哥,没有亲娘在一边照顾的日子傅采蕴最是清楚不过了。 “祖母,”一直站在一旁沉默着的傅采蕴突然发话,让傅采菡同曹氏的哭声俱是一顿,院内众人齐齐将目光转向了傅采蕴。“采蕴相信四婶娘并非真的想同采蕴这个晚辈计较什么。不过是被旁人挑唆了,一时糊涂罢了。” 其实曹氏与傅采菡不喜欢自己,傅采蕴也并非全然找不到原因。自从她一来,就一直得到文昌大长公主的宠爱,将傅采菡的这份恩宠给分薄了甚至给抢过去了,傅采菡对自己很容易就生出不忿。曹氏也自然不喜欢自己将傅采菡给比下去了。 傅采蕴这番话很明显就是在给曹氏铺下台阶了,文昌大长公主又怎会听不出来。“难道你还知道,是谁挑唆了你的四婶娘不成?” “依采蕴看,最容易搬弄是非,颠倒黑白而又能挑唆四婶娘的,便是四婶娘的大丫鬟念月了。” 文昌大长公主的目光停留在傅采蕴身上,又落在跪在地上披头散发已然如夜叉一般的曹氏身上,似笑非笑,“四儿媳妇,蕴儿说得可对?”文昌大长公主当日给溪菊院来了一次大换血,剩下的曹氏的心腹也便只有念月罢了。此次傅采蕴拿念月开刀,恐怕一是为了减轻曹氏的罪名,二是为了报复曹氏给她的丫鬟落秋找麻烦。 院中所有人的目光又一下子全转到了曹氏身上,等待着曹氏发话。 曹氏低下头,没有人注意到,她的嘴角竟然露出了一抹笑意。 现在的一切,简直是对她最好的嘲弄。 曹氏原本占着大义,春风得意之时,也是像文昌大长公主此时逼着自己这般逼着傅采蕴承认落秋犯了事。 想不到现在风水轮流转,她还没有开心舒畅够,情况便来了一个大扭转。文昌大长公主简单的几句话便让她如坠冰窖,打入十八层地狱。原本站在自己这边的端王妃立马倒戈到了母亲那儿,而傅采蕴虽然是帮了她,可是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逼着她必须割舍下自己的心腹丫鬟了。 一如之前她待她。 作者有话要说:  深夜上jj发现被催更的我应该高兴么…… 那就先说声哈,最近事情挺多的,要做presentation要筹划自由行,所以更新可能不太稳定。而且年关将至,各种聚会接踵而来,大家也抓紧时间好好玩一玩哦。 除非抽风,否则不会晚更,早上9点更新 另,希望大家继续支持! ☆、弃车保帅 “公主说得对……妾身都是被念月这个贱人给挑唆了,才一时被蒙蔽了!”曹氏咬了牙,不顾念月脸色苍白如纸地发了狠道。 事到如今,她已然退无可退,无可选择。 文昌大长公主冷冷一笑,冷哼一声,对于这个答案毫无悬念。 傅采菡的心紧了紧,但之后也是不由得轻轻舒了口气。文昌大长公主与傅采蕴都松了口,看来母亲这件事还是有弯转的余地。 只是念月,就成了这此角逐的牺牲的卒子。 “蕴儿,那依你说,那念月该如何处置?”文昌大长公主笑望着傅采蕴道。 “前儿祖母不是说城郊那庄子缺人手么?采蕴看念月侍奉了四婶娘这么久,也是一心为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咱们也不好就此将人逐出去了,免得外头的人说咱们公府没有人情味,也寒了丫鬟们的心。倒不如便让念月到庄子里头帮忙罢了。采蕴看那丫鬟是个伶俐的,并非一无是处。” 傅采蕴此举,几乎是直接断了曹氏与念月的联系,变相将念月逐出公府,放逐到庄子里头做一些粗重的农活了。但即便如此,念月仍旧是跪下叩谢傅采蕴,毕竟傅采蕴没有将事情做绝,没有将她扫地出门,她便已经感恩戴德了。 “念月叩谢大长公主,五姑娘恩典!”虽然面如死灰,但念月也像曹氏这般,拼命地给两人磕头。 文昌大长公主使了个眼色,云姑便立马命仆妇将念月带下去了。 “闹了这么一出闹剧,四儿媳妇也该去静静心了。云姑,让人抬了四儿媳妇到庄子里养几日清静清静,中秋再回来也不迟!” 曹氏心下一惊,但此时也不敢再求什么了。文昌大长公主此次如此震怒,她愿意息事宁人,但给予曹氏一些惩治是无论如何也免不了了。是以曹氏也不敢再奢求什么,蓬头盖脸披头散发地就给文昌大长公主磕头,傅采菡也伏在母亲身旁一同叩谢文昌大长公主。 “都带下去好好梳洗一下。公府的儿媳妇,怎么能这般狼狈可笑!” 待曹氏与傅采菡都退下后,这场闹剧至此也该落幕了。傅采蕴只觉得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这些内宅之间的争斗,真是让人揪心。傅采蕴原以为自己还小,又没了娘,这些争斗也落不到自己的头上,没想到自己却一次次地成为事件的主角。 现在的这个结局,傅采蕴说不准是好或是不好,但只怕往后曹氏再怎么嚣张,也是嚣张不到自己的头上了吧? 希望这次之后能够一劳永逸。 回到慈心堂,文昌大长公主轻轻地握住傅采蕴的手,“本来想着你来了国公府之后会好过一些,怎知会有这样的事……我真是愧对了永宁。” “有祖母这样的照顾,采蕴高兴也来不及。今日祖母这样为我出头,采蕴也只有感动的份。” 傅采蕴这般乖巧懂事,文昌大长公主轻轻揽着她,她便像一只撒娇的小猫儿一样依偎着文昌大长公主。对于这个五孙女,文昌大长公主从来都只有疼爱的份。今日那曹氏竟然跑到太岁头上动土,这一切不都是她咎由自取的么? 虽然今日四房哭了一地,但文昌大长公主对这个四儿媳妇的遭遇并没有过多的同情。所有的事情,都是曹氏一手做出来的,东窗事发后会有怎样的下场,理应早就做好最坏的打算才是。 “今日蕴儿当真是深明大义。虽然受了委屈,但还是替四弟妹说了话,真是让我这个当姑姑的都心悦诚服。”今日的事,冲击最大的,除了曹氏,还有端王妃。 自己果然是不够慧眼,还愚昧地替文昌大长公主担心,以为母亲被这个小姑娘蒙蔽了。原来被蒙蔽的,却是自己。 一切都跟她所以为的全然不同。她还曾以为傅采蕴虚伪狂妄,谁知虚伪狂妄心高气远的却是曹氏。而她,却一味地错信曹氏,还听了曹氏的话连带着也误会了傅采蕴,还失掉了这样一个好儿媳妇,当真是愚蠢之极! 傅采蕴非但聪明乖巧,最难得的是她还有一颗善心,也懂得察言观色。见到弟妹凄惨,文昌大长公主于心不忍,便主动跳出来替曹氏说话。八面玲珑,面面俱到。最大限度地保全了所有人。 怎么会有这样好的姑娘家! “姑姑愚昧,蕴儿可别放在心上才是。” 端王妃看向这个五侄女的眼神重新变得柔和,嘴角还噙着初见时的笑意。 “蕴儿不会。”傅采蕴莞尔一笑。 *** “什么,蕴儿又被那个女人找茬?”穆峥重重地一拍桌,气得咬牙切齿。他的小蕴儿,他自己都舍不得欺负半分,竟然给那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找麻烦! “怎么,你贵为一国皇子还想去给表妹报仇,整一整那内宅妇人?”虽然七皇子身份尊贵权力不小,但那手恐怕是伸不到那么长,够得到英国公府内宅的事吧?所以穆显好笑地看着自家弟弟在跳脚,却帮不了傅采蕴出头。 “让茉莉动些手脚,别让她在庄子里好过!” 瞧着穆峥那蹙起双眉一脸认真的模样穆显确实忍俊不禁。“你道你的人都通天了,成了英国公府总管呢?那你还是先想一些阴谋诡计来扶正你的人吧。”他那弟弟长着一副聪敏的模样,脑袋瓜也不笨,但怎么一谈到傅采蕴的事,他就整个人蠢笨了那么多,好像丧失了思考能力一样呢? 第28节 要是以后让傅采蕴入了门,还不将自己的弟弟耍得团团转? 穆显不由得有些担心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在路途上动些手脚,不要让曹氏安安稳稳地到庄子总可以了吧?” “你想要以此来下下气也不是难事。”穆显给田豫递了个眼色,田豫立马心领神会地下去安排了。 “好了,解决了这件事,你可是舒坦了?我们来谈些要紧事吧。”穆显指了指放在两人面前案上的卷宗,挑了挑唇角。 对啊,这么一件重要事自己竟然差点忘了!本来他们兄弟今日来,就是要谈论正事的。只是穆峥派的潜在英国公府里的人给他递了信,说傅采蕴今日在府中遭受了委屈,这才让他一时跑偏题了。 这会儿解决了曹氏的事,穆峥立马便像换了张脸一样顿时变得认真谨慎。之前那个苦思冥想要怎么出气的傻小子好似倏忽间踪影全无。 那模样神色,有一种让人心安的可靠。 “若是在灯光下看,这里很明显是被一层新的墨迹覆盖住了,而且也比周围的要新一些。我已经找人看过了,按照这铺子的位置,它也便宜得太过了些。”穆峥指了指厚厚的卷宗里头的其中一行字,那里记载着关于西市里头一家药行的一些资料。 “这家药店真正的金主是韩侍郎,你可查清楚了?”穆显身子稍稍前倾,压低了声音问道。 “若是没有把握,我也不会来同你说了。”穆峥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成竹在胸的笑意,“我还查到了它的上一手买主,那个人可是在刑部大牢里蹲过的。” 西市是皇都最大的市集之一,刑部的韩侍郎的弟弟以极低的价格买入了西市的一块旺地,而卖家是一桩命案的要犯,在刑部大牢里已然蹲了好些日子。本来他被指因为金钱纠葛谋财害命,后来案情却好似峰回路转一般,真正的凶手被查出另有其人,那个犯人才免去一死。 出了人命的案子审核必须要经过刑部侍郎的经手,如若能够靠着手头上的证据证明韩侍郎的弟弟得到那个铺子是在审理案子的期间,就算无法给他套上贪污受贿的罪名,至少他是无法留在皇都继续当京官了。 而那个韩侍郎,是太子党的核心人物之一,与太子来往关系密切。 这人不该再留在皇都了。 “这次的事,你做得不错,这些日子倒是辛苦你了。”穆显对着弟弟道。发现端倪的人是穆峥。本来韩侍郎将这件事隐瞒得滴水不漏,但穆峥这段日子初到户部,为了学习翻出了过往的卷宗查阅,却没料到他这般眼尖,竟然被他发现了这样的问题。 这段日子穆峥为了调查此事,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有好好歇息过了。不过还好,结果还是尽如人意的。 “既然这个卷宗能够被人动手改了,说明韩侍郎一定有内应在户部里头,我们可以顺藤摸瓜,把这个人顺带揪出来。”虽然穆峥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倦怠,但他的眼里却是跃动着兴奋的光芒。 “此事倒也不必操之过急。韩侍郎再留他一些时日也无妨,最好将这个户部的内应也找出来,免得抖开韩侍郎的事,打草惊蛇。”穆显打量着穆峥,眼里添了几分关切,“倒是你,若是不好好休息,母妃又该担心了。” 两人正说着话,章林突然从外头进来禀告道:“安阳郡主正在外头求见七殿下。” 作者有话要说: ☆、坑人的振威侯府 安阳郡主?穆峥怔了怔,一时没反应过来。 “安阳郡主说了,殿下当日救了她,她此番是来答谢殿下的。” “我正在同三哥说正事,你找些理由将人打发走吧。”穆峥挑了挑眉,她要答谢自己,需要这样亲自跑过来?不是应当跟着她娘去找母妃么?若是真的想表明心意,礼物送得隆重一些便好了。 顿了顿,他又补充一句,“如若安阳郡主来找我讨马儿,你就应下来。” 一旁的穆显有些哭笑不得地看着穆峥处理这件事的过程。这弟弟是真傻还是假傻?襄阳王府的郡主,怎么可能至于特地跑来让他赔她一匹马? “告诉她不过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穆峥自然没那闲工夫应酬安阳郡主了,打发章林将人应付了罢了。 穆显在一旁静静看着,也不做声,有一瞬心里倒是为安阳郡主产生几分同情。穆峥便是这样的人,对着自己在乎的人,他愿意掏心掏肺,恨不得将人捧在手心上疼着爱着。但对着自己满不在乎的人,他就是多说一句话都嫌麻烦。而安阳郡主显然就是属于后者。 “你倒是行啊。被卖了还帮你数钱的原来不止端王世子,还有安阳郡主。”穆显便又开始笑着调侃自己的弟弟了。没想到他那对男女之事还懵懵懂懂的弟弟倒是挺讨小姑娘喜欢的。 穆峥白了哥哥一眼,接着便转开了话题。 *** “五姐姐,我今日就真不应该到那振威侯府去!”傅采芙就风风火火地走进傅采蕴的房间,一屁股坐下后嘴还依然停不下来,“知人口面不知心,四婶娘原是这种人!怎么心肠竟会这般歹毒?” 虽然甄氏同她说今日傅采蕴应该也累了,要歇一歇,想让她缓一缓,但傅采芙一刻都等不了了。这种事怎么能拖呢?那是她最最喜欢的五姐姐!她的五姐姐一直与她情同姐妹,上次在荣威侯府还这样出面来助她,今儿她受了惊,自己竟然不在身边,真是……真是太没义气了! “跟你没有关系,傻妹妹。”傅采蕴对着妹妹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傅采芙这样大惊小怪,哥哥也是。早在傅采芙之前,傅卓林就已经来看过傅采蕴了。 “蕴儿,你真是长大了。”傅卓林今日才罕见地朝她露出了笑容。印象中,她都不知道多久没有见过这个好像面瘫了一样的亲哥笑起来。他的笑容,总是能让人感到无端惊喜,“见到你能够独当一面,我也放心了。” 他的妹妹,已然不是以前那个一有事就喜欢躲在他身后,一口一个哥哥地叫唤自己的小丫头了。傅卓林看着愈发亭亭玉立的妹妹,确实感慨万分。 见到傅卓林对自己的肯定,傅采蕴也颇为高兴。能够被哥哥赞扬,真是一件太稀罕的事了。 “怎么没有关系!起码我可以给阿娘通风报信,还可以跑去早一些将祖母请过来啊!”傅采芙撅了撅嘴,轻哼一声,反正五姐姐被人找麻烦,就是让她觉得很不高兴!“那个四婶娘也是……你哪里有对不住她了?怎么就要跟你过不去!” 这个自小被保护得很好的八姑娘自然没有跟曹氏生出太大的枝节,而在曹氏眼中看来,她不过是一个一直被保护着的天真懵懂不谙世事的小丫头而已,根本就没有什么可以算计刁难的地方,是以曹氏与傅采菡也不怎么招惹傅采芙。 虽然傅采芙听到过关于曹氏的闲言碎语,但就像隔靴搔痒,针不扎到自己永远也不知道痛楚,所以也不太放在心上。 而她串通大夫给甄氏换药的事,大家都不言自明,很默契地瞒住了傅采芙。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的四婶娘是这样歹毒的女人。当真是让人心寒极了! “我倒也不知为何四婶娘会对我的成见这么深。”傅采蕴轻轻地叹了口气。虽然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但被人怨恨上了总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 总而言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也不会让人平白无故地欺负了去! “八妹妹,你今日回振威侯府好玩么?”傅采蕴不想再同傅采芙继续这个话题,便又笑着转开了话题。 “唉。”傅采芙突然叹了口气,小嘴又是一撅。傅采蕴突然一惊,怎么着这丫头跟着母亲回个娘家竟然还叹起气来了? 看来今日除了自己过得不顺,傅采芙似乎也没过得有多好。按理来说,依照傅采芙这贪玩的性子,能够跟着母亲回娘家探望一下表姐表妹,接触多一些新鲜的人和事,不应当是一桩美美的事么? 直到听了傅采芙的满腹牢骚,傅采蕴才发现原来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这样跟振威侯府一比,英国公府也可算是一片净土了。 虽然傅采芙贪玩喜欢接触新鲜事物,不喜欢总是腻在国公府,但她却一向都不太喜欢跟着甄氏回到振威侯府。但那毕竟是甄氏的娘家,傅采芙就算不喜,也不敢在自己的母亲面前嫌弃得太过明显。 振威侯府到了这一代,家族已然逐渐走向没落式微了。当然,早在十几年前甄氏进国公府的门时,振威侯府的颓势还没显现得这么明显。但在这十几年间,尤其是甄氏的父亲,上一任的老侯爷大病一场后几乎耗尽家财,振威侯府的衰落算是真正掩盖不住了。 老侯爷年轻时也曾经披甲征战沙场,但却是落下了一身伤病,大半辈子都得被好好养着。所以老侯爷的妻妾不多,子嗣也自然不多了。偏偏他又好像没有什么生子的命,除了一个嫡子一个庶子,其余的便都是姑娘。所以振威侯府的姑奶奶倒是多得很。 唯一的嫡子,甄氏的嫡亲弟弟,自然便就是当之无愧的振威侯世子了。但偏偏这唯一的儿子却是个资质平庸胸无大志才能平平的人。若说是资质平庸安分守己便算了,偏偏还是个蠢笨愚钝的。傅采芙觉得,她这舅舅根本就撑不起整个侯府。若振威侯府还有别的嫡子,这个世子之位或许还轮不上他。 有一个愚蠢无能的大哥,庶出的弟弟自然就觊觎着振威侯世子这个位置了。只可惜他是庶出的,即便能力比自己的大哥强上百倍,能够将世子之位夺过来的机会却也是微乎其微。傅采芙有时甚至很大胆地想,如若庶子也能承袭爵位,怕是外公早就将世子之位留给二舅了。 所以这些年来振威侯府的长房和二房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明争暗斗,不得安宁。 而老侯爷因为治病耗费了许多钱财,振威侯府的姑娘又多,光是备嫁妆又是一大笔的花费。本来振威侯年迈体衰,振威侯世子碌碌无为,振威侯府已然是出项多于进项,仅仅靠着那些田产庄子来啃老本了。而姑娘们的嫁妆又更是要将振威侯府都掏空了一般。甄氏还有两个幼妹待字闺中,傅采芙都要担心振威侯府会不会连这些嫁妆都出不起了。 那些出嫁的姑奶奶们,又数嫡长女甄氏嫁得最好。她嫁入高门,成为了英国公府的当家主母,但正是如此,甄氏就被盯上了。 “我真不喜欢舅娘,好像总是一副要谋划我娘的钱的样子似的。她都问阿娘不知道拿过多少钱去补贴外家了。”傅采芙轻哼了一声。傅采蕴倒是有些惊奇,没想到这个好像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竟然连这些都知道。 甄氏最是个心软的人,禁不住振威侯世子夫人丁氏的哭诉,也不知道私下给她递了多少钱。 傅采蕴也觉得这有些过分了。怎么着,难不成还要甄氏拿自己的嫁妆来补贴妹妹们的嫁妆? 一提到丁氏,傅采芙便是一脸嗤之以鼻的神情。这女人说是说着一切都是为了振威侯府好,都不知道讹了阿娘多少钱了。甄氏虽然心疼娘家,但终究是不能取英国公府的钱来补贴过去的。所以甄氏的钱也大多是从自己的嫁妆里掏出来的。这么些年来,也不知道还剩下多少。 “今日你随大伯娘回侯府,你的大舅娘可又是问大伯娘要钱了?” “我估计这也是八九不离十了!”傅采芙又是轻哼,“据说是给我的小姨母订了亲呢。今日大舅娘找阿娘其实是为了商讨给外祖母办寿诞的事呢。” “什么……办寿诞?”振威侯府都入不敷出要找外嫁女要钱了,侯夫人竟然还要大摆筵席贺寿么? 这定然又是振威侯世子夫人想出来的坑钱招数了。 “可不是么!这办寿诞是假,问阿娘要钱才是真!”傅采芙又按捺不住开始生气了。丁氏为了向甄氏要钱,怕是早就绞尽脑汁将所有能想的法子借口都想光了。这次的贺寿,怕也是一个借口和理由。甄氏毕竟嫁入了英国公府,若是总是让她帮助娘家补贴娘家也不是一个长久之计。如若以侯夫人生日为由便不同了,侯夫人是甄氏的生母,给侯夫人贺寿,甄氏就没有理由不尽一份心意了。 “过几日,阿娘又要到振威侯府同大舅娘商量了。”傅采芙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要不要再跟去好了。既然无法阻止阿娘,那就眼不见为净罢了。” “我倒是不这么觉得……你阻止不了你娘,可还是有一个人可以阻止啊。”傅采蕴轻声说了一个名字,傅采芙一听,顿时眼前一亮,欢天喜地地笑道:“对啊,五姐姐可真是聪明!我差点都忘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 ☆、看好戏 过了几日,又是甄氏回娘家的日子了。这一次,傅采芙还特地叫上傅采蕴跟着她们同去。 “这怎么好?”傅采蕴摆了摆手,“我要以什么名义去?”她又不是甄氏的女儿,也不过是跟着她罢了,她要以什么名义去振威侯府? “有什么不妥的?你现在也是被阿娘照顾的,阿娘也早就将你当成半个女儿一样了。你跟着我们,哪有不对的?”傅采芙晃了晃她的手,然后狡黠一笑,凑到她耳边道,“况且啊,我已经悄悄将人请来了!难道你就不想看看么?” 这坏丫头,竟然邀请自己去看母亲娘家的好戏!真不知说她太过天真不计较还是说她幸灾乐祸了。 傅采芙提出这个要求甄氏自然没有不允的,傅采蕴被她磨了磨,拗不过她,也只好跟着去了。 振威侯府的门面看着倒也气派,不过仔细一看,却像是许久没有修葺过了。傅采蕴被傅采芙亲昵地挽着,似乎有她陪着,傅采芙也不觉得苦闷了。 振威侯世子夫人知道甄氏来了,很早便出来迎接了。在振威侯世子夫人丁氏身旁的还有一个女子。年纪比傅采蕴要大上一些,但那衣着打扮应当尚未出阁。看来便是甄氏年幼的小妹甄九娘。 对啊,就是什么人都不来,这两个人也必须在呢。看着两人阿谀的笑脸傅采蕴心里冷笑一声。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傅采芙不喜欢这振威侯府了。 根本一点亲人的样子也没有,她们给人的感觉就好像她们只冲着甄氏的钱财一样。 “哎呀,瞧这仙女一样的小姑娘是谁?”丁氏同甄氏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便将目光转向了傅采蕴,“难不成就是前些日子来到公府被姐姐带着的五姑娘么?” 见被点了名,傅采蕴也很识相地上前去给丁氏问了声好。丁氏死死地盯着自己,一眨不眨,那眼里好像露出了精光一般。被她这么扫视着确实是让人不太舒服。 “傅五姑娘的名字在皇都里有谁不晓呢?大姐也是厉害,竟然将公主的女儿教得这么识大体懂礼数,怕是换了旁的人,都不能将五姑娘教导得这般好呢。” 傅采蕴眉心微皱,见到傅采芙笑着朝她吐了吐舌头。好似在告诉她丁氏就是这德行,别放在心上。 这简直都不将甄氏当姐姐了,恐怕都当她是衣食父母了吧? “哎呀,原来是大姐来啦。我倒在想振威侯府是来了什么贵客,要让大嫂好难得地命人清扫一下那十天半月都不扫一扫的前院啊。”一把尖利的女声从门外传来,傅采蕴循着声源望去,就见到一个挑起嘴角眼里却尽是冷意的女人站在门外。她的衣着比丁氏稍稍逊色一些,估计这就是庶出的二夫人娄氏了。 虽然她的打扮逊色,可那气势却是一点也不弱了去。压根就不让人觉得她的丈夫是庶出的。 原来丁氏的性子这般软糯,不仅要讨好长姐,连庶出的弟媳都欺负上门了? 丁氏看向娄氏时,脸上的笑意顿时就收敛了。“二弟妹,今儿怎么就这么有空出来了?二弟新进门的侍妾不调教调教么?” 丁氏对着娄氏同方才相比倒是换了个人似的,傅采蕴不免想起了傅采芙告诉她大房与二房斗得不可开交的事。丁氏是当家主母,家里的衣食与吃穿用度自然是主母来管理的。而娄氏并非当家,自然就不必去愁着府中的开支问题,也不必刻意讨好甄氏。就喜欢奚落奚落丁氏,说一说风凉话,也算是发泄一下自己的夫婿明明才能高于大哥,却迫于出身无法继承家业罢了。 丁氏的话显然戳中的娄氏的痛处,她的眼睛一瞪向丁氏,倒是有几分凌厉的样子。傅采蕴心想,或许她真的比自己的大嫂本事更强也说不定? 没想到正事都还没开始谈呢,这两人就来了这么一出。若是过了一阵,傅采芝来了,这不就更加一团乱了? “大嫂多虑了。弟妹院里的人,弟妹自然会管教好。弟妹有的是时间,可不像大嫂这般日理万机,日日想着如何给府里弄多一点进项,如何管好这一大家子的吃食。”娄氏轻哼一声,眼波流转。 顿了顿,她好似想到了什么一样扬眉,“对啊,我都忘了,九妹妹就要嫁人了吧?亲事都说好了吧?前些日子好像才听大嫂跟婆婆说这库房里要拿出银子来做嫁妆很困难呢……看着大嫂和大姐这样日夜为振威侯府费心,我看着真是觉得感动呢。” 看来她们早已积怨甚深了,娄氏甚至都已经不打算在外人晚辈面前给自己的大嫂以及给这个侯府几分薄面了。好像得不到这世子之位,娄氏也就破罐子破摔了。 第29节 听了这话,就是甄九娘脸色都有些变了。平日一团和气的甄氏也是脸色随之沉了下来,“二弟妹,你嫁入振威侯府,从此就是振威侯府的人。你不为这侯府出力便也罢了,怎还能不体谅兄嫂?要是侯府失了脸面,你又能有多风光?” 今日的情况似乎也有些出乎傅采芙的意料了。平日这二舅娘的确喜欢在院里,不常出来走动。也不知道今儿是什么风将她给吹出来了。 听了甄氏的话,娄氏似乎稍微收敛了一些。但她的眼中却是全无悔意,想来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问题。真的好像因为这个家不是她当的,她就完全置身事外一般。 “大姐教训的是。”娄氏这才真正在看甄氏,也就自然而然地看到了甄氏身后的傅采芙与傅采蕴。 “哟呵,芙儿真是愈大愈像大姐了。”娄氏笑望着傅采芙,看上去倒不像对着丁氏的气焰这般大了。她又将目光落在傅采蕴身上。傅采蕴注意到娄氏的视线在自己的脸上停留了好一阵,似乎是在思索她是谁。“竟然还带了这么个玉人儿似的国公府姑娘来。说来这英国公府真是人杰地灵的地方呢,那里的姑娘都水灵灵可爱得紧……大嫂,你要不要考虑考虑让珠儿到国公府养一养?” 这不就是拐着弯说丁氏占尽英国公府的便宜,不仅求嫁妆钱财,现在还连女儿都想要让甄氏帮忙养着了?“反正也都差不多了。” 娄氏真是句句带刺,说什么都不忘刺一刺丁氏。看来她确实对错失世子夫人之位很不甘心。 “二弟妹,我还有些事想同大姐说,若是你无什么事,便退下吧。”丁氏冷冷地下了逐客令,看她那可怕的神色,想来若是甄氏不在,丁氏定然会对娄氏发作。 “大姐方才说了,我也是这侯府的人。大嫂怎么像防着外人似的防着我?有什么话我是不能听的?大嫂不喜欢我不要紧,但难道大嫂连大姐的话都不听了?” 比起丁氏,傅采蕴觉得娄氏确乎是个更加厉害的角色。她的一番话就将丁氏刺得怒目圆睁但又无可奈何。娄氏虽然是庶女,但却是来自一个颇大的家族。若是没有什么名堂,丁氏也不好怎么了她。也就是仗着自己有个不错的外家,娄氏就更加不将丁氏放在眼里了。 娄氏眼光一转,见到甄氏的脸色也跟着不怎么好了。对于甄氏娄氏多少忌惮一些,何况她与甄氏也并无太深的积怨,便又摆出一副笑脸,“我离开这儿,不打扰大姐与大嫂为侯府出力,也就算是帮了侯府了。”说罢,娄氏便带着丫鬟告辞了。 “大姐,你看那娄氏!根本就不将我放在眼里……”傅采蕴真是佩服丁氏,变脸变得比眨眼还快。娄氏刚走不久,丁氏便开始抽抽搭搭起来。好像要将方才忍受屈辱与冷嘲热讽如数倾倒出来,也顾不得甄九娘还有傅采芙和傅采蕴也在。 “我做的这么多,不都是一心一意地为了侯府,为了这一大家子么?我嫁入振威侯府,还要操持一家大小,我容易么……二弟妹不为我分担就算了,竟然还处处针对我!这个家还让人如何当下去……”丁氏就这样直接抽搭起来了。傅采蕴看着便觉得不太舒服,但傅采芙却是不以为然,好似见怪不怪一样。 这大舅娘,都不知道用她那眼泪骗了娘多少钱!傅采芙压根不同情她。在她眼里,振威侯世子夫人的一切眼泪都是鳄鱼的眼泪。 “二弟妹不就仗着娘家跟太子妃沾着点亲戚关系么?这都嚣张得要爬到我头上来了!”丁氏愈说愈气,突然便伸手抓住甄氏的手,“大姐,若是没有你帮着我,我还真的顾不来这一大家子了……根本就没有一件省心的事!” 甄氏朝甄九娘使了个眼色,甄九娘便立马心领神会,带着傅采蕴和傅采芙离开。其实傅采蕴对眼前的这么些状况还有一肚子的疑问,但自己不过是甄氏的侄女,又是第一次到这里来,实在不好开口。 但想着想着,她也忽然有些明白了。恐怕丁氏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诉,倒是想要博得众人同情,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甄氏开口,怕是甄氏也不好意思拒绝她的要求。 真是为达目的,不惜连脸面也不要了。傅采蕴忽然有些同情丁氏了,她这世子夫人,当得也有有够委屈的。 作者有话要说: ☆、二姐出马 旁人做世子夫人做得风风光光的,而她表面风光亮丽,内里却是这样小心翼翼,担惊受怕防着这个求着那个的。 这样的世子夫人,倒不如不做算了! 几人这样走着,迎面便见到一袭鲜亮的紫红衣裳。傅采芙的眼睛突然就亮了,终于都来了! “姐姐!”傅采芙兴高采烈地快步上前,“你可终于来了!” 傅采芝还是一如既往地穿戴得鲜妍亮丽,配上那张扬的神色,神采飞扬,亮丽动人。 “小姨母,芙儿蕴儿。”傅采芝依次向各人打了声招呼。傅采蕴发现,甄九娘见到傅采芝的脸色不由得微微一变。 许是在担心自己的好事被傅采芝给坏了吧? “今儿是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我今儿本来是想找娘的,但是雨梨说了阿娘到了这里来,我便跟着来了。”傅采芝环顾一周,笑言,“我出嫁之后也没怎么看过外祖父外祖母,这便来见见了。怎么,小姨母好似不太欢迎我?我来这振威侯府,是不是碍着谁了?” 甄九娘的脸色微微一变。傅采芝不是个好对付的人,也一向并不十分买丁氏的面子。想来她今日来自然不是碰巧而来的。但这个英国公的嫡长女,晋国公世子夫人,甄九娘自然是招惹不起。 “当然不是了,姐姐胡思乱想什么!”傅采芙笑道,“只不过现在阿娘在跟大舅娘聊正事,让我们这些晚辈回避一下。”傅采芙依旧笑得甜美,可她却一边笑一边意有所指地冲傅采芝挤了挤眼睛。 傅采芝心领神会。立马就大步流星地往傅采芙几人来的地方奔去,一边走还一边笑得爽朗,“你们不听得的事,我一个出嫁了的姑娘总能听吧?现在婆婆也开始让我接手家事了,我也有几个问题正好要跟阿娘和大舅娘讨教讨教!”傅采芝的笑声如银铃般的悦耳,“芙儿,你也跟过来!我的问题你将来也会遇到,现在先学学也无妨!” 傅采蕴不禁暗自赞叹这姐妹俩配合得还真是不错。她原以为傅采芙天真烂漫,并不懂得内宅女人间的勾心斗角,现在看来却并非如此。 看来她也并不全是懵懵懂懂的。以往她之所以让人感觉不谙世事,大概是因为没有人伤害到她或她最亲近的人的缘故。 听了傅采芝的话,傅采芙和傅采蕴自然欢欢喜喜地跟着回去了。甄九娘生性内向软糯,阻止不了傅采芝,便也只得跟着几人往回走。 “芝儿,你怎么来了?”见到傅采芝,甄氏也不免有几分惊讶。 傅采芝暗暗扫了一眼丁氏,发现她眼角还有未完全干的泪痕,心里不禁冷哼一声。这女人,简直就是一天生的戏子。她又是声泪俱下地骗同情,想要阿娘将嫁妆全呕出来还给甄家才好呢?也怪阿娘太过厚道,而且对着自己的娘家总是有几分割舍不掉的情分在,这才屡屡被她得手。 “阿娘,我这不就来见见外祖父外祖母和大舅娘来了么?”傅采芝很亲昵地便就挨着甄氏坐下,巧笑倩兮。 “是芝儿呀……一眨眼都是当娘的人了。”进行到一半的谈话突然被打断,而这个人竟然还是傅采芝。丁氏纵使不快,也只能扯起嘴角讪讪一笑。眼前的这个明媚飞扬的女子可是英国公的嫡长女,同时也是晋国公世子夫人。即便是晚辈,丁氏还得让她三分。 丁氏知道这个外甥女一向和自己感情不深,同振威侯府感情也不太深。此时她突然在这节骨眼上造访,定然是黄鼠狼拜年,不安好心。 “确实是光阴似箭,自从我生了光儿,婆婆便有意开始将晋国公府中的事务交给我打理。弟妹们有事也会来同我商量,昨儿三弟妹特地找了我,同我说了一些很气人的事,还问我该怎么解决。我资历浅,倒是想问问阿娘同大舅娘,这件事该如何是好?” “芝儿不妨说说,让大舅娘听听能否帮得上忙?”听到傅采芝的话,丁氏暗自舒了口气。听起来,傅采芝似乎也不像是有意来坏她好事的。 “三弟妹的娘家本来也是金陵的大氏族,这几年不知为何却就衰败了。这家族兴衰也是有些命数运气的因缘在,可谓是盛极必衰。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但我最为不忿的,却不是这个。”傅采芝倏忽之间脸色就微微变了,好似真的有些愤愤不平似的,“我最不忿的,是她外家的人不思进取,不自己想想办法如何振兴家族,不脚踏实地,反而伸手向我三弟妹这些外嫁了的姑奶奶讨钱!” 此言一出,整个屋子里都寂静了。 丁氏的脸色变得比方才对着娄氏还要更难看。 “这可不就气死个人么!三弟妹跟我说的时候也是又生气又伤心的,她一边同我哭诉一边说,她也不是管家的,要补贴也就只能拿嫁妆来补贴了。但就算是管家又如何?难不成还偷偷挪用夫家的银子?若是抖了出来,以后可还能在夫家立足么!” 傅采芝扬了扬眉,颇为满意地扫视了屋中众人的脸色,接着便道:“嫁妆就是女人在夫家立足的资本。若是嫁妆丰厚了,便是夫婿与婆婆待你的态度都会全然不同。三弟妹的娘家也不懂得替她想想,若是她这样掏空了嫁妆全贴回娘家,难道她在夫家又能好过么?婆婆会怎么想她?夫婿会怎么待她? “所以我同三弟妹说了,让三弟妹千万别贴银子回娘家。一次两次倒也不是难事,但若是三番四次,那就不是长久之策了。其实这也是害了她娘家,若是三弟妹这样纵容自己的娘家,岂不是将她娘家的人都养懒了,不思进取,只懂得问外嫁女讨嫁妆!” 傅采芝的话简直石破天惊,整个屋子一片死寂,大伙儿的脸色都变了。只有傅采芙和傅采蕴很是崇拜地看着这英国公嫡长女兼晋国公世子夫人,眼里都带着钦佩的光芒。二姐出马果然非同凡响。 “阿娘,大舅娘,你们觉得我这样做对么?”傅采芝这便又立马满是期许地看看甄氏又看看丁氏,似乎她真的只是在说夫家的三弟妹一般。 丁氏内心已然怒火中烧,可惜却又不能同傅采芝撕破脸皮。一来傅采芝不是一个好惹的主儿,后台又硬。再者她是甄氏的女儿,丁氏自然不能开罪了甄氏了。虽然她的脸上没有了表情,想要说些什么最终还是憋着了。 “芝儿,你说的这些可都是真的?”甄氏的脸色虽然不若丁氏那般阴沉,但也并不好看。 “自然是真的!我的三弟妹是个聪明人,孰轻孰重她自然懂得把握。后来听说三弟妹的娘家换了个当家的,重振旗鼓了呢!”傅采芝说得眉飞色舞。傅采芙在一旁看着都禁不住掩嘴偷笑,如若傅采芝真的是随口杜撰的,那也太强悍了!说的真的好像信誓旦旦,确有其事一样。 听了傅采芝的话,丁氏的脸色登时变得灰白萎靡起来,她连坐都坐不住了,整个人不由得站了起来。傅采芝在暗示些什么?难不成她在暗示说,想要让这个家易主么! 虽然这个家还轮不到傅采芝说话,但甄氏在振威侯府的地位依然重要。若是甄氏被傅采芝说动了,而甄氏与傅采芝跑去振威侯夫人耳边吹吹风的话……丁氏想想都觉得冷汗涔涔! 本来她才能也不强,这个振威侯府的家业也没能守好,振威侯夫人对她也是颇有微词了。她所能仰仗的,能够踩在娄氏头上的,不过就是这个嫡子的身份。二老爷虽然并非振威侯夫人亲生,但也是侯夫人带大的,而且娄氏比起自己更加会讨侯夫人的喜欢…… “大外甥女这样有见地,大舅娘便也觉得欢喜。”丁氏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努力地朝傅采芝与甄氏挤了个微笑,那扭曲的笑意便是连她自己都说服不了。 她也就不敢再伸手问甄氏要嫁妆了。 “姐姐,你真厉害!今日被你这么一说,估计大舅娘不会这会不敢再问阿娘要钱了!”回到英国公府,傅采芙高兴得手舞足蹈。今日的事,在一旁围观的她真是觉得精彩极了。 “这会不敢又如何,就怕她过一阵子又要动什么歪心思。”傅采芝淡淡地抿了口茶,“还是希望阿娘能够明白这道理,别辜负我的一番苦心才好。” “长贫难顾,大伯娘应该会明白这一点的。”傅采蕴在一旁道,“所以说……二姐的故事都是假的?”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傅采芝扬唇一笑,“三弟妹的娘家的确是出了些问题,但我也添油加醋了不少。不然怎么能契合阿娘与大舅娘之间的事呢?” 三个姑娘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虎落平阳 “五姑娘,这是庄子里新送过来的果子。”云姑笑吟吟地将今日从庄子里送过来的新鲜柑橘端给傅采蕴。傅采蕴此时正在文昌大长公主的房里。 傅采蕴朝云姑笑了笑,很乖巧柔顺地接过剥好的柑橘开始吃。因为傅采蕴讨得文昌大长公主喜欢,便是文昌大长公主的贴身仆妇云姑都对这小姑娘敬让三分。 “蕴儿,你看着柑橘如何?”上座的文昌大长公主笑问。 “自然是好的,甜而不腻,清甜爽口。”傅采蕴微笑着回道。言毕,又漫不经心似的添了一句,“不知这产柑橘的庄子可是四婶娘和念月去的那个庄子?” 傅采蕴这样拐着弯地向文昌大长公主打听曹氏的消息,文昌大长公主哪能不知道?文昌大长公主便笑道:“可不就是那庄子么,这可是你四婶娘特地命人摘的刚成熟的最新鲜的橘子呢,这头一份,就快马加鞭地送到溪翠院了。你这丫头幸运,碰巧在,不然可吃不到这么香甜的柑橘呢。” “我才不担心呢。”傅采蕴眯了眯眼睛,声音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我知道祖母疼我,定然会留一些给我和哥哥的。” “瞧你这丫头,说得那么笃定。”文昌大长公主不禁笑出声来。一旁的云姑看着也不由一笑,还是五姑娘最会讨文昌大长公主的欢喜。 那曹氏被送到庄子思过,不管她心里气消了没有,为了回来,定然是为了讨好文昌大长公主和甄氏而无所不用其极。没准里头有几个柑橘还是她亲手摘的呢! 不过这曹氏也许真的是损阴德的事干得太多,不仅是文昌大长公主想要惩罚她,便是老天也不想给她好过。云姑记得根据派去曹氏身边的人来报,在送曹氏到庄子里的途中,竟然遇到了贼人! 云姑当时一听也不免觉得奇怪,她们明明走的是官道,那天也是白天,因此英国公府也并没有出动多少护卫,没想到这样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能够遇到山贼,只能说这真的是曹氏倒霉了。 虽然遇到了山贼,不过幸好只是虚惊一场,并没有造成什么伤亡。但曹氏被这么一吓,竟就吓得晕了过去,足足昏迷了一日有余。 所以曹氏现在可真是费尽心思都要想办法尽早回这国公府。 “三日后便是宫中的中秋宴会了,蕴儿,到时你和林儿可要与我一同入宫。” “蕴儿知道。”傅采蕴颔首,笑得温婉。虽然刘嬷嬷之前也断言文昌大长公主定然要她入宫参加宴会,但傅采蕴还是更想留在英国公府与公府的人一同过中秋。能够坐在哥哥隔壁,见到大伯父大伯娘相敬如宾,同傅采芙一起笑得无忧无虑,天真灿漫;听着大哥和三哥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大家一同分吃月饼……这样的中秋才更令人期待。 但文昌大长公主自然不是这样想了。作为祖母,自然是希望孙儿们都过得好,出人头地,风光体面。太后让这对本来淡出了世人视线的兄妹重新备受瞩目,作为祖母,文昌大长公主自然也要助这对兄妹成为皇室宗亲的宠儿与新贵。 “怎么,蕴儿你看起来不太开心?”文昌大长公主有些疑惑。按理说,能够有这样的机会,旁人应该兴高采烈才是。若是换成傅采芙,早就开心得跳起来了。 但她的五孙女看起来似乎不太热衷。她也了解这个孙女,她在驸马府这么久,倒是养成了淡泊的性子。那些虚名,怕是还不太稀罕呢。 “怎么会?祖母愿意带着蕴儿和哥哥一同入宫参加宫中的中秋宴,那可是蕴儿的福气。多少人想去都去不成呢。” “你懂得这么想便好了。”文昌大长公主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时,甄氏让人通传来了。她特地前来向文昌大长公主打点交代关于中秋宴的事情。“蕴儿和林儿入宫的穿戴儿媳妇已然让人准备好了,请公主过目。” 傅采蕴见又有新衣裳,也是不由得笑得弯起眼睛,那缎子一抹就觉得很舒服,柔软光滑,是上好的蜀锦。文昌大长公主见到傅采蕴笑得开心,自然也就觉得宽心了。 果然新衣裳对于姑娘家的诱惑是无法估计的。 甄氏也微笑,“这布料确实跟蕴儿很相衬,是雨梨找了很多布庄看了很多料子才选上的。” “雨梨这次做得不错,云姑,以我的名义,去给她添些赏罢。”文昌大长公主道。 自从甄氏知道上一次的事是傅采芙通知傅采芝到振威侯府才闹出这样的闹剧,傅采蕴虽然觉得精彩绝伦,但对着甄氏却不太敢邀功。也不知道她知不知道提议请来傅采芝的始作俑者其实是自己。但甄氏看起来倒是与平常无异,估计她也想通了吧,这样一味的朝娘家倒贴自己的嫁妆,虽然帮得一时,但帮不了一世。长远来说恐怕还害了他们。 或许甄氏早就明白这道理了,不过是她不愿意面对罢了。 离开了溪翠院,傅采蕴在路上遇上了傅采菡。傅采菡虽然仍是穿着鲜艳的水红彩绣蝶纹织锦裙,但脸上的飞扬明媚却是不复存在,也不再像以前那般光彩照人了。 两人狭路相见,按理说,应当是当妹妹的傅采菡给做姐姐的傅采蕴请安。 傅采菡盯着傅采蕴,咬了咬唇,眼里明显流露出不快。但最终还是先给傅采蕴问了声好。 傅采菡自然是对自己有气的,她定然是觉得自己害了曹氏。但这件事不管怎么说都是曹氏理亏了,傅采菡并不能指责傅采蕴什么,也就只得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