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个雌虫回地球》 第1章 《拐个雌虫回地球》作者:小土豆咸饭【完结】 文案: 【架空虚构背景,与现实无关,请勿代入现实】 【黄毛地球人拐跑白富壮雌虫回到地球搞基建的故事】 【本质是平淡的日常搞笑文+幼稚园笨蛋恋爱剧情】 国际宇航员钟章在一次地外探索中失踪。 为了纪念他在太空探索中所做出的牺牲,人们为他举办一场悼念仪式。 仪式举行的当天。 庞大的外星飞船降临地球。 钟章和他甜言蜜语哄骗来的外星朋友,面朝大海,等人来接。 “伊西多尔。这是我的家乡。”根正苗红的地球人谆谆善诱,“要不要跟我一起下去逛逛?散散心?” * 面对热情的外星居民,外星朋友很担心。 他结合多方礼仪,觉得空手上别人星球很不礼貌。 他问钟章:“你有14亿亲戚,送个中型浮空岛给你们,会不会好一点。” 钟章:? 全国人民:? 全球人民:? 所有人看着出现在月球旁边的漂浮岛,陷入呆滞。 十万平方公里。 约等于天上飞着两个市级城市。 “我够意思吧。”外星雌虫对他的地球朋友邀功道:“这样,你家亲戚有新地方住了。你也不用说,好挤。” 钟章:啊? 你是说,我家那个很挤的三室一厅被你置换成5个北京或者10个上海吗? 是,是这样吗? 好像……不对吧。 ——*—— 1、原装人类攻,不是雄虫,是真的人类 2、受慷慨又有钱,是个脾气很好的技术天才。 3、因为语言沟通问题,本文会出现一些误会。例如受认为全国14亿人民都是攻的亲戚等,例如,攻受一直叫不对彼此的名字(?) 内容标签: 科幻 基建 虫族 正剧 开荒 主角:钟章,伊西多尔(序言) 一句话简介:拐了外星人回来建设家乡 立意:我们要建设家乡 第1章 钟.尼古拉斯.章觉得这个世界是本小说。 而他是世界之子,所以他十分自作主张、大逆不道、违背祖宗的给自己加了一个非常杰克苏的中间名。 然后喜提一顿竹笋炒肉。 不过,他每次考试都能卡线入围,每次抽奖都能中奖,每次吃饭都能发现桌子上有自己喜欢的饭菜,每次出门都能发现花啊草啊比前一天更美好……总之,人们也很难说,他到底是不是世界的宠儿,宇宙的中心等等。 反正,钟章感觉自己是被世界钟爱的小孩。 现在写遗书时,也是。 不过写的时候,他就暂时不加尼古拉斯这个漫长的中间名了。 怕写不完自己就嘎了。 “妈妈,我从小就觉得自己做什么事情都可以心想事成。所以,我的骨灰也一定可以穿越时间和银河,化为天上的星辰,重新回到你和祖国身边……我可能快要死了,妈妈。” 钟章看了眼胸口。 那里面,剪断的钢索还残留下一小节。钟章没有办法自行将其拔出来,他在第一时间给自己注射镇定剂和生理盐水,用手指和痛觉判断这根钢索扎到哪里。 他继续用手在键盘上一根一根地敲,“所有资料我都保存在tc02盘内,太空摄像机的卡我来不及取下来,只能先云拷贝一份……” 还有什么没有交代的吗?钟章感觉到自己鼻孔里开始冒出热热的血。他没有力气也没有时间去擦掉鼻血,指头继续敲打键盘。 鲜血糊住键帽上的字母。 逐渐,视野出现重影,眼底像是加了层红底滤镜,钟章猜测是什么心肝肺破裂,令他的眼球充血。但无论是什么破裂,他都晓得,自己活不成了。 回到地球的注定是他的尸体。 “再。检查一遍。”钟章瞪大双眼,确认数据、密语和一部分重要的因果关系没写错——他是全球第三批进行地外探索的宇航员,在成为宇航员之前是个土木跨考社会学的双非硕士。 这学历平平无奇,和宇航员看上去也不太搭。 没事,钟章现在想想也觉得很神奇。甚至死到临头,他确定要写的都写完了,还开心地想:那些富豪要把骨灰送到太空,得花费千把万。他不用一分钱,还留在太空载人飞行的历史上。 “不行!”钟章强撑着身体,越想越觉得自己死前要留下点豪言壮志。他挣扎着爬起来,往自己身上翻无线收发器之类的东西。到最后,他都分不清自己扭到哪里,又说了什么,喉咙里血沫一阵一阵涌出来。 钟章昏死过去了。 等他再醒来,全身都被泡在一块椭圆形的等身高胶囊中,沾满血迹的衣物不见踪迹。全身毛发倒是没剔除,不过存在很明显的剪除痕迹。钟章猜测帮他治疗的人应当及其果断。 胸口那根钢筋完全消失了。钟章欣喜地摸着胸前,发觉伤口愈合得很好,只有半个指甲大的淡褐色疤痕。 短暂的欣喜过后,钟章开始质疑自己现在所处的情况。 他真的被“人”救了吗? “啊。喂?喂——”钟章正常地发出音量,活动双手双脚。和科幻作品中略有不同,他的双手双脚都没有被什么线什么锁束缚住,很轻松就抬起手,直接触碰胶囊上那层半透明的磨砂膜。 弹性很大,厚度不大,甚至可以印出指纹。 钟章的直觉相当敏感,他断定这东西不那么容易坏,稍微用力地向前按。 从触觉上判断,它很像华夏农村吃席铺的那层塑料膜。 钟章收回手,不再继续按压,抬头上下观察自己所处的胶囊空间。 “*%)@%?”外面传来很长的一段声音。 钟章:…… 丸辣!! 他难道被外星人抓走了?钟章看着这个胶囊空间,很难不把自己比拟为宠物仓鼠。 这个胶囊难道是外星人养宠物的地方? 再观察观察。 那奇怪的声音听上去低低的,听上去,有点像发声器官也不够完整的生物在说话。在钟章沉默不语后,声音又迅速切换击中不同的声线和腔调说了好几句话。 钟章依旧不语。 他意识到,这声音的主人似乎尝试与自己对话。 “啊——”那奇怪的小小声音有些恼怒,嗓子尖尖叫起来。这次稍长一些,钟章也循着声量,判断出“它”到底在哪里。他低头,看向胶囊底座那一块泥巴状生物。 ? 是它在说话? 钟章继续保持沉默,观察那团泥巴状生物:对方在地面平摊着,颜色和质感都有点像地球上的凉粉,随着声音的发出,凉粉身体duangduang得上下左右摇晃起来,朝四面八方行动,过一会又缩成圆球,缩成块状。 它发觉钟章没有给自己任何反馈后,在地上蛄蛹几下,发出一阵呜呜的声音,身体四周还挤出一些透明的水渍,令地面迅速积攒起片小水洼。而它又在小水洼里蛄蛹,活像油锅里的小油条。 钟章觉得这东西的关注点似乎不在自己身上。 他还没有理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前方一道光打开,似是什么门打开,一个人形生物走进来,从地上提着湿哒哒的小家伙,上下左右甩干。小家伙顿时嗷嗷呜呜地大叫,一边叫一边切换各种叽里咕噜的话。 “但是……呜呜呜……你好。”小家伙胡乱不清地说着话,“hello呜呜呜。*%……#。哇哥哥!哥哥!” 钟章浑身一震! 这是?中文!英文? 钟章自认为是世界之子,在太空失联后重伤,可能遇到什么黑洞什么平行宇宙等等。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开挂了?难道他遇到了数年后的地球人?还是另外一个科技高速发展的地球人? 总之,钟章离开时的故土不太可能救活他,也不大可能拿出这种科技胶囊产物。 钟章内心还有什么外星人殖民地球、外星人一直在默默观察地球之类的可怕推测。他尚未做好心理准备,那人形生物忽然一挥手,两人中间那层半透明的磨砂膜忽得消失,变成层光可鉴人的透明层。 人形生物直接俯下身,脸贴近透明层观察钟章。 钟章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脑子倏然出现“好大”两字,抬手扇自己一耳光。 “哇呜~”小家伙呼呼哈气,用中文怪里怪气:“痛痛。” 那人沉默。 随后,他捏一把小家伙,迫使它吐出两颗小圆点,一枚贴在咽喉上,一枚贴在口腔里。钟章想观察他的舌头是人类的形状,还是什么奇怪的形状,那人率先发话:“身体还好吗?” 他居然也会说中文?! 这可给钟章搞蒙了。 他在沉默和回答之间犹豫不决。 那人却没有继续给他犹豫的时间。他指着手上提溜的小东西,道:“有什么事情和他说。我出去一下。” 第2章 嘀哩咕噜的凉粉小泥巴就这样留给钟章。 * “泥。你。”凉粉小泥巴先蠕动去追人,发现追不上大长腿后,团成球滚回到钟章面前。 可能是团得太圆了,它没刹好车,“啪叽”贴在透明罩上,半晌居然融进来,又“啪叽”得掉在钟章脚上。 “呜呜呜呜。” 钟章还没反应过来。它先哭起来,一边哭一边和钟章说中文,“你。你好。” 钟章沉默了。 他很难把那个冷酷胸大的“人”与面前的凉粉泥巴联系为一个“种族”。 过去,人类对外星种群的构想中,人形或人形的变种占据大部分。但随科幻创作发展蓬勃发展,在钟章这一代,人们反而倾向于“外星生命极少存在人形”。 如果说地球上的人类是一系列自然环境的选择,那到底是什么样的巧合,才会让人类遇到的第一个外星文明就与他们无比相似。 “我。我叫果泥。”凉粉小泥巴磕磕绊绊说道。钟章长时间的沉默,反而让它放松下来,介绍道:“那个是哥哥。”接着,它自顾自说了自己今年三岁大,又冒出几句钟章听不懂的话,途中切换好几个不同的发音。 钟章猜测,这应当是不同的语言。 一个三岁的种族幼崽可以切换不同语言进行对话,就能说明,它生长在一个多语言的环境里。再加上刚刚它与那个人形大生物的互动。它们搞不好已经研发出针对外星生物的“语言翻译器”。 钟章在此基础判断自己的处境:他可能进入一个“星际文明”,但这不一定是某个固定的种群聚集地,而是多个文明互相交流的“平台”。 “你想想。”小果泥在地上趴着,并不能看清楚钟章的表情。它中间冒出一两句乱七八糟的话,断断续续和钟章交流,到后面中文语序也混乱起来,“说你话吗?” 钟章还想多观察一会。 小果泥又哇呜一下乱叫起来。他时不时叫中文的“哥哥”,又时不时叫两个很短促的音节。钟章在心里默默念了几遍。 咕咕——咕咕?库卡? 这是他们语言里“哥哥”的意思吗? “你不会说话。”小果泥生气地叫嚷起来,“救错了!不能给雄性的父亲当礼物。” 他真的很吵,叭叭嘀嘀叫起来,又开始在地上炸油条,把自己在地上搓来搓去,弄得灰扑扑,大哭大叫,“哥哥——库卡——哥哥哥哥哥哥哥。” 钟章从最开始还可以忍耐,到捂住耳朵。 奈何胶囊里就这么点空间,他想躲也躲不开,挪屁股给外星幼崽腾出无理取闹的空间,幼崽还真的瘫成一块大饼,呜呜咽咽地乱叫。 “哥哥。哥哥。”小果泥眼泪都淹掉一整个它了,它让钟章第一次知道凉粉是怎么叫的,“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哇呜哥哥哥哥。” 门终于打开了。 钟章注视救世主一般注视着面前的来者,依旧是之前那个人形生物:头发很短,宽肩,胸很大。从胸部到肩背处有两道奇怪的纹路。除此之外,看上去和成年人类男性一样,四肢健全,身高约两米。 钟章还没仔细看他胸口的细节,那人从口袋翻出一把抄网,捞金鱼一样把小果泥捞出来。 小果泥还试图踩着网眼爬到“哥哥”手腕上,被“哥哥”无情攥住网兜,可怜地在网兜里抽噎。 “为什么。为不什么不理我。”它真像个受委屈的孩子,朝家长抱怨,“父说过的。哇呜呜呜。为什么不理我嘛。我要找雄性的、父父。” 他哥,那个胸很大的人形生物毫无波澜。 钟章清楚看到那人攥着网兜的手紧了两份,贴合双手的指套都捏出许多褶皱。 “你的伤口都好了。”那人对钟章道:“不会说话。下一站就下去吧。” 钟章眼睛都瞪大了。 他还没有弄清楚现在什么情况,这个外星人就要赶他走?难道未来外星文明的人均素质这么高吗?救人不求回报?连倒贴的救助费都不要他偿还吗? “你家。”那人语言一顿,“东方红,很远。” 来了!钟章精神抖擞,听到东方红这三个字不正腔不圆的中文,差点就要大呼老乡。 外星人道:“藏好点。” 钟章:? 外星人道:“我们不是好东西。” 钟章:? 等等什么情况? 第2章 钟章高考前找人算过命。 算命师傅盯着他的手相看了半天,没说他会考得怎么样。反而大谈特谈,他的事业线与姻缘线纠缠很深,未来不能说是大富大贵,但也一定是非比寻常。 “你人生最重要的两个节点,一个在28岁,一个在68岁。你会被同一个人影响。”算命师傅感叹道:“哎呀,这就是命啊。你小子,真的是我见过最奇怪的命。” 彼时的钟章还以为是什么年轻力壮被富婆包养,年老色衰被富婆踹了。他非常没逼数的感叹,对啊,自己长得这样帅,这就是命,这就是命啊。 算命师傅却高深莫测地摇摇头,说,比这个要刺激多了。 高考生钟章想不出来。 他也完全没想到,自己土木跨考社会学,在完全不匹配的情况下,阴差阳错入选太空探索计划。然后飞上外太空,莫名其妙遇到太阳风暴,撞入什么不知名的黑洞啊陨石啊,在28岁迎来一次星际穿越。 前半生已经很刺激了,原来只是开胃小菜吗? 钟章看着身边持续加湿的小果泥,再看看面前一份荤素均匀的餐点,陷入思考。 面前的饭菜看上去非常接近地球人类的餐食。至少,钟章能看到类似白菜的植物和非常像米饭的固态食物。当他凑近观察餐食中那份经过火焰烤制的肉类,能闻到浓郁的甜味。 如果这是外星种群的日常饮食,是否说明他们的肠胃系统和地球人类无限相近?他们的生长环境和地球人类也很像?也有类似“炒煎炸”的烹饪方式?钟章头脑风暴,内心越发偏向这是平行世界或多年之后。 也许,这是另外一支人类族群? “你。”钟章开口说一个字。 小果泥抖一身水,啪啪呼呼炸起来。它现在说话又布灵布灵冒水珠,带着哭腔告状,“哇呜呜!你说话。会。哥哥哥哥哥哥哥哥。他会!他会的。” 水珠都飞溅到钟章脸上了。 “哥哥”又是一套擒拿法,十分轻松把吵吵闹闹的小果泥制裁到餐盘中,端了杯橙黄色的液体哄孩子。 小果泥终于安静下来。 两个不同种群的成年体也开始他们第一次快问快答。 “你们为什么会说中文?”钟章心中有太多问题,删删减减,他选择最有价值的一个,“东方红……” “伊西多尔。”这是个很难听懂的词汇。钟章听了两三次才听明白,这些音符大概指代哪一个音译词。 “名字。”那人介绍道:“我,雄性的父亲,厉害的语言家。他知道你们资料,学会‘东方红语’。” 钟章懂了。 面前的成年生物叫做“伊西多尔”。他会使用语言,是因为他的“雄性的父亲”是一个很厉害的语言学专家,通过一部分不知道哪里来的地球资料,学会了中文。 钟章组织语言,琢磨自己到底要说多少话。 他深知自己如果能提供足够多的语言样本,伊西多尔的父亲迟早可以破译所有中文,改良翻译器,让伊西多尔能与自己、与任何一个使用中文的地球人正常沟通。 问题是,他要这么做吗? 一个科技发达的外星种族在地球所有公民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掌握了他们中的一种语言。 多可怕啊。 钟章瞄向面前的人形生物,发觉对方也在看着自己,有些不安地别过脸,“我叫钟章。我是个宇航员。” 伊西多尔停顿许久,发出一声鼻音,算是回应。 钟章继续道:“我想知道,你们是从哪里拿到的资料。” 餐盘中的小果泥咕噜咕噜叫起来。 伊西多尔用手摸摸它,它咕噜声浅下来,又开始安安静静喝橙色汁水。 “资料。意外。”伊西多尔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语速很慢,眼神总飘向身侧一片空荡,眉头紧蹙。他举起手,模拟流星撞击的样子,“磅——这样。送我家。” 连比带划,七嘴八舌。 钟章知道了。 有人送给伊西多尔的语言学专家父亲一枚“天上掉下来的星星”,请求他破译里面的东西。基于有限的词汇量,钟章判断这个伊西多尔口中的“天上掉下来的星星”,其本意应该是“卫星”。 一枚携带地球文明语言的卫星。 里面应该包含了影像、音频等多种多样资料,多到足以让未曾谋面的外星人破译出简短的中文句式和大量的中文词汇。 “好了。”伊西多尔说得有些累了。 第3章 和钟章思考产生的疲倦不同,他的累是单纯说累了,后面多使用一些短语。 他问钟章,“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 桌子上的饭菜都有些凉了。 钟章挺起腰,舀起一块蔬菜送到嘴边,“还好。” 他看上去很关心我的身体。钟章知道自己平日挺自信的,但面对陌生外星人的关心,他第一个想得是自己不会造成地球人基因泄露吧? 万一泄露,他就是重罪!人类的罪人! 钟章含糊地说道:“不用担心,我感觉我已经完全——嘶。” 为什么这么甜?钟章放在嘴里又嚼了两下,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嗓子眼犯恶心,胃酸不断往上涌,嘴巴里还没有咬碎的蔬菜片。 不行!忍住,这可能是外星种群的第一次试探。 伊西多尔盯着钟章看,打了个响指。 下一秒,钟章脚下冒出两个小凸起。一只大胖灰色圆桶和地鼠一样顶翻钟章的脚,两侧探出两个滑轮,用一双红红的镜头看着钟章,还不忘闪两下灯,露出个黑漆漆的洞。 钟章没忍住,抱着圆桶吐出来了。 他吐半天,吐完眼睁睁看着机器无痕折叠回地面。而地面怎么都找不到一丝一毫缝隙。 钟章开始恨自己硕士没读航空、材料、机械之类的理工专业。 面对如此高科技,他第一反应居然是“这样岂不是不用打美缝了?” 伊西多尔道:“重新做。” “不用了。”钟章哪里好意思。他看着面前这一份料理,吞咽口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吃。” 伊西多尔不说话。 他静静看着钟章将米饭下方的矿石全部挑出来,并和那块烹饪到软烂的肉艰难抗争。 首先,东方红族没有食用矿石的习惯。伊西多尔内心列了几条注意事项。 其次,他们没有办法接受正常的甜度。牙齿硬度和雄虫很接近。但根据医疗舱数据分析显示,他们没有可替换的牙齿,所以食物要煮得更软一点。 最后…… 看着钟章十分自然地从装饰瓶里抽出两根木棍。伊西多尔眯起眼,决心再试探一二。他重新打了一个响指,没一会,几个方块从地板上凸起,堆在桌子边,依次将准备好的食物运到钟章面前。 每一个盘子都悬空于桌面飘过来,找准自己的位置后,“铛”一声放下。 钟章震惊地看着这一幕,寒毛直竖。 “刀?刀削面?” 地球上难道有球奸?每年固定向外星人报告地球讯息? “我们,也有面。”伊西多尔观察钟章的表情,安排接下来要如何处理这个“东方红族”。 他问道:“你怎么受伤的?” 钟章的肚子看到熟悉的面食就开始不争气。他用两根木棍搅一搅,嘬一嘬,边捞面条,边说道:“不知道。一阵颠簸后就到这了。有辣椒吗?” “什么?” “辣椒。” 伊西多尔看向喝饱水的小果泥。小果泥嘀嘀咕咕用他们的语言说了好多话后,伊西多尔摇摇头道:“不知道。你‘辣’的话,我们,不吃。” 钟章记下这一点,也不再多问,咚咚吃面条。 他吃得很随意,看上去也毫无防备,中间说得也是什么大葱、蒜瓣,绝口不再提任何语言、科技类问题。伊西多尔对他在食物上的要求极其宽容,两人之间只要能表述清楚,能形容出准确的味道,伊西多尔都能指挥机器找来。 好像这地方有一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食材库。 “我可以问问,你为什么要救我吗?” “果泥要救你。”伊西多尔道:“他发现‘东方红族’,想送雄性的父亲……” 钟章很自然接下后半段话,“当做礼物送给他的父亲?” 伊西多尔苦笑起来。这是他第一次在钟章面前露出明确的情绪。他对钟章道:“果泥还是个孩子。对不起。” 外星文明的伦理和地球文明的伦理应当不一样。 钟章暂时不打算触碰这个区域,他本科和硕士都学得很潦草,均属于有点知识但不多。就在他盘算自己要和伊西多尔这位外星朋友再问点什么时,伊西多尔端起小果泥所在的餐盘,起身离开。 “怎么走了?”钟章起身,追着问。 目前聊下来,伊西多尔的逻辑和他们人类很相似。再加上对方救助自己、提供一部分与地球类似的食物。钟章很难不预设两个极端情况: 最好的情况是,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是个爱好文明、愿意帮扶地球文明融入星际的友好大族。双方最终建立长期友好的星际关系。 最坏的情况是,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早就暗中观察地球文明,甚至派遣先锋队学习了地球知识,随时准备入侵地球。 针对伊西多尔这个外星个体,钟章倾向于好情况。 他道:“是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东西吗?” “不是。”伊西多尔道:“我觉得父亲没错。东方红,很好,好种族。” 他转过身,直视钟章茫然的双眼,“你也好。” ? 什么?钟章脑子嗡嗡响。他觉得电视剧走剧情都不一定有自己这么快,刚刚他还犹豫自己是不是太早缴械投降了,怎么外星朋友比他还早投降? 电视剧不是这样写的啊。科幻小说也不是这样写的啊。他们不应该来一波尔虞我诈吗?不应该来一波情报站吗? 想想对面展现出来的科技力,钟章锤锤脑瓜,重新调整战略。 “是这样的。”钟章长吁短叹,“我们东方红在老家也经常被人欺负。唉。不过遇到了你。伊西多尔,我和你说,你真是我遇到的超级大好人。你在我老家一定非常受欢迎。” 说完,钟章没忍住瞄一眼伊西多尔的胸口,心说罪过罪过,又瞄了一眼。 为了不让自己继续看外星朋友的大胸。钟章狂咽口水,开始发挥自己课堂上说闲话的功力,叭叭个不停,“你那个刀削面,哇塞绝了。我在家自己就绝对做不出来,你是机器做的吗?怎么这么厉害?真是太好吃了。我外出漂泊那么久,就想念这一口。” 他说得太快,小果泥脑袋一点一点,到后面都扯伊西多尔的衣服抗议起来了。 “哥哥。” 伊西多尔揉搓它的果冻脑瓜,看着喋喋不休释放好意的外星朋友,鹦鹉学舌一样附和,“好吃。” “超级好吃,宇宙无敌好吃。”钟章还要夸,“在外面吃到老家的味道,简直是最幸福的事情。” 伊西多尔茫然地看着,宕机一样。 他道:“你也好……很好。”中间似乎有段话糊掉了。钟章也分不清到底是伊西多尔含糊不清说话的原因,还是那个什么翻译器出了问题,他的精神完全被伊西多尔后面的话刺激到直立。 “我送你机甲吧。”伊西多尔道:“保护你。送你。机甲。” 第3章 送我机甲啊。外星朋友好热情啊。 等等,机甲? 是我想的那个机甲吗!!! 钟章恍恍惚惚跟着伊西多尔坐上一个类似电梯的东西,恍恍惚惚来到一处开阔的停机场,恍恍惚惚看到巨大巍峨的类金属产物。 他浑身打了个哆嗦,完全清醒了。 机甲居然不是翻译错误吗?居然真的是人类文明认知中的机甲吗?钟章眼珠子都快用不过来了。一开始他还能克制地用转眼珠子,后来直接转头乱瞄。 他扭过头,指着远处山一样高大的工业产物问伊西多尔,“这是你们世界的‘机甲’?你要送我这个?” “不是。” 还好,伊西多尔说不是。否则,钟章下一秒就要怀疑地球基因是不是该种族的长生不老药。伊西多尔是来骗取自己的信任,好顺藤摸瓜把整个地球人类文明抄网抓走云云。 下一秒,他跟随伊西多尔的指引看到前方七八个不同高度不同样式的金属造物。 伊西多尔道:“那个安全。你试试。” 他那口气和钟章妈每天早上问老板有什么肉比较好一样。看似是商量,实际上内心早有定数。 钟章既想要上去,又忽得生出一点胆怯。他跟着伊西多尔先转了两圈,把每一款机甲都看几眼,最后挑了款五十七米高类人形机甲,坐升降梯上去。 这时候开机甲闯出去吗?钟章内心生出个荒唐的念头。 很快,他自己先打消这个念头。出去还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妖魔鬼怪,伊西多尔好歹是个能说中文、能与自己沟通的“友好”外星人。 凑合凑合先过,走一步算一步呗。 “哎。这里面还挺大的。”钟章爬上来,没一会又遇到新问题。他盯着面前光秃秃的操作台发呆,虽然找到几个可以的线条与点,但他完全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 钟章又懊悔自己前期观察不够仔细。 他应该想办法同外星朋友要一个什么“语言翻译器”,而不是一直单方面依赖外星朋友的翻译能力。 第4章 这么大个的工业造物,钟章可不敢自己动。 他再仔细观察内部构造几回,探出头同伊西多尔大声喊话,“我不会开!伊西多尔,你教教我。” “换一台。”伊西多尔回答他,“我有很多。” 钟章差点动摇军心,怀疑自己被拿去搞基因测试了。 完啦!我要成人类罪人啦! 但随着一架八米高的类人型机甲出现在钟章面前,钟章从身到心都缴械投降,他发誓没有任何地球人可以拒绝这种科幻片里的造物: 机甲通体赤黑,周身在均匀光照下呈现出一层炫彩的光圈。它两侧手臂极长,笔直垂落向地面,背后装载有涡旋状设备,头部状似蚂蚁头部,呈现出工业级的流畅线条与粗暴美感。 无事献殷勤,背后一定有惊天大阴谋。钟章深呼吸,试图用祖宗名言警句告诫自己要理智。 伊西多尔轻轻一挥手。 那庞大的机甲离地悬浮,双臂折叠,双驱收缩,很快形成一个巨型的赤色虫蛹。在钟章不可思议的目光下,那机甲虫蛹从中裂开一条缝隙,伸出一道更小的蛹状空间舱,并贴心附带上行走用的台阶。 钟章的脸扭曲成一团。 钟章啊钟章,贫贱不能移,富贵不可屈!拿出地球人的气节,不要在外星造物面前像个乡巴佬一样。 伊西多尔再次一挥手,蓝色弹窗出现在钟章面前。随着他几个动作,那些扭曲的未知字符被熟悉的中文替代,一层扫描弧线出现。 机械中文死板地说道:“**欢迎光临。东方红钟章**眼睛认可,请进**” 中间很多字翻译不过来,依旧夹杂着钟章不知道的语言。 但无所谓了。 钟章呆愣愣看着超出认知的外星机甲,脖颈一卡一卡转向新认识的外星朋友,嘴唇颤动。 不是?朋友?你们外星人这么好说话吗?你们见面就送这么大的东西吗? 伊西多尔并不理解钟章的困惑。 他发觉钟章没有上去,立刻想到一个可能性,“不喜欢?” 钟章懵懵的。 伊西多尔侧过身,用自己所知道的词汇,指着身后大片大片的机甲们,道:“喜欢就拿。” 钟章:…… 不是。朋友,你们外星人还是对我们地球人有所求的吧。拜托!快说你对我们地球人有所求啊!你怎么这样?怎么完全不按照我们的科幻小说脚本走啊! *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 他无法理解一个外星人为什么对自己这个素未谋面的地球人这么好。为此,他不惜参考什么时空穿梭,自我说服其实自己与伊西多尔是什么此生挚爱,伊西多尔其实是自己未来的伴侣等等。 ——好扯。 可是,这样才显得目前的事情稍微合理一点,不是吗? “总不能……他是看中我这个人吧?”钟章摸着自己的脸,想到伊西多尔那与地球人极其相似的外貌,还是很难不自恋一下。他喃喃自语道:“我的桃花运在这个时候这么好吗?” 不合理啊。钟章思考再三,还是觉得阴谋论比较顺耳。 毕竟,外星人对我一见钟情什么的,也太扯了。 另一边,外星人序言也百思不得其解。 首先他不理解对方“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什么东西?难道他在叫自己?可是自己的名字也不是“伊西多尔”这个发音吧?差得是不是有点远了? 其次,他无法理解那个东方红族那么弱,为什么还不拿机甲护身。 钟章不在的时候,序言就切换回种族通用语,和软趴趴的小果泥闲聊,“你说,他是不是不会开?我要不要教教他?” 小果泥依旧在盘子里趴着。序言戳戳它的凉粉脑壳,小果泥唔唔翻个身,脑袋塞到最底下,浑然成为一块凉粉果冻。 序言也不好强行叫醒它。 “我说的话翻译过去很奇怪吗?”序言回忆起对方一口一个“伊西多尔”,满脸困惑,“真的很奇怪吗?” 小果泥翻一个身,不理睬讨厌的成年体们。 “唉。和你说也确实没用。”序言盘算着,“最近有好几个星盗问我要不要加入他们。你说,我如果把这个东方红族带过去。” 小果泥“嚎”得张大嘴,打出个响亮的喷嚏。 “不可泥!”它这会儿醒了,又开始幼崽胡闹,身体朝着序言那挪动,口不择言地说话,“不可以和,和星盗玩,会变成坏蛋嗒。哥哥不可以坏蛋。” 序言盯着它,良久,伸出手搓了搓小家伙的脑壳。 “逗你玩的。”他轻声道:“小跟屁虫。” 小果泥腮帮子都圆鼓起来。它的眼睛是两颗豆豆眼,被成年体那番话吓得瞪成汤圆大小,努力向上翻,翻了好一会,困得实在不行又慢慢耷拉下来。 “不可以,找星盗。”小果泥软趴趴地趴在餐盘上,嘀咕着,“雄父会哭哭。哥哥。不坏。” 序言撑着手,静静地看着小果泥。 失去翻译器后,他显得沉默,那种沉默在无人时变得粘稠和窒息。 “储存果泥今天的记忆。”他命令道:“开放语言迭代功能,允许学习……不,还是关掉学习功能。” 一圈银白色的光环从餐盘中升起,自下而上套住小果泥的身体,闪烁三四次后,光环自动涣散,化为无数星点消失在空气中。 偌大的空间,只剩下伊西多尔。 “确保卫星岛含氧量。”他下令道:“参考疗愈舱数据,将空气调整为东方红族适合的比例。” 展开的蓝屏呈现出数个图表,每一张图表都代表一个数值。序言没有多看,继续指挥道:“引导机07。”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序言命令道:“导入部分东方红语,负责客人的日常起居。紧跟我们的外星客人,不要让他走到不该去的地方。每日的报告都要提交上传,影像与音频资料共享到云储备。” 方形立柱引导机07呈45°弯腰,快速缩入地面。 下一秒,一角蓝色显示屏展开。地球人钟章的房间内,方形立柱引导机07已然到位。它贴着墙壁,全身颜色与墙面统一,好像它本来就在这个房间里一样。 “拆机711至827号,反馈客人的航空器问题。”序言坐在椅子上,敲击桌面,又是一面屏幕展开在他面前。不过这一次,屏幕底色为浅白色,所展现的空间也为浅白色。 一片浅白色中间,钟章的载人航空飞船被分成七份,由七个不同的小组协同进行作业。 毫无例外,他们也是方形立柱机械,收缩好各种机械工具后,为序言展示他们的工作成功。 “经检查,其电波传输方式与温格尔阁下所收到的外星文明设备传输方式一致。该方式嵌入‘果泥’基层基因程序中,导致它在当时的情况下触发‘文明搜索’模式。”方形立柱汇报道:“该航空器制造古老,非常符合您曾经收集过的一款启蒙时代航空器。建议收入您的博物馆馆藏,分类至外星文明一栏。” 序言有一个博物馆,里面都是他雄父送给他的机甲、航空器,还有一些他自己制造的小玩意儿。 不过,他很久没去那了。 现在,序言也没心思琢磨博物馆里的东西。 “查看悬赏金。” 所有屏幕自动关闭,序言的脸庞倒映在落地窗上,与璀璨群星重叠,宁静又兴奋。 刷!刷刷刷! 一张两张三四五六张,几乎无法分辨到底有多少张,也无法分辨上面到底写了多少罪名,数不清的金额滚动起来,网罗成张铺天之网。 “又涨了啊。”序言翻动几张,奇怪地沾沾自喜起来,“嗯……价格已经超过我雌父了。” 不愧是我!序言苦中作乐,脸上却一点也笑不出来。 第4章 身处太空,钟章分辨不出什么白天黑夜。 在地球产载人飞船里,他还有一个机械闹钟可以拿来当时间参考,现在连这个闹钟也无了。钟章也不好意思在别人家里乱溜达,吃完饭就沿路走回自己那个胶囊旁,闲得无聊,他琢磨能不能房间里搜索出什么信息。 这是什么?柜子!开一下。这是什么?地板!敲一下。这是什么?花瓶?看看里面是什么? 钟章翻箱倒柜一会儿,察觉到点微妙的不对劲。他停下动作,原地思考几分钟,明白了:这里的家具他居然能认出来。 “有点太像地球了。”钟章坐在床上喃喃自语。他用手戳戳身上的布料,确认这不是他认知中的任何织物。他的手可以穿过这件布料,就像穿过一层水蒸气,手心手背手指头湿润,那块织物却没有任何损坏。 偏偏,它看上去像一件很宽松的外袍。 “这也太神奇了。”钟章不断用手穿过这件外袍,研究外袍上绣着不同颜色与厚度的花卉。 一研究就是一个晚上。 第5章 第二天,钟章黑着眼圈去吃早饭。小果泥看见他满脸睡不醒,呜呜吱吱地乱叫起来,吵得伊西多尔又把他按在餐盘里一键关机。 钟章:“你们在说什么?” 伊西多尔没好意思复述小果泥那些话,他提及钟章的身体状况,一卡一卡地问他有没有感觉到不舒服。 这是钟章第二次被伊西多尔询问身体情况了。 “还好。”钟章琢磨道:“给我治疗的东西很厉害。” 伊西多尔所使用的翻译器还不能翻译复杂词汇。昨天晚上对着花瓶、睡衣和柜子,钟章判断这个文明确实生长在一个类似地球的环境中:他们采取大量类植物图形作为装饰、他们很多纹饰都是某个自然现象或自然生态的简化。 花瓶、睡衣、柜子。 钟章在这三样物件上对比出一个“重叠三角”。 他依旧保持高度疑心病,边探索边简化语言,“今天也有面条吗?” “你喜欢。”伊西多尔反问道:“一起去买吗?” 钟章握着筷子的手停顿下。接着他意识到自己没有听错,伊西多尔说了一个【买】字。这个词汇代表很多意思,但眼下最直观的意义是钟章可以接触伊西多尔之外的外星物种。 “真的可以吗?” “嗯。”伊西多尔微笑道。他与钟章之间还隔着张桌子,两人一南一北坐着。可他笑起来的一瞬间,钟章完全无法挪开视线,好像伊西多尔的脸刹那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弯起的眉宇是如此近,抿起的嘴唇几乎要贴在自己耳边。 伊西多尔真的来到钟章身边。 他的胸口因距离拉近,微微压在钟章的手臂上。钟章能感觉到一阵微妙的温热,接着是发烫,他用余光扫视着伊西多尔,下巴抵在胸膛上。 “真的。真的吗?”钟章努力让自己别看,可伊西多尔却浑然不觉往前送了送。他的胸膛挤着钟章的胳膊,碗筷都朝着一边走。钟章无法遏制地再看一眼,在心里唾弃自己。 呸。下流。 伊西多尔依旧是笑眯眯的样子,他道:“嗯。” 钟章心甜得发苦,下一秒,咔擦一声。 他的脖子被锁上一道项圈。 “安全。”伊西多尔指着钟章的脖颈,手做出一个“握”的动作,言简意赅地说道:“脆。” 人类的脖子太脆弱了,需要用项圈保护才安全。 钟章理解外星朋友的意思。可当他走入商区,看到和自己带着同款的项圈的四足动物、软体动物、爬行类动物,总觉得哪哪儿不对。 他不会要被当做稀有动物卖掉吧? * “哥哥。”小果泥也有类似的困惑。他离开餐盘,就完全活跃起来,一坨趴在伊西多尔胳膊里,软趴趴看着被牵着的人类男性,问道:“你要卖掉他吗?” 商区似乎离他们很近。 又是一通坐“电梯”,钟章跟着伊西多尔和果泥坐上一个球状设备。钟章屁股落座,暗下决心好好好观察四周,然后被伊西多尔叫醒。 “你呼呼得好大声。”小果泥抱怨起来,没说两句,被伊西多尔捉到怀里教育。 钟章丢脸得左顾右盼。 人烟稀少,各种庞大的建筑和货架比比皆是。非要形容,很像用透明集装箱堆砌起来的超级码头。 钟章仔细观察这个陌生的外星超市。他的目光扫过一片展示台,与里面形形色色的生物对视,看见那一串同款项圈,有些不舒服地别过目光。 “哥哥。真的要卖掉他吗?” 听到幼崽说中文,又是什么卖不卖的词汇。钟章马上看向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看着怀里的小果泥,再看看身边严肃的东方红族,嬉皮笑脸逗他们玩,“不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小果泥气呼呼,“果泥还要学习。果泥送给雄父礼物。” “省省吧。”伊西多尔道:“你只有三岁。再怎么学也学不会。” 小果泥真的要生气了,他在伊西多尔胳膊上又啃又咬,凉粉牙都酸了还没啃破皮。他索性“咻咻”弹到钟章脑壳上,大煎饼一样铺开,弄得钟章脑门凉飕飕。 钟章用手托住小果泥的凉粉屁股,先安慰这小家伙,“怎么还生气了?我都没生气呢。” 小果泥呼噜呼噜,找到人告状,“哥哥坏,说泥笨。” 泥?是自称吗?还是中文的你? 钟章哭笑不得。他和蔼地和稀泥,“哥哥坏,那其他人呢?他们总不会说果泥坏吧。” “他们不在。”果泥挥挥手,拍拍钟章的脑瓜,“雄性的父亲不会说果泥。父亲是最好的亲亲。” 这句话翻译得真烂。 不过没事,钟章套话就是为了弄明白果泥和伊西多尔的家庭概况。他从房间到机甲仓库,一直没见到其他活物。 难道伊西多尔这个种族是独居生物?钟章脑子里总有很多想法。戴上项圈之后,他自己尝试抠开项圈,但别说什么锁孔了,钟章都找不到皮肤和项圈的衔接处。他指甲在项圈周边刮半天,一个划痕都没留下。 他也不藏着掖着,安抚好小果泥后,直接问伊西多尔,“你要卖了我?” 伊西多尔也很直接,他道:“你不值钱。” 钟章心悄悄碎了一下。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应该庆幸自己不值钱,还是心酸自己不值钱。他还想继续和伊西多尔说点话,前方传来一阵稍微尖锐的声音,听上去来自很低的位置。钟章马上联想到和小果泥的第一次见面,他探出身看去,一群小小的车子从他身边开过。 那些车子很像地球游乐园里的碰碰车,四周包裹防碰撞的胶条,不过整体更小,也没有直立的杆子。一大群看上去很相似的孩子就这样开着车在超市货架之中随处乱撞,发出喜悦的尖叫声。 “果泥也要玩!”小果泥叫唤起来。 至于卖不卖什么东方红族,他完全忘记了。钟章感觉自己脑袋上滑不溜一下,小果泥又到伊西多尔怀里撒娇,哥哥哥哥吵吵囔囔起来。 伊西多尔给他玩,但要求他不准离开自己五十米外。 “太少了。” “那就别玩。” 小果泥犹豫,踌躇,憋着小脸瞅伊西多尔,发现哥哥没有半点可怜自己,气呼呼决定玩。 伊西多尔从口袋里掏出两枚钻石一样的矿石塞给小果泥。钟章正猜测这是他们世界的货币时,小果泥嗷呜吞下这东西,泥巴状的身体开始变得结实。它先长出一颗小小的脑袋,脑袋上凸出两根细长的触角。它慌里慌张长出两只手,拍拍那对触角,又扭过屁股,摸摸背后长出的一对胖蝴蝶翅膀,心虚地看着伊西多尔和钟章。 “哥哥。”小果泥伸出手。 “去吧。”伊西多尔与他击掌,“不准跑远。” 钟章还没说什么话,前方好几个外星人跑过来。他们也和伊西多尔一样,正面看极像人类,在身体各个部位长着不同形状的花纹。钟章还没仔细看,那些外星人已经去那些小碰碰车中找孩子。 除了他们一手好几个孩子外,和地球家长没什么区别。 一个成年体养育好几个孩子吗?那这个外星社会养育孩子的成本一定很低。 “买完面条。你就回去。”伊西多尔说话断断续续,比之前更加艰难。钟章听了好几遍才分辨出他在说什么。 他问道:“跟你回之前的地方吗?” 伊西多尔也听了好几遍,两个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小果泥的方向走。孩子玩闹的尖叫声一度盖过他们的低语。 “不是。” “?” 伊西多尔道:“下,回,东方红。” 钟章心中升起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他心跳得极快,“你是说,回我的星球?” “嗯。”伊西多尔往某个机器上敲打几下,前方墙壁很快向上卷,露出一辆巨大叉车。他先爬上车座,拉着钟章上来,“买面条。给你机甲。安全回家。” 朋友!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对未曾谋面的我初始好感度这么高?你多说点,解释一下啊。钟章心跳得极快,一方面他想回家,一方面又防范自己成为带路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领外星人攻陷老家。 主要是,伊西多尔对自己好得太出奇了。 钟章看着外星朋友用叉车购物,一箱一箱地选购不同食材。小果泥开着碰碰车,在他们前方呜呜地开,一行人各有各的心思和事情做,结束购物时脸都红红的。 小果泥是玩得开心。 伊西多尔则是累的。 钟章是想得爆炸。 为什么啊?为什么啊我亲爱的外星朋友?从我们见面说话到现在出来买东西,有三天时间吗?你怎么会这么的……友好? 想得心烦,钟章决定直接问,“伊西多尔,你为什么这对我这么好。” 伊西多尔没有任何犹豫。 他脱口而出,“因为我喜欢外星人。” 第6章 啊——原来如此来,听上去确实是个很好的理由——个屁啊!!!你一个外星人喜欢外星人吗? 钟章的世界观受到强烈冲击。 第5章 地球上曾经掀起过一阵外星人热浪。 无数人寻找外星人、证明外星人的存在,甚至信仰未知的外星文明,期盼更加强大的外星文明能够拯救地球。 钟章没有经历过那个时代。 他出生的时代流行“黑暗森林说”,社会对外星人的态度也从积极开放的探索模式,变为高度封锁的警惕模式。就连钟章所在的地外探索单位,数十年来也仅仅在太阳系内探索。 钟章因太空意外沦落到外星世界。 他无法不抱着最糟糕的可能性去与伊西多尔交流——现在好了,一个外星人说他喜欢外星人?这要怎么搞?钟章没有办法继续对伊西多尔冷着脸,他内心蠢蠢欲动,一个很刺激的想法逐渐形成。 “伊西多尔。”钟章暗戳戳提出自己的第一个要求,“我能看看我的载人航空飞行器吗?” * 钟章的载人航空飞行器是华国生产的第三款小型星际远航舱。 虽然这东西体积大,内部小,蔽塞程度和潜艇有得一比,在基地内有“太空潜水艇”的美誉,被称为航空史上最容易导致抑郁的载人飞行器。但在结合诸多缺陷和超长续航等诸多优点后,华国赋予了它一个美好的名字: 【烛龙舱】 取自《山海经》中的“烛龙”形象,既有“烛龙衔火照天门”的美好寓意,也象征了地外探索者在茫茫黑暗中孤身探索的精神。 钟章所驾驶的烛龙舱是该系列07号产物。 “坏得这么严重啊。”钟章心疼地看着眼前四崩五裂的远航机。他绕着每一块碎片转圈,时不时蹲下来分辨里面熟悉的器械,看看还有什么可以回收利用的。 他还蛮好奇伊西多尔当时是怎么救下自己的,不过眼下更重要的是回家。 “坏成这样,修好要很久吧。” 伊西多尔:“我送你。” 钟章被连续的好意轰炸后,感官都有些麻木了。伊西多尔愿意送他,那是顶好的事情。可惜他还是没有办法放下那点该死的戒备心,“送我回家吗?” “送你,这个。”伊西多尔指着远航机的残骸,“我会做。” 钟章的好奇心快要爆炸了。伊西多尔对自己到底哪里来得好感度?难道他捡到一个外星人就会好酒好肉伺候对方?给对方送粮送枪还送回大本营? “你这也太好了。”钟章叹息道:“会不会很麻烦啊?” 伊西多尔道:“不做,也可以。” 钟章长舒一口气,还没长舒完。伊西多尔接着道:“你,机甲,飞回去。” 对哦,面前的外星人还要送自己机甲。 想到那超越人类科技的产物。钟章努力让自己不要贪得无厌,不要变本加厉,不要显得那么小家子气。 但他真的藏不住话,忍不住多要一点,“我可以不可把那个治疗舱搬回去。” 要是能把治疗舱搬回去给华夏科学家们研究,不知道多少绝症能被治愈,不知道多少人可以活下来,不知道多少衍生科技可以被开发出来。 钟章真的很想要这个。 伊西多尔毫不吝啬,大手一挥,“拿。” 那姿态就和奢侈品店的富豪一样,豪气万丈对柜姐说“包起来”,一举一动都充满难以言喻的魅力。 钟章没忍住再要一点。 “那个‘呼啦’出来的桶。”带回地球说不定能推动机械学、材料学的进步。 伊西多尔:“拿。” “那个飘起来的盘子。”反重力盘子,看上去也很不错。 伊西多尔:“拿。” “那个……小果泥。” 坐在一边玩积木的小果泥猛地转过头,瞪着钟章,发现这个坏东方红一脸认真,委屈嘟嘟嘴,扭头看向伊西多尔,“哥哥!” 伊西多尔:“这个不行。” 钟章也没想过拐卖人家小孩啦。他想和伊西多尔说一点成年体的话题,生怕被小孩误会。看伊西多尔大手一挥说送就送,钟章想自己不妨放下点戒心,不懂直接问,免得双方到最后闹得脸红。 “我是说,有些话可能孩子听了不太好。”钟章委婉道。 伊西多尔不理解。 钟章这段时间已经发现了。外星人的翻译器只能凑一些简短直白的中文,比较含蓄的富有潜台词的内容,外星翻译器根本翻不出来,直接跳过。为此,当面对伊西多尔不懂的内容,钟章都选择说关键词,把话说得更简单一点。 他道:“小孩子不能听。” 伊西多尔道:“没事。” 钟章还是怕等会问的话会让小果泥想起不好的事情。他坚持道:“小孩,不能听。” “为什么。”小果泥警惕看着东方红坏蛋,“你要卖掉果泥。哥哥。” 钟章:“没有卖掉你。我要和你哥哥单独在一起,待在房间里。” 伊西多尔想了下,呆呆看着钟章,几秒后,脸色大变,“你要和我睡觉?” 钟章呆滞:“啊?” 伊西多尔:“我们有**隔离。” “等一下,隔离前面那个是什么内容?”钟章开始惶恐,“等一下。等一下。这里面肯定有误会。你这个睡觉到底是怎么翻译的?” 神奇的外星翻译器!什么情况?这个睡觉到底是哪个睡觉? “我对你,好,你要睡我的觉?!”伊西多尔越发严肃,“你,看我。”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显然知道钟章有时候眼睛往哪里瞥。钟章眼珠子不自觉跟过去,和伊西多尔对视一秒,十分心虚地溜达回来。 他嘴硬道:“翻译错了。我不是这个意思。睡觉。不是。” 翻译得什么玩意? 小果泥跟着念了一句,不太理解为什么两个成年体变得怪怪的。伊西多尔哥哥脸红脖子红胸口也是红的,那个东方红族则张大嘴巴一副备受打击的样子。 “睡觉。”小果泥大声道:“我也和哥哥睡觉。” 伊西多尔:“你闭嘴。” 他这么一说,小果泥偏偏不闭嘴。 幼崽抱着积木在两人之间绕圈滚,“哼。就要睡觉。哼哼。就要。睡觉。哥哥睡觉睡觉睡觉觉。” 钟章捂着脸,感觉祖国未来的重任(他自己给自己授权的),第一次与外星友人的友好邦交要被自己搞砸了。实际上,他只是想问问伊西多尔的家庭情况,看看有什么自己能帮上忙的。 他是怕有什么不能说给孩子听的伤心事,才想要孩子提前离场。 什么家里人都不在了之类的,或者少儿不宜的话…… 他到底哪句话说要和伊西多尔睡觉了! 伊西多尔也捂着脸。不过片刻,忍耐力到极限的外星家长撩起袖子,揪住小果泥那对胖翅膀,把崽按在膝盖上打屁股。 巴掌还没落下,小果泥嗷嗷哭起来。 他一哭,伊西多尔那些话顿时从钟章听得懂的中文,慢慢模糊成钟章听不懂的外星语。一切语言都变得潮湿,不断被模糊音量、腔调和意义。 钟章惊愕得看着这一幕,努力分辨孩子哭声里伊西多尔说的话。 可此时此刻,他再聚精会神,也没有办法听清楚伊西多尔说了什么。就连小果泥说得话也变成各种奇怪的腔调,咕噜咕噜呼噜呼噜嘟噜嘟噜,什么样子都有。 “哇呜呜。”小果泥越哭越矮。他在商场还是一个带翅膀的白发小胖崽,现在和烧融化的蜡烛一样,重新瘫成一坨白凉粉泥巴。 “父父。芙芙。”小果泥哭诉道:“哥哥。哥哥欺负果泥哇呜呜。” 哭着哭着,他融化成一滩更矮的透明色水流,从伊西多尔脚底下哭着流走了。伊西多尔伸出手去抓,三两次都没抓住,生气地在原地跳脚。 他对钟章说了几句话,那些话和回南天的窗玻璃一样,裹着层强烈的水汽。钟章听不明白,更无法理解。伊西多尔却顾不上东方红族,推开门去找抄网,气冲冲捞果泥这个崽。 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了。 钟章用力拍脸,强制让自己冷静下来。 好了。钟章,是你自己没有把话说清楚。你忘记地外探索手册那些注意事项了吗?外星文明毕竟是外星文明,对方不仅仅是文明与地球有差异。他们可能在思维方式、生存模式、生殖情况上都与地球人不同。 万一他和伊西多尔能盖被子生孩子呢?那个隔离不是他以为的那个隔离呢? 钟章从没有在房间里找到纸笔。他索性闭目养神,在大脑里复盘自己与伊西多尔的一言一行,得出一个结论。 “如果能学习他们的语言就好了。”钟章感叹道:“也不知道能否与破解中文的外星专家交流一下。” 那位好像是伊西多尔的……父亲?钟章记得小果泥和伊西多尔谈起他们的父亲,都用了一个很奇怪的表达。 第7章 【雄性的父亲】?难道还有【雄性的母亲】? “能够破解中文,他的水平应该比现在这个翻译器强不少。”钟章自言自语,“对方还能理解‘刀削面’‘机甲’,他对地球文明的了解肯定不少。” 被外星文明获取的卫星设备到底送了多少内容出去? 钟章完全不知道。 他坐在房间里,盘算下一步要如何和伊西多尔解开误会。只听见“啪叽”一声,一团糊糊状的东西从上方掉下来,整个砸在钟章脸上。 冰冰凉凉,黏但不沾手。 钟章一把揪下它,果然是小果泥这个凉粉小泥巴。它看上去难过至极,哭得滑不溜秋,两颗本就不大的豆豆眼,肿成一条线。 “呜呜呜泥。果泥。”小果泥在钟章手里哭,哭到自己都要掉下去,屁股一顶,重新爬上钟章的手指骨,继续哭,“果泥又没有错。明明就是睡觉。困。困觉觉。” 这下,又能听到中文了。 钟章翻来覆去看着手中这个小家伙,脑子里产生一个很荒诞的想法。他张口就问,“果泥。你能教我说你们的话吗?” 小果泥别过头。 这是拒绝的意思。 而拒绝做一件事情,本身就有个潜台词“我能做到这件事情”。 钟章心瞬间火热起来。他想,自己如果会说伊西多尔他们种族的话,后面沟通就方便多了——学习是个很漫长的事情,当务之急是和伊西多尔一样搞个翻译器。 想到伊西多尔从果泥身体里揪出两个团团,贴到耳朵和咽喉处就能说话。钟章接下来对小果泥说话都夹着嗓子。 “哥哥想和你哥哥成为好朋友。哥哥也想和你们说一样的话。可不可以给哥哥一个。” 钟章指着自己的咽喉和耳朵。 小果泥用屁股对着这个坏家伙。 它现在脾气很大呢,才不要和这个坏东方红玩。钟章只能继续哄骗外星幼崽,“哥哥陪你玩游戏好不好?你刚刚是在搭积木吗?哥哥也很喜欢搭积木。” 小果泥用眼睛偷偷瞄这个坏家伙。 “你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钟章微笑道:“哥哥会做手工,给你做地球上小朋友都玩的玩具,好不好?” 小果泥抬起眼睛,开始一下两下三下四下的看过来。 再怎么大脾气,它也是个三岁幼崽,没一会儿被钟章摆弄出来的手影吸引。 “好吧。”小果泥不情愿地说道:“你不准告诉哥哥。果泥现在要讨厌哥哥了。” 钟章:…… 糟糕。好像成为哄骗小孩干坏事的奇怪大人了。 不过都到这一步了。钟章顶着对伊西多尔的内疚疯狂点头,决定过几分钟就去坦白。 小果泥道:“你还要帮果泥找一样东西。如果不讲信用,果泥会开机甲打你屁股。” 嘿。鼻嘎大的外星幼崽,估计连机甲座椅都够不上去。 你哥开机甲打我屁股还差不多。钟章看着小果泥不足半米的小个子,疯狂点头,“当然。哥哥是守信用的大哥哥。” 等会我就去找你哥。 对坏大人一无所知的小果泥心满意足。 全世界的小孩子都容易相信大人。他们大概觉得高高壮壮的成年体无所不能,必然能办到自己做不成的事情。 小果泥当然不例外。得到钟章的承诺后,它吸吸嘴巴,眼泪不掉了,屁股不扭了,凉粉手duangduang晃来晃去,示意钟章把脑袋凑过来。 钟章低下头。小果泥吧唧亲他的耳朵,一阵沁凉的滋味钻入钟章的耳道,接着是咽喉和鼻腔。 “嘶。”钟章倒吸一口凉气,感觉自己炫了一整盒薄荷糖。 外星幼崽居然这么香吗?闻起来很好吃的样子。 “你。你在想什么!”小果泥啪啪敲打钟章的脑壳,“快点。快点,头头下来。” 钟章又低下头。小果泥捧着他的脸,用力往他的眼睑上各啄了一口。 那滋味,好像花露水进眼睛。钟章用力挤眼,生理性的泪水混合小果泥一起流淌过脸庞。 “怎么还有眼睛。”钟章揉着自己的双眼,要找小果泥算账,“你也没给你哥哥这样……” 钟章停止揉眼的动作。 他盯着手边喝水用的杯子看,下一秒端起杯子,捧着杯子,如获至宝地数着上面的文字。 这杯子上原本没有任何文字。钟章用杯子喝了三天水,他很确定这一点。 但现在,他从外星造物上看到了……中文? 【**制造】 “果泥。”钟章一个滑跪,对三岁的外星幼崽五体投地,“你真是哥哥在全宇宙见过最聪明、最可爱、最有智慧的小孩子。小孩子就是幼崽的意思。你不光长得可爱迷人,还乖巧懂事,流星都会为你坠落,星云都会为你陶醉……就是大家都非常喜欢你,世界第一喜欢你。” 钟章狠狠抱住面前的小果泥,猛啄对方的凉粉脑壳数下。 “你真是太棒了!超级棒!”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哥。 第6章 钟章是个讲究投桃报李的人。 关键是,他和伊西多尔正建立史诗级的友好关系。他也看出来在这地方真正能做主的人是伊西多尔,而不是三岁的小凉粉崽。 故而,钟章彻底做了一回大恶人。 沉溺在大人夸夸中的小果泥一抬头就看到板着脸的哥哥。他又要变成水果泥滑溜走时,伊西多尔一个抄网将他打捞,塞到圆形汤碗里。 “唔坏。”小果泥顶着脑袋,对坏哥哥坏东方红发脾气,“骗崽。泥。你骗崽。”伊西多尔再一按,把小果泥强制关机了。 被成年体们压榨的幼崽带着泪花,呼呼睡下去。 钟章再一遍老老实实交代自己的所思所想,以及自己迫切想要学习对方语言,达成无障碍沟通的愿景。 “我对你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额。那个冒犯就是。”钟章检索什么词能更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同时显得不那么粗鲁。 钟章道:“冒犯就是不讲礼貌。” 外星翻译器里应该有“礼貌”这个词汇吧。 伊西多尔沉思,举一反三道:“是指你看我的胸部吗?” ! 什么!!!什么?什么?什么词汇从外星朋友嘴巴里说出来了? 钟章脑子还在外交辞令那一块呢。伊西多尔指着自己的胸口,意义明确地戳了下饱满的胸口。 “这里。”伊西多尔道:“你喜欢看这里。” 钟章视线忍不住跟随对方的手指看去。按照地球人的审美来看,伊西多尔的胸部饱满、充满肉欲。手指戳在上面,会留在一个浅浅的凹陷下去的肉坑,松开时,那块柔软又结实的胸脯追着指尖,一点一点填满那个充满欲望的沟壑。 伊西多尔道:“喜欢。多看。” 他凑近钟章,诚恳得令色鬼羞愧。 “我的朋友。”伊西多尔抓起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温和地说道:“你很弱。没关系。你摸摸我吧。” 钟章第一次摸到外星人。 他脸腾地涨红起来,一是为这个进度,二是为自己的嘴笨。他很想抬起空的另外一只手狠狠扇自己几巴掌,可当他真的抬起手时,只能拽回自己被放在伊西多尔胸膛上的手,心虚到肩膀紧绷,双腿并拢。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嗯。”伊西多尔笑眯眯看着他,“果泥。现在睡着了。” 所以,你要和我说什么成年体之间的话题呢? “我。”钟章后退一步。他明明把手缩回来,身边的空间,属于他的领地却进一步缩小。他每后退一步,伊西多尔都向前一步,姿态从容,坦率自然。这位长相俊帅开朗的外星朋友,甚至将双手背在腰后,用胸口顶着逼迫着钟章。 直至,他们行进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伊西多尔伸出手,将钟章抵在墙角,注视着他。 “下次。” 钟章脊背贴着墙,他感觉一根线将他脑袋、骨头全部提起来。在这种亲密接触下,他不得不重新考虑之前外星朋友说得所有“喜欢”,到底是哪种“喜欢”? 那个“我喜欢外星人”,不会真的是生理性的要真刀真枪的“喜欢”吧。 钟章被挤压到踮起脚尖。伊西多尔身上的气味压迫他,如同小果泥一样散发出可人的薄荷清香,内里却有一种熟透了的果子的香味。钟章忍不住吞咽口水,他别过头,伊西多尔伸出手将他的头掰回来。 外星朋友严肃道:“下次。不许欺负。果泥。” 说完。他缓缓退去。 徒留下钟章身上那淡淡的香味和温暖的属于另外一种生物的体温。 钟章扶着墙壁的两只手,先是缓缓垂下,随后缓缓地按住自己的心脏。再后来,他整个人煮熟了一样蜷缩在墙角,发出种无可奈何又恨铁不成钢的长叹。 ——怎么会这样啊。 * 序言也在想这件事情。 第8章 他修理小果泥,把这个小家伙提溜起来,放在修理台上进行谆谆教导,“又被骗了。你怎么回事?” 小果泥垂着四肢,嘴巴翘得老高,屁股也翘得老高。 序言用零食逗它,它还到处扭头,不吃不吃就是不吃。 “外星生物也有坏的。”序言恐吓傻崽,“你这样的小果泥,会被他们当做食物嗷呜嗷呜吃掉的。” 小果泥:“闹钟坏!” 序言缓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闹钟是指钟章。虽然他到现在也没有记住钟章的名字,现在连那两个音节叫什么都忘记了,但小果泥说那是“闹钟”,那就是“闹钟”吧。 如此看来,外星朋友叫他“伊西多尔”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他自己都没记住对方的名字怎么念。 “闹钟坏,我们不理闹钟好不好。”序言想起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拿出来哄幼崽,“你看哥哥刚刚都惩罚坏闹钟了。” “哼。”小果泥才不相信呢。 他也喜欢哥哥的胸脯,每次躺在哥哥怀里,都能想到雄父。一想到那个说话不算话还骗小孩的坏东方红要和自己一样享受哥哥的怀抱,小果泥又要开始闹了。 “不喜欢他。” “可是东方红语是雄父最后的研究项目。”序言安慰道:“你不是还说,要把东方红族当做礼物送给雄父吗?” 小果泥瘫在餐盘里,不说话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拉起序言的手。 “哥哥真的惩罚他了吗?” 谈起这个,序言可要邀功了。 “当然。”他在空中指挥几下,调度出一段视频,“这是那颗卫星里得到的资料。你看这是不是两个东方红族。” 一段模糊的视频上,两个穿得流里流气的男人袒胸露臂,胸腰上都纹着各类纹身。他们并没有手持器械,双手放在背后或两侧,双目圆瞪,嘴巴向前凸,一边说着狠话,一边朝着对方走过去,最后胸口抵住胸口,脑袋碰脑袋。 双方杀气毕露。 序言指着他雄父翻译出来的只言片语,很相信自己做了正确的事情,“你看。这些内容不是杀,就是打。这个动作绝对是他们东方红族里威胁敌人的动作。说不定他们和一些生物一样,会用胸部来角斗呢。” 小果泥看看糊糊的视频,看看掷地有声的哥哥,最后看看监控视频里蹲在地上久久没有回神的坏东方红族。 孩子相信了。 孩子舒心了。 “哥哥。多多。打他。”小果泥大叫道:“他坏。他骗崽!泥。果泥都亲他了。他。他还骗崽。坏死了。” 序言肯定会这样做。 他对东方红族有一定的好感度,但这好感度是继承自他的雄父。要是钟章继续在他面前欺负小果泥,他务必要用力惩罚这个东方红族。 “你也是。”序言戳戳小果泥屁股,“哥哥说了。其他都可以给你玩,‘钻钻’不行,再找人去拿,哥哥会把你打成果汁哦。” 小果泥哼哼,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反正,他正欣赏那段模糊的视频,安慰自己被欺骗的小心灵。 “哥哥。”小果泥强调道:“多多。磅磅。打他。” 序言满口答应,“嗯。哥哥会的。” 东方红族的雌性在他们的语境里叫做“男性”。序言跟着雄父零零碎碎看了不少资料,他断定像钟章这样的雌性都以上半身雄伟自豪。 而谈到胸部…… 序言很有自知之名的看了自己一眼,信心满满:那个东方红族绝对比不过自己。到时候说不定还要自己这个外族人去安慰一下对方,让对方不要因为自己的那个什么“冒昧”伤心难过呢。 他道:“果泥放心。哥哥胸很大。” 小果泥啪啪给哥哥鼓掌,“哥哥好棒。” 序言扫了崽一眼,心中又开始叹气。 唉。 东方红语好歹是雄父生前最后的研究项目,雄父心心念念和自己聊了很多,直到去世前都没有见过活着的东方红族。 ……自己晚点还是去安慰一下对方吧。 别真给外星朋友搞得不舒服了,他那么脆弱。 * 序言忙着安慰小果泥受伤的心灵。 没有人来安慰钟章遭受冲击的心灵。 ——来到外星世界的每一分每一秒,他都在怀疑自己的魅力,肯定自己的魅力,又重新质疑自己真的长得很帅吗? 不应该啊。 他在地球母单这么久,难道换个环境就成为绝世大帅哥吗?难道他不光符合地球人审美,还非常符合外星人的审美吗? 可是除了他自己长得帅,非常有魅力之外,就剩下外星要攻打地球计划用美人计策反自己这条路线了。 钟章幻视一圈四周发达的科技,再想想老家那些玩意儿,觉得对方攻打地球可能还填不满油钱。 那,就是,他自己非常有魅力吗? 当排除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后,最后一个选项哪怕再荒诞、再奇特,那也是唯一的真相! “不过,伊西多尔对我应该没有到真正的喜欢。”钟章努力把自己的自恋情节拉回来一点,“就是咳咳。可能有一点好奇和基础的好感吧。” 他心猿意马地想对方贴在自己身上柔软的触感,近在咫尺的淡淡的薄荷清香与果子的甜香。 哇——如果邪恶的外星人对自己研究那么深,愿意送钱送科技让自己带回老家。还愿意额外派一个他无法拒绝的大胸帅哥和他亲密接触。 那。那他在这种举目无亲的地方,稍微认栽也是可以的吧。 “不管了。”钟章深吸一口气,什么阴谋论什么爱上我都丢到脑后。一个大胆的想法逐渐在他心中成形,“就算是美人计,来啊。拿这个考验宇航员,看不起谁呢?” 况且,只允许伊西多尔发散魅力吗? 他钟章也是超级自信到有些自恋,对自己魅力很有信心的帅哥啊! 第7章 钟章开始打扮自己。 他积极学习各种外星日用品,像孔雀开屏一样每天捣腾自己的脸和身材,包括但不限于:尝试各种外星服饰佩饰、研究外星日用品、跟着伊西多尔洗漱。 伊西多尔没有任何障碍的接受了钟章在自己面前开屏这件事。 “我想要试试看这件。”钟章举起一件长袍,手指挑开那些宝石珠链,问道:“这要怎么穿?” 伊西多尔站起来,帮他把这件衣服展开。 “这是礼仪的衣服。”伊西多尔说着中文。 这糟糕的翻译,让钟章脑子卡壳一下,立刻反应过来。 这原来是一套外星礼服吗? 钟章瞬间明白了,他先道歉表示自己不知道这是一件贵重的衣服,又十分夸张地赞美这套衣服的华美程度,生怕外星朋友听不懂自己的意思。 “这件衣服真的是太美了。我见过的所有衣服都不如它美丽。”钟章指着衣服上的珠宝问道:“这些是你们的宝石吗?” 伊西多尔道:“不是。” 钟章:? 地球人眨巴下眼,感觉可能是对方没有理解“宝石”的意思。他只能用更加简单的语言去解释,“这些,不是你们那的漂亮石头吗?” “不是。” 伊西多尔想了下,说道:“这些是家里流传下来的。” 嘶——这么贵重吗? 钟章开屏都开不起来了。他上半身套个老头背心,每次换上新衣服都要脱掉,展示下自己的胸肌背肌,然后观察伊西多尔的表情。 伊西多尔看他,他就不经意凹出一个凸显肌肉的造型。伊西多尔不看他,他就刻意凹一个更有雄性魅力的造型,等再伊西多尔看他,同时和小果泥嘀嘀咕咕,钟章两手搓脑壳,又一个完美亮相。 呵。区区美人计。钟章自信上头,开始觉得觉得自己是世界宠儿了。 殊不知,伊西多尔和小果泥在边上蛐蛐他。 “他在干嘛?”伊西多尔道:“衣服对东方红族来说长刺吗?” 看在对方是自己平生所见第一个东方红族人的份上,伊西多尔表示自己可以拿出更加柔软的织物,来帮助被扎成刺挠的外星朋友。 于是,就有了那件从家里传下来的豪华礼服。 “这太贵了。”钟章感叹道。 他嘴巴上说着贵,眼珠子却一直往豪华礼服上靠,盘算要不要问点与文化有关的内容。 伊西多尔道:“不贵。这都是其他我超级加倍的祖父亲们的骨头的灰。” 钟章:……? 等一下,你在说什么?超级加倍的祖父亲?骨头的灰? 钟章大脑飞速旋转,对这些语言残骸进行重组,欲言又止,止又欲言,“那个。” 超级加倍的祖爷们难道是指“祖先”这个词汇吗? 骨头的灰是指“骨灰”吗? 那伊西多尔刚刚说的话岂不是“这是我一些祖先们的骨灰?”他刚刚差点把朋友的祖宗十八代穿在身上吗? 第9章 “嗯。对的。”伊西多尔拍手对聪明的外星朋友表达鼓励,“也是,烧掉的尸体变成的石头。” 钟章捂着脸,一时间想不出要接什么话。 好强大的文化差异。 好强大的文明状态。 “会不会很冒犯?”钟章对伊西多尔道:“就是对你的超级加倍的祖父亲们不礼貌。” 伊西多尔摇摇头,轻松地说道:“他们已经没有胸了。你随便看。” 钟章完败。 他屈服给伊西多尔,穿着对方的祖宗十八代在一面“镜子”前转来转去,越看钟章越觉得自己真是幸运到了极点,之前因宇宙辐射略长雀斑的脸都养得干净了不少。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道:“太重了。超级加倍的父亲们太重了。” 伊西多尔道:“脱。” 钟章想在伊西多尔面前脱。 他才迈出半步,脚下吸溜滚过一个果泥。半透明的幼崽气鼓鼓地看着他,下巴都鼓没了。它发觉钟章也盯着自己,威慑地呲牙哈气,还不忘发出点稚嫩的鼻音,啪叽啪叽滚开了。 滚之前,小果泥还不忘踩一脚这个坏东方红。 徒留下钟章看着打湿了的礼服下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马上开始告状,“果泥把衣服踩脏了。” 伊西多尔道:“没事。” 友好的外星朋友看上去是如此稳重,钟章觉得自己之前的美人计可能不够猛。当然,他并非是以最坏结果去揣测对方,他只秉持老祖宗“先下手为强”的理念——万一伊西多尔真的是坏的,他钟章也要用自己的个人魅力让伊西多尔迷途知返。 钟章就是这样一个自信,知道自己有点小帅的人类男性。 小学二年级,全班同学写自己要当医生、科学家、工人时,钟章在作文里写自己要当假面骑士主角、要去抓宝可梦,他要当小说里的天命之子。 老师让他上台朗诵这篇充满想象的作文,钟章也毫不逊色,大大方方上前,声情并茂,眉飞色舞说,“我以后一定要拥有自己的变身器。我还要开机甲。” 因为太有感情,往后每次需要念课文,老师都叫钟章起来。 不过无所谓,磕磕绊绊长大的钟章坚信自己心想事成。 伊西多尔这位外星朋友,他交定了! 至于怎么交?先别想这么多了,先用我丰富的肢体语言吸引他的注意力,再用我丰富的表情和他无障碍沟通,最后用我的真诚、坦率打动我的朋友。 计划通! 钟章道:“昨天的事情,我没有想欺负果泥。” 伊西多尔:“嗯。” 钟章手舞足蹈道:“果泥好像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伊西多尔:“嗯。” 钟章咬咬牙,再加把力,“伊西多尔,你不会因为果泥不理我吧。” 伊西多尔不语,茫然地看着钟章。其实他刚刚根本没有钟章在说什么,他在走神,只是基于对东方红朋友的信任,一直在嗯嗯嗯。 “没有不理你。”伊西多尔简单解释道:“我在想,怎么送你回家。” * 伊西多尔有自己的行程。 他捡到钟章,之后稍稍停留一下给对方购买面之类的他们能吃的口粮,又继续按照自己的原定路线出发。 原本,他想着自己帮钟章修复好那个老航空器,再给对方一些食物与保命用的设备,双方有缘再见即可。 可几天相处下来,伊西多尔意识到让钟章自己走回去是很不现实的。 钟章不会他们这里的语言,翻译器的范围有限,一旦钟章中途遇见什么不法分子,几乎分分钟会被送到研究所。 钟章驾驶的烛龙舱设备太老,重新修好也不一定坚持到他顺利回家。而自己送钟章机甲,看钟章那满头大汗的训练速度,至少得花3年时间学习怎么驾驶机甲。 而除去语言和出行设备这两样,钟章还看不懂伊西多尔给他的星图,不知道怎么分辨潜在的黑洞和微小的太空垃圾。 他那无知的状态,让伊西多尔一头雾水,“这些你都不会,你是怎么在太空里活下来的。” 钟章:“运气好。遇到你,没死。” 伊西多尔觉得也对。 可钟章这么一说,这么一相处,他就越发担心对方的脆皮状态:好不容易见到一个活着的东方红族,就这么死掉岂不是太可惜了。 “这要怎么办?”伊西多尔发愁道:“你自己出去,很会死啊。” 钟章凭借那些一知半解的中文翻译词和他不耻下问的姿态,已经能熟悉使用外星世界的日用品了。面对外星朋友的忧愁,他一边调制外星产面膜敷脸上,一边安慰对方:“没关系啊。能遇到你,已经是我最幸福的事情了。” 很多委婉的词汇翻译不过来,只能这么说了。 钟章也逐渐适应这种直白的表达。 天知道,他看到爱心图案也被翻译过来时那种难以言表的喜悦。有些话太复杂了,说不出来,钟章就用双手比一个爱心,在胸口疯狂咚咚以展示自己的激动、喜欢、难以言喻等情绪。 短短一周,他已经进化成默剧大师啦! 钟章很自豪自己的进步。 这几天开屏之余,他提出想看一些外星世界的生活常识,以更好地生活在伊西多尔身边。 “你会离开。”伊西多尔不理解,但依旧给钟章找适合的生活日常科普片。他自己继续苦恼怎么送什么都不懂什么也不会的钟章回家。 他道:“你以后,要回家的。” 钟章道:“可我现在和你生活在一起啊。” 伊西多尔还是不理解。 有时候,他独自在驾驶室与各种机械待在一起。智能助手倾听他对东方红族的苦恼,给他推荐一系列外族间谍的片子。 “说不定他是一个邪恶的外星人。”智能助手用机械的声音分析,“他察觉到您的善良,正在利用你。” 伊西多尔想想对方那艘烛龙舱,想想对方那可怜的科技发展速度,释怀了。 “他那么弱,能利用我到什么地步呢?”伊西多尔道:“我只是犹豫要不要送他回去。我以为他能学会开机甲,可是……” 钟章开机甲的技术真的很菜。 第8章 没有人能抗拒开机甲。 钟章也是。 他在外星朋友对自己好的这几天中,持续探索这个未知的外星文明。先从外星日用品上了解他们的基础科技,再阅读他们的幼崽早教书,最后尝试一步一步接近那些超出人类认知的科技。 例如,他已经知道伊西多尔在自己身边安置了辅助方形机器人。那个机器人沉默无言,非必要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钟章是自己在墙上扣扣搜搜,把这东西找出来,敲敲打打,又是找伊西多尔要许可,又是自己琢磨怎么用。 “和外星机甲是完全不同的运行逻辑。”钟章用手指在方形机器人上戳戳,他通体都是屏幕,钟章手指戳到哪里,哪里就崩出一些乱七八糟的符号。 钟章猜测这些可能是外星文明的代码。 用人类的电子科技和写代码技术是没有办法重新编写和破解的。但钟章依旧凭借自己的图形能力和解构能力,尝试怎么按出来,就怎么按回去。 他想起自己驾驶机甲时看到的几行字。 “……应该是这几个图案。”钟章尝试打出关机这个程序,“换算成计算机语言,就应该是‘退出’‘息屏’的指令。” 外星文明的机甲按照体型大小可以分为外骨骼、地面机甲、太空机甲三个类型。 按照启动模式,则可以分为生物、机械、精神力、复合四个类型。 生物机甲,需要外星人自己的基因才可以启动。 精神力类机甲在伊西多尔他们世界也是非常小众的一类,钟章最开始还想试试看自己有没有星际文里的“精神力”,可惜试了大半天,机器也没有任何动静。 而结合前三者,变化多样的复合型机甲,钟章大半也开不了,有些是不允启动,有些是启动后没有办法链接到驾驶员身份。 最终,钟章只能去开外星文明的古早机械机甲。 他登上去,还没有来得及开心自己成为机甲驾驶员,就发现人类的力气根本推不动机甲推杆,更别提开机甲了。哪怕伊西多尔后面帮他找了一架小型地面机械机甲开,钟章推七八次,手就开始抽筋了。 而机甲才刚刚学会摔跤,走路都没走两步。 出师未捷身先死啊,钟章啊钟章啊,机会就在你面前,你怎么可以这么不争气?钟章恨自己学不会开机甲,但他从不泄气,转头去研究机甲里各种各样的文字,试图再摸底外星文明的科技水平。 效果显著。 能考上研究生的人终于拿出匹配他身份的智商:钟章成功打开方形机器人的后台,在里面逛一圈,又重新盖上离开对方。 第10章 他记住了里面出现的所有外星图文,以及他们的中文翻译。不管后面是否能够回到地球,钟章都不会忘记这段图文——他牢牢的记住,牢牢的记住,等待回家后找科学家们一起破解。 这么做的意图很明显,后果也很明显。 不用等到第二天,钟章进入再合上方形机器人后台没十分钟。伊西多尔便做出了决断,双方展开第一次“回家”面谈。 “你很聪明。”伊西多尔看着钟章,无奈道:“可是你很弱。不要再这样。” 钟章道歉。 不过下一秒,他听到伊西多尔给他的回家方案。 “我想。把你放在一个飘来飘去的太空球。”伊西多尔投影出一张图片,“里面塞上食物、防护罩。你可以安全回家。” 之前钟章想要的疗愈舱、磁悬浮盘子,伊西多尔倒不会吝啬这些东西。只不过他会往里面设置了定期损坏的装置,等钟章就算带着这些科技产物回到他的家乡,就会发现这些装置因时间、不同星球之中的重力和引力,启动自毁装置,成为一堆废铁。 这些科技造物能够保护钟章顺利回家。 它们的使命就是这个,再无其他。 不过比起被打开单个后台的机器人。伊西多尔更关注另外一件事情,“你会写程序?” 钟章现在肉眼能看到的文字,应该都是东方红族的文字才对……难道他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自己学会如何编写机器程序? 伊西多尔在大脑里回放一遍自己给钟章的早教文本。 里面没有任何与科学有关的内容。伊西多尔给钟章看得更多是一些常识:例如要怎么穿衣服,要怎么遵守交通规则等等。 伊西多尔绝对没有给钟章看过任何有用的理工类知识。 他深知自己不应该插手,也不应该介入另外一个文明的因果中,甚至,他当初就不应该救对方,也不应该送对方回家。 ——可是,这是雄父生前最后一项工作。伊西多尔又一次想起那场面,面容温柔。他深知他可能有一点移情。但见到与雄父有关系的事物,他允许自己稍微的心软一点。 让这个东方红族安全回家吧。 伊西多尔想着。 他自己也感觉到,面前这个东方红族被自己威慑后,就频繁朝自己暴露出好意。 暂时,伊西多尔懒得分辨东方红族这种好意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出于对威慑产生的怯懦的好意,还是出于救命之恩的好意,又或者是对强大科技的仰慕之意。 伊西多尔对钟章有一些可爱的好感。 但当他看到钟章打开机器人的后台,和往常一样对整个物品进行探索,费尽心思研究如何得到外星科技后,他内心生出一种微妙的危机。 钟章的好奇心和探索欲实在是太强了。 他的分析能力、图形理解能力也很强,他对任何事物的接受能力都超出寻常的强大。 他一定是他们种族的天之骄子。 如果他继续跟着自己,参与自己炸政府大厦炸基因库炸军部基地的行动,迟早会在虫族中暴露身份,继而引发一部分战争狂热分子开启征服战争。 到那时整个东方红族及他们的星球那就完啦! 分析完利弊,伊西多尔就完全舍弃亲自送钟章回家的想法,仅仅是稍微挪后几天自己的计划。 他当然很想去看看雄父最后一个项目的诞生地,去亲眼看看雄父病榻缠绵时还努力破解的语言发源自哪里。 可他不炸那个傻卵政府大厦,不炸那个傻卵基因库,不炸那个傻卵军部基地,不炸雄虫协会那群吊东西,不炸那群上门对着他雄父说风凉话的家伙,心里是不会舒服的。 所有谋害他家族的狗畜生,全部都得精准地挨一遍炸。 这是,他,伊西多尔自己的事情。 与其他种族没有关系,与其他生物,与钟章统统没有关系。 “你。”伊西多尔板起脸,一改之前的风格,严肃道:“进去。滚。” 正在思考自己道歉力度是不是不够,是不是要继续加强的钟章:? 等一下,这个意思是生气吗?可是听语气好像不算。 “伊西多尔。我。” 伊西多尔不管钟章说什么。他是个很容易心软的家伙,一旦真的下了决定就犟得可怕。他端起果泥所在的餐盘,用手把小果泥的脸颊肉揪下一小块,揉搓成个汤圆大的凉粉丸子塞给钟章。 “拿。” “啊?等一下。”钟章顿感不妙。他还没说什么,伊西多尔一个响指,四面八方的墙壁一折一折后退,天花板和地板收起,原本处于屏幕中的巨大球形太空舱渐渐去,以实物的形态出现在二人面前。 治疗舱。食物。磁悬浮盘子。外星衣物。 各种钟章提起过的东西、没提起过的东西一个一个往上搬运。伊西多尔单手抱起钟章,一个翻身跳下舰桥,快步朝着太空舱而去。 越靠近太空舱,钟章越能发现那巨大的科幻造物是用烛龙舱改造而成的。之前一切亲昵又梦幻的泡沫终于被戳破。 这里是外星世界。 钟章大叫起来,“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先放我下来。我错了什么。我们好好说好不好。” 之前他也开过对方的机械造物,但没有见过伊西多尔这样的表情。 不。其实比起这种表情,感觉还有更加严肃的事情促使伊西多尔放弃自己,选择另外一件更加重要的事情。 钟章还要继续说点什么。一阵头晕目眩,他被塞到太空舱中,只看见伊西多尔关上舱门的冷酷身形。 “伊西多尔。” 钟章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明明他提前问过伊西多尔可不可以拆那个机器人,也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为什么自己拆完后完好的装进去,伊西多尔反而变了一副嘴脸? “伊西多尔。”钟章冲到关闭的舱门前用力捶打,“伊西多尔。有什么话我们不能说的?我做了什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没有回答。 舱内,悄然无声。 钟章用手去拧门上的门阀,却发现这东西已经从外部被锁死。他用肩膀去撞,在门边试图分辨哪一个才是开门的设备,屁股下的地面却已经剧烈运作起来。 整个太空舱开始发动,被遮盖的舷窗一扇一扇暴露出来。钟章连滚带爬贴在舷窗上,用手拍打玻璃,“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为什么啊? 你至少得让我死个明白吧。 钟章渴望地望着自己决定交心的外星朋友,心中的委屈简直难以言喻。非要形容,他感觉自己就是一只被擅自捡回家,洗干净吃饱饭住上奢华狗窝的迷路小狗,好日子没过几天又被主人一脚踹出去继续流浪。 ? 为什么啊?伊西多尔,你至少得让我知道我做错了什么吧。 窗外,伊西多尔抱着呼呼大睡的果泥,逐渐变成一个小小的黑黑的点。钟章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楚外星朋友最后是什么表情,“啪”一声,整个太空舱剧烈颤动下。钟章被一股力摔飞到天花板上,头昏脑涨抓住条安全带,勉强把自己捆住。 至此,他重新回到了太空。 伊西多尔不要他这个朋友了。 钟章心中再伤心下,收拾自己的伤春秋悲,开始熟悉整个太空舱。黏在他衣服上的那团小果泥软趴趴往下掉,没一会儿变成个饼状,融入到航空舱的地板上,激起一片亮起的涟漪。 【您好。东方红族。】 一阵温柔的声音传来。钟章猛地转头,在他后方,一束室内光组成的类人型存在正在发出声音。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智能模组“阿弗莱希德”的远程分身。依照您们东方族的语言习惯,您可以称呼我为“温先生”。】 光束逐渐稳定。钟章瞪大眼睛,看着那光束中出现的“人”。某一瞬间,他觉得这是小果泥长大之后应该有的形象:白发、背后垂落这蝶类的双翅。可他再仔细看看,又觉得小果泥那个胖崽绝对不可能长得如此美。 “温先生。”钟章拘束地打招呼,“你好。” 【你好。】温先生微笑着,回答道:【接下来一段旅程,我将遵循主控制的指令,为您规划一条回家路。如遇到任何技术问题,都请呼叫我。现在,请您查收我为您规划的路程。】 十分钟后。 钟章看着自己手中这一份需要穿过太空坟场、辐射带、行星环,最后在一个名为“戴遗苏亚”引力洞前进行存活率仅有30%的空间跳跃的路程方案,打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他真的能活着回家吗? 第9章 车到山前必有路。 钟章都到这个地步了,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短暂封存自己与伊西多尔的所有过往,开始研究被伊西多尔改造过的太空舱。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钟章不知道为什么,看到温先生那张脸就紧张。他自认为在地球时也见过不少帅哥俊女,可看到温先生露面,舌头就打结,浑身上下都紧张起来了。 第11章 “有的。”钟章不懂就问,从不装懂,也从不扭捏。他指着路线规划上“驾驶机甲”那一行问道:“伊西多尔好像没有给我机甲。这个要怎么办?” 【烛龙舱已经改造为‘烛龙机甲’。】温先生温和地解释道:【届时将由我代为操控。】 “我可以自己开吗?”钟章不死心道:“你能联系到伊西多尔吗?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温先生回答道:“十分抱歉。您不能自己驾驶机甲,‘烛龙’所携带的机甲专属燃料有限,为确保您能顺利回家,建议有我来代为操控。”片刻后,他回答钟章的第二个问题,“我暂不能联系伊西多尔先生。我也不认识伊西多尔先生。请您专注自己的回家之路。” 啊?不认识伊西多尔?怎么可能? 钟章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能回答的东西,温先生全部说。不能回答的东西,不是“我听不懂您的表达”,就是“我无法告知您。” 钟章了然。 他自然科学问了,生命科学问了,人文社科问了,数理材料医学什么乱七八糟但十分关键的东西都问了。 只要和科学技术沾上一点边,温先生就和和气气地婉拒他。 伊西多尔暗地里也有这个意思,不然连自家的名字都给屏蔽了。 ——到了此时此刻,钟章从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念不对人家的名字。 “我想去附近的城镇买点东西。”钟章提出意见,“在此之前,希望温先生可以帮我整理一下烛龙舱上的物资,以及附近适合购物的地点。” 【好的。钟章先生。】 温先生闪烁几下,消失在光束中。几乎是同一时间,一道光屏横在钟章眼前,一条一条将烛龙舱上的食物、燃料、武器、高科技产品列出来。 钟章一条一条阅读着,很快做出了自己的决定。 “我想去这个‘基因库’管辖下的地点购买一些医疗物品。”钟章问道:“请问能够帮我罗列出一些合适的医疗物资吗?” 【当然可以。】温先生并没有再出现,而是转化为一道地面光标,指引钟章来到一处柜子面前,【主控室为您提供了十万元的基础购物费用。】 光标变得细长,引导钟章打开。 温先生道:【那是一张不记名的低额消费卡。主控室已经为您登记好‘外星宠物’身份。您可以凭此身份自行购买合适的商品。】 * 翻译中,伊西多尔所在的种族被翻译成“虫族”。 钟章很不理解。 他曾经哄着小果泥给自己看看翅膀,可惜小果泥还记恨他偷偷告状说话不算话的事情,一听要看翅膀就薅头发把翅膀藏起来。钟章只好自己盯着伊西多尔琢磨,但他怎么看,都没觉得伊西多尔身体有哪一点和“虫”类似。 伊西多尔实在是太像人类了。 而来到港口,烛龙舱停靠在规定位置,温先生代为付费后。钟章看到自己脖子上那戴着的项圈闪了闪,再凑到舷窗处,玻璃上模糊倒影出一串数字。 【消费额度已经倒入您的身份证明中。】温先生提醒道:【请注意安全。如遇到任何危险,请呼唤我。】 钟章深吸一口气,记住所有安全事项和可能突发的状态,一个蹦跶下了舱。 他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还背着专供的氧气瓶。身上穿着凝胶质地的胶衣,头发也包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穿着潜水服走在大街上的怪咖。但和周围各种服装各类语言的“人”比起来,他又显得很正常。 有人根本没怎么穿,只套个裤衩坐在路边抽烟喝一种粘稠的饮品;有的人在脑袋上打开一把莹黄色空气伞,淡淡的烟雾从伞骨垂落下,谁也看不清他的真面目;有的人则穿着露背装,一双大翅膀定期打扫周围插队的人群,扑棱扑棱的磷粉在半空自燃起来,弄得到处都是火。 “你能不能把翅膀收起来!” “这里不准打开**。” “狗****叫什么。” “你在教我做事?” 各种声音从各个方向传过来,中间虽然有些消音和模糊字句,但整体钟章都听得懂——他比先前更加惊讶了。因为伊西多尔和小果泥至始至终都是用同一种语言与自己沟通,钟章预计这是一种双语翻译器。 可到了这个混乱港口,他听到的强调、词句、发音模式少说有七种,而每一种语言都能顺利通过翻译器,直译成中文进入钟章的大脑。 这回骗小孩骗得值了。 钟章小心避开那些吵着吵着打起来的外星人。他沿着大道,按照温先生的指引,来到预定计划购买的商场采购药物。 和港口的吵闹不同,写有“基因库”三个大字的商场渗着一股冷意。在这里,没有人大声喧哗,也没有人随意嬉闹,所有人都是板着脸工作,整个大厅好像开了消音功能。 钟章以为自己外星人会得到一些特别待遇,结果也没有。 招待他的工作人员只让他签字,对着一个孔看了两秒钟,便让他去一边等着提货。这等待时间全留给钟章认路了,他专门挑人多的地方观察,不钻进去,就在边上观察。 “还没有抓到吗?” “……估计早就给***了。” 两个穿着统一服饰的人走过来。钟章跟着他们走,前方出现一块类似轮转大屏幕的光幕,从三米高的地方挂下来,循环播放着一张脸。 钟章呆呆看着那张脸,嘴巴越张越大。 “唉。你说怎么就会这样呢?”那两个穿着制服的人还在聊天,“本来就说好了,温格尔阁下自愿捐赠尸体给我们。大家都是开开心心签协议的,何必把事情弄得这么难堪呢?” 他们停下来,就在那光幕底下,仰头去看上面那张脸。 伊西多尔的脸。 “金子又**高了啊。” “我知道,星星偷那边已经全力抓捕他了……这下他别想靠他那个雌性的父亲的朋友们*出去了。” “两年,再不抓到。蝶族长老会脸真的没有了。” 钟章已经无瑕顾及其他,那些声音在他耳朵中逐渐模糊,最后化为光幕里发出的一板一眼的念诵声。 【雄虫协会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残害雄虫。】 【军部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逃役、爆炸纵火。】 【政府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殴打星球长等十数名行政人员、炸毁地区资料档案室、拒捕。】 【基因库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盗窃尸体罪。侮辱尸体罪。抢劫罪。】 【蝶族长老会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爆炸纵火(烧毁蝶族长老会主会所、行政宫)、暴力寻衅滋事(殴打蝶族长老会第一、第二、第四、第七、第八、第九长老)、拒捕、私造军火流水线、发动战争罪。】 已经五个了。后面居然还有一个。 钟章倒吸一口凉气,用两根手指撑着自己的太阳穴,继续往下读。 【皇室通缉令。通缉对象:序言。罪名:殴打虫皇使者、辱骂皇室、皇宫纵火未遂、炮轰皇宫、刺杀虫皇未遂、刺杀皇室继承者(2个)成功】 ……已经不用去看那些悬赏金到底有多少个零了。 钟章头上的冷汗快成瀑布了。 他甚至来不及去想“序言”到底是不是伊西多尔。 因为经过一周的刻苦学习,他对这个所谓的“虫族”政治体制有了大概的了解:这里既不是帝国制,也不是联邦制,而更接近一种混合多种政体的分封制。 没错!这里居然是星际分封制。 皇室约等于周天子。蝶族长老会约等于一个封国,后面什么政府、军部又是很混乱的叠加上去的很像联邦制的东西,但他们加在一起早就是成为整个种族的实际统治者。 而在地方上,各种长老会又占据绝对上风。他们不仅拥有自己的税权,还有自己的军队、掌管自己领地上的商会。 在一部分行业上,例如他们这个什么雄虫协会和基因库又掌握了全民的生殖与医疗权利。基因会名下的医生甚至拥有随时射杀医闹患者的权力,每个医学生的第一样入学礼物就是热武器大礼包和武器许可证,从根源上杜绝医闹的可能性。 可以说,光弄明白这个体制大概是怎么回事,就花了钟章三个小时。 他看着满满一墙的通缉令,再结合自己理解到的外星文明知识,嘴巴久久没有办法合上。 所以,伊西多尔。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您是怎么做到在刺杀周天子、殴打一球之长、殴打一个省全部领导班子、炸毁资料库、私造军火还试图发动战争后,对我说出“他们不是好东西。”这句话。 钟章擦擦冷汗,忽然觉得不对。 哦。伊西多尔当时没说“他们不是好东西”,他说的是“我们不是好东西”。 怪诚实的,朋友。 那么……伊西多尔真的不会入侵地球、殖民全人类吗?钟章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个问题。但很快,他想到伊西多尔只有一个人,而全地球有36亿乃至更多的人类。 第12章 嗯。 优势在我。 而且弄清楚伊西多尔的恶名后,自己要更努力带点外星科技回去,所有人一起群策群力面对未来可能到来的危机。 钟章下定决心,刚抬起脚,窗外猛然一黑。 巨大的纯黑色方块从天而降,伊西多尔的声音炸响在整个商场上空,“基因库的萨拉斯——狗屎的傻卵!出来挨打。” 【检测到序言正在说脏话。】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闪烁起来,温先生略有不快地说道;【已进行消音程序。东方红族先生,请马上远离第一危险源。】 钟章转身就跑。 “温先生!什么叫第一危险?”钟章大叫道:“哇——他冲进来了。他冲进来了。我靠。” 伊西多尔目标明确开着机甲捅破商场防护罩,砸烂人家二楼玻璃,拖出一个看上去很像领导的家伙,手臂抡圆,左一个巴掌右一个巴掌地扇对方。 “以为躲到这么偏的地方,我就找不到你了吗?狗屎玩意(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我今天打不死你,我就不是(哔哔——)(哔哔)的种。” “还敢反抗!我真是(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以为老子身上的(哔哔)星盗血统是吃(哔哔)的吗?逃啊。我倒要看看你个(哔哔)能跑到哪里去(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哔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 第一危险源首次向外星朋友展示自己丰富的语言素养。 【在沟通没有障碍的情况下,我们序言是个很健谈的孩子。】温先生担忧地向钟章解释道:【你知道的。他脾气一向很好。】 第10章 伊西多尔原来叫序言吗? 那……序言脾气好吗? 钟章当然能说,序言脾气好了。毕竟序言对他不仅仅是救命之恩,还是慷慨的朋友——瞧瞧这些他要带回家的高科技伴手礼——序言在他们本地素有恶名?那和我地球来客有什么关系? 钟章尝试跟着温先生念“序言”这两个虫族音。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来,念来念去,还是伊西多尔这四个字最标准,有种用中文给英文注音的美感。 钟章认栽了。 “是的。”钟章十分给面地夸赞道:“伊西多尔简直是我见过脾气最好的外星人。” 温先生满意地点点头,全然忘记钟章那不标准的发音,也忘记迄今为止就只见过这一个外星人。 【东方红先生。请您注意安全。】温先生恢复到平静的语调,提醒道:【接下来,可能会发生一些小小的爆炸。如有需要,我将驾驶‘烛龙舱’来接您。】 钟章满口答应,转身就跑。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花钱购买的那些药品,在温先生的指路下飞速杀到领取窗口,分辨哪些是自己下单的商品。 这个?这个?还是这个? “你在找什么?”窗口旁边一个举着什么东西记录的蓝大褂古怪地看着钟章,“现在不躲起来吗?” 钟章不认识对方,顺口就回,“找药。你呢?怎么不躲起来。” “哦。”蓝大褂继续拍摄道:“上面挨打的是我领导。我在下面休息一下。” 钟章:? 啊?你们外星人对自己的领导也这么怨气深重吗?不会吧。这东西难道是全宇宙通用的吗? 蓝大褂似乎看出钟章的想法,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过去,友好地笑笑:“看那老狗不爽很久了。自己不好下手,以后还要跟着对方干活呢。” 伊西多夫,不对,序言就不一样了。他打完就跑,通缉令那么多也不吝啬再多一张。 蓝大褂自己点上火。他那动作和地球上抽烟的动作太相似,钟章看他将那类似打火机的东西凑过来,硬着头皮也点上。 “哈哈。”他打着哈哈,垂下眼眸,盘算怎么快点离开这里,“难怪这么久都没其他事——” 远处轰轰轰传来一列爆炸声。地面与墙面相继迸发出颤动,堆叠好的药品一层一层坍塌下来,地面鼓起类似泡泡的膨胀物,将药品一一接住。 蓝大褂还在享受烟雾。 那些缭绕的烟雾与钟章手中一直点着的长条烟草混合成一团,极淡的晒干的草木气味抽出来。钟章先察觉到视物周边有些模糊,接着太阳穴一阵抽疼。 被发现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钟章甩掉手中的长条烟,不要任何犹豫,马上呼叫,“温先生。” 蓝大褂冲其面门而来的手与一层柔和的光对冲在一起,对方被轰出去三四米远,飞身到墙面,双脚一蹬,加速冲过来。 【方案一:呼叫序言。】 【方案二:操作烛龙舱前来救援。】 “方案二。”钟章果断做出决断。他一边依仗那层光罩,一边朝着印象中的出口跑。那蓝大褂几乎是展现出超人的速度,发觉短时间无法突破这层光照后,单手侧打开一把激光长刃,甩向廊道某处。 顿时,四周警铃大作。 被序言按着揍的某个领导破口大骂,“我**刚刚你怎么不启动。”序言拎起又是两拳,打得对方最后一颗牙也崩掉,才皱眉看向警铃所在的位置。 他好像看到了那个东方红族……好像是闹钟? 算了。自己给了对方那么多保命设备,晚一点再去救他。序言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干,他丢掉手中这个脸如猪头的东西,看着面前原本属于他、他所属家族的一切。 家族的一切,与其被仇敌占据,被杀父仇人拿去享用。 不如—— “全部炸飞吧。”他一挥手,更加强烈的爆破声从各处传来,无数地面机甲也朝着他所在的位置奔涌而来。 蓝大褂继续不管不顾地追杀钟章。 原本四通八达的走廊在那一声警铃后,开始闭合,一盏一盏灯快速熄灭,一扇一扇门窗自动闭合。钟章一睁眼一闭眼,蓝大褂嘿嘿的笑声就在他屁股后。 “你是外星种族吧。” 钟章汗如雨下,“不是。” “别装了。”蓝大褂一弯腰,背后两管五厘米粗的类雷管的武器对准钟章的光罩,火光蓄力中。他声音带着狂喜,“购买药物时,你的瞳孔留下记录。那可不是我们的生物瞳纹。” 钟章死不悔改,“说不定我是基因变异了。” “那更有研究价值了。”蓝大褂微微一笑,两发炮接连轰在光罩上,强大的冲力让钟章脚下踉跄,直接滚出去八九米远,整个人撞在封锁的墙壁上。 他听到自己肋骨断裂的声音,脚踝也传来痛感,估计是崴了。 “温先生。” 钟章觉得当初就应该先要一套外骨骼。哪怕外骨骼需要根据地球人体质改造和调整,他也该老老实实等序言改完,死皮赖脸求序言再让自己呆一下。 不要脸算什么?被外星人拿去当成实验材料才是真正的可怕。 【东方红先生。请稍等。】温先生的语气永远不急不慢,【正在为您规划路线。】 蓝大褂近在咫尺。 他单脚踩在那面光罩上,激光长刃不知何时已经回到他的手中,指着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道:“我劝你还是早点束手就擒。否则,你的主人也会因私藏非法外星宠物而坐牢——嗯,也可能是以携带外来生命体的原因被枪毙。” 那么长的一段话,钟章听得断断续续。 他大概判断面前的外星生物在威胁自己,同时对自己脖子上的项圈有所指点,关键词只有“主人……坐牢……可能……”。 钟章道:“我没有主人。” 不要牵扯到序言吧,对方看上去麻烦很多了。 对面的蓝大褂表情却古怪多了,他对钟章道:“那就是个人爱好吗?你要不认我当主人吧。” 钟章这次听明白了。 他露出非常无奈又很生草的表情,“你会保护我吗?” “当然。”蓝大褂认真盘算道:“虽然免不了当实验体,但如果我们有这一层关系,很多地方我还是能照顾你的。你看上去真的很像……” 他越凑越近,那层笼罩在钟章身上的光罩看上去也越来越淡,随着距离靠近,蓝大褂心中一个有趣的想法逐渐成形:这个外星生物看上去真的很像他们这里的雄虫。 “你要是听话,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把你。”他继续和钟章谈条件,眼见钟章没有挣扎的力气,脸几乎要贴到钟章脸上,“包装成雄虫。” 钟章抓起随身的氧气瓶,对准蓝大褂脑壳就是邦邦邦三下。 蓝大褂没有躲过,却也不被钟章这力气打倒。他手中长刃振动,对准钟章肩膀刺去,却直直刺入用光的氧气瓶中。 钟章借机用力一甩,采取迂回战术,跳入复杂的药柜中进行躲藏。 ——按照地球医学生的思路,他赌对方不敢破坏药品、医药器械等高价值物品。 事实也确实如此。 第13章 蓝大褂谨慎了许多,眉头皱紧。 “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开吗?”蓝大褂用语言威胁钟章,“你自己走出来,我还会考虑少给你做点实验。” 钟章屏住呼吸,手中拿起一瓶药剂。他分不清楚这些药剂的价值,但从装着的柜子里可以看出价位不同,他专挑看上去贵的往外丢。 蓝大褂最开始还会被引诱着出手,后面也变得谨慎起来。 “你是在拖延时机,等待智能程序来救你吧。”蓝大褂嘲讽道:“可惜你命不好。每一次序言袭击,都会率先切断所有对外信号,干扰一切智械运作程序。哪怕你有精神力,控制机械也会比寻常慢很多。” 好长一段话啊。钟章像个绝望的文盲,只能听懂其中一两个次,还有“序言”这个名字。 “所以你还是自己老老实实出来吧。”蓝大褂继续哄骗道:“要怪就怪你的主人没有看好你,随意将你放出来吧。不过不用担心,我的伙伴已经在查你到底是在哪里上的身份,不用多久,你或许可以和你的主人在实验室里相遇了呢。” 钟章努力去听,屁都没听明白。 他开始怀念和序言那种你画我猜,双方言简意赅地表达方式。 “你话太多了。”钟章道:“能不能简单点?” 蓝大褂:“从药柜里滚出来。” 钟章真的要哭了。他就知道他一个外星人还没有药柜和药值钱,这个时候听话出来,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他将自己藏得更好,活像个老鼠在药品柜上下蹦跶。 嘎吱嘎吱。把啦当。扒拉登噗。也不知道倒是打翻了什么试剂,还是踩到什么东西。钟章听到那蓝大褂陡然发出一身惨叫,爆出一串他听不懂但感觉很专业的词汇,“啊啊啊!停下!你在做什么!那很贵的!!” 钟章停下,准备回去找出那东西,和蓝大褂谈判。 例如,你不放我走,我就继续摔云云,很愚蠢的操作。 但他还没有这么做,蓝大褂自己已经想到了出路,表情平静,“差点忘了。现在毁掉的东西全部可以拿去平账。反正序言在上面炸仓。” 钟章:? 一无所知的地球人只觉得自己听到“平平的账单”这个很迷惑的翻译,接着就是蓝大褂的表情由阴转晴,毫不顾忌那些设备,饿虎扑食般朝着自己杀过来。 “*****!(这个项目我拿定了!)”蓝大褂说着钟章完全听不懂的话就上来了,“*****!(狗领导再也不能卡我经费)*******(我要毕业)! 钟章看对方那可怕的表情,全身绷紧,连滚带爬,带着崴脚和断掉的肋骨,边咳血边惨叫。 我靠!所以这才是正常的星际生存故事吗? 之前在序言那里,果然是童话风吗?如果他是世界之子是故事主角,这个故事文风是不是有点太割裂了?外星人与外星人的素质参差也这么大吗? 啪叽一下。 钟章踩到个药剂,不受控制摔了下。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被拽住,蓝大褂狰狞地冲他笑了笑,拽着他的脚就往外面拖。 中间,有其他试图上前分一杯羹的蓝大褂,都被此人用一顿臭骂和怒喷赶走。 钟章感觉自己还能再挣下,他强扯着嗓子道:“大哥。大哥。” 蓝大褂一句都不停,和打猎回家着急确认所属权一样,坚持不懈把钟章往某个地方拽。 钟章哀嚎道:“大哥,我要秃了。我的皮。我的皮快秃噜了。” 蓝大褂终于放缓了速度,继续拖着钟章往前走。 “少废话。”蓝大褂呵斥道:“过了那个拐角就好了。” 于是,过了一个拐角。 他们看到了正在逮着另外一个领导暴揍的序言。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哔)。” “我没有。” “没你个(哔哔哔哔哔)。”序言不喜欢任何花里花哨的东西,拳拳到肉,声声惨叫,看得拐角处的蓝大褂和钟章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凉气。 “序言——救我救我啊!”钟章大喊起来,嘴巴下一秒被蓝大褂用拳头堵住。序言倒也不含糊,他又给面前这个自己记得样子记得名字的领导两巴掌,认真道:“等我把这个打完。” 蓝大褂放下钟章,表情纠结,走出去几步,又回来掏出一把类似的锥子的东西从中间给钟章剃了个头,抽个了血,剪了个指甲,像剥洋葱皮那样撕下钟章的一层皮,再刷刷给他照了几张相。 “我什么都没有都没对夜明珠家做。”蓝大褂认真地和序言深鞠躬,再鞠躬,“请您,不要打我。” 躺在地上的钟章一脸懵逼。他看着穷凶极恶的蓝大褂带着自己的头发、指甲、血和一部分皮肤组织,边九十度鞠躬边撤退。 序言还没说什么,他手上那个猪头样的领导就开始嘶吼起来,似乎在骂那个了蓝大褂。钟章还没听清楚领导要说什么,序言又两巴掌甩过去,痛斥道:“看看人家多知道分寸!你这样的老狗怎么就教出这样知道分寸的学生呢?你还好意思(哔哔哔)我(哔哔哔)。” 钟章缓了好一会,没有搞清楚状态。 他摸摸自己的脑袋,透过地上的碎片反光看到自己中间一条秃,两侧还有不少的头发。 钟章:…… 素来自信的地球小帅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脑壳。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的头发!!!!王八蛋外星人!!!” 你在做什么?窃取人类基因吗? 第11章 书读不下去的时候,钟章就会捣腾自己的美貌。 他是那种后天努力大过先天努力的小帅哥。因为青春期压力爆痘丑过一段时间,所以帅了之后倍加珍惜自己的美貌。 如今,王八蛋外星人不光窃取人类基因,还毁了钟章的发型。 男人的头发越老越值钱。 知道这一头茂密、乌黑、充满光泽感的好发型,能给男人的颜值带来多少加持吗? 总之,钟章在崩溃。 不管是大的崩溃,还是小的崩溃。 当他清楚,自己和外星人存在实质性的战力差距,无论是基因还是头发都追不回来时,这种崩溃就更具体更残忍了。 序言并不理解钟章的崩溃,就像大学生不理解程序员对头发的执念。他揍完人,跑过来就看到钟章蹲在地上捂着脑袋大哭。 “怎么了?”序言试图用手去掰钟章的手,得到有史以来最强烈的反抗。 序言掰左手,钟章不松。序言掰右手,钟章也不松。 序言又不敢用力,生怕一个攒劲就把钟章脖子扭了。 他只好长叹一口气,公主抱起这个娇弱又脆弱的东方红族,道:“我们边走边说吧。” 钟章太委屈了。 但他还保持点个人的礼节和尊严,做不出现在就和序言告状要对方帮自己的事情——何况,就算追上蓝大褂把对方打一顿,自己的头发也没有办法回来了。 主要是追上去,打不过那个蓝大褂。 钟章忘不掉对方那恨不得把自己骨髓都抽走的表情。 他笃定自己要是不知好歹的上前追逐,别说头发、皮肤角质层、口腔黏膜,他整个人估计都得被套麻袋抓走。 找序言说吗?要刚刚狂扇对面几百个大耳光子的序言去帮自己讨公道? 钟章也想过,但他看序言也是力不从心,否则不会高挂在通缉令上。 如此综合种种,钟章悲伤察觉,自己现在维持尊严最后的方式,就是四十五度仰望天空,努力让眼泪不要掉下来。 然后,他四十五度仰望到了序言的胸。 地球小帅的眼泪一下子收回去了,呆呆看着面前这一幕,将脑袋上缺牙吧的头发捂得更紧了。 序言关心道:“不哭了?” 钟章心如乱麻,用力吸一下鼻子,觉得在外星朋友面前自己大概是没什么形象了。 太难了。外星求生怎么会这么难? 钟章甚至短暂共情了那些被人类豢养的漂亮小鸟,据说那些人工饲养大的小鸟到野外没有任何生存能力。而他钟章只是短短被外星朋友照顾一周,难道就失去了自主探索世界的能力吗? 钟章啊钟章啊,你到底是怎么通过宇航员培训的?你又是怎么排到名额出任务的? 哦。钟章想起自己之所以能领到任务,是因为前面三位宇航员在三天内相继下楼梯摔骨折、洗澡感冒、派遣去其他任务,才最后轮到自己的。 没有人会记住第四名,除非这个人是不断替补、替补、替补上位的。 “我命里注定有这一劫。”钟章觉得自己太难了,“不过被外星人毁了发型,总比在地球花两千元剪坏头好。” 如此一想,钟章自己给自己调节好了。 某个瞬间,他甚至想,自己要不要拍一张丑照,回去后给老妈等一众亲戚吹嘘自己在外星精彩的冒险生活。 序言就公主抱着钟章走了一路,观察这个东方红族一会儿难过沉默,一会儿儿咧嘴嘿嘿笑的怪异表现。 第14章 是不是得病了? 序言听说有些药物混合在一起会让生物神经错乱。他很关心这个脆皮东方红,生怕对方等会死在自己的地盘上,已经开始琢磨要不要抓个医生给钟章检查身体。 “伊西多尔。”钟章一脸视死如归。 序言想,这是要说遗言了吗?他自认为语言不通,但还能分辨出生物脸上的表情。 可怜的东方红族,早知道自己就把对方扣在飞船上,等几年后自己的事情做完再送对方去黑洞附近。 序言有些后悔,毕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他内心还有些不忍。 钟章道:“可以给我拍一张照片吗?就是留下影像。我想好好记住这一刻。” 序言悲从中来。 雄父一直研究的东方红族原来也这么体弱多病吗?只是脑壳受了点伤,怎么马上就要死掉呢? “好的。”序言决定为可怜的东方红族停下揍人脚步,他道:“我一定会把你拍得特别好看。” 钟章觉得序言是个好外星人,但好外星人也无法拯救他的中间秃发型。 他决心拍完照就赶快剃光头,让丑的时间无限缩短。 二人怀揣着各自的悲伤与痛苦,精挑细选一处看上去还不错的风景:地上是混过去的猪头领导们,远处是不断飘起的硝烟与爆炸烟火,天空飞行过一架架怪异的巡逻机。 钟章深吸一口气,比了一个耶,努力让自己笑得不那么凄惨。 势要出片! 他才不要顶着这么丑的头发活着。 序言不太懂拍照,索性一直录像,录到钟章问“好了没”,他才停止视频录制,让控制系统自动筛选系统觉得最好看的两张:钟章嬉皮笑脸比着两根手指,站在硝烟前,站在序言暴揍过的外星人们前,顶着一个被炮轰出弹道的脑袋。 钟章看到照片里狰狞且残影的自己,对序言的拍照技术表示沉默。 好难看。 外星文明是除了科技,审美之类的完全没有进化吗?还是说,他们在这方面和地球就完全不一样了? “怎么样?”序言满怀期待地询问,希望自己的录像技术能让东方红族重燃起活下去的希望,“是不是感觉生活充满了希望。” 钟章:…… 完全不理解这句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时间段。 他深吸一口气,也暂时别管什么三七二十一了,伸出手问序言有没有平滑的小刀或者推子,自己要简单地处理下头发。 序言花点时间听明白钟章的诉求,大惊失色,“削发明志?” 钟章也大惊失色,“翻译器居然还会成语吗?” “什么是成语?”序言不理解,但他眼睛一扫,开始读半空中显示的词义,“削发明志,是指你要成为一种没有头发、不会有后代、不会再有情感的生物。是这样吗?” 钟章:…… 没有头发+不会有后代+不再有情感的生物,应该,大概是说“和尚”吧。 钟章想了想等会的大光脑袋,长叹一口气,懒得解释了,“是的。请让我削发明志吧。” 让我成为出家人吧。 几分钟后,程度颓废地顶着大光头站在阳光下,看着满地碎发,长吁短叹,“再见了,我的头发。” 现在的我已经从小帅,变成光头帅了。 我,不能再留恋二十八岁的头发,我要去做点二十八岁男人真正应该做的事情了。 “伊西多尔。”钟章严肃道:“我已经处理好我的心了。现在我们一起去做你的事情吧。” 序言不理解,但他听东方红自己都这么说了,很自然地过度到下一个阶段,“好。那我们炸完厕所就离开吧。” 钟章:…… “等一下?为什么要炸厕所?” 序言回答道:“恶心。而且这是我雌性的父亲留给我的生存技巧,想要让别人知道你来过,可以炸一个厕所当标记。” 钟章不理解。钟章愿意入乡随俗。 十分钟后,他坐在烛龙舱上看着地上爆开的外星厕所,感觉自己的大脑也随着屎尿屁一起炸上天。 他的外星之旅真的是太精彩了。 * “温先生。” 钟章回到序言身边,第一件事情就去找那位漂亮的智能系统。看到对方依旧完好,没有出现什么肉眼可见的大问题,钟章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温先生。”钟章恢复到自己那种浮夸的语言状态,关心起对方,“您没有受伤吧。现在是回到主系统了吗?当时您忽然消失,我真的很担心。” 【非常抱歉。】温先生感觉快要哭了,【我第一次出去做这种任务。十分抱歉,我没有考虑到很多情况。】 “没事的没事的。”钟章自己还活着,就不会对别人的系统有太多苛责。他道:“谁都有第一次啦。温先生以前一直都待在序言这里,应该也不是战斗类的系统,出问题是很正常的啦。” 他还是靠自己多学点东西,改装什么的也抓紧学一学。 总不能每次都要序言帮忙动手改装设备改良武器吧。 【我确实不是战斗类系统。】温先生停顿下,似乎在检阅什么东西,确认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后,告知钟章,【遇到战斗情况时,我都要申请另外一套系统。我的本职工作是翻译和驾驶。】 “那就足够了。”钟章不会责怪善良的外星朋友和他那漂亮的系统,“温先生,我想多了解一下你的职能范围,这些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 “关于伊西多尔的一些事情,在您的保密范围之外的事情,也可以告诉我吗?”钟章尝试性地询问,“比如一些他的外面的风评。哦,就是别人对他的评价。还有一些关于他通缉令的事情。” 温先生思考的时间比之前更长。 这次,他回答钟章,【当然可以。在我的保密范围之外的事情,我都会努力告诉你。】 第12章 序言是一个大家族的私生子。 当然,用私生子形容他在家族里的地位并不恰当。按照钟章的角度去看,序言掌管那个家族的内务、内部财政、安全防护、教育弟弟等工作,已经约等于家族的大管家。 “哇。”钟章发自内心地夸赞道:“伊西多尔原来这么厉害?” 【是‘序言’。】温先生纠正钟章不标准的发音,转而自豪道:【我们序言是很棒的小孩。】 钟章尝试念对序言的名字,但很奇怪,他的舌头好像总拐不过弯,最终只能停留在伊西多尔这个音译名上。 温先生也没有办法纠正这一点。 “请和我说更多关于伊西多尔的事情吧。”钟章请求道:“我看他和那些蓝大褂关系不太好。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可能有些超出我的权限。】温先生思索着,挑挑拣拣能够告诉钟章的事情;【序言从不打没惹他的家伙。他揍得都是从夜明珠家拿走过好处却不履行承诺的家伙。】 夜明珠家族。 钟章记住这个名字了。 他尝试再问问那些人从夜明珠家拿了什么好处,又不履行什么承诺。温先生却一脸茫然看着他,连之前说了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看来,这些事情已经超出温先生权限了。 “温先生。温先生。”钟章旁敲侧击道:“外面有好多关于伊西多尔的通缉令。就是好多人不喜欢伊西多尔。您怎么看。” 【他们不喜欢就不喜欢吧。】温先生回答道:【序言和他们的关系从没有好过……况且有些事情也不一定是序言做的。】 钟章没问出什么特别准确的信息。 他和温先生又唠嗑几句,思考要不要找序言再套点信息。 序言对他而言是一个可以信任的对象,但对全体人类来说未必是一个安全对象。钟章依旧不明白序言为什么对自己十分友好,但他想序言绝不是那种纯粹的傻白甜。 他只是面对我时和颜悦色。钟章心中有了一个锚点,他接下来要清楚序言的底线在哪里,再慢慢判断序言与他与整个人类之间的关系。 “温先生,你要吃什么吗?” 【我是智能程序。】温先生反问道:【东方红先生。需要我为你指路吗?最近的餐厅距离您也稍微有一点位置呢。】 钟章想起之前吃饭的场景,序言一个响指就冒出来一张桌子,再一个响指餐盘和食物就从桌子上长出来。 原来,这里还是有餐厅的啊。 “餐厅人多吗?”钟章随口说道:“人多的话,我去会有什么麻烦吗?” 【卫星岛上只有您、序言还有果泥。】 “没有其他人?” 【是的。没有其他人。】 钟章挠挠头,感觉序言也不是那种憋得住话的闷葫芦。他问温先生,“伊西多尔不会感觉到孤独吗?” 温先生又开始思考,不过很快,他给出一个很巧妙的回答:【东方红先生。如果您觉得序言会孤独。我希望您可以多陪伴他。虽然不知道序言是怎么想的,但我觉得您出现在这里,就代表您是不同的。】 第15章 “哇——”钟章鼓掌,满脸佩服,“温先生,您真是太懂了。” 我都被您吹捧得飘飘然了。 * 温先生的指路方式十分朴素。 他会在地面变换出一道发光箭头,钟章跟着箭头走就行了。这也是钟章第一次在室内走那么远的直线,他感觉自己走了有两公里之久,脚底心都开始发酸。 “温先生。还没有到吗?” 周围都是哑光材质的某种矿石?钟章用手去摸,又觉得像什么金属。他手掌按压在上面,根据力度不同,反馈回来的触感也不同。 【还有一段路。】温先生担忧地问道;【东方红先生是不是之前受了重伤?】 钟章觉得自己除了头发和一点皮外伤外,毫无损伤。 他道:“没有。” 【请不要逞强。】 钟章梗着脖子嘴硬,“真的没有。” 之后,又徒步四公里爬坡两公里。钟章死狗一样跪在地上,滴水未进滴米未食。 “温先生。温先生我走不动了。”钟章迅速求饶,“我之前在逞强。有没有车?我真的不行了。” 【我不会驾驶地面车唉。】温先生也委屈,他的程序里没有说需要驾驶地面车,反倒有另外一个功能。 温先生道:【序言就在附近。我把他叫过来吧。】 十秒钟后。 钟章看着坐在飞行代步车上的序言,虚弱伸出手。序言也不客气,抓起钟章的腰,娴熟扛起脆皮东方红族。 钟章:…… 算了。扛着就扛着吧,他真的不想走了。打完架别说洗澡呢,他连一口水都没有喝上。 序言倒是很贴心,又像是很多次面临类似的情况,从一个小篮中找出水递给东方红族。 “你们可以喝纯粹的水吗?” 钟章:“可以的。朋友。” 温先生提醒道;【就是你们地球上的‘纯水’。】 钟章拧开盖的手卡了下。 纯水,又名高纯水,一种不含杂质的h2o,是指化学纯度极高的水。钟章高中化学忘得三三两两了,但也记得纯水主要运用在工业中。 纯水……应该可以……少量的喝点吧。 序言贴心的补充道:“也不是‘纯水’吧。我往里面加了点东方红资料里写过的。那个什么东西?” 【氯化物?氰化物?】温先生贴心地找出资料。 “对。”序言对钟章道:“应该和茶叶是一样的作用吧。你喜欢喝吗?” 钟章微笑,马上离那瓶水远一点。 “朋友。”钟章虔诚地说道:“喝这东西,我会死的。” 这回,序言又惊讶起来了。他道:“这么脆弱吗?”似乎为了作证自己的观念,他对钟章谈起他一个朋友日常喜欢用这些东西泡茶喝,还有一包专门用来混合果酱吃的粘稠状毒药。 “吃这种日常食物居然也会死吗?”序言大感不解,“那你们都吃什么?” “水果、蔬菜、一些本地生产的动物。”钟章口干舌燥,再看一眼那瓶加了□□的纯粹的水,闭上眼,“我真的好饿好累啊。” 没有出息也不要脸的地球小帅被外星朋友扛回房间里。 “面。”序言打一个响指,一碗面条连汤带碗出现在桌子上。钟章闻闻味道,确定没什么危险源后,先喝汤再吃面,等吃完决心和外星朋友科普一下东方红族的脆弱程度。 他可不希望莫名其妙哪天吃点东西就死了。 “我们不吃矿石。” 序言点点头,嘴巴里没停下嚼脆脆矿物质的速度。 “我们喝的水,需要烧开。主要元素是氢和氧——氢和氧,这个能翻译吗?” 序言看向温先生。温先生操控那道指路光斑,变成一本小小的字典。 【这是来自你们卫星的原始资料。目前只翻译出一小部分。】温先生提醒道:【左边是你们的文字,右边是我们的通用语文字。东方红先生如果有需要的,我们可以为您开放部分权限。】 【当然,实况翻译和更丰富的词汇量需要找果泥帮忙了。】 小果泥今天不在,也不知道跑哪里去了。 钟章叹口气,继续开始脆皮外星生物的自我介绍,“我们吃的东西大部分是我们星球上生产的,很多人工提取出来的东西不太适合给我们吃。” “你们星球可以生产很多不同类型的食物吗?”序言好奇地问话。 钟章回答道:“当然可以。” “听上去很棒。” 钟章问道:“有机会你也可以来看看。” 说完,钟章自己先愣了下。他看向序言,发觉这位朋友也呆愣在原地。 接着,他们双方都不约而同思考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毕竟,东方红先生的老家听上去很宜居。 ——序言在他自己的老家也不一定能待下去。 * 驾驶室里。 序言第一次思考这个严肃的问题:他剩余的仇人不多,就七八个了,找机会准点炸完就跑,速战速决未必不行。 过去,他从没有想过炸完要做什么。因为他料想自己不会那么轻易放下仇恨,一次炸完还能炸第二次、第三次四次。实在不行,序言觉得自己也可以走雌父的老路,重新当星盗。 “哥哥不准当星盗。”小果泥察觉到兄长的坏心思,扑腾过来,拍拍序言的脚背,“哥哥答应过,雄父说不可以当星盗。” 序言还在犹豫。 主要是,他想不到当星盗之外的事情。 而去东方红的星球,他又觉得是在别人屋檐下躲雨,时间一久双方也容易生矛盾。 “他毕竟是外星人。” 序言暂时觉得钟章人不错,但也就是不错为止。谁知道外星文明与自己之间什么时候会产生根本性矛盾,而钟章那时候肯定要站在他自己的族群那方。 而他自己…… 序言垂下眼睑,有些惆怅。不过很快,他想起一个不错的点子。 “我记得我有一颗星球。虽然位置和资源都用得差不多了,现在也没有什么居民在上面住了,但好歹是一颗星球。”序言对小果泥道:“你说,我们直接带自己的星球过去和东方红族当邻居,可以吗?” 这样,他就不算寄人篱下。 那颗星球也不必留在虫族这里,更不会在他走后,被那些讨厌的势力吃干抹净。 第13章 序言肚子里藏不住话。 他有这个念头后,直接出击找到钟章开始询问地球的状况,“你们的星球是什么样子的?周围有几个太阳?” 钟章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觉得只要不是和报门牌号一样说出老家地址,应该都没事。 序言道:“你们那颗星星早就标注好了。我这里也有啦,你们星球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他很好奇。 钟章挠挠头,介绍道:“一个很美丽的、有大海有陆地的星球。我们那人还挺多的。各种小动物小植物也超级多。吃得也很多。哦。我们只有一个太阳,还有一个月亮。” “月亮?”序言思索片刻,问道:“是你们不住的那种星球吗?” “嗯……是的。距离我们住的地方很近,我们已经能在上面放车子了。”钟章还是用简单的语言,表示他们也是有科技水准的。 月球车,怎么不能算月球上的车子呢? 序言倒是很欣慰。 钟章家科技虽然落后,但应该不会和虫族相差太多。他还有些担心,东方红的星球处于那种古早科技时代,自己过去只能孤独地研究自己的东西。 现在瞅瞅,哦,他们都可以把卫星改造成自己的停车场了。 这不是很有实力吗? 说不定他过去还可以看看外星文明有什么值得自己学习和探索的地方。序言又问了他们吃什么,他们那的宇宙环境怎么样等等。 “我们那有八颗星球。”钟章双手笔画,“每一颗星球,我们探索了。” 嗯。用望远镜探索也是探索。 序言点点头,倒是觉得东方红族统治八颗星球是很正常的事情。不过,他还蛮好奇钟章家里具体住在那一颗星球上。 如果可以,他想把自己的星球放在钟章家附近。 序言认真思考下,在词库里找出自己想要的词汇,问道:“你们国家大概有多少人?” “14亿吧。” “啊?这么多?”序言大吃一惊。他知道“国家”在东方红族里代表“家庭”,而虫族虽然秉持一雄多雌的大家庭模式,通常会把人数控制在50之内。 钟章小小脆脆一个,没看出他居然有14亿个兄弟姐妹? 那他们岂不是和蝶族某些能霸占整个星球的超级大家族一样? 序言忽然觉得自己太小看钟章了。 他严肃道:“那你们的品种都是一样的吗?” 已经很努力在分辨的钟章:…… “嘶。怎么说呢。看你问的是什么品种吧。”钟章指着自己道:“其实我们那的人都差不多是这个色的。别的地方黑色和白色比较多。” 第16章 这个序言很理解。 他家里人算少的,兄弟四个各个品种不一样。 钟章家有14亿,居然还能保持同一个色,他们的雌性的雄性的长辈一定很努力了——那他们会不会很排斥外来者? “如果我想去你们家旁边住一段时间。你们会不会生气?”序言询问道:“因为,我东西比较多。过去就很难搬走。” 嘿。瞧着话说的。 钟章心中想,序言就算开着宇宙飞船过去,东西再多能多到哪里去?小油门一踩,到时候留下一阵烟就跑开了。 但他没有马上答应,提出几个小小的问题,“伊西多尔,你要送我回去?” 序言初次听“伊西多尔”还会思索是不是自己口音问题,但听多了,他已经默认自己在这个东方红族嘴巴里就是个“伊西多尔”。 东方红族说他们的通用语,说得真不标准。 “我还没想好。”序言坦白道:“你也知道。我在这里,到处都不喜欢我。我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钟章心忽然软了一下。 他嘴巴里那些旁敲侧击在此刻全失效了。 “如果你真的没有地方去,你可以悄悄来我家住。”钟章叮嘱道:“不要发出声音,你和我们长得很像。到时候你住在我家,住多久都可以。” 序言觉得不好意思,“多麻烦你。” “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钟章笔画道:“发现有人要害你,你直接坐着你的飞船跑掉。不用管我。你能送我回家我就超级超级开心。” 序言不理解为什么有人要害自己。他也不理解自己发现有人害自己后,自己不能开炮直接轰他个狗日的。 ——不过,想想钟章有14亿手足。可能他也是顾忌手足之情吧。 钟章依旧在推销和自己偷偷住的好处,“我家还是很大的。足足有三个房间,一个洗手间。总面积和我们现在这个房间差不多。” 序言:? 序言这辈子就没有睡过这么狭窄的房间。 三室一厅一卫。他读书都没有挤过这么小的房间。他雄父都是直接给他买两层楼,标配二十六个房间还要再配备一个大露台一个大的空中停机坪,以方便放他的各种出行用具。 钟章家14亿手足难道挤在这么小的家里一起睡吗? 钟章道:“偶尔我姐姐会来住,但她不常来。她大部分时间都在旅行。姐姐就是雌性的同辈的意思。你可以放心住,到时候我睡地上,你睡床上。” 序言哑口无言。 他上面有一个雌兄。他满九岁后打死不会和雌兄睡在一个套间里,更别提什么我睡地上你睡床上了。 而他要是请朋友到家,在怎么睡觉上这么折腾,他雄父会为这点小事心疼到整晚睡不着,然后当天晚上吧嗒掉眼泪,吧嗒刷卡给他的私房里打钱、给他买各种各样的房子和机甲。 序言捂住额头。 他真的没想到闹钟家这么穷。 14亿手足和他们的雄父雌父居然没有一个有出息能赚钱买大点的房子吗?他们14亿手足难道因为家里不够住,都出去流浪、成家立业吗? 序言想不明白。 但他看着依旧自信邀请自己去三室一厅小住的钟章,不忍心打击脆皮闹钟的自信心,只能长叹一口气。 “我自己有房子。”序言道:“你放心。我不住那么小的房子。我自己带一颗星球过去。” 钟章:? 啊?什么东西冒出来了? 房子?还是星球? * 钟章还昏头昏脑的时候,序言已开启光幕向钟章展示自己那颗“没有多少价值”的矿产星球。 那是一颗通体发红的星球。 从外观上看,钟章暂时分辨不出海洋或者其他大气层。反倒是外层圈有点很厚一层淡粉色的气雾,从太空上俯视就像是一个又一个台风眼。 序言道:“这是我的星球。” 钟章真的很想问问,他是怎么说出这么平淡又壕无人性的话。但为了克制住自己的表情,让整个东方红显得不那么掉价,钟章压住自己的下巴,询问道:“你要带着这颗星球送我回家?” “嗯。”序言言简意赅地表态。 钟章心态又跳了一下。 哇!朋友,不要用这么简短的语句说这么超出我承受范畴的话啊。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不是一架飞船,不是一个什么宇宙快递,那是一颗星球啊!一颗活生生的星球啊! “上面的居民还有动植物……” 序言道:“没有。上面没有住的人了。也没有动物和植物。除了矿,什么都没有。” “那你不是还有仇家。”钟章语言开始贫瘠,说话语无伦次,“我是说,你之前还把我那个丢下。现在怎么。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序言:“我想,就这么做。” 哇!朋友!你这也有点太想一出是一出了吧。你除了有钱外,还这么随心所欲吗? “那,那些你要揍的人。” “哦。”序言也想到这一点了,他微笑道:“偷偷给他们套麻袋,打一顿。” 之前是觉得亲自动手比较有感觉,序言暂时没考虑未来的事情。而一旦考虑未来,序言就不得不清点自己的资产。目前,他倾向于带着雄父留给他的所有遗产,去任何虫都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一段时间。 否则,他只能去当星盗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别显得那么没见过世面。 “需要我帮忙吗?” 序言:“不要。你太弱了。” * 地球。 针对国际宇航员钟章意外失踪一事,已过去三个月。 所有人默认这位宇航员已经献身宇宙。他所在的训练基地通讯箱每天都被白色雏菊插满,无数同在基地的后辈路过钟章平日的训练室,都会放慢脚步,表情肃穆。 “烛龙舱里的生活物资完全可以支持钟章再坚持一年。”负责后勤的领导据理力争,“钟章虽然是所有受训人员中学历最低的,但他动手能力极强。我认为他存活的概率相当大,请务必加强搜救力度。” 另外一派人观念不同,但同样提出加强搜救力度的请求。 “我们的诉求: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惜一切代价,必须找到钟章同志。” “祖国要接他回家。” 第14章 祖国妈妈为钟章殚精竭虑时,钟章正在序言这里睡大觉、学习如何开机甲。 双方的第一目标都是安全回家。 但祖国妈妈可能还得在国际空间站、国际联合探索等各个地方大撕特撕,严查意外真相。 钟章吃着冻起来的冰棍和小果泥一起打幼崽版机甲操控模拟器。 这是序言从犄角旮旯里翻出来的老游戏,说是可以帮他零基础熟悉机甲上的各种操作。 小果泥刚开始还有兴趣,黏糊糊上来一会儿又不玩了。他今天是实体的白发小胖崽,背后那对肉肉厚厚的蝴蝶翅膀动不动抖两下。钟章经常走神,打着打着就看向小果泥的翅膀,打着打着就在游戏里死了。 “啊。”小果泥生气地大叫,“你会不会玩。怎么又死了?” 钟章不好意思笑笑,“中级赛不好打嘛。” 小果泥嘴巴又翘起来,那对小翅膀呼呼扇动起来,看得钟章一阵眼花,“那给我,给我玩。” 钟章:“你刚刚不是不要玩嘛。” “那我现在要啦。”小果泥在原地蹦跶几下,够不到操作环,脸又气圆了,“你不给我。我就要告诉哥哥。” 钟章逗弄小孩一会儿,还是递给他。 得到游戏操控环的小果泥倒也不计较钟章之前的行为,双手四处按着游戏按键,死得比钟章还要快。 “唉?”幼崽不理解自己怎么会输掉。他一思考,那对小翅膀呼呼呼又扇动起来。钟章伸出手轻轻一碰,马上被幼崽转过头瞪着。 “不可以。”小果泥捂住自己的翅膀和屁股,“坏光头。” 剃完脑袋还没长出新头发的钟章胸口中了一枪。 “我会长出头发的。”钟章蹲下身抢走小果泥手中的操作环,“不许说哥哥是光头。” 小果泥才不听。 自从钟章骗他亲亲后,小家伙就记恨上钟章了。不光再也没叫过钟章“东方红”,每次走过钟章身边都很大声地发出鼻音,把脑袋别过去。 要不是钟章开始玩游戏,还偷偷让给小果泥玩一两次,小果泥才不会和钟章说话呢。 “就是光头!秃头!头发飞飞!” 钟章捂住脸,知道这些词汇大概是后面几天自己的外号了。 希望序言不要在意这些细枝末节。 “飞飞。哥哥让你去开机甲。”小果泥停顿一下,颇不满意地告诉钟章,“你快点飞过去。”说完也不管钟章自己能否走到停机坪和维修厅,自己吧嗒吧嗒跑开了。 幸好,上回走趴下后,钟章马上向序言学习如何在室内开“车”。 第17章 现在的他已经熟练掌握召唤室内“车”的方式了:只需要一挥手,触发序言共享给他的权限,就能带出一个类似“卵”的椭圆形物体。走进去,点击自己要去的地方,卵就会融入到地面、墙壁等地方,以最快直线距离把钟章传送过去。 维修厅,便是钟章这几天常去的地点。 和存放几十米的高大机甲略不同,维修厅里的设备看上去更小巧,更适合日常使用。序言没事就在这里制作他的复仇道具、安保设备和一些奇怪的东西。 “试试这个。”序言拿出一套很像防弹衣的小背心,“我做了减重设计,你穿上应该不会太累。” 为展示自己的工作成果,序言还特地打开背心、揉了揉背心布料,给钟章展示这衣服的柔软程度。 “和之前的光罩一样,是保护我的吗?” “嗯。”序言言简意赅道:“黑洞跳过去,冲击力比较大。你试试看。” 他将小背心递给钟章。就在完全拿住小背心的一刹那,钟章双臂不受控制向下,全身一个踉跄,直接摔在地上,朝序言磕了一个结结实实的响。 钟章:…… 不死心的东方红族尝试抬起自己的两只手臂,却发现自己完全被压住,小臂大臂上半身全部用上力气,也没有办法撬动这块小背心。 钟章再次对自己活着回家一事产生质疑。 序言一手抓起小背心,一手抓起他时,这种“活着回家”的存疑性就更充斥满钟章的内心。 他也压根不藏着,询问序言,“我不会死回家吧?” 序言直抒胸臆,“所以,我在研究,怎么活着送你回去。” 钟章想到自己之前被序言送走的事情,欲言又止,“那之前,温先生。” “三分之一的概率。”序言道:“你运气,很好。” 钟章看看序言,看看序言手中的小背心,含泪点了点头。 没错。他能够遇到序言,确实是运气非常好的一件事情了。这个文明里的其他生物,不把他抓取当做实验品就不错了。 “你的事情怎么样了?”钟章关心序言,“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 “那,我可以看看烛龙舱吗?” “我在改机甲。”序言道:“不过我提前改好了收发信号的装置。你要不要和家里发个消息。” 钟章:…… 钟章没反应过来。 等他意识到序言在说什么骇人听闻的事情后,整个表情都在惊恐和惊喜之间乱转,“你。你说什么?” 我可以联系地球了? “嗯。”序言还是那副平静的样子,“你试试。” 最近两天,钟章在饭点都见不着他。问小果泥,才得知序言都在维修室、机甲地下室等一类研究地里待着。 原来,是在研究这个东西吗? 钟章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他也不管自己现在还趴在地上,弹射起来,给序言一个大大的拥抱。 “伊西多尔,你真的是太棒了。” 序言嘴唇动了动,差点往后退。不过看着怀里这个咋咋呼呼的东方红族恢复活力,脸上肌肉一点一点柔和下来,充满无奈。 算了。 他道:“你开心就好。” 还是别说,自己是没见过这么老的收发装备,拆开研究后装回去,意外发现自己修好吧。 东方红族的科技看上去还蛮复古的,不知道他们停在卫星上的车子是不是也采取这种复古工艺。 序言想搞一点放到自己的收藏库里。 钟章两眼闪烁着泪花,仰头望着序言。 他第一眼看到序言的胸,不动声色将脸往外面移了点,再闪着泪花看向序言的脸。 太帅了!我的外星挚友!! 这可是由我老家主导,多国高新技术协同更新后的第十代宇宙信号收发器。我当初搞懂怎么装,怎么调整信号,就学了三个月之久,还要记住各种波长和加密传输。你居然轻而易举地修好了! 钟章清楚记得这款收发器的适用范围是太阳系。 而现在,他肯定不在太阳系了——序言不光修好了!还把他修成了加强版本吗?挚友!我一生的挚友啊,我要和祖国妈妈隆重介绍你! “伊西多尔。”钟章用亢奋但不标准的语调念着序言的虫族名字,“我永远喜欢你。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生怕序言听不明白,钟章先双臂笔画一个大爱心,再笔画一个中爱心,最后手指笔画一个小爱心放在自己胸口扑通扑通往前送。 序言沉默看着面前这一幕。 渐渐地,他摸摸脑袋,觉得后脖热热的。 再抬头,钟章已经像个猴子一样跳着跑开了。那跳跃融合了三级跳和撑杆跳,有一种海边撒欢的泼猴美。 序言不理解。 他看向一直陪伴在自己身边的温先生,问道:“他是在和我求爱吗?” 温先生严肃地查阅他的字典和知识库,告诉自己主控,【没错。爱心在地球上就是求爱的表现。而且很多雌性会向雄性画爱心,这在他们那似乎是一种很明确的伴侣结成方式。】 为了作证自己的理论,温先生放出几段糊糊的视频。 大学生在操场上用蜡烛摆出一个巨大的爱心,其他人在一旁鼓掌,大喊着“答应他,答应他。”爱心中央,男生单膝下跪手捧一束花递给女生。 温先生介绍道:【这就是他们雌性向雄性求爱的方式。】 序言一拍大脑,“哦。所以他双膝跪地也是求爱。” 东方红族的习俗真奇怪。 【不过我觉得他更接近这种模式。】温先生放出第二段糊糊视频。 演唱会上,男偶像们穿着闪亮亮的衣服,集体比划着明确的爱心动作。他们对着镜头撩拨头发、撩拨衣服、时不时眼睛很刻意的眨一下,引发台下黑漆漆一片里的无数欢呼声。 序言理解了。 他道:“他之前时不时做过类似的动作?” 只是现在头发没有了,所以退而求其次,用手来表达对自己的喜爱。序言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一回事,没有忍住,跟随视频里雌性的样子把头发梳到后面,“我可真有魅力。” 我不愧是雄父的孩子,多少还是继承了雄父的魅力嘛。 这才相处多久,这位东方红族就为我神魂颠倒了,想要跨越种族来和我相爱。 序言对着反光玻璃左看右看,越想越开心,哼着歌去做自己的事情了。 * 烛龙舱。 钟章迫不及待打开舱门,跳到座位上,摸索出信号收发器。 祖国妈妈!你的好大儿要给你打电话了! 基地里的各位同胞同学同期们哈哈哈!你们没想到我钟章要回来了吧。 第15章 钟章是个只做凤尾不能当鸡头的神奇存在。 他这类学生就适合“孟母三迁原理”:你把他放在任何一个环境里,他都会慢慢适应,慢慢从尾部爬到中部。越好的环境里,他就会越好。反之,放到一个稀巴烂的环境里,他也就自然而然地腐烂掉,从头部掉到中部。 非常神奇的中间效应。 钟章自己倒也不是不追求上进,而是他智商就那样,全部点数都□□在心态上——他艰难地读书,艰难地跨专业考研,艰难地参与春招秋招,艰难地入选国际宇航员培训计划,艰难地上天被炸飞。 哈哈!他现在觉得前面的艰难都是为了今日的光宗耀祖。 所有人类,没想到吧。来自宇宙的第一发回复,是来自我地球华夏窝窝省窝窝市窝窝区窝窝街道窝窝号的钟章! 我注定要说出那句“我的一小步,人类的一大步”。 谁能抗拒载入史册的第一次呢? 反正钟章拒绝不了。 他绞尽脑汁,逐字逐句,百次斟酌,敲出自认为字字珠玑的友好之音,陶醉地自我朗读几遍,把自己感动得满眼泪花。 多美丽的中文,多动听的中国话。 发!马上给我的祖国妈妈发电话!漂泊在外的游子快想死他妈了! 钟章激动澎湃地按下发射按键,在烛龙舱里徘徊、踱步、踌躇、深呼吸。 嗯。宇宙这么大,发消息晚点回复也是正常的。钟章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接下来的我要自己丰富的肢体语言,表达我对外星挚友的拳拳热爱之心。 殊不知。 序言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果泥。”序言对边上玩耍的崽提出质问,“你是不是没有把语言翻译系统加载到那个收发器里?” 那……钟章发出去的,应该是虫族的通用语吧? “可是。果泥给他亲亲了。”小果泥不理解,“他会那么笨吗?” “嗯。”序言觉得也是。 钟章现在虽然能够看到直译的家乡话,但他自己应该不会那么不小心忘记这件事情吧。 谁会粗心大意到这种程度呢? 第18章 “不过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序言心大地想着,“一些特别难的词句,翻译不出来,翻译器就直接转东方红语,原翻不动地输出。” 钟章说话那么直白,雄父制造的词库那么丰富,应该不会出意外的。 * 地球。 极光下。 北极科考站收到了一段奇怪的信号。 相比于其他地球上能够收到的其他无线电信号,这一段信息呈现出极大的跳跃,像一只鲸鱼从天而降砸入地球这个小水潭,将其他信号挤压到其他角落蜷缩着。 它们清晰又明确,出现的时间却极短。除北极之外,全球数家太空信号收集基地与宇宙观测中心都察觉到这一状态。 0.3秒。 他们出现在地球其他地方的时间只有这么一瞬间,唯有北极,伴随着极光和漫长长夜,信号诡谲地被拉长。 0.3 0.5 1秒! “马上要解析出来了!”技术员的声音在控制室内回荡。所有人迅速聚拢过来,不管皮肤是何种颜色,他们的视线都紧紧聚焦在技术员面前的电脑上。 短促但波动巨大的信号,辅以各种工具加以破解。 随着底下解析进度条一点一点加载。北极联合科考站中,有的手搭在白大褂上收紧,有的手不住地扣响桌面,有的手捂住嘴巴,放下又再一次遮掩住嘴巴。 “怎么样?” “不知道。” 他们盯着屏幕最后一点进度,看到桌面弹出一段破解好的音频,以及一长段无法分辨是否有含义的混乱字符。 “将这段字符发给我。”有人提议道:“我尝试破解一下。” “先听听音频。” 室内再一次安静下来。 所有人暂时不清楚他们会听到什么,但他们追踪这段信号的来处,发现它宛若一道设计好的炮弹,从地球上空直直地打击下来。 ——如果音效也具备攻击性,北极科考站此时应该化为一片废墟了。 “准备好了吗?”环视四周,所有人面色沉重。在此刻,他们清楚自己贸然听取这一段音频,可能会发生科幻小说中描写的任何场景:变异、失常、疯癫等等。 但这是外太空第一次朝地球发出意义明确的信号。 这,会是外星人对人类的第一声“你好”吗? 按着鼠标的女人深吸一口气,她脑子里回放着无数关于外星ufo的传闻。在静到粘稠的空气里,她食指轻轻一点。 音频开始播放。 一段细碎的混合着难以分辨的沙哑声音说这话。他的音调忽而高,忽而消失在人类能够听到的频段里,呈现出一段空白。非要形容,他的嗓子像是被调节过一样,加入严重的混响和磨砂感。 那不是人类可以发出的声音,那也不是任何数据加工可以模拟出来的声音。 “……征服……” ! 队伍中的华夏科学家眼皮一跳,几乎是跳起来,嘶吼道:“回放。他刚刚说了中文。” 随后,他意识到自己失语,捂着嘴巴。 所有人却都瞪大眼睛看向他,朝夕相处下,他们多少对中文也有所了解。 征服…… 征服什么? 征服地球吗? 天杀的!他们地球出了球奸要带着外星人攻打地球吗? “快。快上报联合国!”一群人忙急忙慌地打电话告诉自己的所属的国家,“不好啦。我们收到了一段可能来自外星球的信号。地球可能出了个大球奸!!” * 外太空。 钟章陶醉在自己创作的名言警句里。 他觉得自己写出“这是人类征服宇宙的第一步”简直太有水准了,看似平平无奇,但却充满星辰大海般的愿景。 他的同胞、同袍、同学、同期们听到后一定激情澎湃吧。 纵观全篇,钟章自认为用句朴实无华,但着实是情真意切,令人感动。从高考后,这篇小小的传回地球的文章和语言朗诵,简直是他文采的集大成者! 未来会不会载入中小学生语言必读课本呢? 哎呀,要是未来的外甥和外甥女在阅读理解上做到自己这篇小作文要怎么办呢?真是苦恼呢。 要不要给他们讲一下自己在写这篇小作文时,难以自制的思乡之情呢? 钟章想着想着忍不住笑出来。 他也不着急祖国妈妈那么快联系上自己,毕竟,他对老家的科技水平很有认知——当务之急是多去序言那唠嗑,多卖弄点风骚,看看能不能让挚友为地球科技添砖加瓦。 于是,吃饭时,序言和小果泥又见到了浑身刺挠的钟章。 一大一小就直直看着钟章摸摸他那个闪烁的光头,一会儿若有所思地展示他的光头下的脖子,用个筷子还悄无声息地曲一下胳膊。 序言:…… 成年雌虫觉得东方红雌性确实有点不太矜持。 不过,他序言魅力这么大,长得又那么符合东方红审美,人家控制不住。呵。那也不能怪对方啊。 “哥哥。”唯一对这件事情不满意的只有小果泥了。他发觉哥哥盯着没有头发的坏闹钟看,顿时气成球,“哥哥不准看他。他都没有头发。” 钟章搔首弄姿的动作卡住一瞬。 头顶无毛的他丝滑摸一把自己的脑壳,面向小果泥教育道:“哥哥没有头发,难道不帅吗?” 小果泥大声地说真话,“像蛋,丑。” 序言去捂孩子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区区一句“丑”把钟章浇个透心凉。亢奋一整天的东方红先呆愣好几秒,耷拉下脑袋,慢慢瘫在桌子上,脑袋埋在手臂中间。 “真的很丑吗?”钟章伤心的问着序言,“像你们这里的蛋吗?” 序言不忍心。 他道:“我们这里没有花纹的蛋,很珍贵。” 钟章不在意什么珍贵,他就是在意自己的小帅形象,追问道:“那我好看吗?” 序言:“丑。” 钟章发出一声惨叫,不活了。 他捂着自己的光头,一副要死要活的颓废样。 序言却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错,他还能补充道:“只是没有头发。丑。” 言下之意,长出头发,应该还是不错的。 钟章发出一声绵长的哀叹,更不想面对自己之前的搔首弄姿了。 “可是长头发要很久。”钟章哭泣道:“说不定,我回家,头发还是光光的。” 序言哑然。 他其实不懂丑有什么好哭的。自己觉得自己帅飞天就够了——像他,他是四兄弟中长得最普通的一个。但他雄父、他雌父、他自己从不觉得不如其他兄弟长得好,有什么问题。 他在他雄父雌父眼中,毋庸置疑是一个又帅又好的小孩。 序言从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他就算剃了光头,雄父也只会夸他剃头真清爽,雌父更会拍着他的肩膀说他这样才有雌虫的气派。 难道,对于钟章这样的东方红雌性来说,头发非常重要? 序言想到一款虫族热卖的产品。 他道:“我知道了。你想要会长头发的药水,对不对。” 钟章停止啜泣,心中燃起希望。他捂着光头,用渴望的目光看着序言。 序言介绍道:“我那有一份。你可以先拿去用。明天早上,你的头发就出来了。”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比爱心,“我永远追随你。你真是我一生的挚友。挚友就是最好的朋友的意思。是无敌好的那种朋友。” 序言微笑不语,只是递药水。 第二天。 钟章在一床的头发里醒过来。 他懵懵懂地看着四周:地上、床上、屁股底下全部是他自己的头发。不过不同于掉头发,这次头发全部连接在钟章自己脑壳上。 “我靠。”钟章在床上站起来,同手扯了下自己的头发,居然没有扯完。他看着满屋子黑黢黢、油亮发光的长发,再看看自己手心满满一握,震惊得合不拢嘴。 长发公主,原来是我吗? 第16章 钟章有生以来第一次拥有那么多头发。 他感叹自己在地球要是有那么多头发,就可以捐出去做假发。 “伊西多尔。”钟章抱着满满一怀抱的头发,蹦蹦跳跳去找序言,“看。我长了好多头发,简直是长发公主。” 序言不理解什么是公主。 他们的世界没有“公主”这个概念。 “公主就是……被爱着的穿得很漂亮的国王的女儿。女儿就是雌性的孩子。”钟章乱七八糟的解释道:“我们说一个人好看,甜甜的,就说她是公主。” 序言看着钟章,觉得钟章是公主恰如其份。 “你很甜。”他认真道:“你是公主。” 钟章爽朗地笑起来,抱着一堆头发动来动去,“这个生发剂再给我几瓶吗?我想带回家用。” 第19章 这么好用的生发剂,不得资助给那些中年早秃的打工人们吗? 序言没什么意见,他直接抱了一箱上来。钟章由此看到了上面硕大的“宠物用”三个翻译字。 钟章:…… 行吧。宠物用得,难道他就用不了吗? 钟章毫无廉耻地照单全收,梦想回到老家可以靠着生发剂小小的赚一笔。毕竟和什么机甲啊、治疗舱起来,生发剂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伊西多尔。你这里有剪刀吗?”钟章抓着自己一大把头发,笑笑,“我打算剪掉一点。这么长有点太碍事了。” 最终。 钟章把自己剪成一个翩翩的古风小生,头发留到腰部那么多。 “我还没有留过这么长的头发。”钟章觉得机会难得,给自己小小尝试一下,“读书时学校有规定,头发不能过眉毛。上大学干土木,头发又不方便留长。读研就更没时间打理了。” 考上研究生后,苦于读研,没事就去健身,也没有怎么注意头发。 好不容易毕业了,春招秋招想要一个良好形象求职,又没有把头发留起来。 阴差阳错入职成为宇航员预备役后,为了训练,又剃平头。 故而,钟章一直没有尝试过长发发型。 “你知道吗?在我们那,其实留长发的人都挺好看的。如果拿个吉他,这样。”钟章双手一架,很有气势地开始摇头晃脑,手指乱弹空气吉他,“超级帅。” 序言:…… 不好意思,他并没有看出什么帅气的点。反而看到钟章刚刚理顺的一头黑发,颠转倒立,很快变一头蓬松扫把。 “帅吗?”钟章满怀期待地看着序言。 序言嘴巴咧了下,想笑又忍住,最后还是没控制住表情,“很甜。你是一个公主。” 钟章没忍住,也跟着序言一块笑。他们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笑,就是觉得彼此好笑,感觉自己跟着笑也很好玩。 等笑累了,序言坐下来给钟章编辫子。 钟章蹲在序言面前,感觉外星朋友的手一下一下顺过自己的脑袋顶,有种被顺毛的错觉——他读书时,有同学把家里的苏格兰牧羊犬带到学校。那抱着梳毛的感觉和现在差不多。 不过,钟章代入狗的视角。 他看不到序言给自己梳了什么造型,只觉得对方手指灵活绕过,指腹捻住头发用什么束紧,头发一阵紧绷感。 “伊西多尔?” “嗯。” “你经常扎头发吗?”钟章组织语言,两只手撑在膝盖上,随着序言的动作有些不安地隆起,好像蓄势待发的蜘蛛,“感觉好熟练。” “我会给雄性的父亲、弟弟们梳头发。”序言手上动作没有停,钟章却感觉他的力度稍微轻了点。 这还是序言第一次明确提到“雄性的父亲”之外的家属。 钟章想要更多了解序言。 他夸赞道:“那他们真幸福。” 序言停下动作。 他的手放在钟章脑袋上,像按着一个气球,随时都能捏爆对方。可他施展出的力度又是微妙的、让人无法分辨下一步的行动。 “我不喜欢这个话题。”序言道:“换一个吧。” 钟章讪讪地应答,胡乱说了点老家的人文风貌,提及某些城市会把头发堆成宝塔形状、扎成花篮样式等等。 两者氛围终于缓和下来。 “看看。”序言一个响指召出镜子。他双手搭在钟章肩膀上,贴着钟章的脸,“好看吗?” 好看。 钟章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以及自己身旁的序言。 他第一次共同端倪这两张脸,第一次在如此亲昵的状态下观察他们的五官与神态:哪怕刚刚生过一点微不足道的气,序言脸上也并没有丝毫怒意。他的眼瞳是忧伤又温柔的,像是一汪泉水里倒影出的虹光,闪烁着点彩芒。 “不喜欢吗?”序言问道。 他看向镜子里的钟章,以及自己久违地梳发作品:每一根头发都仔细扎到编发中,钟章的头发柔顺光滑,如同它的主人一样好脾气。序言仅仅是看着,都能回忆起那头乌发从自己指尖穿过的滋味。 而他再抬头,正对上镜子里钟章微笑的眉眼。这个东方红笑起来,眉毛弯弯,嘴巴弯弯,却并不是那种礼节性的曲折——序言能感到他全身心都挥发出一种喜悦,无数被誉为感染力的东西反射到镜子上,照耀在序言的身心上。 “超级喜欢。”钟章笑道:“伊西多尔,我被你变成公主了。” “你本来就是公主。”序言回答道。 钟章托着脸,猝不及防杀回到之前的话题,“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说了错话。希望你原谅我。” 他们原本就离得近,此时稍一动作,两人几乎嘴唇贴着嘴唇,只留下一道流动的由彼此呼吸所铸造的甬道。序言身体微微向后,垂下眼眸,不去看钟章的黑眼瞳,以及眼瞳里的自己。 “我原谅你。” 他道:“我不是因为你生气。” 如果不是被迫无奈,谁会草率地决定和一个外星人离开故土? 如果不是孤苦伶仃,谁会一个人住在那么大又那么冷的飞船上? 序言不想提起他的兄弟们。 他也不想告诉钟章,他过去遭遇了什么。 “我知道。”钟章回答,“伊西多尔。我只是,不想你伤心。” 序言从最开始的挣扎、无奈,到后续的缴械投降。 因为钟章又开始对他笔画爱心了。 他就这么喜欢我吗?序言百思不得其解。这个巨大的奇妙的问题困扰着他,暂时让他忘记那些无法改变的痛苦——他的前半生没有喜欢过任何一个雄虫或雌虫。因为雄父的身体不好,他也鲜少养什么动物,偶尔琢磨花花草草也不长情。 更别提“喜欢”什么。 难道是成年了?我张开了,魅力开始蓬勃发展了吗? “果泥果泥。”序言实在睡不着。他拍拍身边呼呼大睡的幼崽,“你觉得闹钟哥哥怎么样?” 小果泥哼哼唧唧不回答。 序言又哄了他好一会儿,幼崽才慢吞吞回答道:“他,说话不算话。果泥才不相信他。他是大坏蛋。” “可是,他好像特别喜欢哥哥。” 小果泥嘴巴又翘得老高,“不要。哥哥不准喜欢他这种坏蛋。他。他就是那种负心坏蛋。他骗果泥亲亲,也会骗哥哥亲亲。” 序言听着听着,笑了。 他想,果泥果然是小孩子。 钟章骗果泥是为了得到语言翻译的功能。骗自己亲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 他随口敷衍道:“他骗你亲。你骗回来就好了。” “唔。”小果泥躲在被窝里蠕动一会,气呼呼地说胡话,“果泥香香亲亲。他臭臭的,才不给他亲。” “闹钟也不臭吧。” “就臭,就臭。” 小果泥对钟章骗自己的事情耿耿于怀,那么久他也没看到钟章完成答应自己的事情,嘴巴一天比一天撅得高。 他要惩罚这个坏东方红!说到做到! * 第二天早上。 钟章在胸闷气短中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自己胸口一坨白凉粉。 钟章:…… 不敢置信的东方红族大喘气一声,“果泥?” 小果泥噗嗤噗嗤发出凉粉叫声,冲向钟章的脸,一屁股坐下去。钟章还没有反应过来,犹如呛水一般咕噜咕噜冒出气泡。他双手在脸上乱抓,数次把小果泥揪出一个小啾啾,小果泥却怎么也不松手。 “果泥。你。” 有什么东西好像从钟章身体中剥离开了。 钟章想要阻止这一行为,更用力撕扯小果泥。小果泥居然顺势跟着掉下来,沿着钟章的发力,撞在墙上,皮球一样弹跳数次。 “果泥!!”这次是门外传来序言的暴怒声。 小果泥浑身一颤,迅速溶解为液体,钻入地面,消失不见。等序言扛着抄网跑过来时,地面已干干净净什么都不留了。 徒留下钟章在床上干呕。 “果、泥。你给我站住!”序言咬着牙念着这死孩子的名字。片刻,他上前检查钟章的状态,“没死吧。” 钟章张张口,“没死。” 这次,出口是中文。 没有实况语音翻译,没有声音调节。 周围那些文字也重新淹没到日用品中,变成钟章完全看不明白的外星文字了。 第17章 语言不通所导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机甲开不了。 别看钟章这几天到处挥洒魅力,实际上他也是有学习的——还是那个中等定律,他刚开始学习的速度没那么快,除了图形和归纳上有所长外,认字句上网课都是磕磕绊绊的。 “温先生温先生。”钟章驴叫起来,叫声凄惨,“我看不懂了,我学不明白了。” 温先生对着钟章说了一通话,叽里咕噜的,钟章一个字都没听懂。 第20章 随机,机智的东方红族又开始驴叫,“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没听懂钟章在叫什么,他满屋子地找崽。等意识到自己这里的翻译器也失效后,气得抓耳挠腮。 “果泥!”你这个记仇的坏崽崽。 等哥哥找到你一定要揍你小屁股。 眼看序言也听不懂自己说的话。钟章终于陷入巨大的恐惧中,他摸摸喉结,揪住耳朵,试图寻找小果泥残留下来的物质。可他除了摸索到脖颈上那层无法取下的宠物项圈外,什么都找不到。 “闹钟。”序言一时间想不起来钟章叫什么,他喊他那个不怎么好听的外号,走上前握住钟章的手,“不要怕。你只是暂时听不懂我的说的话。果泥在和你闹脾气。” 钟章茫然看着序言。 他们都藏不住表情,在失去语言这一门直抒胸臆的武器后,只能用手和脸上的表情来揣测彼此的心意。 序言的手是温暖的。 钟章的手也是。 “我。”还抱着一丝一毫能被听懂的希望。钟章说道:“我又惹果泥生气了?” 他观察序言的表情,发觉对方那丝茫然与无奈并没有消失,知道自己的话还是没传递出去。 “可是,最近我真的没有做什么。”钟章说着说着,自己都觉得委屈起来,“最近都都在哄果泥。我还以为他已经原谅我了。” 序言长长叹一口气。 他依旧听不懂,但不妨碍他从东方红族低垂的眉宇中读到委屈和不解。一直咋咋呼呼像烟花的钟章失落起来,被暴雨打落的满枝花还叫人可惜。 序言不知道用什么语言去安慰。 他伸出手,轻轻圈住钟章的肩膀,确认力度后,小心翼翼地加深这个拥抱。 钟章的脸由此贴在序言的胸肌上。一脸懵的东方红族被充满慈爱的外星人抱抱、揉脑袋、拍拍肩膀。 “果泥的认知水平只有三岁。”序言看着面前被自己揉得柔软下来的东方红族,说着对方不一定听明白的话,“作为家长,我会好好管教他。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放弃你。” 说完。 他松开手,飞快提起抄网,开始调动所有机器人搜索果泥。 无数从地面、墙壁、天花板中生出的金属长条穿插而过,他们顶部闪烁着一点红光,远远看去像是黑暗中燃烧的箭雨。 钟章站在它们之下,仰着头,用一种难以复杂的心情看着它们及它们的主人。 我的魅力居然这么大吗? 虽然有点不敢置信,但钟章与序言相处下去,已经越肯定自己对外星人的吸引力——难道外星文明真的很吃他这种小帅风格吗? 钟章一面感谢序言对自己的喜欢,一面担忧自己失去语言后所处的被动情况。 到底什么时候能找到小果泥呢? 一天过去了。 两天过去了。 三天过去了。 地球第一次讨论外星信号的会议都召开了。小果泥还是没有被序言找到。这一回别说什么打孩子了,序言都快哭了。 诺大的一个飞船,他又找不到什么人哭诉,更不好去受害者钟章面前说话,开始整夜整夜睡不好,双腿蜷缩坐在指挥椅上,盯着各个机器从各个机位发过来的汇报。 “019-118无情况。” “028-198无情况。” “192-289无情况。” 果泥……难道掉到下水道里被冲走变成太空垃圾了吗?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最终只能想到这个离谱的猜测。 毕竟,更糟糕的猜测他不忍心去想。 “该死。”序言咬着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往坏处去想,“难道,果泥的基因被改动了?他的性格被远程改写了?他被基因库那些垃圾抓走回炉重造了?” 实际不然。 钟章在自己的衣柜里发现分裂成四块的小果泥。 钟章:“……你怎么发现我的秋裤?” 分裂成四份的小果泥哼哼唧唧不想要理会钟章。 按照常理,钟章从地球来到外星球,秋裤之类的东西就应该不存在了。可耐不住序言非说他雄父是东方红族的文化专家,这种“秋天的裤子”是每一个东方红成年礼上必备的东西。 难以抗拒朋友热情的钟章就这这样,在外星球拥有自己第一条外星秋裤。 如今,这条只穿过一天的秋裤成为小果泥躲猫猫的窝。 “你哥哥在找你。”钟章伸出手就要兜住小果泥。这死孩子嘶溜一下从裤管里滑出来合成那个凉粉样子,对钟章满脸生气,“你走开。” 钟章听到久违的家乡话,却没有多少高兴。 他伸出手,先用力戳一下小果泥的脸,顺势揪他的脸颊。 “你生我的气,干嘛要躲着你哥。”钟章冷着脸教育道:“这几天,你哥快找疯了。” “他。”小果泥有些心虚的移开眼,为自己找借口,“他。他都不来找你的衣柜。” “那是你哥哥尊重我。”钟章深吸一口气,也不清楚果泥到底明不明白“尊重”的意思。他继续解释道:“你哥哥很好。他不会随便翻我的衣柜,所以才找不到你。他在意我,他把我看得很重要。当然,你在他心里更重要。” 小果泥不说话。 他在这时候显得很委屈,又有那种小孩子说不明白话的执拗。钟章盯着他很久,盯得他都变成草莓味了,小果泥才大叫起来,“才不是这样!” 从他出生开始,哥哥就不喜欢他。 他自己也知道,他是其他坏东西做出来陪雄父开心的小玩具。其他大人说话也从不会逼着自己,他们叫自己是“失败品”“次品”。 只有雄父喜欢他,雄父对待他就像是对待哥哥一样。雄父说,他的性格和哥哥一样。雄父还说,希望他多多学语言到时候可以和哥哥一起去很多地方。 因为哥哥是不会学语言的大笨蛋。 可是,其他坏东西大笨蛋都说,雄父喜欢果泥纯粹是因为果泥是个幼崽。 小果泥不想这样。 “果泥。果泥长得是不是有点像哥哥。”小果泥手舞足蹈地和钟章抱怨道:“可是,果泥以前不是这样的。果泥以前和雄父一样漂亮,不是这样胖胖的。” 钟章听得一头雾水。 他大概顺了下果泥的逻辑,还是没搞清楚他到底为什么生气,又为什么和序言闹矛盾。只是,钟章暂时把果泥放在一个“年幼养弟”的位置上,去思考他与序言的关系。 “所以,你为什么和你哥哥生气呢?” 小果泥不说话了。 他开始玩自己的手指,眼睛一下一下瞄着钟章。 全世界小孩做了坏事都会露出这样心虚的表情。钟章小时候也是个调皮捣蛋鬼,看到小果泥这样,他迅速提高警惕,锁死这孩子可能跑掉的全部路线,攥紧秋裤预备随时给他套麻袋。 “为什么和你哥哥生气?”钟章逼问道:“如果是我的问题,我会和你说对不起的。” 小果泥眼睛快速闪动几下,心虚得更明显了。 他趴在衣柜缝隙敲敲往外看,看到路过的机械摄像头,啪叽得缩小成一团。 “不可以告诉哥哥。”小果泥盯着钟章,认真考虑再一次信任坏东方红的可能性。良久,他慢吞吞挪动屁股,挪一下说半句话,“果泥想把你送给父父当礼物。” “但是哥哥说,父父已经去了很远的地方。” “所以,小果泥想要把你烧过去。这样按照东方红族的传统技术,你就会和雄父见面了。” 钟章心想,原来如此,真是个孝顺的好孩……嗯? “等一下。你是说‘捎过去’吗?哪个shao?” 还有,很远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是他想的哪个意思吗? 小果泥脑袋低垂到胸口,眼睛眨动频次更快一些,“嗯。就是用火呼啦呼啦刺啦刺啦的那个‘烧’。东方红族不是这样吗?这不是你们的传送技术吗?” 钟章目瞪口呆看着面前的阎王种子。 小果泥却越说越有底气,“父父不在好久了。果泥真的很想他。可是,哥哥不准果泥见父父。” 所以,思念父亲的小孩决定准备一个大礼包。 他要把捡到的东方红族烧过去,让对方帮自己找雄性的父亲。 “你答应过果泥。要帮过果泥找东西的。” “果泥想父父了。你要帮果泥找父父。” 小果泥眼睫毛快眨出残影来了。幼崽眼睛里只有纯洁的思念之情,但当祭品是自己时,钟章实在是没有办法对这父子之情感同身受。 “果泥。”钟章犹豫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的父父已经……” 他止住话,看到墙壁上越来越高大的阴影。 序言站在他的背后。 “果泥。”外星朋友冷冰冰地说道:“过来。” “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 地球,联合国第一次对外星联合会议正式召开。 第21章 各国代表在战争、饥荒、天灾等各种常规案例中终于见到了新东西。 “什么?” “你们说,按照这个信息传播速度,外星人的舰队三个月后就要降临地球?”某国代表掐指一对表,道:“如果消息属实,那我们就没有必要继续搜罗钟章先生存活的概率了。” 某国代表一握拳,胸有成竹道:“他活着也会被外星人俘获。如果外星人抓一个就足够,就把他当做祭品送出去。如果外星人抓一个还不满足,那就让钟章先生和我们里应外合,做一个优秀的双面间谍。” 钟章的老家人,坐在席位上的大国代表:…… 哇!!!人言否!!人言否?!! 我们家的宇航员是这么给你们霍霍的吗?是这样给外星人霍霍的吗? 第18章 钟章的娘家人、神秘的东方大国将不知好歹的某国代表臭骂一顿。 用词之文雅,内涵之丰富,形容之生动,令人叹为观止,令翻译口舌打结。 宇航员钟章虽然是他们队伍中备胎的备胎,但人都在太空上飘着了。总不能让孩子真一直飘着吧…… “你们说,钟章真的会遇到外星人吗?”训练基地里,好几个和钟章熟悉的同期没忍住猜测道:“真羡慕他。唉。能够见到外星人,我感觉死了也值了。” “说不定没死呢。” “也是。非要选择的话,我还是希望那小子活着回来。” “唉。你们说,那个小道消息里的‘球奸’有可能是钟章吗?” “那不可能。我们的思想道德课做得很好,钟章虽然门门课都不咋的,但是他的思想觉悟还是过关的。” “那个……”一直和钟章住在同个宿舍的训练搭子微弱打断话题,“我倒是不怀疑钟章的思想水平。我就是觉得他……他有点太能聊了。” 这,怎么说呢。 训练搭子想到自己第一天来到训练基地,钟章三下五除二勾搭他一起吃饭,不到一顿饭的功夫,他们从彼此的家乡聊到特产聊到小学聊到爹妈聊到应试教育的苦楚,两个人瞬间从同屋的陌生人变成异父异母的亲兄弟。 第三天,搭子甚至知道钟章小时候被老爹老妈吊着抽的混账往事。 因此,和其他人坚定相信钟章没有背叛人类不一样。 搭子觉得,话唠的钟章大概把老底快掏出来了。 ——聪明的外星人一定通过钟章那张破嘴,把整个人类世界摸个清楚。 ——钟章八成变球奸了! * 对此,钟章一无所知。 他在看外星人打孩子。 只见序言抓起那破抄网,一头抄过果泥的脑袋,一头当挑子抽果泥的屁股。那姿态虎虎生风,简直是在抡一个旋转的大风车。 钟章站在原地一动都不敢动。 因为小果泥嗷嗷呜呜从左边滚到右边,又从右边滚到左边,最后双手抓住钟章的脚踝,脑袋钻到钟章的裤子下,一边哭一边用钟章的裤管当纸巾,擦得满脸都是凉粉眼泪。 “果!泥!”序言快要气炸了。他猛地挥动抄网棒,棍棒带风杀来,力度之可怕让钟章忍不住加紧了腿,小果泥哇呜一下叫起来,脸融化成一滩,覆盖住钟章的膝盖。 “哥哥哥哥呜哥哥。”小果泥哀求道:“哥哥。不要不喜欢果泥。” 序言面无表情。 反倒是钟章激起了那套“孩子还小”的传统血统。 他尝试插入到其他人的家庭纠纷中,微弱地表态道:“伊西多尔。果泥就是……” 序言瞪了钟章一眼。 钟章哆嗦下,半个屁都不敢放,老老实实打开腿,揪出小果泥双手奉上。 小果泥快哭碎了。他不断从钟章手指缝中掉出来,又被钟章托着捡起来,对着哥哥序言那张臭脸,完全失去控制力。 “呜呜呜哥哥。哥哥果泥,果泥。” 序言一捞这小家伙,拧干水,拽着果泥走。孩子凄惨的哭声弄得钟章挺不是滋味的——小果泥一声不吭的失踪固然是序言生气的第一要素。可他那些“烧掉”的荒唐言论,何尝不是两种语言两种文化造成的笑话呢? 这在差异导致的文明交流早期很常见。 何必怪罪孩子呢? 钟章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点笑容,“伊西多尔。我觉得……” 序言提着小果泥的后腿,用力抖了抖,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小盒子。他捡起这盒子,十分自然地打开盒子盖子。 下一秒,三米高的火焰从盒子中心喷射出来,警报器嗡嗡乱叫起来。 “……”被打断的钟章有种不好的预感,“这是什么?” “点燃火的机器。”序言解释着,继续抖抖幼崽的后肢,“他准备烤烤你。” 钟章看着熊熊燃烧的巨大火焰,汗水从额上滑落。也不知道是被烤热的,还是被吓出来了。 钟章:“伊西多尔。” 序言看过去,有些烦东方红族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断自己揍小孩。 钟章:“我们的传统是用裤腰带抽孩子。你不要用手,手会疼。”说完,他解开自己的裤腰带,殷切地双手奉上七匹狼,“我可以代劳。” 二人的情谊在此忽然升温。 虽然很离谱,但面对一个到处捣乱的崽时,序言确实感觉到雄父说的“有人帮你总是好的。”他不需要一个人按着小果泥,也不需要一个人焦心要拿这孩子怎么办,更不需要在忏悔、懊悔、悲伤之中反复无常。 因为脆皮钟章在边上提供了丰富的情绪价值。 每当序言觉得差不多该结束的时候,钟章就无常提供一个自己小时候被吊起来打的故事:语言不通不是问题,故事细节不足不是问题,钟章丰富的肢体表演和充沛的情绪让序言精准把握核心。 “伊西多尔,我和你说。我和我姐小时候也玩摔炮,然后我们两把自己裤子点着了。两个一块跳臭水坑。我裤子都烧出两个大洞,屁股都露出来了。”钟章回忆往昔,“我姐浑身湿漉漉的。我就把我那条破裤子给我姐当裙子。我自己摘了点树叶盖住鸟跑回家。” “嗯。” “我妈我爸把我和我姐抽一顿。但没用,不够狠,我还是玩摔炮。” 序言别的不一定听明白。但他肯定听懂“打得不够狠,还犯”的核心概念,下手一次比一次狠。 小果泥哭得撕心裂肺。 被那抄网束缚住后,他似乎没有办法变成半液态跑掉,只能驮着网拼命挣扎。 “没有没有。果泥没有玩火火。” 钟章声情并茂地讲第二个故事,“真巧。我小时候也是这样。做坏事被发现之后,一定要说谎话——这就不得不提起我在班级里卖家长签名。我那时候拿硫酸纸模仿他们家长的签名,每次分不好的人都可以到我这里下单——只签名字一元钱,改分数要两块钱。没有钱的可以去我姐那借高利贷,今天借一元钱,明天还一元五角。” 序言听不懂,他纯粹被钟章的声情并茂吸引。 “我们的生意才赚到50元,就出现对家。该死的,比不过我们就告老师。我和我姐又被抽一顿,,没收所有营业额。”钟章道:“不过这一战,我和我姐没有出卖任何一个客人。我们打出了名声,打出了信誉,打出了我们的事业。我们从地上转入地下,继续干坏事。还是打得不够狠。” 序言依旧只捕捉关键词。 “打得不够狠”“继续做坏事”。 他严肃地看着抄网里的果泥崽。小果泥早已听得两眼泪汪汪,“果泥没有呜呜呜哇呜呜呜坏闹钟。果泥什么都没有做,你才是大坏蛋。” “巧了。”钟章开始讲自己的第三个故事,“我小时候——” 小果泥嗷嗷大哭起来。到后面,他跟序言撒娇,自己知道错了绝对不会和钟章一样出尔反尔,变成不讲信用的坏小孩。 “果泥。果泥不会的。”小果泥嘴巴委屈成波浪状,眼泪大颗大颗掉在地上,“果泥。果泥会,会努力不去想父父的。哥哥不要丢掉果泥。” 大概是太累了,小果泥断断续续和序言表忠心后,就哭得关机了。 他本来就是个团子,此时此刻鼻子嘴巴那一块都哭得红红的,抱起来怪冰凉凉的。序言收起抄网,盯着果泥片刻,尚未想好要不要抱起这孩子。 果泥对他来说,并不是弟弟、翻译器那么简单的生物。 “我来抱他吧。”钟章上前一步,主动抱起湿哒哒的小果泥。他抱幼崽的姿势很笨拙,却仔细兜住幼崽的脸和屁股。哭到关机的小果泥还无意识在钟章怀里蹭了两下,眼泪全涂在钟章胸口。 序言不说话。 他在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说什么,双眼避开钟章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小果泥看。 “语言。”序言轻轻地说道:“语言,只有在果泥身边才可以,听得懂,你我。” 钟章刚刚说了那么多废话,充沛地表演那么多,也察觉到这一点。 第22章 序言继续道:“果泥不是翻译家。他是幼崽。” 钟章怀里哭唧唧的小果泥好像在睡梦中听到这句话,他吸吸鼻子,半张脸都埋在钟章怀里。序言走进去接住他,幼崽一下子滚到序言怀抱中,发出哼哼唧唧的无意识崽叫。 钟章静静地看这一幕,只觉得面前的外星朋友充满种无言的悲伤。 他不理解,也不需要在此时此刻自以为是的理解对方。 序言道:“我以前觉得他是个坏崽。现刚刚听完你的故事。谢谢你。” 钟章傻兮兮地擦鼻子,“哎呀能帮到你就好了……?” 等一下,好像有点不对劲。 序言道:“听到你小时候。我发现,原来还有更糟糕的崽。” “啊?” 序言毫无察觉地继续捅刀子,“果泥植入了我小时候的性格。还有一部分我弟弟的性格。我一直觉得他很糟糕。谢谢你。” 等等?这个谢谢是什么意思?钟章着急地想要报警。 下一秒,序言朝他投来枚巨大的信息炸弹,又让他完全顾不上什么坏崽不坏崽的琐事了。 “我们什么时候去你家?”序言道:“我的星球已经准备好了。” 第19章 序言是个蒙头做事的家伙。 除去和小果泥相处的时间,他和钟章聊得话题无非就三个。 “要不要送东方红回家”“怎么送”“怎么让脆皮东方红活得就一点。”中间可能带了点猜测,例如“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原来如此,我已经理解东方红族的习俗”的自信。 钟章曾试图参与到一点稍微有科技含量的讨论中。 例如,他想知道自己如何回家?回家需要用到什么科学技术?自己的烛龙舱到底还有什么奇怪的功能?自己能不能学习一点外星理工科知识等等。 序言用一句话杀死了比赛。 “你听不懂。” 钟章:…… 序言道:“我说了,你也听不懂。” 钟章完全大破防了,高考上来的二本学生誓死捍卫东方红族的智商,“你先说。万一我听得懂呢?” 序言扫了钟章一眼,开始巴拉巴拉地说话。那些句子就像白开水经过筛子,来得快去得也快,什么都没有留下来。 等钟章反应过来时,序言已经说完了。他还好心提醒两眼懵的东方红族,“我说完了。” 原来,听不懂是指语言层面的听不懂吗? 钟章拒绝承认,这些知识就算翻译成中文,他也听不懂的可能性。 他请序言有空多和他说点他听得懂的知识。序言当场是答应,但三四次后,发现钟章真的是一点都没有带脑子的痕迹,他就再也不说了。 沉默的雌虫朋友选择自己捣鼓自己的研究。 他也不需要钟章有什么参与感,不需要告知钟章什么进度,蒙头就是干,干出成绩,迅速给钟章迎头一击。 “什么时候去你家?”序言问道:“我的星球已经准备好了。” 每一个字都是那么的熟悉,那么的亲切,组合在一起却成为钟章听不懂的内容。 序言的星球……要去地球?怎么去?直接上演小行星撞击地球,恐龙第二次灭绝吗? 哦。恐龙已经灭绝了,现在地球上住着人类。 人类会灭绝了吗? 钟章努力停止自己的脑洞,他扣手,询问道:“去我家。那个。请问是怎么去?” “开着星球过去。” 好熟悉的表达,难道这就是经典老电影《流浪地球》中的行星发动机吗?可是,地球人就算拍电影,也只敢说集体力量。序言你为什么能把开星球这件事情说得和开车一样简单? 基于电影给自己的印象,钟章颤巍巍举手提问,“是怎么开的?” “正常开啊。”序言不理解为什么东方红族要问这个蠢问题,“你们的文明难道不改造星球吗?” “没有没有。”钟章掰着手指数,“我们也改造星球环境的。” 我们植树造林,修建大坝,大搞基建。 我们很努力改造自己的生存环境呀。 “就是这样一回事啊。”序言不理解,钟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不过片刻,他也稍微理解钟章家的财力,“星球推进器确实很贵。我也只有12个,本来装了3个。为了加快速度,这几天又补了3个。” 上回在基因库那大闹一场,抽空又让几个机甲自动驾驶系统去暴揍仇家。序言感觉自己的藏身之处快要暴露了。 考虑到那些家伙的难缠程度,序言决定加快跑路的速度。 他倒不是害怕自己打不过那些家伙。 只是…… 序言扫了一眼脆皮东方红,发觉对方自从自己说完星球推进器这东西后,就一直大张着嘴巴,没忍住上前用手指戳下对方的脸。 “怎么了?”序言微微歪头,问道:“你们家不是可以改造星球了吗?” 难道连类似星球推进器的东西都没有? 这也有点太落后了吧。 序言其实不太希望去很落后的地方。他之前跟随雄父见过一些未开发星球土著。 那是有史以来,序言第一次反对雄父的工作。 他坚决不允许雄父去那么落后、那么没有素质的地方! 不过有钟章在前,序言觉得东方红族应该比自己上一次见过的星球土著好很多:他们科技发达,可以把自己的卫星改造成停车场;他们热衷管理自己星球的后花园,已经有成熟的改造星球环境技术;他们还对钟章那么调皮的幼崽如此纵容,可见道德水准和思想水准也不错。 这么一想,序言对钟章老家又充满信心。 他忽视钟章那飘逸的眼神,问道:“你在担心什么?嫌弃我的星球太小吗?” 天杀的!钟章哪里敢嫌弃!他只是微妙的察觉到自己好像和序言产生了一点认知上的小偏差—— 他不会在拐骗外星朋友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嫌弃你呢?”钟章内心千求万求祖国妈妈快点给自己回消息。 妈——妈呀,快给您在天上飞的儿砸支招啊。 祖国——妈妈,我亲爱的祖国妈妈,真的没有智囊团帮我一下吗? 序言上前一步,用清澈的眼瞳看着钟章,“你在担心。难道,你们那很苦吗?” “怎么会?”儿怎么能说母贫?钟章下意识反驳道:“我们那地大物博,兵力强壮,我们是东方红,我们要啥有啥,怎么会苦呢?” 序言没听懂。 不过经过他雄父留下的翻译词典,他大概理解下钟章说得那几个词汇。 地大物博,地方很大,东西很多。 那至少是好几个星球了,星球面积也相当大,吃的喝的物种都很丰富。 兵力强壮,能打架的很多,不过看钟章的身体素质,应该不是指他们的个人战力,应该是指他们的武器很厉害。 那至少是每家每户一颗核弹护身吧。序言理所当然地想着,还觉得钟章这么弱,可能是因为他的武器都在太空中遗失了。 ——如此一想,脆皮钟章能够独自跑到这么远的地方,也变得合理起来了呢。 至于其他要啥有啥,就很好懂了。 序言对钟章的家乡很满意。 复古但不会和自己这里差距太大,应该只是部分科技不同,大家应该能很好当邻居。 他大方地和钟章介绍自己的出行计划,“我打算直接开着星球穿越虫洞,然后在你们的太阳旁边,停下星球,暂时住下来。如果推力太大,可能需要你家里帮我弄一些陨石来停星球。” 钟章看着序言。 就是这样看着,他也不知道要说什么,难道要他说“对不起,伊西多尔,我家做不到吗?” 钟章做不到。 他努力地提议,“伊西多尔。我们那边的太空环境挺好的。而且,吸引陨石可能,我家不太行。” 序言理解了。 有些地方的主人很抠门,一些陨石都给得抠抠搜搜。他完全理解钟章家的不方便。 “我记得你们家是九颗大大的行星。”序言计划道:“如果真的不方便,我可以在第九个星球降速,慢慢滑行过去。你放心,我算数很好的。” 钟章微笑。 事情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最开始真的只是想带一些外星特产回老家,如果外星朋友喜欢地球,可以来他那破三室一厅小住一段时间。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展到星球碰碰车阶段的? 钟章想了想,忍住表情对序言提出一个要求:“我可以再和家里发个消息吗?” 他亲爱的伟大的祖国妈妈一定听到了他的回音,正在给他写消息。但钟章等不及了,序言超强大的行动力完全不在人类的想象范畴中。钟章完全不想把万事万物寄托在序言的道德水准上。 他需要外援!祖国妈妈快回您天上飞的儿的消息吧! 第23章 不是收到了吗?您的儿需要您啊。 * 天上,钟章满屏幕的喊妈,试图摇来一些人。 地球上,联合国会议正对他和他传来的上一次的消息表露态度。 回复? 还是沉默? “……第四号提案质询环节结束,现在进入投票环节。”主持会议的长者正了正话筒,手巾擦点额头上的汗,“提案主要解决两项问题。第一项,关于是否要继续寻找太空失踪的国际宇航员钟章。” “第二项,是否要回应北极外星人信息?” 在第四号提案之前,曾出过三版提案。 第一版本,主张钟章是人类叛徒,认为宇宙信号声音大概率就是钟章。他们必须马上进入钟章老家,进入钟章祖国相关太空机构,进行彻底的人类搜查,已杜绝该大国被外星文明腐蚀,从而危害全人类的可能性。 毫无疑问,这个方案被某东方大国否决了。 他们提出了自己的第二版提案。即,钟章并没有成为叛徒,在生死未定的情况下,当初联合多国对外探索的组织及众多国家必须出人出力寻找钟章,并彻查钟章升空前的机械设备、地面组、维修组。而对于这一则太空消息的来源,东方大国更加保守,提出暂时不回应,并建议组织多国语言学家、秘密学家、信息学家等科学家共同破译该信息。 这个方案也被否了。 第三号提案结合两者劣势,横空出世。 他结合前者的“钟章叛徒论”,又结合后者的“不回应并研究语言论”,遭到全票否决。 如今,轮到第四号提案时,所有人已经呈现出继续鏖战的执拗劲。多方都对彼此的底线有了认知,接下来就是死磨的状态。 “第四号提案,暂停所有搜索宇航员钟章的太空行动,暂时不回应太空信号,全球除必要科考的太空探索计划外,调动50%的设备全力搜索外星文明信息……” 宣读继续。 每一位代表都将手指放在投票钮上。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秘书小跑入场,文件夹里数张纸从中飞出,像一地乱糟糟的头纱。她俯下身,轻声对主持的老者说什么了什么,换来对方惊愕的表情。 “各位。” 各位代表的团队也陆陆续续收到消息。之前候场的团队成员们不顾阻拦,悄然入场,传递情报。 “各位。”老者不得不提高了音量,吸引所有人注意力,“宇宙朝我们发来了第二个信号。” 第20章 第二段音频依旧很长,但这一回所有人能够听清楚并听明白里面的内容。 因为失去语言翻译器的钟章在说中文。 不过碍于设备和距离,他传出来的声音有些断断续续,杂音和他过分激动的情绪真得太影响收听质量了。 地球上的众人用上一切手段只能听到“行星撞击地球”六个大字。 联合国一众中立代表齐刷刷看向东方大国和钟章叛徒论各代表所在的位置。 不敢蛐蛐,但能看看。 看看这两边要组织什么语言开始吵架。 “毫无疑问,宇航员钟章已经叛变了。”叛徒论这边毫无疑问开始乘胜追击,“他完全站在外星人那边。看看他激动的语气,一点都没有恐惧,只有攻陷地球的狂热。他甚至大意到透露出他们的攻击方式‘行星撞击地球’。” 东方大国这里组织下语言,开始一条一条反击。 “首先,我们暂时无法确认宇航员钟章是否判断。你方的论证大部分基于你方的想象,而非确实的证据。”东方代表犹豫片刻,还是尝试用想象力说服对方,“如果你方坚持宇航员钟章已经背叛全人类。我方还可以说钟章正尝试带回大量外星文明,娶一个外星媳妇。” 场面传出轻微的哄笑声。 稍后,一切又恢复到平静。 只不过一天半的中场休息时间后,三个不同的国家提交了对于第四号提案的补充协议。 休息时间结束后的七个半小时内,第四号提案通过。 “除了钟章母国外,其他国家统一停止对宇航员钟章的人道主义搜救。” “对待外星信号,全体人类不回应、不沟通的沉默模式。” “以联合国为发起方,建立‘全球外星语言破译组织’,根据两段外星信息展开研究。” “各国对太空的建设计划将不受任何条约限制。在人类共同的危机面前,我们将放下一切的矛盾、纠葛、战争。” 为了抵御人类可能面对的危机,联合国试图召唤巨大的团结的力量。 反正没有人管管等消息的钟章了。 28个小时过去。 序言逐渐失去耐心,他和钟章提议直接走,到他们家门口再说。 “再等等。”钟章道:“我家一定会给我发消息的。” 序言扫了眼信号收发器,非常直白地告诉钟章,“你家里不要你了。我们直接去。” 钟章两行泪差点掉下来了,“真的假的?这么快吗?” “嗯。”序言反问道:“等消息。为什么?你家里不方便?” 钟章想了想,觉得也没有那么不方便。 他只是担心“小行星撞击地球”这种事情发生。 “伊西多尔。我家比较脆弱。真的不会撞到吗?” 序言拍着胸脯保证道:“不会。” 然后,他提着钟章走到控制室,对脆皮东方红道:“那我们进行跳跃了。你在这里,安全。” 钟章超级大声地“啊?”了一声,还没有任何反应,序言扣动什么按键。钟章感觉自己脸上的肉都在震动,他试图说话,嗓子抖得发痒,每一句话都是带波浪的。 “伊~~西~多~尔~~~~~~等~等等一~~下。” 序言的声音四平八稳,“嗯?” “我~~~~我还没~有~准备~嘟嘟嘟~好。” 序言不按按键了,他拉动什么把杆一样的东西,对钟章什么准备好了没准好的话一点概念都没有。 就如他从不和钟章多提起自己的家庭、自己的过去那样。他只是做出一个决定,认定后就马上执行,并执拗地将其推行到底。 他没有寻求钟章或者其他朋友的帮助。 他始终是孤独的行动,孤独的做决定,在这孤独的深处是一种强烈的不信任和不确定。 序言决定去一个谁也不认识他,谁也找不到他的远方。 “你不死。”序言对钟章道:“很快到。” “可~~是。我~家~~~。” 序言觉得这确实是个问题,但他看钟章每天等消息也不是个事。他们那到东方红那么遥远,与其等一个具体的回话,不如快刀斩乱麻,先去把自己安定下来,再上门拜访。 看了一眼自己的星球小投影,序言坚定了这类想法。 他是自己带了房子过去的,又不住在钟章家里。 没什么好犹豫的。 况且,他说好了要送钟章回家。 序言下足决心,直接忽视钟章在背后金鱼吐泡泡一样“哦哦哦咦咦咦啊啊啊”,一口气将速度往上拉。 钟章最先感觉到自己身体微微前倾,座椅四面铺开一种蛛网状的条状物,将他死死拽住。接着一阵强烈的推背感迫使他向后倒,钟章整个脊椎都因恐惧完全贴紧椅背。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死死抠住椅背,应激地大叫,“慢点哦哦哦。” 序言走过来,手动合上钟章的嘴。 他道:“会咬到。”舌头这个词,他没说出来,而是自己伸出舌头,指了指。 钟章完全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努力睁开眼,勉强看清楚序言那点露在外面的舌头,下意识把自己的舌头又伸出来。 “不是。”序言摇摇头,上前一只手扼住钟章的下巴,另外一只手夹住钟章的舌头,往里面塞,“咬到。会疼。” 钟章被塞得干呕,感觉自己是正在被填食的鸭子。偏偏序言的手指顺势卡入他的嘴中,手指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以及少量洗不掉的机油的味道混合起来,钟章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呕。” 序言:“忍着。” 为了不让面前这个东方红在跳跃过程中咬伤他自己,序言允许对方咬自己的手指。他靠在钟章身侧,钳制住他下巴的手转变为按着钟章的脑袋,直直把对方按在自己的腹部和胸口下。 “难受,就靠着我。”序言道:“乖。” 他那个字好像有魔力,钟章用力眨眼数下,最终缓缓闭上眼。肚子里翻江倒海的恶心感也随着四周摇晃,逐渐消退。 四周平静下来。 跳跃结束了。 “很棒。”序言拍拍钟章的脑袋,哄道:“嘴巴——啊。” 钟章感觉自己经历了一场漫长的重点晕车。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知道晕车的滋味,脸冷冰冰贴着序言的手,涎水沿着嘴角流得到处都是,什么仪容仪表完全忘在一边。 想吐又什么都吐出不出来。 第24章 “我。”我到家了吗?钟章想要问这般劫难是否结束,可他一动,舌头蹭到序言的手,后半截要说什么话都消散了。 “不急。”序言对东方红族的脆弱程度有了全新认知。他引导着钟章慢慢张开嘴,手上沾满钟章的口水也不嫌弃,“嘴巴——啊。” 钟章缓缓张开一点嘴。他看到自己舌头上拉出一条晶莹的长长的细丝,那细丝不知廉耻追着序言的手指跑,越来越细,越来越长,直至断裂后甩到他脖颈处,烫得钟章眼泪掉下来了。 “对。对不起。” 序言毫不在意,“没事。” 钟章咬他,连皮都没有咬破,周围也没有泛红。自己回去洗个手的事情,消毒都嫌多此一举。 他的免疫力可比钟章强太多了。 而眼瞧着因这点跳跃难受到哭哭唧唧的钟章,序言并没有过多犹豫,伸出手去擦拭钟章的脸颊,“去治疗,不哭。” 钟章视线却不自在的偏移,落在序言那截尚有浅浅虎牙印的指节上。 这是我咬的。 钟章心虚地侧过头,蹭了蹭序言的手心。感觉还是不够,他双手按住序言落在自己脸上的手,轻声抽噎,控制自己的不舒服。 “你也受伤了。” 序言道:“我比你强。” 钟章:…… 序言继续往脆皮东方红身上扎刀,“怕你死,我没有一次性开过去。现在是休息。” 钟章:…… 不好意思,我弱到要你开星球还要中途休息一下。 跑去擦脸、洗漱、找星际晕车药的钟章满心眼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他偷偷观察序言是否有用什么药物,发现对方真的用水冲一下完事后,整个人对物种之间的差距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我居然被这样的神奇外星人喜欢吗?不对。钟章大脑一激灵,又觉得序言未必真的喜欢自己。 他早就推翻之前的“美人计”论调,现在占据他脑子的是“个人魅力论”。 只是,钟章觉得自己这个“个人魅力论”不一定是人与人之间的,他对序言的魅力可能是小猫咪对人类的魅力? 倍杀! 没有人类可以拒绝漂亮又粘人的小猫咪。同理,没有序言可以拒绝自己这样帅气又活泼又开朗的外星人形宠物。 ——听上去也挺合理的,就是有种当狗的既视感。 哎呀,不管了。 反正就这么个堪比可爱宠物的杀伤力,等回家和祖国妈妈商量一下。 钟章毫不怀疑祖国妈对自己的偏爱,离家越近,他便越展现出强大的依赖性,甚至想再打一个电话(发消息)回去,大声嚷嚷,“妈,我回来了。妈,我回来了。” 马上就可以回家了。 希望不要发生行星撞地球的惨案。钟章接了一杯温水,走到落地玻璃面前,目之所及是漆黑辽阔的宇宙,群星点点,却没有什么瑰丽的星云大展雄图。 眼前,是一片充斥着大型石块、未知武器残骸的小行星带。 “这是你来的地方。”序言端来两份热乎乎的蛋奶酥。他言简意赅地介绍,“我们叫这里戴遗苏亚。” 前往地球的虫洞通道就在附近。 第21章 “我就是在这里掉下来的吗?”钟章对自己怎么来到外星世界很好奇。 毕竟,他感觉自己就是经过一阵强烈的宇宙风暴、一阵更强烈的宇宙风暴,一阵把他完全吹跑掉的宇宙风暴——磅!撞到陨石。 然后。 磅!烛龙舱被撞坏。 磅!外出维修时一根铁棍扎入胸口。 噗!自己吐一大口血,垂死挣扎。 没了。 朴实无华的经历,没有任何拟声词之外的表述需求。非要描述,钟章觉得烛龙舱就是个架子鼓,自己则是鼓里的一只小虫子,外面咚咚打鼓,自己在里面咚咚挨打。 序言端给他一份蛋奶酥,两个人席地而坐,边吃边对着窗外的小行星带侃侃而谈,缺少关键字句也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沟通。 “这里好远啊。感觉也没什么人。” “嗯。” “伊西多尔。那你怎么会跑到这里?” “我在这里出生。”序言舀一勺蛋奶酥。蛋奶酥松软,膨胀出来的部分很轻易被分开,软乎乎的,格外有食欲。他一边吃一边告诉钟章,“我经常会看看这里。” “原来如此。”钟章理解了,他道:“你真念旧。” “念旧?” “就是不舍得过去的事情和物品。经常会故地重游。”钟章松开勺子继续展开说明,“故地重游的意思,就是去自己曾经去过的地方再走一遍。我们那认为念旧的人都是感情很充沛、很会珍惜物品的人。” 序言看着钟章,片刻,转过头面向那些小行星带。 他身上那种粘稠的忧愁和无法释怀的沉默涓涓流淌出来,但很快因为钟章的存在被消解。 “伊西多尔。去了我家,你是不是很难回来了?” “嗯。” “那我们在这里多呆一会儿吧。”钟章提议道:“实在不行,我自己去也是可以的。” 序言道:“你很弱。” 钟章觉得自己的脆皮程度在序言这里是过不去了。他捂额痛惜,不过几秒就调节好自己的情绪,接受生理上的差距,礼貌地问一些自己好奇的问题。 “伊西多尔,穿越时我会被压缩成肉饼吗?” “不会。” “伊西多尔,你们怎么处理星球自转带来的寿命问题?” “不处理。” “伊西多尔,你坐在这里看了很久。”钟章脚都有些麻木了。可序言没有离开,他也不离开,执着坐在外星朋友身边,陪伴他一同注视着漆黑的宇宙。 序言让他先回去,钟章装作听不懂,傻乎乎笑着。 久而久之,序言也懒得管钟章了。 他坐在这扇落地玻璃舷窗前,什么话都不说,只是用那双偶尔闪烁着虹光的双瞳注视着宇宙和破碎的小行星带。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 钟章脑袋开始一点点晃动,有些支撑不住地左右摇晃。时常,他身体已经前倾或后仰到六十度,脑袋忽得猛点下,神志短暂清醒过来,懵懵懂懂看着序言。 “伊西多尔。” “嗯。” “要不把这片小行星带也带走吧。” “不可以。” 这一片磁场特殊,很难开展工作。序言清楚自己在这里再停留一段时间,基因库等众多仇家会选择在这里围杀自己。 他可以死在任何地方,都不能死在戴遗苏亚这个特殊的地方。 “你要睡觉了。”序言看向钟章,催促道:“回去睡觉吧。” 钟章眯着眼看着他,大脑混混沌沌。 “伊西多尔。” “睡觉去。” “你是不是在难过?” “没有。” 钟章挠挠头,觉得不太对劲。他话痨,本来就没什么心眼子,现在更加藏不住话,“伊西多尔。你不要不开心。” 序言看着他一啄一啄的脑袋,无奈地笑笑,“没有不开心。” “我想在这里睡。”钟章伸出手,小小的拽了下序言的手指,“我们家,有一种树洞。树洞是绝对保密的,我可以做你的树洞。你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说给树洞。我睡着了,我绝对不会说。” 序言没听明白什么树洞不树洞的。 钟章屁股一歪,脑袋一歪,半个人轻轻地磕在序言肩膀上,陷入深沉的梦乡中。 他睡着了。 序言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 他用手拢了拢钟章散落的长发,属于另外一种生物的湿热气息轻点在他的指尖。 序言的手颤了颤。 真是脆弱又粘人的东方红族。序言腾出手,微微扶着钟章的腰。他虽然不理解对方怎么就那么喜欢自己,但总不能对喜欢自己的家伙太差吧。 这是序言的雌父教他的道理之一。 那个高高大大的黑皮雌虫会说很脏的粗话,会用脚丫子踢小序言的屁股,动不动提着他到处跑,粗鲁地叫小序言“脏蛋”。他非常坚持序言的雄父爱上了自己,至少他在序言面前总是笃定地说这样的话。 “如果他不爱老子,怎么会生着病还把你这小王八蛋孵出来呢?” 年幼的序言不理解,只是一味生气自己被叫小王八蛋。 “生个屁气。”雌父用脚踢他,骂骂咧咧捏他的屁股和脸,“认识几个破字了不起了?和你老子翘屁股!呵。”他又骂了一些年幼序言听不懂的黑话脏话,贱兮兮对幼年的序言炫耀今天睡到了他雄父,炫耀世界上怎么会有人不喜欢大奶,炫耀序言雄父生病只有自己陪着等等。 “总之,老子喜欢你和你雄父。”黑皮雌虫教育道:“你们必须喜欢老子。听到了没有,惹老子不高兴。老子拿把枪全部把你们突突了。” 第25章 没过多久,他就死了。 死于枪杀。 序言花费很长时间去接受这件事情,他知道雄父从没有给自己的雌父一点名分,为了他不背负“罪犯之子”的污点,也因为一些更复杂的原因。 可序言自己没有办法那么平静地接受。 他独自踏上寻找雌父尸骨的道路,在十岁找到他的出生之地,在十二岁找到雌父的埋骨之地,将雌父从诸多尸体中一点一点挑出来,举行了钻葬。 他将他的雌父烧制成一枚钻石。 一枚黑钻石。 就像这片宇宙一样,是没有尽头的令人感觉到安宁的忧郁的黑。 “雌父。” 在这片唯一可以怀念过去的废墟上,序言轻声交代说过无数次的事情,“雄父死了。” 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双亲都不在了。 “夜明珠家也没有了。”序言道:“这里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肩膀上,钟章发出轻微的鼾声。 序言叹一口气。 他补充道:“这位是很脆弱的东方红族朋友。我感觉他比雄父还要弱一点。雌父。我去他的星球,至少不会被他们欺负——实在不行,我觉得你教我的炸厕所会很实用。他们这样脆弱的种族,总不会狂吃大便吧。” 雌父曾经说,炸厕所哪里都好用,不吃大便的种族可以恶心他们,吃大便的种族会在开餐的一瞬间狂吃不停。 哈哈,这样就没有谁可以阻止他们跑路了。 简直是天才的想法! 序言从小就牢记这点,开启话题后,又忍不住和雌父碎碎念自己在复仇中炸多少个厕所,专门挑仇家按厕所吃屎等等。 “雌父,我的悬赏金已经比你高了。”序言炫耀道:“你快夸夸我。” 四周无声,只有钟章在打鼾。 序言只能又叹一口气,“雌父。” “你说得没错,我长得很像你。现在我也开始魅力四射了。” 还是不分物种的魅力四射。 序言小声嘀咕,“小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吹牛。” 肩膀上,钟章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脑袋差点掉下去了,还是序言眼疾手快托了一把,单手公主抱住他。 钟章软趴趴倒在序言怀里,睡得昏天暗地,不分几点几分。 序言扫了眼钟章,没忍住又叹了一口气。 他向一望无际的星空,挥手道别,“雌父——再见。” 我长大了。 我也要和你当年和我说的那样,成为和你一样的成熟可靠、魅力四射的天才雌虫了。 序言抱起钟章,向前,折返回首看向那片星空。许久,他强迫自己慢慢地往后走,一步一回头,三步一回头。 最后,不回头。 * 钟章睡得嘎嘎香。 他感觉自己抱着一大坨细腻蓬松的被子,双手双脚完全环绕上去,又热又软,时不时翻身压上去还能感觉到丰富的弹性。 天啊撸,这是什么极品被子。 他要给自己爸妈姐哥妹弟全部买一套,再给七大姑八大姨全部推荐一下。成为宇航员后,钟章自觉买被子的钱还是有的,他不光要给亲戚们推荐被子,还要把自己家里、宿舍里全部换成这种被子。 哦。还有他亲爱的外星朋友,这个必须安排上。 钟章将脸埋在被子里,深吸一口气,乱七八糟开始蹭。他双手揉了揉,双脚夹一下,玩到身心舒畅,先打一个毫无顾忌的哈欠,蛄蛹两下,缓缓睁开眼,看到了序言凌乱的胸前衣物。 “你醒了?”序言温和地问道,“睡得还好吗?” 钟章:…… 钟章:? 现在说自己是日本人不给祖国丢人还来得及吗? “对不起!”钟章火速从序言身上滚下来,一个滑跪磕头致歉,声音洪亮,“我是个禽兽,对不起!” 序言道:“你不是坏鸟。” 钟章顿时泪流满面,他是坏鸟他是坏鸟,要是再晚一点他估计是真的坏鸟。 “我是坏鸟。我是坏鸟。”钟章毫无脸面和尊严地祈求朋友原谅,“对不起。我真的没有意识到,我还以为——” 等等?他为什么会在序言怀里睡着? 序言道:“马上就到。你要收拾一下吗?” 啊?什么到了?什么马上就到了,我们不是还在那个小行星带看太空群星吗? 钟章茫然看向窗外。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巨大行星就在不远处,它通体呈现白褐色,大量云团在星球表面云集形成可怖的团状块。透过那些大面积的云层,巨大的炭黑色裂纹逐渐显示出来,无数深橙色从裂纹中弥漫出来,最终融入白色。 这,就是已经被太阳系除名的前第九大行星。 冥王星。 第22章 钟章出生时,冥王星已经被开除出太阳系。 曾经的九大行星说法早就不流行,百科全书上都以八大行星介绍整个太阳系,对这颗庞大的矮行星只在犄角旮旯处提一嘴。 但钟章好歹是接受过专业培训的宇航员,他上班训练就是为了有一天执行地外探索任务。而曾经的太阳系边境,如今被确认为柯伊伯带的矮行星,在诸多老一辈航天爱好者中堪称为“行星边境线”。 钟章不可能不认识冥王星。 他因此张大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一幕,快速狗爬过去,整张脸贴在玻璃上,看看冥王星,看看序言,再看看冥王星。 “我们到柯伊伯带了?” “不知道。” 钟章的心还没有完全放下,序言道:“听说,前面是你们的大海的国王的星星。” 钟章:? 大海的国王的星星……这个,是在指海王星?钟章猛地眯起眼,果然,他的肉眼只能看到一个狭小的蓝色圆点,根本无法分辨出那是否是自己认知中的海王星。 不过,这对钟章的冲击已经足够了。 他结结巴巴道:“伊西多尔。你开。开星球这么快吗?” “嗯。” 钟章五体投地,真想要序言别嗯了,说点什么来解释一下啊。一觉之前,他还在外星世界啊,怎么会这么快回家?不是说30%的存活率吗?就这? 钟章都做好九死一生,英雄般的回归。 序言却轻描淡写,仿若从送小孩上学一样平淡地完成这件事情。他看着在地上狗爬的钟章,温柔地提醒道:“地上冷。” “伊西多尔,我的心情好复杂。”钟章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也说不明白是喜悦还是恐惧——序言单枪匹马都可以来到地球,那是不是意味着外星文明可以从那个什么戴遗苏亚小行星带直接攻略地球? 哇,他不会成为球奸了吧。 这可是要遗臭万年的。 序言从座位上起来,伸出手等钟章自己伸出手握住他后,才将钟章从地上拽起来。 他问道:“你们这里的星星真多。” “这里是柯伊伯带嘛。”钟章挠挠头,这个时候倒是想起自己某些探索任务,“伊西多尔,我带你认识一下我们这里的星球。” 和普通人认知的太阳系仅有八大行星不同,真正的太阳系与宇宙边界充斥着复杂的行星环境与行星带。多年来,天文学家们通过观测与测算探索太阳系内可观察到的诸多行星。 例如,太阳系的尽头“柯伊伯带”和“柯伊伯带天体”。 “这里受海王星的引力比较多,像我们看到的那颗大白色星,冥王星有时候就会从海王星的运行轨道上穿过。不过因为引力作用,他们是不会撞在一起的。” 序言没听明白,不过他听懂“撞”这个字。 他直接问钟章,“哪一颗能撞?” 钟章:? “是我们刚刚过去那个白色?还是你说的那个海洋的国王的星球?”序言认真道:“ 你不是担心停下来的问题吗?撞一个缓冲就可以。” 钟章眨巴眨巴眼睛,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内容。 序言问他,要撞海王星还是冥王星吗? 这对吗? “不可以!哪一颗都不能撞。”钟章舌头都快打结了,他又想要解释,又怕自己说了什么奇怪的东西,让局面变得不可收拾,“就是,那些星球都有人。对,我以后上班,还要去上面工作。不可以撞。” 作为地外探索的宇航员,他的工作内容确实是跑这些星球上挖土拍照片。 对此,序言非常惊讶。 他问道:“你要工作?” 钟章一拍脑袋,“当然啊。我们全家都要工作。” 序言表情严肃起来了。 他对钟章家的经济状态有了全新的认知,足足14亿口难道全部都要工作吗?那这个经济状态感觉很不妙啊。 从来不缺钱的序言第一次担心自己买东西会不会有麻烦。 他很清楚自己的星球的优势和劣势。如果想要生活状态保持之前的水准,自己一个人能够顺利展开研究工作,少不了要在钟章家补充一点基础物资。 第26章 可钟章家所有人都要工作的话,岂不是整个家族才刚刚能吃饱?会不会他们自己家的事情都没有办法处理好?兄弟长辈之间还有数不清的财务问题? 这怎么拿得出足够的物资和自己交换呢? 想明白这些内容,序言长长地叹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出来玩,被卷进去的。” “我是工作。” “嗯。”序言安慰有些炸毛的东方红族,“我没有工作过。” 钟章觉得他们之间的语言障碍还是有点严重。不过为了强调海王星、冥王星不能炸,他还是非常严肃表达那些星球与自己的工作有直接关系。 “如果磅——炸了它们。我就没有工作。”钟章掰着手指,一点一点给序言分析逻辑关系,“我没有工作,就没有房子,就会饿肚子。” 序言看向钟章的眼神更加怜悯了。 不过介于这是东方红族的传统工作,看上去还是一种基础保障工作,序言当即表示自己绝对不会炸海王星和冥王星。 “那就要多花点时间找停车位了。”序言笨拙地组织语言,“钟章,你家在哪里?” 他想把自己的星球停到钟章家附近。 那么多星球,每次飞来飞去还挺浪费时间的。序言不喜欢在一些无用的地方浪费时间。他在夜明珠家掌握管家权时也倾向于一次性把事情全部搞定。 “我们家?哦哦哦,我指给你看。”钟章想着,在序言投影出来的一张老行星教科图上指出地球的位置,“这是我家。旁边这个小小的星球,是月球。是我们家的卫星。” 序言知道了。 他会小心停车的,绝对不会撞飞月球。 毕竟,从体积上看,他的星球比钟章家还要稍微大一圈。序言已经调动所有数据算法,计算出星球行驶的最佳轨道和最佳滑行速度。 可是,中间万一出现了点意外,比如撞碎那个很大的气态行星的颗卫星中的一颗。 序言又是叹气。 搬家好麻烦,可是他的星球上不光有他研究经常用到的矿石材料,还有一个雄父投资为他搬来的全自动军工厂,两条随时可以改装并投入生产的技术流水线。 序言真的很舍不得自己的星球。 “我会小心心的。”他对钟章承诺道:“一些很小小的星星,我就没有办法了。” * 地球。 星空联合观测组织正在为太空垃圾问题争吵不休。 正如每年都有科学家向大家科普“小行星撞击地球”的危害,太空垃圾实际上也是一个“对现在”无用的问题。 不过,也如同“小行星撞击地球”这个离谱的危险一样,“太空垃圾”近一周忽然以某种极高的频率出现在天文学家们口中,每个人都步履匆匆,好像慢一步就少一块纸板可以抢一样。 “我认为使用地球的太空武器打击太空垃圾是个不错的选择。”某国科学家缓缓开口,“正好起到一点威慑作用。” “威慑什么?”反对者强烈抗议道:“目前的太空武器都处于研发阶段。人类还没有做好在太空打仗的准备。” “难道要让主战场发生在地球吗?” 没错。 这不过是借着“太空垃圾”话题讨论如何对抗“可能攻打地球的外星舰队”。多国天文学家被聚集在此处,每天算各种数据,观测地外环境。数个航天大国在他们的联合建议下,已经考虑在火星、木星投放警报器等可用于放哨的太空设备。 “人类可没有太空舰队。”反对者举例道:“就拿太空远航能力来说,‘烛龙系列’已经是全球范围内最先进的太空远航产品了。可自从钟章宇航员失踪后,所有‘烛龙’系列远航机都返厂检修。现在想要再拿出性能可比肩‘烛龙’的机体,几乎是不可能的!” “可是让主战场落在地球上,战争基本就输了一半。” 坐在主席位上的天文学家玛丽面色凝重,却没有马上下结论。她先环顾下面吵得面红耳赤的诸位,简单各打两板子,将其分开,发布任务,“我们不是政府机构,我们只有建议权,没有决策权。” 她的声音提高一些,“各位!如果人类真的到了与外星文明决一死战的地步,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提前发现他们,观测他们,尽可能搜索相关的信息。” 场面逐渐安静下来。 隐约能听到隔壁语言学家们不断播放那段外星音频的声音。 “好了。”玛丽轻声说道:“各位请去工作吧。为了人类文明。” 夜晚,才是他们的主场。 随着天光逐渐黯淡,被太阳光辉掩盖住的群星们一一显现出自己的真身。天文爱好者们攀上高山,与天文学家们在不同地点仰望同一片星空。他们手中有廉价的商用望远镜,有价值不菲的太空望远镜,有举一国之力建立的大型望远镜的操控器。 他们共同关注着星星、太空、地球和人类未能探索的另外一个世界。 “听说钟章老家要给他举办悼念仪式。你去吗?”一位天文爱好者放下望远镜,眨眼醒神和旁边人搭话,“唉。才那么年轻。” 旁边十数人没有一位搭理他。 所有人都绷紧脸,嘴角向下,以一种极为惊恐的姿态盯着夜空。在他们所能看到的视野中,一颗赤红色的星球正不断变大,变大,变到他们足以看清那颗通体赤土的星球上吸附着无数比他更小更轻的小行星体。 它们就像是融入水中的泡沫,极快地破碎、融化、成为那颗古怪的赤色星球的地表装饰品。 而它、它们正以一种不容小觑的速度直直冲向地球! 那一天。 人类又想起了小行星撞击地球的战绩。 不过这次,地球上要面临这一切的不是恐龙,而是人类自己。 第23章 人类乱作一团。 虽然东西南北各个国家力量都迅速下场,把控舆论。可耐不住当时天气晴朗,星空一望无际,相当一部分天文爱好者、天文摄影师都拍摄到那颗不断捕捉其他太空悬浮物的红色行星。 恐慌像传染病一样快速在人群中扩散开来。 末日言论迅速占据上风,无数合法的不合法的宗教活动如雨后春笋展开,人们的金钱投入到祈求上帝的活动中。大量暴徒开始无差别攻击商店,他们打破橱窗,穿戴奢侈品享用美食。防爆警察开始没日没夜地在街上巡逻,部分国家紧急宣布全国进入宵禁模式。 一颗古怪的小行星正直直的冲着地球撞过来。 人类就算知道这件事情后,又能做什么呢? “我提议启动‘人类火种’计划。”联合国会议上再次出现奇怪的言论,“全力抵抗外星文明的同时,我们也要给自己留下后路。我们需要选拔出全人类最优秀的基因,让他们乘坐宇宙飞船随时准备出逃。” 会议上数百位国家代表不约而同发出躁动的声音。 他们来自不同发展程度的国家,有白皮肤、黄皮肤、褐皮肤、黑皮肤,他们中有的已经成为发达国家,有的还在发展中,有的还挣扎在贫困线上,有的还在战争中不知道国家下一秒是否会存在。 ——人类火种计划。 谁能代表人类文明的火种呢?你要如何在全球选拔出一群人?他们将又来自什么地区?讲什么语言?继承什么文化?学习过什么知识? 谁也不知道。 但这一计划无疑是煽动的、令人感觉到不安的。 “人类火种……离开地球的火种要在哪里继续延续地球文明呢?”东方的席位上传来声音,“地外探索计划执行也有几年,目前人类连最有可能落脚的火星和谷神星都没能探索,难道还要奢望一个不知道是否适合人类生存的太阳系外星球吗?” “那我们要怎么做?核弹爆破那颗小行星吗?”反对者成列出数据,可见他们提出“人类火种计划”之前,已做足了背调,“那是一颗持续向前移动的星球,24小时前我们对他的判断还是一颗类地行星。但现在,他不断吸纳太空中的尘埃与小行星,他的体积已经逼近海王星这类气态行星。” 反对者的声音逐渐高亢,最后失控,“我们还观测到他背后有一颗卫星!一颗和月球差不多的卫星!你们知道这意味着即将撞在地球上的是什么吗?按照这个算法持续下去,我们要面对的是木星带着木卫一撞到地球上。” 如此看来,为了人类的未来,确实应该筛选出真正优秀的人才执行“火种计划”。 可是,不患寡患不均。 选择谁?每个国家的人员配比都是严肃的问题——现在的人类一旦将重心偏移到火种计划上,群众心中的恐慌会进一步扩大,到时候别说抵抗外星文明了,整个人类文明必定从内部开始崩溃。 “我们坚决反对‘火种计划’。”代表团集体站立离席,“望各位慎重。” 随着东方的席位空缺,来自各地的代表稀稀拉拉地站起来,用这种无声的行动发出他们自己的声音。 第27章 “钟章的悼念仪式准备得怎么样了?”走在最前面的团队里有人打电话叮嘱道:“国际上不能宣传,但是我们自己内部一定要给我们的宇航员、宇航员家属、全国人民一个态度。” 不允许任何污水泼在牺牲的宇航员头上。 “同时,紧密关注太空信号。” 国内所有与太空相关的项目都被调动起来,和外界关注稍不同。他们的任务中还兼有一项特殊的任务:搜集信号音频中任何与钟章声纹相似的内容,并进行匹配。 万一,百万分之一的概率里。 钟章真的活着。 他们将采取备用方案中最有可能把钟章带回来的一种。 * 整体来说,祖国妈妈对自己的思想道德教育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钟章虽然没有成为他们内部保密机构的专属宇航员,而是送出去成为国际宇航员,但也是他们自己家的孩子—— 十二年义务教育,高考,大学本科的思政课,考研政治、入岗背调等等加在一起,当时的选拔人员敢拍着胸脯保证钟章的道德水准。 但缺心眼这种事情,实在算不到道德瑕疵上。 “伊西多尔。”钟章双手比心,热烈夸奖道:“天啊。我们一路走来,还打扫了卫生。这也太棒了吧。” 看看这个干净的太空环境。 看看这个整洁的飞行轨道。 看看前面那颗赏心悦目的小蓝球。 钟章觉得之后的同行必须感谢自己:要是没有自己,哪里来这么安全的太空环境?要是没有自己,他们多少也要冒着被铁棍扎穿胸口的经历。 “伊西多尔。”钟章一想到自己做了捡垃圾保护环境的的好事,嘴巴都甜蜜蜜起来,“那些坏仇家会不会从我们的路上过来。” 序言道:“不会。” 钟章还想要多问。 序言继续说道:“我放了炸弹,时间一响,就砰!炸掉了。” “原来如——?”什么东西忽然出现在我们的对话中了?炸什么?炸掉虫洞?炸掉太空隧道? 这好像不是什么可以随便炸的东西吧。 钟章已经大致知道有些高科技、高概念的词汇是翻译不出来的。因此,他果断开始自己的哑剧表演。 他先用双手画出一个长长的通道,再辅助拟声词“磅磅磅”夸张地炸掉它们,然后问序言,“没有问题吗?” 序言看懂了。 这是在表演炸毁来时路。 他露出一段很愉悦的笑容,“没问题。” 钟章琢磨序言的表情,觉得这确实是没有问题的笑容,心里一松就把这件事情过去了。 他又开始快活地问东问西,得知这样慢吞吞回地球虽花费点时间但重在安全,心情更愉快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 钟章围着序言转圈圈,行为幼稚但他真的非常开心。 他一开心,嘴巴就开始放闸,“等回家,我带你去吃最正宗的刀削面。就是你之前给我吃的。我带你看看我们商场里的机甲。虽然没有你们厉害,但真的很有趣。我们还有很多关于机甲的片子。” 嗯。没错。 关于机甲的电影和动画数不胜数,还有那么多的机甲模型,到时候去找祖国妈妈办一个胶佬大会,让序言看看我们地球上很有特色小机甲。 什么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说不定序言看到他们漂亮的小玩意,也想做一个展示柜呢?钟章自己都乐意掏钱给序言仓库里那些大东西做一套模型,更别提地球上那些胶佬、军事爱好者、科研爱好者了。 机甲模型,送给序言装饰房间简直是太搭了! 而他不提起机甲,序言差点都忘记了还有事情要和钟章交代。年轻的雌虫看着面前蹦蹦跳跳的东方红族,提醒道:“你要再开那个长长的机甲吗?” 经过改造的烛龙舱可以变形为蛇形机甲。 钟章看过温先生系统操控一次后,激动地问序言能不能往蛇形机甲脑袋上加两个角。 “我装了。”现在,序言告知钟章,“你开吗?” “开!”都当宇航员了,怎么能不开机甲试试看?钟章四肢快乐地撒欢,差点要摔在地上,不过为了彰显自己完全可以独立驾驶机甲,每次都摔在地上,他都弹射起步,把自己校正回人形。 看上去非常魔性。 序言就这样以一种难以言喻的目光目送钟章离开。 他不理解,自己帮忙改装下机甲就这么让钟章开心吗?他不觉得那机甲很难或者很高级。按照钟章刚刚那么长一段邀请自己看机甲的话,序言也不觉得东方红家缺这么一两个机甲。 ——难道是因为自己亲手改装的,钟章才这么开心吗? “噗。”序言没忍住,笑出声。 他的魅力还是太大了吗?不过这也有点太大了吧。难道自己真的长得很符合东方红的审美吗? 序言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胸口,又笑了一下。 【序言。】智能系统温先生适当地钻出来,以投影模式漂浮在序言身边,【让东方红先生自己去真的没有关系吗?】 “他都这么大了。”序言信心满满地说道:“又不是果泥。” 谈起小果泥,温先生忍不住多说几句话,【果泥已经看了好几天的幼崽教科片。真的不能把他放出来玩吗?】 序言:“等到钟章家,我带他去玩。” 智能系统运转了一下,被序言说服了。他绕着序言打转,像形象生前那般,牵着他的手亲密地询问身体如何,最近开心不开心之类的话。 序言明知道这是程序设计好的内容,也很开心地聊着天。 “我把收发信号台又装了一台在闹钟的机甲里。”序言想了想,没记起钟章的名字怎么念。 不过无所谓啦。 钟章也没叫对过一次自己的名字。 他继续和智能系统分享自己的小巧思,“闹钟只要和家里联系上。他的长辈会告诉他怎么用的。我这次做成实况聊天,两边都在频道里,就可以一直说话。不需要特别去发射了。” 【真是太棒了。】温先生捧场的说道:【东方红先生一定很开心可以和家里人联系上。】 序言盯着温先生的影像,微笑回答道:“嗯。” 钟章一定会很高兴的。 * 钟章岂止是高兴。 他简直高兴疯了。 刚上线,他就一通乱按,好不容易连接到智能系统温先生帮忙,又一顿乱按,吱哩哇呜乱叫好久。 等温先生用提示标签告诉钟章可以和家里人联系时,钟章已跌跌撞撞开机甲到太空,对准一块太空垃圾,发出兴奋到变形的笑声。 “桀桀桀桀桀桀哈哈哈哈这就是拥有力量的感觉吗?太爽了桀桀桀,开炮——哦哦哦爽死我了。哈哈嘎嘎阿嘎嘎。桀桀桀,谁也不能阻止我,向我开炮——桀桀桀爽飞了。” 地球上。 联合国一众代表听着耳麦里的实况怪叫,心哇凉哇凉一大半。 这是什么经典的反派笑声啊? 他们齐刷刷看向东方某一席位上的众人。那里所有人依旧西装革履,眼神却有些闪躲了。 不会吧,我们家宇航员真的成球奸了? 第24章 祖国妈妈丢脸的时候,她的好大儿钟章开炮开个爽。 人就是这样,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越想去做什么。 生于这个禁枪的时代,钟章及他大部分男女同学都想体验下热武器的魅力。可惜类似想法的小孩实在是太多了,导致学生时代军训摸摸枪都要走关系。本科时期,钟章还考虑攒钱去北方友国家体验打靶,后因工地实习太累作罢。 现在不一样了。 他,钟章,直接开炮! 【东方红先生,您的家人已经……】 钟章举起手示意,“我再打一炮,再打一炮就结束。” 然而一上头,之前说的话就和狗屁一样。钟章发现序言安装上的炮弹形似“空气压缩炮”后,更肆无忌惮炮轰太空垃圾。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喜欢打扫太空垃圾。 不过在他们世界这种空气压缩炮攻击力也就这样。很多家长都会给孩子申请这种炮,再把他们塞到社区街道去打扫卫生。 “他喜欢就让他打扫卫生吧。”序言对智能系统温先生说道:“他家应该有人会告诉他可以联系。” 实际上。 联合国一众人大气都不敢出,数百个国家代表听着钟章在频道里哒哒哒哒啪啪啪,颇有种进入和平精英匹配大厅的错觉。 没有人发出一点声音,生怕下一秒就成为全地球的罪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频道安静下来,只能听到引擎发动、门轻轻关上的声音。 频道另一头的人离开了。 * “伊西多尔。”钟章满足地跑来跑去,自从确定要回家,他就快乐到起飞。而序言每每看到那一头跑得乱糟糟的长发,都忍不住伸出手从上到下顺一遍。 第28章 钟章也不抗拒。他最多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在序言搞好的地方装饰性扒拉两下,露出上下两板大白牙,浑身上下都冒泡泡,“伊西多尔。” “嗯。” “你太好了。” 序言抬起眼,果然和钟章眯起来的笑眼对在一起。他没忍住,被感染地笑出声,“这么喜欢我?” “对啊对啊。”钟章直抒胸臆。反正太正经的词,翻译器翻译不过来,他还不如用最直白的语言说想说的话,“我超级喜欢你。” 序言没多想,投桃报李道:“我也喜欢你。” 说完,两个都没忍住笑出声。 “你真好。”钟章比一个心,又开始漫天许诺,“伊西多尔,我们家一定会很欢迎你的。不过我要等家里人给我消息。你要等一下我哦。” 翻译器的词汇有限,这让他们两的对话时常有种幼儿园小朋友的感觉。 序言道:“嗯。我等你。” “我家在海边。大大的海。”钟章做一个夸张的手势,“到时候我带你去钓鱼。” 序言觉得没有必要那么麻烦。 他们完全可以直接降落在大海上,无论是操控自己现在乘坐的飞船、机甲,又或者从星球里直接分裂出一个小陨石下去,都是可以的。 “你觉得哪一种比较好?”序言拿着自己想好的三个方案咨询钟章的想法。 然后,他就看到钟章僵住的表情。 “怎么了?”序言问道:“主要是担心你们的大海太危险。所以,我想,直接砸下去,可以造一个岛。” 我们的大海危险? 钟章思考半秒钟,从白鲸、蓝鲸、北极熊、翻车鱼到潜水员、小丑鱼、珊瑚礁、钓鱼佬……思来想去,他觉得大海里最危险的东西应该是即将降落到地球的他们两。 “不用不用。”钟章赶快劝说道:“我开好不好。我来开。” 序言:“你开陨石,可以呀。” “不是不是。是烛龙。”钟章抹脸擦汗,劝说道:“我第一次开那么好的机甲,我想回家炫耀一下……总之,伊西多尔。真的没必要造一个岛。” 序言理解。 他雄父也不太喜欢生造人工岛。不过他认识很多开荒团成员,他们都热衷直接算地点,然后在某些星球上砸几个落脚点出来再往上面造房子。 可以说,技术非常成熟了,最多引发一些小海啸。 钟章家只要有个好一点的防护罩,就可以抵御这种中小型海啸了。序言想到此处,忽然顿悟了:钟章家条件可能不太好。 所以,他不一定买得起能抵抗中小型海啸的保护罩。 唉……东方红族也太奇怪了。 他们身体那么脆弱,都不研究点实用的科技吗?例如房屋保护罩什么的。要说他们没有到那个科技水平? 拜托,序言觉得一个能够发展出宇宙飞船,能够进行太空旅行,还能改造卫星拿来停车的文明,不至于连这都做不到吧。 理顺关系,序言看钟章的眼神更怜爱了。 序言对钟章道:“我再送你点东西吧。” 东方红族也太穷太脆弱太可怜了吧。序言心有不忍的想着:闹钟还那么喜欢自己,万一死了怎么办。 “啊?”钟章一愣,随后坦然接受,“真的吗?” 我的魅力这么大吗?钟章没忍住,又在心里赞美一下自己:都不需要什么邪门歪道,真诚待人的自己果然是最帅的。序言他一定超级喜欢我! 美人计,大获全胜! 祖国妈妈请给我发一个帅炸裂的奖杯好吗? * 祖国妈妈想把天上飞的钟章线下快打一遍。 怎么回事?你这孩子怎么回事?我们送出去的宇航员名声都给你败坏了! 如果说声纹没有对上之前,还有一丝挣扎的希望,现在对上了,东方席位上所有人都被迫直面全球的压力。 “还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我们的宇航员是叛徒。”带头人稳定声线,据理力争,“目前只能听到他在……” 在太空吱吱哇哇猴子一样的怪笑,到处放炮。 好丢脸,又好可怕。 有一种孩子疯掉的可怜可恨的错觉。 “……我国会肩负起相对应的责任。”至于这个责任细节到底是什么?那要等我们内部先讨论一下。带头的人没有把话说死,只是快速退场,带着整个代表团一路小跑,跨过诸多镜头,钻入专属会议室。 “快!!快打给国内。” 代表团迅速行动起来,每一个人都联络相对应的部门,一条一条信息汇总到整个国家的心脏、大脑、四肢内。 大脑在思考。 心脏在活动。 四肢死死按住任何想要破坏的外部势力。 最终,他们等待到两条明确的指令。 【宇航员钟章的悼念活动继续举办。】 【活动地点仅保留东海太空基地、宇航员钟章故乡两处。】 * 太空上。 钟章还在畅享自己回到地球的美好生活,已经开上新机甲、换上更高级项圈的他怎么不能算衣锦还乡呢? ——当然,他最开始肯定是不愿意套项圈的。 但序言说,给他的不是宠物用,而是加大版的幼崽版项圈,钟章心里就好受点了,接受程度也高了不少。 28岁的他,怎么不能算一个三百个月的人类幼崽呢? 而听到这项圈不光能定位、开保护罩,还有增长智商的可能性,钟章完全接受了这等外星造物。 ——然后,他就发现这所谓的“增长智商”就是项圈里塞了外星幼教课。 “伊西多尔。”钟章勾着项圈下挂着的投影徽章,焉巴巴找序言谈条件,“能不能换个稍微高级一点的课程。你这个我看过了。” 序言道:“你过考试了?” 钟章:……? 什么什么?这破项圈升级还要考试吗? “呵。当然没有。”钟章一擦鼻子,自信开麦,“不过你这么说,我现在就考。” “嗯。” 序言永远是这么冷静。不过,他在后台偷偷给钟章调难度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他送钟章幼崽版项圈,自然是因为这个牌子对幼崽的保护程度是虫族市面上最高的,让钟章那么容易升级到高段位干什么?降低保护程度吗? 序言很有自己的主意,他看钟章好学,也没有把难度调到很高。 虫族小学水平应该可以了。 钟章十分钟应该可以做出来的。 毕竟,钟章可是他们家乡的高级知识人才,估计还是天之骄子的类型。 ……十分钟过去了。 序言不为所动,他专心算星球里各个数据,计划要什么时候放下星球,对付引力等问题。 ……二十分钟过去了。 距离钟章家越来越近,序言已经能够看到那颗“停车场”的地貌。他眯着眼睛,利用绝佳的视力打量“停车场”,并没有找到预料之中的“车”。 难道是翻译错误? 序言想着,在东方红族里“车”的概念和他们那“车”的概念不一样? 等钟章出来再问问吧。 序言继续做自己的事情,还有心情给小果泥点一份冰淇淋,安抚下这些天在紧闭的幼崽,承诺带他去钟章的星球散散心。 “他坏死了。”小果泥嘟嘟囔囔和序言抱怨起来,“坏闹钟!” 序言捂着嘴,想到什么好玩的和小果泥嘀咕起来,“到时候吓唬他一下。”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哥哥不可以骗果泥。”小果泥咬着冰淇淋,凶巴巴大叫,“哥哥要是骗果泥。果泥,果泥就。就把闹钟变成烤闹钟。” 序言无奈哄着孩子。 “好的好的。闹钟不是在考试吗?哥哥已经在考闹钟了。” 用东方红的时间观念来看,已经快一个“小时”吧。钟章怎么还没出来?难道是题目太简单做睡着了? 序言拍拍果泥脑袋,让他乖乖吃冰淇淋,自己去看看。 “怎么样?”序言推开门,“是不是很简单。” 感觉自己正在做天书的钟章转过头。 看到序言的那一刻,傻孩子都快碎了。他哭着问序言,“这。你们给小孩,做,高等数学?” 序言扫一眼上面的题,“没有呀。” 这不是他们初等教育,约等于东方红小学的题目吗? 序言内心产生点微妙的怀疑。不过很快,他想起自己偏科严重的双亲,果断将钟章划分到偏科生的行列。 钟章不会解数学题,不代表整个东方红族都不解数学题。 没必要因为几道小学数学题破坏他和钟章的感情。 “呜呜呜。”钟章却哭起来,那姿态和他本科做数学题痛哭流涕的样子一模一样。在所有课程中,高数是钟章用求爷爷求姥姥外求太上老君、爱因斯坦、高斯等一众伟人换来的分数。 第29章 如果不是运气好复习到了原题,他真的会挂科的!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 他已经把高数忘得这么干净——想到这题目居然外星小学水准的,钟章悲从中来,哭得更惨了。 序言都不好意思继续问钟章,这么简单的题目怎么不会做等等了。 “不哭啦。”他心软地抱抱钟章:“不会就不会吧。” 钟章可能和他雄父一样,只是不擅长数学罢了。 哈哈哈总不可能整个东方红族连他们小学的题目都解不开吧。 序言定下神,决定点一份果泥同款冰淇淋给钟章。 钟章和果泥坐在一起吃冰淇淋。三百个月的人类幼崽和三岁的凉粉崽开始抢彼此的冰淇淋吃——姑且叫这东西是冰淇淋,甜甜的冰冰的。 “走开。”小果泥扑在自己的盘子上,满脸护食,“不许泥抢。” 钟章把勺子往前凑凑,小果泥又哼哼凶了他两声。 “我都没吃到。”钟章向序言告状,“我那份都给果泥吃了。” 序言瞄了幼稚的一大一小,给他们又点了一份冰淇淋,这才制止两人继续窝里斗。 他自己则托着下巴,看着面前一大一小吭哧吭哧吃冰的样子,笑了笑。 真可爱。 序言心情极好的想着,把之前种种不对劲全部遗忘在脑后。 他迫不及待想要看到钟章开心的表情。 正如他雌父雄父给他的教育,谁喜欢他,他就要加倍的喜欢对方——纯粹的好意与喜欢,不需要夹带任何情欲,只是看着钟章回到家乡、回到他自己的家人身边,序言就能够快乐。 因为,他已经没有这种东西了。 他希望喜欢自己的钟章可以一直拥有家人、故乡和幸福。 “我明天就送你回地球吧。”序言对钟章说道:“我和果泥给你准备了一个巨大的惊喜。” 第25章 序言的星球距离地球还有一段路。 但他表示自己可以开着机甲或飞船先把钟章送回家。 “因为星球很大。”序言道:“现在也很重, 会把你们家的停车场吸走。我得让它自己缓和一下。” 钟章感觉自己听懂了,又感觉自己没听懂。 他觉得自己真的非常需要智囊团。 “我先把烛龙开回去?”钟章指着自己,思索道:“伊西多尔, 你跟我一起回去吗?” 外星人去地球会不会带来什么外星病毒?外星人能够吸入地球空气吗?地球上不会有什么东西危害外星朋友的身体吧。 钟章努力把自己能想到的事情列出来。 序言坐在旁边, 一个一个列出解决方式。 他们都用自己文明的文字书写, 当两份电子清单并排在一起, 钟章和序言都忍不住往对方那多看一眼。 真神奇。 他们心想道:这就是序言/钟章的语言吗? “我可以戴上这个。”序言一招手,从墙壁里飞出一个白色的环状物。他轻轻把环放在头顶,那一机械环立刻悬浮起来, 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序言衬托出天使一般的庄严,“很安全。我也很安全。” 这东西叫什么外星探索什么适应什么东西。 钟章没看明白, 文字根本没反应全。序言后面嘀嘀咕咕很长一段,太快太密集, 他也最多听到什么“安全、有生物”之类的词语。 钟章:…… 越靠近地球,钟章觉得自己越需要一个智囊团。 听不明白这些高科技内容, 可太着急了。 序言也意识到钟章对自己那一长段话接受不良好,犹豫片刻, 他从墙壁里招来第二个光环扣在钟章脑袋上。随着光环慢慢离开头顶, 呈现悬浮姿态,钟章感觉到一种淡淡的略微有些清亮的气息。 “这是消毒?”钟章试图去够那个环。 光环却嫌弃地往边上挪动了几步。 钟章:…… 他不说三七二十一, 够到那个不断网上飞的环,拽着人家说话,“伊西多尔,这个,这个。” “送给你。”序言很爽快。 和等会他要送给钟章的超级大惊喜比起来,一个开荒团常用的外星适应光环很便宜了。 “你也太大方了。”钟章继续和脑袋那个光环斗智斗勇。快要到地球了, 他的心眼也终于变多了,“伊西多尔。我们那也不都是好家伙。” “嗯。” “你会送给其他白色的、黑色的像我一样两条腿的家伙送东西吗?” 序言歪着脑袋,试图找出一个词汇形容钟章的举动。 良久,他找到了,问钟章,“你在害怕吗?” “对啊。”钟章被光环拽得到处跑,声音飘来飘去,“伊西多尔啊啊啊——我不喜欢他们。你也不要和他们玩。你啊啊啊——停下来,伊西多尔已经把你送给我了——伊西多尔,你不要和那些白的黑的红的褐的东西玩。停下啊啊!” 小果泥为了看钟章出丑,咕噜咕噜追着光环和钟章跑,发出咕咕的开心笑声。 序言没忍住,笑出来。 他想,什么白的黑的红的褐的东西?是像虫种一样吗?东方红也分有不同的颜色吗? “好的。”序言看着面前热热闹闹乱七八糟的钟章、崽、机械设备们,他笑道:“可爱的东方红先生,我只和你玩。” 该启程送东方红先生回家了。 * 钟章的故乡是一个神奇的地方。 出于某些复杂的历史原因,它有一段时间处于保密阶段,代号为窝窝。故而钟章等诸多小孩出门在外,不论什么身份,都管自己叫窝窝省窝窝市窝窝区窝窝街道窝窝号窝窝人。 而随着时代发展,窝窝市称号被裁撤,互联网崛起,一个全新的有趣代号出现了。 大家都叫钟章的老家为“味精市”。 全国任何地方的人来到味精市小住一段时间,都会变得年轻,好像被什么东西被动提鲜了。 六十岁看上去像是四十岁,四十岁看上去像是二十岁,除了十二岁的本地居民看上去像二十岁外,一切都挺好的。 钟章的葬礼已经在他妈妈家、他爸爸家、他外公外婆家、他爷爷奶奶家、他舅家、他叔家、七大姑家、他八大姨家分别举行过八轮。 因此,出席本次官方悼念活动的家属是钟章的双胞胎姐姐。 她主要负责哭,讲话是领导的事情。 当镜头转向她时,她就声泪俱下泣不成声,但因前三个月哭得次数实在是太多了,到了大场合反而有点哭不出来,尴尴尬尬坐在那里。 “下面请全体起立。”随着庄严的声音响起,台下坐着的参会者全部站起来,脱掉帽子直面10点钟的大太阳。 前方的仪仗队手捧钟章的黑白照片,面容肃穆。 “钟章同志忠于国家忠于人类,他完成了一名宇航员的使命,为人类未来付出自己的生命——请让我们为他默哀一分钟。” 太阳明媚。 人群安静。 唯有旗杆上鼓动的旗帜声音,以及远处传来的海浪声。 “礼毕。”领导继续主持仪式,“接下来。” 一阵哗然从后向前倾倒,一颗颗被太阳闪得发光的头发抬起来,他们脑门上的反光点组成线状的白沫,源源不断地以可怕的速度冲向领导。而他们的脸一张一张翻过去,呈现出同一角度凝视天空。 领导把话筒从嘴边移开,看向自己的秘书。 素来充当他笔杆子的秘书此时此刻大张着嘴巴,眼睛不住向后看。 “发生了什么?”领导心中疙瘩一下,他沿着秘书的视线看去,堪堪看到那庞然大物隐入云雾中的尾部:长若蛇,尾似狮,行走过的地方留下笔直的云雾与燃烧的火焰。 “龙!”人群中不知道谁率先爆发出尖叫,“真龙!我看到龙了!那是龙对吧。” 各种尖叫跌宕起伏。 直播里大量蜡烛特效和默哀语句在一瞬停滞,接着被大量问号冲出去。 什么东西?刚刚从直播里过去的那个长长的、有大脑袋、顶上还有两尖尖的东西…… 是龙吧? 一定是龙吧? 钟章死后化成龙飞走了?! * 钟章在天上开机甲很爽。 他不知道就这么爽一下,沙雕网友会为他的死杜撰多少点赞破万的视频。 不过无所谓了,他是全地球第一个开机甲的男人。想到这里,钟章浑身上下就跟喝了冰镇一样酸爽,每个毛孔都透露出骄傲。 开机甲哎。 序言专门为我改装的龙形机甲,还是双人座的! 他心里有我。钟章看了眼身边坐着的序言和小果泥,不知道戳到什么奇怪的想象,嘴角歪歪暗爽起来了。 不愧是我,地球小帅,魅力无限。 “刚刚好多和你一样的东方红。”序言扭过头,看看他们飞过的大广场,问道:“不停吗?” 钟章顿时打了焉,他讪讪道:“我停车。咳。停机甲的技术不太好。” 第30章 怕忽得一刹车,把父老乡亲们霍霍了。 钟章想想那画面,擦汗不止:新手驾驶员还是停在海里吧,海里也就是烤熟点小鱼小虾,没事的,没事的。 他驾驶着烛龙号,一路前往,确认附近十公里都没有渔船和钓鱼佬后,缓缓关闭发动机,手忙脚乱好一阵后,把大半个烛龙号全泡在水里了。 钟章:…… 他紧张地看向序言。 序言早就预料到这一幕,他道:“不怕。” 钟章长舒一口气。他摸摸顶上的“门”,率先打开烛龙号的顶门爬出去。 湿咸的海风吹乱他的头发,脸因此被打得有些发热,钟章微微摇晃着身体,站直,站稳,望向海的另一边。 “哈哈哈地球人!!”钟章双手打开,纵情欢呼,“没想到吧。我钟帅章又回来了!” 迎接改变人类历史的男人吧。 序言习惯钟章时不时抽一下。 他从烛龙号里出来后,仰望天色,计算差不多了,掏出一个红色盒子递给钟章。 “恭喜回家。”序言微笑道:“给你。” 哦~慷慨的外星朋友,我的挚友。您还是这么的慷慨。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双手接过,“我爱你。” 海面上风声很大,序言却清晰听到这句话。 他并不理解“喜欢”和“爱”在东方红语言中的程度,他将这理解为比喜欢更加的喜欢。 “我也爱你。”序言回答道。 他再一次确认钟章这个可爱的东方红对自己无法自拔。 “快按下去吧。”序言催促道。他已经迫不及待要看到钟章见证那一幕的表情了,“是超级惊喜。” 钟章也想知道什么惊喜配得上序言说的“超级”二字。 他按下那个红盒子。 晴朗的天空骤然暗下来。 这暗并非黑暗笼罩,而更接近一种爆闪中的黑屏。钟章的眼睛被闪得眯起来,整张脸止不住的向后缩。 “不用怕。”序言道:“只是爆炸。” 钟章不敢看,他摸索着触碰到序言的手指,悄悄勾住对方,确认自己不会被甩开后,才睁开眼。 天空,太阳依旧。 强烈的爆炸余波自高空往下传递,属于序言的星球挡在地球之前,那些收集来的太空垃圾承受第一波冲击,汽化为某种粉红色的云雾,他们环绕在序言的星球四周,逐渐将那颗星球包裹成粉红棉花糖的样子。 “通道炸掉了。”序言解释道:“这样,你家,安全。” 他还想说,这样可以平衡各个星球的引力等等。但涉及到科学概念,两族语言翻译不过来,序言不多说,站得笔直等待钟章的夸夸。 钟章全然是个傻子了。 他看着天上。 一颗太阳,一颗粉红棉花糖。 他再看看旁边毫不觉得做错什么的序言,满脑子都是问号。 惊喜两个字是这样写得吗?序言为了我把他自己的星球炸掉了吗?不对吧?事情好像有什么地方出错了吧? 联合国对此有自己的看法。 “诸位!”主战派发言人慷慨激昂,声音颤抖却不畏惧,“外星人向我们宣战!” “今天往后,人类将进入生死存亡的时刻。” 第26章 互联网上不论国籍不论肤色不论之前是在做什么的, 所有人都激烈讨论味精市出现的那条龙,还有忽然爆炸开的奇诡红色棉花糖。 #惊天异象!味精市出现千米巨龙# #全球科学家沉默!神秘红云含有未知元素# #联合国紧急介入# #外星人原来是真的?# #人类,欢迎来到世界末日。# 世界乱成一锅粥。 钟章则在关心序言, “那不是你的星星吗?” “嗯。” 钟章手舞足蹈, 用肢体表现自己说不出的话, “怎么就‘砰’炸掉了呢?” “因为, 想给你看。”太复杂的东西说不明白,就挑最核心的话说。序言如此想着,言简意赅问道:“不喜欢?” 钟章:…… 懵逼的地球小帅看看天, 天上是炸开的红色棉花糖,整个天空都被一阵甜蜜的粉红笼罩。 懵逼的地球小帅看看地,脚下因爆炸产生的浪潮涌动, 声声激荡。 他真的好爱我。 钟章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冒出这个想法,随后他罕见地生出一点拐骗良家外星人的内疚。 见识过外星文明, 也见识过他们那的日用高科技。钟章觉得序言真的和地球文明生活在一起,多少会有点……不适应。 不过, 自己会帮忙他过上力所能及最好的生活的。 钟章深吸一口气,双手拢在嘴边, 朝序言大喊, “我——超——级——喜欢——” 下次就别弄这么大架势了。 “但是,伊西多尔。我有点害怕。”钟章直接出击, “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序言道:“很安全。” 在“安全”两个词后面,跟了长长一大串钟章听不懂,也翻译不来的内容。钟章看看天,看看海,看看序言,再看看家的方向, 试图让自己看上去有在思考。 然后,他就看到祖国妈妈最新款的军舰。 “哇。”钟章站起来了,用力挥手,“我们在这里。这里。” 军舰似乎也察觉到了钟章和他所站着的位置,加快速度朝着这里杀过来。 “伊西多尔。这就是我的家乡。”钟章看着老家人赶到,终于稍微意识到自己是历史上与外星人接触的第一人。 他正襟危坐,咳嗽几声,开始新一轮的夸夸其谈,“我的家乡风景好看,饭也好吃,哪里还有很多和我一样帅气漂亮的东方红族。” 序言不为所动。 钟章伸出手轻轻戳戳他,摆出一副可怜又期盼地表情,“伊西多尔。你是我的好朋友对不对。” “嗯。” “你第一次来我家对不对?” “嗯。” “你最近是不是不开心?”钟章贴得更近一些,他轻声道:“我不会炸星球,也不知道能做什么让你开心。但是我想把我最喜欢的家、饭还有很好的人介绍给你。” “嗯。” “要不要和我一起下去逛逛?”钟章指着海平面另一端的高楼大厦说道,“我可以陪你买东西,可以陪你散心。我很会提东西哦。” “嗯。”序言依旧用一个字回答钟章。 他觉得钟章对自己时,那直白的傻瓜一样的喜欢完全遮掩不住了。 哎。这能怎么办呢?难道不接受这种可爱的喜欢。反而说自己飞船和星球上有不计其数的物资、机械和机甲吗?难道要拒绝钟章分享他仅有的那点小玩意,看他露出难过的表情,一边哭着一边满屋子乱喊“伊西多尔”吗? 序言有点不舍得。 他只能骄傲地责怪自己太有魅力,爱上自己不是钟章的错。 “嗯。去吧。”序言提着小果泥,将这孩子放在自己肩膀上。他道:“晚上,我回去。” 果泥还是个孩子,孩子是要早点睡觉的。 钟章管什么后面的事情呢?万事开头难,他已经把最难的那件事情做了,后面就该祖国妈妈和他亲爱的同胞们尽力了。 钟章转头给序言介绍海军的最新力作:忘记名字没关系但就是非常厉害的军舰。 “伊西多尔,你看这就是我们家最厉害的海上的船。” 话音刚落,军舰上的炮转动方向,死盯着二人。 序言:“你在你家也和我一样吗?” 钟章也和他一样把各个重要实权机构的负责者打了一顿,拖着他们用脸刷厕所吗? 序言:“你值多少钱?” 钟章沉默了。他知道这句话是序言问自己悬赏金多少。 可是!! 妈!!!我亲爱的祖国妈!妈呀!您没有收到我给您发的小作文吗?我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 我是您送出去的宇航员儿砸啊!两国交战不杀宇航员啊! 看看旁边好奇的序言,钟章深吸一口气,“伊西多尔。这是我们本土的一种欢迎仪式。” 真的。 请您务必给我,还有祖国一点时间。 我们内部可能出了汉奸,不对,是球奸!是妄图坑害他好不容易拉拢来的善良外星朋友,阻止祖国科学技术发展的邪恶球奸。 钟章牙龈都要咬碎了。 该死的球奸,千万别让我找到你。 “欢迎仪式?”序言好奇打量钟章家的船。作为游览船的话,他认为这种船不太合格,不够透光,窗户也不够多,没办法很好的欣赏风景。 但来到钟章家,还是尊重一下钟章家的习俗。 序言问道:“好特殊的欢迎仪式。那个是炮对吗?” “是的。”钟章一本正经胡说八道:“我们家的习俗就是用炮迎接对方。越是强大的客人,我们越会展示自己优质的炮啊枪啊。这是表示对客人至高无上的尊重。” 第31章 序言感觉自己听懂了。 “我雄性的父亲说,去别人家要尊重他们的习俗。”序言在手环上点了点,“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他能准备好一点的武器,面对钟章的家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机械手腕快速耸立,立体折叠出一杆小拇指粗细的中空长棍,棍身展开浅蓝色的投屏,可以清楚地对标到海面上的军舰。 钟章:…… 钟章:? “等一下!!!” 这见鬼的是什么东西?武器吗?对准我们家军舰干什么? 序言奇怪钟章的炸毛,他掂量手中的长棍,“欢迎仪式。礼物。” 为展示这件礼物的强大之处,也为展示序言入乡随俗对钟章家的尊敬,序言抄起长棍,肩部发力,朝着空无一船的海面狠狠一投。 磅! 几乎是瞬间,钟章就看不到那长棍的位置。在近两百米的海面,一道数十米高的水墙轰然炸开,海面形成一个无法合拢的凹陷水坑,四秒后才慢慢回笼成原样,成片成片翻白肚的鱼浮出水面。 序言转动脖颈,皱眉,“太久没运动了。” 钟章:…… 淳朴的地球小帅不理解。他不理解序言怎么能不助跑投出两百米的标枪,也不理解序言刚刚是打算把这东西拿去招呼他们家的“欢迎仪式”? 序言却已经把另外一只手的手环接下来,扩展成一根新的长棍,递给钟章,“欢迎仪式”。 “咳。其实客人是不用准备这些东西的。”钟章强词夺理,“我们才是主人家,伊西多尔,这些事情就交给我们来准备。” 好危险。 幸好在炸鱼和炸军舰中,序言选择了前者。 钟章收好这个危险物品,将其重新变为手环,扣在自己手上。 远处,烈烈雄风刮起数面红旗,老家军舰们已停下来了。他们没有贸然向钟章发起对话,也没有粗暴开枪,仅仅是沉默,用枪炮对准钟章所在的方向。 没有任何动作。 “我弟弟不是死了吗?”钟章的姐姐钟文看看弟弟脑袋上那个白色光环,眼泪刷一下留下来了,“天啊。没想到他死后变成天使了,老天怎么还强制改信仰呢?” 我们家钟章可是坚定的无神论者。 “额……现在世界正在遭遇百年未有之大变局。你往好处想,可能世界各地的传说都是真的。”旁边的领导安慰道:“钟章注定要载入人类史册——别管是神秘侧还是科技侧,他都站在我们面前对吧。” 钟文抽噎两下,维持理智。 领导道:“我们先尝试对话。你有什么办法检测钟章还是原来那个钟章的点子吗?比如一些只有你们姐弟知道的事情?” 这也是当下,双方接触时要弄明白的第一点。 他们需要确认“钟章”是否是“原来的钟章”。 “有的有的。”钟文刚要说,就被领导拒绝。 他引导钟文前往指挥室,“这属于机密信息。这里会有专家和其他人对你的信息做判断。”想到接下来的计划,领导忍不住双手握住钟文的手,轻轻摇晃以示尊敬。 “接下来的事情,请保重。” 由钟文、谈判专家、语言学家、七位战士组成的谈判小队前往钟章降落的海面。 那么,钟章此时此刻在干什么呢? 他好久没吃鱼了,舍不得那些炸得肚皮翻白昏死过去的海鱼,从烛龙号里找出两个迷你机器人,用渔网把大片鱼兜过来。 他自己正在用烛龙舱上的急救设备煮鱼汤吃。 “钟章同志。”海面上传来大喇叭的声音。 钟章抬起头,正看到一艘小快艇朝着自己这里驶来。双方保持百米距离,开始喊话。 “钟章同志,您们还好吗?方便进行对话吗?” 钟章端着鱼汤站起来,喝一口,烫得开始嗷嗷叫,“还好——好的呀。” “钟章同志。您姐姐钟文今天刚好在我们港口,您方便和她说几句话吗?” 一直阔达乐观的钟章忽然紧张起来,他看向序言,还看了好几眼,嘀嘀咕咕什么,才大喊道:“可以的!” 相信我的祖国。 相信我的领导,相信组织,相信我们国家的智囊团,相信他们绝对不会让我姐乱说话的。 钟章看到那小艇站出一个熟悉的人影,最后一点相信活生生掐死在心底。 他对序言道:“伊西多尔。我在你心里是好的,对不对。” “嗯。” “不管我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是好朋友对不对?” 序言不明所以,伸出手揉揉钟章的脸,“嗯。” 那充足的力道让钟章安心下来,再想想序言听不太明白中文,他觉得自己有足够的精神气面对接下来的一切。 “钟章——钟章你听得到我说话吗?”钟文扯着嗓子稀里糊涂喊话,“我问你,你还记得我高中时遇到的暴露狂骚扰狂吗?你记得自己是怎么做的吗?” 钟章:…… 钟章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钟文却不会那么轻易放过自己的双胞胎弟弟,她大喊道:“你穿着我的裙子,等那个暴露狂出现,掀开裙子给他看你的鸟。你还用棍子打对方的鸟,用皮栓子通人家屁眼,你领导现在知道这件事情了。他们说你政审不合格。” 钟章暴跳如雷。 “钟文你放屁!我政审怎么不合格了?那是我做的吗?我只是穿了裙子打人家鸟,你才通人屁眼。你。你还追着通。” “还有,这是好事。没有我穿裙子当诱饵,你们班女生还要被骚扰。”钟章大叫道:“你少给我泼脏水。” 小艇上,钟文欣慰地听着这一切。 她挂掉喇叭,对一众专家和战士们擦眼泪。 “是真的。”钟文道:“他还知道我追着人通屁眼,这肯定是我弟。” 第27章 和世界上所有双胞胎一样。 钟章同他姐姐从小打到大, 他们在没学会翻身的年龄就能把对方抓得嗷嗷叫,学会走路就会把彼此撞到沟里,幼儿园里经常因为老师多给谁一朵小红花打起来, 打得彼此满地猪叫。 直到姐姐钟文长大了。 她小学剃个平头, 三四年级男女生大战时, 单身闯男厕把扯她同桌辫子的男生全打一遍, 然后报上钟章的班级和名字。 钟章的学生时代因此多了两个男朋友、七个女朋友、二十一个女情敌、三十七个男情敌。 他肯定不认识这些人啊! 他见都没见过这些人!他们都不是一个班的! 每天被迫承受姐姐魅力回馈的弟弟钟章放学回家,撂下书包就和他的亲姐姐拳击互殴。今天钟章打赢了,就涨个辈分从“弟弟”变成“哥哥”, 明天钟文赢了,就从“妹妹”变成“姐姐”。 他们是共轭共生的一对兄弟姐妹。 毫不夸张的说,他们是出生以来最亲的对家。 “哇。”姐姐钟文看到弟弟四肢都在, 果断奔到第一线看外星人。她目标明确地盯着序言的胸口,意义明确道:“是我喜欢的类型。” 钟章心中警铃大作。 反正四周没有摄像头, 他也不在意什么改变历史的头衔。大跨步挡住序言的胸口,他姐往哪边看, 他就往哪边挡住。 “你干嘛。”钟文故作伤心的感叹,“小气鬼, 你难道也喜欢胸肌?” 钟章才不要和姐姐同流合污。他咳嗽两声道:“伊西多尔是贵客。” 钟文:“装货。” 钟章气得牙都碎了, 一个跨步上前。 序言单手把钟章抱住。他不太理解钟章为什么要对自己的兄弟呲牙咧嘴,但序言知道这兄弟两真闹起来, 等会难过得还是钟章。 他掂量下钟章的重量,轻轻抬起,“不生气。” 钟章盯着自己离地的双脚,智商短暂占领高地。他为自己的幼稚行为洗白,“我才没有生气。” 序言盯着钟章的侧脸看,又忍不住笑。他觉得钟章这位东方红族真好玩, 也是真的可爱。他故意紧紧地抱了一下对方,胸口压迫着钟章的背,弄得对方耳朵红红的。 序言道:“只给你看胸。” 钟章:…… 无奈的东方红族转过头,看向序言那张笑脸,又感动又怕他被骗。 “就这样说定了。”钟章和序言咬耳朵,“别理我姐姐,我带你去见领导。领导就是能做决定的人。” 序言能听得懂“领导”这个词的意思。 但他不怎么喜欢和所谓的“领导”接触,放下钟章后,一直牵着钟章的手,两人并肩走到专家小组面前。 钟文正在坐在专家小组后面,说着一些闲事。 “你好,钟章同志。”谈判专家和语言学家并肩上前,二人分别和钟章、序言握手,“辛苦您了。有什么需要请直接说。” 钟章大喜过望,一度忘记和姐姐的小矛盾。 他问道:“你们有葱姜蒜吗?” 第32章 谈判专家:? 什么东西? * 序言炸了鱼后,钟章就开始煮鱼汤。 然后,他发现外星调味包里没有葱姜蒜。 “这个是什么?”钟章指着一个红色小方块问序言。 序言:“糖。” “那这个呢?”钟章指着一罐看上去黄黄的半粘稠物品。 序言:“蜜糖。” “这个,还有这个?”钟章分别提起一片很像茶叶的东西,和一包棕黄色的粉末。 序言:“全糖。” 钟章还真不信邪了。他抓起一包白色颗粒,开始自问自答,“我知道,这个也是糖。” 序言扫了一眼,“这是固体炸弹。” 钟章不理解为什么炸弹要和调味品放在一个篮子里。他也不能理解外星文明的调味品里为什么三分之三都是糖?他们不需要蛋白质吗?不需要吃维生素片吗?只吃糖就可以长得这么高这么壮,小学库库做地球高数题吗? 序言同样不理解,难道地球上的蔬菜不能吃到一半丢出去爆炸吗?他们那有些水果大半自带攻击性性的,没有实力的雌虫早在远古时期就被饿死、被树抽死、被寄生体吃掉,根本不可能找到雄虫繁衍后代。 “那之前的刀削面呢?”钟章无理取闹,“那个又不甜。” 序言:“用你们卫星里的内容,复制出来的。” 钟章理解了。 原来,他离开了地球也在吃预制菜吗?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预制菜。 “所以,你们有葱姜蒜吗?”钟章指着自己那一锅很腥的鱼汤,硬着头皮道:“再煮下去,真的要化了!” 他还想给序言展示一下自己的绝佳手艺呢。 所以到底有没有葱姜蒜啊! * 军舰给钟章批发了一顿葱姜蒜,附赠两个炊事员。 两位炊事员背着锅,一手勺一手刀,刮鳞去内脏一气呵成,还自带了豆腐、白菜等一系列配菜,给钟章和序言一人一碗奶白色的鱼汤。 “刚下太空,吃鱼汤慢点。”谈判专家犹豫许久,还是提醒道。 人类对太空的探索还处于初级阶段。 每一位活着从太空下来的宇航员,在头三个月都处于24小时监护状态,每隔一段时间都要检测他们的心率、血氧,以确保他们不会因各种未知原因死亡。 得益于这种谨慎的态度,在各国探索太空的历程中,他们国家至今没有宇航员去世或死亡。 钟章差点破开这个先例。 “要回去做检查?”钟章嘴巴都凑到碗边了,想起这件事情又打住了,“好吧。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来了! 谈判专家和语言学家精神抖擞,连带着七个战士都紧张起来。所有人看向坐在一边,至今没有多少动作的外星人。 很难描述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觉,哪怕从外观上他无比类似地球男性,但当他真正朝着一众人看过来,所有人都清晰意识到他并非地球上任何生物可以比拟的。 一种异化的恐惧悄然蔓延在众人心上。 “伊西多尔。” “嗯。”序言答应道。 钟章小鸟一样同他叽叽喳喳,“你要尝尝鱼汤吗?之前你请我吃了刀削面,你要尝尝吗?” 序言反问道:“你怎么不喝?” “因为我等会要去医院。”钟章解释道:“抽血前不能吃东西。” 序言回答道:“注意安全。” 他尝了点鱼汤,喝了一碗就没有再动。谈判专家试图用和序言沟通,却没有得到什么进展。 钟章只能又跑过来,“伊西多尔。” 序言捏捏肩膀上已经睡过去的小果泥,无奈道:“果泥睡着了。” “啊?” “这些话太难了。”序言道:“我不喜欢这样。” 钟章也不理解,他问道:“这样是什么?” 序言回答道:“我不喜欢和领导说话。” 他来见钟章家人和他家能做主的家长,不是来见领导的。 钟章花费一点时间把这个逻辑弄明白,陷入了沉默。 他在脑子里把自己恋爱脑的妈、穷且渣的爹、混账的亲姐、同母的兄弟姐妹、同父的兄弟姐妹都想了一边,觉得还是领导比较靠谱。 “伊西多尔。”钟章介绍道:“其实忘了和你说,这位是我的哥哥的父亲的姐姐的弟弟的妹妹的侄子的哥哥。” 谈判专家:? 啊?我们还有这层关系吗? 钟章认真地解释道:“那么长一段,稍微有点麻烦。但我们是亲戚。” 序言表情大变,“刚刚怎么不说。” 他是不是有点失礼了? 钟章继续解释道:“没关系。我也忘了,刚刚想起来的。是吧,叔。” 四十五岁的谈判专家莫名其妙多了一个大侄子。但他又不是傻子,看到序言那微妙的变化,赶快附和道:“没错。大侄子。哎呀,这么久不见,我都差点忘了。好久不见。” 不管了,今天喜提一个侄子。 有事情回去再说。 序言沉默地看着这一幕,觉得钟章把自己当傻子玩。不过,他多少是知道钟章的心意,顺着台阶往下走。 他道:“理解。我们家也有很多亲戚。” 别的不说,他家四兄弟都不是一个雌父生的。他雄父往上数代,与那些家族联姻,要叫什么辈分都很有讲究。 只是,序言不怎么和他们打交道罢了。 双方的交流终于来到了正轨。 不过也就是刚刚开个头,天色就逐渐黯淡下来。月光洒在巨大的军舰身上,投射下巨大的阴影,两个炊事员把剩下的鱼汤搭配米饭,简单做了点吃食。 序言把小果泥摇摇醒。 小小一坨的果泥先打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去喝点鱼汤,吃两口米饭,又昏昏欲睡,抓着序言的手臂打哈欠。序言只能将他重新抱在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这是怎么了?”钟章还是第一次看到果泥这么没精神。 他伸出手去戳小果泥的屁股,小果泥都懒得理会他,嘟着嘴埋在序言怀里睡觉。 “没有能量。”序言回答道:“关禁闭反省时和我闹脾气,自己不吃东西。” 钟章扒拉序言的手臂,凑过去看果泥崽。 他道:“要不要摇篮?” 序言觉得没必要大动周折。 钟章还想再劝说点什么,谈判专家十分有眼力地上前接过话茬。 “有什么我们能帮得上的吗?”他问道。 序言指着天上散发光芒的月亮,“送我去你们停车场就好了。有飞艇接我。” 还试图让序言在地球上过夜的钟章捂住了脸。 徒留下一脸茫然的谈判专家,看看月亮,看看序言,再看看月亮,呓语道:“停车场?” “嗯。”序言也很奇怪,“你们的星星。” 他手指着月亮,盯着谈判专家的表情,慢慢地皱起眉,“东方红先生。” 一代口嗨王钟章浑身打了个激灵。 第28章 序言毫无疑问是个老好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老好人, 在来地球之前刺杀他们那的皇帝、皇太子,暴打政府工作人员、纵火搞炸弹。 别的不说,钟章可是亲眼看到序言揪着“领导”的衣领子, 狂扇对方几十个大嘴巴子。 “东方红先生。”序言目光盯着领导, 眼珠平平地滑到一侧的钟章脸上。他抱着小果泥, 静静地问道:“不能让我, 去停车场吗?” 钟章暴汗如雨。 可他的眼珠子动不是,不动也不是,因重力满满下滑, 触及序言的胸口, 反弹起来狠狠对上序言冷冷的脸。 啊!啊!!啊啊啊!朋友!朋友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受不的啊! 钟章内心盘算坦白。 身旁的谈判专家已稳稳接住话茬, 镇定自若,“没有问题。” 钟章:……? 没有问题?你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东西吗?你就说没有问题??啊! 大部分的谈判专家都是诚恳的说谎专家,面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也能装出七八分的了解。他端倪钟章的与序言的微表情,谨慎开口道:“我们有很多停车场。需要为您协调出一处,请稍等。” 钟章心如死灰。 他觉得, 现在让航天局往月球上打一千个月兔车算了。 “是的。” 黄泉路上有专家作伴,感觉也不是那么的寂寞了。 钟章破罐破摔,又开始侃侃而谈, “伊西多尔,真的不住一晚上吗?” 临死前, 给我亲爱的祖国妈妈一点讨论对策的时间, 也留点时间给我自己选一个喜欢的骨灰盒。 序言断然拒绝,“不要。” “我们也有很大的屋子和床。”钟章还试图挽救,“真的。很棒的床,还有屋子。” 序言道:“我不要三室一厅。” 钟章的心被刺了一下, 幻视自己是追求富千金失败的穷屌丝。 第33章 “送我去停车场就好。”序言看着怀里的小果泥,用手揉了揉幼崽的脸颊,眉头更紧,“温先生在那接我。” 钟章还想再努力一下,谈判专家将他拉到一遍,双眼直勾勾看着钟章,“看着我的眼睛。” 钟章闭上眼。 谈判专家上手掀开钟章的眼皮,事关世界存亡,也别怪他对宇航员不客气。“这是怎么回事?他说的停车场是……” 钟章抬头看向月亮。 明月海上生,白纱头上戴。那温柔的白亮的月光将在场所有人,及钟章脸上都蒙上一层朦胧。 钟章两行清泪顿时就下来了,他道:“是月亮啊。” 外星人说的停车场,就是我们的月亮啊。 谈判专家沉默了。 语言学家沉默了。 七位战士、两位炊事员沉默了。 通过窃听设备听完全程的军舰领导们沉默了。 远在祖国各地的航天专家们也沉默了。 他们抬头,看向天上那一轮明月,试图从这个大晴夜看出月亮到底哪里像停车场了——他们古人最多想想在月亮上造房子,这怎么还有停车场呢? “是我说的。”钟章虔诚忏悔道:“可是,月球车真的不算车吗?” 我们可爱的月球车“玉兔”。每一代兔子都在月球上呆了那么久,勤勤恳恳地工作,勤勤恳恳像真兔子一样繁衍、迭代,到现在都已经进化了不知道多少个版本。再加上国外好几个国家陆陆续续买我们的车子开上去…… 你就说有没有停车吧?! 谈判专家深吸一口气,按住耳边的耳麦,轻声传达航天专家那边的消息,“那你怎么不早说,你飞上去时,我们的月球车刚刚回收。” 现在,月球上还真没有我们的车。 别国的车,还得问一下,看看人家给不给坐标。 钟章:“我忘了说。” 字数全搁在原地写激情小作文了。满脑子都是建功立业、名垂青史,完全忘记月球不能停车这种口嗨小细节了。 钟章:“真的不能现在发射一辆上去吗?” “不要把这件事情说得像兔子下崽一样简单。”谈判专家轻声地恨铁不成钢,“怎么把外星朋友送到月球?你们怎么来的?” 这道题我会。钟章好像回到坐最后一个考场的时光,发现试卷上有自己会的题目,迫不及待开始答题。 他说道:“我们开机甲来的。” “机甲呢?” “不是踩着吗?” 谈判专家扫一眼自己脚底下。原谅他是受到召集赶来的,赶来时就看到钟章等人站在一块乌漆嘛黑的大石头上,他惯性以为这也是一块什么光滑的大石头。 其实这是机甲开了拟态模式。 怪不了其他人。 可这依旧让谈判专家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怀疑。他看着面前的钟章,怀疑这家伙到底是入选成为航天员的,又怀疑外星人是不是脑子被炮打了,怎么跟着这家伙回地球的? 果然,还是“球奸论”听上去更靠谱一点。 “不管怎么说。让你们继续待在这里多失礼。”谈判专家耳麦里传来下一步指令。他邀请钟章和序言前往地面,并直言“去停车场需要去专门的地方。” 序言的眉头更紧了几分。 东方红族……这么落后和拘束吗?去一个停车场难道还要走专门的路口?不能直接原地起飞上去吗? 钟章不会一直在吹牛吧。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就无法根除。 序言顿时看钟章和他那些东方红族家人哪里都觉得奇怪。 “哥哥。”小果泥要睡不睡,要醒不醒。他半眯着眼趴在序言怀里,感受到序言情绪不对,撒娇哼唧,“不可以不开心。” “没有哦。”序言笑出声,只是笑容有点狰狞,“哥哥没有不开心。” 只是想到,哥哥好不容易给出去的信任又被人玩弄了。 哥哥想玩点炸弹。 * 钟章对此一无所知。 他本科毕业就考研,很幸运遇到一个好导师,但书读不起来就是读不起来,出去工作没干多久又选上去当宇航员。可以说,钟章有一个跌宕起伏又顺风顺水的前半生。 他姐姐偶尔会评价他傻逼有b福。 钟章对此表示一半的赞同:他坚定认为自己认识的都是好人,有些不好的人,早早散发出令人不悦的气息,钟章自然就不会主动凑上前和对方一起玩。 他姐姐锐评这是一种野生动物的生存本能。 非常适合偶尔很幸运的钟章。 “伊西多尔。”钟章才上船,又蹭蹭换座位到序言身边。他根本不管序言黑着脸的样子,贴上去就是嘘寒问暖,“我们真的有停车场。就是,可能和你们家的不太一样。” 序言不理,把头扭到另外一边。 钟章哪里肯这么让人生气呢。他可怜地贴过来,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得到序言的原谅,“只是叫法不一样。但是我们家真的有车,我没有骗你。你理理我好不好。” 序言扫了钟章一眼,不说话,但好歹是看了这说谎大王一眼。 钟章可不得趁热打铁,追着道歉,“我想和你当好朋友。可是我们老家都说‘门不当户不对’是不能做不对的。我不想你觉得我不好。伊西多尔。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肩膀一紧,钟章又贴得更近,几乎是胳膊肉互相热着彼此。序言再不乐意,也能听到脆弱东方红小心翼翼的呼吸声。 ——是,他是骗了我。 序言心中还有点理智。他目光看向那一大片高楼大厦投射出的灯光,看向灯火通明的军舰,看向军舰上庄重严肃的仪仗队、鲜花和国旗,努力计算他们对于东方红一族来说要付出多少钱财与精力。 “伊西多尔。”钟章的脸出现在那片灯光中,等序言反应过来时,东方红族的手已搭在他的肩膀。 钟章给他一个虚虚的拥抱。 “你太有钱了。我真的很想和你一起玩。”钟章低下头,轻声说道:“你救了我。我真的很喜欢你。所有外星人里我最喜欢你。” 这句是真的,钟章也没见过多少外星人。 不过事实不妨碍他表达他的情感。 他结束那个虚环的还有一定距离感的拥抱,直视着序言的眼瞳,道:“但伊西多尔不一样。伊西多尔可能见过很多外星人,伊西多尔以后也会见到很多我这样的两只脚走路的外星人。” “我希望可以和伊西多尔做最好的朋友。” 感觉力度不太够。钟章毫不思索,配合上一个小爱心手势、一个中爱心手势、一个大爱心手势,三个爱心叠加,再把自己的脸放在爱心里,咚咚送到序言面前。 “我想一直喜欢伊西多尔。”钟章道:“很怕,伊西多尔不喜欢我。所以才说自己家有大大的停车场。” 序言才不吃这一套呢。 钟章骗他就是骗他,别想着事后补救——什么最好的朋友,他已经看出点苗头,从最开始又要这个又要那个,钟章就是贪图他手中的技术和钱。 可是…… 序言没忍住,盯着钟章那张内疚与难过并存的脸。 在他所见过的所有美丽的生物中,钟章并不是最好看的,也不是最帅气的,甚至比不上他兄弟强壮,比不上他雄父美貌。可钟章却是序言生平所见最直白表达情感,最能袒露心声的人。 喜欢你就是喜欢你。 超级喜欢就是超级喜欢。 非常无敌喜欢就是非常无敌喜欢。 没有什么虚头巴脑,没有什么试探与曲折,钟章的心就和他那搞笑的大中小爱心三角套一样,可以当众做出来,也可以私底下做出来。 因为,他的喜欢和他自己一样拿得出手。 序言不忍心伤钟章的心,他更不忍心伤一个那么喜欢自己的人,他确定钟章是那么的纯真、纯粹、纯爱。 “好吧。”序言冷着脸,还是要维持自己的威严,“下次不可以这样了。” “好的。”钟章满口答应,“伊西多尔,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才不会被花言巧语欺骗呢。 他微微抬起下巴,哼声道:“我要回去。” “嗯嗯。”钟章握住序言的手,“我们先上船。我和家里人说,看看怎么送你去停车场。” 军舰上。 仪仗队里每一个人都绷紧了脸,望着越来越近的小船,呼吸急促。他们是全世界第一批招待外星人的仪仗队,无论是从个人荣誉、组织荣誉、世界意义上而言,这都是值得载入史书的事情。 “准备好。”总指挥拿着对讲机,吩咐道:“请各位拿出最饱满的精神状态,迎接我们的外星朋友。” 语言学家传回来的部分语言,已经送去和前两次外太空音频做对比了。接下来就是看语言学家和谈判专家身上是否被感染外星病毒,同时封锁整个军舰。 第34章 出港迎接外星人时,所有战士都做好了一去不复返的准备。 朋友,还是敌人? 善良,中立,又或是纯粹的恶意? 无论外星人是何种类型,对地球对人类是何种态度。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准备了不同的应急措施、补救方案。 他们的战士随时准备执行任一一个方案。 总指挥站在最前方,正帽,直视前方,调整自己的呼吸。随着那高大的身影越来越近,他奇异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点一点恢复宁静。 “奏乐!” 庄重又不失活泼的奏乐响起。 四颗照明弹升空,光亮照亮整个船面与海面。钟章和序言抬头看去,跟在照明弹之后的是无人机组成的图案,它们一会儿组成五角星、红旗等各种丰富的图形,一会儿用中文写着欢迎的标语,勾勒出花卉组合。 在无人机下方,是一片手持枪械、身穿笔挺军礼服的仪仗队士兵。随着钟章和序言入场,一片歌声响彻大海,“东方红,太阳升……” 一男一女两位士兵手捧鲜花,笑容满面以示迎接。仪仗队所有人结束歌声,伫立两侧,随一声“敬礼”,集体行军礼,目光投射向队伍中心的二人。 “欢迎您与钟章同志来访。”总指挥大大方方上前,“碍于一些原因,只准备了这些。还希望您见谅。” 序言:…… 一直都是私生子的序言看着面前乌泱泱四五百人的仪仗队,忽然觉得东方红族也是很厉害的。 他就指挥不动他的兄弟,更指挥不动那些夜明珠家远亲,最后不得不自己操控机械大军上前对抗入侵者,打了一场大败仗,没有守住自己的家。 “哪里的话。”序言认真严肃地上前,握手以示尊敬,“您应该是钟章雌性的父亲吧。” 今年五十有余的总指挥猝不及防多了一个宇航员儿子。 他看向钟章。 钟章也沉默地看向他,并抽搐一样的眨眼间。 总指挥知道了。 他飞速给自己的人际关系加了一笔,道:“他是我的干儿子。走,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请问您有什么忌口吗?” 第29章 序言没什么忌口的食物。 但从地球人的角度来看, 序言就是嗜甜。 在钟章的提醒下,这宴会就变成一场无甜不欢的画面:桂花蜜藕、甜口卤牛肉、冰糖山楂冻、黄桂柿子饼四个凉菜先打底。 拔丝地瓜、菠萝老咕肉、糖醋排骨、松鼠桂鱼、冰糖扒蹄这类经典菜不能少,再加一个很有分量的甜酿八宝鸭, 一个糯米八宝饭, 一个豆沙八宝饭, 每个人桌前上一盅甜银耳汤、一份酒酿圆子。 考虑到桌子上还有个不大的孩子。总指挥贴心的让后台上炼乳小馒头、炸冰淇淋。饭后吃饱之后, 再上杏仁豆腐配杨枝甘露、糖拌西红柿、西瓜、草莓等甜分超标的小点心。 钟章觉得这场宴会的主厨一定是纯种南方人。 幸好他饭前就抽了血留样。不然这一顿饭吃下来,血糖都不准了。 序言却觉得接受良好,甚至动了买东西的心思。他指着糖拌西红柿和西瓜问道:“这个是特供产品吗?” 钟章:“不是。我们这卖得很便宜。” “那我可以买一点吗?”序言把自己的酒酿圆子端给果泥吃, 他问道:“你们这两个食物可以保存多久呢?除了生吃还有什么做法呢?大概一口气能卖多少呢?” 钟章不懂, 钟章又没学过。 他转过身,大声叫一下, “干爹。” 从见面到现在和钟章都没说满十句话的总指挥:…… 中老年指挥忽然理解基地教官对钟章的评价:天赋不足但心态很好,努力一般但心态很好,不管大事小事心态都很好的缺心眼。 就是,感觉好得有点过头了。 认爹居然也是毫无障碍吗? 总指挥调节表情,摆出对一岁外孙的亲昵表情, “唉。好儿子。怎么了?还想吃什么吗?” “伊西多尔想要买我们的西红柿和西瓜。”钟章把自己的杏仁豆腐也端给小果泥。他问序言,“伊西多尔,你要买多少?” 序言亮起光屏, 开始搜索东方红族的计量单位。 斟酌片刻,他给出一个自己觉得可以的数量, “各来十吨。” 钟章:? 他可知道那星球上、星舰上就序言和果泥两个。 十吨?是要把果泥染色成番茄味还是西瓜味? “伊西多尔。”钟章提醒道:“放着吃不完, 还挺浪费的。你想要,我们到时候可以多卖给你。放久了,会坏掉的。坏掉就不好吃了。” “你也一起吃。”序言不理解怎么会吃不完。他计算道:“一天吃十个西瓜,很快就没了。” 钟章觉得到时候不是西瓜没了, 应该是自己窜稀没了。 “伊西多尔。我不能一天吃十个。”钟章试图和序言讲道理,“我是脆脆的东方红族。” 序言理解了。 一想到这么好吃的甜甜的西瓜,钟章居然不能一口气吃十个。序言对脆皮东方红投去怜爱的目光。 “我和大人聊生意吧。” “啊?” 序言把钟章拎出贸易圈,冷酷说道:“我要吃西瓜。你不卖,有的是东方红卖我。” “啊?”钟章捂着脸,陷入惊讶中。 他……不会被序言分到小孩桌去了吧? “闹钟闹钟。”小果泥用手够着钟章桌上没动过的酒酿小圆子,“你还要吃吗?” 钟章脸上两块宽面眼泪倏然掉下来了,“哥哥不吃。” ——真有人二十八岁还坐小孩桌啊?! * 序言心大地把钟章和果泥放一起,自己走过去和总指挥谈生意。 双方沟通很吃力,几乎属于你说的我听不懂,我说的你也听不懂。 大眼瞪小眼一分钟后,序言把钟章和果泥提起来,一手一个抱在怀里,大步走到总指挥面前,“说话。” 总指挥分不清这两个字到底是什么含金量。 钟章开始进行他自己的语言艺术,“伊西多尔的意思是,这样比较方便说话。” 小果泥端个小茶杯,用叉子慢吞吞地吃切得很小的西瓜。茶杯中的西红柿,他碰都不碰,就挑甜甜的西瓜吃。 序言扫一眼小果泥吃得满嘴都是的样子,开价道:“这个,多多。” “西瓜再多一点。买得也要多一点。”钟章从序言身上滑下来,整理整理衣服,他道:“领导。这个物价……要怎么换算啊。” 总指挥不是做生意的专家。 准确说,他们想过善良的外星人可能对人类抱有好感。但他们实在没想到善良的外星人一来就要买西瓜。 “我们的西瓜品类很多。”总指挥拖延时间,恨不得农业部、航天部、外交部人才们下一秒就降落在自己面前。他断断续续说道:“不如,再尝尝我们后厨其他几款西瓜吧。” 得益于前辈们的努力,华夏的西瓜又甜又大,品类更是五花八门。 农业部、航天部、外交部人才们坐着直升机从海岸直奔军舰上,开门就看见总指挥陪着两大一小吃西瓜。 “这个,这个,这个。都给我十吨。”序言怕出价低了,他道:“我用这个跟你们换。” 他一招手,白色光环凭空出现,从虚化逐渐过度为实体,直至完全被序言抓住。 航天部的人眼睛都直了。要不是场景不合适,他都要冲到领导面前大喊,“快答应他。” 这是什么超出地球的高科技产物? 五十吨西瓜,大概30万就能换一个吗? 钟章适当地站出来,向诸位介绍这个自己使用过的白色光环,“这是一个外星探索适用性光环。只需要将它放置在头顶。” 众人沿着钟章的手指,发觉它脑袋上也有一个类似的光环。不同的是,进入到室内环境,光环似乎调节皮肤颜色,不仔细观察,几乎看不出其存在。它的颜色、光斑完全融入到室内布景中。 当然,这只是它非常微不足道的一个功能。 钟章作为第一个使用光环的地球人。他伸出手点点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介绍道:“它在伊西多尔家主要的作用是,方便调节重力、空气质量,有效过滤未知病毒。它还有防护功能,要不我们去靶场?” “可以让我们测试?” 钟章没有马上答应,而是看向序言。 “嗯。”序言不光答应,还又拿出两个,让钟章递给他的亲戚们。他自己则托着下巴,盘算这么多红红的甜甜的水果拿回去要怎么吃? 要不开一条流水线,把这些水果全部做成果汁和营养液? 下一次来东方红族这也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序言看着叽叽喳喳和家人聊天的钟章,眉目低下来,又忍不住想钟章与停车场的事情。 科技不发达是小事。 钟章骗自己,小算盘打得啪啪响才是大事。 第35章 ——可这也很合理啊。钟章也有自己的家人,也有自己的东方红族朋友,有自己的工作、同事、仇家……他与他的关系说起来才是最短的最没有经过时间考验的那一个。 怀里,小果泥已经把所有西瓜吃完了。 他一推茶杯,刚吃饱就打哈欠,“哥哥,果泥困困。” “嗯。”序言道:“我们马上回去。” 生意也不着急一时半会。 他未来应该会和东方红族做很长一段时间的邻居。 * 另一边,轰轰烈烈的测试已经开始了。 自愿参与测试的战士佩戴上光环,站在军舰甲板上。随着第一发测试弹打出,所有人都目睹一层水流似的光幕从光环四边涌出,几乎是瞬间形成一层静态光膜。射出的子弹先是停滞在光膜外层,随后慢慢向下,失去掌控力一般地砸在地上。 甲板上多了一个弹坑。 总指挥却没有任何心痛,他看着那层透明保护罩,张口就是,“这东西归我们海军。” 不过就是五十吨西瓜嘛,他们一年伙食费都不止这点钞票。 以为谁出不起啊? 至于什么过滤空气、过滤病毒、调控重力,测不出来不要紧,先把东西抢到手再说! 农业部试图反驳。 “外星人的事情归我们航天部管。”今天能登船的都是敢死队,生死都不在意,还在意得罪人?航天部来的年轻人张口就是,“五十吨西瓜,我们食堂就能负担。” 农业部试图插嘴。 外交部那边已经在咳嗽了,“各位。各位。不要这么着急嘛。这件事情毕竟是双边贸易。我们内部不能乱啊。” 农业部试图进入话题。 “我虽然不懂物理学,但我觉得这光环给我们海军。我们国家武器能升级到一个新的等级。” “你们还要升级?你们淘汰的飞机卖得这么好,还要升级?咳,我的意思是,未来的战争重点在太空。你们海军再厉害,能飞起来打陨石吗?能到月球上做研究吗?这光环明明就是给宇航员量声定制的,钟章严格算起来还是我们培训出来的。” “钟章只是在你们那挂个号,他严格意义上算国际宇航员。” “回去我们就给他调岗。” 外交部的人在发消息,等对面回了确切消息,他莞尔一笑,“不用争了。钟章同志从今天起就不是宇航员了。” 一直和农业部蹲在一起的钟章:? 啊?我被开除了? 外交部同志亲昵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工牌,递给钟章,“来之前我们就准备好了。一直等调令紧急通过。” 钟章不明所以,等他一翻工牌,看见那三个字,觉得自己的人生实在是太精彩了。 他成为一名外交官了。 从土木本科到社会学硕士,从求职者到宇航员,从宇航员到外交官。 人生简直太精彩了。 钟章迫不及待想和序言分享自己的奇幻人生——他简单和其他几位领导道别,揣着小牌子小跑回到序言身边,举着“外交官”三个字。 “伊西多尔。”钟章道:“以后,我要多多找你,我们会经常在一起。” 序言没反应过来。 钟章哈哈大笑,“因为我现在是外交官啦!和你在一起就是我的工作啦哈哈!” 第30章 序言对外交官这个职业有一点滤镜加持。 因为给了他很多爱和很多钱的雄父, 原本也有机会成为职业外交官。只是雄父的身体太差、家族事务的责任又太重,最终与“全职外交官”无缘。 但这不妨碍序言对钟章的“外交官”感觉到好奇。 他问道:“你要和我在一起?” “是呀是呀。”钟章点头如啄米,“以后这就是我的工作了。” 序言忍不住逗逗他, “那炸掉其他星球, 是不是可以了?因为你已经不缺工作了, 也有饭吃了。” 钟章:…… 他感觉自己正承受着冥王星、海王星的注视。 “当然不可以。”钟章严肃地数手指, “伊西多尔,我们还有好多人没有工作。我虽然有饭吃,但炸掉其他星球, 其他人就没饭吃了。做东方红不能这么自私。我们每个人都要吃饭, 要吃大米饭。” 序言听懂了。 他觉得钟章实在是太可爱太善良了。 换做是他,别说十四亿亲戚了, 四个亲兄弟都快让序言精神不好了:他痛恨他们临阵脱逃、痛恨他们软弱无能、痛恨他们没有至始至终将家族放在第一位。 他曾经求他的大哥、家族的继承者不要那么轻易离开;他曾经去他最强大的弟弟门前哀求他来夜明珠家;他曾经对他最小的最漂亮的雄虫弟弟生气,恨他吃药吃笨了,恨他那么听雄父的话。 而钟章,是不一样的。 他是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可爱——自己有时候都吃不饱饭, 只能住三室一厅,居然还能想着自己那十四亿亲戚,真是个和睦的大家庭。 “那, 我以后是你老板吗?”序言盘算他们之间复杂的关系,“我需要给你工资吗?” 钟章:“伊西多尔, 你在说什么呢?” “你不是我的外交官吗?”序言琢磨道:“我是你的老板吧, 这不应该给工资吗?” 序言自己没有打过工,但他管过一整个家族,知道很多下属都是靠工资生活的。他比划比划半天,钟章也比划比划半天, 嘀嘀咕咕好一会儿。 钟章:…… 钟章理解了。 只要他的道德水准稍微低一点,就能一份工作两头吃,那两份工资。 可看着面前善良又可爱的外星朋友,钟章的良心在微微作痛——地球和外星文明的科技差距、文化差距实在有点大。他让序言来到地球已经算是吃苦了,怎么忍心让序言付钱给自己呢? 再说了!哪里有收好朋友的钱?哪里有收爱慕者的钱? 他钟章也是要面子的。 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地球小帅一撩他那古风小生的头发,凹一个帅气的姿势,“伊西多尔,我其实并不缺钱。” 序言:“哦。” “真的。我爷爷奶奶就种西瓜。每年我们家西瓜都吃不完。”钟章撩一把不存在的刘海,蛟龙出海似地往序言身上靠,“不就是水果吗?我们乡下还有各种大白菜、大萝卜,还养了很多鸡鸭什么的。你要吃吗?” 序言没见过什么大白菜大萝卜。 仅因为说这话的东方红是钟章,他就很慷慨地点头,答应收下钟章家这些鸡鸭鱼菜。 “这就是你们的,外交官吗?”序言问道:“西瓜、这个菜,还有这个波波。” “西瓜、白菜和萝卜。”钟章介绍道:“没错,伊西多尔。我正在和你进行人类与外星文明的第一次西瓜交易!后面我们还会有白菜交易、萝卜交易、大鸡蛋交易!你要多多和我好,我也会对你好的。” 他一边说这话,一边往序言身边凑。 如果序言见过地球猫咪,就知道钟章这和吃到绝世猫粮喵喵叫绕着人类跑的猫猫没区别;如果序言见过地球小狗,就知道钟章这笑容和开心的狗狗摇尾巴没什么区别;如果序言见过地球章鱼,就知道钟章偶尔发癫似地乱扑腾四肢和章鱼黏糊劲一样。 可惜序言都没有见过。 他往后见到猫咪、小狗、章鱼都会想到钟章,想到钟章黏在自己身边,用明亮的眼瞳望着自己,嘴巴里叽里呱啦嘁哩喀喳说着美妙动听又让人听不懂的话。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真好听。 ——哎~钟章啊钟章啊,你真是太喜欢我了。 序言没忍住,盯着钟章的侧脸看。他看钟章时,什么都不需要想,仅仅是看着,钟章身上那洋溢出来的快乐的阳光的味道就能紧紧把他包裹。 那是一种序言很喜欢的味道。 “你真的好喜欢我。”序言意有所指地说道:“非常很厉害的喜欢。” 钟章哪里知道序言想到哪里去了,他还沉溺在个人魅力的发散中,“伊西多尔的喜欢才是最厉害的喜欢。哦。我们果泥怎么还在这里?” 小果泥夹在两个大块头大笨蛋中间,唔唔好半天。 终于,大笨蛋们发现了他。 幼崽顿时大叫起来,“我才不要菜菜和啵啵。” 全世界的幼崽好像都不喜欢吃蔬菜。钟章狠狠嘲笑小家伙,“不吃蔬菜长不高的。” “坏闹钟。”小果泥大声崽叫,“不理你了。哥哥不许喜欢他。果泥生气了。” 钟章心想,这又不是你说了算。 下一秒,他发现序言茫然地摸了摸耳朵,皱着眉把小果泥翻过来捏捏。而自己喊了序言好几声,双方四目相对,皆是茫然。 已经体验过一次被关翻译器的钟章:…… 果泥!你这个坏崽!你停掉坏闹钟的翻译器就算了,你怎么可以连你亲哥哥的翻译器都停掉? 小果泥却不管,他朝着钟章略略略好几下,钻到吃完的茶杯里,变成一杯白凉粉,用屁股对着钟章。 第36章 他、现在、最讨厌坏闹钟了! 序言用手指戳戳果泥,果泥无动于衷。 他看向钟章,第一次露出无奈的表情,摊开手,耸耸肩一副“你看怎么办?”的表情。 钟章真是气炸了。 他像大猩猩一样捶打胸口,双目圆瞪,恐吓小朋友,“果泥果泥,不听话的小孩在东方红族会被坏闹钟抓走,嗷呜嗷呜一口吃掉的。” 果泥从茶杯中冒出一对豆豆眼。他眼珠子转来转去,忽然像小金鱼一样对钟章吐口水。序言根本来不及拦截,钟章已经被外星幼崽一招制敌,脚滑得往后一倒。 他的后脑勺结结实实摔在宴会厅地毯上。 不痛。 就是很耻辱。 而这,就是钟章成为外交官的第一战。 ——他与外星幼崽兼三岁翻译官交手,以惨败收场。 “果泥才不会怕怕你这种坏闹钟。”小果泥在茶杯里叫嚣,“这里有好多好多东方红,果泥不要你啦。果泥要带着哥哥去找其他红红玩。” 没错。 这就是三岁的果泥对钟章最猛烈的报复:不和他玩了。 而对于钟章来说,这无异于他的外交官事业“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倒地不起的男人看着天花板,看着出现在自己眼前的大胸,还有序言那张关切的脸。 他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们送果泥去上学吧。” * 新手外交官和三岁幼崽斗智斗勇。 真正的外交官在联合国舌战群雄。 自天象大变,东方疑似有龙出没,所有国家那根敏感的神经就一直在跳。而天边一闪而过的爆炸和巨大的粉红色棉花糖,更让所有国家代表心狠狠一跳,随时准备让自家核弹出动,主打一个“我不好过,你也必须死”。 东方席位上的老大很紧张。 什么末日派、逃跑派轮番上阵,慷慨激昂的演讲一套又一套,现场动态跌宕起伏得像科幻小说照进现实。 但实际上,真正能做主的就四个国度。 东西南北正好四个国家代表坐在一起搓麻将,多一个都不能。 中场休息,东西南北各自的小弟就殷切跑来端茶送水,旁敲侧击问大哥你手里还有什么牌?我们要怎么打云云。 实际上有些国家直接把小弟当做牌打出来,有些国家则把小弟当盘菜先吃饱再打。 东方大国肯定是不做这种事情啦。 他们就是一边装作在开会,一边接受国内的消息,大脑飞速运转判断要怎么打圆场。 哦。降落在我们国家的领海啊,把闻风赶来的隔壁海军炮轰走了……嗯,等会肯定要吵架。没关系,我们占理。 台上都读到不知道几号文件了,主席大声念道:“现在……十六个国家申请使用核武器。” 南边出了一票否决,干掉了核武自我毁灭派。 代表团继续头脑风暴,分析国内传来的消息:已经找到我们的宇航员钟章,对方看上去状态不错,晚上吃了两碗白米饭……他带来的外星人下单五十吨西瓜。啊?这么少吗?不多买点吗? 台上又开始上演讲,什么预测那颗星球质量超标会对地球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什么会改变时间长短,四季轮替等等。另外一帮人站起来说,你放屁,你要我去炸星球,那还不如投降,投降说不定我们真有活路。 北边出一票否决,干掉了炸星球派。 代表团继续头脑风暴,和国内互通消息:他们这边国际形势非常混乱,已经没办法用一两句话解释……嗯?钟章已经成为我们的人了?外交官? 挺好的。 什么?我们的外交官和外星小孩打起来了?还被打趴下了? 汉家天使什么时候武德这么不充沛了? 台上,又轮到新一代点子王上场了。不知道哪里提出来的方案,叭叭说着“能够改变星球轨道,还对地球没有任何影响的文明,已经强大到超出我们的想象力……所以,抵抗是没有意义的。我们要做的就是投降!尽快投降,献上地球上有的矿产、美人、各种文化产品,向外星人表达我们的忠诚,才是第一要义。” 东方代表团看着面前大放厥词的家伙,微笑。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一票否决。 第31章 汉家天使, 汉家天子的使者。 现代又称为“外交官”。 自古以来,他们出使各国,意志坚定, 武德充沛, 智商情商和政治头脑一并占领高地。 在钟章之前, 从没有被三岁稚子戏弄的败绩! 奇耻大辱啊奇耻大辱, 面对前方一众西装革履又帅又美的中青版外交团,后方正在哄孩子的序言,钟章更难以启齿了。 “我没有被打倒。”钟章对着序言自证清白, “我是滑到了。” 序言:“嗯。” 钟章又跑到外交团面前, 整理衣物,整理强调, 试图融入其中,“你们好。” 外交团中出来一个代表,“你好。请问您是钟章先生吗?我们专门负责对接五十吨西瓜相关事宜,请问我们与外星朋友如何交易?” 钟章差点就说“用烛龙号拉西瓜”这种离谱操作。他之所以顺利刹车,是因为他想起来, 序言改装前,烛龙舱算是个……国家资产? 那改装后还能拉货吗? “我帮你去问。”钟章严肃立正,“稍等。” 他小步快跑, 在祖国交易这种大事上毫不手软,揪住序言怀里的小果泥, 逮着就是一顿猛亲。 他还记得, 正是小果泥亲了自己,自己才听得懂外星语。 而第一下啵啵,小果泥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顿时发出高压锅放气时的尖叫, 对着钟章的脸一阵果冻相向。 “坏闹钟。坏闹钟。” 钟章第二下要啵啵,小果泥哧溜一下从哥哥怀里滑到地上,用力踩一下钟章的脚,尖叫着,蹦蹦跳跳地钻到桌布底下。 那失去重心的钟章自然碰到了一块不应该碰的地方。 柔软的。 还有点温温的。 序言也不反抗,就是用一种非常母性的目光看着钟章。怎么形容呢?钟章觉得这目光在幼儿园、宠物店经常见到。前者是家长来接小孩,后者是人类对自己看中的小动物。 但这里面又好像有一点不一样。 钟章脑子还没品出什么不一样,序言开口了。 “饿了?”序言道:“你都快饿昏了。” 钟章:…… 我亲爱的外星朋友,我的脸抵在你的胸口上,我的嘴巴都碰到你软乎乎的胸肌,我后面站着我的新同事。这个时候,你对我说“饿了?”真的合适吗? 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面子和自己能够重获外星翻译器比起来,让钟章再亲一百次序言的胸肌腹肌,他也乐意。 “我们又能沟通了?” 序言道:“我刚刚把果泥哄好。” 他不太明白果泥为什么老和钟章过不去,反过来也是一样,序言不明白钟章长得高高壮壮,为什么每次都要逗弄三岁的果泥。 果泥停掉他的翻译器,钟章还不是要回来求果泥? “果泥才三岁。”序言道:“你都三十了。” 今年二十八岁的钟章拒绝上报虚岁。 他坚持自己二十八就是二十八,多半岁都不可以。至于他和果泥的问题,他等会就和小果泥好好说道,现在还是先处理大人问题吧。 * 眼下有两个问题: 一、序言想要回家睡觉,要去月球停车场。 二、他有意向和东方红族购买五十吨西瓜。 从技术层面上说,两个都不是大问题。重点问题是时间,从吃完晚饭到订购五十吨西瓜,时间已经过去两个小时,再拖下去天都亮了。 海军已经临时征调一艘豪华游轮,希望序言能够在上勉强度过一晚。他们最快最快明天下午就能和航天那边准备好火箭,在海上平台组装火箭完毕后,让他们一行人上天登月。 在天上,航天科考团队会负责后续的招待事宜。 而第二项,钟章提出使用烛龙号运送,被航天一众人目视。 “区区五十吨。”航天人们平静地说道:“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这些年的科技发展了?” 目前地球上主流的货运飞船、载人飞船、载人火箭已经进步到可以承载10-30吨的货物量。 国家的载人航天火箭半年一发,稳定把自家宇航员发射到太空站进行科考任务。 若非怕在太空待太久出事故,天上一大半都应该是他们自己家的宇航员。 光论航空实力,东方大国可以说是地球上绝对的航空大国! 而航天局越是研究太空,就越清楚自己所处的文明与序言所处的文明差距多大。 他们同钟章嘀咕,恨不得把钟章昏过去到醒来,吃了多少刀削面,看到什么高科技一比一从他脑子里抠出来。 第37章 “如果谈下来分期付瓜,十吨十吨发到太空上,对我们而言更有利。”航天人同钟章嘀咕嘀咕,旁边外交团补充一些需要注意的点。 三方人用期盼的目光看着唯一可以用幼稚园语言同序言交流的男人。 钟章深吸一口气,不负众望地站起来,同手同脚地跑到序言面前,“伊西多尔。我们可以10吨10吨卖给你吗?” 刚刚交代不要暴露他们运输量的航天部:…… 刚刚交代不要说得那么笃定的外交部:…… 序言:“嗯。” 钟章顺杆子往上爬,“真的不可以在这里睡觉吗?你大概几点睡?我们给你准备了最大的房间,最好的床,还有最柔软的被子。果泥也有自己的小床和小被子。真的不可以留在我们这睡觉吗?” 序言眨巴眼睛,又打开他那个投屏词典找了很久。 他道:“按照东方红的时间,我还有120个小时候才会困。” 钟章笑嘻嘻,“原来是这样啊……” 等下?多少个小时?120个小时?120除以24等于5,那序言是5天都不睡觉吗? “果泥也是吗?” “他吃醒了。”序言无奈地说道:“你们再给他一个瓜,他又不睡。” “那你们都五天不困吗?”钟章快要好奇死了。外星人与外星人的身体素质怎么可以差距这么大?地球人类难道真的是外星生物中最弱小的吗? 序言道:“看虫种。” “虫?” “嗯。”序言解释道:“我雄性的父亲翻译的,用你们的音节,称呼,我们。虫族。” 就像用“人”代指人类。 在序言种族的语境中“虫”所起到的功能与“人”类似,他是一个集体性的代指,并不与地球语言中的“昆虫”是一个本意,却又统一指代某个种族。 钟章百思不得其解,“啊?为什么要叫这个?” “你们地球的虫,很帅。”序言握拳,忽然下定决心道:“我的雄性的弟弟就很喜欢。那个叫。” 他又找了一会,给钟章等一众人展示“螳螂”昆虫片《异形》。 拍摄于1979年,恐怖惊悚片中的经典,一度被称为外星怪物的经典案例。 而现在真正的外星人却和他们大吐苦水,“虽然很怕。我弟弟很喜欢,他还给他的蜘蛛网上的朋友看。” 航天部和外交部最开始还试图听一下具体内容。 但随着序言和钟章交流的内容越来越离谱,他们交流的词汇也从各种明确意义,变成不知道是什么是由什么组成的句子。 双方有时候直接省略掉语言,开始了你点点我,我点点你,比划,笑,然后就聊起来了的神奇操作。 航天和外交部陷入了沉默。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场外交其实是一场脑电波外交。 “我聊好了。”钟章快乐地结束话题,跑回来和领导们汇报工作,“伊西多尔的睡眠在120小时之后。他同意我们10吨10吨的发射西瓜。如果有什么困难,他可以租借给我们飞船,不过驾驶系统必须由他飞船上的温先生来负责。” 烛龙舱如果必须归为国有,序言表示可以帮他恢复到那种报废状态。 这都不需要汇报领导,钟章直接帮忙婉拒了。 而原本以为会很焦急很匆忙的两个问题,根本没有任何阻碍,轻轻一聊就直接结束了。 这让钟章又觉得外交官很轻松。 等他和航天部、外交部、农业部、海军四方都说一遍后,序言已经带着小果泥在宴会厅随便逛逛,一部分招待和外交人员跟随在他后面。序言用笨拙的中文说了什么,外交人员尽量用简单的语言回答他。 不过当钟章走过来时,序言马上撇下那些外交人员,朝钟章走来。 “你们家不是一整个星球?” “啊?”钟章回忆自己是不是又口嗨了什么。他摸摸鼻子,也不甩滑头了,老实道:“是的。” “那为什么不统一整个星球?”序言问道:“你们很强,很能种瓜,要我帮你们吗?” 钟章:…… 他缓缓抬头,意识到这个宴会厅的墙上挂着两幅地图:一副世界地图,一副国内地图。 “我挺想统一世界的。”钟章叹气道:“这不是,有些事情用暴力解决不了嘛。” 序言:“因为还不够暴力。” 在虫族种群大融合的背景下,任何种群能够存活都是有原因的。而被消灭,他们多数只有“不够强”这样一个简单粗暴的原因。 拳头不够硬。 科技不够强。 资源不够多。 序言本就想再送点什么给钟章,此时略一动脑子,便问钟章,“要我帮你们杀死其他国家吗?” 正开完小会出来的各部领导们:? 他们齐刷刷看向钟章,而钟章目瞪口呆看着序言。 序言道:“十四亿住在这点地方,很挤。” 看钟章的表情,应该是他们亲戚之间谈不拢,所以才没有办法一鼓作气推平其他家。序言越想越觉得,他们这些内部人解决不了的事情,自己作为一个外来人刚好可以帮忙解决。 他信心慢慢地劝说道:“你看,统一星球,其他杀掉,就舒服了,有地方住了。” “你也不用挤三室一厅。” 第32章 每个英语稀烂的学生都会哀叹老祖宗怎么没有统一全球, 这样他们就不需要学英语了。 但当“统一全球”的课题真的放在他们面前,精通十二年义务教育的他们又知道,这是一件当下不太可能实现的事情。 钟章也是如此。 他煞费苦心, 手舞足蹈和序言解释他们是热爱和平、善良可爱的东方红族, 没有必要引发世界大战, 更没有什么种族灭绝的意图。 序言看向钟章的目光从不理解到怜爱到可怜。 他说道:“我家, 四个兄弟,住了四分之三的星球。” 类似东方红星球对面那个五大湖,在他自己家里就是个大后花园。他们日常的玩耍都会在后花园附近。序言小时候还会独自背着包入山入湖进行素质拉练, 一趟非得把四周都走遍不可。什么考前特训, 什么体能特训,直接让雄父划五公里给自己, 随便造。 因此,序言无法理解那么多东方红族是怎么心甘情愿挤在一块的。 反之,钟章也无法理解四个外星人是怎么住四分之三的星球。 双方鸡同鸭讲好一会,最后决定各退一步,暂时都不聊这个话题。 钟章邀请序言和小果泥去更加豪华的游轮上度过剩余的时间, 序言则要时不时认识钟章新出现的亲戚,和那些亲戚不知道能不能翻译过来的话。 五天的游轮生活就这样平安过去了。 和不断了解彼此的大人们相比,小果泥简直是在游轮上玩疯了。外交部专门挑选孩子喜欢的俊男美女, 两班倒陪着孩子玩滑梯、电玩、捉迷藏、跳房子等等。五天时间下来,一大半成员都得到小果泥的亲亲, 勉强可以听懂一部分外星语。 虽然比不上钟章那种脑电波沟通厉害, 但外交部自觉成果斐然。 他们甚至摸出小果泥喜欢什么样子的东方红族——要脸上没有褶子和痘痘、脸型流畅、看上去有亲和力的那种,帅不帅美不美是其次。 序言对此也很无奈,他捏捏小果泥,“乱亲亲。” 小果泥哼哼唧唧, 知道自己哥哥还偏心坏闹钟,就屁股对着哥哥。他闹没一会儿又被外交部漂亮姐姐们叫走,快乐地吃小点心。 “真的没事吗?”钟章这几天生怕再出事,主动申请住在序言隔壁床上,他翻个身就能和序言对视。 序言倒也不排斥,反而有事没事就盯着钟章的睡颜看。 他道:“没事。果泥很少有陪着玩。” 小孩子有专门的人陪着玩,大人们就在他们附近谈事情。 第一批分期瓜已经到位,航天部在自己送上去还是申请外星飞船两个选项中,进行了艰难抉择。最终,他们想第一批自己送上去,后续麻烦外星飞船下来。 五十吨西瓜换五个外星文明光环。 序言很爽快地表示前两个光环算是定金,从第三批瓜开始,一批瓜一个光环。 “我们还有其他食材。”外交部恋恋不舍地提议道:“不知道,您是否有意愿再看看?” “下次来再买。”序言这些天也吃到了不少好东西,例如据说从钟章家西部送来的各种葡萄、北方冰冻起来的梨子、南方各种做好的点心等等。 他都想买。 但……东方红每次都用一次性火箭或飞船送上来有点麻烦。序言想想自己后面的打算,还是决定缓一缓,节制口腹之欲,等东方红族把交易通道搞起来再说。 “我挺想去你们的停车场看看。”序言提议道:“你们的车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汽车可以说是非常民用的产品了。 序言跟随自己的雄父也看过不少东方红族汽车资料,他看那些资料中的汽车都飞起来,还有各种绚丽的光辉。那时候他和雄父都觉得东方红族就算与他们科技有所差距,那也不会差太多。 第38章 考虑到日后双方的友好贸易,序言还是希望邻居的交通物流好一点。 “你们的车子会飞吗?”序言找出一段资料,展示给钟章等人,“就是这样。” 汽车广告正在展示飞跃峡谷的汽车特技,并特别夸张地给汽车加上延时摄影、抠图,让整个汽车从城市、地球上飞跃而过。 钟章:…… 外交部:…… 航天部:…… “会飞的汽车吗?也不是说没有。就是不太好用。”钟章小声念叨,凑到外交部身边问,“这算是虚假广告吗?” 外交部不想回答这个商业问题。 他们忧郁这几天自己卖力推销葡萄、荔枝、冬枣、樱桃、桃子、橙子,一点都没有卖出去。 明明也很好吃啊。 航天部倒是悄悄和钟章说,他们已经把休眠的月球车全部唤醒,问问能不能用月球车换点什么好的回来? 钟章问他们要什么好的。航天部思索片刻,想起被海军扣着的烛龙机甲,说,不用太好,就和你那个机甲一样吧。 钟章:…… 身负重任的新任外交官一言难尽地看着航天部领导。 “我试试吧。”钟章心怀内疚,惴惴不安地跑去给序言剥葡萄。恰好小果泥也在,看见钟章脑袋一扭,又闹脾气。 钟章戴上塑料手套,手脚麻利剥葡萄,“伊西多尔。你马上要回去了?” “嗯。” “我们想再换点东西。还有那个月球车……” “嗯。” “你别老嗯呀。”钟章将葡萄放在小碗里,惆怅道:“我在想,以后你在天上,我在地上,我见不到你了。怎么办呀?” “不会的。”序言道:“我送你们一个东西。” 钟章心安定下来了。 他想,序言还是很念旧的,不会忘记东方红的。 * 太空。近地轨道。 因为某些历史原因,国际空间站已经扩展为两种空间站。 一种空间站里100%都是黄皮肤的纯种东方红,另外一种空间站里则是30%的黄皮肤混合70%的白皮黑皮红皮褐皮。 他们和钟章当时的宇航员工作不同,更要求专业素养,心智、体能、缺一不可。 因为当下的人类文明还没有做好将最优秀的种子,投入地外探索的准备。 整个太空建设都处于萌芽阶段。 哪怕是进展最快的东方大国,也还在与月球长期驻留这个问题死磕。想要在月球上盖房子建造新城市,基本属于遥遥无期的事情。 而地外探索专挑勇者。 “钟章这次应该不会上来。”100%纯东方空间站内,一群宇航员正交流自己过去对钟章的印象,“他才回来五天,那么短的时间。航天部不会允许他冒险再上太空的。” “没有先例嘛。”女宇航员回忆道:“不过他性格真的很好,虽然我不理解他是怎么被选上的。” “是啊。他的考核成绩一开始很差……花了几个月时间才慢慢到中等。”旁边的几个一边吃着锅包肉、酱烧茄子拌饭和重庆小面,一边回忆道:“我记得钟章考得最好的一次,排名也就十几吧。” 成绩比较一般。 大部分保密任务钟章是参加不了的,大部分需要丰富知识储备的科研人物钟章也参加不了,航天部当时被国际地外探索组织烦得不行,抽调了钟章过去支援。 他们其实并不担心自家宇航员莫名其妙上天。 因为一个月前,他们还查看了钟章在那个国际航天组织内的成绩。 非常稳定的中等,目前是备选的备选的备选,除非前三个都出事才会轮到他。 这是多么小的概率啊。 组织就很安心地放任钟章这个半吊子宇航员在国际单位里待着,谁知道就一个月不到的功夫,钟章就赶鸭子上架一样上天了?三个月后还带回来一个外星人? “他的性格能做出这种事情,很正常啊。”宇航员们闲聊着,“胆子大、什么都敢说、直率又坦白。他人缘不是一直很好吗?” “听说他现在变成外交官了哈哈哈他那个性格真的能做外交官吗?真的不怕被人按着抽嘴巴子吗?听说,这次卖了五十吨西瓜。外星人不多买点吗?五十吨够吃吗?” 他们接着又吐槽一下外星人西瓜都买好了,联合国吵架到现在都没有出结果等离谱人类事件,开始今日工作。 今天是外星人返程的日子。 空间站也不知道会遇到什么样的情况,但他们尽可能把自己能想到的困难列出来,预设了最佳情况和最坏情况。 【您好。】 一声温和的不似人类的声音毫无征兆地进入空间站频道。温先生的投影出现在太空站舷窗上,他微笑看着诸位宇航员们,自我介绍道,【我是智能系统。你们可以用东方红语称呼我为‘温先生’。】 【非常欣喜能和各位完成后续的工作。】 【我所主导的飞船将在半个东方红时间,约30分钟后到位。在此30分钟内,各位有什么困惑请告知我。但凡我能解惑的,我一定能帮忙。】 刷刷刷—— 数条手臂伸出。 智能系统温先生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他用力眨动眼睛,甚至伸出手揉揉眼睛,拍拍脸,有点担忧地自检一遍自己的运算系统。 不会撞到月球和东方红星球啊?也不会撞到空间站啊,怎么会有这么多问题呢? “温先生。”求知若渴的宇航员们,在来到太空站之前都是有识之士,他们大多毕业于高门名校,学着不赚钱的专业,披荆斩棘才能站在这里。 对于外星文明。 对于之前的爆炸频闪。 对于忽然出现的红色星球,他们有很多科学家想要问的问题。 “我们目前观测到地球潮汐稳定、其他星球也没有出现引力问题。请问您能告知我们,那颗星球的质量和体积吗?” 【好的。已确认此为可公开信息。 以下所有计量单位已经换算为东方红计量单位: 各位尊敬的宇航员们,您们好。我们的星球目前停靠在距离东方红星球5亿公里处,毗邻木星。】 【我们的星球核心质量与体积正处于动态调整阶段。我们是一颗固态混合气液态的星球,短时间内不建议任何东方红族人前来参观。】 【我们对东方红先生及东方红族没有任何冒犯的意思。我们很喜欢你们的瓜。希望可以和东方红族成为长期贸易伙伴。】 【这是我们目前可以拿出来交易的十二样科技产物。(附赠简单的翻译内容和实物展示效果图)】 宇航员们伸出手。 那原本投影在舷窗上的方块快速展开,变为一行行环绕着他们的数字。二十来位宇航员无需商量,一人上前记住一样的重要参数、大概的科技效果。 “温先生。”剩余的宇航员继续与智能系统交涉,“请问之前向地球发射未知信号的外星文明,是否是您们?我们要如何称呼您们?” 【啊?】温先生有些惊讶,【东方红先生没有告知你们吗?】 宇航员们:…… 他们想起钟章大大咧咧但缺心眼的性格,忽然很想冲下去拽着这位一起培训过的同僚,质问他还有什么没说。 呵。等会就和领导打小报告去。 【之前都是钟章给你们发消息。】温先生再接再厉,担心地问道:【你们沟通不顺利吗?请不要责怪他,宇宙信号有时候确实不太好。】 不—— 宇航员们想起自己这边听到的话,再看看可爱的外星客人们递过来的可兑换清单,牙花都呲出来了。 这是宇宙信号不好的事情吗? 抱上外星人的大腿,钟章这家伙就把为期一年半的宇航员培训全部忘光了!他简直是丢他们这些同基地培训的宇航员的脸! 得意忘形的家伙! 他身为宇航员的基本素养呢? “好的。温先生。”宇航员们亲切和蔼地说道:“我们不会责怪钟章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亲爱的东方红朋友们,等会有一个我们送给你们的小小的礼物。】温先生欢欣雀跃道;【你们真是太客气了。除了好吃的红红的瓜,居然还有很多好香好香的点心。真是太感谢了。请你们务必收下这个礼物。】 地球上。 刚送走序言,躺在床上小憩的钟章正在自我陶醉。 ——我阻止序言统一世界了啊。 ——不得了,不得了啊,钟章,今天你拯救了世界。 ——不愧是我啊,世界之子,小说的绝对男主角。 “钟章!!钟章!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领导的声音如影随形,简直是噩梦一样把钟章从床上叫起来,“快看天上!你哪位伊西到底送了什么东西?” 钟章心想能送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抬起头。 看到天空上一块黑乎乎的污渍。 第39章 钟章:…… 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的钟章揉揉自己的眼睛,他看看领导,看看天空,再看看领导。 “你问我?”钟章道:“我怎么知道送了什么?” 第33章 回到地球的钟章浑身上下都放松了。 他不能说变成个二流子样, 就是浑身没了骨头,有种下班后想要躺着的懒散感觉。 真奇怪。钟章偶尔躺在床上会想,自己在外星飞船上倒不会有这种“下班”感觉。 不过不等钟章仔细思考到底是为什么, 他就被领导拽起来往天上看:蓝湛湛的天空无端黑下来一块, 那一块不靠近太阳, 反而靠近半边月亮的残影。钟章盖着额头去打量, 依稀能看到他们家的飞机在上空穿梭。 “你那位伊西到底送了什么?” “你问我?”钟章无奈说道:“我怎么知道送了什么?” 懒得猜,直接打电话吧。 “伊西多尔。”钟章按一下自己的宠物项圈,开始经典驴叫,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想死你了。” 序言还是那么的言简意赅。 “你想我死?” 钟章:……算了, 和外星朋友沟通还是用幼儿园语言吧。 “伊西多尔,想死你就是非常非常想你的意思。是我们语言程度里最厉害的一种想念。”钟章看着领导对自己眨眼间, 简单铺垫几句后,便开始图穷匕见,“伊西多尔。我们的天空出现一块黑黑的东西。” “礼物。” 钟章心里升起一股淡淡的不妙的感觉。 序言却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妙,他已经通过对接,回到温先生操控的飞船中, 抱着小果泥啃西瓜。 东方红族不仅按照约定给他十吨西瓜,还往运载火箭里塞了葡萄、火龙果、荔枝、樱桃、红枣等水果特产。 序言简单目测下,林林总总加起来有五吨左右。 这还不包括一些密封包装好的各地小点心、给小孩子玩的益智玩具。 这让序言对自己未来邻居的评价, 瞬间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因此,他把原定的回礼提高了一个档次。 “你有14亿亲戚嘛。”序言琢磨道:“小型岛不够用的, 我就想, 中的会飞的岛会不会好一点。” 钟章已经开了免提。 他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想象这是一场幻听。 但在他身边,航天部领导已经变身尖叫鸡,声音都不受控制地开始劈叉。农业部领导眼疾手快往他嘴巴里塞一个桃, 才让现场安静下来。 钟章调整下自己的节奏,试着探讨下,“会不会,有点……” 太过了? 他们好像就送了水果点心玩具。 序言直接送这么大的礼,真的没问题吗? 这可不是什么光环啊、治疗舱之类的科技产物。钟章抬头看看天空,欲言又止:这些天他跟着外交部恶补了一些政治知识,大概明白多出来的浮空岛不仅是科技的问题,而更多涉及到领土、主权之类复杂的话题。 真的给他们,那就相当于祖国妈妈多了一块太空飞地。 “我很够意思吧。”序言那边传来小果泥吃瓜的声音,咔咔咔咔咔个不停,“这样你家亲戚也有地方住了。你也不用说,好挤。” 钟章却瞬间内疚起来了。 这五天,序言都没有踏上祖国的土地,一直都在游轮上和他们不停的聊天、吃东西、聊天、吃东西。虽然序言再三表示理解,可钟章内心那种微妙的内疚和亏欠感却更加浓厚了。 “我都没有好好送你。” “以后还会再见呀。”序言那边好像又有什么声音,促使他跟着轻轻笑起来,“你可是我的外交官。” 没错。钟章内心感觉到一阵暖意。他看着光屏中的序言,再看看光屏后对着自己疯狂无声传讯、举着白板指点指点的领导们,温柔地旁敲侧击,“伊西多尔,那这块会飞的岛在哪里呀?” “停车场旁边。” “好近呀。”这不就是月球飞地吗?钟章扫一眼领导的牌子,继续提问道:“那有多大呀?” 序言依旧去查了词典,回来告诉钟章,“十万平方公里吧。”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于地面上某些面积不足,还贪心不足的国家来说,这件事情就很刺激了。 “这是上帝赐予我们全新的领土。”臂膀上贴着不同国家国旗的宇航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接收到了他们祖国的指令,“现在,去占领它!” “务必要比东方那边快!现在是主权之争。” “记住,要第一个把我们的旗帜插上去。” “别人的旗帜看到就拔了。” “一定要拍照留念。其他都是次要,这个最重要。” 至于剩下的,交给出色的新闻从业者就行了。 因此,等30%东方红占比的国际空间站收到消息,宇航员们吃好黄焖鸡米饭出来看情况时,全站就剩下他们和一位正在喝伏特加的北方大熊了。 “其他人呢?”东方宇航员一脸懵圈的在空间站内转了转,双手一拍大腿,跳起来,“我靠?他们难道已经打起来了?” 目前,各国还没有想过在真空环境下研发热武器,大家都闷头研究,最多玩玩内部小排挤,还没想过要人命。 因此,宇航员们之间还是相当克制的,除了嘴炮就是拳头。 宇宙飞地出现后,性质完全变了。 “是的。”北方大熊焖一口伏特加,沉声说道:“我没去是因为……” “要埋伏我们?”东方宇航员们瞬间警惕起来。 北方大熊则不然,忧愁道:“不是。是没有设备了。不过我们可以用望远镜观看下战况。” 于是,他们为各自的国家直播了这场人类历史上第一场太空领土之争。 没有血。没有硝烟。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纯粹的跑得快和拔得快。 序言和小果泥是根本分辨不出什么国家与什么国家有恩怨的。他们就看到蓝色星星旗一脚踹翻白底红球旗,各种色的条纹旗互相你踩了我,我扒了你,上一秒你跑在我前面,下一秒我就踩了你的旗子。 双方来回到后期,已经是比赛谁带得旗杆更多了。 “东方红没有来吗?”小果泥趴在屏幕上看得咯咯笑,嘴里还吃着南瓜饼,“果泥喜次饼饼。” 序言扫视一眼屏幕底下某个不断闪烁的小红点,颔首片刻,温先生的声音传来。 【序言。东方红宇航员们请求我们帮助验证主权。】 “主权?” 【好像是挂上他们的旗帜,越大越好。】温先生看出自己的“孩子”状态稍微有些疲倦,他加快语速道:【不如我们把选择权交给东方红族自己吧。】 “嗯。” 序言还没有到月球上,准确说,温先生提前将他接到自己的飞船上,他就懒得下去看东方红的停车场。 看着那颗星球上多个种群的斗争,序言想起过去的事情,这也让序言根本不想掺和东方红族的家事。 “温先生。”序言伸个懒腰,抱起小果泥打哈欠,“我真的困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您吧。” 【好的。】温先生答应道:【我将遵循温格尔阁下定下的规则,不随意干扰他族事务。】 “我送给东方红族的东西,就是东方红族的。”序言嘀咕着,找块空地就倒下去。而随着他的倒下,数块浮动的机械方块组成一张贴合他身体的床。 【这孩子……】温先生轻轻地指挥机械方块为序言盖上毯子,【怎么忽然这么累?】 难道是旧伤复发了?温先生若有所思地想着。 联合国。 开会的主席也不知道为什么前一秒大家都还在畅谈如何保卫地球,下一秒所有人都开始分秒必争的打电话。 在这个本应该投票的环节,所有人却好像一瞬间变了脸,每个国家代表都申请暂时离场。 东西南北四个大国更是默契地像亲生兄弟一样,四个国家代表团分别从四个角默默离场。 留在现场的全是没有宇航员的国家。 “发生了什么事情?”联合国主席只能抓住一个还没有退场的老熟人,旁敲侧击问道:“天上出事情了?” “是的。”环顾四周确定没有其他人后,老熟人才悄悄透底,“多了一块宇宙飞地。” “……等等?多了什么东西?” 自从收到宇宙信号之后,我们的太阳系是不是来了太多奇怪东西了?一会儿是什么小行星,一会儿是外星人攻打地球,一会儿是粉红色棉花糖爆炸。 平时有这么多太空奇妙事吗? “一块飞地。”老熟人语重心长地拍拍主席的肩膀,“你知道这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有多么重要的战略意义。” 主席当然知道。 在联合国有多少战争、饥饿、贫穷是因为过去的、现在的主权问题引发的。 第40章 “现在回去看看新闻。哦。直接上网吧。”老熟人提示道:“我想好几个领导人应该迫不及待发帖了。电视的速度还会慢一点,但稍微正式点。” 果然。 等主席回到他的办公室,稍微一刷手机,各个平台已经散布了不同国家对太空飞地的报道和主权宣誓。 至于照片。自然是各个国家宇航员所拍摄,或者使用国内天文望远镜搞来的模糊图片。 #突发:nasa确认“宇宙飞地自由星”为第51州。# #北朝日报发布“太阳”身穿宇航服照片,标题为《慈父领袖亲手插下主权旗帜》# #梵天之子:曼陀罗团与飞地地貌相似度达99.9%!宇宙飞地自古以来就是我们的领土# 而其他国家虽没有这么快找出证明,但也纷纷开始为自己的宇宙主权发声。主席随便点进一个正在播报的官方频道,就看着西装革履的主持人正拿着照片激情澎湃的宣读他们对宇宙飞地的主权。 领地之争,素来如此。 只有一个国家例外。 在这个比比谁的嗓门更大的时刻,他们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这个世界要乱起来了啊。联合国主席想着,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无法拖动手机页面,整个屏幕刺拉拉的闪烁几下,化为黑屏。 不止是他自己,整个大厦所有电子设备都在同一时间息屏。黑色快速蔓延到每一个人的手机、电脑中,无数未能保存文档的上班族破口大骂,无数长在刷消息的人看到自己茫然的双眼。 “怎么回事?有病毒。” “断网了?” 【各位下午好。】手机、电脑、商超大屏从底部一点一点亮起来,温先生以半透明的形式出现在诸位面前,分别用中文、英文简单打招呼后,进入正题【关于你们所说的‘飞翔的土地’,为我方无条件赠送给东方红族的礼物。我方要求东方红族的钟章先生无条件为第一所有者。】 【我方尊重你方的主要诉求,将在未来东方红记时140小时内,长期挂上东方红族旗帜。】 不给任何缓冲时间。 镜头一闪,全球人类都从各自的电子设备上第一次直观地看到那飞翔的土地。他们还没有来得及放大细看那片神奇土地上的构成,数道强烈的激光从地平面斩杀而来,各国仅存的旗帜顷刻化为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数以千计跟随在激光背后的机械方块。 他们调节成红色、黄色,迅速按照资料内容排出一面熟悉的红旗。 “妈妈。”正从幼儿园走出来的孩子,好奇地看着天空,大声说道:“天上有国旗。” 马路上,司机们停下车。 办公楼里,无数人涌到窗边。 没有争抢,所有人默默举起手机拍摄这一幕奇景。 钟章也是观赏奇景的人之一,直到温先生提到了他的名字,他脖颈上的项圈微微发烫,什么东西扑腾一下从屏幕内挑出来,以一个半实体的方块挤来挤去出现在钟章面前。 “……浮……岛控制权?” 钟章大惊失色,“哇?真给我吗?” 第34章 十万平方公里。 约等于十个上海、五个北京, 或者一个小韩。 钟章被他亲爱的外星朋友赋予浮空岛的控制权,约等于成为新一任的小韩总统。 “真给我了?”钟章用手指戳戳那方块,很快看到对方展开页面, 变成非常基础的四个按钮: 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钟章:…… 沉默的地球人表示自己还是跟不上序言的节奏。 爆炸是什么随时随地开造的行为艺术吗?四个按钮里一半是爆炸, 到底是要干什么?给地球表演一场近距离流星雨吗? 如果序言在, 一定会用自己丰富的经验告诉钟章, 爆炸就是必要存在的。 有些东西,他宁愿毁掉也不会给仇敌。 “我还以为外星文明搞基建是一键生成呢。”钟章将投影出来的三维浮空岛上下左右看一遍,琢磨道:“这也没有任何建筑啊……不知道有没有矿产资源?” 这浮空岛如果是从序言的星球上分出来的话, 是不是会携带一些外星矿产? “不想了。”钟章当机立断, 带着那四个可怕的按钮,气势冲冲找到自己的干爹, “总指挥!我想找领导们开个会。” 国内,遇事不决就开会。 国外则不然。 互联网时代了,你先别管这件事情有没有道理,我们先赛博升堂一下。 #东方大国集体叛球#这个词条在外网飞升。 各国网友大呼小叫,此时此刻别管什么末日派、投降派都开始大叫“东大是地球的叛徒”“要狠狠制裁东大”之类。 评论区一出现使用中文的网友, 便会成为众人集火之对象,一部分人在明面上狠狠批判,一部分在背后偷偷私心询问能不能去浮空岛上看看等等。 而#我们在太空有个岛?#这个词条在国内霸占热搜。 四处溜达的网友们从没有吃过这么突如其来、从天而降的大饼。一群好奇东方猫在各个官网下喵喵喵对祖国妈妈嘘寒问暖, 夸夸两句,迫不及待询问都有岛了, 上面可以考编制吗?可以种菜吗?可以打卡拍照吗? “飞岛都有了, 可不可以直接砸死隔壁那个海岛?” 祖国妈妈:我们热爱和平。 “妈妈,妈妈,上天会限制专业吗?” 祖国妈妈:好好学习。 “妈妈,妈妈, 外面在骂我们。” 祖国妈妈拿着一沓外交部紧急赶制出来的公文,走到哪里就贴到哪个国家的大脸上。 【太空所出现的飞岛为我国友邦赠礼。请各方马上停止造谣,否则我国将采取强制措施。】 什么?你问哪个友邦? 不好意思。有朋自远方来,我不想说。 什么?你说想要和我们实现太空资源共治? 不好意思。你脸真大。 毫不客气的说,从这里开始就是外交部的主场了。新会发布会开起来!大使馆全部启动启动启动! 因此,代替外交部跑来参加游轮小会议的是国土部领导。从钟章的角度去看,国土规划、资源、商务、农业、医疗、航天、航空军沿着他坐了一桌。 每位领导进屋第一件事情就是找钟章在哪里,然后用欣慰又好奇地眼光上下打量他一番,十分欣慰地拍拍钟章的肩膀,以示后生可畏。 “第一批与外星文明接触的人已经经过严格的医学检测。”医疗部领导介绍道:“登舰的一千五百余人,按照接触范围和接触时长做了分区、分层管理。目前看下来,没有人出现不良反应。血液样本与上舰之前没有差异。” “钟章同志的脑部ct有所异常,不排斥是长期太空作业导致的变化。需要做进一步的观察。” 钟章腰板瞬间直了,他还没问自己咋回事。 商务部和农业部前后做汇报:“外交部已经将对外星友邦的贸易事务转交给商务部。农业部正在按照对国内应季水果做甜度测评,会在同品类中筛选出甜度最多的果品。同时,农业部已特别拨款一亿五千万,资金将在下周进入各农科院、农学院科研小组,重点扶持太空果蔬、特甜果蔬品类的研究。” “我们稍后有一份名单,会提供给钟章同志。希望钟章同志可以向外星朋友多推荐我们这几款农产品。” 钟章开始找出小本子,一个一个记录下来。 航天部和航空军拥有真空实验室,他们已经完成对光环的三分之二功能测试。希望钟章可以在接下来的外交上多挖掘一些能够交易的科技。 “我们希望能够在浮空岛上建立一个对月探测母港、一个太空移民试验区、一个粒子物理实验室、一个地月引力观测站、一个地月物流中转站、一个对地太空监测网。” 钟章记记记,以为差不多要结束了。 航天部还在点菜。 “我们还计划在上面直接组装勘测飞船,要造七个太空造船厂,还要十二个港口,再划定浮空岛之外200万公里的太空交通管制空域……” 国土规划和资源部坐不住了。 “这是我们的工作!” 你航天干完了,我们干什么? 你以为我们今天为什么跑到游轮上?你以为上面是什么荒地吗?上面是十万平方公里,一个小韩在上面飞着呢! 我们下面的工程队、我们下面的土木人都很期望上天搞工程呢。我们也有我们的城市规划啊,你光港口就要十二个,你航天要干什么?有没有考虑过国际影响? 想起什么似的,国土规划和资源部见到亲人一般跑到钟章面前,握着他的手,亲昵道:“钟章同志,您也是土木本科读出来的啊。” 我们才是亲如一家啊。 土木啊,您地地道道的嫡系专业啊。 钟章懵了。 一年半前,他还是个找工作的牛马硕士。三个月前,他还是个外流的宇航员。五天前,他还是个菜鸟外交官。 第41章 现在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大的官一个两个都找我办事一样? 钟章看看自己面前浮现的四个按钮。 【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像个好学生一样乖乖举起手,“会议暂停!我有话要说。”虽然是举手示意,但钟章明显感觉到这一刻,自己掌控了全场——在场平均年龄五十出头的领导们齐刷刷将目光看向他。 他们看向他的目光平等却又不是那么的平等,他们并不仰视他本身,而是仰视他身上另外一种存在。 钟章清楚意识到这是为什么。 但他素来胆大、从不认为自己不可以,他是永远的中等生,一个遇强则强遇弱则弱的中等生。 而中等生的生存准则只有一个。 永远不要主动退出自己所在的环境。 “我想先确认一下我现在的工作内容,特别是我现在能管理的范围。”钟章开口,将记在本子上的内容,“我的本职工作是外交官。但听各位刚刚所说,我还需要协调浮空岛的土地规划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 但这就是理论。 “你需要一个职称吗?”国土规划和资源部的人简单商量一下,他们最先提出商讨的余地,“这是一块前所未有的土地。钟章同志,您作为他的第一位实际控制者。我们此次前来的目的之一,也是想要向您询问:您对那片土地的掌控力到底有多少?” 钟章毫不犹豫,展示了四个按钮。 他道:“全岛爆炸、定点爆炸、禁空、轨道移动。” 约等于行走的核弹按钮。 周围一圈领导顿时爆发出惊叹声,很快这声音被他们克制的压抑下去。他们看着钟章,若有所思。 “您对自己的能力预期大概在哪里呢?”国土规划部领导询问道:“钟章同志,我们来之前认真看过您从小到大的履历。您从没有管理过任何组织,您协调过多人项目就是大学时的小组作业。”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 钟章没有管理人事物的经验。 他前半生都在读书,去工地也是干最基层的苦活,去社会调查也是一个脚印一个脚印走出来的苦差事。他好不容易熬过了毕业论文、熬过了春招秋招、熬到了一份工作、幸运的遇到了序言。 然后呢? 他自作主张拐带回了序言,他那时候已经知道序言失去了亲人,没有任何的牵挂。他在乎自己的家、自己的祖国、自己的亲人,但现在,钟章觉得自己应该在乎点其他的东西。 “我对自己能力的预期是省长。”钟章开口道:“我希望,自己可以深度参与到第一任浮空岛的建设工作中。我想要负责和伊西多尔的深度交流。这座浮空岛既然是伊西多尔送给我们的第一份礼物,那我希望这一份礼物可以变成我们之间共同的、珍贵的回忆。” 序言不会在地球过夜。 五天五夜的相处,钟章知道序言没有合眼,他看着他深深入睡,有时候就是平静地坐着。 而在只有序言一个人醒着的时候,那空气是如此胶着,如此令人难以呼吸。 钟章不会怀疑序言不喜欢自己。 他只是清晰意识到,自己的喜欢可能占据序言的现在,却没有办法占据序言的一生。 早在他们相遇之前,一些难以忍受的痛苦便将序言完全吞没。 序言对他的喜欢。 他对序言的喜欢。 在此时此刻,未必能够覆盖掉那些痛苦的存在。 如果止步此处,如果只像个可爱的朋友,从相遇到分离,他注定无法触碰序言的过去,更别提参与序言的未来、参与两种文明的未来—— 钟章不想这样。 为此,就要去争取一个中等生能接触到的所有资源。 “请组织考验我吧。”钟章冲动地大叫道:“我真的,很想很想成为浮空岛的第一任省长!” 第35章 对钟章来说, 我开口了是一回事,你给不给是另外一回事。 他心态很好。 毕竟搞得又不是他的心态。 至于。匆匆而来的领导们大惊失色听完钟章的离谱要求,匆匆交流信息, 匆匆跑掉了——也在钟章本人的意料之中——他早就知道因为自己来自太空等特殊因素, 上了船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别想马上走开, 余下几天, 他就和小喇叭一样滴滴叭叭到处溜达。 “领导,我想进步。” “干爹,带带我。我真的想要努力。” “我研究生毕业, 现在要入选调生要重新读博吗?” “现在去三支一扶来得及吗?宇航员有没有特殊渠道?” “航天的话……哎, 领导……领导你跑什么啊。” 钟章是特殊的。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是特殊的,没一会儿功夫, 他就毫无分寸地展示自己的上进心,并主动了解选调、三支一扶、扶贫、村官、内部调岗等各种可能变成省长的路径。 不过,钟章当过最大的官就是小组作业组长。 他的能力实在是存疑。 在他每天不嫌弃烦的积极表态下,祖国妈妈唯一能确认的是这孩子除了脑子ct还要再检查,其他一点毛病都没有。 太活泼了, 太健康了,太抗造了,难怪当年航天局选拔采样采到钟章, 一眼就把他薅上来。 “浮空岛以后一定会划分为省行政区。省长也会有的。”这些天被吵透了的领导们围成一圈,直视着猴子一样灵敏的钟章。 “你先别那么着急。真弄起来还要一段时间呢。” “组织上呢, 先给你三个方案。”外交部好歹是钟章名誉上的头, 他们说话,钟章还是老老实实听着的。 “方案一,跟着我们外交部去联合国历练。优点是能够对国际形势有很好的认识。” 浮空岛必然是未来一个长期国际纷争点。 而选这条路,能够在最快时间最大限度培养钟章的地缘政治能力, 让他在对外、队内政治上更加敏感。 “这个方案的缺陷是,你被暗杀的概率极高。”外交部委婉地提示,“你在外面的身价……很贵。” 目前位列全球第一。 钟章:“哦豁,我也有这一天呀。” 外交部领导一拍脑门,没忍住,跟着钟章笑了下。笑完之后,他接着给钟章介绍余下的方案。 “方案二是跟着航天部做技术。浮空岛大半规划都会和航天有关系,你跟着学技术,不求精通,但求走对方向。”外交部领导指点道:“你的优势走这条路更快,也更能达成目标。各个部门也推荐你走这条路。不过过去之后,可能要在多个项目里轮转,你会变得很忙。” 航天部里很多项目是全封闭式的。 但那是对其他国家而言,对于外星文明来说,很多项目研究组是又好奇又心痒。 钟章不难想象自己过去受欢迎的原因是什么。 他没有马上拒绝这条晋升路径,问道:“最后一条是在国内吗?” “是的。方案三是送你去一个刚落地的模拟浮空岛实验项目。优点是职务很高,起步就是县长。稳扎稳打对你个人升迁和能力提高都很有帮助。” 外交部领导苦口婆心劝说道:“缺点是,项目所在的县民风彪悍,县城山势复杂。国家和省级帮扶过好几次,但部分领导班子腐败,巡视组前几日又抓出来一窝……总之整个县的财务状况非常糟糕。你过去基本上从零开始。” 但换个角度去看,这何尝不是单独划分出一块地让钟章练练手呢? 不过外交部领导更希望钟章选择第一、二条道路。 因为他知道第一条路虽有生命危险,但有国家背书,真正敢对钟章下手的家伙寥寥无几。 而第二条路,因为钟章是沟通外星文明的最重要桥梁,航天部无论哪一个项目组都会好声好气对待钟章。更别提钟章还曾在航天部旗下的基地培训过一段时间。 航天部只会对钟章加倍的好。 唯有第三条。 那是一个未知的情况。 风险和收益并存。 外交部领导不希望钟章选择一条明知道很难的路,去吃不必要的苦头,可他内心又隐约期望钟章能够选出一条真正的证明他自己的道路来。 “那个县大概有多少人?”钟章提问道。 “40万左右。” 钟章笑起来,“我想浮空岛能住一亿人。” “决定了?” “决定了。”钟章问道:“去那边后,我还能和伊西多尔见面吗?” 外交部领导长叹一口气,“你不能随便跑到外太空。” 钟章明白了。 ——他不能去,但拦不住外星友人非要来地球看看他。 “既然是考核。我想问问,我要做出什么成绩才能直接出任浮空岛省长?” “搞好基础建设”外交部领导不能多说,项目涉及机密,他只能嘱咐道:“那边地形和你给的三维浮空岛有八成相似,地方上土质复杂,地下溶洞丛生,是一个很复杂的环境……” 第42章 浮空岛暂时由国土规划和航天部联手管理。 未来一年,他们将对整个浮空岛进行土地测量、各项元素勘探、搭建临时港口等工作。 同时,他们计划筛选具有土木和航天双重知识的人员,对其进行长达半年的培训。 第一期载人火箭已搭建完毕,第一批抽掉而来的宇航员会尽快落地搭建临时港口,并负责空气、土壤、水源的研究工作。 航空军负责定点打击所有靠近浮空岛的可疑飞行物。 预计投放在浮空岛上的地图勘测卫星已经准备完毕,十五颗卫星环绕式工作,计划半年内完成浮空岛上下两面地形扫描作业。 这些,都是钟章的三维地图能帮上但极为有限的工作。 他那张动态三维地图最大的作用就是实况选择爆炸地点,轻轻一点让敌人和自己一起灰飞烟灭。 “真的不来航空部吗?做一个沟通外星文明的桥梁不好吗?” “等你们消化完光环里的技术,等我成为浮空岛省长。”钟章回答道:“伊西多尔可不能一直无条件帮我们。我们不能让朋友吃亏。” 何况,我也想靠自己试试看。 ——浮空岛,你的省长来喽! 又过了七天,钟章拿到医疗部开出的无传染无风险证明和定期复查脑子说明,快马加鞭来到他即将上任的县城。 跟随他一起来的,还有国家配套的保镖龙哥、龙凤胎姐姐钟文、姐姐的经纪人。 “狗刨县?我靠我们还有这么难听的县城名字吗?”钟章看着这个县名,发出第一声大叫,“历史底蕴在哪里?人文素养在哪里?过去的县长都不改一下吗?” 龙哥介绍道:“改过名的县长都进去了。” 所以名字都变回狗刨了。 钟章瞬间觉得“狗刨县”朴实无华、悦耳动听,从骨子里透着一股清廉之风。他夸赞道:“狗刨好啊,狗刨好啊。” 不过,他好像在哪里听过狗刨县这个名字? 钟章思索片刻,打开自己满员的三个社交账号,开始按照标签检索人。钟文站在“狗刨县”的牌子边库库拍了半个小时,照片都修完了,钟章还在账号检索人员。 “你到底在找什么啊?” “找人。”钟章长叹一口气,“找到了。等我个电话。” 时间有点久了,不过钟章相信他和工友的革命友谊。他终于凭借强大的分类能力,找到读土木打灰时留下的一个电话,确认再三后打过去。 “喂。王哥。最近在哪里上工啊?啊?我不是工头……哎呦喂,你怎么把我给忘了。我啊,小钟。绿城工地上睡上铺,总是帮你们洗袜子的小钟啊。” 钟文欣赏自己的美貌照片,已经习惯自己这一脉强大的社交能力。 龙哥则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未来的领导,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来。 他知道钟章性格比较开朗,但这是不是有点太开朗了? 然而,就这么两分钟的功夫。钟章已经笑着说“麻烦王哥,晚上请你吃饭”之类的客套话。 钟文:“谈完了?” “嗯。”钟章答应一声,朝着龙哥介绍道:“王哥,当年带着一群狗刨县的兄弟出去打工。力气很大。等会他开车来接我们。” 至于他的班底人员?钟章想先看看地方情况再和上面开口要。 现在,先和老工友一起喝一杯,感受下淳朴的狗刨县风俗。 “这里!哥!”钟章瞅到辆破五菱,招招手,自己拖着行李箱跑过去,“哎呀,可想死我了。这么多年没有见,王哥您换车了啊。” 王哥趿拉着拖鞋,穿着小窄裤,挺着大肚子,手伸到皮夹里掏出三根烟,一根根递过去。 “嗨,都多少年了。你小子还在读书吗?” “早毕业了。”钟章随口道:“不过还在这行,搞搞地啊,厂子什么的。王哥,狗刨县有啥特色不。” 王哥想了半天,没想出个啥特色。 副驾驶上的大妈反而嘴快跟了句,“我们这的特色就是县长。一抓一个准。” 即将上任的钟章释怀的笑了笑。 “瞎说。”王哥倒是被逗乐了。随着和老婆斗嘴,他想起他们五十年前确实有一些特产,“我们这以前搞过农机厂。国企。我爸爸那一辈搞得很好,后来也是给贪掉了。怪可惜的。” “厂卖了?” “不清楚。好像一直在挂法院拍卖呢。” 钟章对这块狗刨一样的县城有了全新的认识。 他长长的叹口气,颇有种买卖不好做的味道,“不聊了。王哥,你们这有啥好吃的。” 王哥陷入了长考。 结束长考的王哥带钟章一行人吃了难以想象的本地特色菜:狗刨菜。 顾名思义,就是卖相和味道如同被狗刨一样的大锅炖菜。 而太阳系木星旁自己家里的序言正在吃东方红赠礼中的京八件。这次一觉睡了快九天,他感觉自己精神气都好起来了。 “哥哥。”小果泥从西瓜皮里钻出来,打出一个浅粉色的嗝,“果泥想要那个紫色圆圆的甜球。” 序言:“买。” “还想咔咔恰瓜。” 序言:“买。” “不想要闹钟。” 序言:…… 成年体无奈地看着脚边的幼崽,提着他又揉又捏,“这么不喜欢闹钟哥哥吗?” 小果泥当然不喜欢了,他现在喜欢外交部的漂亮姐姐漂亮哥哥,他才不要喜欢欺负幼崽的坏闹钟。 “哼。” “但是哥哥喜欢闹钟,哎呀这怎么办呢?” “那。那哥哥去玩好了。果泥要,要去和滑梯、圈圈一起玩。”小果泥又生气起来,忍不住嘟嘟叫起来,“坏闹钟。他还咬果泥。” 对比起来,其他东方红可好太多了。 序言却不这么觉得。 如果没有钟章在其中牵线搭桥,他想他应该不会主动接触第二个陌生的东方红——他救钟章最开始是因为东方红语,现在和钟章相处却不是为了东方红语。 想明白这一点后,序言速速打开项圈上的定位查看起烛龙号和钟章的定位。 他惊讶的发现这两个东西相隔十万八千里。 烛龙号在海边。 钟章在山里。 怎么回事?序言内心逐渐产生一个不妙的想法:钟章的亲戚们不会强占了钟章的烛龙号吧? 第36章 序言有很多不好的回忆。 在他的飞船和星球上, 他是一个完全的独裁者,管理没有自主意识的机械和他自己。 可以说,遇到钟章之前, 序言的语言交流全是辱骂仇家和安抚果泥。 他不怎么说话, 有时候独自待着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反而觉得一大堆亲戚、一大堆同类反而更容易弄出事情来。 怀璧其罪。 他的雄父就是因为其他人争权夺利的事情死掉的。 钟章会不会遇到类似的事情?他们是不是聚众斗殴了好几次, 然后双方雄虫再借口将对方的雌虫扣下等等?序言在原地踱步, 忽然想起这不是自己的故乡,不能用虫族的法律法条看待东方红族。 不过他们抢走钟章的机甲,应该是为了研究机甲, 从而逆向研发出更先进的机甲技术?序言越想, 眉头越紧蹙。 他给东方红的各种科技都加了限制,包括之前答应给钟章的治疗舱、机械方块等等, 都添加了暴力拆除无效、使用次数限制等等。 烛龙机甲也不例外。 光环倒是没有做什么额外的限制,可以单人多次使用,序言只是没卖充能设备罢了。 他是来当邻居的,不是来当肥羊的。 “如果他们对闹钟不好,我们就把闹钟……”序言停顿两下, 看向小果泥,“把闹钟抢回来怎么样?” 小果泥不开心,“可是他, 他都到家了。” “抢他东西的,不是家。”序言言简意赅地说道:“你可以让闹钟给你当闹钟。每天定点叫你起床。” 小果泥犹豫起来, “他叽叽叽叽, 很吵的。” 序言想想也是,“那给我当闹钟吧。” 武力是没问题的,抢个东方红也是完全可以的。序言暂时不想把关系弄得太僵硬,他在雄父留给他的万能词典里翻来翻去, 觉得钟章可以与自己“和亲”,成为“文字与成功的公主”待在他这里——钟章喜欢他,他也喜欢钟章,可是他并不是完全喜欢钟章那些亲戚们。 东方红族的历史上又不是没有类似的事情。 “和亲是这个意思吗?”序言找来温先生,开始琢磨语言的意思,“是不是和东方红很亲密的待在一起。” 【哦……我们可爱的序言,为什么不找东方红族的朋友问一下呢?】温先生捧着脸,叹息道:【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那件事情发生后,你都不爱找人说话。】 序言脸还是臭的,“他们把闹钟送到很远的山里。” 【事情不一定你想的那样呢?】温先生介绍道:【你也要认识钟章先生之外的新朋友。】 第43章 序言:“我不要。” 那五天在游轮上,序言就跑去看过他们轮船底舱,那古老的机械方式虽然引起序言一些兴趣,但远远没到让序言停下来玩弄的地步。他也见到一些号称是东方红族科学家的家伙,可是他们之间并没有很好的翻译,很多专业词汇东方红说了,序言听不懂,序言说了,他们也听不懂。 双方没有交流成功。 这让序言有点沮丧。 【我的词库已经迭代了很多新的东方红词汇。我和宇航员朋友们聊得很开心,他们告诉我很多不一样的词汇和事情。】温先生用手轻轻地抚摸序言的脸,半透明的投影穿过实体。 序言却不自主侧过头,用脸颊贴着温先生。 光粒子成像形成的残影投射在他的脸颊上,挥发出一点灼热感。 “不要雄父去地面……”序言轻声抗议道:“一直让雄父出力,虚拟体都发热了。” 【又要让我们序言跑一趟吗?】 “我去去就来。”序言打点注意,要去再看一眼。他提着小果泥,为自己找了个小借口,“我就去看闹钟,坏闹钟要是不和我和果泥玩,我就再也不会去找他了。” 钟章回家了,他有他的家人,他为他的家人着想,试图安排好所有亲戚。 合情合理。 ——只是,我自己感觉我被落下了。 同一时间,狗刨县吃完狗刨菜的狗刨县长被农用拖拉机落下了。 不过没关系。 可怜的狗刨县长电话都还没打,裂开的水泥山路上就杀出一辆顺风车,上面的哥十分慷慨的表示“上车”。钟章被送达目的地之后,才意识到这大概是祖国妈妈给自己安排的“保镖团队们”。 润物细无声啊润物细无声,钟章当初还担心龙哥一个会看丢自己,现在他不担心了。 他用脚踩踩荒山荒石头,站稳从上往下看,整个狗刨县城呈现出盆地的形状,站得越高,看起来越像是狗在沙地刨出的窝。 而稍微抬头看,那些狗刨土堆起来的沙子又刚好形成一个勾脚趾山,几乎占据了整个八点钟方向的视野。 当钟章沿着整个勾脚趾形状的山头往七点钟方向看,才看到机密项目书上的“硬骨头”项目。 天脊山脉。 垂直落差超过一千五百米的锯齿状玄武岩群构成他的主要山体,和前方郁郁葱葱的勾脚趾山相比,这里堪称寸草不生。 稀稀拉拉的小灌木丛仅在百米以下的蜂窝状风化洞生长,而百米之上,那些大小规模不一的黑窟窿,有的已经被强风腐蚀成一个透出蓝天的环洞,可容纳两三人通行,有的则传出呜呜的渗人的类似猫发情一样的叫声,还有些呈现出密集的蜂窝状,有可疑的水渍从其中渗透出来。 “我说怎么感觉这里风景挺熟悉的。”钟文捡了根树枝,慢慢从下方爬上来。看见弟弟,她回忆道:“二十几年前好像搞过跳伞之类的极限运动基地。后面就荒废了。” 钟章道:“风速不受控,变化太大了,很多人去了就没出来了。” 曾经一位狗刨县县长想要搞经济,试图走旅游路线带动周边消费。可他没想到旅游配合狗刨县所拥有的这一段山脉,死亡率直线飙升,短短半年就死了三十人,景区直接关停,县长贪污下台。 “不光是风洞区,狗刨县这片山体下还有很多未知溶洞。”钟章回忆自己看过的文件,长叹道:“游客经常走着走着迷路,不幸碰上暴雨天气,就会死在里面了。” 但这里的地形从轮廓上看确实和浮空岛有八成相似。 钟章调出三维浮空岛模型与整个狗刨县、勾脚趾山、大半个天脊山脉重叠起来。 他感觉自己的土木之魂受到了巨大的挑战。 根据资料,除了山、狗刨县居民区之外的土地70%都是封闭型盐碱洼地,地表覆盖盐壳,之前的基层干部也尝试干预,但奈何土地盐碱状态超出他们的想象,盐碱层平均厚度在2米上下,最厚的地方达到了3米。 可以说,适合盖房子的地方都被狗刨县居民拿去盖房子,这些没有办法处理的盐碱地,历年来因为各种因素一直搁置着。 钟文不懂土木,但她找关系问了狗刨县历任县长的下场,觉得这地方太邪乎了,风水不好。 “老弟啊。”钟文苦口婆心劝说道:“要不你还是出去干外交吧。” 钟章拒绝道;“我嘴没那么快。” 钟文只能换赛道劝说道:“那航天呢?人家多上心你啊。还有你那个外星朋友,在这里搞土木建设,还不如多上天和人家聊聊天,维系感情呢?” 钟章傻乎乎“嘿嘿”两声,腰杆猛地一直,脚踩山头。 “啊——” 他不明所以的呐喊一声,惊动了鸟,也惊动了正在树下撒尿的王哥。匆匆忙忙系上裤腰带的王哥,连滚带爬上来,“咋了咋了?” 然后,他就看到钟文脚踩山头,大手一挥。 “姐。你不觉得狗刨县沉寂这么久,注定要迎来我这个宿命中的县长吗?” 钟文:“不觉得。” 钟章从不被打击到,他继续高亢地发表自己的宣言,“这片地比浮空岛小很多,但地形很像,未来要在这里建设模拟基地。航空航天选拔出来的人才也会这里培训……提拔我在这里,恰恰好是组织看重我。” 况且,土木+航天=钟章的舒适区。 “我先积累项目经验,等到了太空那个更复杂的环境,便可以一飞冲天——”钟章畅享美好的未来,“到时候,我们专门划出一片区域给伊西多尔。那要建一些和伊西多尔故乡很相似的建筑,要让他有自己的大使馆,以后大使馆就是他自己的家。他在自己的星球呆久了,可以来我们这里住。” “姐姐,你知道吗?伊西多尔在他自己家,有一个很大的属于他自己的博物馆。”钟章掰手指道:“我们是不是可以也帮他搞一个?” 至于放什么? 钟章还没想好,但不妨碍他畅享浮空岛上与序言有关系的内容:想给序言树一个等身像,用他故乡的语言写上他的名字等等。 “你。”钟文欲言又止。 钟章却自动接上话茬,“我是不是很帅?嘿嘿,这些感觉其他人也能想到。我其实想要给伊西多尔更多不一样的感觉。姐姐,你知道吗?伊西多尔真的很好,也很帅,我想给他最好的东西。” 但我真的太菜了。 我想我如果变得强大一点,是不是能把我自己的东西更多地分给他。 钟文举起手,嘴角不受控制地抽动,她看着钟章背后越来越大的阴影,握着树枝的手一直在颤动。 天脊山脉传来震荡的呜呼声。 巨大的方形黑影穿透厚密的白云,压迫着整个狗刨县。正在街道上的人们、商铺里的人们无一不快跑到街道上,齐刷刷仰头,瞠目结舌看着这奇怪的一幕。学校里,学生们也好,老师也好,全部探出窗户,挤在栏杆上,错愕地大叫起来。 “我靠,这是什么?” “无限流!这一定是无限流!” “我要成神!登阶!” 狂暴的风携带着被他撕碎的云雾,轰到每一个人脸上。钟文手中的树枝承受不住压力,脆响一声后断裂。 “钟章——”钟文焦急地大喊,“快从山头下来。小心摔。” 龙哥顶着狂风,正要去带回钟章,却被钟章一个手势停住。 “伊西多尔来了。”钟章张开双手,大声朝着天上挥手,“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在这里!我在这里!这里!” 那黑漆漆的方块轻微旋转十五度,好像听到钟章的呐喊声一般,他朝着钟章所在的山头平移而来。 地面上的人在一阵惊叹的讨论声后,纷纷打开手机,快速跟着方块前往山下。 只有钟章依旧在锲而不舍地大喊,“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在这里——这里!” “我看到你了。”序言的声音从钟章脖颈上的项圈里传出。他声音听上去格外冷静,这冷静犹如一盆冷水,将钟章的快乐也浇灭了几分。 序言生气了。 钟章感觉到这一点。 可他不理解,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他试探地挥挥手,“伊西多尔,你睡得好吗?” “嗯。” “我想见你了。”钟章小声地对着项圈说道:“这么多天,我好想你。” 话音刚落,一道闪烁着光芒的康庄大道从方块内直射而出,跨越城镇、跨越洼地、跨越山脉、跨越人群,笔直地来到钟章脚下。 “上来。”序言道:“我也想你。” 第37章 钟章最开始还是走, 走着走着,就变成跑了。 他感到风吹在自己脸上,透明的坡道像景区的玻璃栈道一样, 惊险又刺激。钟章无需低头, 就能看到奔涌的人群, 听到人群中传出的惊呼声, 只是他来不及分辨那些惊呼声,大步奔跑着,微微喘气, 带着一点热汗来到方块门前。 第44章 门紧闭着。 钟章找不到任何缝隙, 他礼貌地整理自己的衣物,伸出手敲敲面前未知材料的方块,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门露出一道缝隙。 序言站在门边,从缝隙里看着钟章。 把头发扎了个小揪揪的钟章,短短一段路跑下来,汗气热腾腾从头顶冒出来,太阳一晒, 像盯着彩虹做的小王冠。看到序言,他那本就大大的、略圆的眼瞳眯起来,牙齿上下两排全部露出来。 “伊西多尔。”钟章开心地喊着。 而听他那么喊自己, 序言心中那点微不足道的警惕又动摇了。他看着钟章身后,发觉没有什么预想之中的陷阱或其他人, 赶快招招手, “闹钟。” 钟章握住序言伸出的手,一个大迈步上前。 他没有松开自己的手,反而双臂大开,给序言来了个猝不及防的深深拥抱, “伊西多尔,我好想你——你都没有留联系方式,我每一天都在等你电话。” 序言吓了一跳。 他说不清自己是因为没有留下联系方式而吓到,还是被这个猝不及防又极其自然的拥抱吓到。 钟章做这一切时是那么自然,好像他们的关系就到了这一步,他没有任何犹豫地上前,双手搭在序言的腰上,下巴、胸口、腰部贴着序言的肩膀、胸口、腰部。 接着,他的双手自然环住序言的肩胛骨,没有任何进一步更加暧昧的展示,他用力地、好像他们十年没有见过一样,在拥抱的一瞬间发出长而舒缓的叹息。 “我真的太想你了。”钟章后退一步,抱怨道:“项圈不能给你打电话,只能你找我,不能我找你。真是太不公平了。” 序言双眼不知道看哪里。 他本是来生气的,可被钟章一打断,忽然不知道要往生气了。 要不……就这样过去了?钟章说不定是把机甲借出去了?序言心虚地想着。下一秒,他又发给自己打气,想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算了。 他给钟章的东西,不会全部被钟章送给他的亲戚了吧? 他会生气的! “你可以在龙龙号里叫我。”序言严肃地板起脸,可没过多久,他感觉自己不够严肃,嘴角还是翘起来了。他偷偷用手指把自己的嘴角往下撇,咳嗽道:“龙龙号呢?你都没有用吗?” 钟章:…… 对啊。烛龙号是可以联系到序言的,就算联系不上序言也可以呼叫温先生。钟章用手拍打两下自己的榆木脑袋,颇不好意思地说道:“伊西多尔,我忘了和你说了……” 序言开始准备自己的不开心。 那是他送给钟章的东西,虽说送出去了,自己不应该过问。可,看到钟章就随意的送人,序言觉得自己必须要好好发一通脾气。 他学着小果泥的样子,别过身,半眯着眼,鼻音里呛出“哼”的音节。 钟章还能怎么办呢?序言身体转到哪里,他跟到哪里,用幼稚园哄人的技巧,解释道:“因为龙龙号本来就不是我的,是和我集体借的。” 序言:…… 停下来的外星朋友瞪了钟章一眼,开始翻雄父留下来的词典。 一眼就能看出,他在找【集体】这个中文词义。 钟章只能再说的通俗一点。 他道:“就是,我的十四亿亲戚们每个东方红都出一点钱,大家一起努力把龙龙号做出来的。所以这个东西就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的,不是我自己的。” 序言不理解。 在他朴素的观念中根本没有“集体”的概念,他也完全不理解一个种群怎么做到“群策群力”“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他按照自己种群的观念,粗暴地设想那画面,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闹钟。”序言磕磕绊绊,想到一个非常不好的东西,“你不会是这个家族的奴隶吧。” 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钟章辛苦工作却依旧住得不好。也可以理解为什么机甲明明是钟章在使用,却不是钟章的私产。 ——答案只有一个,钟章其实是十四亿大家族里最可怜的雌奴。 ——可能还是父辈有罪的那种,罪过大到要下一代继续赎罪的那种。 清清白白通过政审的钟章不知道序言想到哪里去了。 一时间,他甚至有点想笑但笑不出来的感觉,“伊西多尔。东方红没有奴隶。” “我不理解。”序言快要哭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最好的朋友是一个低微的雌奴。他知道雄父的翻译大概率不会出错,可是雌奴是那么的辛苦、卑微,最重要的是他们始终无法获得社会层面上的认可。 “闹钟。”序言开始算账,“我要花多少钱能把你买下来呢?” 钟章估算下自己的工资,差点嘴贱说出一个价位时,他的手机响了。 不光是一个手机响,而是三个手机同时响。 一个播放猪八戒背媳妇,一个播放“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一个播放“没有钱,我没有钱”。 其他先不说,序言只听懂了最后一个。 他对钟章道:“你到底值多少钱?” 钟章:“等一下,我问问。” 第一个电话是他姐,第二个电话是龙哥,第三个电话是狗刨县大浪淘沙后留下的没钱官员们。 钟章故作沉稳的拿起电话,开始处理自己上任以来的第一个重大事项。他听完电话那头简单的自我介绍后,反问道:“好的。我现在遇到了一个巨大的问题。” “请问一位县长大概值多少钱?” 电话那头传来振聋发聩的沉默。 许久,他们回答道:“那……大概看您要贪多少?” 我们这的县长通常是看金额判的,灵活度还是蛮高的。 已通过组织选拔,并正往狗刨县赶的领导班子们并不知道,他们未来的领导正在自己身上搞什么行为艺术。 反正,等他们得知狗刨县天上飞着个大黑魔方、全县居民都看到县长飞天上去时,整个县城上蹦下窜都变身瓜猹,隔壁县城还有人源源不断涌进来拍照打卡开直播。 短短一小时,魔方附近三公里已经有酒店涨价了。 “你听说了吗?狗刨县这个地方风水有煞,所以这个魔方啊是地底下太多冤魂引发出来的。” “这怎么可能是魔修?我亲眼看见了。有个长发飘飘的仙人踩着五彩虹光就进去了。” “我靠,真有修仙啊?” “说什么?应该是外星人要攻打地球了。我看前几天老有警车在附近巡逻,估计我们这要搞点什么天基武器。” “噢噢噢噢,对对,还是这个靠谱一点。联合国也在说这个事情。” “嘘。拉横条了。” 组织派来辅助钟章成长的王书记、王主任看着警务分散人流、网警控制舆论,再看看天上那个黑漆漆的正方体,两眼一黑又是一黑。 “你是说,我们的……外交官县长飞上去了?” 龙哥再三确认事实完全正确后,回答道:“是的。” “你怎么没有拦住他?!你知道,他现在有多重要吗?”脾气稍暴躁的王主任一扯烟头,满脖子都是青筋,“二十四小时不离身。你就是这么做安保工作的吗?” 龙哥不语,只是低头。 反倒是钟文有些不忍,她站出来解释道:“那道光路只有钟章可以上去。我和龙哥都尝试进去,当时也有不少居民试图进入光路中……但他们都被反弹出来了。” 狗刨县当地警力有限,得知情况后,率先支援死过人的景区。他们封锁了上下山所有路,组织小队巡逻全山,擅自上山者来一个抓一个,来一队抓一队。 短短一小时,他们三辆警车就塞满了私自上山试图寻求“机缘”的人。 “军区已经发动了。不过来狗刨县的几条国道都堵上了。”王书记看着面前的情况,也忍不住一阵头疼,“继续给钟章打电话,看看能不能打通。” 能打通。 只不过打通时,钟章依旧在和序言讲道理。 “你也看到了,我的价格是很灵活的。”钟章拍着胸脯和序言解释道:“我是无价之宝。” 序言不相信。 他想起钟章之前卖西瓜的样子,又想把钟章送到小孩桌和果泥坐在一起。 “我不信。”序言垮着脸,说道:“让大东方红和我聊天。” 大不了让钟章和文字与成功的公主一样。序言内心盘算自己的资产,一面计划要怎么和东方红砍价,一面暗戳戳想东方红要是不卖钟章,自己要不要直接开始抢。 这么好的钟章,怎么可以是雌奴? “不过,我还蛮好奇的。”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们的世界还有奴隶呀?” “嗯。” “什么样的家伙会变成奴隶?” 序言道:“犯了法的,很严重的、杀了虫的都会变成雌奴。”似乎觉得这样举例不恰当,序言指着自己道:“我被抓的话,会变成雌奴。” 第45章 全部财产充公,失去人生自由。 刑法足够严重的话,还会牵扯到下一代。 钟章理解了。 他心疼起前一秒还在心疼自己的序言。 “东方红是没有奴隶的。”钟章大声把这句话重复三遍,怕序言印象不够深刻,他快速说一遍,拉长声音说一遍,波浪音又说一遍,最后再大声重复三遍。 “东方红没有奴隶!东方红没有奴隶!东方红没有奴隶!” 怕序言不理解他的真实身份,钟章自豪地拍拍胸脯,“我这个叫人民公仆,是为大家做事情。我会做很多很多好事情,会完成很多人很多人的愿望。” 序言不理解。 但没关系,钟章决定让序言亲身体验一下“建设美好祖国,共创美好生活”这句话。他伸出手邀请道:“伊西多尔,你愿意和我到地面上去吗?” 第38章 在钟章县长询问自己价值多少的半小时后, 他终于下达了第二道命令。 “找一处完全封闭的场地,一定要远离群众。马上筛选可靠的人员,如果其他领导到了, 就让他们负责这件事情。直接告诉他们, 外星朋友答应来地面看看……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捂着手机, 看向正在收拾东西的序言。 他问道:“你吃饭了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立刻往自己的命令里加了新东西, “按照贵宾待遇准备餐食。伊西多尔不吃辣,一点辣都不要。甜的、当地特色都端上来……狗刨菜就算了,那玩意酸甜苦辣咸的。伊西多尔会吃一点矿石, 辛苦你们再找点本地有特色的石头放在餐桌上做装饰。” 序言没听到太多, 但他听钟章噼里啪啦说了长长一段,有些不安, “太麻烦了。” “嘿。”钟章帮忙收拾小果泥,他道:“炒两菜而已。麻烦什么。” 实在不行,他麻烦人去蛋糕店大采购。 小果泥作为被打包收拾的东西,正嗷呜嗷呜乱咬钟章。可他又没有牙齿,咬下去都是软乎乎的, 钟章左手一揪,他又嗷呜嗷呜乱叫。 “坏闹钟坏闹钟。果泥不要和你玩。” 钟章眼见又要被这小东西糊脸,赶快哄骗他, 会给他吃很多很多甜点。 “五十个。”小果泥黏糊糊竖起手指,想要一根代表一个甜点。但五十个太多, 他直接把自己变成一个小刺猬, 气气呼呼同钟章讨价还价,“还有红瓜瓜。” 钟章满口答应,当着果泥的面打电话,让人准备五十个蛋糕点心, 钱全部从县长工资里扣。 小果泥终于满意了,愿意再次当三岁小翻译官。 一直到临出门,他都是哼哼个不停,嘟囔“这还差不多”。 序言无奈地看着一大一小,想笑又不敢笑。 “你的……”他琢磨一下用词,还是用老样子问道:“你的亲戚们准备好了吗?” 钟章开着电话,一手果泥,一手指挥,“喂喂。听得到吗?” 地面。 整个狗刨县都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起来了。作为一个空心穷县,就算加上临时派来的武警、军队、干部,隔壁县支援的人手,他们也依旧不清楚那个黑色正方体下一秒会如何运作。 应该不会扫射整个狗刨县吧?县长还在上面呢。 “喂喂。听得到吗?” “听得到。”手机早早到了王主任和王书记手中,二人在半小时内紧急准备好一切,场地、餐食、卫生、安保等不同领域都按照最高规格处理。他们紧张地看着天上的黑色正方体,指挥道:“在七点钟方向,靠近天脊山脉有一处闲置的景区酒店。” “好的。”钟章的声音沉稳有序,“请在酒店的位置打一束手电筒。” “了解。” 地面,收到指令的军队很快找出强光信号灯。 四五点的天空骤然出现一道笔直的白光,光芒界限分明,几乎将上空一道略灰的红霞斩成两半。钟章和序言自然见到。 “坐好。”序言把果泥安顿好,看向钟章,“不舒服要说。” 钟章抓紧座位两侧,深吸一口气,“我哪里有这么脆弱。” 序言不语,只是拽动把柄。 一股强大的推背力顶着钟章的胃部,均匀压迫着他的上腹腔。钟章用均匀的吐气来平衡身体的失重感,下一秒,四周环境变成全透明,天地云雾全部在旋转,序言驾驶着机甲从正方体中脱离出来,以俯冲的形态开向酒店方向。 而这对于地面看热闹的群众来说无疑是一场狂欢。 就算景区不能去,他们也有高像素的手机和相机,有相机大炮的人全部站在楼顶,架起三脚架,狂拍不止。 “我靠。我靠。流星??刚刚什么东西过去了?” “国家怎么还不公布?我的妈呀,先是浮空岛,现在又来一个悬浮魔方。 “急死我了,到底怎么回事?刚刚什么飞过去了?” “靠!我的视频没了,点赞那么多,这就没了?” 一道浮光闪入山林。 景区内所有工作人员都被替换成保密人员,出现在这里的厨子都签署了保密协议。他们先听到一阵短促的鸟群振翅声,风连同乔木一并拍打窗户,一楼的灌木瞬间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压垮,他们试图走出房屋,门却产生一股强大的阻力,叫他们无法推开一条缝隙。 他们只能挤在窗户、或躲避在柱子后仰望天空中的机甲。 那是一座很符合人类刻板印象的机甲。 通体漆黑、类人型、背后带有未知的武器,就这样缓慢地、以一种不容小觑的姿态降落在地面上。 下一秒。 他们看到他们狗刨县长以狗爬的姿态滚出来,摔了一跤。 对新县长来历略有耳闻的所有人:…… 现在宇航员的素质要求这么低了吗? 钟章却不会管什么丢脸不丢脸,他觉得自己就是太着急摔了一跤,站起来就行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站着蹦跶两下,拍拍脑袋裤子上的灰,笑道:“这里比海上要平稳啦。” 外星人要来了——吗? 王主任、王书记,以及带队的王司令紧张地脸都绷紧了。他们看着那超出地球科技的机甲,哪怕已经看过小部分保密视频,心里还是忍不住紧张。 “闹钟。”序言钻出一个头,脑袋上的光环扑闪扑闪,“你住在这里?” 钟章道:“暂时住在这里。” 序言眉头都要绞成一团了,但看钟章满脸愉悦冲自己招手,不满的话吞咽好几回还是没说出来。 他果然还是去找东方红族和亲吧,让闹钟和他们“文字与成功的公主”一样,成为他序言的“文字与成功的闹钟”吧。 东方红族有点太穷了吧!! 没有人能想到序言会再次造访。别说祖国妈妈没想到,钟章本人也没有想到,他们在序言离开后的十天几乎使用所有方式,但都联系不上序言本人,最多是名为温先生的智能程序出来,每次都和他们说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在这种情况下,祖国妈妈思来想去,再看看一时半会没有办法开展的浮空岛基建,决定先让闹钟去搞个地面的太空环境模拟基地练练手。 积累经验嘛,这样无论是实干能力,还是升迁都比较合情合理。 他们都和外星朋友做生意了,外星朋友来找他们,应该会先和他们打声招呼……吧? 并不。 序言根本没有国家之间的沟通概念。 他对“和东方红建交”完全没感觉,截止目前他也没有任何“领导者”的自我认知。对于买瓜这件事情,他自我感觉和出门买食物差不多,都是按吨购入,货好下次再来,不好就换一家。 找钟章就直接找钟章啊。 为什么要联系他的家人?我又不是和他的家人交朋友。 毫不客气的说,序言和钟章半斤八两,他们两都没有什么专业的政治素养。专业外交官那一套在他们这里属于摸黑抓瞎,有时候都未必能明白他们两的脑电波在哪里。 “我要回去。”序言萎靡不振地说道:“闹钟跟我走吧,这里不好。” 钟章心里在着急,想到自己现在的身份,他脱口而出,“那可不行。我、我现在是这里的领导。” “啊?” “没错。”钟章挺起腰杆朝外星朋友介绍自己的新身份,“伊西多尔。其实,我想要你来地面,就是想要你看看,这片土地现在是我管。我想,在这里学习很多很多东西,到时候可以飞上去管理你送给我们的岛。” 序言一时间不应该怎么说。 只是,比起之前潦草的看一眼,他现在更仔细端倪这片区域:地面有严重的开裂,应该不是自己的机甲压出来的。 周围的树木乱糟糟的,应该也不是自己的机甲强风搞出来的。 一栋楼竖着只有五个窗户,看起来也不够高,墙面还会剥落墙皮。这墙面总不能是自己的机甲弄的吧。 第46章 序言再偷偷看看那些房子内外的人,所有人都灰头土脸,看上去一脸被风沙糟蹋的感觉,头发不整齐、衣服也不太好。 ——天啊,钟章土地上的东方红过得居然这么差吗? “你。你不需要这么辛苦。”序言都有些语无伦次起来了,“如果你要在岛上建房子。我,我可以帮你的。我有超级多的机器。” “这怎么行?”钟章无视手机里一部分激动的噪音。 他叉腰道:“我们是勤劳的种族。怎么可以一直辛苦序言你呢?我们自己会努力,非常努力地劳动。” 咳,感觉气氛差不多了。 钟章轻轻咳嗽两声,小声地提出自己的畅想,“如果序言你能教我们一点、非常少的知识就好了。我们会很努力学习的,你当老师,当专家,我们当学生好不好。” 介于某些历史上的前车之鉴,整个东方红族都深刻明白什么叫做“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 知识才是真正的硬通货。 序言却在此时此刻犹豫了。 他看着钟章,那些感动在一瞬间收回。晚霞照入他的瞳仁,那炫目的光芒完全遮掩住一部分难以描述的情绪。 “闹钟。”序言道:“我没有办法对你们公开知识。” “请东大马上公开从外星文明那获得的所有知识。”一场对外公布的科学研讨会上,多国科学家联合发起了协议,“在外星文明面前,知识没有国界。” “众所周知,外星文明已经赠予东方大国一块太空飞地。” 讲台上,某科学家煞有其事地说道:“然而,现在全世界所有国家的科学实力加在一起,想要开发这块飞地至少要70年……我们有理由认为,外星文明并不仅赠送一块太空飞地,同时还配套了相对应的外星文明知识和更高级的设备。这种事情在人类文明的历史上并非没有先例。” “如果对方是来帮扶人类文明的。其他国家为什么要被东大排斥在外?” “如果对方不是来帮助人类文明的?东大又有什么原因单独被外星文明优待?” “东大,请给我们一个回应。请拿出你的国际担当。” 第39章 东大很无语。 东大很困惑。 知识?什么知识?我们现在上上下下都忙死了。 先是把之前接触过外星文明的人拉去继续做观测, 持续观察有没有身体问题。 然后是不断往天上发火箭开始采集浮空岛土壤,看看能不能种菜什么的。 再成立“星际联络指挥部”专门负责对接外星人,但外星人好像不理他们, 只跑去找钟章玩。 哦, 对。 钟章同志。 我们的钟章同志正在为成为浮空岛岛主, 成为一省之长而努力。 看他那兴奋样子, 祖国妈妈只好先把他送到偏一点、刚打扫完的县城里,让孩子做个项目先锻炼一下,顺便打扫一下屋子里的间谍。 该是孩子的还是他的, 家里小孩的朋友上门我们肯定很欢迎。 ……什么?你说他朋友直接降临我们领空, 找我们家小孩玩? 外星人一点礼仪都不讲吗? 东大上下所有领导都震惊了,至于什么科学家开麦喷他们?那不重要。一纸允许, 国内科学家们各个摩拳擦掌,速速上网上电话上论坛开麦。 科学界迎来一阵嘴炮之战。 “怎么回事?”外交部领导痛苦地说道:“他们的智能系统温先生不是说‘短时间不会找东方红族’吗?” 这个‘东方红族’难道不包括钟章吗? 来不及仔细想,他们之中的沟通又出现什么问题。外交部领导召唤道:“快快。快把语言小组全部带上。这次,我们一定要建交成功。” 没错。 虽然很离奇,但序言并没有和东大建交。 他没有留联系方式, 没有留下什么友好的存在,他认为自己只是在消费。 五天时间里,外交部旁敲侧击的暗示、光明正大的暗示, 序言都表示自己听不懂。 什么建交?不要。我又不是国家。 我一个人建交也可以?那也不要。 我才不要和十四亿东方红都交朋友,光听着就很累。什么叫做和你们几个交朋友就好了?我不喜欢。 我只想和钟章交朋友。 “唉?”钟章听到序言拒绝公开知识的话, 并没有什么难过的情绪。 相反, 他思考片刻,很快知道原因。 “因为果泥翻译不过来吗?” 序言犹豫片刻,还是高兴朋友理解他的意思,“嗯。果泥只有三岁。他不会数学。” “那温先生呢?” “温先生数学也不太好。”序言无奈指着自己, “我会很多知识。可是,我不知道怎么变成你们的话。” 这个简单。 钟章想他们泱泱大国十四亿兄弟姐妹,难道解决不了一个语言翻译问题吗? 他当即拍拍胸膛,“只要你愿意当老师,语言问题我们来解决。只要伊西多尔你愿意就好了。” “很慢。”序言用自己雄父翻译东方红语的速度估算整个时间,“如果只有一个东方红,要又会知识,又会说话。” “嘿。”钟章牵起序言的手,那自己举例,“像我这样跨学科的人才,我们国家多得是,你就别担心这种小问题了。” 不就是“数学+语言”嘛,高校里多找一找,总能找到双学科人才吧。 钟章越想越快乐,牵着序言的手上下摇摆,跳舞一样转圈,“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饿了吗?我给你准备了饭饭。” 顺便,带你见一下跟我一起干活的东方红兄弟姐妹们。 王主任、王书记,还有被机甲吹得满头都是灰的王司令三个人就开始了他们的受苦。 因为他们跳脱的县长进来就告诉他们一个惊天大消息。 “我决定聘任伊西多尔先生为我们狗刨县的机械科研专家,专门负责指导我们模拟太空基地里一些科研问题。”钟章镇定自若的宣布这个消息,“我们可能需要建设全球第一个‘地球-外星科研联合院’来辅助伊西多尔先生的工作。” 王主任、王书记、王司令:? “啊???” 发生了什么? 是啊。发生了什么? 外交部团队赶到时,也无语这个惊天的消息。他们看看钟章,怀疑这孩子是个天生搞外交的好苗子。 再看看,又觉得他今天征服地球、明天拐骗外星人的折腾劲,搞不好出去当外交官几年,就要开始自立为王了。 “所以我们和外星朋友建交了?” 序言摇头,坚决不想和十四亿东方红挨个交朋友。 外交团队看着他摇头,从领导到干部都是懵逼的。 科研联合院真要建起来,那关系可是比建交还铁啊。 “真的不和我们建交吗?”钟章接收到外交部的眼神,可怜兮兮地看向序言,“其实就是挂个牌子,和星球上其他种族说一声,说‘伊西多尔是我们东方红的好朋友’这样也不可以吗?” 序言没有马上说不可以,但也没有说可以。 他思考很久,反问钟章道:“为什么要告诉其他种?” “因为他们很坏。”钟章无师自通的上眼药,“他们会说我们的坏话。我们之前有些朋友就被他们骗走了。” “我不会骗走。”序言坚持这一点,他道:“我只和你玩。” 外交团队震惊了。 他们看看钟章,再看看序言,又看看钟章,试图看看这小子要怎么回应。 “伊西多尔。”钟章虔诚地说道:“你要说话算话,我们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如果你有一天真的被其他杂种骗走了……我会很伤心的,会一直哭的。” 序言面如冷铁,“不会有那一天的。” 他们结束了对话。 钟章把手背在身后给外交部比了一个“v”表示任务完成。 外交团队承认他们还是对钟章的能力还是低估了。不过结合十来天的仔细复盘,外交部也终于摸清了序言的思考逻辑。 他们给序言一沓果蔬优惠券,表示最近在生意大酬宾,如果序言愿意和他们建交,并承认和他们是友好关系…… 西瓜、葡萄、冬枣等所有超级甜的水果蔬菜都可以优惠半价。 序言没有任何犹豫就表示“从今天开始我和十四亿东方红族都是最好的朋友”,并主动询问如果自己在太空循环播放一百遍“东方红是我最好的朋友”,可不可以附赠一千盒稻香村点心。 “虽然麻烦,但。”序言低下头找崽。他并不心虚地拿幼崽做挡箭牌,高高举起小果泥,道:“果泥喜欢吃。” “不用,不用。”现在的国际形势还比较复杂。您要是喜欢,我们这边直接送给您一千盒。 可他们真要送,序言反而又警惕起来,表示不要了。 “不。”序言坚决拒绝莫名其妙的礼物,他道:“我可以买。” 第47章 外交部这个时候紧急打补丁。 他们说这也是优惠商品,是和果蔬优惠券捆绑在一起销售的。 他们说,最近点心滞销反正卖也卖不出去,还不如就直接低价送给您了。 序言疑心大起,“你们不会卖给我坏的吧。” 天杀的!!这是何等的污蔑啊。 外交部还没有遇到这种纯粹的对手,他们真想让商务部的人过来和他们一起遭受这泼天的污水。 “卖这个给我。”序言目光直勾勾看着领导,坐地砍价,“不如把闹钟朋友卖给我。我可以出十个机甲和亲。” 感觉有点少了。 序言继续往上面加价,“闹钟跟我走,可以给你们四个飞起来的中方块。五百个治疗舱。五千个光环。这些还不够的话……” 序言笔画道:“我再加上我星球六分之一的年开采的矿产。不过只可以拿三年。” 外交部数十人从十个机甲出现,脑子就是懵的。 当他们听到四个飞起来的中方块,下意识看向狗刨县上面飞着的那玩意;而听到五百个治疗舱、五千个光环,团队里迅速用西瓜等价换算一遍。 不对!这怎么可以和西瓜换算呢? 钟章同志可是他们的好同志啊!钟章同志就在旁边听着呢。 “伊西多尔。”钟章听着听着,越听越高兴。 什么卖不卖的,什么和亲不和亲的,伊西多尔能出这么多的价值,就说明他看重他。 钟章甚至说不上来心里是什么感觉,就是一股热乎乎的暖流从他的胸腔往脑袋上顶,顶到他整个人都被吊起来,眼睛直了,鼻子热了,那股热流又慢吞吞地朝着肩胛骨处流。 光听着序言这么一项一项的列出来,钟章咯吱窝就忍不住老动。 到后面,他干脆抛弃理性,肩膀先一搂,对序言道:“伊西多尔。我真的好开心。我在你心里像钻石一样珍贵。” 序言觉得有道理。 钟章死了,他应该也会把钟章的尸体买回来烧成钻石,镶嵌在自己的礼服上。 那时,钟章确实和钻石一样。 硬硬的,贵贵的。 “你对我很重要。”序言组织语言,没有成功。 他只能道:“因为你在我心里很贵。” 外交部试图加入话题,但就在他们开口的一瞬间,钟章将他们挤出去。 激动的地球小帅一个扭身,直接把自己挂在序言身边,“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他像章鱼,像猴子,像个风吹起来的秋千,开心的打圈儿。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钟章好像永远叫不腻这个不准确的名字。 “就算没有这些东西,我也愿意和你一起走。”钟章手舞足蹈道:“你自己千辛万苦来到这里,不可以为了我多花钱。我不需要你花钱,也会是你一辈子的好朋友。你要好,我也会好的。” 序言一愣。 三岁前,雌父偶尔也会对他说这样的话,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脏话,然后中间夹杂着一点金灿灿的真心话。 例如,什么出去之后不要乱花钱,但是有钱一定给雌父花之类的。什么出去之后不要找丑雄虫等等,一定要睡到漂亮雄虫才算生命圆满等等。 幼崽时期的序言不能理解。 但他和现在一样,能感受到对方话语中那种炙热又温柔的东西。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喜欢这种说不出来,但很亲昵的感觉。 “龙龙号,算了。”序言也懒得纠结一个半成品。他大手一挥,做出个新决定,“我再做一个‘龙龙号’机甲给你。” 钟章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在宇宙里的见识让他意识到这是个好机会,他反问道:“就在这里制作吗?” “嗯。”序言慷慨地一挥手,“你想看,就看吧。” 钟章和所有领导干部对视。 下一秒,所有人都掏出手机疯狂摇人。 “等一下!伊西多尔。”钟章嘴巴比手快多了,“我有一些叔叔阿姨想要过来,还有一些爷爷奶奶想要来看。你等一下。等一下。我干爹也说要来。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让我们先把人摇过来。 * 科学界的骂战并非一定要现场。 互联网时代了,大家只要发一个声明或者有理有据的写点什么……总之抓住对方的小辫子就是一顿狂喷。 顶尖大佬还有点身份不会下场,身份相当的却能肆无忌惮开麦了。 例如,某学院的某老师做科研一直中规中矩,但自从带了研究生后,骂人功力一日千里的精进。在科研上苦于无力报国,他便在口舌之力上为国争光。 读了材料,进了天坑,做实验不如求科研之神开开恩。 用英语写了篇逻辑清晰、字句犀利、骂人不带脏字的文章,某老师惆怅地躺在办公椅上开始畅享外星文明真的和他们共享知识这件事情—— 唉。 如果真的有这回事还多好呢?他从小就是科幻迷,近些年越做实验越怀疑人类是不是真的被外星人封锁了科技上限。否则他们材料学怎么一直都没有进展呢? “唉。听说海军那边拿到了点外星科技。也不知道能不能让材料学有所突破。”某老师想到自己的实验结果,惆怅地翻了一个身,长叹口气。 实验做不出结果,真是吃不好睡不好。 不行,起来再喷一下。 某老师仰卧起坐,打开电脑,哗啦啦的消息疯狂弹出来。看着那些红点,他冷笑一声,正准备选中一些幸运儿进行狂喷。 “哇呜呜呜都停下,别和傻逼计较,别喷了!”隔壁实验室的老师先是怪叫一声,好像变异猫头鹰似地旋转跳跃。等某老师意识到那声音隔了厚厚的墙壁和隔音棉都能传出来,错愕不已。 什么事情这么高兴? 某老师酸溜溜地想着,不会是出成果了吧。 沿着一串红点,某老师猛然看见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他揉揉眼,接着轻轻拍了拍自己的脸。 我的博士导师找我了? 什么情况?他老人家不是快退休了吗?难道是什么项目要拉我一把吗? 啪嗒。 鼠标点击的声音。 某老师呆愣愣看着屏幕上那一行字。他揉揉眼,接着重重给了自己一巴掌,直到火辣辣的滋味传到嘴边,还止不住上扬的嘴角。 “研究外星科技,现场观看嘿嘿嘿嘿。”不会是导师发错了吧,我读书时没少挨骂唉。 某老师再检查一遍,鼻涕泡都要吹大了。 老师!我亲爱的院士老师!您没有忘记我这个材料学的小废物啊啊呜呜呜!我一定不会放弃材料学的,我会继承您的衣钵。 呜呜呜,没想到您这么多年还认我这个徒弟。 “快!快!”想到什么一样,某老师打电话给自己的研究生布置了一门新作业,“快到网上散布消息……把群里最会忽悠的那个叫起来,对对,下次论文我会温柔点骂的。现在,快点去外网忽悠,登我的号。” 把水搅浑。 我们这种笨鸟就不客气的先飞啦。 第40章 相关学科的一线科研组最先收到消息。 然后是科研组里辐射开的师徒关系网。 等一圈电话和通知下去, 名单汇总到钟章这里,年轻的狗刨县县长已经认真考虑征用体育馆等相关事宜。 “伊西多尔。”钟章苦恼道:“我们东方红来看你工作,会让你不舒服吗?” 序言抱着小果泥, 给吃胖一圈的孩子揉肚子。 他抬头看一眼毫无自知之明的钟章, 想想应该就是几人罢了。况且钟章土地上的东方红看上去不怎么样, 看几眼也应该没什么兴趣了。 于是, 他随口答应道:“不。” 钟章就去安排了。 安排的结果就是三千人满满当当把狗刨县体育馆坐满了。 体育馆这中间放着一个航空慷慨贡献的烛龙远航舱。座位按照不同科研组分类,每一组都想放自己的摄影机和专业数据检测设备,各个科学院都说我要坐在最前排的位置等等, 并表示他们想要和外星朋友亲密对谈一二。 钟章代替序言顶住这些要求。 “伊西多尔, 我们东方红来的可能有点多。” “多?” “嗯嗯。足足三千个呢。”钟章不会瞒着序言,他说道:“大家都是热爱学习的东方红。况且我们没有见过你这样厉害的机甲师傅, 我们大家都想见见你。” 序言在原地站了一会,翻词典。 良久,他问钟章,“我变成明亮的星星了?” 钟章凑过去一问,立刻肯定道:“对啊。你现在是我们东方红请来的科研巨大的星星。你是整个世界最明亮的明星。” 序言忽然紧张起来了。 钟章晚饭前和他说完三千人的事情。晚饭上, 序言就什么都吃不下去,用勺子慢吞吞把腌制的蜜枣切成,好好一颗大蜜枣最后都给序言切成臊子, 一勺一勺塞到小果泥嘴里。 第48章 钟章看着都着急,以为是口味不合, 悄悄让后面的菜加10倍糖。 什么?你说其他领导怎么办? 你管他们怎么办, 序言最重要啊。 可就算加了10倍白糖,其他领导吃得表情失控,下桌要打胰岛素,序言依旧面不改色。他托着下巴, 用勺子慢慢把蜜枣切成臊子,塞得小果泥嘴巴黏糊糊的。 钟章心急如焚,忍不了一点。 才下桌,他就抱着一桶加倍的奶茶跑去找序言,“伊西多尔,你怎么啦?是不是我们来的东方红太多了?” 序言叹气,开始吨吨喝奶茶。 一升的大桶奶茶瞬间就下去四分之一。 “我紧张。”序言长吁短叹,“上学,也没有那么多老师。” “哎?他们不是老师哦。” 序言知道。正因为知道,他才紧张。他告诉钟章,自己当初对机甲感兴趣,雄父最多请种族里最好的七个机甲大师轮流给他上课,有时候还是1v2、1v3课程,序言经常看到老师们为某些事情吵起来。 “我还没有当过老师。”序言叹气再叹气,“会不会很糟糕。” 钟章:…… 地球人努力转动脑筋,大概类比下:序言的父亲在序言上中学时,就给他请了7个杰青来上课。有时候还是两、三个杰青辅导序言一个人。 啊——好有钱啊,怎么会有钱成这样子? 想起自己某位现在还在苦苦申项目的社会学导师,钟章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 “不用紧张。”他吸吸鼻子,调整自己酸溜溜的读研情绪,“伊西多尔,你有这么棒的老师,你也会成为很棒的老师。” 序言不语。 序言想回到自己的大方块里睡一觉。 可真要他回去,又不知道要干什么。在自己那个大机甲博物馆里晃荡吗?还是去研究自己明天要改造的机甲? 那东西需要动脑子吗?不是看一眼就会的吗? 序言就这样在纠结和紧张中度过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早上零点的钟声刚刚敲响,他就跑到钟章的房间门口,咚咚敲着钟章的县长房间大门,“闹钟闹钟我睡不着。” 根本没有睡的钟章关掉工作电脑,跑去给序言一个抱抱。 “伊西多尔,你不要紧张。明天你其实随便弄弄,随便说点什么。我们大家都会很喜欢你的。”钟章牵着序言的手,将人安置在自己的床上。 他也不知道要做什么,但想着让序言舒服一点,帮忙脱掉他身上的外套,打开床头灯。 这是序言第一次向自己求助。 钟章同时清楚意识到这件事情,对序言而言,可做可不做,是因为他的存在,让序言去做这件事情,并产生了压力。 ——序言的不安由他产生,自然也要由他解决。 “不用紧张。”钟章脱掉自己身上那件硬邦邦的外套,双手搭在序言肩膀上,将对方揽在怀里,让其重量完全压在自己身上,“我已经是县长了哎。出了什么问题,我去解释就好了,你不用担心。” 后面有什么问题,我也可以挡在你前面。 这就是实权的意义嘛。 序言并不理解县长是什么级别的职务,正如他根本没有好好了解东方红的国家体制那样,他单纯知道钟章管理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东方红。 “我怕脸没有了。”序言将脑袋埋在钟章脖颈里。 和他们那个世界的雌虫雄虫不一样,钟章奔波一天还没有洗澡,带着点吹干的热汗味道。那味道并不大,反而因温度升高,让序言有种昏昏的感觉。 “我,担心……但不知道怕什么。”序言更小声地说着,几乎是吹着气。他的头发顶到钟章的脸颊,双方毛茸茸的头发互相蹭着,像两只小动物互相取暖。 钟章深吸一口气,便能闻到序言身上一直存在的类似机油和生铁的味道。那是种微妙的金属味道,中间混合着一种类似薄荷的草本味。 他伸出手,像拍打小孩背部似地,轻轻安抚序言的脊背。 “有什么好怕的。”钟章鼓励道:“伊西多尔,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伊西多尔。” 渐渐地,他的手不再是拍打,而变成沿着脊背往下的抚摸。 钟章能听到序言的呼吸正因自己手的动作产生变化——他欣喜对方因自己的事情而产生情绪变化,又心虚自己的私欲太重,让朋友增加了无端的负担。 我从来不是这样可恶的人啊。钟章唾弃自己,手却没有停下来。 “闹钟。闹钟。”大概是和钟章呆久了,序言也如同他那样小声多次的重复友人的昵称。 在密集的呼吸声中,序言梦一般的呓语道:“用力点。” 钟章不会不答应这种事情。 而当他这么做时,序言原本虚拢他腰部的手忽然按住床板,两个人一并后仰到床上,腰靠腰,胸贴胸,彼此传来的气流纠缠在一起。 钟章的脑子猛地给什么打了一下。 从脑子往下,那股原本就存在的热流彻底涌到某处位置。地球男人的本能让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对朋友做这种事情——可他又确实清楚面前这位朋友喜欢着他,从最初的好感到后面过分亲昵。 序言喜欢我,原来是这种喜欢吗?钟章脑子豁然开朗,接着是更加强烈的负罪感。 序言喜欢我居然喜欢到这种地步了吗?愿意为了我背井离乡,愿意为我放弃复仇?而我居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我甚至从没有问过序言对我到底属于哪一种情感,就自顾自分类到友谊的“喜欢”上。 我真是太渣了。 “伊西多尔。”钟章唾弃自己结束,单刀直入,直杀主题,“伊西多尔,你是不是喜欢我?” “嗯。” 序言喜欢钟章那些拍打。他发觉他越来越喜欢钟章,越来越愿意亲近钟章,而这一切都不再仅仅是钟章是个东方红族了。 他在他的世界里没有见过钟章这样坦率可爱的存在,因为没有谁会念不准他的名字又锲而不舍追着自己叭叭,更别提无时无刻想着他念着他的好,着急地要把他自己介绍给每一个家里人。 在序言活过的前二十七年里,能对标的最亲最爱的是自己的雌父雄父。 钟章像他雌父一样,叭叭叭说个不停,虽然很多都是废话,但那些关心的废话,序言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听到了。 更别提今天这样亲密的举动。当钟章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序言轻易地回忆起他那病弱的雄父。 他当然知道,这些微不足道的举动是那么的廉价,钟章自己可能都不清楚这些行动所蕴含的意义。但序言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依靠着钟章,多听他说一些可爱的废话,多抱一抱自己,多拍一拍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活着的生物进行亲密接触了。 而钟章像个小恒星,只要自己提出要求,似乎就能无条件地满足自己。 “闹钟。”序言靠近钟章,要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背上。他自己则将脑袋埋在钟章怀里,“不要停,好不好。” 钟章不会拒绝他的要求。 真好。真好。 钟章又怎么能拒绝对自己这么好的序言呢? “你不说停,我就不停。”钟章抱紧序言,用手轻轻顺着序言紧张的脊背,“伊西多尔。我想,以后你可以对我说很多话。我也会听你说很多话。” “真的吗?”序言轻轻地问道:“没用的话也可以吗?” “怎么会是没用的话呢?”钟章与序言躺在床上。他们能看清对方的侧颜、被枕套挤乱的发丝。 钟章道:“伊西多尔说的话,我都爱听。” 序言闭上眼睛,“嗯。” 他确实开始说一些乱七八糟、钟章并无法听懂的语言。那些语言像憋久了的死水,随着一道闸口开启,稀里哗啦往外跑,跑啊跑啊跑到空空的土地上,浇灌一片焦土。 钟章听不懂,却不着急。 他只是一下一下,配合着序言说话的节奏,顺着序言的背,等那块结实的肌肉从最上方舒缓,到柔软成一整块,身边人发出细细的呼吸声。 序言小憩在他的房间里了。 第41章 这是序言第一次睡在地球的床上。这颗星球自带的重力前所未有的熨帖, 他在短眠中度过一个半小时,醒来时钟章的手依旧轻拂过他的肩背。 宛若春风,轻之又轻。 钟章那双微眯的双眼也睁开一条缝, 缓了片刻。他完全清醒过来, 撑起半边手, 给序言扯被子。 “冷了?”钟章打着哈欠问道:“还是吵到你了?” 序言摇摇头。所有雌虫体质强悍, 学生时代就接受军事训练,他们的睡眠可以根据自己的需要进行调节,不存在什么冷热安静吵闹的环境影响。 他单纯是睡醒了。 “你困了。”序言将被子拉到钟章肚子上, “睡觉。” 深夜近两点。 第49章 对于劳碌一天的地球人来说, 确实该睡觉了。钟章却好像打醒了任督二脉,醒了就有些再也睡不着。他把被子扯回到序言肚子上, 两个人让来让去最后盖着一条被子叽叽咕咕的说话。 “怎么不多睡一会?” “饱了。” “真神奇。我们东方红要睡八个小时。” “快睡。” 序言脑袋上那个光环一闪一闪,光线调暗下来,散射出柔和的光。钟章盯着半天,觉得外星文明的室内装修一定很节约。 这灯都可以自带了,他们那小孩的近视率一定不高。 想着想着, 钟章眼睛都闭上了。 “伊西多尔。” “嗯?” “你还紧张吗?”钟章感觉被子有点短。他努力往序言身边贴一下,小声道:“要是紧张,我还可以抱抱你。” 柔软的灯光下, 序言看向钟章,恰恰能看清他嘴唇与牙齿因多说话露出的水光。脆弱东方红已经困得发出其他杂音, 却还是锲而不舍问这个问那个, “你要抱抱的话,就过来一点。” 序言“咚”得把身体挪过去,胳膊一展,将钟章整个兜住。 他像健身房那些大汉一般, 雄鹰展翅,让钟章小鸟依人地依偎着自己。 钟章:…… 试图反抗但真的太困的钟章挨着序言的胸,含糊不清地抗议两句,一头昏睡过去。 等醒过来,他就看到坐在床上盯着自己的序言。 “你醒啦。”序言戳戳脑袋上的光环,调节光亮。 小光环经过一整晚的节约模式,蹭蹭爆发出耀眼光辉,刺得钟章眼睛都直了。而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两个长方形的方块机械,他们互相协作,十分顺畅地拉窗帘、打开窗、烧开水、倒茶叶、泡开。 等钟章眼睛变成圆形,它们已经变成一块会飞的小餐车,为钟章端来了一杯热茶、一杯温水、一杯凉水,还有一块温毛巾。 “我在家也会这样。”序言端起温水给钟章,“先喝这个。” 钟章感动得无以言表,直接一口闷,整个嘴巴都扭曲起来—— 好甜好甜好甜!!什么东西可以这么甜?! 序言道:“不喜欢吗?我弟弟早上都要喝的。” 钟章两腮疯狂攒口水,甩着大舌头试图让嘴巴里的黏腻感少一点。序言端来热水和冷水介绍道:“没有糖。” 这是钟章第一次爱上喝白开水。 狂喝八杯后,他感觉肚子丁零当啷都是水声,嘴巴里还是一股发腻的甜味。 “你弟弟……到底有多喜欢……甜的啊。” “很喜欢吧。”序言不假思索道:“不过,他已经跑掉了。” “跑掉?” “和别人。”序言想了很久,在词典里找出一个合适的词汇,“偷偷的跑步?” 钟章看着序言,难以置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序言的弟弟和其他人私奔了? 私奔是这么翻译的吗?不对。这已经是他能听到的私事吗? “怎么会这样?”钟章一边穿外套整理仪容仪表,一边和序言闲聊,“你同意了?” “我不管他。”序言谈起这个弟弟,又无奈又生气,“他的伴侣真惨。” “啊?” “我弟脾气不好。” “哈哈可能是还小吧。”钟章同序言一起出门,无视隔壁房间领导们诧异的目光。他们走向酒店食堂,钟章开始恐惧今天的早点了。 因为他昨天晚饭后就叮嘱后厨单独给序言准备一桌甜早点。 哪个地方的早餐最甜,就做成什么样子的。 什么领导不领导的?加倍放糖!往死里放!照顾外星朋友才是第一要义。 于是,继早上一杯粘稠的蜂蜜水之后,钟章看着满桌子的红糖包、芝麻糖包、奶黄包、千层糖糕、卷了红糖和玫瑰酱的饵块,无从下手。 他去粥点那边,后厨立刻给他上一份糖藕粥。 提前一晚上酿好的糯米藕铺在红糖粥底上,红糖、蜂蜜、糯米与稻米本身自带的淀粉甜味扑面而来,配合最后一把桂花糖,已经有中老年工作人员绕着这碗粥走了。 “不喜欢吗?”序言担忧地走过来,主动端走这一份粥,“我吃好了。” 钟章不勉强自己,但更不希望勉强序言。 “没有不喜欢。”钟章解释道:“我只是高兴,其他东方红也在考虑你。伊西多尔,你在这里吃得好吗?” 序言不知道怎么说。 其实他觉得自己不应该提出更多要求,可问他的东方红是钟章。序言直觉这些微小的事情可以和钟章多说一点。 他觉得钟章也开心自己和他说这些小事情。 “我想吃的硬一点。”序言举例道:“比如,铁。” 钟章:…… 干饭如钟章大脑飞速旋转,连某个地方吃炒土都想到了,愣是没想到全世界哪里还吃铁。 “没问题!”钟章咬咬牙,一拍胸脯,“不就是铁嘛。你要吃生铁还是熟铁?不锈钢还是螺纹钢?我们这里都有的。” 东方红可是钢铁大国,难道还能饿着序言区区一口铁吗? “普通的好了。”序言三两口喝掉粥,碗一撂,就去今天要组装机甲的地方。临走前,他希望钟章来看自己组装机甲。 他的双亲、兄弟、同窗、朋友都说他在组装机甲时最帅了。 可是,这次的机甲很普通。 好像有点拿不出手。 序言在原地踌躇片刻,还是沿着玻璃门继续往外走。 如果可以,他希望钟章看到自己最厉害的工作状态,而不是连一件简单的工作都不好——想到今天要在三千个东方红面前改装机甲,原本安顿下去的紧张,又酥酥麻麻地爬上来。 他们会不会向我问很多问题呢?果泥能翻译过来吗?一些专业的术语雄父好像完全没有翻译,这要怎么办呢? 东方红都有龙龙号。听钟章说,他们学习能力很厉害。他们不会已经破解我当时的改装了吧,那要做的难一点吗?要再上点更高级的材料吗?可东方红能抗住辐射吗? 听说一些很脆弱的生物连安全辐射都扛不住。 序言忧心忡忡地来到体育馆,此时此刻还其他观看的东方红还没有到场,留给序言做准备的时间还有很多。 而他再三考虑,还是选择了安全的材料。 “好了。不管怎么说,今天就先改装吧。”序言默默给自己打气,“不管怎么样,这是单独给闹钟的闹钟号。” 先做出个大概。 有问题再说。 很巧,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自己土木出身,混凝土都能搅拌,为什么不能搅拌酱醋茶?什么困难?人生哪里没有困难? 困难不过是他这位天选之子的踏脚石。 “快。”钟章冲入后厨,第十八次被告知不能做“铁锅炒生铁”后,改变主意。 他看这表,估算自己有多少练习时间。然后逮着主厨一个劲的问,“你们做菜有什么秘诀吗?最简单的那种……对,糖醋怎么炒的?” 区区土木+烹饪,怎么可能难倒我? 再说了,第一次开创菜系做不好是常态,我问问序言怎么改进就好了。 叮叮当当。叮叮当当。 时间就这样来到了中午十二点,饥肠辘辘的三千人和挫败的序言都决定暂停机甲改装,去对付一口饭再说下午的事情。 “啊——”躺在序言脑袋上的小果泥咕咕大叫,“哥哥——他们,真的好奇怪啊。” 序言不想说话。 大早上的经历让他感觉自己不是个好老师。 明明,他也有问“你们看得懂吗?”为什么全场没有一个东方红回应自己?难道自己拆解的动作对方都看不到吗?可现场也有大屏幕啊,还有好多东方红的摄影机。 “真的很奇怪。”小果泥嘀嘀咕咕,抱怨道:“他们都在说什么埃克斯。什么歪?什么鼠鼠?果泥听不懂呀。” 序言也听不懂。 所以,当外交团队上前询问序言,是否愿意和最聪明的东方红们吃个简单的午饭时,序言答应了。 难道我真的不适合当老师?序言自我怀疑着,觉得这也未尝不是不合理。因为他在家时,辅导弟弟做作业,弟弟一做一个不会。经常是兄弟两懵圈的看着彼此,最后以弟弟怎么也做不会收场。 可是,东方红十四亿里难道出不了一个听得懂我讲课的活物? 是的。 听不懂。 因为序言根本没有讲。他的“上课”就是指着烛龙号,停顿两秒,嘴巴在张开,但没有声音。三千人的场地里所有科学家们大眼瞪小眼看着他,他也大眼看着这三千科学家,然后一个转身钻到机甲里开始捣鼓。 除了跟随的摄影机拍摄外,序言说的什么话,一句都没有翻译出来。 一句!!都没有!!翻译出来!! 这和高数课老师不写板书有什么区别?这要广大科学家怎么学习? 第50章 “领导,现在翻译工作进展怎么样了?”王院士焦急地追着外交部问话,“不可以这样啊。这样我们怎么展开交流工作啊。语言学那些人到底行不行啊。” 语言学的专家今天也来了。 自从外星人到地球,他们的日子也是好过起来了,头发也快没有了,一群人整日整夜研究外星语言到底是什么情况。 序言和钟章说的每一句话,他们都尽可能的记录下来。 但序言有小翻译官果泥,说出来的都是简单中文,对破译外星语言工作毫无进展。 这就出现了今天这种令人头疼的情况。 序言说的内容没被翻译过来,他们也听不懂序言说的东西。 “不是我们不破译。是没有声音。”语言学家头疼道:“录音机根本没有捕捉到声道……之前的资料也太少了。以前的外星语还是钟章同志说的呢。” 对哦。 钟章同志呢? “哼。”王院长等一种理工科才懒得听语言学的人在这里推卸责任呢。 还听不到,他们看就是这群人老眼昏花耳朵聋了才说听不到的。 “等会到餐桌上,问问钟章同志。” “没错。钟章同志可是纯正理工科出身,他一定站在我们这边。” “社科只是他一时想不开去读的,土木才是他的本家。” “航空才是他的归宿。” “说什么呢?航空只是他的工作,土木才是他的热爱。” “你看看那机甲,是土木该有的配置吗?这分明就是要挨着航空干,还有这次这个项目,这个基地……” “好啦。理工科都是一张高考卷子出来的,争什么争。”王院士看着前方的餐厅大门,整理仪容仪表,率先推开门,思考等会要坐在什么位置比较好。 还是离外星朋友近一点吧。 这样方便研讨问题。 王院士目标明确,一进门就找到焉了吧唧的外星同志,以及他身边系这围裙、戴着头盔、侃侃而谈的钟章同志。 “钟章同志……”王院士话还没有说完,眼神就被桌子上几道菜吸引了目光。他先是不可思议的眨眼,脸上的褶子拧成一道,快速扇了几下。 旋转餐桌上整整齐齐放着八菜一汤。 它们分别是:白糖拌砂纸、油煎扁钢、糖醋螺丝帽、甜口拔丝钢绞线、酱烧扳手、螺纹钢红烧盖浇饭、弹簧炒西瓜。 最中间还有一口烧得沸腾的大铁锅,中间用番茄底煮着电锯链条。 显然,这是主食了。 院士们看看桌子上的料理,退到门口,看看上面“餐厅”两个字,一脸怀疑人生的走回来。 餐桌上,每一道菜不能说是色香味全无,也能说是挑战人类对想象力和认知的底线了。偏偏,众多理工科院士能够从这些菜品上看出厨师本人一定是位出色的工地打灰人、在抡钢材、当苦力上积累了深厚经验。 看看这个切口,看看这个毛糙程度。 没有一点功力和体力是做不出这满汉全席的。 “院士们好。”钟章十分自然地起身,同以前可望不可即的前辈们挥手致敬,“不好意思啊,今天没做你们的饭。” 说完,他解下围裙,擦一把脸上的汗,笑出满口白牙,“要不,您们去隔壁吃?” 第42章 钟章客客气气地把院士们请到隔壁小孩桌。 小孩桌上, 小果泥正趴着大口大口啃冰糖葫芦。看到一群眼里闪烁贼光的院士大佬们,幼崽还不知道自己等会遇到什么,嗷呜一口咬下一整颗冰糖草莓, 咕噜咕噜消化起来。 “咕咕。” 忙碌一早上的钟章钟师傅拉开凳子, 贴着序言坐。 “怎么了?”不光是贴着坐, 意识到序言对自己有哪方面的感觉后, 钟章也暗戳戳增加双方的亲密动作。他将手搭在序言的手上,确认对方和自己都没有反感后,轻握着, “早上不顺利吗?” “嗯。” “发生了什么事情吗?”钟章弯下腰去看序言的表情, “可以和你忠诚的闹钟聊一聊吗?” 序言看着出现在眼皮子底下的帅脸,没忍住, 噗嗤一下笑出来。 钟章跟着也笑起来。 他才不管遇到什么事情,总之往好处想就是了。 “伊西多尔。是不是他们没有听懂?”钟章无师自通地为序言和同胞辩解,“这其实是好事啊。说明我们东方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科学就是这么美妙的事情。你永远可以向前探索,未知永远是迷人的。” 而在未知路上,能够出现一个引路人, 是多么的可遇不可求。 钟章当时没有读理工科的硕,是他不想读吗?那是他看着题目有一种天然的痛苦,那痛苦和工地干苦力的□□痛截然不同, 是一种大脑空白的痛苦,是对自己天赋的鞭笞。 钟章努力毕业后, 觉得老天爷或许借那张大白空白的试卷在告诉他“你的天赋在别处”。 所以, 他跨考了。 然后读了一个也很痛苦的研究生。 但这都不妨碍钟章多年之后带上滤镜,赞美这两个学科的美妙之处。他坐在序言身边,叭叭哒哒个不停,“学习就是这样一件痛苦又快乐的事情。伊西多尔你要相信, 你是个好老师。我进大学第一堂高数课也很不明白老师说什么,但后来我还是学会了。” “可这不是老师讲得不好,是我基础不太好。” “你看,我今天给你做了好多金属饭。你看看喜欢什么?” 序言其实并没有很明白钟章说的全部话。 小果泥翻译官在隔壁恰饭,难免会有所罢工的时候。但这依旧不妨碍钟章用他的肢体语言、生动表情和自然而然散发出的阳光味道鼓舞序言。 嘀嘀咕咕说什么呢,真可爱。 序言看着,就是看着钟章说个不停,没忍住又笑了一下。 他笑,就像是个信号。 钟章把碗筷都准备好,超级甜的蜂蜜水也准备好,就等序言要那个,他抡起力气就是转盘。 ——什么?你问为什么要抡起力气转盘子?因为这八菜一汤很重啊! ——个个都是硬菜。 序言拿起筷子,他手指极其灵活,落地两顿饭就学会怎么使用筷子。此时此刻,他用筷子夹起一块糖醋螺丝帽,放到嘴中。 咔擦。 咔擦咔擦。 钟章笑着看序言咀嚼一颗螺丝帽,牙口之间,螺丝帽肉眼可见的变形,充斥尖利的咬痕。 钟章脸都笑僵了。 我靠——我靠,外星人的牙口居然这么强悍吗?到时候亲嘴,我会被啃烂吗?不对,我为什么要想这种乱七八糟的事情?纯爱点好吗? 序言浑然不知钟章脑子乱七八糟想着什么,他嚼嚼螺丝帽,觉得这东西很像自己以前吃过的一种水生动物,就是钟章没有处理好,一股铁锈味。 算了。序言看着钟章的笑容,再看看他脑袋上没摘下来的黄色安全帽,自己给钟章找借口:脆脆的东方红族做顿饭都这么费力,就不强求他处理好这种水生动物了。 “好吃。”序言不吝啬自己的夸赞。 钟章也十分给面子地哈哈自夸起来。 然后,谁都没有动筷子。 序言:“你怎么不吃?” 钟章也想问,你怎么不吃?难道是我的糖放得不够多? 而序言已舀了满满一勺糖醋螺丝帽,用行动战胜一切,“吃。” 大螺丝小螺丝落玉盘,熬成一坨的糖醋汁挂在勺子上下不来,序言还用力甩了两下。 啪叽。 看着那坨糖醋掉在螺丝帽上,钟章觉得自己的心快死了。 真的很难吃吗? 不过他还是不愿意违背序言的好意,自己夹起一块螺丝帽放在嘴里吮吸,那样子就和吃螺蛳半天吸不来肉一样。钟章这里细细,那里舔舔,装作自己好像很喜欢吃一样。 土木人吃点土木设备也是很合理的……吧。 “闹钟。”序言道:“你们不咬下吗?” 钟章长叹一口气,“我们咬不动。” 序言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看上去很像水生动物的食材,原来真的不是东方的食材。可是他看这么大一桌,还有他很熟悉的汤汤水水、糖醋啊、拔丝什么的,每一道菜甚至都用漂亮的盘子和小花朵装点起来,又很难想象这是钟章自己从零开发出来的。 “闹钟。”序言认真道:“我更喜欢你了。” 更迫不及待想要和亲呢。 * 自古以来,外交都是处理国际纷争的大部门,什么打不打,和不和,嫁不嫁,都要从他们这里过一圈。 但从外星文明降临地球以来,大家有什么事情就喊着“外交官外交官”来他们这里扒拉人。 “我知道那个果冻翻译官亲了你们的人,给了你们翻译能力。”航空部伸手,“分我们十个。” 某大学:“我们要七个。” 第51章 “过分了过分了。”航空军的人挤开其他竞争者,大手一挥,“我们全包了。” 外交部领导看着自己手下十来个美女帅哥,再看看面前一群领导们吵个不停,头疼得要命。 “你们自己手底下没有漂亮小孩吗?”外交部道:“让果冻小翻译官亲亲就好了。” 钟章就是亲了小翻译官后,得到了幼稚园级别的翻译能力。 他们手下的外交官也是这样得到翻译能力的,每一个都是得力干部,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借给其他部门呢? 而随着这句话,现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只要漂亮就可以吗?”航空军问道:“这个漂亮有什么标准吗?” 外交部叫来几个部门里的人,各个漂亮得五花八门,“亲和力高、长相没有攻击力的都可以。” “钟章同志那样的?” “……额,差不多。” 有一个参考样本在前面,大家都理解了。 他们正要往外走,钟章同志风风火火跑进来,话还没有说清楚,手舞足蹈来一阵,把所有人的目光吸引住了。 “组织。组织有没有恋爱专家。”钟章严肃道:“我现在遇到了一件事关星际外交的事情,非常严重,需要成立专门的档案去研究。” 外交部懂了,又是找自己的。 “怎么回事?” 钟章深吸一口气,朝家长们放了一个惊天炸弹,“伊西多尔喜欢我。”似乎怕这个表述不够严谨,钟章加强用词,“是那种想要和我上床的喜欢。” 外交部:…… 其他各个部门的领导们:……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外交部领导努力排列语序,询问道:“我的意思是,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你们已经发生肢体接触了?接触到什么程度了?” 钟章回忆,钟章挠头,钟章顿悟。 他道:“我们抱在一起了。” 孩子没有先上床后补票,也没有先婚后爱,更没有先孕后爱,家长心中稍微松一口气。 “我感觉他是喜欢我的。”钟章继续解释道:“肯定是那种想要滚在一起的喜欢。我非常肯定,他对我有想法。” 外交部领导拿出小本子记上,“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我非常乐意。” “钟章同志,你和我说实话。你不会是自己想要谈恋爱,但外星朋友现在还没有感觉吧。”领导的语气变得微妙起来,“要是外星朋友对你实际上没有感觉……” 话都没说完,钟章三连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伊西多尔对我绝对是喜欢的。我非常肯定,他就是翻译不出来这种喜欢。” 区区语言问题,怎么能掩盖序言对他的好? 爱从不靠语言,而是靠行动。 钟章想明白后,也不拘泥展示自己匮乏的语言能力,他风风火火杀到祖国妈妈这里,主打一个“妈妈妈妈,派个专家帮帮我”。 事关两个星球,外交部不敢擅断小情侣之事。 他们把事情记下来,半推半就,可算是把钟章哄走了。 钟章前脚刚走,后脚序言就过来了。 一推门,豪气的外星朋友排出二十个机甲微型投影,道:“我有钱。” 外交部:…… 这个我们知道,所以呢? 序言再排出二十个机甲微型投影,加大声音强调道:“我非常有钱。” 外交部领导们真是沉默了。 是,我们知道你有钱,敬爱的外星朋友您要买什么吗?西瓜、葡萄这一类的水果?还是蜜三刀这一类点心?地球上如果有什么看中的小玩意,我们这边也是能做的。 序言再排出二十个投影。桌子放不下,他就投影到背后,刷刷搞出一面立体机甲墙,看得航空、高校这些部门的人完全走不动路了。 “把闹钟卖给我,多少机甲都可以谈。”序言比划一个数,“五年矿石。还不够吗?你们报一个数,闹钟卖给我和亲!” 外交部领导:…… 这个时代,居然还能听到和亲这个词,真是奇怪啊。 “伊西多尔,我们的外星朋友。钟章同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卖啊。和亲也是一个很复杂的事情。”外交部领导煞费苦心和封建星际社会谈三观,“我们的钟章同志是个好同志,你们要不坐下来好好谈谈?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然而,序言的小翻译器正在恰饭。 序言听不懂。 粗暴的外星朋友在等翻译器和继续砸钱中,选择后者,“你们开个价。我要闹钟,变成文字与成功的闹钟。” 第43章 序言老家拥有难以想象的狗屎政治体制。 当钟章第一次和各位领导描述他观察到的一切时, 所有的领导都陷入了高速离心的思考中。 星际。分封制。 地方可以自备武装和税收。 有皇帝,有政府,还有种族主义和医疗垄断。 犯过罪者会成为奴隶。奴隶可以被买卖。大型武装基本是家家户户必备选项。 啊……听上去就像是个非常混乱的存在, 更别提站在他们面前的家伙是刺杀太子成功、暴揍政府官员、纵火军部、围攻过医院的超级星际狂徒。 哦, 按照东方红传统的分封制观念看, 序言高低还算个“世子”。 对此, 序言是不承认的。 他道:“我不是柿子。” “不是吃的柿子,我们说你是一个王的继承者。” 序言眉头紧锁,脑袋摇晃得更加频繁, “不要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你们不卖闹钟。我知道了, 他是不卖商品。” 不卖商品=非卖品=赠品,只要捆的数量足够, 序言相信自己可以用钱砸到对方心动。 他估算下自己的底线,准备好和面前这堆东方红长期鏖战了。 从小到大他很少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真想要的东西,序言清楚自己一定会出全力去争取。 无论失败与成功,他尽力就不算遗憾。 “我知道东方红有一句古老的话, 买不到东西没有关系,核桃仁和想买东西的意思在就好了。”序言板着脸,进入到谈判模式:“你们放心, 我绝对不会多要很多东西的。我只要闹钟一个……不可以拆开卖,不可以只给我一个脑袋或者一只手, 我要一整个。” 外交部这辈子没有遇上过这样的对手。 他们以为以前和苏老大聊过的“得陇望蜀”已经是高手中的高手, 没想到今天还见到了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怎么聊? 这就算我们听得懂你说的是中文,每个字都认识,但你这个观念我们实在是无法沟通啊。 外交部召唤了他们亲爱的外交官、狗刨县县长钟章。 而对于钟章同志来说,与序言的对话无需缓冲, 抬手就是直给,“伊西多尔。我可是无价之宝。” “我很有钱。” “但我现在是一县之长,哦,我还没有带你看过我忠诚的县城。”钟章潇洒一撩头发,“什么时候带你去看看。我们狗刨县的地形也是别具一番风味呢。” 序言盯着钟章,表情严肃。 他道:“需要我把这片土地和上面的东方红也买了吗?” 捆绑销售有点过分了啊。 但为了他的闹钟,捆这点土地和东方红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上面有四十万东方红呢。”钟章煞有其事的做生意,“太贵了,而且也不是很好。我有一个新的主意,我们这里的县长是可以出租的。” 外交部、航空部等一众领导齐刷刷地看向钟章,满眼写着我怎么不知道? 钟章管他们呢。 他认真和序言算自己的工资,“我虽然是县长,但每个月只能拿到手两吨西瓜。如果伊西多尔你真的很想要买我,那么只需要两吨西瓜就能得到我30个东方红日子。” 序言理解了,他问道:“工作得到的西瓜?” “是的是的。”钟章捧着脸,笑嘻嘻看着序言,“其实这笔西瓜不需要你出啦。因为我的家里人早就给我了——这是一笔小零花对不对。” 各大领导看懂了颜色,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附和,“是的。” “没错。伊西多尔朋友,我们亲爱的朋友,你不需要再付出什么钱了。” “想找我们钟章同志玩,你直接过来就好了。” 可这对于序言来说不够。 他认真算了一笔账,摇摇头道:“我想要你到我的星球。” “这个完全可以。”钟章答应下来,“我可以帮你做很多事情,建房子、种菜、采矿什么的。我还可以多带一些东方红过去帮忙。” * 小孩餐厅,院长们不知道大饼将近。 他们围着小果泥,拿出这辈子最甜腻的声音,掏出临时购买的玩具各种蛊惑小果泥。 “漂亮的果冻小朋友,要不要来爷爷这里玩啊。” “咦~奶奶手里有什么呀?香香的糖果哦。” 第52章 “叔叔最喜欢果冻了。我们甜甜的果冻小朋友可以亲叔叔一口吗?” 躲在漂亮仪仗队怀里的小果泥钻出个脑袋,超级大声地哼唧一下,“走开!走开!” 他才不要亲褶子,他喜欢年轻又漂亮的东方红。 况且,小果泥可清楚了,这些老老的软塌塌的东方红们都是为了数字找他的。亲了这些老红红们,他可就又翻不完的数学题了。 那可太讨厌啦! 小果泥想着,用屁股对准这些科学家们,嘴巴啵啵磨着冰糖壳。 “吃得好吗?前辈们!”钟章打开门,石破惊天地和所有院士们打招呼。如果忽略他那炸膛一样的呐喊,也勉强算是礼貌了。 “钟章小同志你可算来了。”王院士等一众还没有诉苦,钟章就挡住他们的话头,机关枪一样叭叭叭起来。 “各位前辈。”钟章抱拳道:“我们刚刚谈下一个能够改变人类历史的项目。因为难度高、距离远,所以可能需要前辈们的帮忙。” 院士们心中生出一丝微妙的不好。 钟章道:“我们刚刚和伊西多尔朋友达成了意向合作。未来三年,我们将以浮空岛为太空港,开发月球基地,争取五年内到达他的星球上进行矿产、种植,并研究改造火星、开发木星等重大项目。不知道前辈们是否有意愿参与到我们这个伟大项目的前期工作中?” 王院士:“前期工作是什么?” “在我们狗刨县建设太空环境模拟基地。”钟章知道自己现在有点画大饼了,但他就是要画,不光要画,还要画得又大又香又甜又美味。 不然,怎么开展下一步的工作呢? “我们这个项目资金没有上限。”因为还没批下来,没定多少钱。 “我们这个项目人员充足,你想要什么,我们都可以帮您们找过来。”缺啥拿着院士去忽悠就好了,他就不相信同领域还有忽悠不过来的人。 “当然。”钟章自己始终握着一张杀手锏,他稍微地给老科学家们透露道:“伊西多尔同志会长期在这里……我知道各位苦于翻译问题,这个问题,我已经解决了。” 王院士等人看向小果泥。 三岁小翻译官一点尊老爱幼的品质都没有发挥出来,还在哼唧哼唧,用屁股对着他们。 钟章道:“不是这个小的。” 他指指天花板,煞有其事的说道:“和太空站对接的外星智能程序‘温先生’知道吧。我早上刚刚和他谈成合作,人家愿意和我们科学家多交流,只是呢,他的数据库资料可能和我们这边有点对不上……大家前期要小小的磨合一段时间。” 之后就是狂学、猛学,学到可以研发出他们东方红自己的高科技。 说不心动? 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活到这么大岁数,天降馅饼,各位院士们小小的警惕下。王院士问道:“外星朋友对我们这么好,是有什么需求吗?” 钟章拍着胸脯,第一展示自己的帅脸,接着说道:“还能有什么。他们当然是看到我们东方红爱好和平真诚善良,还会种甜甜的西瓜,各种好吃的水果。我们这么好,对他们也好,双方还要做生意呢。” “人家总不可能每次都要人下来买个五十吨瓜果蔬菜,等我们火箭送到月球上,再搞中转吧。那多累啊。” 钟章掰扯道:“你们想,人家可是一个星球主。现在快递都包运费,五十吨西瓜我们还让人家负责快递运输,生意是这么做的吗?” 这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事实。 越想吃新鲜的蔬果,越考验商家的冷链水平。 他们自古以来还有一句话,叫做“想致富先修路”,这人家都把挖掘机送到家门口了,还不修路,再待何时! 眼看气氛差不多了,钟章轻飘飘丢下最大的一枚炸弹。 “我已经和伊西多尔谈过了。他同意我在所有科研人员中选择身体健康的一部分人,提前登录他的星球参观,允许采取一部分样本。各位前辈们,科研重要,但身体健康也务必保证啊。” “钟章小同志,你放心,我才60岁,正是当打之年。” 搞航空的第一个坐不住,谁能抗拒去外星球走一圈呢? 光是想象双脚踏在另外一颗星球上的感觉,无数科研人的科研魂就熊熊燃烧了。 新元素。新材料。新算法。新公式。新物种。 名垂千史!流芳百世!为伟大的科学之神献出我的60/70/80/90岁!! 什么身体不健康?什么体检的小毛病?我自己的身体我难道不知道吗?我好得很!廉颇老矣,别问能不能饭,问就是吃好睡好喝好,拉屎嘎嘎快。 于是,狗刨县县长钟章狗狗祟祟地跑开了。 从来不紧张的他难得紧张起来,端着一份口头大饼去找另外一位受害者去了。 “伊西多尔。” 钟章找出最好的衣服,专门咨询组织里的外形专家,将头发打理整齐。然而,就算是这样,他跟序言说话还是有些哆嗦。 “伊西多尔。我怎么有些紧张呢?”钟章不断啧嘴,啧完想喝水,又担心喝完水想上厕所。他扭扭捏捏一通,自己都给自己整别扭起来了,用力拍拍脸颊,快速吸气吐气,自我安慰道:“温先生。温先生脾气应该很好吧。” “嗯。” “可是我为什么这么紧张。”钟章觉得领带紧了,想扯松一点,又不敢。他将等会要说的词盘好几遍,嘀嘀咕咕道:“放松。放松。放一块松糕在我的脑子里。” 想想狗刨县前几任县长,再糟糕也没有他们王八蛋。 感受着前任传递的前车之鉴,钟章鼓起勇气,在序言的帮助下申请与温先生见面。 一道闪烁的白光亮起。 温先生面带微笑,亲昵地用某种语言和序言打招呼,伸出手摸摸序言的脸。他们亲昵好一会儿,才轮到钟章。 “东方红先生。”温先生语气温和,说着冰冷的话,“你有点太过分了。” 钟章心里疙瘩一下。 丸!辣!!! 难道是我拿温先生画大饼被发现了?还是我之前开的条件太过分了?还是我什么时候做了不对劲的事情—— 死脑,快想啊!接下来要怎么办? 见钟章没有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智能程序温先生真的生气了。 他气呼呼道:“你怎么还叫我的孩子‘伊西多尔’?” 第44章 不知道为什么, 钟章很害怕温先生。 这种害怕倒不是食物链上那种害怕,而更接近一种微妙的心虚。钟章每次想到自己做了什么,都觉得难以直视温先生。 不对, 他做了什么呢? 他不就是不会喊序言的星际本名, 不就是拐带了序言回东方老家, 不就是和序言躺在一张床上互相抱抱说说话。 对啊!他又没有做什么, 他在心虚什么呀! 钟章想到这里,重整雄风要和温先生解释一番。可当他看到温先生那双同样闪烁着虹光的美丽双眼,整个人眼珠子都不知道朝哪里看。 啊——这双眼睛真的和序言好像。 不对, 我在心虚什么啊?钟章啊钟章啊, 你要争气一点,祖国妈妈的飞岛建设还要靠你这个未来的省长呢, 你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咳。温先生。”钟章调整状态,迅速滑跪道:“对不起!!!我不知道伊西多尔的名字翻译成东方红语要叫什么?” 总不会真的叫做【序言】吧。这是个意译词啊。 就像现实生活中叫外国友人“史蒂夫”,那也是音译。 谁会叫“你好,史蒂夫”为“你好,荣誉胜利王冠”啊。 “不知道你也不可以叫我们小孩‘伊西多尔’。”温先生依旧是生气, 他道:“按照你们文化里最正式的叫法,你应该叫他‘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钟章:…… 哈? 温先生道:“我翻译错了吗?” 序言道:“温先生。我应该不用加家族名。” “出门在外,我的程序允许你加。”温先生嘀咕起来。在序言这里吃个瘪, 他速速去找钟章的错处,“你们东方红文件难道不是这么写的。” 钟章好想问, 到底是谁会在文件里写这种玛丽苏一样的意译名? “或许, 我可以说你们的语言?”钟章试探道:“不用学很多。我先学伊西多尔的名字就好了。” 温先生道:“你真是可以被教育的糯米饭之子。” ……孺子可教? 钟章姑且把这句话算在夸奖里,美滋滋跟着温先生念那个奇怪又很好听的名字。 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 钟章满脑子都是问号,怎么会?难道宇宙辐射让我的舌头和大脑降维了?不过是一个名字,我怎么会念不出来? “你不行。”温先生冷酷地下断论, “没有发出声音的东西,你的学习是废废的。” 第53章 继脆脆的、贵贵的之后,钟章又变成废废的钟章了。 不过没事,这是个极好的台阶。狗刨县县长一声犬吠,呜呜咽咽哭起来,作姿矫揉之尽,“我真的好像学习啊。啊呜呜呜我难道不是好的糯米饭之子吗?温先生,请再教教我吧。我真的想要学会伊西多尔的名字。” 温先生:“不要。再教育你,我的硬件会发烧。” 钟章这次是真情实感的受伤了。 他回忆起自己写完论文初稿后,老师给自己的批语。 “温先生~~啊呜呜呜温先生~~嗷呜呜呜呜。”钟章哭得像个大尾巴狼,再多想一想读书的苦,他哭得更真情实感了,“温先生,我真的没有天赋吗?” “……” 钟章哭着哭着还不忘把头发撩上去,露出自己的花猫哭脸。他继续嗷嗷乱叫,“好难过啊。呜呜呜。但是我自己学不了,也要让我的兄弟姐妹们学。我相信他们学会了,一定可以教给我呜呜呜。温先生,温先生。” “……”温先生看向序言。 序言看向天花板,装作没有丢这个脸。 温先生只能直面大恐龙一样嗷嗷乱叫的钟章。 “好好说东方红话。”温先生努力板起脸,叉着腰教育道:“你到底要干嘛。” 钟章吸吸鼻子,可怜兮兮地拱手,“想送一批好东方红来学习语言。” “你们应该学不会。” “可是。温先生、还有果泥都学会。”钟章据理力争,“我们真的有很厉害的东方红,请给我们一个机会。我们这里有超多东方红想要和伊西多尔做朋友,我们还有很多好玩的事情想要和伊西多尔一起做。” 温先生表情柔和下来了。 他的软肋一直是序言。 钟章顶着自己的良心,往此处发力,“我真的会对伊西多尔很好的。请温先生放心让伊西多尔和我们一起玩。我们还会建房子、种很好吃的蔬菜和水果……” 又花了足足三十分钟软磨硬泡,温先生才有松口的迹象。 “你要是对……不好……” 钟章保证道:“绝对不会有这种事情。谢谢,温先生。” 不听后面还有什么事情,钟章牵着序言的手就开始苍蝇乱窜。序言在后面喊了好几声“闹钟”,钟章才停下来,心慌得捂着胸口砰砰跳。 也不知道是跑得紧张,还是见温先生紧张。 序言先握了钟章的手。再后面走上前,一只手搭在钟章的肩膀上,另一只手轻轻顺着钟章的背,直至钟章气息平稳下来。 “就叫伊西多尔,也没有关系。”序言小声说道。 钟章看过去。 他们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短促地发生位移,微妙地停在对方的眉宇处。 这里既不用于对方过分真诚的双眼直视,又可以看清楚对方微妙的表情变化。 序言能看见钟章因小跑微微沁出汗的发根,钟章也能看到序言说话时嘴唇轻轻合拢又闭上。 他们注视着彼此。 “怎么没有关系。”钟章道:“我总不能一直叫不出你的本名吧。” “嗯。”序言自觉并不在意名字之类的东西,他更在意一些事物的本质,“一直叫不出也没关系。我是不会变的。” 我。 序言。 伊西多尔。 ‘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无论被冠以什么样的称呼,我就是我。 而钟章就是钟章。 “伊西多尔,就是专属于闹钟的伊西多尔。”序言也不清楚自己表述是否清楚。不过,他们现在只能说点幼稚话,就用最直白的语言表白好了,“我喜欢你叫我伊西多尔。” 钟章想亲上去。 但他不愿意就这样草率的亲上去,他觉得按照地球上的仪式,自己应该认真告白、牵手、拥抱,再走到亲吻。 可他又是那么想在此时此刻在序言的嘴边亲那么一下,亲亲对方说出可爱话的嘴。 “伊西多尔。”钟章道:“我想亲你。” “亲?” “就是一种很亲密的动作。” “啄?”序言想起钟章猛啄果泥,把小果泥弄哭的样子,噗嗤笑道:“是亲果泥那样的亲吗?” “比那个要好一点。”钟章说得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脊背都直不起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很想亲亲你。” “好啊。” 钟章尚未反应过来。高大的外星朋友贴着他的背,快速地在他面颊上碰了一下,那股并不算美味却极具序言个人风格的味道随之而来。钟章只感觉自己身上每一个毛孔瞬间绷紧又瞬间松开,他昏昏然不知道天地为何物。 序言已后退到一侧,用那双与温先生一样的美丽眼睛看着他。 “闹钟。”序言眨巴眼睛道,“轮到你亲亲我了。” 钟章再也忍不住了。 他莽撞地顶上去,大声地“啵”在序言的脸颊上,耳根都随着那响亮的一声红成片了。 ——好像亲得太快了,没尝出什么滋味。 ——不对,我在想什么?这只是贴面礼对吧。 钟章用手盖着自己的脑门,原地跳了好几下。等他意识到自己不应该做出这么像猴子的动作时,已经晚了。 温先生闪现在他们面前,用一种很不爽的目光看着钟章。 “你在干什么?”温先生快步飘上前,逼问道:“你对【序言】做什么?” “我。” “温先生。”序言上前一步,半哄半骗道:“我们只是做一些小朋友会做的事情。” “嗯?”温先生不善地看着钟章,仿若看着闯入菜园的猪,“真的吗?” 钟章躲在序言背后,疯狂点头。 是的,是的,我们只是在做一些幼稚园小朋友会做的事情。 “那【序言】的脸上怎么湿湿的?你是不是啃他了?”温先生飘得更近一些。他本就白若薄纸,板着脸,那美丽也变得不开心起来,“你脸上怎么没有。” 钟章百口莫辩。 序言也陷入了沉默。 “因为我还没有啃。”磕磕绊绊,好像话里有石子,序言勉强把话说清楚。下一秒,行动胜于雄辩,他捧着钟章的脸用牙咬了一下。 钟章先感觉到一点钝痛,接着是酥酥麻麻的感觉,仿佛电流通过全身。而序言却没有在上面停留的打算,他湿热的口腔甚至没有完全落在钟章脸颊上,仅磕了一下,便快速离开。 “好了好了。”序言心口不一地说道:“现在我也啃完了。” 他拉起钟章的手,两个人不约而同一起跑开,内心都有一种学生时代才有的心虚感。 ——就像是逃课出去玩被家长撞个正着。 “怎么办?”序言问钟章。 钟章脑子还是懵懵的,“我不知道啊。” 两个对恋爱一无所知的笨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起看向天花板,一起看看地板,再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就。就这样啦。”钟章嘴硬道:“伊西多尔,你多啃了我一下。” 序言心里松一口气,“你要啃回来吗?” 钟章摸摸自己脸上的牙印,觉得还是不为难自己的牙齿了。他招招手,示意序言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最终响亮的“啵”一声在序言脸颊上。 上次是左脸颊。 现在是右脸颊。 都是轻轻的、软软的、湿漉漉的啵啵。 “这样我们就扯平了。”钟章理直气也壮,“我们去找领导吧。” 身为狗刨县县长,我必须一手抓恋爱,一手抓事业。 什么?不会恋爱,找领导要个专家问问呗。这有什么好丢脸的? 第45章 钟章用大饼忽悠来了一群院士、一个外星翻译官温先生、一笔肯定会到账的的超级大资金。 得益于他前任们的口碑, 基层干部对这位“消失的县长”充满了好奇。他们一边猜测这次的县长是不是已经开始贪了,一边观察是不是哪里又开始莫名其妙的修路或盖什么房子等。 然后,他们就发现一车一车看上去很惹不起的东西跑到山上那个空置景区酒店里。 他们的县长正在里面承受多方围攻。 “谈恋爱又是怎么回事?”外交部领导感觉自己只是一会儿没看住, 钟章就把天给捅破了, “你和人家告白了?” 钟章正襟危坐, “那还没有。” 领导们刚松一口气。钟章道:“我们亲了一下。” 要不是钟章身份特殊, 领导们真想大声咆哮问怎么回事?我们报告还在写,你进度已经开发到这个程度了吗? 天都没有黑呢。 你怎么把嘴巴都亲上了。 钟章不语,只是站着接受领导教诲。 等领导们挨个过了嘴瘾, 他再施施然提出自己的要求, “所以恋爱专家、语言学专家、基建团队什么时候到?” 序言没事就跑去体育馆把剩下一点机甲全部修了。 第54章 钟章计划踩着时间点去和各个高校、研究所的带头人面个会,再薅点人才过来。其他专业无所谓, 土木团队的老哥们,他钟章肯定是挨个见一下,再和航空的人聊一下啦。 “土木~~土木~~您忠诚的学生发达了,并没有忘记您啊~~~” 钟章哼着小曲,走在人生的康庄大道上。 第二天, 他在团队里遇见了自己本科论文导师和硕士导师。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胡来?”土木导师满脸无奈,“毕业多少年了。你怎么长不大一样。” 社会学导师更上前给钟章一个大大的拥抱,“我的大弟子!出息啦, 我都在天上听到你的消息了。” 钟章看看自己的导师们,扭头奔向领导。 “你的导师本来就有资格参加啊。”外交部领导习惯性安抚钟章, “特别是你的社会学老师。她是研究社会学里那个……” “性。学。”钟章板着脸说道:“但这个和我要的课题好像不一样吧。” “这是考虑到你们后面的观念问题。”领导隐晦的提醒道:“虽然是你们两的私事, 但你们考虑过孩子的问题吗?万一能生呢?伦理问题怎么办,提前准备也是好的……你老师正好也对这个感兴趣。她在狗刨县也有课题。” 顺便看望一下自己的大弟子。 钟章深吸一口气,坦然接受要领导自己老师干活的现实。他先不管社会学的事情,冲去土木团队里嗷呜嗷呜了一大堆。中间被若干专家指出考虑不周的地方, 他和他的本科论文导师一起被真正的土木老大指点专业问题。 梦回答辩现场。 “天脊山脉坡度极高,风化情况还在继续……一些有利于太空环境模拟的因素,我们必须保留,同时要考虑到安全问题。” “山地抬升和盆地降沉情况同时发生。” “这些长久的问题先不提,我们的施工难度是难以想象的。”钟章同专家们沟通后,长叹一口气,一群人坐着想法子。 天脊山脉的蜂窝岩区用于模拟浮空岛的山脉。而浮空岛开发最晚要在两年内展开,他们的模拟基地不光要建造的快,还要建造的好。 日后要登录浮空岛的成员都要在这个基地进行适应训练,再升空登岛。 “到饭点了。”钟章打破这难以承受的死寂。 他站起来,活跃气氛,“各位先把自己想到的困难整理在纸上。我在专业程度上不如各位,但好歹是土木出身,略懂略懂,可以帮忙沟通协调各方面的资源。” 众人看过来。 钟章更用力挥舞一下拳头,似乎要打败某个不存在的敌人。他道:“不用担心,前面有我扛着。有什么要求、有什么困难就提出来。” 狗刨县的太空模拟基地预计有四个科研区域。 它们分别是:高空极端环境模拟区、低重力封闭环境模拟区、盐壳实验区、山顶发射台。 在这里,他们将模拟浮空岛的真空状态、尘埃状态、太空辐射,太空环境下地形的变化、拟态可能发生的地质灾害。 一切都是全新的、之前没有设想过的可能性。 “伊西多尔。我们可以向你租借工程机甲吗?”钟章攥着满满一沓的土木建设问题,跑去和序言谈条件,“不是购买,是租借。我们缺少能源的话也可以向你购买。” 序言:“你们买不起。” 钟章知道,所以他问的是租借。 但序言说的“买不起”不是工程机甲,而是能源。 “从我的星球开采,再送过来,成本太高了。”序言摇摇头,拒绝这一笔亏本买卖,“我也没有那么多工作的机甲。” 这还是钟章第一次被序言拒绝。 他略微有些沮丧,但没有多怀疑自己的个人魅力,而是思考自己是否能采取其他迂回战术来达成目标。 “可以把闹钟号变成工程机甲吗?” “嗯。” “伊西多尔。你真是太好了。”钟章风风火火出去,风风火火跑回来,“这是龙须糖,我拜托老师买过来的,特别好吃。她买的龙须糖都特别甜。” 序言看着一卷一卷像是丝线的龙须糖,才拿起一颗,钟章跑远又跑回来,大老远就听到他那吱吱哇哇的叫声。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还给你买了礼物。” “嗯。”序言将龙须糖塞到口中,还没尝出味道。跑远了的钟章又又登登登跑回来,“东西有点大,你不要忘记啦。” “嗯。” 序言想钟章还要跑几回时,钟章又又又哒哒哒在酒店里跑来跑去,火箭飞天一样大叫,“领导,领导。领导你在哪里?” 航空部领导、外交部领导、商务部领导、国土与资源部领导……总之是个领导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被钟章挨个问候过去。 序言坐在床边吃龙须糖,凭借优渥的视力看到钟章哇哩哇啦冲入一个房间,在里面没待多久,哇哩哇啦地冲进第二个房间。以此循环,根本分辨不出他的嗓门极限在哪里。 反正,整个酒店区都回荡着钟章的哇哩哇啦。 他真活泼。序言托着下巴看着钟章满酒店乱跑。 偶尔,他错觉钟章看到自己。再定眼发觉钟章确实看着自己,一边跑,还一边笑着冲自己挥手。 “伊西多尔。” 序言有些不好意思。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隔着两个走廊,那么大声地喊自己的,换做是个东方红,还不一定能听到呢。 “嗯。”序言探出窗户,冲着钟章挥挥手。 小小的几乎是一个黑点的钟章跳起来,双手用力挥舞,冲着序言道:“东西——到——了——吗?” 序言摇头,看看周围也没有什么人,大喊道:“没——有。” 在房间里玩积木的小果泥不知道哥哥为什么不用项圈说话,反而和坏闹钟一样喊来喊去。 “哼。”幼崽小心眼地哼哼起来,“哥哥变笨了。” 都怪坏闹钟,每天傻乎乎,把聪明的序言哥哥都带成大笨蛋啦! 小果泥看着窗边傻乎乎的哥哥,痛心疾首。 现在,只有果泥是聪明崽崽了吗? 不行!果泥要拯救哥哥,把聪明哥哥从坏闹钟手里抢回来,变回聪明哥哥。 窗户外,似乎是什么东西开过来。轰隆隆的履带转动声,瞬间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不管是吃饭的、休息的、干活的还是到处溜达的,都找了个窗户,随便往下面瞧一眼。 “我靠!” “什么情况?” 序言站在窗边,再加上他绝佳的视力,第一眼就看到那样奇怪到有些幼稚的怪东西。 像他们东方红卫星里说过的“大象”,可是又不止是“大象”。 序言第一眼被那根金色的粗壮钢臂吸引。在他的知识面前,这台东西根本没有任何技术秘密,甚至有点可笑。但他依旧被这东西吸引,仔细观察最前方那个尖端带有锯齿状刃口的金属斗。 很适合挖土、碎石或者抓取什么东西。 序言下意识想着,已经能把各种钻头、锤子东西无缝衔接替换到金属斗所在的位置上。 而他也终于看到跟在怪东西后面一辆盖着红布的小车。 “钟!!章!!!” 又要挨小骂的钟章小步快跑,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到小车后座,从上面扯下一块大红绸,系在金灿灿的金属斗上。等领导们杀过来,钟章已开着挖掘机飞速奔向序言所在楼房。 “伊西多尔。” 钟章为自己天才想法点一百个赞。 他打包票,序言一定会喜欢自己的绝妙设计。 凭借他工地上锻炼出的挖掘机技术,绝对没有问题——入选宇航员时,机械操作方面,钟章上手就很快。 这都是挖掘机打下的地基啊。 “伊西多尔。”钟章操控挖掘机抬起机械大臂,再抬起小臂,恰到好处展现出自己绑好的大红绸,“定制款黑金版挖掘机,送给你。” 序言:…… 序言很努力分辨红绸上的一坨是朵花。 “不光是挖掘机,我还有其他东西。”钟章深吸一口气,往后大喊一声,“王哥!掀红布。” 刷—— 小车上,随着红布掀开,序言看见自己设想过的各种钻头、锤子。 “这是我自己掏钱给你买的。”钟章大声强调道:“伊西多尔。我觉得你会喜欢的——这是,我们东方红的挖掘机——你喜欢吗?我网上买的,可以定制颜色哦。” 序言看着面前系得丑丑的大绸缎红花,觉得这花真美真香。 他再看面前的金属斗,用手轻轻摸着它的边缘,没忍住笑出声,“喜欢。” 钟章送给他的东西,他好喜欢。 第46章 听到序言说喜欢, 钟章坐在驾驶座里快把自己扭成蛆了。 然后,他就因为不小心碰到操作杆,金属大斗咔擦一下干裂窗户栏杆。领导们看着这一幕头都大了。 第55章 正如钟章导师所言, 毕业多年钟章一点长进都没有, 做事还是咋咋呼呼的。 “你到底是怎么当上宇航员的?!”航空局领导被钟章感染了, 也开始大喊大叫, “做事情这么不小心。” 钟章心想我也想知道我怎么被选上的。 春招秋招钟章看见工作就投,他也不管对方到底要干什么,有份工作就行了。他投得实在是太多了, 中途还献血、参加什么项目, 一来二去,自己不好说是哪个项目哪个单位中选。 总之, 钟章稀里糊涂去了宇航员基训,发挥中等生不退环境的优势,混了一份工作。 靠着这份宇航员备选的备选的备选的工作,他攒了一点钱,又朝家里要了点, 给序言买了个大挖掘机。 “就你这性格,在天上八成要出事。”航空局领导骂骂,还是不过瘾。 钟章嘀咕道:“已经出事了。” 不出事, 他能带序言回地球吗? 航空局领导深吸一口气,开始掐人中。 不是很想承认这家伙是他们基地培训出来的宇航员——等一下, 钟章不会就是因为性格和成绩中等, 被发配到国际组织打酱油吧。 参悟某种真相的航空局领导一脸怅然看着钟章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蹲麻了的腿,一瘸一拐往序言的方向走。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习惯性喊起来。 航空局领导听得青筋爆炸,“别叫。” 钟章闭嘴, 钟章小声蛐蛐两句,转头轻轻地呼唤起来,“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没事吧。” 变形的窗户框架下,满地都是玻璃渣子。序言随便掸下衣服,皮都没有破。他蹲在地上,倒是很小心把小果泥身上的玻璃渣子挤出来。 钟章上去时,小果泥正呸呸往地上吐玻璃渣,看见罪魁祸首,直接气得裂成两个小果泥。 “哼。”小果泥酝酿脏话,“你。走开。不许靠近哥哥。” 钟章苍蝇搓手,试图解释一下。 小果泥不听不听,他把两个自己扭成一个,缠绕在序言手上,呜呜掉眼泪,“哥哥。果泥。真嘟。好痛痛。” 崽在哭,人在看,序言选择会哭的崽。 钟章张开嘴,也要哭了。 “不许学果泥。”小果泥吸吸鼻子,趴在序言怀里拆穿钟章的坏心思,“坏闹钟。坏闹钟。我最讨厌闹钟了。” 钟章:“行吧。看你哥没事,我就走了。你也乖。” 小果泥哼哼又哼哼,不知道哪里学来的坏习惯,弄得序言拍拍他的小屁股。 “伊西多尔。有空我带你去工地上。”钟章挥挥手,“你准备一下租借工程机甲的事情,我和财务那边聊一下。多少租几架。” “嗯。” “这个是我们东方红的工程机甲,我们都叫他挖掘机。”钟章打包票,“这不是我们十四亿东方红送你的,这是我,钟章送给伊西多尔的。” “嗯。” “我去挨骂了。” “好。” 序言笑眯眯看着钟章走远,什么都多说,什么也不多问。他站在窗边,看着钟章送给自己的挖掘机,浑身上下都冒着一股昏昏的粉色泡泡。 “真帅。” 赖在哥哥怀里的小果泥:? 如遭雷劈的幼崽抬起头,看见哥哥笑得很含蓄,可仔细看牙齿都露出来了,算什么含蓄。他急得站起来,伸出两根手去堵住那些露出来的牙齿,“不可以,不可以。” 哥哥不可以和坏闹钟混在一起了,哥哥真的要变成笨蛋了。 * 当天晚上,序言向外交部和商务部下了新订单。 他购买了二十吨糖渍杏干、二十吨大白兔奶糖,二十吨旺仔牛奶、二十吨各式月饼,在品尝过新疆特产的超甜葡萄干和一部分果干后,序言又激情下单二十吨,给自己订单量凑够了一百吨。 “三台工程机甲,租给你们一年。”序言啪啪算账,“能源不包括在这里面。” 不过,看在钟章的面子上,序言表示前半年的能源算自己赠送。东方红要是能自己开发出能源是最好的。 要是开发不出来,需要去他的星球上开采能源和矿产,就必须要十四亿东方红自己承担往返费用、开采中的损耗和能源本身的价格。 “不能拆开,不能私自改装,如果中间因为工作原因坏掉,我可以免费维修。”序言一条一条说清楚,“违反任何一条,我不开心。” 为了这次交易谈判,序言特地让温先生陪同,以减少双方之间的交流误差。 而除了生意之外的事情,他只对购买钟章感兴趣。 “真的不能卖吗?”序言再三确认,露出失望的表情。 如果可以,他还是希望购买下钟章的所有权,让钟章成为他自己专属的“文字与成功的闹钟”。 “我会努力购物的。”序言对领导们放下狠话,“你们迟早会买给我的。” 领导们抱着谈下来的合同,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我们这边流行说这个是彩礼和嫁妆——不对!难道真的要把钟章送出去和亲吗? “联系相关的工厂,注意品控。这次的订单市场价大概三百五十六万,一台机甲租赁一年只需要一百多万,是我们占了外星朋友便宜。货一定要好,绝对不要出现任何差错。”商务部心里开始算账。 地球上没有机甲,但有战斗机。 1:1的仿真模型战斗机,以歼-10模型出租为例,年租金就要二十万左右。而真正的退役战斗机,仅是放在展厅展示的价格就达到了百万级别。 反观现在呢? 一百一十多万,租一个可以随便用还包维修、赠送半年能源的工程机甲,一年! 哇。各大邻居听了都要红眼睛吧。 都不用说邻居,商务部和外交部站在原地畅享十秒钟不到,其他兄弟部门就开始守株待兔、旁敲侧击、提前预定。 “钟章同志还是很厉害的。”外交部领导忽然道:“一台挖掘机减轻外星朋友的戒备,加深彼此的友谊。” 第一批登陆浮空岛的月球车已经返程。 它们并没有在浮空岛上过多停留,而是和过去一样执行任务:搜集土壤、测量各种基础数据。 而从它们传来的数据来看,浮空岛的开发难度仅比月球稍微好一点。 它的重力和月球相当,约等于地球的六分之一;没有任何大气层防护;没有任何地球磁场保护,宇宙辐射和太阳风侵蚀是未来必须要面对的困难之一。 它比月球开发好在哪里呢? 好在面积更小,好在完全属于东方红,可以进行整体性的研究。 只是,按照人类科技当前的推进速度,光是建设飞地第一个前哨所,就要花费十年甚至更久——东方红们当然可以往里面砸钱,毫不客气地砸钱,但科学发展到今天,有些东西已经不是金钱可以掌控的。 而外星文明虽与他们交好,却没有展现出任何主动教导的姿态。除了钟章这个例外,序言对待其他东方红都是一种淡淡的态度。 他不会主动和其他东方红说话,也不会阻拦小果泥与东方红说话。他不会浪费购物之外的时间与领导们喝杯茶,对地球文明的精神和科技毫无兴趣。他就像一位明标明确的采购商,回扣都不吃,让所有想要展示自己更多优势的商户伤心欲绝。 更别提,工程机甲出租都不在外星文明那一份“可交易清单”中。 “航空那边对烛龙号研究陷入困难。”商务部领导对其他部门的事情略有耳闻,他感叹道:“外星语言不过关,太多内容直接卡了我们的脖子。现在各个部门都急需语言学人才,语言突破小组的压力很大。” 不过还好,钟章邀请了外星大翻译官温先生降临地球。 他们相信在双边语言学家的努力下,有了中文和外星语言的对照,语言将不再是问题。 而这样,他们一手烛龙号,一手外星工程机甲,争取在一年时间内开发出东方红自己的太空工程机甲,以此快速登岛进行基础工程建设。 这么一想,区区一台挖掘机就能打开外星朋友的心房,真是太值了。 “你说,我们要不要送点什么?”商务部和外交部开始小声嘀咕,“除了挖掘机,我们还有压路机,还可以送点稍微贵一点的……盾构机?” 哪怕效果没有钟章又大叫又捆大红花那么好,但他们在仪式感上绝对做得比钟章好,什么礼花、礼炮、礼乐团全部整起来。 外星朋友喜欢,送就完事了。 “事情不是这样算的。”外交部拉着商务部,两领导仔细琢磨,“同样一份礼物,谁送出去,这个分量不一样啊。你想钟章同志最近在和外星友人干什么?” “不是。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是啊。 谁谈恋爱送挖掘机啊。 挖掘机上,钟章挂在驾驶舱外面,半条腿踩在门框上。而序言则坐在驾驶舱内,十分感兴趣地这里摸摸,那里摸摸。 第56章 “这就是你们的机甲吗?” “算是吧。”钟章钻进来,两个人挨着挤在位置上,除了中间变瘪的小果泥,谁也没有意见。 钟章道:“我技术挺好的。开车来的王哥,狗刨县aaa建材王。工地上人家也是开挖掘机的呢,算我半个师傅。” 什么?你问为什么土木搞着搞着就去开挖掘机了?钟章表示这和他跌宕起伏的人生比起来,只是他的突发奇想+实践操作罢了。 他大概花了一个月,每天抽出两个小时,请王哥教会自己开挖掘机。 剩下一个月,钟章就敢跟着王哥出去干点小活,赚点钞票。 哈哈胆子大,我就是世界之子! “闹钟。我下单了一百吨好吃的。” “是嘛。我可以吃一点吗?”钟章凑过来,闻闻序言身上的香味,“好香啊。你是不是吃了葡萄干和奶糖。” “嗯。” “我就知道。”钟章笑嘻嘻坐下来。 序言继续道:“我租给你们工程机甲。” “我听说了。但现在不想聊公事。”钟章嘟囔道:“难道我送东西给你是为了机甲吗?哼。伊西多尔,你把我这个东方红想得太肤浅了。” 小果泥在两人之中钻出脑袋,皱着鼻子开始哼哼,“虎钳虎钳!” “送礼物是不需要理由的。”钟章戴上安全头盔,拍拍,拍出大脑清脆的声音,“就像我喜欢伊西多尔,也不需要什么理由。” 第47章 在东大, 送礼一门技术活。 就结果上看,钟章这个挖掘机送得好,送得妙, 送得恰当好处, 送得对国家、对人们、对社会产生了极大的正面价值。 顺水推舟, 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成立了! 该委员会的核心思想是实现地球文明与外星文明的“三同步”, 即为“文明平等同步、技术安全同步、情感伦理同步。 不过,他们当下唯一的任务是帮助钟章同志谈恋爱、搞好与外星朋友的情感关系,从而确保双方贸易往来顺利。 这直接让钟章感觉自己是什么镇宅之宝。 他一边戳戳圆珠笔, 一边盘算道:“恋爱会都建立了, 我的万字检讨还要写吗?” “写。”国土资源的领导冷脸道:“都是当县长的人了,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 “这不初恋嘛。”钟章顶嘴回去, “第一次送礼,很有纪念意义的。” 满屋子领导齐刷刷看过来。 倒不是他们格外关心钟章同志的私人生活,而是从今天开始钟章同志的情感生活直接与星际贸易挂钩——外星朋友根本不按照任何国际交易逻辑走,他有他自己的节奏,而目前唯一让他停下脚步的只有钟章。 而钟章同志目前最大的个人诉求是别写检讨。 “真的不能不写吗?”钟章看着潦草的开头, 长叹一口气,“我感觉自己也没有做错什么。” “这一片已经划为军事禁区了。你还特地让人运挖掘机进来。这东西不能打申请购买吗?你自己又怎么忽然跑上去开挖掘机的?” “还有,你已经是县长了。你以后还要当浮空岛省长。哪里有省长整天咋咋呼呼的?” “端庄一点, 不要出点事情就大呼小叫。” “不要满屋子乱窜。” “有什么事情记得先报备……来不及报备,做完也要和我们打招呼。” 满屋子领导每人说一句, 钟章听都听不过来。 他委屈, 他知道错了。 他感觉自己像早恋被抓的初中生,写完检讨还要在国旗下大声反思。 就这样,多领导大会说到后面,一群领导边沟通情况, 边调动钟章手下人要的资源,边盯着钟章写一万字检讨。 似乎是在某个环节开窍了。 钟章从最开始的抓耳挠腮,到后面的灵思泉涌,写得根本停不下来。领导一看,哪里是什么检讨啊。这通篇都是“我是怎么认识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是一个什么样的好伊西多尔”“我真的好喜欢他”…… 钟章脚底抹油跑回房间,想抓也抓不回来。 而一离开中年领导们的注视,他瞬间恢复到活力满满的做派,整个人不像二十八岁,也不像十八岁,就一整个八岁小孩样地边走边跳。 序言端着果盘回来,正好看见钟章那一走三跳的动作。 “闹钟。” “伊西多尔!” “吃瓜。” “好啊好啊。”钟章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快活地进了房间,坐在窗户边,啃啃西瓜,说说话。 “伊西多尔。我们正在家里选出强壮的东方红开机甲。” “嗯。” “想起我之前学机甲的样子。”钟章长叹气,“机甲比挖掘机难开多了。” “温先生会帮忙。” 除了这几句,剩下都是一些没有营养的废话。但就算是废话,序言听着钟章说话,浑身上下都是一阵舒坦。钟章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听到序言那句简短的“嗯”,嗓子不疼,嘴巴也不干了,还能再说三四个小时。 他们依旧是躺在一块,什么都不做,盖着被子纯聊天。 第二天醒过来,也不知道哪里那么多话,钟章依旧叭叭叭地说着。一直赖在床上的小果泥不乐意了。 “吵死了。闹钟吵死了!”幼崽在床上急得四肢乱窜,“不许你找哥哥讲话。闭嘴。坏闹钟闭嘴。” 怎么可以和哥哥聊一个晚上呢? 他好不容易找哥哥睡觉,甚至都在哥哥怀里,可钟章嘴巴太密了。昨天晚上小果泥完全找不到插入的话口。 ——不可以这样啊。再这样会坏闹钟入侵,哥哥的脑子就要全部坏掉的! “走开走开。”小果泥咬一口西瓜,深吸气,啵啵啵把西瓜籽当武器突突到钟章身上,“不准靠近哥哥。” “果泥。”钟章还没说话,序言先呵斥道:“不可以,没有礼貌。” 小果泥哇呜一下哭出来,整个融化在床单上。 哥哥。哥哥居然为了一个坏闹钟凶他! “我。泥。果泥不要理哥哥了。”小果泥越想越伤心,大早上情绪上头把自己哭成饼状图,五分失落三分难过两份不安,“呜呜呜啊呜呜呜。果泥要回家,要找雄父。呜呜呜坏闹钟坏闹钟,我讨厌闹钟。” 说完,小果泥吸溜一下,从床单上消失了。 钟章还想安慰两句这孩子,一眨眼的功夫,床单上干干净净,果泥也不见了踪迹。 “啊?果泥是?” “这是他的能力。”序言漫不经心丢出一个大炸弹,将钟章炸得七荤八素,“你们不是也有吗?钢铁铸造的身体和穿着红色三角形就会飞的披风。” 钟章:…… 不敢置信自己遗落什么重要线索的钟章抱着自己的脑袋,发出痴呆的声音,“啊?” 他一直以为果泥可以自由穿梭,是因为外星建筑的奇特构造。 原来是超能力吗? 不是!外星文明怎么除了科技发达,还有这种基因上的buff? ……不对。钟章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他想想自己曾经见过的外星幼崽,想想购物时见过的人形幼崽——或许,并不是每一个外星幼崽都有这种能力。小果泥只是一个例外,没错,凉粉小果冻说不定只是一个例外。 “伊西多尔。果泥应该是个例外吧。”钟章笑嘻嘻问道。 “能力?” “对啊。”钟章开始遐想,笑容越来越大,“真好啊。我读书时要是有这个能力,吃饭都不用排队了,直接咻咻到食堂。” 序言不理解钟章又想什么,道:“每个雌虫都有。” 为了让傻笑的东方红认清现实,序言脱掉身上的外套,露出内里的工字背心。 正如初次见面时,序言从肩膀到胸口,可见两道粗狂的黑金色纹身。钟章这次站得近,更清楚看到两道纹身线有成年男性拳头大,简单的线条勾勒出一种狂放的气质。 “我也有。”序言介绍道:“力量会变大。” 钟章脸上的笑容僵持了一下。 序言却觉得还不够直观,抓着钟章的手放到自己胸口,特地压在那两道黑金纹路上,“用起来,会变热。” 手底下软软的、热热的,钟章分辨不出是自己手软脸热,还是序言胸口又软又热。 他只感觉一股热流从自己的鼻孔往下掉,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 “闹钟?” 钟章被烫得缩回手,双手捂着鼻子,哇哇得跑出房间。昨天才写的检讨,挨的骂。他今天全部忘了,“领导领导”地喊着,冲到自助餐厅,露出自己那张糊满血的下半张脸,狂抽纸巾。 “领导。”钟章库库抽纸,把脸擦得红一片粉一片,“他们有超能力,超能力啊。” 领导们:…… 什?什么新鲜玩意出现在他们的世界了? 超能力?是他们想象的那个超能力吗?电影小说漫画里经常出现的那个东西吗? 第57章 钟章唔唔点头,唔唔跟着领导们进包厢,唔唔往鼻孔里塞纸巾。 “外星朋友把你打了?” “没有。” “那你是怎么回事?” “太刺激了。”钟章摆摆手,解释道:“听到这个消息,我气血上涌,直接狂喷鼻血。” 领导们对钟章的不靠谱有了全新认识。 他们面面相觑,先确认钟章鼻子没问题,再询问他是怎么知道外星朋友们有超能力。 “所以除了小果泥翻译官忽然消失,你其实并没有看到更多事实?”领导们听完事情始末,无意识送了一口气,“万一是翻译问题呢?你也知道,现在翻译的很多词汇都不是很准确。” 温先生今天就到。 整个基地,整个语言学组都处于翘首以盼的状态。他们苦三岁翻译官久已,小果泥从不学习数学知识,有时候除法乘法都不做,更别提让他翻译什么专业术语、什么专业的数学符号了。 崽不理解,崽还拿屁股对准他们。 “果泥翻译官脾气不太好。”语言学组的领导安慰钟章,“好了。鼻血擦擦。都是当领导的人,别让人看笑话了。超能力的事情,我们去和温先生交流一下。” 钟章坐在原位擦擦鼻子,没吭声。 大脑冷静下来,他也在想自己是不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就算有超能力,序言也是序言,也是他的伊西多尔,本质上并不会改变什么东西。 ……最多是做的时候,力气大一点。 哇。那我在上面的话,会不会断掉?钟章坐在包厢里开始自己的头脑风暴。 序言端着早餐,悄悄走过来,有些担心又有些不知所措,“闹钟。” “伊西多尔。”钟章回答道:“你们那的雄性都是什么样子的?像我一样孔武有力吗?” 序言,一个正宗的雌虫,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以回答的问题。 他看看脆脆的东方红闹钟,再想想自己认识的雄虫们,再回忆初次吃饭时钟章与肉搏斗的场面。 序言挑挑拣拣,把自己生平所见最弱的雄虫拿出来比较,“还好吧……” 这么说,应该不会伤钟章自尊心吧。 “温先生就是雄性。他是我雄性的父亲的投影。”序言道:“你比我雄性的父亲还要小一点。不过没关系的,我会保护好你的。” 在宇宙里,钟章用手摸自己的胸都没有事情。这次怎么就流血了呢? 不会是生病了吧! “你没有不舒服吧。”序言想靠近,又不敢靠太近。他自我反思,是不是因为这次调动了一点异化能力,和东方红的身体产生什么反应。 他们毕竟不是一个物种。 钟章感觉自己的鼻子好多了,一扯纸巾,“嘿。没什么大问题。” “可你脏脏的。” “因为伊西多尔你太性感了,我没忍住。” “性感?” “就是你在我眼中太有魅力了。”钟章坦诚道:“我对你的喜欢开始不干净了。” 序言看着钟章,显然没有理解正确这句话。他微微颦着眉,嘴唇紧绷,身体都有股执拗劲,“不干净。不好。” “好着呢。”钟章深吸一口气,“只是还没有到时候。” 容许他先去检查一下自己的脑子,再好好准备告白仪式,正式和序言成为认知正确、双方家长都认可的小情侣。 第48章 钟章从小到大都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姐姐比起来, 他的颜值稍逊色一分。每次都得打发他姐姐招惹来的男朋友、女朋友、男情敌、女情敌。久而久之,自然没有时间,也没有人和他谈恋爱了。 关键是他没遇到喜欢的对象。 序言从小到大也没有谈过恋爱。 因为和他的兄弟们比起来, 他不是长得最好看的那个, 不是实力最强的那个, 也不是最名正言顺的继承者。他与他的兄弟们站在一起, 总是最普通最平凡看上去最不出彩的那个。 同时,序言也没有遇到喜欢的对象。 无论是雌虫、雄虫还是其他什么东西,他都没有对他们产生超出“爆炸”和“机械”的喜欢。 所以当他们第一次产生隐晦的情感, 两笨蛋自然而然按照“好朋友”的模式相处起来, 他们坐在一起说着说不完的话,互相紧紧抱在一起, 将手牵起来荡来荡去,没有开窍之前都享受这无与伦比的亲近。 现在。 世界变了。 钟章感觉自己不再纯洁了。 “你的大脑变异了唉。”医生拿着他的ct图看了好几遍,与此同时,好几个老医生推着眼镜,眯着眼, 挤着钟章,摸他的脑壳,反反复复问道:“睡眠怎么样?” “除了流鼻血有什么问题吗?” “最近有没有按压疼?身体不舒服, 一定要说出来。” 钟章认真思考,慎重道:“我最近很容易兴奋。” “哦豁?” “我感觉身上有用不完的牛劲。我以前话也很多, 但不会这么多。”钟章越想越觉得这是宇宙辐射的错, 他道:“我最近心跳得也有点快,手掌热热的,汗也变多了。有时候会紧张,说话也很幼稚。” “欧呼?” “怎么说呢。就是词汇量变少了。有时候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想不起来,就反反复复说一个词汇。” “什么词汇?” “伊西多尔。” 医生们用死鱼眼看着钟章,下一秒,他们给钟章开了黄连阿胶汤,告诉他这汤能清心火、滋肾阴。 钟章感觉自己被一包药骂了。 “那我的脑子呢?我的脑子还好吗?” “介意我们再测一个智商吗?” 钟章:? 啊?我变笨了吗? 老老实实刷完题,抽完血,又弄了一堆杂七杂八的东西,戴了个监听心音的手表,钟章凌乱地爬出医院。 序言担忧地看着他,两个人坐在灌木从前,你一口玫瑰奶茶我一口玫瑰奶茶,喝得杯子咕咕叫,奶茶里的小料一点不剩。 “闹钟。”序言没有等到钟章先开口,有些沮丧,“你没死吧。” “……当然没有死呀。”钟章戳戳自己那一根吸管,朝着序言笑道:“只是正常的检查啦。你看,我好着呢。” 他哪里有这么容易死啊。 序言又不说话。 他看上去心事重重,手耷拉在身体两侧,整张脸写满无精打采。钟章看着浑身也不爽利起来,他抬手将奶茶杯“投篮”到身侧的垃圾桶里。 刷—— 奶茶杯入桶的声音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闷,沿着空气中的涟漪,钟章半靠在序言肩膀上,“怎么了?” “我不理解。”序言舌头打结,许久才把那个词汇说明白,“性感。我不明白。” 钟章顺势撑着地面,看向序言,这个姿势让他确定序言不会中途跑开——当然,序言真的要走,只需要用力一推就能撇开钟章——这个毫无意义的姿势,更大的意义是让钟章看着序言的脸。 “为什么不明白。” “性感。”序言轻声道:“好奇怪。从没有谁这么说我。” “因为他们要留给我说。”钟章的目光在序言脸上流连。这是他流鼻血后第一次观摩序言的脸,抛去纯粹的好感,激素不断攻陷钟章的思维。 他盯着序言那张脸,从他散发着虹光的双瞳到端正的五官,到略微厚的嘴唇,到面颊里透出来的一点细红。钟章没忍住,双手往前一撑,两人胸口轻轻挤压着,序言低下头就被钟章用嘴碰了下脸颊。 好香。好软。 钟章为自己匮乏的词汇量流眼泪。 序言看着两人抵在一起的胸部,万般不理解:“你要和我战斗吗?” 他还记得自己看过的视频,里面的东方红不穿上衣,直接用胸部互相挤压对方。几秒钟之后,他们就互相打起来了。 序言和小果泥认为“胸部撞胸部”是一种东方红挑衅。 和互相摸摸不一样,“撞击”就是“挑衅”。 而满脑子黄色废料的钟章想到了另外一种战斗,他遮掩的咳嗽两声,“当然不是。呃。我觉得有点太快了。我想要给伊西多尔你一个完美的回忆。” “说的对。”序言看着钟章的小身板,觉得野外战斗风险确实大,还是在医疗舱旁边打比较好。 不过比起满足钟章莫名其妙的请求,他更希望钟章再考虑一下。 雌虫的拳头可是很有分量的。 “真的不思考吗?”序言强调道:“你会生病的。” 钟章已经考虑到这一点了,他去医院时也问和外星生物做会不会产生什么奇怪的反应。然而,全世界唯一的外星人就在他钟章身边,这个先锋军,他钟章不做,难道还要给其他做吗? 绝对!不可能! 他是开窍的钟章,是暗戳戳想要对方也开窍的钟章,他是绝对不会放弃即将到手的美好生活的! 第58章 “我已经做好生病的准备了。”钟章道:“能够和你在一起,我会做好所有的准备。” 序言不理解。 序言觉得自己需要军师辅助自己理解东方红的行为逻辑。 可他不能去找小果泥,心眼小小的果泥看到钟章吃瘪肯定会落井下石,围着哥哥呱呱说钟章的坏话。 那温先生呢?序言想到自己要说什么事情,内心又很不好意思。可他找不到任何一个朋友,任何一个亲眷,思来想去,还是悄悄去温先生所在的位置,围观东方红语言学组的工作进度。 语言学习小组一片死寂。 温先生也陷入沉默中。 他们看着数学组、理工组交上来的各种名词,双方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到清澈的感觉。 “温先生……” “我不懂数学。” “那,伊西多尔先生。” “【序言】不叫伊西多尔。”温先生道:“按照你们的正式的文件的称呼,你们应该叫我的孩子为‘写在开篇的纲要文件.束缚巨大之物.美丽与魅力与最闪耀之世代’。” 序言扒拉着门,沿着缝往里面小声喊,“温先生。” 温先生立刻穿门而过,用半透明的手摘掉序言脑袋上的树叶,拍拍他坐地上落下的灰尘,心疼不已,“怎么回事?身上乱乱的。” “我和闹钟在树下喝奶奶色的叶子水。”序言扫一眼屋内凝重的氛围,自己的事情也说不出口了。他和过去一样,询问雄父,“这是怎么了。” 温先生的语言程序里没有数学语言。 和日常沟通略微不同,人类世界的数学语言依照人类逻辑进行表述和展示,换一个语言世界,哪怕是同一道数学公式也可能变成完全不同的表达样式。 “我看不懂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温先生道:“我的样本来源者不擅长这些东西。我自然也不会这些东西——不要希望我学会这些东西。东方红们,我没有办法学会这些属于理工科的知识,我只是一个高级翻译智能程序。” 语言学家们料想过最糟糕的情况某过于此。 他们在失望几分钟后,重整旗鼓,“我们可以学习,再自己进行翻译。” “你们学不会。”温先生道:“你们没有这个声音器官。”为了让这群天真的学生们死心,他切换了不同的语言说了几声,有些词汇发出声音,有些词汇却没有声音。 语言学家们还以为是温先生戏弄他们,故意张嘴不发声。 可下一秒,他们看到那位活生生的外星朋友也张开嘴,嘴唇、舌头一并动起来,却没有任何声音落在他们耳朵中。 序言自然注意到这一幕,他略微吃惊东方红的听力问题。但下一秒,他自己便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哭笑不得,“不好了。” * 壮志踌躇准备告白仪式的钟章被领导提拉到会议室。 温先生坐在最上座,安静若纸,风沙沙吹过,也吹不动他一根发丝。直到全员到齐,他身上才出现一点细微的电子运转声。 “各位东方红您们好。”温先生说明情况,“一件预料之中的事情,我现在告知,也是想你们有的东方红不相信。所以,我先去了语言学习小组里,验证了我的预料之中。” 钟章腰杆挺直,国家大事面前,他控制自己不去看序言。 因为他直觉温先生要说一件很糟糕的事情。 “东方红的听觉器官无法识别我们说的一部分语言。因为我们发出声音的器官不同,就像你们无法听到你们世界的植物说话,无法听到你们的电在说话。” 温先生双手一摊,笑容无害,神情冷漠。 “而我们世界关于科学的知识,总共使用了二十多种不同的种族的语言进行了保密工作。不同的种族的语言在不同的线上,你们没有办法和我们进行知识的交换和知识的学习。” “除非,你们能够找出一个听觉器官很厉害的东方红。” 领导们看向脑子变异的钟章,试图当场发生是什么小说里的天选之子剧情。 很可惜。 钟章的天命与学习无关。 温先生对他说了好几个词,钟章连声都听不出来,忧心忡忡地上去,忧心忡忡地下来。 “温先生。能否给我们一点时间?”钟章沟通道:“我们想先学习一点,日常的沟通语言。” 温先生盯着钟章,忽得,他上下扫视一番,点头笑起来。 “可以。”温先生猝不及防喂钟章一招沉默,“钟章先生,麻烦您这段时间你离我的孩子远一点。” “啊? 温先生语气更加严肃,务必要钟章意识到事件的严肃性,“果泥和我说了。我们【序言】和你呆在一起,变成笨蛋了。” 钟章:? 试图争取一下自己恋爱自由的地球小帅,奋起反抗,“温先生。伊西多尔才没有变笨,我才是变笨的那个。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 等一下,他还没有告白。 他还没有走仪式,现在冒然说“温先生请您把您的孩子交给我”会不会被温先生开机甲打一顿? 然而就是这半秒钟的犹豫,温先生已在心里给钟章判了死刑。 “你今天欺负小果泥,明天就会欺负我们【序言】。”温先生道:“东方红钟章先生,你怎么可以欺负幼崽呢?无论是果泥还是【序言】,都是可爱的幼崽。” 序言:…… 意识到有什么东西正在超出预期的序言赶快打补丁,“温先生,我已经成年了。” “但你始终是我的孩子。”温先生强硬道:“除非你关掉我的程序,不然你永远都是我的孩子。我不允许你受到一点欺负。” “我没有被欺负。”序言解释道:“我只是有一点小问题想要问问先生。” 而这些小问题,序言并不想在大庭广众下问出来。 ——他怕钟章因自己拒绝战斗而难过。 第49章 温先生的程序采样自序言的语言学家雄父。 四舍五入, 温先生是岳父。 钟章之前的心虚全部有了解释。可现在他来不及解释,看着温先生带着序言离场,忙急忙慌追过去, 嘴巴里“岳父”两个字才冒个头。 农业部领导眼疾手快, 往钟章嘴里塞了个桃, 双手叉这他往融合会那边拖。 星际文明情感融合工作委员会, 简称融合会。 一群领导与一群专家愁眉不展,唉声叹气。 手舞足蹈的钟章被孔武有力的农业部领导拽进来,顿时打破这愁云密闭的状态。 “伊西多尔被带走了!”钟章咬一口桃, 大叫起来, 再咬一口,咔咔咔几口把桃吃得只剩下核。 脆桃, 好吃。 而摆在东方红面前的问题,好多。 “语言不解决,我们的机甲破解工作没有办法继续啊。很多内容都卡在语言符号的换算上。” “听不到我们有什么办法。医学部那边有什么黑科技吗?” “医学部还在研究钟章同志的脑子。” “听上去很糟糕的样子。钟章同志,您觉得现在当务之急要解决什么问题?” 钟章在自己悲惨的恋爱中醒醒神。 他一边在内心沉痛发誓要狠狠惩罚小果泥这个坏崽,一边又在外面给所有领导打气, “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加快工程机甲的驾驶员选拔。语言问题我这边再去沟通,同时,我觉得我们十四亿人未必找不出一个耳朵变异的。” 就是看要不要进行大面积的筛选工作了。 钟章清楚自己的核心任务还是搞土木, 搞建设。他对破解外星科技这件事情并不着急,因为他清楚很多事情越着急越做不成, 反而要先把能做的事情都做了。 “我们这边已经开始搞图纸了。希望一年时间, 能让整个基地正常运转起来。”钟章安慰各位焦虑的领导,“我知道各位觉得我们与外星文明的交集还是太弱了。只依靠我和伊西多尔的私人感情来维护国家之间的贸易,实在是太不可靠了。” 两个文明的交流,依附在两个生物的私密情感上进行链接。 这是非常狭隘且不可思议的事情。 因为感情是世界上最善变、最不可控的存在。 “伊西多尔能够来到我们的世界已经非常不容易了。”钟章诚恳地对各位领导说道:“截止今天, 他与我们接触的时间都不满一个月。我们之间的感情也处于萌芽期,伊西多尔可能还没有办法意识到我对他的感情。” 之前回去捣鼓农产品的农业部领导大吃一惊,“你们居然没有在一起吗?” 钟章心口扎了一支小箭。 对。 我还没有走到告白那一步。 农业部领导听完更加惊讶。他这段时间没参加什么小会,对钟章的情感一无所知,“我给你整一个果篮吧。你刚好送过去给人家家长道个歉。什么事情啊。” 钟章:…… 第59章 狗刨县县长觉得农业部的企图实在是太明显了。 他提着两个大果篮,背上还背着三四段甘蔗,试图朝领导们说明自己与序言在一起的决心,“我是不会放弃的。就算温先生阻止,只要伊西多尔不讨厌我,我就会努力去追求伊西多尔的……领导!领导!你们能帮我把小果泥控制住吗?实在不行,拖住温先生也可以啊。领导!领导!您们不能无所作为啊。领导!” 领导们已经习惯钟章的驴叫。 他们中有些人等钟章走了,娴熟地从耳朵里拿出耳塞,开始将任务一条一条顺下来。 “我还以为钟章同志很憨呢。”商务部领导叹口气,“其实他挺敏感的嘛。” 他们确实想要培养更多外交人才,加深与外星文明的联系,到后期最好是以国家为载体与外星文明进行友好合作。 而非现在,这种过分依赖私人情感的小型社交。 “不过,他越来越像样子了。”外交部领导琢磨道:“就是培养方向可能要再微调一下。” 钟章要的钱,给。 钟章要的资源,给。 钟章要的工程机甲驾驶员,第二天早饭后准时就位。 而这中间短短的一天一夜,钟章煎熬万分。 ——他居然一天一夜没有看到序言了! ——想他。 * “我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跟着温先生回到自己的大魔方里。 不过几个日夜,再踏入飞船内,序言居然产生一阵恍惚。他坐在沙发上,觉得这些机械方块堆起来的沙发太硬,去床上,又觉得所谓的床太没有床的样子,被子不够柔软,枕头也不够蓬松,温度也不够。 可明明,他以前睡觉都不需要被子、枕头和所谓的舒适温度。 “我真的不想和闹钟打架。”序言在驾驶室踱步,“他为什么一定要和我打架呢?” 小果泥不假思索,大声崽叫,“因为他坏!超坏!” 在给闹钟泼脏水这件事情上,小果泥永远冲在第一线。他都不需要听序言哥哥列出可疑的证据,自己哒哒开始给钟章写罪条。 “闹钟是坏笨蛋。”这是原罪。 “闹钟会骗果泥,他骗。他坏。以后也会骗哥哥。”这是惨痛的前车之鉴。 “他还穷穷的、脏脏的。他的亲戚虽然有香香的,但是闹钟臭臭的,臭臭的闹钟还说果泥坏话!他不对。他超级坏蛋。”小果泥加重语气,判处钟章无期徒刑,“哥哥不准和他玩。” 序言:“那不行。” 我还是很喜欢和钟章待在一起的。 小果泥听得在地上打滚,又变成小油条上下左右,前后两面,轮流滚来滚去,“不可以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和他玩。果泥真的要生气了。” 序言架着手,没有管地上的果泥,痴痴说道:“我想和他好好的。” 小果泥气得脑袋都冒烟了。 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太晚了,哥哥完全变成大笨蛋啦!气嘟嘟的幼崽滚到温先生的投影下,唧唧地哭诉起来,“呜呜呜哥哥呜呜呜被骗了。” 温先生一改之前面对钟章的冷漠。 他飘到自己可爱的孩子面前,双手捧着他的脸,“序言。” 序言抬起眼。 “雄父第一次看到你露出这样的表情。”温先生调动更深层的情感程序。在此时此刻,他几乎和序言记忆中的雄父没有差别。 甚至,比记忆中的雄父更加健康。 “是的。”序言将脑袋靠在温先生的投影上,那冰冷的光斑照得他瞳仁散射严重。序言闭上眼,更多地平复心态,“我从不这样。” 温先生用手抚摸他的头顶,“你一直是个有主见的孩子。” “但我已经长大了。”序言想起在地面时温先生说的话,没有忍住苦笑起来,“果泥才是幼崽,我又不是幼崽。” 温先生停顿,“您要关闭我的‘保护模式’吗?” “不。”序言摇摇头,调整道:“继续刚刚的情绪模拟。我想再安静一会。果泥,现在睡觉,你多久没关机了。” 小果泥嘀嘀咕咕地抗议起来,没一会儿啪叽睡在地上。 序言走过去将他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用手薅走崽身上的脏东西。 “我不应该和钟章打架。”序言自言自语说着。温先生重新回到之前的慈爱情绪中,与序言并肩坐着。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落在序言身上。 而这一切都写在程序中。 一切都是被设定好的。 “或许,我应该多问问其他东方红。”序言断断续续说这话。没过一会儿,他自己又推翻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实在不想要和其他生物待在一起。 他想钟章。 不知道为什么,光是想想,序言鼻子就微微酸起来。 “序言。”温先生伸出手,拂过序言的面颊,“你在难过吗?” “没有。” “你从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嗯。”序言用手胡乱摸了两下眼睑,让自己的脸看上去不那么耷拉,“因为,我第一次遇到钟章。” 长这么大,他第一次遇到钟章这样的存在。 “你好像真的变成笨蛋了。”温先生侧着脸看着序言,这个他程序里主控者、情感模拟的最核心对象,“但我觉得,看到你这样,很开心。” “程序里没有写过这种话。” “我推断出来的。”温先生道:“温格尔阁下看到您这样也会开心的。” “……关机。” 【好的。】 温先生化为一道残影,快速消失在空中。 偌大的舱内,再也没有声音。黑漆漆的空间,微弱的地灯和廊道灯处于最节能状态,序言坐在昏暗中,能够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和不规律的呼吸声。他尝试起来,却感觉腰部久违地刺疼数下,他无法起来,也无法做出任何动作,仅能坐在机械做成的坚硬长椅上与黑暗融为一体。 整个星球与飞船,只有他。 他像是坐拥无数金银珠宝的国王,每天冰冷冷的睡下,又冰冷冷的起来。为了让整个世界显得不那么大,他制造出温先生、带走了小果泥,他对他们说话,却又清楚意识到他们并不是自己记忆中的那些存在。 想钟章。 想念他说个不停的样子,想念他一直对自己笑。 序言不理解钟章为什么可以在没有亲朋好友的地方一直好奇,一直乐观。他也不明白钟章为什么有了亲朋好友,还是愿意和自己一直玩——后者,他大可以猜测是钟章贪图他的科技产物、贪图他的知识、贪图他的星球。 可没有回到东方红之前,钟章也向他要过这些东西。 序言并不在意。 “性……感?”序言慢慢品味这个词,“……性感……所以,打架吗?” 他不想和钟章打架,生怕把钟章打死了。 可序言又觉得“性感”这个词微妙到,好像不是他想象的那种“打架”。 第50章 纯洁的序言翻烂雄父留给他的东方红词典, 也没有找到“性感打架”的相关描述。 他倒是找到了“性感”的翻译。 性感=产生生理冲动的感觉,通常夸赞其他东方红具有生理魅力。 序言仔细将这个词义读了两遍,恍然大悟。 钟章在夸他。 哎呀, 原来是这样。还是喜欢他啦。 在“喜欢”面前, 序言大脑空空, 感觉除了“喜欢”之外什么都想不到。 他合上词典, “生理魅力”这四个字铛铛铛出现在大脑里。打开词典缓一缓,再合上词典,这四个词又铛铛铛, 闪烁着金光从天而降。 “唉。”序言看着呼呼大睡的幼崽果泥, 设定好他醒过来的时间,决心自己去找神奇闹钟问个明白。 【性感打架】到底是什么情况。 * 钟章正在工地吭哧吭哧当牛做马。 经过这些天与领导们、专家们的共事, 钟章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什么领袖魅力,也没有什么学者大脑,但他又不甘心这么沉沦下去,逮着机会就去领导、专家们身边学习一二,不懂就问, 问不明白再问,问到厌倦。 最开始,确实有一点愚蠢且没心眼的感觉。 但随着次数增加、钟章锲而不舍地思考, 他问出的问题越来越有水准,土木、航空这类嫡系专业的专家们看待钟章的目光充满了慈爱。 “他要是再细心一点就好了。”专家评价道:“人其实不笨, 就是粗心。” 钟章听到过这种说法, 笑笑,没有反对。 但他心里很清楚,粗心其实就是实力不够,就是对自己的要求太低, 总允许自己重复犯同样的错误。 而这些,一部分是性格、天赋的问题,一部分是心气问题。 序言找到钟章时,神奇闹钟正在和三个机甲驾驶员传授经验,“一些基础的操作间和日常生活差不多。大家都是操作过大件机械的优秀成员,这些很简单的符号,我们记住……有什么问题和麻烦不要憋着,实在解决不了,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想办法解决。” 第60章 钟章依旧戴着他那顶工程帽。 东方红的天气正逐渐炎热。阳光照在他脸上,汗水在鼻翼和嘴唇的位置聚集起来,稍微一说话,长长的白痕滑落下来。钟章后脖颈处完全湿透了,闻上去是一种很呛人的灰味。 序言站在不远处十几秒。 钟章却像是得到什么心灵感应一样,在四处环顾起来,不少片刻找出百米开外的序言。 他双手用力挥舞起来,扯着嗓子大叫,“伊西多尔。” 序言心完全被太阳晒化了。 他感觉自己是地上的沥青,从硬邦邦到黏糊糊,走起来都黏脚。而钟章踩着这些黏糊,啪啪啪冲刺到他面前,毫不掩饰地撒娇,“我好想你。你这些天去哪里了?我真的好想你,你又没给我留联系方式。” 好几天吗? 我在上面呆了这么久吗? 序言精神都有些恍惚。他看着钟章那张灰扑扑的脸,有种出门三天,看到宠物吃不饱穿不暖还把自己弄得乱糟糟的既视感。 怜爱之心一下就上头了。 “我。” “所以我给你准备了礼物。”钟章眼疾手快从包里掏出一个塑料袋。此时此刻序言才注意到,他虽然穿着衬衫和工装裤,但脚上依旧穿着便捷的运动鞋,背上背着一个黑色双肩包。 怎么方便怎么来。 倒是拿出那塑料袋,钟章特地往裤子上拍拍灰,先扒拉开最外层的红色塑料袋,再掏出里面的白塑料袋,再扯开里面的一层塑料膜,掏出两个干干净净还带着香味的盒子。 “伊西多尔。”钟章道:“你选一个。” “选一个。” “这是伴侣款。”钟章道:“你一个,我一个。” 序言往后推一步,被突如其来的“伴侣”吓到了。可下一秒,他又觉得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往前走一步看着钟章。 钟章也看着序言,眼神坚定。 “你在和我求爱吗?” “算不上。”钟章道:“只是我想追求你。告白是之后的事情,我要先追求你,把好东西都送给你。” 序言琢磨这段话,细细琢磨,恨不得咬碎了磨成粉,混着水咽到肚子里去。面对钟章直白的一击,他之前所有的犹豫与不安都成为无用功。 “追求?追逐?” “是想和你一辈子在一起的追求。”钟章思索道:“想生个幼崽的那种喜欢。” “果泥?” “哦。那倒也没必要生个他。”钟章畅想未来,“其实有没有小孩无所谓,我想和伊西多尔你在一起,所以才会对你好。” 先有老婆再有娃,顺序不可以错。 钟章自认为自己比较传统。虽然他和序言比起来就是个乡下穷小子,还带着十四亿苦哈哈的穷亲戚,但他也想按照东方红家的传统、序言家的传统把所有仪式都补足。 听说序言还有兄弟,他总不能让序言过得比他兄弟们差吧。 钟章将两个盒子捧到序言面前,眼睛亮晶晶,“就算伊西多尔不愿意和我在一起,也没有关系。我想对你好,想对你很好很好。” 序言快要睁不开眼了。 他的睫毛与眼睑糊成一片,分不清是太阳直面导致的刺眼,还是生理性的眼泪。但他终究是个坚强又冷静的雌虫,没有被这点蝇头小利打动,努力维持自己的表情,随手选了黑色盒子。 钟章将盒子打开,拿出一部黑色手机。 他牵着序言的手,两个人找片树荫,手机开机。 在悦耳的音乐中,钟章手把手教序言怎么使用手机,并把自己的联系方式标星、开头写a置顶在所有搜索页的榜首。 “我还给你带了吃的。”钟章把之前的塑料袋拿来当桌垫,他用矿泉水洗了包里的脆桃,掏出一盒精美的蜂蜜饼放在上面。 因为不知道序言什么时候回来,他随身带着这些东西,想一见面就送给序言吃。 领导们吐血不吐血,不在钟章的考虑范围中。 “你下次回家前,可以给我发消息吗?”钟章指着手机上的绿色按钮道:“按这个,第一个小星星就是我啦。你一定要打给我好不好。” 序言吃着脆桃,咔咔咔咔,大脑皮层都舒展开了。 闻着钟章身上晒出来的咸味和轻微的尘土味,序言昏头昏脑,第一次觉得不那么甜的脆桃是顶尖美味。 “你现在打一个给我好不好。”钟章恳求道:“现在打一个嘛。” 序言戳在那个闪耀的小星星上。 另外一个白盒子里的白色手机叮叮当当闹起来。 就在序言松一口气,一切都结束时,钟章打开盒子,划开手机,他将手机靠在耳边,轻轻喊着:“伊西多尔。” 黑色手机里,序言听到钟章透过地球科技传来的声音。 阳光下,他又直面钟章掷地有声的呼唤。 而两者重叠在一起,形成无限的回声,像山谷中的空灵,像湖泊上止不住的涟漪。 序言呆呆看着钟章。 他没有接触过这么低端、这么没有隐私的通讯设备,可就是这样一个古早的设备,叫他浑身都躁动起来。 沙沙的风声。 远处工程机甲发动的响声。 一切,一切都在两部手机之间形成回音,叫人分不清哪里是现实,哪里是远方。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谢谢你愿意接受我的礼物。” “……嗯。” “你愿意一直接受我的礼物吗?” 序言不说话,头抵着胸口,叫钟章看不到脸上的表情。 可能是我太莽撞了。钟章内心升起一点愧疚,可要他循循渐进又实在不是他的作风。 “伊西多尔”这个名字,在他心里根本憋不住一会。 就算被拒绝了也没有关系。 钟章很有自信,而这股自信已经不来源自他的外貌、他对序言的吸引力。这股自信的来源,是他坚定认为自己想要对序言好。 “就算不愿意也没有关系。”钟章耐心地说道。他放下手机,却听见另外一头,从手机另外一段传来细微的声音。 “没有不愿意。” 钟章瞪大眼睛。 序言那声音仿佛是哈气,几乎融化在现实世界的风中,可手机偏偏无限地放大了这一点气声。 等钟章再去追,这点声音穿越风,直直走到他面前。 “没有不愿意。” 他们的膝盖碰到一起。 目光却没有交汇在一起。 序言依旧看着胸口,看着手机。他的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容纳他们二人,“我没有不愿意。” 足足说了三遍,钟章再听不明白,他妄为钟章!! 神奇闹钟脑子里迅速闪过烟花、鲜花、大叫、自己演脱衣舞。他快速挪动屁股,把没有吃的桃子都挤到地上去了。 “我会好好准备的。”钟章承诺道:“伊西多尔。别那么快答应我,好吗?” “嗯。” 钟章道:“我想让你享受一下我的追求。” “嗯。” “你真可爱。”钟章狠狠抿了一下嘴唇,心中默念不要冒犯不要冒犯。可看着面前安静的序言,他屁股又忍不住往前挪了挪,挤得一个桃都不剩,“现在,可以稍微亲一口吗?” 序言犹豫,这次,他终于抬起眼,微微地看了钟章。 不过仅是一眼,他又飞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发烫的手机。 “嗯。” “我亲了。” “嗯。”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序言闭上眼,嘴角绷紧,连带脸颊肉也一块硬邦邦。他有些期待这个面颊亲亲,可内心却有点不知名的紧张。 这次,还是亲脸颊吗? 钟章的嘴唇靠近,他浑身紧绷,撑着身体的手臂不受控的颤抖起来。而在紧绷之余,他又足够轻盈地将这个吻降落到序言的耳垂上。 红红的,真可爱。 亲完,钟章回正身体,盯着一地乱七八糟滚远了的桃子乱想。 第51章 当天晚上, 序言激情下单二十吨桃子。 不过考虑到桃子的保质期,农业部商务部双管齐下,说服序言将其中十吨桃子变为桃子罐头等其他农副产品。 他们激情给序言品尝脆桃、毛桃、蜜桃各类品种的桃子, 详细到产地、品类、成熟日期, 并约定好和西瓜一样分期付。 “钟章同志。”农业部领导很高兴桃子卖出去了, 他用力握握钟章的手鼓励道:“干得好。” 钟章嘻嘻傻笑。 农业部道:“这个季节的荔枝、杨梅、石榴、龙眼、哈密瓜也很好吃。” 钟章不嘻嘻了。 忧愁的钟县长真担心明天农业部又给自己整两三个果篮。 他想要送花, 可不能给农业部的果篮抢走风头!再说,哪里有追求人就送送蔬菜水果呢,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钟章没有浪漫细胞呢。 “嘿。”农业部一听, 有了主意, “不就是花卉嘛。这个难道不归我们管吗?” 第61章 他把钟章拉到一边,两个大老爷们嘀咕嘀咕, 再嘀咕嘀咕。星际文明融合会的人就站在边上,用圆珠笔戳戳他们,再戳戳他们,才把这两叫醒。 “我知道要怎么做。”钟章对众人打包票,“现在一切进展良好。我要在追求的过程中, 全面展示我的优秀素质,让伊西多尔深深感受到我的爱意。” 领导们:…… 领导们目送快乐小钟,到嘴的那句“你可克制点, 别太油”还是没说出口。 ——钟章同志,应该没有问题吧。 目前进展得挺好的, 也没有什么阻碍, 对……吧? 记仇幼崽小果泥一大早就蹲在哥哥床前。 钟章迷迷糊糊从床上醒来,还没和序言打招呼,小果泥笃笃笃地跳上去,就是一顿突脸输出, “大骗子!” 钟章心情很好,懒得和幼崽计较。 他已经做好了防幼崽手续,不怕小果泥的花式攻击,还有心情对崽笑笑,“早上好。果泥。” “和哥哥分开!”小果泥继续笃笃输出,“不可以睡在一起。分开。分开。你这个大坏蛋,大骗子。” “哎呀。怎么能说睡在一起呢?”钟章坏心眼地和崽玩文字游戏,“这是小憩。小憩知道吗?” 果泥当然不懂这么高级的词汇。 但他管你是什么小七小六的,幼崽速速找了个西瓜,一口咬下准备发动吐籽大招。 然后,他发现这是个无籽西瓜。 而邪恶闹钟早就在这候着呢,顿时爆发出反派的笑声,“桀桀桀桀桀。我看你这回怎么办。桀桀桀,你哥哥就是要和我睡,你有什么办法桀桀桀。” “啊啊啊啊啊啊。”小果泥快要气炸了,身体都变成西瓜色的他小步快滚到序言身边,大声告状,“哥哥。哥哥,啊啊啊啊。哥哥哥哥。” 闹钟欺负果泥。 不要和坏闹钟玩嘛。 “……”喝个水都没办法安静下来的序言长叹一口气。他先抱起果泥,又揉又搓,好不容易把哭唧唧崽安抚好,再去严厉批评坏闹钟。 “闹钟。”序言严肃道:“不准欺负幼崽。” 你再欺负幼崽,温先生又要生气了。 想到自己那位虚拟岳父,钟章心中咯噔一下,心虚地退居第二位,接受小果泥的崽叫冲击。 可他是堂堂县长,被一介果冻崽挑战了威严,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行。”工地上班的钟县长越想越生气,“必须要和平解决冲突,化干戈为玉帛,我的幸福可是关系到两个种族的长期发展。” 这个恋爱我必须要谈好,谈全面,谈得面面俱到。 所以……找我恋爱经验丰富的亲姐姐问点事情吧。 * 钟章的姐姐钟文是演艺圈前小花。 之所以称为“前小花”,那是因为她已经和资本鱼死网破啦,现在一点工作都接不到,属于半封杀全塌房的状态。 而塌房的导火线就是她在娱乐圈的前女友和前男友在一起后,闹分手,把她这个“共同前任”丢出来挡刀,最后一并炸出她在娱乐圈谈过的7位男艺人,4位女艺人。 别人来娱乐圈走花路,钟文来娱乐圈上恋综。 面对愚蠢弟弟的恋爱咨询,钟文十分潇洒地表示,“你稍微克制下不谈得很好嘛。” “我不是问这个。”钟章不耻下问,“我想问,亲嘴是怎么亲的。” 钟文:“……” 钟章:“……” 龙凤胎就这样看着彼此,就这样陌生又熟悉地看着。 “我靠我靠。你没有亲过吗?”钟文大惊失色,“你上报组织了吗?” “这种事情我觉得还是你经验比较丰富。”钟章小声蛐蛐亲姐姐,接着催促道:“快告诉我啊。听说舌系带比较长,亲起来比较带感?我舌系带够吗?啊——” 钟文认真看了看,觉得弟弟在亲吻这方面属于合格。 “你技术如何?” “经验为零。” “还是上报组织吧。”钟文思考起来,“你要是今天就打算亲的话,我教你几个小技巧好了。” 钟章等得就是这个,他很忙啦。虽然也想专门抽时间吃冰棒‘绿舌头’练习舌吻,但叼着冰棒在工地上多少不像样。 找他姐,虽然没组织靠谱,但肯定有捷径。 “接吻主要是两个点,触觉和呼吸。”钟文指着自己的嘴唇示范道:“你可以用指尖触摸嘴唇,感受一下不同压力带来的触感。” 钟章往嘴巴上按了按,想到什么,脸红起来。 “亲的时候不要乱撞,磕到牙还是有点疼的。”钟文传授经验,“呼吸这方面,新手容易憋气。你可以对着镜子缓慢的用鼻子呼吸,就像这样呼气——吸气——不要那么用力啦,自然点。” 钟章感觉自己是头牛。 不过他想自己的亲姐姐总不会驴自己。 他如饥似渴吸收这些陌生的实战经验,问道:“还有吗?” “亲的时候稍微侧一点头。鼻子压到挺尴尬的,假鼻子就更尴尬了。”钟文想想,看着恋爱新手,叹口气,“剩下就是感情啦。情到浓处,你脑子里还想得起什么技巧?” 听姐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钟章牢记这些亲吻小招式,没事在工地就用鼻子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看得三位工程机甲操作员莫名其妙。 “县长感冒了吗?” “应该没有吧。” 那干嘛一直大喘气? 对此钟章觉得“书到用时方恨少”,市面上的恋爱书总教一些有的没的,正儿八经怎么亲吻,怎么搞定对象家人是一字不提。 不过没事,他钟章自有办法。 * 无人在意的角落,联合国终于把外星人降临地球这件事情吵明白了。 大会套小会,小会还有核心会议。 有些国家根本挤不进核心会议,对外星人降临地球这件事情也处于一个微妙的态度。他们包括不限于说: “根本没有外星人是东大要占领太空!” “其实和我们也没有什么关系,说不定是全球投屏呢。” “哈哈可能就是一些厉害的黑客把全球所有人都黑了一遍吧哈哈。” 你看,外星人来地球快一个月啦。 这不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嘛。 地球上的人该上班,该上学,该干嘛就干嘛的,这外星人来不来没有区别啊。 冷处理就行了。 而对于试图往天上打卫星的部分国家来说,他们完全是另外一番态度,大吵加小吵,吵得脖子红眼睛红,转头催促自己国家的语言学家加把力,要不把屎盆子扣在钟章宇航员脑袋上,说他是球奸。 要不,就说整个东大都是球奸。 他们就飞岛事宜吵到现在,多方都默认未来五十年没有任何人可以登岛建设,对这一太空领土不承认东大的合法性,但又没有办法反对东大在上面采集土壤样本。 咬死你不合法,什么法?那现编一个吧。 东大对此保持沉默。 整个东大领导层号召科学家们研究外星朋友提供的《可交易清单》,将上面12个可以购买的项目研究再研究,务必在有限的中文文本中,理解这个东西到底是干嘛的,大概运用了什么原理。 终于,一个月的攻读后,东方红们首次主动提出购买外星产品。 “我们想要购买这‘共生医疗茧’。”外交部和商务部领导仔细询问产品细节,“请问这款产品和钟章同志带来的医疗舱一样吗?” 序言:“比那个要差一点点。” 不过对东方红的效果差不多,至少钟章没有被治死对吧。 外交部和商务部对视一眼,双方将满肚子的问题一个一个问出来,序言能回答的都回答。 “这个‘共生医疗茧’应该不会是一次性产品吧。” “不是。” “我们看到清单上写了可以预防和治疗大部分疾病。”外交部小心试探道:“因为我们和您们的体质不一样。不知道能否先给我们一段时间试用?我们想看看是否对我们也有效果。” 序言微微皱眉。 面对善良还善于种植的东方红族们,他没有多说,掏出一张纸巾大小的柔软丝织物,递给外交部领导,“就这么多。” 作为试用品,这么点足够做测试了。 序言提醒道:“基因病无法治疗,但很多工作产生的毛病可以治疗好。每天睡觉就可以了。” 这也是“共生医疗茧”的开发灵感,这项科技产物就是冲着最短时间内让劳工们、战士们恢复状态,继续干活被创造出来的。 到了序言这一代,“共生医疗茧”已经是开荒团成员入团人手一件的必备品。 它的造型和地球的睡袋很像,却比睡袋轻薄很多,可以折叠到一包小纸巾大小,随手放在上衣口袋里。 ——这是一样能体现双方文明差距的日用科技产物。 第62章 商务部领导用手小心摸了摸那块轻柔的丝织物,开始试探序言的交易意象,“如果我们想要购买的话,不知道您有意愿换什么产品?” “闹钟同志。”序言坐直身体,生怕对面领导们不理解自己的意图,强调道:“我可以加量,十万个。你们换不换?” 领导们:…… 钟章同志啊钟章同志,您这个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啊。 我们东方红,新时代,不搞这套啊。 “咳。”外交部领导战术咳嗽一声。 序言明白了。 他伸出手指往上加价,“五十万个。再加上这个科技一部分原材料种植方法,我有一个小片子,你们要是能把它种,我再提供一百个它的种子。” 外交部领导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下去。 我们虽然是东方红、新时代,但这个条件真的好诱人啊。 不行! 我们怎么可以让我们的钟章同志心寒。 “那个……”外交部领导再次开麦。 序言明白了。 他再次往上加价格,“二十台机甲,机械类的可以给你们选二十台。一百万个茧子。一百个种子。一个片子。三年开采矿石的权力,只卖给你们……你们要什么都可以说。” 不就是高价嘛,他有钱,他有时间。 序言不相信,靠他自己难道拿不下钟章的十四亿亲戚们? 第52章 钟县长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 身价高达: 三十台可自选机甲(大小不限)、一个中等浮空正方体飞船、五百个治疗舱(一年报废版)、五千个光环、三百万个共生治疗茧、一百五十个原材料种子、一个种植资料片,一次流水线参观机会,三次序言亲自指导与操作维修的机会。 以及在序言专属星球上, 一万平方公里自选土地上的五年独家矿产开采权。 毫不夸张说, 配合这些条件, 再联想序言反复强调他需要一个“文字与成功的闹钟”……领导们再傻都意识过来了。 这居然是新时代性转版文成公主吗? 好、好诱人的条件。 但凡换一个国家, 钟章现在应该□□、捆成五花肉躺在序言的床上。 而东方红的领导们依旧凭借自己坚定的意志,拒绝外星土豪的砸钱攻势,“不。我们不卖。” 短短五个字, 字字泣血。 领导们将“不”字说出口时, 胸口都快喘不上气了。中间他们还努力控制大脑,委婉询问是否是“劳务外派”这种雇佣模式? 往好处想想, 或许是我们的钟章同志要去外星球当ceo呢?他的工资值得这么多呢。 对此,外星土豪序言坚持一次购买终生受益原则。 他反复强调,他要的是“文字与成功的闹钟”,是购买一次就属于他序言的闹钟,绝对不是反反复复需要多次购买的诈骗闹钟。 双方在这个问题上谈得很不愉快。 序言已经加价到面目不善了。 “哦咦~?”钟章推开门缝, 往里面瞅了一眼,惊讶地小吸一口气,“里面居然有人?” 焦头烂额的领导们瞬间产生把这家伙嫁出去的冲动。 冷静——冷静, 我国婚嫁自由,不可以随意干涉钟章同志的情感生活。 “伊西多尔~~”钟章背着手, 快乐地蹦进来。他冲领导们点个头就算是打招呼了, 十分自来熟地双脚蹦跶到序言面前,“你生气了吗?” 序言确实生气了。 他生气钟章的亲戚们有点太贪婪了。 居然!不卖给他!一群坐地涨价的家伙!难道他给的价位还不够吗?再往上面加也不是不可以,这些资产对于他来说并不伤筋动骨,可序言不想让外星人觉得自己好欺负。 他是来做邻居、做生意的, 不是来当冤大头的。 这么想,序言决心要对整个东方红冷漠一点,他要拿出消费者的权威来! “伊西多尔。呐呐。伊西多尔。”钟章没找到什么可以坐的位置,便依着序言的沙发扶手靠。他轻声,又忍不住笑容道:“你知道我今天准备了什么吗?农业部帮我弄了很有意思的东西。” 序言别过脸,不去看钟章。 他知道自己看了就完蛋了。 钟章却不知道这一点,他瞧见序言别过脸,只猜测是对方心情不好,并没有责怪自己,更没有责怪序言——大家都有心情不好的时候,这是多么正常啊。他自己也有不开心的时候,偶尔不理人也是正常的。 “伊西多尔。”钟章绕着沙发走一圈,歪着脑袋去看序言的表情。 序言又把脸扭到另外一边。 钟章便知道了,这是很不开心。 ——不过没有关系,他今天心情很好,愿意把自己的好心情分享给序言,希望序言也开心起来。 钟章跑到另外一边,也别管什么惊喜不惊喜了,直接从后背把东西掏出来。 “伊西多尔。送给你。”钟章道:“农业部和我一起做的,我扎得不太好看,但我觉得很有趣。” 序言心中惦记着别看别看,眼神还是没忍住扫过去。 哼。 不过是一些鲜花,他又不缺这些东西。 可再稍微一注意,序言意识到这些东西并不是花卉,而是一些很朴素的绿油油植物,中间点缀着不知道哪里来的各种颜色的花。 哼。 还是很丑的小花。 序言没问,也不想问。钟章半跪着自顾自介绍起来,“这个是韭菜花,很好吃的。这个是菠菜,这个尖尖的是水笋和芦笋。伊西多尔,这个金银花泡茶也很好喝,还有这个蔷薇,可以拿来做糖渍。旁边是空心菜和一些卷心菜叶。” 都是他精挑细选出来看上去最好吃的花和菜,笨手笨脚包了一会儿,颠颠抱着来找序言一块吃的。 “嗯。” 钟章听一个字就知道序言还在生气。 他也没有质问领导发生了什么,只把蔷薇摘出来往序言面前送了送,见序言没有接住,也不气馁,用花的花瓣蹭了蹭序言的手。 “伊西多尔。”钟章小声嘀咕,“生气的话,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序言再也忍不住了。 他本来就对钟章极其纵容,故意摆冷脸三四次都赶不走钟章,他自己都装不下去了。 “嗯。” “呀!太好了。”钟章抱着自己那一大束绿油油的菜束,牵着序言的手,临出门才想起领导,退回来道别,“领导我们走啦。领导再见。” 外交部、商务部领导忽然觉得钟章确实值得那个价位。 别管他是不是粗心大意,是不是资质普通的中等生,光这个心态、这个不怕困难的乐观表现,钟章身上都有他自己的闪光点。 就是,从报价来说,这个闪光点太贵了。 外交部和商务部领导盯着外星土豪留下来的报价,许久,他们两把那张写满报价的纸翻过来。 不看不看,我们不受外星人的蛊惑。 那可是—— 三十台可自选机甲(大小不限)、一个中等浮空正方体飞船、五百个治疗舱(一年报废版)、五千个光环、三百万个共生治疗茧、一百五十个原材料种子、一个种植资料片,一次流水线参观机会,三次序言亲自指导与操作维修的机会。 以及在序言专属星球上,一万平方公里自选土地上的五年独家矿产开采权。 哇啊啊!!!! 真的好想要啊!!!除了钟章同志,还有什么能换到这么多好东西啊?!! 能换很多好东西的钟章牵着序言的手,一蹦一跳走在走廊上。 他自己走着走着就很开心,会忽然旋转到一半,再旋转回来,将绿油油又点缀着蔷薇与小白花的菜束送到序言面前。 序言臭着脸看着自己没有购买到的非卖品招摇过市。 钟章却一点都不受影响,一次旋转不行,他就来两三次、三四次,和个陀螺一样在序言身边旋转、跳跃、献出菜束。 刚刚接到外交部、商务部消息去开会的其他部门领导们:…… 大家都很难接受这是自己家出来的小孩,纷纷选择绕远路。 唯有农业部领导一脸感动的看着钟章旋转、跳跃、献出菜束,对旁边其他部门的领导道:“看啊。我们农业部的菜。” 其他部门领导:…… 他们不约而同离农业部远了一点。 真是卖菜卖疯了。 而切实把头发弄得乱乱的钟章同志也终于跳累了。他见到序言没有接过自己的菜束,还是没有气馁,抱着同样乱乱的蔬菜们追着序言跑。 “伊西多尔,你是不是不喜欢。”钟章用手摆弄菜束,“我想给你一点没有见过的新鲜东西。” 序言脸一直绷着,从钟章跳来跳去到现在,他终于绷不住了。 几句话刚要说出口。 钟章挑着一张爱心卡片,从菜束中伸出手,“差点忘了。”他大大方方地把卡片递给序言,“是我写的情诗哦。” 第63章 卡片很俗,是一张开合式的粉红色爱心卡片。 钟章在上面花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旁边点缀了好几个星星和爱心。不过他的绘画技术很一般,笔也只用了黑色签字笔,看上去不算精致,只能说用心。 “青石?” “情诗。”钟章解释道:“就是写给喜欢的对象看的文字。这些文字一行一行,和我们东方红的心跳一样,噗通噗通的。” 序言嘴唇又抿起来了。 他感觉自己好像见过大哥收到类似的信件,可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哥当时的表情;他又感觉自己见过最漂亮的雄虫弟弟收到类似的信件,可他回忆起来,全部弟弟随手将信丢到垃圾桶的样子。 钟章,给我,写信吗? 这个是,我想的东西吗? “你打开看看好不好。”乱七八糟的钟章捧着乱七八糟的菜束,哄着序言打开爱心卡片,“看一眼。就看一眼好不好。” 序言想想自己要价失败的过程,努力板着脸,让自己看上去不是个冤大头。 钟章真的好贵。 虽然价格还不足他全部身家的百分之一,但他第一次买“人”,感觉已经远远超出了市场价。 可是—— 序言不在意地扫了一眼钟章,实在不忍心继续看对方的眼睛。 亮晶晶的,发现自己看过来,一双眼扑朔地闪起来。 好可爱!那。那我就勉为其难地看一眼吧。 序言手指压在卡片上,努力回忆东方红亲戚们死要不卖的可恶嘴脸,牙齿咬住下唇。 没错。 就。就看一眼!总不能让钟章这么失望吧。 序言一鼓作气,打开爱心卡片,那上面简简单单只有三行字: 【爱。 【我爱你。 【钟章爱伊西多尔。 生怕序言不理解,在打开卡片的一瞬间,钟章将卡片上的三句话念了出来。他没有经过任何排练,就是如同正常说话一样,带着克制不住的笑意将这三句肉麻的话说出来。 序言浑身过了电一般的酥麻。 “走吧。”钟章牵住序言彻底软下来的手,挥舞着菜束,气势很足,“我现在就要把这束菜做给你吃。” 序言一直吃甜的,他想给序言尝尝东方红其他好吃蔬菜。 第53章 钟章的双亲很早就离婚了。 因此, 钟章和姐姐钟文经常是爷爷奶奶那住一段时间,外公外婆那住一段时间,去妈妈前夫那蹭一顿, 去爸爸前妻那蹭一顿。等他们妈妈好不容易赚到钱, 给他们租一个小出租屋后, 姐姐钟文和弟弟钟章开始轮流做饭。 他们最先学会自己喜欢的菜式, 然后每天吃,吃到腻了再换。 两小孩就这样抠抠搜搜又快快乐乐地长大了。 “做菜我可拿手了。”钟章钻入后厨厨房,系上围裙, 试图把序言赶到餐桌边, “你去坐着。我来做就好了。等会油烟可大了。” 外星厨房应该没有油烟这一回事。 钟章怕序言等会给呛到。 他小时候做饭,大了工地上工, 读研也苦哈哈搞社会调研。他觉得自己习惯了,能够学这么多技能,现在想想也很幸福了。 “快去等饭吃吧。”钟章催促道:“很快的,大菜我让大厨帮忙做了。剩下就是一些小炒啦。” 序言没能顶住钟章的撒娇,他乖乖来到大厅, 坐在桌子上数花瓣。 倒不是什么爱不爱我的花瓣,而是数自己需要多少价位的钱才能买到钟章。钟章端着三道清炒时蔬跑上来时,序言正在数, “……十七位数字、十八位数字、十九位数字、二十位数字……” “做什么呢?” 钟章把椅子挪到序言身边,脱掉围裙。 序言道:“要多少钱才可以和我回家。” “哈哈哈哈。”钟章被序言可爱到了, “笑一下笑一下。” 序言挤出一个弧度。 钟章笑得更快乐了。他半靠在序言胳膊上, “哈哈现在就可以跟你回家啦。” 序言也忍不住笑起来。 晚上躺在床上,他回味那些清淡雅致的蔬菜,反复品味钟章笑嘻嘻的样子,转个身, 他干脆不睡了,盯着已经熟睡的钟章看。 怎么可以这么好? 钟章这么好,他的亲戚怎么可以这么贪婪? ——他们到底要多少钱?!! ——到底!要什么? 联合国里很多国家也在想这个问题。 他们好奇外星人到底为什么给东大一大块飞地?为什么单独给那个叫做钟章的宇航员?难道是做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交易吗? 诸多国家暗戳戳发动间谍去找宇航员钟章,结果有一个算一个全部栽在东大手中,别说到狗刨县了,一群人连钟章老家味精市都没能走出去。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可是他们看看东大内部好像云淡风轻,他们的科学家在网上暴跳如雷、舌战群雄,又觉得东大应该没有拿到什么好东西。 直到,今天。 “什么?你说,东大在建什么?” “一个基地。” “不对。你说拍到他们用什么建的……机甲?是我想的那个机甲?” 折损两位数的间谍,又花费数百万美金重金贿赂狗刨县某干部,动用昂贵的高清针孔摄像头拍摄实地照片,部分大国终于拿到他们想要的照片。 最开始,他们就是想看看宇航员钟章是否被东大保护起来。 然而,他们仔细看照片,全部被吓了一大跳。 从钟章太空落地至今,他们都在吵架,下意识觉得钟章这一个月应该生活在东大的保护伞下。 谁能想到,钟章是照片里这幅样子。 灰头土脸,穿着料子结实的工装外套,脑袋上是万年不变的安全帽。照片中的钟章,有和安全员一起在工地上巡视的,有和测量员一起确定数据的,有跟在好几个中老年后听对方讲话。 他更多时候和工人兄弟们、驾驶员们坐在一起吃盒饭。 从照片上看,钟章吃得很香。 他背后巨大的工程机甲露出全貌,巍峨的体态,古怪的光泽、极具功能性的设计。可见拍摄者第一次见也被这庞然大物吓到,镜头焦点都没落在钟章身上,好几张照片中钟章都糊成奶油状,机甲边缘却还是清晰到锐化。 至于后面的基地建设…… 不好意思,没看出什么东西。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三个奇特的、不应该属于的地球科技的造物吸引。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偶有出现在远处一个角落的序言,只把对方当做工地上正常出没的人员。 原因也很简单。 钟章说序言要来工地必须带安全帽。 “安全问题不可以忽视。”钟章认真道:“就算伊西多尔你头很硬,还有超能力,也必须带。” 序言真的不愿意戴着闷脑袋的东西,但钟章往那头盔上贴了好几个漂亮贴纸,他又觉得这东西不是那么不好看。 “为什么要工作?” 序言还惦记着前几天的蔬菜花束,脑子里还留着钟章念诗的样子。他不是重口腹之欲的人,却也想再吃几口钟章做的菜。 钟章很开心自己的菜有人喜欢。他早上起来整点腌萝卜之类的小菜,中午在工地吃完盒饭,回来给序言炒两个时蔬,晚饭在工地盯着所有人离开后,再去农业部提个果篮,端个果盘给序言和小果泥。 有时候温先生也在,但钟章实在不知道要给温先生准备什么,便端上来一盘锂电池。 那天,温先生看钟章的眼神令人深思。 而序言还处于截断反应中,他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念情诗,还是如此直白、肉麻的情诗,酥酥麻麻的感觉从脚底心一直蔓延到手指尖,这两天吃饭时牙齿都还一阵阵软。 这种情况是每天都会有吗? 每天钟章都会给我准备这种小惊喜吗? 抱着这样忐忑的心,序言等啊等啊,虽然每天早上也有鲜花、时蔬,但他没有收到小卡片,也没有快乐闹钟围着他转呀转呀转呀。 ——因为,钟章开始忙工作了。 “为什么要忙工作?”序言百思不得其解,“我可以养你。” “不。”钟章言辞严肃地拒绝这一意见,“美好生活要靠自己建设。” 序言不明白。 他也没有看到钟章每天工地来工地去有多少收入,当县长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一吨左右的西瓜,这点西瓜难道他序言出不起吗? “我可以出很多西瓜。”序言着急地说道:“这是租县长的价格吗?” 钟章被序言逗乐了。 他觉得序言善良又可爱,“对啊。伊西多尔,一吨多一点的西瓜就可以租狗刨县县长一个月。不过我现在做的事情一吨西瓜可换不来,我在做可以让我们未来生活更美好的事情。” 序言不明白,他有很多事情不明白。 但在经过钟章那一日的情诗,在那简短的三行句式后,他还想要听更多。 第64章 从利益的角度,东方红将钟章卖给自己,不是能很快提高实力吗?他们要科技,自己可以提供样品和部分技术。 他们要原材料,自己可以提供开采权。 他们要自立自强,序言又不拦着东方红族自理自立,他只是想要钟章。 ——他只想要钟章这一个东方红。 “你们到底要多少?”序言又一次坐在自己讨厌的会议室里,只不过这次,他面对的不是外交部、商务部两位领导,而是满满一桌子十来位各部门的领导。 基于上次不愉快的谈判,序言上来先把气势拉满,“说个价格。” 各位领导都去过星际情感融合会,毫不夸张的说他们都算是钟章的情感幕僚。面对钟章飞一样的情感速度,以及他那不可思议的性格,领导们深思熟虑、绞尽脑汁、各种查询专业人士,最终确定下一个谈判模式。 “伊西多尔朋友,是这样的。”外交部领导率先发话,“我们钟章同志是一个独立的个体,他不能卖,我们虽然是他的亲戚、是他的长辈,但我们无权售卖他。” 序言脸瞬间黑下来了。 他起身就要走。 “我们只能说,钟章同志愿意自己跟你走,我们家里人绝对不会拦着他。”外交部领导一句话,又让序言坐下来,面色由黑转红。 序言:“他愿意。” 钟章怎么会不乐意呢? 各领导也知道这个事实,接下来,才是他们与外星友人谈判的重头戏。 “我能问一下,你们双方现在是什么关系吗?”外交部领导循循善诱,问道:“你们决定结婚了吗?” 序言:…… 来自一雄多雌婚恋观世界的雌虫朋友沉默了。 他忽然意识到,钟章总是说着喜欢自己,可从没有谈过婚恋的事情。身为一个外乡人,序言并不清楚东方红的婚恋习俗,也不知道他们这里的规矩。 光想想自己和钟章在一起后,就有十四亿亲戚、就要和面前这些老帮菜领导们当家属,序言心里一百个不乐意。 更何况,他心中对婚恋没有什么美好的印象。 “我。”序言张开口,嗓子哑得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内心也是一团乱麻,“我”字后面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和钟章,结婚吗? 序言不知道。 他雄父没有什么美好的婚后生活,他也没有见过雌虫雄虫的恋爱,他唯一的求婚者还曾给他带来最致命的伤,差点要了他的命。 “如果你们结婚的话。我们会根据您这边出的科技产物,回赠相对应的新婚赠礼。”外交部领导深吸一口气,终于把话说完了,“请您以后不要再说‘购买钟章同志’这种话。” “这是对钟章同志的尊重。” “也是对您的尊重。” 忧心忡忡的序言听完忧心忡忡的话。 他不知道怎么办,思来想去又有点想哭,索性戴上安全帽去找钟章。 远远地,他便看到钟章和那三位工程机甲操作员说着什么,还有几百米又看到自己,跳起来冲自己这个方向挥手。 “伊西多尔~~~”钟章对操作员们交代几句,小跑上前,一把抱住序言,“怎么又来了。今天太阳这么晒。” 序言不想说话,“嗯”了一声。 钟章便明白了,他笑笑,带序言去树荫下站着,拿着保温杯给序言冲蜂蜜水。 “领导又乱说话吗?” “嗯。” “领导又不懂我们。”钟章看着序言。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这张脸,嘴角就忍不住弯弯,眼睛也跟着弯弯起来,最后整个人都忍不住冒出笑声,用胳膊去蹭序言,“别管他们。我喜欢你,是我的事情。” “嗯。”序言想要问点什么,又拿捏不准他们之间的距离。他害怕钟章只是想和自己恋爱,而不想和自己结婚。 可比起钟章不答应,序言更害怕钟章答应和自己结婚。 这一切,对他来说有些太陌生、太仓促、太不美好啦。 “领导是不是和你说结婚的事情啦?”钟章猛地杀序言一个猝不及防,他看着序言惊讶的表情,眉眼愉悦,“哎呀。我和他们说,太快了,太快了。他们非说,再不快点,就跟不上我的进度了——哪里有这么快啦。” 序言心里一沉。 钟章反而抓着他的手,给他一股强大的力量,“我想让你多享受下被追的感觉。伊西多尔,结婚还早着呢。现在是享受爱情的时候。” 我的亲吻还没练好,等我对着镜子学会舌吻再说。 钟章不希望自己第一次亲吻,因为技术太差弄得一团糟。 他对自己每一次求爱都充满期待,因期待希望做到主观和客观上的最好、最有趣、最讨序言喜欢。 “如果追求你之后,等我很正式的说喜欢你之后,你也确定自己非常非常喜欢我之后。”钟章坐在地上掰手指数数,“我们才可以做情侣之间的事情,做很多只有情侣才能做得事情。要一起生活,住在一起,拥有只属于我们两个的房间,得到其他人的祝福,最后才可以结婚。” 听上去好多哦。 序言内心原本的焦虑也被钟章的数数平息了。 原来,要这么久啊。 那确实有时间好好想想。 “下一次还有文字吗?”序言将脸埋在膝盖里,为问出这个问题不好意思。可他又喜欢这些简短直白的文字,忍不住想多要一点,“我很喜欢。” 钟章的笑也终于从细细一条扩展成整张脸。 “有的。有的啦。”钟章语文成绩就是中等,他道:“写得不好也没有关系嘛。” “嗯。” 钟章笑得更快乐了。要不是坐着,他现在就是快乐的旋转闹钟了。 “县长——” 远远地,从工地上传来呼喊声。 “县长——狗县长——不好啦。”工友们一边呼喊着钟章的称呼,一边跑过来,“水上不来。狗县长你快去看看。专家们都在下面找你呢。” 钟章拍拍屁股,对序言摆摆手。 “我要去工地啦。”钟章冲序言飞了一个小爱心,小跑远行,“晚上给你和果泥带果盘。” 序言心里却格外不是滋味。 他摸着钟章坐过的土地,自己也跟着站起来,拍拍手,“等一下。我也去。” 不就是工地嘛。 雌虫又不怕下工地。 第54章 钟章在工地上没有自己的名字。 也不知道哪个王八蛋记不住狗刨县的全名, 也记不住钟章的姓氏,就记住钟章的职务,三方混在一起, 某日嘴瓢直接喊钟章“狗县长”。 钟章:…… 大方的钟章思来想去, 觉得不太对劲, 又感觉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总之, 他大手一挥,慷慨地接受“狗县长”的名声。 他所到之处,听取“狗县长”一片。 还好, 老专家们有老一辈的风骨, 坚持用“同志”称呼钟章。 “钟章同志,水上不来啊。”老专家用简单的几个术语和钟章解释问题关键。序言在旁边听不明白, 只好盯着钟章的脸看。 钟章一改之前的散漫和轻松状态,整张脸都变硬起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专家说什么,他记什么,偶尔往前翻看两页, 道:“我知道了。我马上去解决,绝不会让项目卡在这里。” 天脊山脉的地质情况复杂。 在各方面的支持下,全面勘测已收工, 各项目组同期开工。因在同一片土地上,难免会产生互相影响的问题, 而没有水的原因也很简单——先拿去给更要紧的项目用了。 “不可以从居民用水里调动。”钟章和项目小组长们开会, 否决掉一个又一个提案,“接下来的天气会越来越热,狗刨县已经半个月没有下雨了。水库的水是居民用水保障,工地用水绝对不可以从居民用水里拿。” “可是工地上……” “我去隔壁县问问。”钟章看着地图上几个水库位置思索, “不过,概率不大。他们的水库距离狗刨县实在是太远了,调水过来也会影响他们本地的居民用水。” 工地上的用水量巨大。 什么岩层挖掘、什么盐碱地开拓、什么灌注……工地上的活一旦开启,每天都是钱,每天都是物资往里面砸,稍有不注意就容易出事。 钟章在工地上什么活没干过,现在做到一个项目的总负责,一个县城的县长,他能够充分理解上中下各个层级人都在意什么。 他对自己的定义是懂技术、敢背锅的协调型领导。 “我马上去解决水的问题。”钟章安慰叽叽喳喳的各位专家、小组长,“各位将工程需要的水量估算一个数。” “水库那边我也会想办法。” 开会挺无聊的。序言托腮看着一大堆东方红叽叽喳喳,懒懒地打个哈欠,趴在桌子上。 不知道趴了多久,序言就这样小憩一会,等太阳晒到他所在的位置,才迷迷瞪瞪醒来。 第65章 他的身上多了一件略脏的工装外套。 钟章冲着两杯枸杞茶,撩起袖子,见他醒过来,端着茶杯走过来。 “醒了?” “嗯。” 自从在地球睡过一次后,序言慢慢接受在地面小憩片刻。他的体质与地球人不一样,睡眠时间短、入睡时间快、入睡次数可多可少,极容易清醒。 只不过序言的小憩必须有钟章在场。 钟章不在,他没有任何犯困的痕迹——今天倒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显得困倦。 “开会很无聊的。”钟章帮忙整理序言的衣物,叮嘱道:“下次别跟来了。实在想我,我给你找个小房间,你在里面休息下。” 序言摇摇头,没有答应。 在工作面前,他没有打扰钟章的意思,除了沉默的喝茶、跟随外,就是观察四周的环境。 钟章和其他人谈话时,他会稍微跑出去几百米,伸出手摸摸一些钢材和沙土,用力搓一下。 然后,钟章就收到底下人的连续尖叫。 “县长——狗县长。他在咬螺丝啊啊啊。断了啊啊啊。” “呜呜呜。狗狗县长。” “我靠。县长、他、他单手把搅拌机抬起来了啊。县长——” 钟章深吸一口气,自掏腰包买下序言咬坏的一颗螺丝、掰断的一段废弃工地废料。 “大惊小怪。”钟县长浑然忘记自己第一次见外星人时的大惊小怪,他教育手下们,“这有什么好叫的,人家是客人。一个一个别给我弄得和没见过市面一样,机甲都见过了,有什么好叫的。” 序言倒是提着自己折腾过的工地废料,对东方红的冶金工艺有了一个大致的认知。 或许,东方红科技也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 “我到处看看。”序言和钟章打招呼后,就在工地随便看看。他戴着安全帽,除了身材高大外,外观看上去比较干净外,和普通地球男性没有什么大差别。 而在工地转悠了一圈。 序言终于找到东方红种水果之外的优点。 返回原地时,钟章还在教育各小组长别那么咋咋呼呼。 序言道:“闹钟。你们的铁和钢卖吗?” 钟章:? “什么?” 序言耐心道:“你们的材料卖吗?回去弄材料太没有时间了,你们有些也做的出来,我直接和你们买。” 钟章拍拍自己的安全帽,脑瓜子嗡嗡的,声音陡然炸开,“什——什么?” 我们除了瓜果蔬菜,居然还能卖钢铁吗? 钟章脑子里迅速闪过好几家知名大企业,不过他想到序言买瓜果蔬菜时那个吨位,觉得这次应该也是二十吨左右的小吨位,控制表情道:“你大概要多少呢?” “先来一亿吨?”序言掂量手中的钢铁,思索道:“我在这里也挺无聊的。” 造点什么好呢? 不过这个钢铁质量,他可能得回飞船上找个小玩意再加工一下。 “闹钟?”序言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可以做的好东西,终于察觉到四下没有声音。他看向钟章,看向周围眼睛发直的诸位,不明所以地问道:“太少了吗?” 太少了吗? 太少……了吗? 钟章干土木,对一亿吨有实际的概念。 一亿吨钢铁可以建造五万公里高铁轨道,可以让整个东大的高铁线路翻新一遍再建到欧洲各国。 一亿吨钢铁可以建造238座港珠澳跨海大桥,足够让东大所有沿海省份和东南亚国家连接成一片。 一亿吨钢铁还可以建造10艘福特级核航母,剩余的钢铁再造12500辆主战坦克。 一亿吨钢铁同时等于东大全国未来100年的钢铁紧急储备需求。 而现在,这一亿吨钢铁不过是序言轻描淡写说出口的“一单”生意。 这已经不是狗刨县开小会能解决的事情了。 钟章连水问题都先搁置在一边,鬼叫鬼叫跑起来,“领导领导领导——领导,领导——” 外交部领导:“又怎么了?” 不会是小情侣感情出问题了吧,嗓子都破了。 “领导。”钟章嗓子一路喊下来完全哑了。他现在就是个破锣公鸭嗓,嘎嘎地乱叫着,“领导。伊西多尔要……要……” 外交部领导就知道钟章改不了这个性格。 当县长都快一个月了,怎么还改不了咋咋呼呼的样子呢? 他倒杯水,上前给钟章顺气,安慰道:“不着急。慢慢说,有什么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来,先把水喝了。” 钟章水咕咕喝了大半,气可算顺过来了。 他看着又自己倒水的外交部领导,后半段话终于说出口了,“领导。伊西多尔要买我们的钢铁,一亿吨。” “啊。这是好事啊。”外交部领导笑嘻嘻一会,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 他两眼发直看着钟章,问道:“你说多少吨?” “一亿吨。” “一亿……吨?” “一亿吨。” 外交部领导手中的水杯噗嗤一下被捏爆,水溅了一身他也不在意,反而是瞪大眼看着钟章,质问道:“你们上床了?” 钟章:“还没呢。” “你不会把自己嫁出去了吧。” 钟章太好奇自己在领导心中是什么形象了,他说道:“还没呢。” 外交部领导松一口气,太好了这不是他们嫁县长的嫁妆。 但换个角度想,还不如嫁县长呢。 “怎么回事?一亿吨!外星朋友要干什么?” “别管了。开会!!把所有人都叫起来开会!!!打电话给那几个卖钢铁的,让他们现在、马上开会!!” 一亿吨的钢铁生意,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 这种级别的生意,一个钢厂根本吃不下。 而用光环、共生医疗茧这种级别的科技来换,东大又觉得不太划算。他们内部迅速薅出几个国家钢厂领导、几个外交部商务部领导、几个星际融合会的,凑一凑组成“亿吨钢铁生意谈判小组”,在钟章的带领下惴惴不安去和序言谈生意了。 “能不能卖?”序言开口就是杀手锏,“一个月能不能都给我?” 数个领导齐刷刷看向钢厂领导代表们所在位置。 而那坐着的几位,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急、如此大的单子。 “那个……可能有点多。” 序言懂了,他问道:“那找东方红之外的种族做,可以吗?” 东方红做不了,他就找其他种族做。序言看过全球地图,他知道除了东方红外,还有数百个小小的种族。 但每个种族出一点,总可以把他要的材料凑齐吧。 这都不用其他领导思考要如何说坏话,钟章站起来就反驳序言的话,“不可以!伊西多尔,他们土地很小,人也很少,而且他们各个都很懒惰,没有我们勤快。” 钟章振振有词,一点不觉得自己在上眼药,“更关键的是,他们特别坏!他们会故意拿了你的东西,不给你材料。” 序言点点头。 钟章继续摸黑其他国家,“我们十四亿东方红都被他们欺负过。伊西多尔你自己过去,肯定也会被欺负。你先看看,我们这里能买的多买点,你要是真的想见见其他奇形怪状的种族,我们帮你联系。” 序言了然。 “好。听你的。” 序言一招手,温先生的投影缓缓出现,自动给诸位领导加持了翻译系统,“感觉你们有点困难。所以,我们稍微多一点时间谈。” 第55章 一亿吨, 客观来说东大几个厂是能吃下的。 如果战线拉长到一年,国内第一的厂自己都能吃下来。 问题是,对方要买什么钢?参数要求多少?工期多少?要拿去做什么?一亿吨可不是个小数目, 几乎可以满足一个城市、一个标志性公共设备的建设了。 钢铁厂领导们对此一无所知。 他们甚至是进入狗刨县后, 才被告知这次的交易没有办法使用人民币, 只能以物易物来交换。 而换来什么东西, 要看双方的谈判。 和钟章的恋爱上头不一样,外交部和商务部作为与序言打交道最多的两个部门,并不觉得序言是恋爱脑上头—— 根据最新的科技破解进度看, 强行拆卸光环外壳将直接导致爆炸。光环上很多功能受限于语言问题, 完全卡死。 工程机甲仅仅是租赁,协议上签订了不可拆卸、不可破坏, 同时半年过后,序言将不再提供能源。东大必须花费真金白银去购买序言手里的能源,或者自费去他的土地上开采。 太空飞岛如果没有外星科技加持,全球科技得努力 70年后才能登上去。 而共生医疗茧根本没有谈下来。 自从意识到他们不可能卖掉钟章同志后,序言对交易的事情就呈现出淡淡的状态, 他愿意付出高价购买的产品仅有农产品。 第66章 外交部和商务部也尝试过劝导序言使用东方红货币进行结算,序言一口婉拒,并表示这个世界的货币他都不会尝试, 无论是实体货币还是虚拟货币,他全部不考虑, 除非他自己打算发行货币。 可以说, 除了与钟章恋爱外,序言浑身上下都硬邦邦的。 他很快让整个东方红见识到,错过售卖“钟章”是吃了多么大的一个亏。 “一亿吨。”序言道:“十个茧。” 外交部、商务部还等着后半段呢。许久,空气都凝固了, 他们才意识到这居然就是全部,捂着嘴巴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惊讶的声音。 我靠! 杀价这么狠吗? 第一次买钟章,你还报价十万个呢? 五十吨西瓜还能买五个光环呢。 现在一亿吨钢铁,你就报价十个共生医疗茧?这个价格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还是说……钟章在你心里这么值钱吗?我们的西瓜就这么好吃吗?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的星球铁资源也是有限度的。”领导努力把话说的好听一点,“这个价格是否不太合理?” 序言摇摇头,“合理。” 介于双方已经就“购买钟章”这件事情谈崩过好几次,外交部和商务部都做好长期鏖战的准备,双方直接进入到快速的对价环节。 “我们可以给一个保底价。” 序言:“我的价格只给这么多。钢铁不值钱。” “这也太少了点吧。”外交部、商务部靠着自己的嘴皮子开始互相和序言磨价格,“我们能否换一点别的技术?我们没有计划购买这么多的共生医疗茧。” “不能。”序言话锋一转,“除了清单上的。” 他们降临地球之初,给过东方红宇航员一份【可交易清单】,上面写了他们预备向东方红售卖的十二件科技产物。 探索外星适应光环是一个。 共生医疗茧是一个。 纵观序言给出来的【可交易科技清单】上没有任何一门技术。他也很坦荡的告诉东方红们,他不会插手东方红科技,除非东方红们可以自己破解外星二十来种混杂使用的语言,再反向破解虫族科技。 ——钟章是个例外。 只要东方红愿意把钟章卖给序言,序言愿意出大价钱、大力气帮东方红完成他们想要的事情:统一世界、清理其他种族、清理星球环境、太空基建等等。 全部没有问题。 但不卖钟章嘛,那就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他是来当邻居的,虽然在邻居家住的有点久,还买了不少东西……总之,做生意就要按照做生意的规矩来! 钢铁厂领导们已经产生卖自己的冲动,要是为了国家去给外星人卖沟子,感觉这沟子能卖得名垂青史,卖得他们甘之如饴。但比他们更高一层的领导死死守住底线,绝不开这个堕落的口子。 ——贩卖朝廷县官?天下还有王法吗! “我们可能需要再考虑一下。”外交部和商务部暂停第一轮商讨,退回去开小会。 临走前,他们一把薅走满脸茫然的钟章。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外星人那天直接带着ufo把钟章绑走了呢? “按照目前的市价去估算,我们原本计划一亿吨钢铁换大概一千个共生医疗茧。十个,这和我们心里的预期差距太大了。”商务部领导在小会议室里抓狂。 钟章倒不是第一次参加这种贸易现场。 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领导说起“共生医疗茧”这一技术。他很有兴趣的坐直身体,“伊西多尔给我们一份交易清单?这个茧是什么东西?高级的可移动icu?” 领导们这才想起来,那天和序言谈交易时,钟章下工地去了。 “是这样的。”领导们拿出数据,仔细向钟章解释他们已经测试出来的一些共生茧效果,“这门技术重点针对慢性病人群。” “在已展开的临床实验中,我们招募不同疾病的晚期患者。” “以尘肺病患者为例,当我们把共生茧的布料放在他的肺部,共生茧会缓慢地析出他肺部的有害物质,转移到布料残片中——这位病人如果在早中期使用共生医疗茧,大概五年时间,他的肺部就能恢复到完全健康的水平。” “而轻症,例如肺部结节、乳腺结节这一类小结节,在使用者将共生茧布料覆盖在对应器官上,仅仅一个晚上,他们的结节便缩小了一毫米。这个速度相当惊人,其中一个志愿者,与共生茧布料共眠三夜,结节完全消失了。” “但共生茧发挥作用至少需要4小时,慢性疾病症状越严重,他的损耗就越严重。等共生茧布料完全变色变形,它也就完全失去医疗作用。” 序言提供的那一小块样本已经完全失效了。 而科学家们依旧锲而不舍地研究它,试图从里面分析出一点有用的、可复制的内容。 但很可惜。 除非他们拿钟章同志去换一百枚共生茧原材料种子和种植资料片,否则未来五十年,他们只能持续向序言购买这一科技产物。 纵观那一份可交易清单,序言只卖产品,不卖技术。 “其实我们也很想买那个‘风暴灭火罐’。”领导估算一下价格,长叹口气,“按照这个形式,唉……” 不是不能谈。 而是序言对钢铁的需求看上去虽然高,但从他的态度中,领导们察觉到序言并不把钢铁当做必需品。 这也意味着他心中的成交预期价很低,完全可能兴趣下去就不买了。 难道以后全靠水果蔬菜和甜食来换产品吗? 温先生那边已经有一点提高价格的苗头了。全靠着小果泥时不时尝尝新品,嘀嘀咕咕要买来增加收入,截止目前,序言一行人零零碎碎在东方红这里购入近百吨水果蔬菜,付出十个光环。 他们还额外购入甜食、奶糖、牛奶等产品,租给东方红一年三个工程机甲。 这些贸易量和一亿吨钢铁可以比吗? 外交部、商务部都没有想到一亿吨钢铁在外星朋友那的估价还不如适应性光环。 “那个。”钢铁厂诸位领导微微举起手,“钢铁也有很多种类。我们还不知道对方大概需要什么类型的钢。” 一亿吨钢铁,对方到底是要粗钢?特种钢?还是什么类型的钢? 这个……价格是不一样的啊。 小会议室乌云密布。 要是序言能够接受人民币结算,他们其实也不会陷入这种复杂的情况,大家坐下来都能把账单算得清清楚楚。 要是双方可以没有语言障碍的沟通,他们也不会陷入这种尴尬的情况,大家互诉衷肠,继续对账,总能互相体量一下对方。 问题是,现在聊又聊不动,算又算不清楚。 反而是钟章,他敲敲安全帽问领导,“伊西多尔,是不是没有给我们样品啊?” 领导:…… 就给了一个共生茧的样品,怎么了?嘶——不对——主要是他们之前也尝试要,被温先生拒绝了。 可直接找序言要,不购买的前提下,序言拒绝提供完整样品。 共生茧,他们只拿到一块巴掌大小的布料啊! 上面确实可以麻烦钟章去要实物,可他们也不想要消耗钟章与序言宝贵的私人情分,一直没有提起这个事情。但现在…… 钟章再敲敲自己那个破安全帽,问钢铁厂领导们,“我们的钢,能拿出一部分做个小展台吗?如果能每个种类都上一点就好了。” 钢铁厂领导们瞬间领悟到要点。 “开展会是吧!” 各行各业都有对应的展会,钢铁行业的展会相对比较少,但他们绝对不可能不知道展会这个东西。 语言沟通有问题?我们直接把各个钢铁展示给你看。 不知道参数?你说你要那个类型的,我们都做给你。要什么零部件,数据、图纸和钱到位,我们帮你打通上中下游都没有问题。 以物易物?没事的,展会就是展示各家产品的地方啦。 “钟章同志。”外交部领导郑重地拍拍钟章的肩膀,“这件事情只能你去说。最好的结果是我们双方公开坦诚的拿出各自的商品,一起办展会。” “如果伊西多尔朋友不愿意,也不要强求。我们会举办一个内部的钢铁展会,请务必邀请他来参观一二。” “拜托了!让他看看,我们东方红的冶金水平绝对值得更高的价格。” 第56章 钟章也觉得一亿吨钢铁换十个共生医疗茧有点太夸张了。 特别是共生茧原材料垄断在序言手中, 他们购买产品就算解析出来,未来三十年也没有办法独立研发和种植。 要按照这个比例购买,他们每年的钢铁产量才能换多少科技产品? 钟章县长选择正面出击。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听到钟章在叫自己。他加快脚步, 身边跟着温先生, 抱着小果泥往前走, 遇到一个拐角, 他转过去,钟章也转过去,声音也跟着追过来。 第67章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走得更快一点, 前方又一个拐角, 他转过去,钟章又跟上来, 锲而不舍哒哒哒在后面小跑前进,“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不要走嘛,伊西多尔。” 序言差点心软了。 不过想想这是生意,他必须狠狠心,绝不要听钟章为亲戚们求情的话, 脚下又快了一点。 “伊西多尔。”的声音似乎又远了一点,脚步声也慢了几分。 序言忍不住怅然若失起来。 反倒是他怀里的小果泥开心地直呼呼,“哥哥!哥哥!” 太好了。哥哥变聪明了, 知道不和坏蛋闹钟混在一起玩。小果泥本来是来找哥哥一起吃桃子的,现在看到哥哥远离闹钟, 桃都不吃了, 抱着一整个傻兮兮嘿嘿笑。 “伊西!———多尔!” 钟章猛地一个冲刺,从前方一个拐角里冲出来。他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跑了好十几个来回,累得快吐了,直接半跪在地上猛烈咳嗽。 序言不忍猝读的闭上眼, 抬脚就要从钟章旁边跨过去。 “伊西多尔。等一下咳咳。伊西多尔。”钟章四肢并用,抱住序言的大腿,被对方拖着走,“为什么要躲着我?” 序言道:“在买东西,就谈买东西的事情。” 私人感情不能干扰生意。 小果泥嗷呜咬一口桃子,含着桃核,“砰”射击到钟章脑壳上,“放开哥哥!” 钟章本就累得要死,脑子又状态不明,被这么大一个桃核砸中,哐唧得头昏脑涨。 昏过去之前,他下意识抱紧了序言的小腿,用坚定的意志喊出那三个字: “等!一!下!” 啪叽。 钟章倒在序言的腿上,不省人事。 * 昏厥过去的钟章做了一场奇怪的梦。 他梦见自己大战变形金刚。中途自己变异成一只外星章鱼,疯狂摩擦变形金刚,试图和对方大战三百回合。变形金刚不愿意,他就哭哭唧唧,哭出一整个太平洋,在太平洋里融化成一只泰迪犬,日天日地把变形金刚也给日了。 好离谱的梦!我怎么会梦到这种东西? “谁让你打他的。” “呜呜呜呜。果泥。果泥不知道,闹钟这么脆嘛。” “还好没有把豆浆打出来。”序言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东方红的豆浆要是打出来,闹钟就没有了。” 小果泥哭得更凶了,“呜呜呜。那他。那他干嘛这么软软的嘛。” “因为东方红是豆腐做的。”序言有自己的理由,“他们的语言里自己说的‘西施豆腐’‘人……是豆腐做的’,而豆腐会流出豆浆是正常的。” 豆腐钟章很想知道,当时的卫星资料里到底塞了什么? 这也太奇怪了吧!! 小果泥拖着水哒哒的身体,带着哭腔大叫,“哇呜呜呜。那,那果泥早上还有吃,吃豆腐脑。是闹钟脑子吗?” 序言:“可能他们喜欢吃死掉的尸体?” 小果泥哭得更大声了,“哇呜呜呜,那我们,我们要吃掉闹钟吗?还……还很好吃的。豆腐脑,甜甜的。” 躺在床上的钟章:…… 为了避免被做成豆腐脑,顽强的地球小帅努力活动脑袋,努力发出一点声音,努力自救,“伊……西……多尔。” 已经拿出勺子的小果泥大声哼哼唧起来。 钟章:…… “我不会,变成豆腐。” 序言认真道:“嗯” “我的脑子,也不会豆腐脑。” “嗯。”序言表情严肃,显然没有相信脆皮闹钟的全部说辞。 钟章只能继续扯皮,“我是太想你了。想找你说事。所以没注意,才被幼崽击倒的。小果泥,放下你的勺子。” 气呼呼的果泥将勺子放在嘴巴里,呼噜呼噜地弹开了。 脆皮东方红眼见危机解除,整个人瘫在床上,但仍不死心地撑着手朝序言挪动两步,“我是想邀请你,去参加展会。” “展会?” “就是,大家把东西都摆出来。看看有什么想要购买的。”钟章努力用简单的语言解释【展会】这件事情,他道:“我们想邀请你看看,我们有很多好东西。果泥,不许往被子上撒大白兔奶糖。” 心思被看穿的幼崽不满意到变形。 钟章继续对序言说正事,他试图勾序言的手,却因床太大,一时间没够到,像个胖海豹在白床单上扑腾,“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还是没能挨住这一招。 他长叹口气,也不知道是为自己还是为钟章,松松地抬起手。而钟章勾住一点他的拇指,便不强求太多,只可怜又爱惜的勾着那点拇指。 拇指上因机械工作产生的粗茧让钟章心安,剩余的话也终于有了底气。 “我们并不是什么坏种族。”钟章轻轻说道:“给我们一个机会好不好。就算是看在我的面子上……” 序言不言语。 他很善于沉默,可能是在夜明珠家最后的生活让他彻底缄默,也可能是在对峙中他仅擅长这种手段。他沉默着面对钟章及背后整个种族的请求,没有任何的表态。 唯有钟章慢条斯理地介绍着这样做,对双方的好处。 “你会在展会上吗?”序言问道。 钟章道:“我一定在。” 序言心中那点微弱的火苗亮起来,可很快,他克制住自己的遐想。 理智告诉他,东方红族三四次拒绝自己购买钟章的请求,这次也不一定会大方卖掉钟章——他们似乎坚持【结婚】,而【结婚】对序言来说又是一个难以跨过的门槛。 “展会上除了你们的钢铁还有什么?”序言往床边坐了坐,“我们也要准备吗?” 钟章调整枕头,让自己半靠在床上,手由勾着序言的一根手指,转而握住对方的整个手掌。 “可以的话。我们想看看伊西多尔你提供的12个商品。”钟章来之前,看过清单名单,上面不光有宇航员们努力记下的参数,还有他们描述的各种商品外观、使用方式。那些混乱的数字经过科学家、翻译官们的补全,是眼下相对最齐全的一份“与外星交流有关文件”。 钟章第一眼相中清单上的【随机天气球】。 他的工地缺水,水库里的水也不多了。如果此时此刻下一场大雨,供水问题就能解决一大半,剩下的部分也有了迂回商谈的余地。 “伊西多尔。不光是整个东方红想要买的东西。我也很想买。”钟章看着两人之间的缝隙,努力挪了挪,感受到序言身上的温度,脸微微靠过去,“我自己也有钱。虽然没有整个东方红那么多……但我可以自己购买的。” 看看项目里有没有钱购入一点天气球。 实在不行,看看狗刨县的财务状态怎么样?再要领导批一笔? 序言有那么一瞬间想告诉钟章,不用你买。 可他还是克制住这一点,板着脸,点点头,并没有说出离谱的话,反而简单安慰钟章几句话,要对方好好休息,自己站起来离开。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给序言增加负担,他靠在床边,道:“不要担心。如果不想做,你告诉我。我再去说。” “嗯。” “如果不想弄自己的展台,也没有关系。你不用弄。”钟章说道:“我们只是想,你来看看我们的好东西。如果你喜欢,再决定来买,好不好。” “嗯。”序言道:“好好休息。” 冷酷的外星朋友提着小果泥出门了。 他们也没有去东方红准备的会议室,反而很随意地找个廊道,序言、温先生、小果泥一起开个简单的会议。 “展会要参加吗?”序言问两人,“你们想去吗?” 温先生没有什么感觉。 小果泥倒是觉得很新奇,听到钟章刚刚说了一大堆,边往嘴巴里塞大白兔奶糖,边嘀嘀咕咕,“会来很多豆腐红红吗?” “嗯。” “他们如果每个都有甜甜的,果泥愿意去嗒。”小果泥咕咕咕嚼着糖果,想起什么似地,开心道:“还有好次果。好次饭饭。” “嗯。”序言大概知道了。他看向温先生,温先生也正温和地看着他。 序言道:“温先生。” “我可爱的孩子。你想去吗?” 序言不知道。 他对一亿吨钢铁并没有很强烈的购买欲。那些工地上随手找到的钢筋水泥,在质量上不太能吸引序言,一亿吨中近半数钢铁需要序言自己再炼化一遍,才能转化为他需要的金属材料。 而他,现在也不是必须要去做那些兴趣研究。 “我有点无聊。”序言对温先生解释道。他靠在廊道边,风正好吹拂过他的脸庞,“闹钟很好,但他有自己的工作。我回星球,又太安静了。” 在夜明珠家,虽然也安静,但他知道自己要照顾雄父,要替服役的大哥看家,要等私奔的弟弟回来。 第68章 他知道自己要面对数不尽的压力,要去和各种势力做斗争,要去屈服基因库,只为祈求他们在雄父的基因病上认真一点、再认真一点。 可他,并不喜欢安静。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现在一样无所事事了。 “忽然闲下来,有点不适应。”序言对温先生笑笑,很是无奈,“现在也没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 温先生看着序言,明明是笑着,却充满了忧郁。 “序言。那就去看看吧。”温先生提议道:“展会上,一定有很多有趣的事情。” 东方红族不一定有很发达的科技,但他们真的很会种好吃的瓜果蔬菜、会做很好吃的饭菜。 再说,看看热闹,对他们来说也没有任何损失。 第57章 序言确定来展会上逛逛。 后续与展会有关的事件推进速度就和起飞了差不多。 钟章跑去和领导汇报好消息时, 各个钢铁厂的样品和代表性商品都已经在路上了。商务部领导高度重视这件事情,还专门在展会里加入儿童设备、水果区、餐饮区等有意思的区域。 这大概是钢铁厂第一次和农产品肩并肩吧。 “你脑袋怎么回事?”领导关切问候钟章同志的身心健康,得知是被小果泥翻译官打了, 领导话锋一转, 和稀泥道:“你说你, 和小孩子计较什么?” 钟章双手双脚投降, “知道了。我才不和小屁孩计较。展会的布局我要一张。来多少厂家呀。” “怎么了?” “嗯……”钟章琢磨一会,对领导笑笑,“给伊西多尔准备点有趣的内容。” 另外一边, 序言也准备起自己的外星展台。 他并没有多上心这件事情, 就是12个科技产物各拿了一份,并保证失窃后可以自动销毁后, 就让温先生处理与东方红们的交涉问题。 他自己则慢悠悠等待展会那天的到来。 或者说,他就是在等待钟章来邀请他。 而钟章也从没有让序言失望。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一大早上,钟章就端着早餐过来。宽松的运动服跑起来带着好大一阵风,序言眼睛都被迷住了。 “早饭。”钟章提着甜口豆腐脑、甜口小笼包、油条、麻球,看着序言吃完, 风风火火带着序言往展会所在的位置走,“自助大厅上下三层全部拿去开展会了。我怕你不认识路,挑了几样来找你。” “嗯。” 序言走出去两步, 回被窝里把昏沉沉的小果泥扒拉出来,“果泥, 别睡了。” 小果泥翻个身, 软爬爬在床上蠕动。 序言只好从口袋里掏出一些晶石样的东西,塞到小果泥嘴边。才碰到嘴边,小果泥眼睛瞪得大大的,嗷呜吃完一整块。 而这一次, 他并没有变成钟章之前见过的白发带翅膀幼崽。 他完全变成一个黑发黑瞳,肩膀处与序言一样有黑金纹路的小胖崽。幼崽光着屁股摸摸自己的背和脚,大叫起来,“这次像哥哥。” “嗯。”序言依旧是一声吭。 倒是钟章在两人之间反复看看,像是发现什么好玩东西,“伊西多尔,你小时候也长这样?” “嗯。”钟章问,序言就多说两句,“我小时候就这样。” 努力自己穿衣服的小果泥,哼哼好几下,爬下床走两步,要哥哥抱。 钟章看着他那笨笨的样子,内心对这个崽的不爽都少了大半——哎呀,这就是伊西多尔小时候的样子吗?这也、太太太可爱了吧。 “你看什么。”小果泥意识到不对劲,嘟囔着指责钟章,“闭上!不可以看!” 钟章双手撑开眼眶,就要看,就要看,他不光要看小的,还要看大的。 果不其然,两个又在路上吵起来了。 序言在这个时候既不去拦住他们吵架,也不帮任何一边,他默默跟着钟章走,像是把一大一小的叽叽喳喳当做背景音。等双方都吵得发渴,他再两边各打几板子,不轻不重地把事情揭过去。 “伊西多尔。”钟章满肚子困惑。其他都先放在一边,他跳到序言面前倒着走,先要把最关键的问题问清楚,“以后我们有小孩应该就是这样吧。哦~那我得把他的脾气教的好一点。” 小果泥又要生气大叫了。 序言倒是有点困惑,还不等他说出什么东西。 钟章已经开始畅享美好未来了,“长得很像伊西多尔的话,那我简直太幸福了。” 看着小小的酷似伊西多尔的孩子长大。 光想象一下这个画面,钟章心脏都涨涨的,手上动作也快了几分。他抽出一本风琴本,“呼”一声拉开,长长的内页依次展开,花花绿绿,还贴着各种各样的闪光贴纸。 序言定睛一看,意识到每一张内页都是钟章手绘的。 开篇共有四个卡通形象:最前面举着小红旗、穿着红色运动服的小人是钟章。而画面上的红色运动服正好是钟章今天穿的这套。 眼见序言意识到自己的小巧思,钟章还快活地正反两面跳了一下。 “是不是很像。” “嗯。”序言的兴趣完全被提起来了。他从没有见过这种可爱的东西,无论是钟章,还是现在的风琴本,对他来说都充斥着久违的人间烟火。 他指着和卡通钟章手牵手的小人,“这个是我。” 肩膀上花了和他虫纹一样的黑金色花纹。 “这个是果泥。”序言的手指指向两人脚边那个白色圆球,而在他们身后是一个半悬浮着白发卡通形象。 这是温先生。 序言鼻子忽然一酸。但他不怎么哭,也不想再这种时候为一个卡通形象掉眼泪,吸两声,控制情绪问钟章,“这是什么?” “一种展会小设计。”钟章从口袋里掏出和画里一样的小红旗。他扛着那面红色导游旗,吹声口哨,“我们叫它,收集印章小游戏。” 集章有很多种玩法。 每个主办方都有自己的想法。 钟章也不例外。 “走吧。”地球小帅接过序言怀里的果泥崽,被崽狠狠敲了脑壳也不生气。他继续笑嘻嘻,抱着小的,牵着大的,扛着导游旗,向展会里冲刺,“不好奇我给你准备了什么吗?” 序言很难描述自己是什么心情。 他走入展会会场,翻看手中那本风琴本,怀疑钟章是为了让自己去每一个摊位前打卡,才这么设计的。 狡诈的东方红们为了卖他东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是不会被这种糖衣爆弹迷惑的! 意志。 现在就是发挥他曾经掌管夜明珠家内务的意志了,他是绝对不会和大哥一样,为了雄虫失了心智,最后溃不成军的。 “伊西多尔朋友。”等候许久的第一位摊主提起大喇叭,“早上第一束鲜花来自东方的钟章先生。他为您献上鲜花。” 钟章一拍脑门,哒哒跑过去,又哒哒跑回来,嘀咕着“差点忘了这个。” 刹那,序言便觉得钟章肯定不是这什么集章小游戏的主导者。 一定是狡诈的东方红亲戚们为了卖东西无所不用其极! 一定是这样的! “伊西多尔。”钟章捧着红玫瑰,对序言笑。 他的笑很灿烂,在十几朵的玫瑰的衬托下,仿若阳光一般熠熠生辉。每一颗玫瑰晨露上都闪烁着他的笑意,随着他爽朗的笑声颤动。 “这是我提前准备的。”钟章自我检讨着,低下头时眼眸又没忍住往上瞄,发觉序言正看着自己,又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因为准备的太多了。所以,有些惊喜可能要你和我一起去找一下。” 小果泥已经看完风琴本上的自己,听完这笨蛋一样的话,嘲笑道:“笨蛋闹钟。” “对啊。我是笨蛋。”钟章嬉果泥好几下,“走啦走啦。好东西藏在哪个摊位,我都不记得了。” 序言:…… 果然,还是为了卖东西,狡猾的东方红族。 他今天一个东西都不会买的。 哪怕是看在钟章的面子上,他今天也必须给东方红族一个意识:不要试图用亲密关系绑架他的生意。 生意是生意,情感是情感。 冷酷无情的序言大买家已经就位了。 “咦?”小果泥双手将风琴本翻来覆去,正反两面都看了下,摸着风琴本上一些卡通贴纸奇怪道:“哥哥。后面有东西哎?” 序言看向钟章,果然钟章鼻子已经翘起来,只等他们再发现一二。 “这个要拉开吗?”小果泥摸索到半片纸条,轻轻扯一下,小机关里立刻探出一颗大大的红心,上面画着两个手牵手的小人,中间是一束大大的玫瑰。 【已经收到玫瑰了吗?】 【恭喜你哦,伊西多尔。】 【在我们的语言里,玫瑰是爱情的意思。】 【今天的你,也是最美的爱】 小果泥全部字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看得酸酸的,嘴巴都成波浪形了。他正要嘲笑钟章,转头却发觉哥哥表情不对劲了。 第69章 果泥:? 哥哥!你不会被这种简单的破玩意骗到了吧! 这种爱爱爱爱的字,果泥会写,果泥还会说“唉唉唉”呢。 “伊西多尔。”钟章抱着玫瑰,凑到序言身边,一字一句念出风琴本上面的话,一抱的玫瑰递上前,“我真怕你不喜欢这些直白的东西。” 序言张张嘴,看向厚厚的一大本风琴本,再抬头看看面前的钟章。 “没有不喜欢。” 钟章却没有接过话茬,他让序言从玫瑰中抽出一支,随着玫瑰花被带出,系在枝丫下方的缠绕首饰也别带出。 这种用金属丝、矿石组成的小首饰并不昂贵,但灵活度极高,钟章在各方指点下,紧急做出十来个。 从最初的松松垮垮,到现在的服服帖帖,钟章手都酸了。 但看着自己的设计落在序言手中,钟章呼吸都松快起来。他催促着序言发觉这里面更有趣的事情,“对准灯,看看是什么数字?我们等会跟着数字走。” 这数字自然是地球上的数字。 序言认了一会儿,道:“七。” “要先去七号区吗?”钟章道:“从玫瑰里抽出来的数字,说不定是今天最幸运的数字呢。” 呵。序言已经看透了这些可爱的小把戏。 不过是用心准备的小手工罢了,这种不值钱的东西就想要骗他做买卖吗? 用东方红族的话来说,这就是吃一颗心脏都还在狗叫的想。 绝对不能这么容易让他们得逞! 序言决心享受钟章和东方红为自己准备的一切,但为了给东方红们一个教训,他今天不会成交任何一笔生意! 现在,他到要看看七号区里到底有什么东西。 第58章 七号区域有什么呢? 答:各大钢铁厂当家产品和他们的领导。 “真的没有问题吗?”安钢领导惆怅地看着满场子同行,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同行聚在这么小的场子里。” 钢铁行业很大。 他们的摊位通常也比较大,不光是各自企业的产品放得下,他们的脸面也放得下, 而非现在这样一探头就能看到隔壁厂的人坐在小摊位里整理物料。 “钟章同志真的没有问题吗?”不光是一个厂的领导这么问, 整个七号区域都带着浓厚的怀疑, 因为展会确定召开的消息一落地, 钟章就单独要求他们每个集团、每个厂将自己最拿得出手的钢铁制成钟章要求的模样。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钟章道:“看你们自己搞得怎么样啦……不过,很有趣不是吗?” 钟章的脑子里总有点不顾其他人死活的奇思妙想。领导们看着钟章,倒不觉得他是什么小太阳——他们觉得钟章这个太阳有种潜在的独裁者味道, 一旦做出决定, 把其他人晒死,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阳光的味道可以是晒死尘螨产生的尸体味道, 也可以是树叶蒸发的草木气、果实鲜花晒出的香气,还可以是一种甜甜的巧克力味道。 “让我看看。”钟章对照风琴本,指路道:“七号区是‘风与钢铁的森林’,里面还有专属的巧克力可以吃。” “巧克力?”序言吃过这东西,他还蛮喜欢这种糖果咬碎时发出的脆响。可他发觉自己吃了有点亢奋, 便不再多吃。 此时此刻,听到展会里有专属巧克力,他内心奇怪怎么会专门安排巧克力。 “对啊。”钟章认真道:“是钢铁森林里特有的巧克力。抽卡可以得到。” 序言懂了。 他故乡也有这种可恶的促销小手段。 序言自己是用不到, 但他的同学和一些朋友很吃这套,为了集齐蝶族出品的美人卡, 什么农产品、日用品一车一车的买, 一车一车的抽卡,古早卡的价格简直不要太离谱。 而他们炒高价的“美人卡”主人公正是序言雄父的列祖列宗们。 各种版本的绝版美人卡在夜明珠家只配充当认各代族长的教学工具,认完就丢到角落里。序言大概是见多了,也不太能理解同学朋友们对家族雄虫的颜值追捧。 他觉得脸并不是选择伴侣最重要的部分。 身边, 钟章终于回忆起自己设计的“抽卡环节”。他笑嘻嘻纠正那应该是“刮奖”,而非“抽卡”。一行人来到七号区域门前,大门紧闭,门口工作人员将一个红色的手提食盒递给钟章。 序言看看,发觉里面什么都没有。三层的中式食盒,每一层都做了九宫格隔断,最上方用一层透明膜防尘。 “这又是做什么?” 好像和我想得完全不一样。序言好奇地看着,终于对接下来的展会产生兴趣。他看向七号区域的大门,奇怪这扇门到现在也没有打开的意思。 “伊西多尔。”钟章做一个“请”的动作,“欢迎您来到‘风与钢铁的森林’,在这里,您将品尝到不同口味、来自全东方红各地的奇妙钢铁。接下来——” 他侧身推开门。 一阵凉风拂序言的脸庞,那随着风而叮叮当当来的金声玉振倏然而下,以或轻盈、或沉重、或嘹亮的声音交织满整个七号区域。 每一个摊位的顶部都垂落着长短不一的金属块、金属丝、金属条。而摊位与摊位之间的隔断直接消失,却又能从各种颜色、各种金属大小与光泽上区分出不同的集团——有的摊位在底部架起暖色小灯,他们的钢铁便闪烁出晶莹的白光;有的摊位将红紫灯串在金属中,以此来展示材料的特殊性;还有的摊位用巨大的玻璃箱放置一整块金属,其中白烟缭绕,看上去宛若北极之冰。 百厂百相,千钢万铁。 共同组成整个七号区域五花八门有各具特色的钢铁之林。而随着序言的前进,从甬道各处带来的风,源源不断吹响那些打薄了的钢铁材料,整个会场奏响着不同音律、声道的前所未有之音。 金石丝竹,响遏行云。 而这对序言来说,眼前的一切混杂着奇幻与落后科技,正呈现出难以言喻的美感。 他忍不住向前走两步,在展会街道中好奇地探头探脑。 钟章在和一个摊主说了什么后,拿到点东西,笑着跑到序言面前,“我刚刚刮奖了。刮到这个。” 他打开双手,一只用钢铁铸造的小金鱼正躺在手心。 序言低下头,正对那只粗糙金鱼的白眼球。 “这都是你准备的吗?” “当然不是。”钟章坦白道:“我只是给他们提了点小意见。” “什么?” “我让他们把自己最好的产品挂出来。”钟章跳起来,故意挑动摊位上的金属片。听着那叮叮当当的声音,他得意大笑起来,“是不是很像风铃,我就知道这样做出来会很有趣。” 序言发誓自己绝不会这么轻易心动。 这可不是谈恋爱,这是在谈生意。 他指着钟章给自己的小金鱼问道:“这个呢?” 钟章道:“我让他们自己准备盲盒。我们抽奖,抽中什么就可以拿什么……也不是全部都中奖啦。七号区域我记得每个钢铁厂都有匹配到巧克力和点心,说不定我们去摊位上抽奖,会抽出有趣的东西。” “有趣的东西?” “对啊对啊。”钟章解释得有些无聊,他牵着序言的手,随机选定一个幸运摊位,“我也不知道他们会整出什么东西。” 他冲序言眨眼间,“这样才有意思啊。” 未知的事物最具备吸引力。 ——这是针对故事、一些未知结局的游戏、一些不必要严谨的事物。 可对于理工科而言,严谨、明确、清晰是更大的吸引力。 ——他们清楚自己计算出的每一个数字代表什么含义,每一个点数都不可以出错,在流程、规划上足够理性,执行层面足够清晰、明朗、利落。 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吸引力。 序言第一次看到两种相违背的吸引力重叠在一起。他被钟章牵着手穿梭在这片不同钢铁材质构筑的森林中,每一个摊主都没有主动谈起买卖的事情。他们面前放着不同的卡片,序言、钟章、小果泥任何一位去刮奖,刮出的小物件都正正好放在食盒中。 不到半个小时,他们的食盒里就有了金属小金鱼、小花、爱心、小大熊猫摆件、巧克力球、果脯、不锈钢葡萄、绿豆酥和几张“线索”。 “让我看看。”钟章打开风琴本,琢磨道:“真幸运,我们抽到了线索卡。” “什么什么?”小果泥玩得可开心了。最开始他还有点不乐意,但等自己亲自上去刮奖、兑换小奖品后,他便完全沉溺在这种未知快乐中,“闹钟。闹钟你最好了,还有什么好玩的呀。” 序言看着这一幕。 风,是未知的。 声音,是未知的。 去摊位前抽奖的奖品,是未知的。 而每一个摊位上钢铁材料,是已知的。 身边的人,也是已知的。 第70章 序言坐在休息的椅子上,一扭头,他就能看到钟章展开他那本风琴本,小果泥坐在他们两中间,认真研究怎么用线索卡发觉更好玩的东西。风琴本那长长的折叠页从钟章手上,一直蔓延到序言自己的膝盖上。 他捡起纸本。 画面上,简笔画标记出整个第七区域的主干道,道路两侧的摊位用简单的图样标记他们到底卖什么钢什么铁,是什么样的盲盒点心,自己和序言玩了什么。 穿着红运动服的大笑小人与黑金纹路的小人手牵着手,画在纸张最上方。 序言用手一点,发觉这是刚刚画上去的。 “你还会画画吗?” “嗯嗯。”钟章现场赶工。他不觉得什么丢脸不丢脸,也不在乎浪费这点时间,转笔笑道:“就会画两头身的卡通小人啦。要抓紧把玩过的心情画下来,我怕我等会忘了。” “忘了?” “因为后面,我们还会更加开心。” 钟章总是这样。他太自然了,也太坦荡,让序言感觉眼前万事万物都出现重影,耳朵嗡嗡的想起来,屁股既坐不住椅子,站起来也酥酥麻麻。他不得不双手撑住膝盖,免得自己一头栽下去。 是,吃了巧克力的原因吗? 序言用眼神去扫钟章,发觉对方真的在认真画画,一时间又不忍心打扰对方。他又想自己没有吃什么巧克力,应该是早上的豆腐脑太甜、自己这段时间吃得太腻了导致的,要说点话,嘴巴都黏糊糊的。 “闹钟。” 钟章放下笔,将小果泥从凳子上搬下去,快速挪过屁股,贴着序言坐。 “怎么了?” 序言有很多想问,有很多想说。他自觉自己不是那种莽撞的雌虫。之前在夜明珠家,他就见过各种各样的表白和求爱,拒绝过很多心思不轨的雄虫,他应该对任何形式的讨好都有防备之心才对。 ——可是,这是钟章和他的族人所做的。 序言竭力抵御自己内心的冲动,他感觉自己的手指撑着椅子,稍微再多一点就会完全地大买特买,为今天这一次体验付费。 万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直至无穷无尽。 “我。” 钟章的手搭在序言的手上。和序言因紧张哆哆嗦嗦绷紧地双手不同,钟章的手温热、充满种热情,但他的热情并不由动来动去表达,他的手和他的亲吻一样,仅仅是盖住序言的手背,指尖触及。 “伊西多尔。”钟章低声道:“我不希望给你负担。” 序言闭上眼,小口地吸气。 厅堂中,除了凉爽的空气,就是钢铁本身的气息。 钟章只能更凑近一点。而这次,他身上没有工地上灰尘与水泥的味道,倒是一种很像小孩跑热了散发出的汗味,随着风吹过,一下子散开了。 “今天这一切,只是我们东方红为争取到你的喜欢而做的努力。”钟章挠挠头,虽然不知道又怎么了,但他就按照自己的理解说道:“伊西多尔。我想你快乐。如果你不喜欢展会游园的话,我就不搞了。” “不。”序言磕磕绊绊,笨嘴笨舌地阻止道:“没有不喜欢。” “那就好呀。”钟章问道:“你是想要我陪陪你吗?” 序言摇头,然后又点头,接着再摇头。 抢在钟章说话之前,他自己先站起来,同手同脚走向最近的一个摊位,站着。 站着。 然后还是站着。 站到,序言觉得不能再站着了,他必须要干点什么时,他随机问了个工作人员,“介绍一下。这个是什么钢铁?” 第59章 序言要购物。 三岁小翻译官果泥就要开始干活了。 正在研究线索卡片的崽心不甘情不愿地蹲在哥哥脚边, 听着前面的东方红叭叭叭一大堆话,手指对对,嘴巴嘟嘟, “嗯……就是这个高高的、强强的、公公的铁铁。” 明明说了是“高强工程钢”的领导:…… 序言倒是很习惯三岁幼崽的幼稚翻译。他抱起果泥, 随便看了看摊位上的钢铁展品, 问道:“这个呢?” “这个是拓扑绝缘体装甲钢, 表面导电gt;10s/m,内层绝缘抗emp……”领导滔滔不绝开始介绍起来,为吸引外星友人购物, 将自己十几年的一线经验全部说出来。 什么参数, 什么干过什么项目,为了让外星翻译官们更准确翻译好硬货。领导们还拿出平板, 直接播放用自己的装甲钢制成的坦克开炮视频。 小果泥撅着嘴,很认真地看着视频。 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很努力,也很认真的笔画起来,“这个、这个是大衣服钢铁, 会电,然后里面是没有没有。” 没有什么呢? 幼崽不记得了。 小果泥低头看自己的手上的线索卡,腮帮子鼓鼓的。钢厂领导看向他, 他就把脑袋缩到哥哥怀里,屁股对准领导们。 果泥小翻译官只有三岁, 三岁的幼崽怎么可能理解什么拓扑绝缘体装甲钢、什么导电、什么绝缘呢?他连坦克两个字都没有办法理解, 只能说那东西是“长鼻子车”。 领导们没见到小果泥翻译官之前,还觉得钟章说话实在太幼稚了,真不像个二十八岁的成年男性。 而等他们自己亲身上阵和外星人沟通后,他们意识到不是钟章说话幼稚, 是不说的那么直白、那么简单,小果泥根本翻译不过来。 幼崽翻译官的能力上限就在那里。 你想多说两句,他马上不高兴起来。 领导还想尝试其他品类,他顽强地介绍道:“这个是我们的马氏体耐热钢,可用于630-650c金属壁温……” 小果泥双手堵住耳朵,脑袋疯狂摇晃。 “听不懂,果泥听不懂。” 什么马。什么热热。什么金属。果泥完全翻不过来呢。 这个时候,一直守候在旁边的外交部青年们上前。有的简单充当翻译帮忙,有的帮忙哄小果泥,有的去联系温先生。钟章赶来时,就看到一片乱中有序的景象,序言喝着花茶,坐在摊位上,将一块钢对折再对折,最后揉成团块。 “吃什么好的呢?”钟章琢磨道:“没有谈下来吗?” “嗯。” “不是有其他翻译官吗?” 序言摇摇头,“很多数字,翻不过来。” 钟章早就预想到这一点,他在自己的风琴本上翻看了一会儿,“这家我们抽到小花。” 于是,在序言和果泥这里,某某钢铁集团瞬间变成“小花钢铁”。 其余的集团和钢铁厂也失去自己的本来名字。刮奖抽到什么,他们就被叫什么。一时间,整个会场、同行与同行之间都称呼彼此为“小金鱼钢铁”“大熊猫钢铁”“爱心钢铁”“巧克力钢铁”等等。 小果泥终于愿意继续工作了。 不过三岁幼崽干了没半个小时,完全败给那些数字,吃一口巧克力哄自己一下,继续干活,再吃一口巧克力,苦着脸继续干活。 序言倒是很认真用手去摸摸那些钢铁,有时候直接咬一下,看得各位领导眼睛都瞪大了。 最后,七号会场以钟章拿了个风铃板告终。 “伊西多尔,你看中哪一家的材料,就把他们挂在这个板子上。”钟章道:“这样,挂起来,就算不买,我们也可以当做风铃。到时候窗户一开,叮叮当当可好听了。” 序言很难说自己是真的为这些钢铁心动,还是为钟章描述的那个场景心动。 他再一次游走在这些厂家之间,只是这次更在乎那些悬挂下来的金属风铃串们。 为了更吸引人,有些厂家将钢铁制作成中空管,有些厂家将钢铁裁剪成不规则的圆片,有些厂家则紧急找来十个焊工十个钳工,用金属丝将自己家的王牌产品制作成紫藤花串。 “你说,你做这个有什么用?”竞品家不屑一顾,“花里胡哨,我看今天估计一单都卖不出去。” 紫藤花厂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 他们所有人都得知外星人对钢铁略感兴趣,几乎所有人都试图在展会上展现自家产品的独特性,唯有紫藤花家另辟蹊径,选择在美观上下功夫。 “你懂什么。”紫藤花厂家道:“要先给卖家一个好的印象,才能谈生意。” 他们正说着,序言兜了一整圈,来到了紫藤花架下。 他用手轻轻拨动那些美丽的花串,叮叮当当之声中,序言朝钟章点了下头。 “拿一串这个。”钟章道:“做得真好看啊。逛了这么久,头一个选你们家。” 紫藤花厂家一边笑着,一边往钟章那个风琴本上盖紫藤花的花印,同时把一整个手提袋往钟章手里塞,“都是一些我们集团的物料。这是我的名片,您有任何问题都请打我的电话。我二十四小时都在。对了,看您这里还有孩子,这是我们厂附近一些特产小吃。” 序言不懂地球语言。 小果泥翻译官摆烂。 第71章 但怕什么,他身边不是有一个纯种地球人吗? 紫藤花厂家深知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厉害。他们提前准备的物料有一大包,涵盖图片展示、钢铁相关的小玩具、自己家最新的宣传手册、各种甜口特产。 “还有这个。”紫藤花厂家眼疾手快掏出一个花冠,“这是我们用自家钢铁做的一个小首饰,又轻又不碍事。您要不……” 花冠对地球人来说略有些沉重,但打造得实在是好看,兼具了钢铁的硬朗和花卉的柔软,以紫藤花为主元素,各类花枝花蔓简约大气,多而不乱的组成花冠的主体。 钟章拿着花冠在手中细看,发觉每一颗小小的紫藤花中都镶嵌着一颗紫色碎钻,仅对着大厅的日照灯,整个花冠都变得流光溢彩。 这是钟章第一次在七号区看着这么用心的礼物。 他对紫藤花厂家比个大拇指,飞快去追序言,“伊西多尔。伊西多尔。”序言回头,钟章迅速将紫藤花花冠藏在背后。序言偏头去看,钟章还侧过身挡住他的视线。 “你低下头。”钟章提示道,“有人送了你很好看的东西。” 序言觉得自己没有必要戴很好看的东西。 他是雌虫。 在他的故乡,美丽是婚姻的资本,任何会将自己打扮得奢华的雌虫雄虫都是本身美丽的虫种。 美丽是他们基因赋予他们的能力。 序言并不觉得自己拥有美丽的基因。 不过,对他说话的人是钟章,序言在微妙的抗拒之后,还是低下头——也就是那一瞬间,什么东西佩戴在他的头上。钟章用手帮忙梳理他的碎发,将那些发丝调整到他们应该在的位置上。 “真好看。”钟章开始找镜子,没找到镜子,他打开手机,热情邀请序言,“美丽的伊西多尔,我可以和你拍一张照片吗?” 序言有点不适应。 他在故乡极少拍照,除了定期的大合照,他与友人外出购物也不会拍照。 因为他是一个私生子,他很清楚自己的身份是经过处理的。过多的照片会给雄父的事业带来麻烦。而他自己站在漂亮的兄弟中间,也总是灰扑扑不起眼的那个。 年龄稍小时,序言还能开心地笑出声;但随着年龄增长,兄弟们一个一个外出,一个一个离开夜明珠家,他的笑容随着合照次数减少,也逐渐消散。 他已经很久没有拍照了。 通缉令是另一回事。 “拍照?”序言琢磨道:“是我想的那个,纪念的意思吗?” 钟章疯狂点头,继续征求序言的意见,“因为你现在特别有魅力。” “美丽?” 钟章摇头,他道:“比美丽更亮眼的存在,我们叫做他‘魅力’。伊西多尔,你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存在。我可以邀请你和我一起合照吗?” 序言看看自己的衣服,很普通的日常服饰,就在他要拒绝说衣服不合适时,钟章那件也很普通的红色运动服出现在面前。 他们都是很普通的装束。 那……就简单拍一张吧。序言颔首答应。 下一刻,他就看到手机里自己和钟章的样子,也自然看到头顶那镶嵌着紫色碎钻的钢铁花冠。 “啊。”序言惊讶的表情被抓拍下来。 钟章悄悄在镜头了比了好几个胜利手势。 “我都没有准备好。”序言难得责怪钟章,“谁送的花冠。我今天穿得都不合适。” 先不谈送礼的场合,就是这样好看精巧的花冠,序言愿意搭一件稍微正式的礼服出来拍照,而不是上半身华贵,下半身便装,随随便便拍照片。 “不合适才要纪念啊。”钟章自有自己的歪理,“要是一切都准备好,人生也太无趣了。拍照纪念的就是这么一瞬间。” “乱说。” “我又没有乱说。”钟章琢磨道:“那我们现在去换衣服,再下来拍照?” 这么一对比,序言又觉得麻烦,思来想去还是算了。 他嘴里说着花冠太突然,花冠和自己衣服不合适,但走着走着又忍不住伸出手去扶正脑袋上的花冠,开启每一家都逛一逛,挑个意向单的买买买模式。 “真是美好的一天。” 床上散落着各家的物料、宣传单、幼崽玩具、办公文具、赠送的地方特产。序言躺在床上,花冠还戴在头上,他两眼发直看着天花板。 “我。” “应该没有买很多东西吧。” 应该……没有签很多意向单吧。 第60章 外星朋友在算账。 地球人内部也在大算账。 意向单, 意向单,自然不是指最后的订单。但能上意向单的钢铁,都进入重点关注名单, 有资格作为与“外星文明”交易的“实体货币”存在。 紫藤花厂家所有的产品都上了意向单, 其余钢铁仅有七分之一榜上有名——这个结果让很多钢铁集团不服气, 他们认为论产品硬实力, 紫藤花厂家根本不如自己的货色好。 那么他们如何拿下这么多的订单呢? 谄媚!不要脸!吹枕头风! 枕头风第一人钟章顿时成为万众瞩目的对象,一大堆将军肚领导追着他声泪俱下、感天动地宣传自己家钢铁如何如何,怎么怎么。 “所以, 我们的外星朋友到底要用这些钢铁做什么呢?” 如果知道是拿来做什么的, 他们将更有推荐性的去推销产品。 然而这个问题,钟章不知道。序言也不是很清楚。经过展会这一遭, 他不再那么苛刻,转而表示自己很多事情都需要钢铁。钢铁对当下的他来说确实不是刚需品。但双方贸易一旦以长期形式展开,钢铁必然是大量进口的原材料之一。 “你们明天看看有什么喜欢的产品吧。”序言嘘声,对进门的钟章道:“果泥睡了。你轻一点。” 钟章走近两步,果然看到小果泥躺在序言怀里呼呼大睡。 白天闹腾大叫的幼崽, 完全没了力气,虽然还保持着人形,嘴巴里咬着一块蜜枣, 口水哈达哈达往下掉。 他那呼呼大睡的样子,配合上肉嘟嘟的脸、及像序言的五官。 钟章有什么嘲笑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睡成这样子。”钟章抱怨着, 两手一兜幼崽的脑袋和屁股, 轻轻把他挪到隔壁床上,自己擦擦略湿的床单,坐上去,躺上去。 序言一下子就清醒了。 “怎么了?”他责备钟章, “你小声点,万一果泥醒了呢。” 钟章顿时有种错觉:他们两不像是暧昧期的一对,反而是老夫老妻偷摸在晚上热乎。 这种错觉叫钟章有点羞涩、又觉得好笑。 他压着床,听话地轻声说话,“知道了。我又不吵他。” 是了。序言心想:你是不吵他,你是来折腾我的。 他这么一想,目光落在四处乱七八糟的袋子、宣传册上,脑子清醒片刻,拒绝道:“是不是其他东方红让你来的。” 钟章手安分、屁股安分、上半身和下半身都安分,鼻子倒是动静最大的那个。 他深深吸一口气,心扑通扑通跳个没完,“说什么呢。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序言看向钟章,揣测这个天才销售还有什么招数。 他会亲我吗? 序言躺在床上,再低头一点就能亲吻到钟章的颅顶。 他闻到从那散发出的好闻沐浴香气——从这一点衍生出去,序言手脚都有些麻麻的,他惶恐这个进度是不是有点太快,思索自己要不要拒绝,又有一股欢喜,觉得拒绝实在是太可惜了。 钟章会亲我吗? 序言不安神的思考着。 他试图去揣测东方红的思路,可对他来说,文明不同、物种不同、他们的爱情观或许也是不同的。 钟章也是和他一样思考吗? 当然没有。 因为钟章现在脑袋一片空白,他完全没有思考的能力了。 什么某某集团钢铁来之前对他狂吹自己的质量好,什么某某厂对他说他们的钢铁很适合走航空路线等等,全部忘记了。 当钟章把唯一的障碍物小果泥清理走,他自己躺在序言身边,唯一来得及庆幸的内容是自己来之前洗头洗澡了。 接下来?接下来可以碰一碰序言的手吗?会不会有点冒犯?现在可是在床上哎。 不对,我都在床上了——钟章翻个身,他与序言亮晶晶的眼睛对上。 两个对恋爱一窍不通的初学者都等待对方进一步动作,又想做,又生怕冒犯到对方,就这样傻乎乎地看着。 “……”钟章发呆。 他感觉自己眼睛有点看不过来,一会儿想要看序言的胸口,一会儿又想要看序言的脸,一会儿又想自己要不要抱着亲一亲序言的嘴巴,可他很快又想起来自己还没有学会亲吻,有次还把自己的舌头咬到了,简直是笨死了。 序言也看着钟章发呆。 他感觉自己又委屈又焦急,有些话到了嘴边,说出来实在是太不矜持了,可不说出来,快要把他急死了——他们,就这样躺着吗? 第72章 今天,真的没有亲亲吗?我想要啊。 难道是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发生了什么吗? 所以……到底亲不亲啊! 序言蹭一下坐起来——这个时候,谁还能说他和果泥不是亲兄弟?那生气起来,飞起来的眉毛,一块拧巴的嘴,脖颈僵硬的肉完全是一模一样。 钟章完全被吓了一跳,真要思考自己哪里犯了事,序言跨坐在他身上,双手强硬地按住钟章的肩膀。而他的表情从单一的气恼,变得更多样。 他嘴唇像是在犹豫,眼睛却很亮地期待着什么,那眉毛一会儿团成片,一会儿舒展开,又猛然皱成川字。而他脸上那点颜色,从最开始微妙的白,慢慢晕上点醉红色。 “可以,让今天很好的结束吗?”好好的一句话,序言磕磕绊绊说了大半天。 他的腿说一句,往内缩一下,夹得钟章腰硬邦邦的。 钟章脑子一下子清醒,又哄一下完全炸开了。 婚……婚前行为吗?进度这么快吗?外星人这么开放吗? 不对,我们的进度条到这里了,那我后面的各种求爱不就变成婚内小情趣了吗? 这,这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而许久没有等到回应的序言,心完全被吊住了。 他看着钟章低下头,心也跟着低下头,看着钟章别过脑袋用手捂住嘴,心也跟着别过去狠狠跳动好几下。 ——果然,是他,太莽撞了吗? 东方红雌性不喜欢这样子。 或者说,是自己想得太快了吗? 序言双手从钟章肩膀滑落,撑着地面,撬离钟章的下半身,“对不起。” 这三个字,在东方红文化中代表的含义很复杂,又很直白。 序言不喜欢这三个字,他第一次真情实感的说出这三个字,酸溜溜的。 “说什么呢。”钟章伸出手,从脑子宕机的状态中回魂。 他将序言拽到面前,单手捧着对方的脸,嘴笨的一口一边,叭叭开始亲,“我是太高兴了。没有反应过来。” 左边亲完,右边亲,右边亲完,左边再亲。 钟章今天算是做了一回猪八戒,人参果的味道怎么尝都尝不够,尝不出个仔细。 序言倒是给亲得六神无主,从最开始略微顺从,到后面开始躲,“好啦好啦。” “什么好啦。”钟章耍流氓,故意装作没听见,“亲亲不好吗?” 序言说好不是,说不好又不是。 在钟章面前,他都有点不像他自己了,可他又太喜欢钟章这种直来直往的感情,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唇,“亲这里。” 他从没有亲过其他雄虫雌虫,但在故乡那些影片、东方红那些影片中,序言见到很多亲吻:漫长的亲吻中,主角双方抱住彼此的脸,深吸一口气,嘴唇互相绞在一起,口舌与贝齿粘合、撕扯、再碰撞,他们的身体由这两个激烈的器官产生更激烈的震颤,最终滚在一起。 那是什么滋味呢? 序言很好奇。 他在故乡从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体验,而来到东方红,他唯一愿意尝试这种体验的对象就在面前。 他在征求他的意见,“真的吗?” “嗯。” 指腹在唇瓣上摩挲,钟章跪坐在床上。他的上半身搭在序言手臂上,深吸一口气,极其小心的凑上去,像吮吸柔软的羊乳一般,舌头只伸出一小截,轻轻舔弄序言的嘴唇。 他那姿态并不莽撞,可以说是笨拙,又可以说是出人意料的专注。 序言完全没有办法抵抗这种笨拙,他同样专注投入在这场初学者的亲吻中。 两个人互相抓住彼此的臂膀,像共同溺水后的救赎,他们的脸贴在一起,短促的呼吸在亲吻间替换,肺部因快速进出大量空气,发出嗬嗬的喘息。 钟章什么都感觉不到。 这是他以最近的姿态观摩序言的脸。 过去,他曾在对方小憩时端倪那五官。而如今亲吻,他才发觉序言有一对长长的睫毛。当他靠近,两人眼睑与细微的睫毛颤颤触碰。 “唔。”序言发出闷哼,抓着衣服的手更用力,直接将钟章的袖口撕烂。 而钟章毫无内疚之心,管个屁的衣服袖子。他更用力抱住序言,加深自己的吻——技术很烂的他也想要更精进下技术,舌头滋滋弄出水声。 到这步,亲吻就不再是双方的纠缠,完全变成一方对另外一方的纵容。 两人的下巴溢出一点半透明的水渍,沿着脖颈,深入到衣物下。 序言双手完全把钟章的袖口撕烂,他索性抛弃这点破布,双手缠上钟章的脖颈,两人的上半身下半身完全蹭在一起。 他们共同滚到床上,听到了床发出的咯吱巨响。 “哥哥?” 两个成年体陡然僵硬,嘴还粘在一起呢,齐刷刷看向声音来处。 被吵醒的果泥揉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再揉揉眼睛。 序言:…… 钟章:…… 两个完全不知道廉耻的成年体快速分开,一个擦脸,一个躲在被子里。 小果泥却已眼泪汪汪,嘴唇波浪线一出,哇哇哭起来,“闹钟咬哥哥。哇呜呜呜,温先生。我要告诉温先生,你怎么可以咬我哥哥。” 坏闹钟! 他果然最讨厌坏闹钟了。 ----------------------- 作者有话说: 【六一儿童节小段子】 果泥:六一是全天下所有崽崽的节日吗? 钟章:是的。 果泥:小猫小狗小东方红都是小崽崽,果泥也是崽,所以果泥也可以过节。 钟章:是的。 果泥:所以,闹钟会送给果泥什么呢? 钟章:(心虚) 果泥:(盯) 钟章:送你去游乐园玩一天,小孩去玩小孩的,大人去玩大人的。 果泥:(盯)真的吗? 钟章:当然是真的。这样对你我都好。(心虚)对吧。伊西多尔。 第61章 小果泥觉也不睡了, 他也不允许哥哥继续和钟章待着,拉拉扯扯,满地打滚硬是把序言拽回到飞船上。 徒留下钟章对着上天的老婆流下两行清泪。 苍天啊—— 他只是亲了几口, 都还没有亲爽, 为什么要让他遭受这样的空巢之苦?钟章趴在窗户上, 听着金属风铃叮叮当当, 心碎成一片一片的。 天上,序言面红耳赤,被小果泥一通搅合, 站也站不住, 反反复复走来走去,觉得自己今天实在是太莽撞了。 “天啊。”序言捂着自己的脸, 蹲在地上。 他居然好意思说弟弟和网友私奔脑子有病,那他现在这是在做什么啊?他就这样直接坐在闹钟身上,和对方毫无廉耻的亲嘴吗? 序言摸摸嘴巴,感觉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味道。 可是。 也不是很讨厌。 序言在原地踱步,不管小果泥跑到什么管道里, 再次思考他和钟章的关系。 【结婚】 上次那些老东方红们说的是这个词汇吧。东方红语境里的“结婚”,和他们语境里的“结婚”是一个意思吗?如果是的话,他们也分雌性和雄性, 也是依照一雄多雌的模式生活吗? 序言有些焦躁的磨牙。虫族的牙齿坚韧,不同种族换牙期不同, 但种族基因延续到现在, 几乎每一个雌虫都会经历7-8次换牙期。他们的牙齿对他们而言和指甲一样,是持续的替换品。 东方红大概不行。 序言对东方红的脆皮已经有了点认识,亲吻过程中,钟章没章法的咬了几次他的舌头——序言翻出一面镜子, 掰开口腔自己照照,舔舔回忆感觉——东方红的牙齿感觉不是很硬,那他们的换牙期应该更多吧,保底10次? “下次我也咬一下。”序言有些期待地想着。 这次是钟章主导亲亲,下一次就应该换他了。 序言记得学校似乎的“如何正确与雄虫相处”课堂中,教过如何亲吻。他还在答题卷上写过,亲吻时要如何呼吸,要如何不吓到雄虫等等。 “虽然不是和雄虫亲嘴,但闹钟和雄虫差不多脆。”序言琢磨道:“亲起来,应该没有什么技术难题吧。” 他马上去学习一下! 好学的序言真的不睡觉了,他蓬勃的学习斗志被激发出来,气势汹汹来到主控室,看见冷着脸的雄父建模。 一股子雄心壮志忽然就泄下去了。 序言很心虚地往后退一步,双手别在身后,“温先生。” “你。和。外星生物。亲嘴了?”温先生飘下来,一字一句都很用力,“没有漱口吗?没有消毒吗?万一有什么病毒怎么办?你忘记在校时的军事培训吗?万一有什么通过唾液和□□传播的致死疾病呢?” 序言双手绞在背后,拧成麻花。 他的沉默让他那位翻译官雄父更生气,“你这是对你自己不负责,你对整个东方红都不负责。万一,把他们整个族群都害了。你要怎么办?” 第73章 序言脑袋低得更低一点。 此时此刻,他被情欲冲昏的头脑,稍微地恢复理智,“那就接到我的星球来住。” “全部吗?” “哪里会有全部。”序言跳脚,又羞又恼,“我只亲了一个。” “把他抓起来隔离。”温先生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现在把他抓起来隔离。果泥不懂事,你也不知道和外星生物接触的注意事项吗?……算了,我去找东方红说这件事情。” 看序言那表情,温先生的程序毫不怀疑,将他们两关在一起,唾液混合还是小事,迟早有一天□□和虫蛋都会出来。 他的程序可不允许孩子们做出这样危险度数极高的事情。 “你已经完全没有理智了。”温先生批评道:“我的程序希望你幸福。但是这幸福不可以建立在损害你的健康和后代身上。” 序言理解温先生的程序。 因为这些程序是他看着一道一道生成的,他亲手将温先生程序里“序言”的关注度提到最高,他如果想,完全可以关闭温先生的虚拟设备,不去思考任何的风险。 可他清楚又享受这种被严厉的批评的爱。 “雄父。”序言温和地说道:“我知道错了。不要把闹钟关起来。不要这样对待他,好吗?” “不可以。” “是我自己索要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太爱我了。”序言想到自己坐在钟章身上那一刻,对方惊讶与欣喜交织的表情,嘴角忍不住上扬,哀求的话都变成炫耀,“他那么纯粹,他会有什么坏心思呢?他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好东方红。” 温先生不忍猝读地闭上眼。 “你完全被他迷住了眼!”温先生呵斥道:“序言,你——好吧,你一直是个重感情的好孩子。可是,你想清楚,亲密接触对你来说没有什么问题,对钟章先生却不一定是好处。他很脆弱,他很容易生病,他还是个东方红。” 温先生一字一句说出最刺人的那句话,“东方红的寿命像小狗一样短。” 序言心中算算,觉得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类比自己见过的星际宠物,“能活300多年,就算比我短寿50多年,也不是不可以。我会照顾闹钟,让他多活50年。” “哪里有这么多。”温先生反驳道:“东方红的寿命只有60年!” 序言浑身一僵。 温先生继续道:“万一他生病。他因为和你接触,得了什么未知的疾病,只能活到40岁呢?就像是我一样……” 够了。 “够了!!”序言猛烈一指,“关机。关机。现在就给我关机。” 他不想听到这样残忍的话。 他也不愿意接受这样残忍的现实。 ——闹钟,因为他可能只能活到40岁。 ——就像雄父一样,因为疾病,没有活过50岁。 “哥哥。”小果泥悄悄地跑过来。 序言猛地回头,“关机。” 他一声令下,小果泥合上眼,靠着墙慢慢倒在地上。整个飞船再次陷入一片死寂,浑然的黑暗包裹着序言,他看着自己的手,继而缓缓摸着自己的嘴唇,像是临摹钟章曾经留下的痕迹一样,若轻若重,若有若无。 而后,是两行清泪。 60岁。 不过是雌虫生命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始,是序言寿命的五分之一。 序言设想过很多困难,但他看得太早,也想得太浅,在这未知的、可能对他造成重创的未来面前,他第二次感觉到失去带来的恐惧。 早知道,再多亲一口了。 序言想着,望向天花板。 他与闹钟,或许,停在这里就挺好的。 * 对此,还沉溺在亲吻快乐中的钟章没心没肺,就连医护大白们将他抓起来,全身消毒加单独隔离,他也没有啥感觉,整个人都冒着粉红色泡泡。 “隔离当然没有问题。”钟章提出一个小小的要求,“明天就是伊西多尔的展会吧。我想去看看。领导。给我安排个单间呗。” “钟章同志。” “领导,我可以穿隔离服的。”钟章嘀咕道:“亲个嘴而已。领导。领导。” 领导表情更严肃几分,“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收到消息,你和伊西多尔朋友舌吻了对吗?你们交换了唾液?” “嗯。” 现在写报告要细化到舌吻进深了吗?那以后上床报告也要写到深度和宽度吗?钟章脑子还是乱乱的,他敲打自己的脑壳几下,感觉好受点。 领导却更加担忧了。 他们说道:“钟章同志。我们刚刚接到温先生的消息,他表示你们接触可能会感染一些未知病毒……你这个进度推得太快了。我们虽然也有这方面的顾虑,也做了准备,但真赶不上你们亲嘴的速度。” 钟章欣然接受这种夸奖。 他倒是不怎么在意自己生病的概率。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去宇宙走一圈本来就有风险,何况他还被扎了个对穿,差点回不来。 命本来就是捡的,亲一口再走,还为祖国做贡献,怎么说都是赚到了。 “我明天一定要去看看。”钟章拍着胸脯,说道:“伊西多尔一定很紧张。我可以在单间里看看他吗?他不会也要被隔离吧。” 领导说不会,但他们会将消毒工作的重要度和精密度再提高两倍。 “那就好。”钟章安慰领导们,“我没事的。就算你们不相信我的身体,也要相信我的运气。” “你小子心态也太好了吧。” 钟章道:“嘿嘿。挑宇航员时,他们也是这么说我的。” 看钟章生龙活虎的劲头还在,领导们也放下心。医护人员取了钟章的唾液、头发、指甲后,也相继离开。 第二天,他们送了一套防疫服给钟章。 序言一走进会场,就看到角落里一个充气大白对着自己挥手。他稍一凝神,便发觉里面是钟章,眼眸下别,故意不去看钟章。 还睡在美梦里的钟章管那么多呢。 他蹦蹦跳跳来到序言身边,浑身闷得都是汗,也不减气势,“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你身体还好吗?” 序言冷着脸,想要故意激退钟章。 却不想,隔着一层薄膜,钟章毫不觉得这是冷脸。他大开大合,用开合跳展示自己的健康,跳完一圈,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展示自己的好气色。 “伊西多尔。我昨天晚上都没有睡好。” 序言一惊,差点就要破功。 钟章继续嘻嘻哈哈,“我一晚上都在想你。” 序言狼狈的收拾表情,狠狠憋出一个字。 “嗯。”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钟章穿着厚厚大大的防护服,他怕序言不能理解自己的意思,故意把所有动作做得夸张又搞笑。 他歪着身体做一个大爱心,又把脚翘起来,做一个爱心的半边形态,“谢谢你担心我。温先生说的事情我们都在注意。等我恢复了,我想再亲亲你。” 钟章说到亲亲,爱心收敛,变成飞吻的姿态。 “让你担心了。”钟章道:“我很好啦。我很健康的。” 序言深吸一口气,将光环的隔音效果加大。 但这样,依旧阻挡不住钟章夸张的手舞足蹈,而通过那些肢体语言,序言能百分之八十理解到钟章的意思。 他内心原本坚定的想法出现一刻动摇,接着更坚硬几分。 钟章只能活到60岁。 60岁。 最多最多,翻一倍,120岁吧。 那和他的寿命比起来,也还是太短暂,太令序言感觉到悲伤了。 “闹钟。”序言本想说出一刀两断的狠话,可他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到嘴边的刀子收回鞘,变成一句不轻不重地提醒,“我要开始工作了。” 钟章如梦初醒,看着前方乌泱泱的参展东方红们,他不好意思地笑笑,让开一条路。 “伊西多尔。”钟章挥挥手,“不要紧张。” “嗯。” “不管做成什么样子。你在我们眼中都是很厉害的。” “嗯。” “我好喜欢你。”钟章笔画大爱心,哈出的气在防护服里都形成一层水雾,他自己更是大喘气,“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好的。” 第62章 序言昏呼呼的上台, 开始自己的第一次展会宣讲。 和东方红们精心布置的展台不同,序言的展台就是大,纯粹的大, 纯粹大到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他和他带来的十二样科技产物。 他上来, 也没有任何铺垫, 直奔主题。 “这个是探索外星环境时佩戴的适应光环。”序言指着自己脑袋上那个光环, 道:“可以消毒、过滤有害气体和物质。”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从自己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手帕,展开,展开, 不断展开, 最后一抖变成一个等身高的睡袋。他打开睡袋,用手撑开内部, 给各位东方红们看一下内部有多大,介绍道:“这个是共生医疗茧。睡一觉可以治疗慢性疾病,你们应该检测过了,可以治疗你们东方的近视、颈椎病、各种小结节和身体劳损。慢性病比较严重的话,就多睡几次。” 第74章 台下刷刷开始做笔记。 序言继续从口袋里掏东西。这次他掏出一个气球套, 随便吹两口气,让气球鼓起来。 “这个是随机天气球。可以使用一次。”序言戳破气球,一阵雪花从气球内部飘出来。地面很快积攒了一片小小的白雪, 晶莹剔透。 他介绍道:“最大可以卖给你们五十厘米大的气球。天气不可以控制,会随机生成风、雨水、打雷、彩虹, 各种各样吧。” 然后就是一些无关痛痒的科技小产品。 例如, 让钟章一夜长头发的宠物生发剂、可以带人低空飞行的反重力地毯、能够转移生物疼痛感的疼痛转移贴、投掷便可收纳火焰的纳米风暴灭火器、克隆植物树叶的克隆香料盆栽、防止物件丢失的存在感喷雾、提高记忆力和专注度的幼崽学习书桌…… 毫不夸张的说,共生医疗茧已经是里面最高科技的存在。 其余东西,在序言看来都是一些看上去很日常的小玩意。 而在所有参会者心中,序言已经不是“伊西多尔外星朋友”了。他们认为这位朋友应该是“伊西多尔.哆唻爱梦.万能口袋.朋友”了。 这, 这些东西听上去也太像卡通动画片里的科技产物了吧。 序言对此浑然不知。 他潦草的将十二样商品介绍一边,心不在焉等提问环节结束。 如果钟章真的生病了,疼痛转移贴是不是可以送一点?不过还没测试过疼痛转移贴在东方红身上可以转移多少?那?提前送一点。 不行不行,说好了要和钟章一刀两断的。 台下,主持人已经帮忙整理了几个关键问题,带领外交官和序言进行简单的沟通。 “不知道我们能否对一些关于医疗的产品进行现场测试?” “嗯。” “请问我们的厂可以单独和您进行一些交易吗?” “嗯。” “不知道您是否有出售技术的想法?” “没有。” 好无聊啊,什么时候结束?这种日用品,序言连参数都懒得记住,更别谈什么交流技术层面了。 你会和朋友交流家里电饭煲的用电量吗?会谈自己家的洗衣机每次使用多少洗衣粉吗?序言和朋友出门肯定不会聊这种东西,现在东方红们问他,他听多了,又很头疼。 做生意,就是这样琐碎。 可这是未来邻居,他们的瓜和菜又很好吃……还是稍微敷衍一下吧。 序言打起精神继续面对台下一个接着一个问题,逐渐和小果泥一起融化成一滩。 “不知道您内心的报价是?” 终于到了关键问题。序言稍微坐直身体,“不同种类的钢,不同的换法。不使用货币。” 细节嘛,就不在大庭广众下聊了。 一群领导簇拥着序言去小会议室,继续鏖战,各种宣传单、资料单轮番上阵。领导们说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茶水续了好几次。序言依旧是“嗯”“哦”“不行”。 简简单单三个词汇,让领导破防无数次。 “真的不能再多一点吗?一亿吨啊。这样换算,我们真的很亏本啊。” “不能。”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些钢不是粗钢,你也看到了。技术很好的。” “不能。” 双方进入漫长的拉锯战中,砍价的砍不动,底线的也不再退让。会议室弥漫着让人窒息的沉默,小果泥吃葡萄的声音都安静下来。 直到,门口响起熟悉的驴叫。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领导们用死亡眼神看着不好好隔离的某大白。而装在大白隔离服里的钟章心虚缩脑袋,但想想自己的县城,自己的项目,自己未来的省长之路,他干脆一伸头开始嗷嗷叫,“我也来谈生意。我是代表狗刨县来的。” 领导真想骂钟章一顿,骂得这死小孩回隔离单间待着。 但还不得领导开口,序言先起来,站着。他也不走过去,就站着好半天,又啪叽一下坐回到位置上,开始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样子,喝茶。 钟章藏在隔离服里的脸顿时笑得灿灿烂烂。 他跑过去,隔离服哗啦哗啦响,他自己的声音也哗啦哗啦响,“虽然我没有钢铁,但是伊西多尔,以后我的狗刨县会有钱的——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赊账吗?技术入股也是可以的。” 领导死死地盯着钟章,笃定钟章在想屁吃。 “赊账?” “嗯嗯。” “不可以不给钱。”序言严厉拒绝道:“技术也不行。” 领导们松口气。 这才对嘛。他们就说这种涉及人类和星际的大问题,怎么可能每次都是私人情感为主嘛。伊西多尔朋友还是和他们用国家为单位交易比较靠谱,每次都靠钟章的话,外交部和商务部都要开始考虑美人计战术了。 钟章总该知难而退了吧。 “是我太笨蛋了点。”钟章歪着头,转着圈,找序言的脸。序言把脸偏左便,他就转向左边,序言把脸偏向右边,他就转向右边,序言把脸低下去,他就蹲下来,仰着脸和序言说话。 “伊西多尔~你如果要运回到飞船上,一亿吨钢铁呢。是不是很重。”钟章叭叭分析道:“而且,你的设备是不是还要运过来。还要调整,是不是很累呢?” 序言仰着脸,往上看,总算不用面对可爱的钟章。 “嗯。” “狗刨县有一个农机厂。”钟章锲而不舍地劝说道:“我可以给你地,可以给你找很聪明的东方红,还可以给你流水线。这些可以和你换气球吗?我想要气球。我只要气球,别的都不要。” ——只是一个气球嘛。 序言觉得这也不算什么,完全不值得钟章来求自己。 但他现在不想给钟章太多希望,生怕对方未来更伤心,自己也忍不住哭。他便还仰着头,单用眼神忽得扫一下钟章,嘴硬道:“几个?” “不多不多。”钟章举起手,手套一根一根打开,“五个。五个就好啦。我想要狗刨县下雨,我们工地上快没有水啦。” 附近县城已经尽己所能拿出余量的水,剩下的不是运输问题,就是要保留足够的居民用水。 钟章哪里好意思继续开口。 他等啊等,就等着序言那个随机天气气球公开出售,兴致冲冲拿着准备好的农机厂厂房、流水线谈买卖。 这么大的地,这么大一片厂,这么多的流水线设备,里面还有一些不太上得了台面的废钢。但钟章厚着脸皮算了算,觉得自己舔着脸应该能买五个吧。 他计划把地皮出租给序言,专门腾出地方给序言做他喜欢的事情。 五个气球……应该是他占便宜了。 钟章自己算账都脸红,但他想想工地上的进度,鼓起勇气继续谈判。 “如果可以生产出一小片云。我们气象局就可以往天上砰砰打炮,然后就哗哗下雨。”钟章生怕自己在隔离服里说不清楚,动作做得特别夸张,拟声词一个接着一个用,务必要序言清楚自己这几个气球买来做什么。 “下雨,就,有水了。”钟章道:“有水,工地就可以,工作。” 序言听得心都要化了。 钟章。可爱的钟章。明明都热得小喘气,却为了工作那么努力的向自己表演。五个气球在他的故乡才多少钱呢?他们小雌虫在教室随便玩玩,十几个气球都是洒洒水的事情。 “伊西多尔。”钟章生怕序言不答应,把手指再掰下来一点,“五个很多的话,三个。三个好不好。” 呵。三个。 领导在旁边无情地想着,钟章拿出来的那点东西,别说三个气球了,三分之一的气球都买不到。他们和外星友人砍价半天,早就笃定这是个冷酷点读机,点到什么都说“不行”。 呵。今天让钟章涨涨见识也好,让傻孩子认清星际贸易的残酷现实,不要总想把私人交情拿出来交易。 生意哪里有这么好做的? “三个。不行。”序言冷着脸,说出一个数,“三百个。” ……果然如我所想……嗯?领导想着想着,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他们猛地转过头去看依旧冷酷无情的外星友人:没有微笑、没有掉包、没有表情变化,确实是刚刚一直复读“不行”的冷酷星际大商人。 “哇!真的吗?”钟章挥舞着手臂,隔离服刷刷乱响,乍一看还像卖力干活的扫地机器人。他继续发挥自己的特长,绕着序言激动地说道:“真的是三百个吗?” “嗯。” “我。我真的太激动了。伊西多尔,你是我们狗刨永远的好朋友。”钟章充分发挥县长的职能,“我要给你批地,拉投资。农机厂。你的农机厂一定是全宇宙最强农机厂。” 序言觉得农机厂无所谓。 他又不缺这么点歪瓜裂枣,他就是觉得不收钟章这点磕碜玩意,显得自己太偏心了点。 第75章 “你也好。”序言看着钟章,再想想对方六十年的短寿,无奈地叹口气,“缺水的话,我给你更大的云。” “哦哦哦哦。真的吗?这个要多少钱?” “试用。”序言道:“好再买。” 钟章幸福地无与伦比,“天啊——天啊——伊西多尔——” 领导:…… 啊???!! 难道,现在的伊西多尔朋友变得好讲话了吗?这个效果下,我们是不是也可以稍微谈成点生意? 抱着捡漏的小心思,领导悄悄嘀咕起来,“伊西多尔朋友。这个价格,我们也给得起啊。是不是我们也可以稍微地优惠一点呢?” “不行。” “你们还是老价格。”序言强调道:“这是,闹钟专享价。” 第63章 幸福的钟章。 昏暗的领导。 莫名其妙在地球有了不动产的序言。 考虑到钟章还在隔离期, 领导们专程带序言亲自走了一趟狗刨县老农机厂,然后,他们看到了一整个破烂地。 流水线确实有, 但是十几年前的产物,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厂房确实有, 但是房子年久失修, 破得不行。最多拿去卖点废品。 地皮倒是不能卖废铁,但上面长满了草,清理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帮忙修理一下。”领导们自告奋勇, 打算召集人手。序言却没有什么感觉, 对他来说,这块地上长什么东西都无所谓, 反正都是要拆掉重建的。 他只需要和东方红们确认,这块地在未来二十年内属于他本人就好了。 小果泥凑热闹过来看过几眼,很不高兴地说这里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要买呢?”小果泥嘟嘟囔囔,“被骗啦。哥哥是不是被坏闹钟骗了。” 序言用手敲敲崽的脑壳,规划道:“给你在这里建一个小游乐园。” 小果泥话锋一转, 开始夸夸模式,“真的吗?那哥哥真聪明,闹钟一点都骗不到哥哥。” 序言拍拍手, 小果泥顺势爬到哥哥怀里,一大一小便开始巡视自己的领地。 这座废弃已久的农机厂, 占地总共60亩。序言第一次认识到“亩”这个计量单位, 他原以为60亩很小,粗略走下来,又觉得不算太差。 至于厂房中的什么流水线,其实根本不应该叫做“流水线”, 而应该被称为“工作车间”。 90年代的老农机厂,设置有翻砂车间、机加工车间、焊接车间、锻压车间和装配车间,中间还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房间。序言认不出那些房间原本是做什么的,感觉和行走在古老的锻造时代一样。 什么锻造炉、什么砂轮机、什么弧焊机、什么c620车床、铣床、钻床、刨床……每一样在序言眼中都和珍妮纺织机一样具有浓厚的历史意义。 “我想起我的博物馆了。”序言对小果泥说道:“这场地也很大。” 小果泥思索片刻,马上鼓动哥哥,“我们卖门票。收西瓜!” “感觉有点麻烦。” 小果泥思索,觉得确实有点麻烦,“那我们收葡萄。好吃的葡萄当门票。” “东方红也看不懂机甲吧。”序言清点面前这些老古董们,发出感叹,“感觉我的收藏品又多了一点。” 陪着过来的领导们:……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这边对您的展览很感兴趣。”商务部领导试探性提出合作,“不知道您有没有意愿和我们稍微聊一下这个内容。我们保证,只是展出。” “哦。” “在布展和门票方面,我们也会帮忙。” “哦。” 领导:…… 所以?哦,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啊。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给我们多一点的表态吗? 难道一定要逼我们出动隔离期间的钟章同志吗? 正在隔离的钟章打了一个大喷嚏。 打完,他继续对着电脑开会,将县城的大小事务有条不紊地布置下去,重点强调与农机厂有关的事情。 “我当然知道你们中间有些人不太满意。”钟章板着脸,说道:“情况特殊,你们要告状直接来我这边找领导。不要为难底下的人,有什么事情冲我来啊。” 开会时大家肯定是点头如点,私底下该穿的小鞋还是穿。 钟章无所谓,他自知身份特殊。可他同时又很清楚,为他办事的一部分狗刨县基层多少会受到委屈。等这边的会议结束,他又召开了个小会,简单地把手底下一些工作分下去、申请了工作补贴,同时思考怎么给这些人一点实质性的好处,学习敲打人的阴阳技术。 第一次做领导,他基本属于边学边做的情况。 两个月时间,钟章正渐渐学会怎么做一个能担责任、能挑大梁、能给下属赚福利的领导。 “我已经向外星友人购买了一些天气球。”钟章开完这个会,还要打电话会议,安抚工地上的人。他说道:“最迟明天,我一定实行降雨。工地上的水还有多少?可以维持多久?” 一串一串数据,一个一个消息,一场一场会议。 之后还有什么外交部给自己的资料要看,要了解国际形势、要清楚几个大国的政策,特别要关注和宇宙啊、月球啊、资源啊相关的法律条款、合约等等。 看完外交部,还要看航空部送来的飞岛研究进度,什么土壤研究成分、什么地形测绘初步进展、什么太空灰尘等等。 钟章甘之如饴。 毕竟,他未来要当太空飞岛的省长。这些东西不学,不了解,不抓紧时间补课,难道直接空降吗? 【钟章先生】 一行字忽然浮现在钟章电脑面前,继而从屏幕中浮现出来,投影到半空中。温先生的身影也由这些文字慢慢地拼凑出来,形成一个迷你形态。 他依旧有着纯白的长发、苍白的脸颊,以及那双漂亮却忧郁的眼睛。 【好久不见。】温先生与钟章打招呼,寒暄起来,【听说您卖给我的孩子一些很有趣的东西——是一块属于东方的土地吗?】 “是的。”钟章解释道:“严格来说,是租了20年。我也不知道伊西多尔会在我们这里停留多久。但他以后再来,可以住在自己的房屋里。” 温先生在房间里飘荡,【听上去,你没有要和他结婚的意思。】 “结婚。”钟章咬文嚼字片刻,还是打算先确定这个词在双方语境中的意思是否一样,“你是指,我和伊西多尔永远在一起,无论疾病、死亡、天灾人祸都不会再分开。我们以后还要生育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吗?” 温先生不说话。 微小的形体让他看上去像一个精灵,而他的忧郁让他的存在都有种悲伤的味道。 【是的。】温先生轻声细语解释道:【在我们的世界里,结婚是很重要的社会契约。我们会和自己的家人共享自己的财产、缔结成利益同盟……你知道的,婚姻很重要。】 钟章托着下巴,“所以您是希望我结婚?还是不希望呢?” 温先生的语言翻译能力和小果泥不是一个级别的。 所以,有些话就不需要那么幼稚的说法,钟章拿出自己最正常的状态,轻轻松松地表达自己的本意。 “在我们这,结婚依靠自己个人的意志。比起问我,您不如去问问伊西多尔的想法。”钟章举手示意,“我肯定想结婚啦。如果伊西多尔、您、小果泥都同意的话,我马上可以成为你们的家人。” 【这就是我要说的事情。】温先生忧心忡忡,【请您不要再给我的孩子这种不切实际的幻想了。】 序言和钟章。 他们的感情毋庸置疑。 真正阻碍他们的,是社会文化,是基因组成,是生物既定的寿命。 温先生的程序让他无法接受自己最乖巧的孩子受苦,光想想序言要把全部的财产和钟章共享,还会分给钟章那十四亿亲戚,温先生的光子投影就开始颤抖。而他再想想,序言和钟章终身都难有一个孩子,胸口更喘不上气来。 【请您离开我的孩子。】温先生严厉劝说道:【您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请您离开我的孩子,不要再用爱情蛊惑他了。】 钟章感觉自己的脸被一个亿揍了一拳。 天杀的,没想到他也有被金钱侮辱的这一天吗? “温先生。我和伊西多尔是两情相悦。”钟章觉得自己也没有黄毛到被棒打鸳鸯的程度吧。他琢磨两秒,快速切入正题,“一定有什么,您觉得爱情也不能克服的事情吧。” 温先生沉默了。 根据他所获得的资料,他深知东方红内部对“长生”有所执念,这个种族有很多关于“长生”的故事,不少东方红国王们为了“长生”做出匪夷所思的事情。 ——三百年,对脆弱的东方红来说,已经是一种长生。 【你们太脆弱了。】温先生委婉地说道:【和我健康的孩子比起来,你们一下子就会死掉。】 第76章 钟章:…… 没有读懂寿命论的地球小帅有点想歪。 但亲过序言那副钢筋铁骨、铜齿铁牙钟章没有办法不想歪啊。他挠挠自己的脑瓜子,抓来抓去,有些纠结,又很不舍。 会被夹断吗?还是说序言身体里有倒刺?不对,序言又不是大猫咪。 那,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雄性?雄性和雄性不知道插哪里?嘶——这个问题好高深,自己之前怎么从没有研究过?地球雄性和外星雄性要怎么做? 总不能他们当天提前脱衣服,先互相钻研两小时再开始实践吧。 这么具有科研精神吗? 不管了,先把老丈人的问题回答一下。 “咳。”钟章收敛脸上的调色盘,认真道:“温先生。我没有那么脆弱。” 赌上我地球小帅的全部尊严!我保证我在实战环节中绝对不会拉垮,我会切身让序言感觉到幸福的!我马上去锻炼腰部力量,去研究怎么雄雄生殖。 温先生看着莫名其妙燃起来的钟章,不明所以。 【你——】 “我不会让伊西多尔守活寡的。”钟章大声诉说自己的意志,“就算是雄性相爱,我也会让伊西多尔感觉到身体上的快乐。” 穿好防护服正要和钟章谈事情的领导:…… 啊? 我靠!不是!你在说什么身体?什么什么东西? 不是,你这个恋爱进度条怎么回事?隔离起来也跳得这么快? 【……不是,等一下。】 温先生觉得有什么事情好像脱离了轨道,正在以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难以控制的方向前进。 第64章 【……你是雄性?】 钟章觉得这个问题有点莫名其妙, 但他是个老实孩子,点头说“是”。 他肯定是雄性啊。 地球人类雄性,有什么问题吗? 温先生却好像陷入某种思虑中, 脸上的神色更加担忧, 一会儿捂住胸口, 一会儿擦拭眼泪。 “怎么了?”钟章问道:“我们连物种都不一样, 您怎么还担心性别问题呢?” 就像人类小孩爱上了章鱼,爹妈肯定不在乎这是个公章鱼,是个母章鱼, 还是个中性混合章鱼, 他们肯定在意自己小孩怎么会爱上章鱼呢?! 物种问题前,性别可以稍微放一下。 【不。】温先生的态度却更加坚定, 【雄性很脆弱。我觉得我不能再让你们在一起了。】 钟章深吸一口气,深呼一口气,感觉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温先生。哎呦,温先生别走啊。”钟章用手拦住温先生的迷你投影, 解释道:“我们东方红雄性温润尔雅、知书达理,你看我,不是很适合居家生活的雄性吗?” 领导在门口再也听不下去了。 瞧瞧, 温润尔雅、知书达理,哪一个字和钟章匹配上了? 很明显, 温先生也是这么想的。 【你们的雄性可以让幼崽的基因变好吗?】温先生提问道:【你可以孵蛋吗?可以自己一个东方红独自带十几个幼崽吗?你可以和七岁以下的幼崽用脑子里的声音对话吗?你不可以!我不允许你和序言在一起。】 钟章觉得老丈人有点不讲道理了。 种族都不一样, 怎么可以同类对比呢? 他据理力争,试图证明地球人类雄性有一点生理性的优点。 然后,他发现自己说不出什么好的点来——只能说说本人是身强力壮,绝对会让序言在床上享受到无与伦比的热辣生活什么的。 温先生注视着钟章, 一键拜拜。 领导听完了全程。领导插不上话。领导快要疯了。 “你在干什么!!”中年男领导冲上去就是一个质问,“有你这么和老丈人聊天的吗?” 还把夫妻生活到处乱说,这像话吗? 钟章觉得也是。 于是,星际情感文明融合会召开了第一次线上会议,开始以严肃的态度讨论钟章同志失败的与老丈人沟通项目。 “想要情感生活好,老丈人要安抚好。”中年领导苦口婆心,用切身经验做样本,说道:“你还有机会。至少,伊西多尔朋友和你的关系还不错。你要抓紧时间弥补、有什么误会,我们早点解开。” 钟章也是这么想的。 他自己琢磨了大半天,总觉得温先生有什么没有说明白的话,那些什么雄性雌性也不是重点,而是仓促结束话题的托词。 所以,他被否定的原因是什么呢? 钱,他少少的。 脸,他帅帅的。 身高,他肯定不如序言啊。 工作?哦,这个没有什么可比性,外星人没有什么编制需求。 道德?这个钟章倒是很自信,他觉得自己很拿得出手。 而余下什么亲戚问题、什么家庭问题、什么情感问题,钟章觉得都不是问题。一顿排列组合下来后,真相就剩下一个! “年龄?说起来。”钟章苦思冥想道:“按照伊西多尔种族的寿命算,他今年几岁来着?” 难道,伊西多尔是所谓的长生种? 而他被嫌弃的原因是……太短寿了? 飞船上。 序言正在小果泥琢磨怎么建设他们的农机厂。 小果泥一会儿想要在农机厂上弄个飞天碰碰车,一会儿说想要弄个大池塘,往里面灌满蜂蜜糖浆。小孩子的想法一秒一个样子,序言索性开了投影积木,让果泥自己折腾想要的游乐园。 【序言呜呜呜。】温先生闪现在一大一小两个崽面前,情感程序启动,克制不住地哭起来,【太粗鲁了。钟章先生实在是太粗鲁了。】 怎么可以谈到他的孩子就是什么床啊,什么爱呀,什么做呀。 难道他们就没有什么情感上的沟通吗? 怎么满脑子都是这种不干不净不可以和幼崽聊的话题呢? 序言听着“粗”什么的,挠了挠头,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把“爱护模式”开得太纯净了? “温先生。”小果泥很乖巧地放下积木跑过来,“不哭哭。果泥可以变成你漂亮的样子。” 温先生的眼泪流得更厉害了。 【没事的。可爱的果泥。温先生只是控制不住自己。序言——天啊,我的孩子。】温先生哭到一定程度就停不下来,这也是他的设定之一。序言亲眼看着代码运行起来,而今天他第一次尝到这个代码的厉害之处。 温先生的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甚至哭出了节奏感,哭出一首歌的副调。而他自己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在钟章那得到的消息。 【他是雄性,天啊。】温先生的天都要塌了。 序言不明所以。 “雄性怎么了?” 【雄性很弱小啊。】温先生说着,两颗泪珠在桌子上落下荧蓝色水渍,【本来东方红就像小狗一样短短的。他还是雄性,哪里有雌性身体健康。】 序言这回是真觉得有道理。 自然界本来就是这样的,负责怀孕的通常是身体强健、武力可怖的那一方。而雄性多半是心思敏感、身体柔软,自古以来负责孵化虫蛋、教育虫崽,同时和最弱小的雌性一起负责照料家里的大大小小事宜。 “这样就说得通了。”序言感觉之前很多微妙的事情都有了解释,“闹钟弱小一定是因为他的基因。雄性在基因上就是要比雌性弱小点。” 原来如此。 他以后得让着点钟章——不对! 序言意识到温先生真正伤心的部分,他试探性地问道:“温先生。你不会让闹钟不要和我一起玩吧。” 【他才不听我的话呢。】温先生真的控制不住哭腔。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还要哭多久,想要凶一点的语气控诉钟章的黄色大脑,话到嘴边就哭皱成一团,呜呜咽咽起来,【真过分。他要和你玩,都是玩什么东西呜呜呜序言。我的孩子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序言认真思考自己当年的代码是不是写错了什么。 ——就算是雄父,也不会哭得这么厉害。 “好啦。不哭不哭。”序言哄着温先生,宽慰道:“我现在就去狠狠地制裁他。” 【你不要和他一起。】温先生哭归哭,核心任务一点都没有耽搁,【他只有六十年的寿命。跟他在一起,你以后要怎么办?】 难道,真的要在痛苦中用回忆度过余生吗? 序言想起这件事情,也找不到什么解决的办法。 甚至乎,一些往事让他更不愿意去见钟章,也不愿意继续这段感情。 “我也不知道。”序言对温先生坦白道:“可是我的星球就在东方的星球旁边,我就算躲着不见闹钟。他也会飞过来,找我。” 哎呀。这就是闹钟可爱的地方。 序言想着想着,不自觉走神起来。他现在的脑子里既不是钟章与他相处的片段,也不是钟章嬉皮笑脸的样子,而是一段幼稚的卡通画——那本风琴本上,属于他和钟章的二人卡通小人,坐着大大的火箭,噗嗤噗嗤从狗刨县飞出来,飞到月球上,飞到火星上,飞到序言自己的星球上。 第77章 真可爱。 序言没救了的想着,真是太可爱了。 哪怕这一切并没有发生,他光靠想象,都忍不住露出期待的表情,幻想更多更多有趣的未来。 哪怕这未来,只能持续到六十岁。 序言的手从搭在头顶,一路向下,最后依靠在嘴边。他望着地上玩积木的小果泥,又开始幻想他与钟章的孩子—— 之前他想,如果钟章很想要孩子、东方红们很看重孩子,他可以“制造”一个像钟章的“幼崽”。 而现在,得知钟章是雄性,自己是雌性。他如所有成熟的雌虫一样,忍不住想象生命中第一个孩子的模样。 雌虫的第一个孩子通常会和雌虫很像很像。 如果想要生一个像钟章的孩子,就得生不止一个。 而生孩子……对哦,生孩子是不是要做那个事情?序言越想越歪,越想越偏门,到最后,他自己把脸埋在胳膊里,烧得全身上下都抖。 可是。 可是六十年后呢? 钟章会死掉,他和钟章生的孩子也只能活到六十岁呢? 短暂的快乐的生活永远离开他,就像前二十年在夜明珠家和雄父、和兄弟们度过的童年一样?序言惆怅地想着,他难道要成为天上一个高高在上的“雌父”,只能看着后代不断衰老、一个接着一个死亡的“祖父”吗? 序言打了一个哆嗦。 这未来终于撕破幻想,以最赤裸的惨状降临到他的身边。他看见那些模拟方块随自己的想法,变化出一幅幅画面:依旧年轻的他自己,怀抱着一具一具尸体,正如他抱着雄父的尸体那般…… 【序言。】温先生担忧地啜泣着。他的哭声依旧没有停下,也不知道要在哪里停下。 断断续续。 撕心裂肺。 【序言。】温先生重复着程序里的话,【我希望你幸福。我只是希望你幸福。】 不吃不必要的苦。 不去遭受已知的痛。 不再看着亲眷离世,不再看着挚爱消亡。 选择一个安定的、注定能带来幸福的“好生活”,正是所有长辈的期望。 序言知道。 他甚至比谁都知道雄父希望他幸福。但他又不清楚错过钟章,自己是否会失落,是否会哭泣,是否会用六十年、八十年,乃至一辈子的时间对着一具枯骨去懊悔,没有在短暂的六十年里去好好爱这个脆弱的东方红。 序言做不出决定。 那么,问题就交给快乐闹钟吧!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把手机铃声都设置成自己的叫声,中间还伴随着人声模拟的嘟嘟嘟叫声。小果泥听一次笑一次,每次嘲笑闹钟,钟章也不生气,跟着哈哈大笑,然后继续大喊“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在电话里亲亲密密地喊着,“温先生是不是嫌弃我太短了。我不短的,我也能活得长长的。” 听着钟章的声音,序言忽然觉得大脑肃然一空。 什么短不短,长不长的,说什么呢? “生命。是闹钟的生命啦。”钟章给自己打补丁,“你先下来,我给你看我的体检。我可健康了,能活到了一百二十岁。” 序言轻笑一声,换个姿势接电话。 “一百二十?” “对啊。”钟章琢磨着,“你能活多久呀?” “三百到三百五十岁。” “东方红星球的旋转算法吗?” “不是。是我家的旋转算法。”序言内心默默替换了一下,说道:“按照你们的星球旋转速度。我可能活到你们的五百岁。” 电话那段传来钟章惊讶的呼声,“哇——那真的太好了。” 序言:? 这,怎么是太好了? 难道钟章吃了毒药?正在说乱七八糟的话?序言赶快调出设备,查看地面的情况,重点看看钟章在哪里,是不是生病了。 地面。 钟章蹲在天台,抬头看飞船,笑容很灿烂。 “一想到我喜欢的伊西多尔,可以活得那么久。肯定是好消息啊。”钟章无视天台后一大堆操心的情感专家们,唠唠嗑,开始自由发挥,“况且我觉得你能活五百年,我也可以活五百年。科技在进步,技术在发展,我可以——向天~再借~五~~~百年。” 序言感觉这调子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过。 可他一时半会分不清钟章这是常规自信,还是技术自信,还是真的有什么种族秘术,可以再活五百年。 难道温先生打听来的消息是错的? 难道,雄父当初翻译的卫星资料里很多东西是不对的? 各种揣测后,序言自觉多想不如直接干,他捞起小果泥就开始自己的行动。 “你。”序言道:“等着。” 钟章:? “我马上来找你。”序言严肃道:“今天必须把生命的事情给我说清楚。不说清楚,我们两就没了。” 钟章:? 啊,这么严肃?不是,怎么忽然到这个地步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我不想和你分开。” “少和我七皮小脸。”序言用了最严肃的口吻,说最过分的话,“这件事情超级超级无敌宇宙重要。你就在原地等着。” 天上传来一阵炸街响。 序言开着机甲闪亮登场。 他直接悬空停机,抱着小果泥,几个跳跃来到天台上,轰轰轰冲到钟章面前,挎着手,一副臭的要死的表情。 “来吧——”序言道:“不准嘻嘻笑笑咕咕呜呜叽叽喳喳汪汪叫。今天这个事情必须给我说清楚。” 你,一个东方红雄性,到底能活多久? 第65章 打电话之前, 钟章认真思考过。 寿命这个东西,无论多长、多久、多短、多少,都不会影响他对序言的爱。 就算只能活两三年, 他还是想跟序言在一起。 ——可是这样, 对序言来说太过于残忍。 钟章自己又不想要违背自己的本心。他换了好几个角度思考, 如果真的遇到寿命论的问题, 自己要怎么办?和老动画片《芙丽莲》里那个勇者一样,默默无言的爱着,一辈子都没有说出告白, 搞一辈子暗恋? 不太现实。 钟章觉得自己这张嘴是关不住, 管不住的。哪怕序言奔宇宙去了,他都会发癫地提个大喇叭对天上喊, “伊西多尔我爱你,爱你爱到好想你。” ——而恐惧爱人永远年轻,自己逐渐变老这件事情。钟章觉得自己还是想想老神棍给自己算得预言…… 说不定真的是因为年老色衰引发巨变呢? 总之,钟章脑子挺乱的。 在乱中,他想, 如果自己能活到一百二十岁,二百一十岁,但没有和序言在一起。那后面的人生感觉也没啥意思。 在懊悔、痛苦、自责、内疚中度过的后半生……可能六十岁都活不到吧! “伊西多尔。伊希多尔, 你听我解释。” 钟章屁颠屁颠来到序言面前。 他们两人站在天台的一角。序言的脸色依旧不好看,显然还在生气中。这时候钟章凑过去, 只能是自讨没趣, 说不定还会领几句脏话滚蛋。 但钟章就是钟章。 他的情绪没有半分被影响,跑跑这,跑跑那,和以前一样。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声音嘎嘣脆。听得序言脑瓜子崩崩的。要是换个人这么喊, 他早一巴掌两巴掌下去把对方打成嘎嘣脆。 可这是钟章,钟章在他心里总有很多与众不同的地方。 “不准叫。”序言严肃的说道,“不准一一二二三三,快点给我把事情讲清楚,你到底能活多久?” 能活多久? 随着科技技术与发展,整个东方红的寿命从最开始的四十多岁,到六十多岁,到现在可以活到七十多。 在当今这个高速发展的时代,一百多岁的老人,乃至一百二十岁的,也并非并非稀少。 钟章想到这些事实存在的依据,顿时信心满满对序言说道:“当然是能够活很久很久。我和你说了是一百二十岁。” “一百二十?”序言依旧有点不相信。他质疑道:“那个五百年呢?” 这又怪钟章自己管不住嘴巴了。 他倒也不拘束自己乐观的心态,说道:“等我们学习了更聪明的技术,那么我们不是能活得更久吗?我们可以活过一百五十岁,两百岁,三百岁,到时候说不定就变成机器人,可以一直活下去。” 序言皱起眉头。 他不需要机器,他有很多机器。正因为接触过,他不认为机器是生命的延续。 对于他来说,这是已经体验过的痛苦。 还是在乱说话。序言想着,看了一眼钟章,转头就要走。 “别走啊。哎呀,伊西多尔。”钟章意识到答案错误。 但他就像是个锲而不舍努力学习的中等生,很快接受自己打错了的现实,追上去继续回答问题,“真的是因为这个啊。” 第78章 “嗯。” 钟章瘪瘪嘴,也算是认栽了一小回,“好吧。” 他说好吧。序言的心理反而是一阵复杂。 平心而论,这句话算是两个人情感的终结。他回到他的星球上去,再也不和东方红见面,他可以孤独的、悄悄地、默然的消化掉与钟章的故事,用时间、工作、学习去忘记钟章。 可他内心又隐约希望钟章不要这么快的认输。 他应该再努力一点,积极地和过去一样寻找出更多的解决方法。 可是寿命这样巨大的问题,整个东方红用了近千年都没有办法解决,钟章一个小小的东方红雄性怎么可能解决呢? 序言加快了脚步,他走出去没几步,手被人牵住,往回拽了拽。 钟章正看着他,和之前略有不同,他素来活泼的脸上忽然呈现出静如止水的状态,恰似一片云翳飞来,遮盖住他漆黑的眼瞳。他的眼神在阴影中变得牢固、坚毅,深深地钉住序言跳动不止的心。 “你喜欢我吗?”钟章问道。 他追逐这个问题就像科学家追逐宇宙的真相一样,他并不要求得到一个回应,而是他渴望知道。 本能的渴望。 序言看着他,眺望天空。 在那里有他的机甲、云层、巨大的正方体飞船,月光沿天脊山脉而下,整个县城笼罩上一层白雾雾的纱。而在那月光之后,一颗因遥远而渺小的红色星球正晕开一层红光。 序言还是决定给这个东方红最后一点怜悯。 “嗯。” “喜欢就行了。” 钟章想要的就是这样一个答案。 他的人生道路上并非一帆风顺,秉持着“人定胜天”的观念和“活在当下”的态度,钟章不能放序言走,也不愿意放序言走,他握着序言的手越来越紧,像缠绵的丝绸,最后整个人裹住序言,将他拖在地面上。 “你走了是不是就不会回来了?” 序言不言语。 实际上,他真的会这么做——绝对的行动派,一旦下定了心,不需要什么周转余地,连生意都可以远程谈。序言会远远地飞走,再也不降临这颗星球,甚至不会看他赠送给钟章的飞地一眼。 他是这样果断的家伙。 之前,在故乡犯下的种种事情,正说明他是这样的。 只是,钟章让他变得好说话了而已。 “你只能活很短的。”序言解释道:“我不想这样。” “那你会想我吗?” “嗯。” 钟章扒拉着序言算账,“那你现在离开我。我们没有在一起,你就要靠着三个月的回忆来度过后面的三百年吗?” 序言不说话。 钟章继续叭叭算账,“你会忘记我吗?” 序言摇摇头。 钟章就知道是这样。他自信世界上很少有如他一般聒噪的存在,小学初中高中大学工作,他也没有遇到如他们龙凤胎这样能折腾的家伙。 “既然遇到我了,忘不掉。为什么不多经历一点事情?和我再多待一会呢?”钟章捧着序言的脸,轻声说道:“万一。万一。未来你有一天忽然不爱我了。等到那个时候你自然会离开。那个时候可能是三十年后、四十年后、六十年后、一百年后、你不爱我了……” 你自然不会感觉到伤心,也不会感觉到恐惧。 你就像从一段既定的到了阶段的感情中毕业,走向你全新的下一段人生。 而我,也度过了我美好的一生。 “不可能。” 这一次,抗拒的人变成了序言。他提起这件事情,完全被点燃了怒火,“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他就是因为喜欢,才会担忧,才会恐惧,而现在钟章说什么? 他说他不爱他? 怎么会呢? “你简直是坏蛋。”序言不会用东方红语骂人,用自己的语言骂,又担心钟章听不明白自己的愤怒。他用那些仅有的恶毒词汇,狠狠地骂道:“你太坏了。太坏了。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 钟章却表情一变,他歪着头,勾住序言的脖子,飞快在他嘴角亲了一口。 “就说。”钟章舔了下舌头,“我就说。再给我亲一口。” 序言黑着脸地盯着钟章。 就在钟章要亲第二口的时候,他伸出手箍住钟章的下颚,脸顶上去,两人的嘴唇完全被压扁,牙齿与牙齿发出轻微的磕碜声。机甲光照下,舌头勾出的水渍,宛若一条滑腻的蛇,将他们双方紧紧纠缠在一起。 钟章在这间隙中小口呼吸。序言一把将他的脑袋按回来,两个人索性都捧着彼此的脸,饥渴地互相掠夺彼此的气息。 仿佛,这是他们最后一个亲吻一般。 铁锈味弥漫在他们的口腔中。 随着“啵”一声,两个人舌尖的残余的唾液垂挂下来。序言移开视线,快速用袖子擦拭嘴角。钟章用指尖碰碰出血的嘴唇,很感兴趣的笑起来。 “这不是亲得很爽嘛。”钟章凑过去,故意给序言看自己嘴角的血迹,“连‘不爱’都接受不了。你还担心什么寿命。” 序言完全背过身,不想要理会钟章了。 他生气了! 完全哄不好的那种。 钟章又绕着序言走两圈,闻着序言的手臂,轻轻把手搭上去。序言一把甩开钟章的手,换个角度站着。钟章便去勾勾他的手,序言倒是没那么用力甩开他,但还是缩了缩,故意不让钟章碰。 “哈哈。”钟章笑嘻嘻,还是没有放弃。他从口袋里找出一张纸巾,几下卷出一朵小花。 序言将花拿走,粗暴地擦擦眼角,丢在地上。 钟章不生气,继续折叠他的小花,锲而不舍地递给序言。 序言才不理这点小恩小惠,“留给你自己吧。”他依旧惦记着寿命的事情,用资料上看来的东西,钻钟章的心,“你们死了之后,都要用白色花,我知道。留给你们自己吧。” 钟章还是不生气。 他道:“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我会很后悔。说不定会每天看着宇宙,想着时候再能见到伊西多尔。” 晴朗的夜晚,除了能看到月球,偶尔还能看到火星和序言的星球。 钟章盯着天上的星球们,长叹口气,“不快乐的东方红,会嘎巴一下就消失了。” 序言道:“你在吓我?” 他其实觉得应该有一些更加严肃的词。但他现在来不及翻词典,只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表达自己的不悦。 “怎么会。”钟章道:“我只是觉得,‘如果不能走到最后,就没有必要在一起’这种说话挺奇怪的。” “永远这个词说出口,就很糊弄人。” 钟章轻轻念出一句序言难以理解的诗。 “王尔德说过,‘永恒一旦开口说话,就变成谎话’。” “所以,比起要考虑永远爱下去,要考虑百年之后的事情。我更接受现在多说几句喜欢你,我想在所谓的‘永恒’‘死亡’之前更多爱你一点。”钟章越说到后面,语气越轻,仿若一片羽毛瘙痒着序言的心。 “很自私吧。” “抱歉。伊西多尔。闹钟就是这么自私的家伙。” 因为,我除了【爱】,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我无法确定未来,我只能活在当下,我只能确定的是在当下很好的爱你。 “我爱你。”钟章握住序言的手,呓语道:“生命那么短,我想爱你,伊西多尔。” 第66章 钟章的双亲是一对神人。 颜值上, 他两男帅女美。 道德上,他两不分伯仲。 工作,他们是都没有的。 存款, 都是他们离婚的前任给的。 钟文钟章从小听着他们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故事长大, 从小看着他们为柴米油盐互骂, 而转个头的功夫, 他们又发现爹妈亲密无间险些给他们再添一双弟妹。 终于,在他们小学时,这对没有工作、苦熬数年的漂亮怨侣离婚了。 兰因絮果, 是钟文钟章学习到的第一个关于爱情的词汇。 而他们的爹妈, 一个离婚找了富婆,一个离婚找了企业家, 双双成立各自的美好家庭,固定打钱给他们共同的、没爹没妈的龙凤胎。 他们共同塑造了龙凤胎的速食爱情观。 ——“我爱你”。 你先别管那么多有的没的,先让我爱了再说。 ——未来?什么未来!在未来不知道谁先不想爱之前,你先让我痛痛快快地爱个够!! 序言显然不接受这种泡沫一样的当下爱情观。 被钟章强调一百次的告白后,束手无策的外星小伊狼狈飞回到天上, 机甲都给开得冒烟了,小果泥都忘记丢在哪里了,他眩晕着回到指挥室, 后仰躺在机械方块上,灵魂出窍。 被告白了。 那是应该告白的场面吗? 序言正着躺, 侧着躺, 翻着面的躺,感觉自己是锅上冒着烟气的鱼,肌肤呲呲冒着声音,五脏六腑全都是火。 第79章 可他又不是丢东西发脾气的雌虫, 那是他娇蛮的雄虫弟弟干的事情。他最多是折腾几个炸弹,往天上放,往湖里炸,往自己专用的训练场里一顿乱轰。 他脾气好着呢。 “坏闹钟。”序言用手指戳倒几个小方块,埋怨起来,“他以为我不会打他吗?乱说话——我要揍他的屁股。让他,让他乱说。” 就这样自言自语几分钟,序言脸朝下躺着,情绪宣泄完又陷入纠结中。 和钟章分开。 真的吗? “唉~”序言忧愁地长叹气,逃避似地闭上眼,不再说话了。 * 天台上。 一直偷听小情侣拉扯的领导们已经麻木了。 为了解新时代小青年的恋爱观,他们在融合会中提高了青年干部的比例。可就算加上青年干部、深入理解年轻同志的恋爱观,领导们依旧无法理解钟章的脑回路。 “你怎么想的啊?”外交部领导最关心钟章的爱情发展,“你这。哎呀。我。你这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你了。” 钟章拍拍屁股上的灰,潇洒道:“那就不说呗。” “哎呦喂。我的天娘咧。”农业部领导一直想要送花,但一直没找到机会。此时此刻,他抱着九十九朵大玫瑰,欲哭无泪。 “你这个爱怎么谈成这样子啊?” “你朋友上天啦。他。他怎么飞走啦——” 钟章站着挨骂,一点没有往心里去。 恋爱这东西,别人说得再多,还是要自己谈。 反之,如果别人说两句就不谈这个恋爱,那这个情情爱爱也实在是没什么意思,一点都不真诚。 “总得给他一点时间想想吧。”钟章看着天上那个正方体,直到序言的身影再也不见,才回神道:“这个时间,我先去做点正事。” 除了是序言的预备恋人(没错,钟章同志觉得他还没有正式告白,那就是预备役),钟章还是狗刨县的县长、太空模拟基地的项目负责人。 第二天早上,序言发现小果泥不在飞船上,跑下来找崽时,正好和找他的钟章撞上了。 “早上好。伊西多尔。”钟章春风满面,提着一沓资料,完全看不出熬夜的憔悴模样。 反倒是序言,虽然睡了个饱,但一会儿梦见过去在夜明珠家的生活,一会儿梦见逝去雌父戳着他的脑门骂他怎么找个闹钟当伴侣。中间还经历了一场大战,序言梦见自己推着老磨盘一圈一圈地转着,转得推磨的把手血淋淋,一眨眼,发现那是闹钟的的秒针。 滴答。滴答。滴答。 那秒针分针时针一剪一剪,剪碎道路,剪碎海洋,剪碎天空,剪碎太空和星球,最后剪碎血管和脊椎。 序言由此惊醒,呼吸都有些不顺畅,坐在飞船上放空思绪,觉得太安静,才想起丢了个崽。 遇到钟章冲他打招呼,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跳过去问,“果泥呢。” “餐厅吃大餐。”钟章从满当当的纸质文档中抽出一份,递过去,顺便把自己也递过去,贴着序言走路,“要我带你去吗?” “不。” 序言现在不想见钟章,见到钟章,他内心就想起那个梦,想起对方不负责任地说要爱他——寿命,始终是序言心中的一根刺。他可以接受伴侣先自己而去,但无法接受这个“先去”的时间是百年。 百年,实在是太漫长了。 序言不忍心。 奈何,钟章的态度在昨天晚上亮了明牌。 序言只能迂回着,故意冷落对方,好叫东方红自己知难而退。为此,他加快了脚步,大迈步去餐厅找果泥。 不出意外,小果泥都要气撑成大果泥了。 看到哥哥,他第一个上前呜呜地抱怨起来,“哥哥。”接着又开始告状,“坏闹钟”。 都怪闹钟咬哥哥,哥哥吓得都把他落下了。 序言沉默,难得没有反驳果泥的论点,配合道:“嗯。坏闹钟。” 看看坏闹钟给他递交了什么文件?序言吃着早餐,哄着幼崽,打开一看。 《关于狗刨县降雨一事》 * 钟章对工作略上心。 但他越上心,狗刨县居民对他打算贪多少越有判头。一众人看到那个废弃已久的农机厂重新来了人,各个是精神抖擞。 来了! 让我们看看我们的县长到底要搞什么? 答:求雨。 “狗刨县已经连续六十七天没有下雨了。”钟章琢磨道:“水库的水不够用。我打算用气球制造一个云层,然后让气象局打出一场大雨。” 夏天到了。 今年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各地干旱警报不断,新闻里陆陆续续报道农田干涸、庄稼歉收的事情,弄得人心惶惶。钟章的老家味精市靠海,也出现淡水资源匮乏的情况,更别提狗刨县这种没有淡水河的深山县了。 钟章手下很多项目卡着用水,工地上的工人们、县城里的居民们都等着吃水。 他是县长,他要想办法。 序言看着钟章做出来的项目书,看不懂太多文字,但好在还有一些简单的流程图。他摇头,否决道:“别用气球,直接上云吧。” 他在夜明珠家时管理内务,经常调动云层去各种湖泊海洋里吸水,再操控其在特定区域降下风霜雨雪。 而这么做的原因,可能是宴会需要一点气氛,也可能是想要看看风景。 但除非是很隆重的会议和一些必要的生态补充,序言的雄父禁止序言随意调动云层调控星球天气。 “这个云,可以从大海里吸收水,然后一路飘过来,飘到你们这里。”序言敲了敲桌子,换算下面积,“大概有你给我的破破厂房那大。” 钟章很没有见识的哇了好几下,果断敲定合作。 他这个时候倒没有多和序言示爱。等工作结束,忽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一根一根掰开序言的手指,硬把糖果塞进去。 序言也很果断,当场拒绝道:“不要。” “那就给果泥吃。”钟章笑笑,接着塞糖果,一把牵住序言的手,“还在想昨天晚上的事?” 序言不想回答。 他试图抽出手,却觉得钟章握得太紧,自己用力会伤了对方,挣扎几下就不动,任由钟章一直牵着。 “松开。” “松开你就飞走了。”钟章执着道:“想多和你牵手。还想多和你亲嘴。” 序言觉得自己那个梦大概是做错了,他要做梦应该全是被钟章按着亲才对。看着钟章死不松手,他也干脆由着对方,两个人在走廊上边走边聊,后面没什么特别要说的事情,就一直走。 一直走。 一直走。 走了足足十万步,整个酒店所有人都能看到这对小情侣在廊道里兜圈,但又不知道他们兜圈干什么。 领导很焦虑。 温先生也很焦虑。 两边的家长都怀疑自家小孩是不是谈恋爱把自己脑子谈坏了?这酒店要风景没风景,要氛围没氛围的,你们去爬山好歹有风吹呢,这酒店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有什么好走的? 序言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但钟章牵着他,他想走一走也没什么关系。 钟章也觉得没有什么好走的,他也不想去有天空的地方,生怕一个转身,序言真的飞上天再也不回来了。 ——想要说“我爱你”,那也得当事人在吧。 “我早上做了体检。”钟章提起一个新话题,作证自己的寿命很长。他道:“我有八块腹肌、身体健康,还会按时睡觉,吃嘛嘛香。” “嗯。” “我可以活一百多岁!” 序言扭头看过来,“真的?” 钟章没判断真假,寿命这种东西也不好判断真假。他索性撬开话题,继续道:“总之,就是一百岁。你怎么想的。” 序言没想好。 没想好的事情他不回答,就继续和钟章在酒店廊道里兜圈,一圈接着一圈,简直成两个小陀螺了。 “云。”序言提醒道:“开始干活了。大概明天和后天,它就过来啦。” 狗刨县气象局要准备起来了。 * 太空中,由之前爆炸产生的云雾里分散出一团粉红色。 它们悠悠然分成多个区块,穿过地球大气层,身上的粉红色一层一层剥离掉,仅剩下点淡淡的嫩粉色调。接着,它们混合到人类的天空中,一丝一缕地下降、混合。在深夜滑至海面,在厚重的海雾中逐渐膨胀、拼凑,至天微微亮的时候,重新飞回到天空上。 吸饱了小水滴的棉花糖们,完全成为一个合格的降雨云。 它们不按照风的路径前行,反而按照最近的导航,兢兢业业前往大陆深处,寻找一个名为狗刨县的小旮沓角落。 然而,没有自主意识的云们不会意识到。 在他们穿越大陆的途中,盼望下雨的城市不止有狗刨县一家。 同样六十七天没有下雨的种麦市,气象局的降雨大炮连打七天,七天都没有降雨成功。 第80章 倒不是他们不认真,而是天上的云不是太小,就是太飘,不是准头不足,就是其他因素导致降雨失败。 这,这气象局也不是无节制的打高射炮啊。 老天爷的条件不达标,他们想要给农民们搞一场好雨也没有办法。 地上,土地焦黄,细土搓一下干得沾手。一部分田埂晒得龟裂,各位干部戴着草帽、盖着毛巾降暑,焦虑得等待唯一一个希望。 “来了!”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激动地站起来,各个踮起脚尖,仰着脑袋,终于瞧见一块背着风吹来的粉白色的云。 此时此刻,这朵大逆不道的云在他们眼中散发着金光,散发着传说的光芒。 “快快快快。” “炮炮炮。” 轰——随着声响,炮弹拖着白烟直刺云心,大地亦随之颤抖。紧接着,又是一声。 炮声在村落上空反复撞击回荡。朵朵浓烟在云层中炸开,那团云剧烈翻滚着,扭曲着,渐渐被撕扯开来,终于化作一片巨大的灰暗,沉沉地压了下来。 雨丝灰灰的,落在土里,人们脸上。 顷刻间,它们噼里啪啦响着,豆大的点溅起无数尘土,腾起一片迷蒙的烟霭。人们发疯般冲进雨中,张大嘴巴吞咽着雨水,任凭雨水打湿衣衫,流淌过全身,恣意地让雨冲刷着每一寸皮肤。 “下雨啦!” “哈哈哈哈哈哈。” 田里有水了。 庄稼有水了! 狗刨县对此一无所知。 序言只管发货,不管到货,心思全部在情情爱爱上。狗刨县气象局左等右等,都怀疑县长是不是搞什么奇葩项目贪污,专门拿他们当幌子呢。钟章终于在多方对账中得知了这个可怕的消息。 “什么!”钟章一锤桌子,怒不可遏,“谁打得?敢打我的云!” 这可不是他走人情关系拿来的云。 这可是用狗刨县的厂、狗刨县的地、狗刨县那些老东西实打实换来的高科技产物,救急用的。 哪里来的乡野炮弹,居然敢打本县长的云?! “隔壁种麦市下了场大雨。”下属汇报道:“怎么办啊。县长,这是我们买的云,怎么能给别人打了?” 钟章深呼吸,深呼吸,都是东方红大家先好好说话。 他问道:“种麦市气象局怎么说?” “他们说……”下属犹豫,但还是选择实话实说,“他们说,云哪里有什么谁家的,上面又没写名字。种麦市也干旱呢。他们看……飘到他们种麦市上面,他们就打了。” 第67章 钟章很愤怒。 愤怒的他选择去打小报告。 “呜呜呜伊西多尔。” 序言还在思考寿命论的严肃问题, 听到钟章的啜泣声,回神。接着,他就看到钟章委委屈屈, 呜呜咽咽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序言:“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能不能再发货。”钟章双手合十, 努力争取道:“这次是失误。” 序言嘴角一歪, 倒是很稀罕钟章吃瘪的样子。 “我可不管。”他拿出合同和钟章算清买卖, “纸上面也没有说这些事情。要讲道理,那也是给你的亲戚打下来的——你自己去折腾。” 好外星人不掺和东方红事。 钟章气呼呼地来,气呼呼地走, 有种仅退款失败的怒气。带着这股怒气, 他找到种麦市市长的联系方式,直接开麦一顿大喷。种麦市市长是很不服气的, 怎么着?天上的云这么多,我们怎么知道是你订购的? 你说你付款了? 我们还说这云是我们跳大神跳下来的呢。你是朝哪一路神仙下得香火啊?什么赔偿不赔偿的,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了?那我们都打下来,雨都下完了,你爱咋的就咋的吧。 双方在系统里吵得很不愉快, 非常没有领导的体面。 主要是钟章没经历过这种乌龙事,他下场那大喇叭一吹,就呼呼得全都知道了。 外交部、商务部、农业部、航空部一众大佬提着钟章的耳朵, 把人从电话里捞出来。 “一遇到事情就情绪化。”外交部领导批评道:“我理解你把集体利益放在第一位,但你现在是县长, 以后还要做省长……谈恋爱就算了。怎么谈判还这么乱来?” 钟章低着头, 默默挨训。 “这件事情复杂就在‘种麦市也不是故意的’。”商务部领导从合法性、策略性、建设性上给钟章分析利弊。 农业部领导也在旁边指点两句,时不时给钟章递上一杯茉莉花茶。 二十八岁的钟章在处理政治上和个大学生差不多。这也是他第一次处理外部矛盾,很多事情仅站在自己的角度去看,实在是无法理顺。 “好吧。”钟章委屈地思考, “让我想想应该怎么办?” 大概半个小时候,钟章召开相关人员开了个小会,按照现有的情况去搜集资料:一部分人去验证他们购买云的合法性,一部分人去收集种麦市因这一场雨得到的好处,还有一部分人去准备第二方案。 钟章本人则开始写正式文书,又老老实实打电话给种麦市市长道歉,双方握手言和。 ——这也算是钟章职业生涯中一个不大不小的污点。 当天晚上,他有些焉巴的回到房间。 序言正坐在床上和小果泥一起拼拼图。看到钟章头发丝都耷拉着,一大一小震惊万分,小果泥更是绕着钟章上下左右地看,还掀起钟章的衣服确认是不是正品。 “闹钟。”小果泥担忧道:“你被坏东方红欺负了吗?” 钟章拖着疲倦的身体躺在床上,盖住眼睛,没说话。 小果泥有点害怕。 之前钟章一直闹腾,他还嫌钟章太吵。可钟章现在不吵了,幼崽反而浑身上下不舒服,感觉给抠了电池一般,一度要看钟章的肚脐眼还在不在。 序言也给惊了下。 “怎么了?”他想起钟章之前对自己的请求,自责起来,“是因为云的事情吗?” 钟章躺了会,回答道:“不是。” 眼见外星朋友表情比之前更加不对劲,钟章大呼一口气,从床上爬起来,解释道:“别乱想。是我和别人吵架了。我情绪太上头了。” 快递给别人拿走了,能不生气吗? 序言却觉得不对劲。他伸出手,到一半想起自己还没有决定要和钟章过一辈子,下意识缩回去。钟章却抓住他的手,半跪在床上,用脸去蹭序言的掌心。 “真的别乱想。”钟章回答道。他从单手抓,变成双手抓,蹭来蹭去的力度越来越轻,像羽毛拂过,又像把序言当做毛绒娃娃,在他身上寻找抚慰。 序言低下头,慢慢移动目光,顺着钟章的发旋,到他头顶乱糟糟的翘毛,掠过两片睫毛,序言停在钟章的鼻梁上。 他像一只鸟停在树杈上,不安分地跳动起来。 钟章的脸上,正呈现出不同于往日的活泼。大概是工作了,真正的遇到了麻烦,他说话时吐露出的语言带着种倦意,脸上却仍然是执拗的。 这时候,他要提出任何要求。序言不敢保证自己还有什么底线。 他看着钟章,也不需要这个活泼的东方红再散发出什么魅力,仅是这样依偎这,都有些情难自禁。 “需要。”序言张嘴,觉得说出口的话是那么令人羞愧。可他实在是不忍心,磕磕绊绊补充道:“需要我帮忙吗?” 钟章抬起头,笑了下。 他露出一半的牙齿,近一天没有喝水,嘴唇焦渴,唇纹清晰。可这些都不影响他微微上扬的身体、脸上那公开到有些野蛮的表情,令人感觉到他全身心都撵着一股气。 “不。”钟章坚定道:“我可以解决。” 序言猜出来大半。 在过去,他也有类似的经历。他自己也是如此熬过来的,完全没有熬出头。 “真的?”序言追问道:“有我帮你……云,也不是问题。” 钟章坐起来。他握住序言的手,在这一刻,他紧盯着并不是什么爱情,而是另外一种和爱情同样重要的东西。 “伊西多尔。”钟章说道:“我知道任务很紧急。我也知道你爱我。但你给我的东西已经很多了——我会再想办法,用合理的方式处理这件事情。” 亲密关系不是万能的。 如果钟章自己没有能力,他与序言的关系再好,也顶多算是一个梯子。而踩着梯子上去的人未必是钟章自己。 钟章不愿意序言成为梯子。 想明白这些事情,在短短一秒钟的时间里,他的脸忽然容光焕发,再次充斥着十几岁青少年才有的活力。那些因工作而产生的愁苦完全消失,双眼点亮身材,俯斜的身体精神抖擞轻快自如地挺直起来—— “我们东方红有句话说,没有物质的爱情就是一盘散沙。”钟章说道:“伊西多尔。这件事情就交给我处理吧。这段时间,我希望你再看看我,再想想,我真的能活很长很长。” 第81章 序言责备道:“这是两个事。” 买卖是买卖,爱情是爱情,怎么能混在一起呢? 他想帮钟章处理麻烦,和他打算和钟章共度余生,怎么能算是同一件事情呢? ——还是说,就因为他没有做好准备,没有想要如何面对寿命这个大问题。钟章连这点小忙都不让他帮吗? “闹钟。”序言很快做出了决定,“我想先和你在一起五年。” “唉?” “就是,和分期付瓜一样。”序言想起了自己和东方红们的西瓜交易,现学现用。他说道:“我们可以先在一起五年,再考虑下一个五年。你之前说得确实有点道理。” 万一,东方红内部有什么世界聪明东方红,忽然突破了寿命问题呢? 序言不承认自己是心软,不承认自己是看见钟章遇到困难,就忍不住缴械投降。他更情愿说自己是一个心如冷铁的商人,情愿说自己是一个行动派,说自己足够的贪婪,想要钟章的爱,又不想要钟章的死亡。 他还没有做好准备,只是想要。 “分期啊。”钟章敲敲脑袋,“也不是不可以……” 六十年也不过是十二个五年计划嘛。 现在,先把当下的问题渡过去,再考虑未来。 * 种麦市的事也是如此。 在一番推拉之下,种麦市或主动或被动地加入到外星贸易之中。尝到人工降雨的好处之后,他们想要再像序言购入一些云朵作为战略储备。 序言拒绝了。 而作为上一次的补偿,种麦市约定分期匀点食物、特产、劳动力给钟章,表示自己财政实在是不好。 钟章直接把后续丢给下面的人去谈,自己划了一个底线。他自己则去和序言谈第二单半价的买卖。 可以说,这次的谈判万分艰难。 正儿八经谈生意的时候,序言分毫不让,冷酷无情到钟章泪洒当场。在付出大量瓜果蔬菜点心甜品,钟章昏头到要卖辣椒酱的时候,序言给他打了个折扣价,五折买一送一。 “太好了。”钟章没忍住,对序言飞了一个吻,“伊西多尔。我就知道你是我最好的伊西多尔。” 序言沉默。 谈生意的他还是很酷的。 钟章却继续道:“这次运输可不可以写上一点标记?” “嗯。” “让云变成‘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这一行字。”钟章狠狠地说道:“我到时候要给所有途径城市发正式公告。我看,谁还敢打狗刨县的云。” 序言:…… “我不会写你们的字。”序言说完,看向一边吃番石榴的小果泥。而得到大家瞩目的小果泥唔唔抬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要。要字?”果泥指着自己一脸困惑,“泥?” 钟章觉得一行字也没有什么困难的,苍蝇搓手,预备哄骗幼崽。而在他掏出好几个果篮,哄了足足半个小时后,三岁的小果泥被迫担任云朵书法家。 “快快快。”钟章道:“就写‘狗刨县钟章下的订单’。” 小果泥写了第一个“狗”,后面的字全都糊成一团。 幼崽不开心地嘟嘴巴,“不要写啦。” 钟章看看这个“狗”字,觉得也太狗了,争取道:“多写一点。就写‘狗刨县’,狗刨县好不好。” 小果泥再次尝试,写完一个“狗”就没有力气了。 这回,不管钟章再怎么哄骗,他都不听,直接跳下桌子,一个扑闪,从桌子边化为流动的液体消失了。 序言看看,觉得这个字也不是很难看。 他问钟章,“就这样?” 钟章算算时间,想想工地的进度,一咬牙,“就这样!” 天上飘个“狗”字,怎么不算他们狗刨县的特色订单? 第68章 清晨, 城市如常醒来,车流与人潮各自涌动。 天空澄澈,阳光明媚。就在这片纯粹蓝幕之下, 一朵云赫然悬浮着, 随着风, 慢慢地向前飘动着。 坐在小电驴后座, 正被送去幼儿园的小孩子,仰头望着天,盯着那朵云许久。 “狗。”她对着天空喊了一声, “妈妈。狗狗。” 还以为又是什么像兔子、像小动物的云朵, 女人并没有过多在意。她继续往前开,却发觉不少人探出车窗, 在等待红绿灯的时候举起手机。 霍。前面出车祸了? 女人伸直脖子。她的小女儿脖子也仰酸了,伸出手指着天空,再次重复道:“妈妈。狗。狗。” “我知道呀。”女人回应着,随便望天上一看,“小狗……呃?” 天上, 明明白白飘荡着一朵云。它并非寻常的云絮,而是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就像小孩子刚学会写字那样, 丑得不成章法,却又能让人看出来。 ——那是一个硕大的“狗”字。 这对于上幼儿园的小朋友来说, 正好是个为数不多认识的字。她快活地呼喊起来, “妈妈,是狗唉。” “狗”字怎么能不算是狗呢? 公园里晨练的老人收了太极的架势,手臂悬在半空,仰着脖子, 眼神里满是惊奇。 写字楼落地窗前,端着咖啡的白领忘记了啜饮,只是怔怔望着那静止的云字,杯沿的热气悄然消散。 十字路口,等红灯的车流中,人们纷纷摇下车窗探出头,视线齐刷刷指向天空那方蓝底白字的大狗字,连交通灯变了颜色都要先拍个照,打个卡。 无数目光被这凝固的字形吸住,再难移开分毫。 #天上有狗#的词条,骤然跃上热搜榜首。 早八点的网络世界慢慢苏醒,随着评论区不同视角的打卡照片,每一句留言都呈现出难得的活人感。 “谁大早上开飞机写的狗?这么无聊吗?” “感觉和之前的太空飞地有关系……外星人难道是汪星人吗?” “那为什么不写狗语?” “不管了。汪星人正式宣布接管大气层!” 倒是有一些专业博主开始各种分析,“这极可能是罕见的层积云在特定大气稳定条件下形成的视觉巧合,冷暖气团交汇导致水汽凝结形态异常稳定……” 然而,严谨的分析下面,点赞最高的回复却是:“道理我都懂,可它为什么是个‘狗’?” 因为这是狗刨县狗县长下的云订单啊! 各级别的气象局都接到了通知,这一周严厉禁止打云,特别禁止打狗云——他们今天早上收到通知还奇怪,气象局打高射炮也有自己的流程,怎么忽然来了这一出?还打狗云?谁这么无聊啊? 然后,他们出门看到天上飘来一个大大的狗字。 风快,狗也快,风慢,狗还是快。 大概是中午,风向开始发生变化,而狗云却依旧维持着早上的路线,逆风前进,以坚定不移地态度朝着自己的目的地前进。 网上的舆论再次为之一变。 这次,大家不觉得这是什么自然现象。 他们觉得这是什么气象局搞出来的新东西。 更有某位以厌狗言论闻名的网络人士愤然发声:“岂有此理!……我要求天空立即撤换此云,并正式道歉!” 道歉什么?那就再说。 反正在这偏激的抗议下,首评就是:“建议您左脚踩右脚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自己摘。” 下午三点钟。晚风微凉。钟章站在天台,用手机巡视互联网评论区,精准定位狗云的位置。 等钟章吃完晚饭再出来巡视。天上那硕大的“狗”字已安然到达目的地,狗刨县居民别管三七二十一,先一顿狂拍,在评论区美美打卡,再叽叽歪歪猜测狗刨县与狗云的关系。 钟章不用听,不用刷新都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要我帮忙吗?”序言问道:“这么近,可以开机甲拖过去。” 钟章第一次知道还能这么做,不过狗云都来了,接下来发生什么意外情况他都不意外。 “行啊。”钟章问道:“伊西多尔你怎么都不玩手机?” “手机?”序言花了点时间,才把板砖通讯器和这个词汇对上。在他的概念里,手机为什么叫手机还需要一点逻辑去思考。但他更好奇,在东方红这样的科技里,板砖通讯器有什么好玩的。 “可以守护小鸡吗?”序言问道:“我知道,你们的鸡会生出鸡蛋。” “不是这个意思啦。”钟章牵起序言的手,倒是不忘工作,“等降雨后,我教你。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说起教学,序言也岔开着想到一些事情。 “讲起这个,我好奇怪。”他问道:“你们工程机甲一直没有学到飞行课程吗?怎么一直没看到你们呼啦呼啦上天呢?” 钟章:…… 啊?工程机甲的教学内容里居然包含这个吗? 等等!要是能学,他们勤奋好学的驾驶员早就学了。这不能学肯定是有具体的问题?那有问题,一群人怎么不和他狗刨县长说呢? 第82章 今天还得麻烦序言把狗云定位好,再由气象局开炮降雨。钟章忙活上下,中途刷刷网友们的快活言论,笑得嘎嘎乱叫,还时不时分享给序言看一两个。序言拿着手机看互联网笑话的功夫,钟章自己再掏出一个备用工作机,在工作群里狂敲三位机甲驾驶员。 “怎么回事?工程机甲教学里包含了太空飞行?”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迅速给出回应,理由无懈可击。 ——体质不达标。生理素质差了一截。机甲直接断定他们三人不符合飞天安全条例,自动把这个功能给他们锁了。 经过工程院、航空局、医院等多方判断,在此情况下强行上天有机毁人亡的风险。 三位工程机甲驾驶员便主动选择另外一条路径。 “我们正在按照机甲上的一些提示,优化自己的身体素质。您也是知道的,这段时间不断有其他驾驶员轮流尝试驾驶机甲。组织正试图找出能够打开‘飞行模式’的驾驶员。” 目前,登上机甲进行操作的人数已达到一千五百余人。 大部分人在三位操作员的陪同下,可以进行简单地启动程序。但他们无一例外,都没有办法通过机甲上的飞行安全条例。 多部门的联合意见是将试验人数增加到五千人。 五千人中无一人触发成功,他们再将该内容上报给钟章,由钟章与外星友人进行沟通,尝试关闭飞行安全条例,降低准入门槛。 钟章对此没有意见。 仔细想想,三个工程机甲他除了最初有一些关注,后面全部放手丢给军工的、航天的、国防的去研究了。他自己还是忙一些基建类的东西,对于很多细节并不够了解。 “唉。”钟章小小的叹了一口气。 序言却忽然笑起来,显然是被手机上什么东西逗乐了。他一笑,弄得小果泥也好奇,凑过去看两眼,一大一小都乐得哈哈大笑起来。 “哥哥。这个好好笑。”小果泥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直打嗝,“丑丑嘟嘟狗。” “是你写的呀。” “才不是。才不是。”小果泥耍赖皮,“果泥才没有那么胖的字。” “他们都说是小狗字。” 小果泥下巴朝天,哼哼起来。 序言无师自通地继续刷手机——这种事情用不着钟章来教了。聪明的外星友人一边翻阅字典,一边看评论区网友晒各种形状的狗云,看着看着也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 他笑,钟章也不着急工作,坐在序言旁边,看着他脸上的微笑,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 就在钟章以为序言会刷很久的手机时,十分钟左右的时间,序言关掉手机不玩了。 “不好玩吗?” 序言摇头,又点头,“感觉没有知识。” 东方红的网友不像他经常交的网友,语言犀利,脾气古怪,但知识丰富。 东方红这里的“社区”好像也没有什么门槛,不像自己曾经呆过的网络社区,进入需要先认证学历,再做数学题目、提交一个介绍自己研究项目的小视频、再刷够足够题提高发言等级,每次发言都需要解开一个方程式当验证。 这里,好像什么东方红都可以发言。 这种自由让序言感觉到不太适应。 “你们不会讨厌笨蛋吗?”序言问钟章,“我感觉东方红对笨蛋的宽容度好像很大。” 钟章:…… 地球小帅觉得工程机甲开不了飞行教学模式的事情还是稍后再问。他需要先确认一下在序言眼中,什么才是“笨蛋”。 不会做数学题?不会理工科?还是不懂常识?听不懂人话? “伊西多尔。你觉得我是笨蛋吗?”钟章指着自己,苦笑道:“我在所有东方红中,不是最聪明的,读书也不是最厉害的。我考试也没有拿过第一名,但我也说不上很笨蛋。” 这个问题倒是有点把序言问住了。 他已经从温先生口中得知了钟章的真实性别,而站在他的世界里雄性愚蠢是可以被接纳的——社会贡献中,雄性的力量极其微弱。他们的作用更多发挥在那家庭中,所有雄性结婚之后都应该回归家庭、生育幼崽、照顾幼崽。 雄性的智商多少其实并不重要。 他们的基因优劣才是关键,能否爱孩子、爱家庭更是雌虫结婚考察的必选项。 没有其他雌虫的支撑、没有与他者共同组建家庭、试图独自抚养幼崽的雄虫都过得很艰难。 “雄性不能用笨来评价。”序言回答道:“但我感觉不太对劲。闹钟你是雄性的话,其他很类似的东方红也是雄性。那你们的雌性是在做什么?” 雄性脆弱但美丽。 反而是雌性,才是强大的。 这是一条自然铁律,至少在序言所处的环境中,这条规则运行上万年,经过集体、规则和生理的规训,没有人想过去反驳。 “难道你们的雌性是在集体进化?”序言问道:“也会有能力?会长出很厉害的器官?还是集体要进行什么很漫长的生长过程?” 如果能够进化,他对他与钟章的未来会多很多自信。 可能第一个五年、第二个五年,他就能看到钟章长命三百岁的可能性。 ——前提是,东方红这个种族和他们虫族除了外貌,还有很多类似的进化模式。 看着目瞪口呆的钟章,序言又有些失望地打消这些念头。 他试探着问道:“你们……不会连,稳定的进化都做不到吧?” 第69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成“虫族”。 这个虫族与地球星际游戏里那个虫族完全不同。 他们在外观上和地球人类雄性很相似, 几乎没有什么区别,但在寿命、能力、智商和生存模式上完全是另外一种生物形态。他们的成长模式能够满足大部分星际小说的幻想。 可当幻想进入现实,对人类就是一种残酷的打击。 原本还期待和序言一起观赏狗云下雨的钟章, 在一顿鸡同鸭讲, 你画我猜之后, 完全失去听雨的心思。 “唉。”他忧愁地说道:“我本来以为今天会是单纯的赏雨。” 序言道:“五年很快。” “可是狗云就一次哎。”钟章回屋里拿出雨伞, 撑开给序言看,“我以为我们会共享一把伞,在夜幕中赏雨。” “还会有很多次。”序言模模糊糊感觉到钟章的沮丧, 安慰道:“你喜欢, 还会有很多狗。” 可是这就完全不一样了。 钟章摇摇头,说道:“第一次和其他几次怎么能一样呢?” 对比之下, 作为可能会死的短命种,钟章反而不着急什么基因,什么进化,他更想单纯享受一下今天晚上的狗云和狗云带来的雨。 远处,传来气象局哄哄打炮的声音。 导弹带来的白烟直入云霄, 狗字云挨了几炮仗,也变得黑峻峻,完全融入到夜晚中。 天空呈现出一种所谓的蓝调。 “好适合告白啊。”钟章感叹起来。几乎是瞬间, 他自作主张改变了计划。他站在略高一点的台阶上,撑开伞—— 黑夜中, 序言感觉到一阵温暖的光芒。他抬起头, 看到雨伞内部用各种闪烁的暖黄色小灯装点起来。流苏状的小星星灯、长条点灯环绕在伞骨四周,粗糙简陋,却很有一番氛围。 今天的钟章没有太多话要说。 可能是在工作上花费太多时间,撑开伞之后, 随着雨点落下,他就这样站着,在一片暖黄色的灯光中与序言一起观赏狗雨。 他这个时候又没有兑现“告白”的意思,反而问起序言,“五年一个分期,是不是意味着,我每五年就要重新追求一次你?” “为什么?” “二十八岁的我和三十二岁的我追求你的方式肯定不一样。”钟章平静地说道:“今天,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样。如果有机会,我肯定会再准备一次。” 今天原本是什么样子的? 序言确实不知道。 他自觉自己比起小小的浪漫,更在意未来长久的相处——在他的家乡,比起一时半会的浪漫,所有预备踏入婚姻的雌虫雄虫都更在乎财产分配、生几个孩子、什么时候生、要如何养老、如何招募家庭中的雌侍等等。 夸张的浪漫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于是,话题又回到序言在意的地方上,他问道:“你们是怎么生下小孩子的?” “我们需要东方红雌性十月怀胎。” “十个月?”序言嘀咕道,换算一下时间,“这么久。我只需要两个东方红月,最多不超过三个。” 钟章真的不太希望原定浪漫的时候,谈论生小孩的事情。 他不是不喜欢小孩子,也不是不喜欢序言和自己讨论未来。 而仅仅是,钟章对今天自己的布置没有发挥出来感觉到一点疲倦。他就像一个工作很久的闹钟,因电池没电,闹声都不是那么充足。 第83章 “对不起,伊西多尔。”钟章半靠在序言身上,轻轻说道:“我好像忽然有点能量不足了。” 他需要休息一下。 * 一些奇怪的症状自狗云下雨后,出现在钟章身上。 他开始变得疲倦。最初,领导们都以为是工作量增加导致的,他们为此分担了一部分钟章的工作。 紧接着,钟章开始昏睡。几乎是找到空隙,就眯起眼躺一会,几分钟的时间完全睡过去,睡到必须要人摇醒的程度。 在中式教育下,每个读过书的小孩都会有这样的状态。 真正让所有人意识到钟章不太对劲的,是他不闹了。 一直向外扩散能量的钟章,陷入种关机状态。他说话声音变低,气息变得短促,整个人不再蹦跶,肢体动作也缩小了范围。 ——钟章生病了。 “脑子出现了问题。”医生用通俗易懂的语言告诉所有人,“和上一周检测相比,这次片阴影膨胀了近两倍。” “能治吗?” “不清楚。”医生叹口气,“过往的宇航员病例我们都看了。眼下,我们无法断定,是宇宙辐射导致的问题,还是与外星友人亲密接触导致的问题。”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让我想想。” 钟章没有加入讨论,就在这几分钟的功夫,他眯着眼,直接睡了过去。等后面医生把他摇醒,再问他,他自己说自己是工作太累、睡眠不足的原因。 工地上一再赶工,解决完水的问题之后,就是些很细很小却又需要钟章拍板的事情。钟章本身又是县长,狗刨县一些事情一些会议经常要跑。各个部门也时不时有一些小事情找钟章商议。 钟章看上去不忙,实际上很忙。 他忙得内容都是一些细碎的东西,是无数机械上一颗不起眼的齿轮,必须契合上,才能继续推动后续的工作进行。 在所有领导陆续去工作后,姐姐钟文来探望钟章。她也没带什么东西,浑身消毒后,往钟章面前一坐,伸出手摸摸弟弟的脑瓜子。 “怎么回事?”钟文琢磨道:“这才约会几次,就倒下了。” 钟章打个哈欠,拍掉姐姐的手。 “伊西多尔呢?” “担心是什么未知病毒,就不过来了。” 这个理由很有道理。钟章浑身上下却不得劲,可他实在是太困了,没说两句又迷迷糊糊睡过去。 再一回神,凌晨三点。 温先生静静地坐在钟章床前,依旧是忧郁的。 他没有说话,眼瞳中对钟章的怜悯快要溢出来了。 【你在发育。】他对钟章道:【很奇怪,但你真的在发育。这种情况不应该出现在你身上。】接下来,他说了一段话,显得有些混乱又有些无措,大量外星语言糅杂成块,分不出主次。 “温先生。”钟章倒觉得没那么糟糕。他笑道:“我又不是马上要死了。” 【你的基因承受不住这种‘发育’。】温先生严肃道:【按照这种情况,你只能活到四十岁,最多六十岁。这还的不严重吗?】 钟章觉得还好。 他的命本来就是序言捡回来的。在成为宇航员之前,他就设想过人类的各种意外死法,在工地上,他也见到了很多悲惨的人生。 钟章只是,对序言感觉到抱歉。 四十岁、六十岁,比他承诺的一百多岁少得太多。这些数字对于人类来说,是天灾人祸,是意外,是可以被接受的各种突发状况。 对序言来说,都是一种伤害。 “我们的对话,可以告诉医生吗?” 【不可以。】温先生拒绝道:【告诉你们的医生,也没有解决办法。如果是在我们家,我们可以帮你找到一只雄虫,让他出面帮你舒缓痛苦。现在不行,整个世界,只有你一个东方红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要靠自己熬过去?” 【很危险。】 “熬过去会发生什么情况?”钟章追问道:“会增加寿命?有超能力?还是其他情况?” 【我不知道。】 温先生的程序有限。但他此时此刻又给钟章一种奇妙的,与翻译官不同的状态。他好像知道很多,仅是因为某些原因,无法告诉钟章全部。他焦虑地站在原地,双手不断摩挲指甲,电子不断会发出荧蓝色的光芒。 【你是否接触过‘基因库’?】 钟章不太记得这个名称。在温先生的提醒下,他回忆起自己在外星世界唯一一次外出,以及遇到的那个穿着蓝色大褂的拟人生物。 “我和医生提过这个事情。”钟章交代道:“我记得我也和伊西多尔说过。是当时被拿走的头发、皮肤导致的吗?” 温先生站起来,他绕着钟章的床铺飘动。他的脸开始模糊,像是程序出现错误,又像一大块布覆盖住他的脸庞。当那一大块布膨胀起来,他肌体的质感变成种果冻状,仿佛和小果泥一样。 【哦。】 他的声音也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开始呈现出低哑又轻佻的状态,【还好有一个小小的门。】 钟章坐直了身体。 最糟糕的情况从他的恐惧里具象化。他看着变形、最后呈现出实体的“温先生”,按下警戒按钮,抓起水杯对准对方。 “你是谁?” 【我是序言的朋友——放下放下。别那么紧张。‘温先生’是我和他一起完成的作品。】那声音笑笑,嘀咕了几句家乡话,补充道:【这个小门用不了几次。远距离通讯还有三万点,差不多行了。】 【你记住,不准告诉序言我们的存在。】 钟章盯着这个奇怪的东西,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对方没有反应,一坨大果冻显然并不知道“伊西多尔”是什么东西。他们大抵以为那是什么呼叫同伴的暗号。 但只要不是序言,他们无所畏惧。 【你安静点,怎么这么会叫?】 病房窗户悄无声息地打开,序言冷着脸,穿着外骨骼机甲,背着四个炮冲进来,对准那一坨玩意就是一炮。 轰—————— 狗刨县天光大亮,玻璃窗上映射出泡泡一样晶莹的涂层。 【序言(哔哔哔)你是不是有病。我(哔哔哔)我和你那么好的(哔哔哔)关系(哔哔哔哔)靠。这个(哔)话屏蔽系统怎么还在我可(哔哔哔哔哔)你(哔哔哔)我干(哔哔哔哔哔)】 序言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再一次天光大亮,钟章所在的病房窗玻璃在顷刻间化为乌有。钟章被序言挡在身后,幸免于难,而那些医疗器械和柜子完全腐化为一滩白水。 序言面无表情,暴力出击。 【朋友,你可真是(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哔哔)你他(哔哔哔哔)这个家伙是(哔哔哔)你(哔哔哔哔)系统关一下(哔哔哔)啊靠!我受够了(哔哔哔哔哔哔)】 序言的手重新扣在扳机上。 【不是?我(哔哔哔)神经病你够了吧(哔哔哔)你还(哔哔哔)没完了(哔哔哔哔哔哔哔)我是来帮(哔哔哔哔哔)你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哔哔哔哔哔)】 序言冷漠无情,眉头都不皱一下。 他按动扳机。 轰—————— 狗刨县的天,终于完全亮了。 世界归于安静。 第70章 序言花了点时间整理“朋友”的遗言。 至少, 他是这么和钟章解释的。 “你们是……朋友?”钟章试探性地强调那两个字,“朋友?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很好的朋友?” “嗯。” 序言在很多事情上言简意赅,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钟章就算还生着病, 脑袋昏昏的, 现在也打起精神追问道:“关系很好的话, 为什么要用炮……额?是你们那的礼仪吗?” “不是。”序言现在也慢慢接受把事情讲清楚, 他遇到不会的词汇,会耐心打开字典,找很久, 或者用小孩子一样的描述说出来。面对“打朋友”这件事, 他告诉钟章,“因为他是个贱虫。” 钟章:……? 钟章笑得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不是朋友吗?” “嗯。”序言认真道:“朋友也可以打, 朋友就是这样的。” 地上,那滩粘稠的液体重新凝聚起来,不过这一次,他再也没有力量变成小果泥那么大,才形成一张薄薄的纸, 就被序言撕下来,揉成一团,塞到口袋里。 【序言。你(哔哔哔哔——)我(哔哔哔哔)】 钟章猜序言能和对方做朋友, 未尝不是因为他们能一起哔哔哔哔哔。 这是什么哔哔的友情啊?! “伊西多尔。”钟章靠在床上,看着序言和那张试图爬出口袋的便利签打架, 心情都好了不少。而心情好起来, 他自己便有了起来的动力,伸出手戳戳序言的腰窝,压着声喊道:“伊西多尔。” 第84章 序言扭过身,低头看看脆弱的东方红族。 钟章脸上多了一层晦暗, 手停在序言的后腰上,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和健康状态下不同,他四肢松懈无力,手背上的针孔反而是最亮眼的。看到序言瞧着自己,钟章无声地笑了笑,接着“砰”躺回到床上,扯点被子盖住脸。 “我还以为你不会来。”钟章说着。内心也无法说自己是什么状态,他自己把序言那一身紧绷的战斗装备上看个够,被子再扯得高一点,只剩下眼珠子在外面。 ——序言不会又说“嗯”吧? 钟章不想听到这样的答案。 序言也没有说出这样的答案。老实的外星人一边把贱虫朋友便利贴撕下来,持续揉成团,一边转过身看向钟章。 “没有想来。”序言道:“我害怕对你不好。” 钟章整个脸都埋在被子里。 一定是医护人员那些话影响到了序言。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脑子酝酿想说的话,还没准备好安慰序言,又听到一段揉皱纸的声音。 序言道:“你好好生病。” 钟章:…… 序言:“我先去忙。” 钟章赶快拉下被子,序言直接从炸破的窗户下去,开着机甲回到天上去,完美与赶来的领导、抢救人员错过。 “钟章同志。” “我的天啊。这里是被轰了吗?” “钟章同志,你没事吧。” 钟章躺在床上,双目无神,感觉自狗云被抢之后,自己的倒霉运就一直没散开。 “我?我还好吧。”说完,钟章嘎一下昏过去,烧得不省人事了。 * 飞船上,序言打算把自家好友的分身系统人道毁灭一下。 至于温先生? 他也是会一点程序的,虽然不如自己这位朋友精通,但在之前温先生程序的基础上查漏补缺,序言还是能做得到的。 “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序言打开摧毁设备。那是一个很像人类搅拌机的玩意儿,不过被放大了十来倍,看上去能塞下三四个人类。序言将那张揉皱的纸丢进去,选择搅拌程度和搅拌时间。 【等一下!你这个混蛋。】半透明的便利贴趴在玻璃上,发出尖叫,【不要这样对待朋友啊。果泥呢?我好歹也是他的叔叔,这个崽去哪里了?】 序言冷酷无情,“我说过,不要再来找我。” 他把绞杀规格提到最高。 便利贴上顿出冒出好几滴冷汗,小小一片纸上全是问号,【真是冷漠的雌虫——等一下。等一下。先别开机器。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来吗?等一下!把手拿下来。你就不在意床上那个废物吗?】 序言花了点时间,意识到朋友说的“废物”是钟章。 他不悦地皱起眉。 便利贴朋友却为了这一点对话机会争取道;【哦。这是一片全新的星球?看上去还有文明?你打算占领这里吗?我愚蠢的朋友。等一下!!!!你能不能听我讲完,把手放下来!】 序言的手放下来了。他找个位置坐下,用脚抵着开关,大有再废话一脚踩死友人的气势。 “快说。” 【我在基因库拦截了一份很有趣的基因。嗯——因为这份基因,再加上今天温先生触发了关键词。我来看一眼。】便利贴兜兜转转地谈条件,【看上去,这份基因就是床上那个废物的呢。】 序言知道,后面就是重头戏了。 【序言,把这颗星球的定位发给我吧。】便利贴蛊惑道:【看今天那个小废物的样子,没有我们基因库的技术,他是活不下去的。】 序言不言语。 【看样子,他们都没有遭受什么宇宙辐射。很有研究价值的哦。】便利贴继续叭叭,【有了新的研究项目。我老师说不定就不会执着研究温格尔阁下了。您也能送自己的雄父回到家族墓地了,对吧……】 序言一脚踩下去。 搅拌机呲呲呲运转起来,便利贴被强大的吸力抽到中心,残余的碎片喷射到玻璃面上,伴随便利贴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我(哔哔哔哔)你(哔哔哔哔)你就一点都不在乎你的雄父(哔哔哔哔)序言我(哔哔哔哔)】 序言没有说话。 他的表情很恐怖。 “西乌。”序言念出这个熟悉的名字。分别的时间太久,久到他到现在才想起来这家伙的真名,“你不该来找我。” 飞船上,只有搅拌机工作的响动。 序言相信,他这位聪明绝顶的朋友已经切断与这一生物材料的联系,完全地处于精神自保状态。他也顺势下达全新的指令,“打开‘温先生’的格式后台。清除今日全部记忆。调整为最高戒备状态,性格模拟模式退行。语言迭代功能关闭,禁止学习与传递信息。” “小果泥同样执行上述内容。将果泥的智商降低为两岁,能量槽许可降低。”序言快速命令道:“0875至0900号,出发去东方红领地,把果泥带回来。不要伤害其他生物、禁止破坏设备,必要时动用抓捕设备。” 地面凸起一个点,数秒内由点成线,再形成一条方形立柱。 而那粗壮的立柱,实际上是由二十来个同样大小的方块构成。在序言挥手之后,他们快速闪动,沿着预设好的飞船管道前行至武器加装舱、发射舱,一个接一个弹射到夜幕中。 “链接星球。”序言点亮屏控,那颗属于他自己的星球以投影的方式三百六十度出现在身侧。 “工厂。”序言下达指令,“管理者系统。” 战争随时都可能爆发。 无论是为了序言自己,还是为了东方红这个无辜的种族,序言都要准备好战争物资和战争设备。 钢铁,确实可以大批量购入了。 不知道,东方红族除了土地,是否还可以出租他们的兄弟姐妹。 序言盘算下自己要用的矿产,微微皱眉。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有点缺劳动力。 * 病弱的钟章一口气烧了两夜两天。 第三天早上,他实在是饿昏了,不想打盐水和葡萄糖,又吃不下什么东西,坐在床边要死不活地喝白粥,吃咸菜。 “你这个发烧很奇怪啊。”全国各地的脑科专家齐聚一堂,正对着片子,询问钟章上天之后详细的身体感受,“在太空里有什么不舒服吗?” 钟章一脑门昏过去,吃饱就晕碳。 倒是干活时,钟章不晕碳,撑着一口气也要把工地上的活看完。等他在床上再躺两天,到第五天的时候,他忠诚的工地老表们告诉他活干完了。 钟章:…… 啊? 我们又不是火神山雷神山那种项目。我们这个是搞科研的、要细活,你们怎么回事?怎么一下子就完工了? “县长你要去剪个彩吗?”下属带着工地人质朴的问候,说道:“您还好吧。要坐轮椅去吗?” 钟章终于知道他那敬爱的下属,如何能在狗刨县基层干十年,熬死无数县长,又能干活又有知识又会写稿子,却半点不升迁。 狗刨县的基层大部分都是这种令人头疼的直爽画风。 钟章很适应这种画风。 他都能接受狗县长这一称呼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可以啊。”钟章说道:“还没有验收吧。我们再检查一下,有些参数不确定不要怕问,拿着我的名字直接找专家。” 下属就喜欢钟章这样的领导。 带头但不指手画脚,揽功但主动承担风险。 有好处他是真的给,就这短短三个月不到的时间,各种补贴算来下,下属们的工资条就翻了两倍。而有什么需要的资源、要找的专家、要调动的设备,只要开口,钟章都会努力帮忙协调,尽全力搞下来。 如此,偶尔帮领导干一点私人小活,下属们也是很乐意的。 他旁观四周无人,凑到钟章耳边嘀咕道:“县长。您之前要我们找的适合告白的地方,我们挑了一个最好看的。” 钟章精神来了。 他迫不及待道:“快给我看看。那地方叫什么?在哪里?” “不远。”下属笑嘻嘻介绍道:“就屁股沟那旮沓地,山好水好,完全可以实现您的布置。” 钟章:…… 没有见识的狗县长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看着这个从东北考过来,饱受狗刨县摧残的基层干部,揉揉脸。 “你刚刚说,什么沟?” “屁股沟。”下属毫无波澜的介绍道:“两边山头就和屁股一样,中间有个溪,看过去就和人的屁股沟一模一样。” 钟章想这高烧真厉害,都给自己整出幻听来了。 他反问道:“我要的告白场地呢?” 你就给我选一个屁股沟?这不对吧。 第71章 钟章是个间接性有计划的人。 一旦确定某个目标, 他就会从结果逆推到行动,兢兢业业去完成既定的计划。 第85章 不过,他不太会勉强自己做什么事情。计划和随心而动, 更多时候是后者引导他做事。 ——前期的计划就处于有和没有的薛定谔状态。 用得上就拿出来用一下, 用不上那就用不上吧。 钟章第一次谈恋爱, 第一次思考怎么告白, 第一次试图制造点浪漫大场面……然后你告诉他,预定的风景区是屁股沟? 开玩笑!难道要他去和序言说,“伊西多尔, 今天我们去屁股沟玩。” 嗯?像话吗? 这地名怎么能说得出口?!咋咋呼呼的钟章都觉得不太得体, 他的下属倒是很开明的提议,“要不您给他取一个好听点的名字?” 接下来一个晚上, 钟章边退烧边思考有什么好听体面的地名。奈何屁股沟这个名字实在是太具象化了,钟章一想到那地那沟,再怎么努力都有种屎里雕花的错觉。 你给家门口的大水沟取名马里亚纳海沟,也不能改变他是个小区排水渠的事实啊。 “钟章同志。”医生带来一个悲痛的坏消息,“目前我们只确定了一点。上天之后, 您明显变笨了。” 钟章:? 医生继续说道:“不过这不是您的问题。大概是宇宙环境混淆了您对时间的概念……其他宇航员也有类似的状态,您比他们稍微严重一点。大脑倒是没有病变,那块阴影……” 钟章期待地看着医生, 试图等待什么觉醒超能力的好消息。 “那块阴影在您退烧之后停止发育了。”医生遗憾又庆幸,“这片阴影的位置不适合开刀。目前观测下来, 对您的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您之前感觉到头昏, 可能是回到地球才慢慢出现的后遗症。” 正如手术很顺利,但术后出现麻烦的并发症那样。 钟章干宇航员这活时就知晓全部的风险。可他又不是全天下第一个上天的宇航员,在他之前七七八八几十个宇航员都没出现那么多问题,怎么到他这里又是宇宙辐射变笨?又是回家后遗症? 他不是天之骄子吗? 钟章忍不住追问道:“没有什么好消息吗?” “其他器官都很健康。”医生斟酌用词, “没有意外的话,您应该能长命百岁。” 钟章懂了。 钟章出院了。 活蹦乱跳的钟章到处找序言,没有找到后,跑去工地看看基建进度:除了一些需要时间去推荐的土啊、建材啊、水电啊,其余工作都做得差不多了。 “速度可以啊。”钟章在工地上打转,那姿态和大爷看自家菜地差不多,双手背在身后,迈开八字步,嘀嘀咕咕个没完,“哦呦,这个布局。这个斜面。水电这个线拉的啧啧。” 序言一来就看到钟章那黄澄澄的安全帽,再一注意,小黄安全帽登登登滚过来,发出病愈后的第一声,“伊西多尔。” 序言没忍住笑了下。 他就喜欢钟章这一点,听到“伊西多尔”这四个字,伸出手摸了摸钟章的安全帽,“生病好了?” 钟章觉得笨未必是宇宙辐射的锅。 他一把揪下序言的手,让他别摸安全帽,摸摸自己的脸。 “好了。”钟章觉得摸不过瘾,主动蹭起来。他想到这些天什么都吃不下,光打葡萄糖、生理盐水维持身体,肚子咕咕叫起来,忍不住对序言撒娇,“我好饿。” “嗯。”序言回答着。 他没有说更多话,钟章一阵失望,又很快打起精神,牵着序言的手给对方介绍其这个即将完工的太空模拟基地。 这是东方红自己的模拟基地,是为未来登陆太空飞地、建设太空城市而做的准备。 钟章就和第一次带朋友回家的小孩一样,认真介绍自己的房间、床、书房和玩具区。 “核心模拟舱区域。”钟章指着空空荡荡一大片房间,介绍道:“这里会安装多个加压舱,设备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我们的宇航员会在这里适应太空失重的感觉,一部分登月基建人员也会在这里进行训练。” 加压舱会改变气压、模拟太空照明和微重力效果。 而在模拟舱区域后面,则是一个较大的浮空训练场,宇航员们、飞地基建人员会在里面训练如何手脚并用的漂移、如何合理的使用悬吊系统进行作业。 “这是科学实验模拟区。” 钟章待着序言来到另外一处空地。那些还没有进场的设备、尚未完善的区域在他眼中,都好像已经完成似的。 “这里进行一些材料、生物、医学的模拟操作。”钟章一个一个点过去,“还有农业、地质……伊西多尔,飞地上没有水,我们还要在上面长期活着,还要思考怎么就地生产水。” 三个月的时间,太空飞地基础勘测已经完成。 钟章这里的基本建设和规划就差最后几步,越是作业,越是仔细阅读太空飞地的勘测报告,他就越清楚狗刨县这块地和太空飞地有多么相似。 “风洞区的施工也结束了。”钟章琢磨道:“盐碱地那,我们做了一个封闭生态系统与生物实验区。也不知道能不能种菜……希望可以吧。” 序言没有说话。 他大部分词汇都听不明白,可正如之前相处那般,光是听着钟章说话,他就有一种平静又幸福的感觉,购物的心思悄悄爬上来。 “闹钟。”序言握紧钱包,认真说道:“把你们全部租给我大概需要多少钱?” 闹钟和他的工程队看上去不错。 不卖就不卖吧,他招聘他们给自己打工还不行吗? 序言想到自己那可恶的朋友,以及可能到来的危机,注定要做的大买卖,他认真比划道:“去我的星球打工,你们开个价格。” 钟章:…… 钟章:啊? 奇妙闹钟有时候也不清楚序言到底是什么个脑回路了。但他自己不明白不要紧,叮叮当当大喊着“领导领导”地跑过来跑过去。 “领导。伊西多尔要招工。”钟章道:“这算是劳务派遣吗?” 吝啬抠门话还少的外星大商人再一次坐下和东方红领导们谈生意。 他已经清楚东方红族不卖人,因此开门见山就谈起花钱租赁这件事情——听到东方红的工资是按照月发放时,序言还稍微惊讶了一下。 “一个东方红月就发一次吗?”他质问道:“这怎么会够用呢?” 在他的故乡,一个月发两次工资,中间还必须要给各种补贴。什么?你说不发会怎么样? 序言只能说你还是太小看他们那基层雌虫的战斗力了,每一个雌虫从三岁就开始接受军事化训练,毕业后参军服役二十年,近六分之一的雌虫考取了合法持有武器证书。 而越是偏远穷苦的家庭,一个家庭里的雌虫越是亲密,不是亲兄弟,就是战友、同事、挚友。他们会在套取社会福利的前提下,疯狂生育,能养活能打就行,部分地区一度出现过员工家族与老板家族群殴事件。 不发工资?分分钟发起械斗。 序言不敢小看十四亿东方红的凝聚力。他思考自己要租肯定是整租,并且最好把钟章也租过去,租期就暂定五年好了。 “我不明白你们这里怎么算工资。”序言严肃道:“我只能说,我这里的福利是这样的:入职就送机甲开、每个人分配200平的住房、每个月发两次工资。工资的价值大概是三吨西瓜,一个月就是六吨西瓜价。” 六吨西瓜市价大概是一万四。 在序言看来,他开的价格比较低。 这也是为了给后期讲价留出余地。 不过对比他了解到的工作,序言认为自己还是很吝啬了。而这些辛苦的工作对东方红们来说负担也太重,工作时间也太长了。 “按照星球旋转速度算,他们每天要工作四个小时。工作三天休息两天。”序言计算道:“我会提供食物、水。每三个月就给他们放一个月的假期,这样他们可以回到东方红来看看自己的家里人。这个往返的费用也是我来出。” 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序言再思考下福利,想起来了。他补充道:“我知道你们这里每一个东方红年结束都要回家。这样,每次结束年回来时,他们每个人都可以从十二样购物清单上选择一个小东西带回来。” 反正也没什么很值钱的。对序言来说,只要有活生生的劳动力帮他挖矿,这些小玩意,他要多少流水线就能生产多少。 “嗯。应该就这么多了。”序言心虚地想着,自己果然是星盗之子。骨子里还是逃不过精打细算、抠抠搜搜的毛病。 这么差的工作待遇,也不知道能不能招到人。 他抬起头,试探性地加一下价格,“每个月发三次工资?” 外交部领导站起来,商务部领导站起来。两个中老年一人一边,架着钟章往外面走,同手同脚表情僵硬。 等出了门,确保隔音后,他们才释放出自己完全失控的声音,抓狂万分,“钟章!!!” 第86章 这又是怎么回事? 劳务派遣?不对。这难道是跨星际打工?好像也不是很对,万一外星人带着他们的打工人跑了呢?这,怎么忽然要招工了? 钟章同样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也完全没干什么啊。他就是在工地巡视,顺便给序言介绍一下他们刷了大白、水电还没铺完、都没质检的基地。 他干什么了?怎么好像出事都是他的问题?钟章百思不得其解,但下一秒,他就不纠结这种问题,举起手道:“我想去打工。” 当省长和给序言当矿工,并不是一个难选的项目。 “我还没登上伊西多尔的星球呢。”钟章畅享道:“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那搞一个免税店。我觉得当个星际免税店店长也不错哎。” 外交部领导终于知道钟章是怎么进行学科与职业的大跳跃了。 从工地打灰到社会学硕士,从宇航员到县长,从矿工到免税店店长。 钟章的职业畅享没有规划,没有任何前提提要,什么循序渐进的职业路径在他这里都是放屁。他想做就直接去做了,在他的预设中,生活和工作好像从没有阻碍。 他的动力纯粹而清澈。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给伊西多尔打工吧。”钟章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那个机甲。机甲是不是有限制?” 就像他们目前测试一万人,还是没有顺利打开飞行模式一样。 序言的机甲和这份工作是不是有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门槛? 第72章 序言这一份工作确实有些门槛。 但不是什么学历, 也不是什么工作经验,他要求东方红四肢健全、个别情况下残疾也不是不能接受,文化什么都无所谓, 能和牛马一样干活就行了。 “要能开‘98号机甲’。”序言强调道:“必须开这一号机甲才可以去我的星球上做采矿工作。” 外交部领导和商务部领导没有办法马上答应下来。 新时代新社会, 他们不可能和以前一样把老乡骗到国外打黑工, 无论是选人还是选工作都是重中之重的事情。 序言倒也不是很着急, 他还记得自己把通道炸了。西乌那个王八蛋就算要过来,也得花不少功夫。 “先把之前那个地改掉。”序言决定把基建的工作交给钟章来说,生意归生意, 他打算再次掏腰包时, 钟章直接做主把这个活接下来,半推半就算添头, 添在未来的劳务工作中。 “选人就那么几个要求?” “嗯。” “没有什么限制吗?”钟章想了想,还是把飞行模式无法触发的事情告诉序言,“我们连工程机甲的飞行模式都没打开。” “嗯。”序言半眯着眼,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否定这个问题。 钟章倒是顺势坐在他身边, 用手轻轻揽着序言的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 “怎么忽然打算做这么大的事情。”钟章问道:“和那个朋友有关系吗?” “嗯。”序言道:“怕打起来。我要准备好。” 钟章松一口气,果然他就说这一切有迹可循, 原来是要打起来呀——等等,打起来?在哪里打?谁和谁打? 钟章脑子全醒了。 这个时候恋爱先放一边, 人类共同安全放在第一位。 他问道:“伊西多尔。你说打起来, 是那种很多人一起打?两个种族互相打架?战争?” “不知道。”序言确实不知道。因为有过一段通缉犯生活,他对于打群架是轻车熟路。完全不畏惧什么战斗啊、爆炸啊、弄死敌人啊。 他也自然无法理解人类对太空战争的想法。 “简单准备就好了。”序言对钟章道:“我会保护你的。” 钟章:…… 热泪盈眶的地球小帅选择把事情告诉自己的祖国妈妈。 这回别什么领导不领导了,这么大的事情只有妈妈才能做主了。 * 地球。东方红。 钟章的祖国妈妈很懵圈。 作为一个国家,祂正热火朝天准备大搞科技逆推, 为登陆太空飞地搞基建做准备。之前什么外星人入侵地球,什么宇宙大战啊,祂都打算当成个屁放了,让国际上那群闲得慌的国家们再吵几个月,自己偷偷学习笨鸟先飞。 结果,祂一个没看住,钟章告诉祂“我们要和外星人打仗了。” “等一下。”航空军领导抱着脑袋,确认真实性,“你现在没有证据,只是听伊西多尔朋友这么说?” “是的。”钟章双手放在膝盖上,乖乖巧巧地说出爆炸消息,“伊西多尔很早就和我说过‘他们都不是好东西’。而且我也给领导们汇报过,之前我差点被抓住,他们还从我身上拿走了头发、皮肤和血。” 这个事情实在没办法怪钟章。 在一个人生地不熟的情况下,自家孩子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航空军等众多领导并没有太多苛责钟章。 “可能发生战争,并不是百分之百发生战争。” “但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该准备的东西都要准备起来。” “伊西多尔朋友可以和我们再多聊一点相关的内容吗?” 序言没有任何表态。 放在地球历史上,以国家为单位,这叫做孤立主义。放在个体上则会被称为“孤僻”“傲慢”“不擅交际”,钟章的存在极大地弥补了序言这一缺陷。 “伊西多尔。你要不要成立一个国家?”钟章带着领导们的意见开始和序言沟通,“这样我们买东西可以更优惠,而且以后去你那打工也可以弄一个签证。” “签?”序言思考下,“是串起来的像筷子的东西吗?” 钟章认真解释道:“就是一个证明。就是你允许我们登录你的星球,拿不出这个签证,就可以被你抓起来。” 序言懂了。 “那就成立家族。”序言道:“这个家族就叫做——” 他停住话,很久都没有说下去,只是靠在椅背上默默地坐着。钟章也不着急那么快要把事情推进下去,他叽叽喳喳把正事交代完,很快谈起双方的私人感情。 “伊西多尔,我想和你去约会。” “嗯。” “你答应的话,我可以安排行程吗?” “嗯。” “之前一直在工地忙,都没有时间陪陪你。花你每天都收到了吗?”钟章自己记着鲜花的事情,但比起花店定制鲜花,他更乐于手工制作花束,在上面做一些可爱的小巧思。 工作繁忙时,就是星际情感融合会的领导们帮忙订的每日鲜花。 序言知道这一点,也不会很在意到底是谁送的。他清楚这是钟章的心意和授意,就很开心了。 “嗯。”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自己盘算起来,“之前你提到了分期恋爱。今年是第一个五年,对不对。我们是不是要有点仪式感啊。” “嗯。” “你不要老嗯嘛。”钟章感觉自己说话黏糊糊的,靠近序言,原本正常的脑子又烧起来,一股没睡饱的感觉抵在脑门上,叫身体左右晃荡起来。“你这样,我都有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了。” “嗯。”序言习惯性地答应下来,慢一拍才反应过来,“没有不在乎你。” 这也就是他们两独特的相处方式。 钟章藏不住心事,序言也藏不住心事。他们两谈起恋爱,毫无波澜,基本处于开门见山有事说事的状态——随着时间流逝质疑伴侣是否爱着自己这种事情,好像也不怎么受他们重视。钟章和序言在互相明白彼此心意后,都自然地去做自己的事情。 钟章在工地上苦哈哈地打灰、检查安全、监督。 序言精打细算购买自己需要的瓜果蔬菜,毫不留情地和外交部、商务部砍价买钢铁。 “钢铁厂已经交货了吗?” “嗯。”序言想起钟章的撒娇,额外补充道:“钢铁的素质可以。我喜欢那个花。” 钟章很快明白,这个花是指紫藤花钢铁厂。序言完全记不住那些钢铁厂的原名,依旧用展会上得到的小礼品去称呼他们。 “西瓜呢?” “果泥在吃。”序言重置了温先生和小果泥的程序。这件事情他还犹豫要不要告诉钟章,但仔细想想又觉得没必要给脆弱的东方红更多惊吓,仅简单的提了一句,“他变笨了。” “啊?”钟章顿时也开始瞎聊,“医生说我也变笨了,在太空里待得太久了。” 序言:“乱说。” “哈哈哈哈我们有科学依据的。”钟章和序言坐着聊了一会,手牵手开始散步。他们两就和所有大学生情侣一样,平淡地聊着生活,说着毫无营养的内容,没有任何目的地四处瞎溜达。 “真的。”钟章聊到大脑变异这件事情,心里还幻想着超能力。他笑着和序言打趣,“我还想和小果泥一样出现超能力呢,就这样咻咻闪到另外一边。” 第87章 序言:“嗯。” 钟章的脑子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进化。 西乌……他很久不见的朋友,难道真的知道什么吗?要不回去鞭尸?看看能不能从那堆传感体上拷问出什么? 不。 与其指望他那种没什么良心的朋友,不如争取让东方红们自己变异。 “98号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序言对钟章道:“有时间带你去看看。” * 地球。 人类平静地过着自己的生活。 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什么国际新闻,什么太空飞地,都不如今天菜涨价多少、外卖有没有优惠券、618大促销等来得更有实际意义。 而比起这些吃喝拉撒,还有一小撮人以超常的嗅觉察觉到祖国妈妈在大政策上的变动。 #忽然刷新出一个新岗位#的话题出现在考公考编群里。 “问一下,有没有人知道这个‘特殊岗’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限学历、不限性别、不限专业……emmm三不限?三不限能是什么好考的岗位啊?” “不是?你们有没有看他的考试科目?他居然第一关是体测?警察和军队文职都不是这么考的吧。哪个单位要求第一关体测?” “往好处想,说不定第一关体测就是变相面试。专门挑领导子女往上放。” “招募人数暂定?还三不限。领导家小孩这么拉垮吗?” “报呗。万一领导家小孩考到最后一名,为了录取把前面人都收了呢?” “十一点了。各位洗洗睡吧,梦里什么都有。” 考公考编群内,这个奇怪的岗位也仅仅是引起一点讨论,更多人将其当做一个乐子,一个调味剂,看了就算了。 仅有千分之一不到的赌徒,尝试性的报了名。 在全国百万级的考公考编人群、千分之一的赌徒并不清楚自己将要面对怎么样的考试。 另外一边,科研组历经4万余人,终于筛出一个触发工程机甲飞行模式的人。 【体质合格。基因认可通过。接下来,即将进入飞行教学模式。】 【教学模式通过】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检测到您尚未开启能力共感,请问关闭共感模式。如有身体问题,需要检测,本机将开启深度检测模式。】 …… 【模式开启。】 【已知,您隐藏的能力与本机契合度超过80%,能力名称为‘控土初级’。为您的身体健康考虑,请拨打基因库号码,进行更多定制化检测,激活您的能力。】 第73章 入选者是一位女性。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她并不算很健康,也不是很年轻,学历也不高, 仅仅是因为群筛时定位在某大学, 抽取大学部分教职工及学生进行检测时偶然筛出来的。 她是45岁-50岁组的女性受验者之一。 一位初中学历的清洁工。 经过后续的体检, 科研组发现她身上有不少小毛病, 什么腰椎盘突出、小结节,可以说40岁以上女性会出现的健康小问题,她都用。而从外观上看, 她精神干练, 因从事体力劳动有不少力气,耐力充足。 科研组参考她的身体状况, 又陆续找了相似的100位同年龄段女性做测试,一无所获。 他们后续决定持续扩大测试人群,并决定将年龄的范围扩大为15-65岁。不过在扩大测试范围前,他们委托钟章去问一下什么情况。 人类也有超能力? 那个基因库是什么东西?要怎么触发?触发要什么材料吗?会有生命危险吗? 所有机甲都可以和超能力放在一起使用吗?还是分不同的类型?什么?有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那还等什么!!!快答应啊!! 钟章感觉自己像个陀螺,想稍微维系下与序言的甜蜜感情, 就被各大部门当陀螺抽个不停,一大群人拿着工作,追着他的屁股拱。 序言对此表示自己完全不知道。 但他的表情又很平静, 对第一个成功激活飞行模式的受试者是女性毫无意外,对45岁的年龄也没有任何反应。 “四十五岁?很年轻啊。”序言说道:“女性?是指你们东方红雌性吧。这样有什么奇怪吗?” 钟章确实觉得有点奇怪, 仔细想想又说不出怎么奇怪。 大概是各国作品中的超能力主角都倾向于青少年和青壮年, 钟章最初认为第一个成功激活飞行模式的人,应该是个年轻幸运儿。 序言对此觉得很奇怪。 他说道:“基因是随机的。你们在想什么。” 一个优秀的雌虫可能确实拥有出色的先天基因,但一个先天基因优秀的雌虫并不一定能成为出色的雌虫。序言自己的能力就很普通,他认识的雌虫就算拥有能力, 近半数都认为自己的能力地没什么大用。 但这也就是他们生命中一个微不足道的能力,并不会直接影响他们的未来。 “可是,她在东方红的寿命里已经……很大了。” “四十五岁我们都不一定找到工作。”序言认真道:“这个年龄,如果能顺利服役,准备考试,正好继续上学。” 钟章觉得和长生种谈论四十五岁年龄焦虑的自己,也是缺根筋。 “只和基因有关系吗?” “嗯。”序言提醒道:“复制粘贴这个东方红雌性的基因,是没有效果的。基因库已经做过实验,至少,在我们那是完全没有效果——把心脏挖出来给另外一个生物也是没有效果的。” 基因组合是随机的、公平的。 能力是无法被选定、被人为操控的。 序言所在的虫族世界,他们想要将某一种超能力限定在自己的家族内,也只能通过限制婚姻、同种结婚等传统手段提高能力的出现概率。 稀有的超能力是一种无法被圈定的资源。 血亲与子嗣不是。 钟章很好奇另外一个世界的超能力。他缠了许久,花里胡哨问一大堆他们那最厉害的超能力者等话题,叽叽咕咕听到什么双重能力者,什么虫族初代大帝被自己的战神父亲追着用两个能力按着打、重力系+火焰系产生流星雨等。 “哇。”钟章听得两眼放光,“伊西多尔。那你们家族有没有什么很厉害的能力?” 序言思考很久,回答道:“有个传说。” “什么?是什么?” “能力【爱神】。”序言道:“夜明珠初代家族长的雌性父亲。他种族的能力【爱神】可以让所有活着的东西爱上他,听他的话。传闻【爱神】者的翅膀可以当□□情药剂的粉末,粉末可以让不爱者爱上第一眼看到的家伙。” 序言没有遗传到这个能力。 对于整个家族来说,这个所谓【爱神】能力也像是个虚无缥缈的传说——虫族建国之后,再也没出过一个【爱神】能力拥有者。 这个能力的能力却一直环绕着每一代夜明珠家主。 直至家族覆灭。 “你一定是遗传到了。”钟章听完,很认真地说道:“我感觉,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爱上了。你简直是魅力的集合体,完美的性格,完美到不能再完美。” “不要乱七叭叭。” 钟章不以为然。他掰着手指分析道:“或许,这个能力对后代来说是增加桃花运呢?嘿嘿,感觉我们的相遇也挺玄乎的。” “不过我喜欢你,更多因为伊西多尔你是个很善良的好外星朋友。我还喜欢你的身体。我还特别喜欢你对我的态度,你对我真的太好了。我也很喜欢你。” 序言不管钟章又在胡思考,乱告白什么了。 他在思考建国、建立家族的事情。从他落地开始,不断有东方红向序言解释“国家”的概念,但这个概念实在不太符合序言的既有认知,在他看来整个东方红族更像一个庞大的“混居家族”。 如果他成立自己的家族,那以后和钟章在一起,算是两个家族通婚吗? 那他的家族……到底要使用什么名字? 还是沿用夜明珠家的称呼? “伊西多尔。未来我们的小孩会不会继承到这个【爱神】能力?”钟章琢磨起来,越想越嘻嘻哈哈笑起来,“感觉好玛丽苏啊。” 序言看着钟章,决定暂时把家族名字放在一边。 “嗯。”序言道:“有可能。” 传说,能够遗传到【爱神】能力的幼崽,双亲必然很相爱——这个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的猜测,但据夜明珠家主的手记记录,他自己多少也受到这一能力的影响,很多仇敌见到他之后,态度都会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位神奇祖宗在自己的手记中承认,自己也做过能力测试,也确定了不是嵌合体,身上没有任何雌虫的性别特征。他不可能拥有雌虫的能力,历史上也从没有出现过拥有能力的“纯雄虫”。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雌父所在种族的血统及能力【爱神】过于强大,从基因上影响他个人的魅力值。 第88章 序言慕名看过这位祖宗的真实历史录像。 他认为初代夜明珠家族长还是太低估了自己颜值对仇敌们的杀伤力。 至少,序言看完祖宗的历史录像后,对着镜子伤心了几分钟,怀疑自己身上真的有夜明珠血统吗? 血脉稀薄到他这一代,再和东方红族结合,就算侥幸生下孩子,估计也不能继承多少夜明珠家的颜值。 更别提【爱神】这种能力了。 钟章已经幻想得不知天高地厚,甚至将任务啊,什么激活超能力丢到脑后,沉浸式想象自己和序言的未来生活。 科研组的人在门外听得牙槽摩擦,疯狂拨号,试图用震动唤醒钟章的工作态度。 “那个……98号机甲……”他们打了七八个电话,钟章完全没有感觉。最后不得不硬着头皮进来提醒道:“伊西多尔朋友。听说个机甲可以激活超能力,请问是真的吗?” “嗯。” 科研组的人心颤了颤,不再指望钟章。他们追问道:“我们可以租用一下吗?多少钢铁都可以商量的,我们租用一天,不,按照小时来算也是可以的。” 如果能够成功激活超能力,人类的生命科学将完全被改写。 人类的历史将迈入全新篇章,全世界的基因工程必陷入彻底的疯狂中。东方大国绝不会在这种时刻落后半步。 他们要一手抓太空飞地,一手抓国际影响,一手抓语言翻译,一手抓材料研究,一手抓机甲科研,一手抓外星贸易,一手抓超能力开发。 钟章同志也不能落下,他现在要一手抓外星恋爱,一手抓狗刨县项目收尾,一手抓寿命问题,为自己成为飞地省长做努力。 多面发展,东方红绝不偏科! “伊西多尔朋友。费用完全不是问题,我们租用一台就够了,拜托了。” 序言:“不要。” 这是什么人?钟章的亲戚怎么总之莫名其妙蹦出来好几个,几天换一批,几天换一批的?序言已经很努力在漠视这些白大褂东方红们了,可他看见白大褂就忍不住类比自己很讨厌的基因库蓝大褂。 他讨厌搞生物科学的畜生,还讨厌东方红的医生,听到东方红里有“医德”这种东西还恍惚了很久。 世界上居然有医德这种东西吗?一定是招摇撞骗的幌子吧! ——治不好钟章,说不定是等着钟章死了把他的身体拿去切片。 还什么借用机甲?你们想都不要想了。我是不会借给你们的,你们也别想说动钟章来骗我的机甲。 序言将心比心,用自己世界的基因库类比东方红的医疗科研专家们,认为这台机甲借出去就是无本买卖。 “不借。”序言冷着脸说道:“走开。” 科研组终于体会到外贸组的抓狂与无奈。 他们背着序言,抓住钟章,使劲摇晃他那充斥粉红泡的脑子,“钟章同志!钟章同志!时间紧任务重,星际战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打响呢。您清醒点啊,您还想要全民开发超能力吗?” 钟章醒了。 他如芒背刺,有种上班被老板盯着的心虚感,“行吧。交给我吧。上面对战争是什么态度?” “联合全体人类。”一旁围观的外交部领导补充新信息,“等伊西多尔朋友成立国家后,我们考虑将消息对其他国家公布。我们希望与伊西多尔朋友共同建立外贸-科研-防御等多重体系。其他国家的态度我们无法保证,但我们肯定与伊西多尔朋友站在一起,你们正在热恋期对吧。” 钟章觉得热恋期的说法比较微妙。 他抓抓脑袋,“我还没告白呢。” 虽然说了很多次爱啊,喜欢啊,但钟章觉得这些都不是告白。 他期待给序言一场正式的、充满仪式感,让他终生难忘的告白。 面对诸多东方红亲戚们、领导们,他还害羞扭捏上了,“这才哪到哪呢?伊西多尔才允许我分期谈恋爱……照工地的规矩,这才是定金呢。距离成功追到伊西多尔还早着呢。” 以为他们早在一起的外交部:…… 以为他们早在一起的科研组:…… 哈??? 你们的进度怎么忽然往后退了?这不太像话吧!颗粒度呢?对齐颗粒度啊!! 第74章 钟章觉得感情这种事情不需要颗粒度。 感情嘛, 确保一下我喜欢你,我能够对你好,你也愿意接受我追求你, 我们试一下, 合适的话大家就ok嘛。 以上, 全部是钟章的姐姐钟文的原话。 钟章还没有谈恋爱之前, 觉得谈恋爱真就是这么一回事。但等他自己亲身上阵时,他又觉得恋爱不止是“我喜欢你,你喜欢我”。 “你问我?”钟文作为弟弟爱情道路上的参照样本, 边打电话, 边翻看自己的前任留念册,“你不是有那个星际融合情感会……还应该是这个东西吧。那么多人还不够你咨询嘛。” 钟章觉得那些人无法理解自己有趣的灵魂。 居然还叫他对齐颗粒度?什么东西, 出来做军师的不会都没有谈过恋爱吧。 谈恋爱的人,哪里有心思对齐什么颗粒度啊。 “一群大老爷们,我感觉他们谈恋爱更讲究国际法。他们最近还在撰写什么星际婚姻法,估计是给我以后结婚用的……哎呀。你快说一下你以前怎么告白的,给我参考一下。” 钟文看看自己新做的美甲, “氛围到了就好啦。” “可是最近伊西多尔看上去很忙。”钟章和姐姐嘀嘀咕咕起来,“快点快点,从你两位数的前任里看看, 有没有这种工作很忙的……你们当时有没有什么告白仪式?” “娱乐圈就算了吧。”钟文笑道:“不过,可以搞点小回忆。恋爱这东西嘛, 就是要真诚, 要让对方对你一直好奇下去。唉,我和你说……” 姐弟两巴拉巴拉煲了一小时的电话粥。 粥好了,钟章也好了。 自信满满的地球小帅准备亲自去看看屁股沟到底是个什么神奇玩意,再看看能不能加急给这破地方改个名字, 再琢磨点花活布置上去。 “我感觉完全没有问题。”钟章和星际情感融合会的人对账本,“我们已经牵过手,亲过嘴,虽然我还在五年试用期里,但告白确定关系应该是没有关系的。” 以为他们已经上过床的星际融合会成员们:…… 他们就这样看着钟章,仿佛看着一个商周来的青铜器。 “三个月就这个进度,你是小学生吗?” 钟章挨骂,钟章习惯,钟章笑嘻嘻毫不在意,着急要去看看屁股沟是什么沟槽地方,顶着这么垃圾的名字还能被下属强烈推荐。 然后,他发现这个地方除了名字不太行之外,简直是狗刨县这坑里养出的极品翡翠! 山峦叠叠,溪水涓涓,夏日蝉鸣,野花遍地。钟章走两步就是一个小灵感,感觉自己简直是天生的婚礼策划,不去读策展专业简直是暴殄天物。 他自信满满的回来,准备开始自己的告白大计。 ——航空局紧急把他叫过去开会,并隆重给他介绍一位帅哥。 “这位是我们找到的翻译人才。”航空局领导无视钟章呆滞的表情,不断拍着钟章的背部,夸夸其谈,“等会温先生也在。我就想着,提前半个小时让你先认一下。以后,他估计得跟着温先生学习外星语言了。” 面前,是一个戴着头戴式耳机的帅哥。 他的帅和钟章是一个类型的,放在漫画里他们都是非常典型的中式大气帅哥长相:丹凤眼、剑眉、鼻梁挺拔、嘴唇适中。只不过钟章因为笑得太频繁,整个面相都透露着一股欢快的感觉,仅仅能被叫做“地球小帅”。 而面前的帅哥,冷酷、无情,从进来为止就没有笑过。他站如松、坐如钟,仿若一根标杆插在地缝里,那个地缝还刚好让钟章钻进去。 “说起来也很有缘。他叫做张忠。”航空局领导笑着说道:“听力超越寻常人,以前是学指挥的,拥有绝对音感。爱好是无线电,可以听到别人都听不到音频,后来跨考去了相关的专业。哎呀,把他找出来可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与四万里挑一的机甲驾驶员差不多,张忠也是航空局、翻译小组牵头,在各大高校、研究所拿着无声音频,苦苦寻找三个月才找出来的人才。 “温先生来之前,你们先好好认识一下。” 航空局领导就这样走了。 钟章和张忠就这样坐着,没有任何对话的坐着。 忽然,张忠站起来,走到距离钟章最远的角落面对墙壁站着。他那奇怪的举动让钟章一阵好奇,正要开口,什么话都还没出口。 张忠捂紧耳朵,面容严肃数倍,“别说话。” 钟章:? 啊?发生什么了。这个屋子除了他们,难道还有别的东西吗? 钟章顿感凉飕飕的。下一秒,张忠的话更是直接让他的心如坠冰窖。 第89章 “你,很吵。” 钟章:……? 我?不是,兄弟。我刚刚说话了吗?你就说我很吵。你就算听力超绝,也不是这样超绝的啊! 日后,钟章回忆起来,单方面将张忠列为自己最讨厌的家伙之一。而在温先生确定张忠真的可以听到那些寻常人听不到的语言后,钟章简直是一块气呼呼热腾腾的小酥饼,啪嗒啪嗒地往房间里走。 序言不在。 钟章又啪嗒啪嗒地走了。 余下一整天,他都没有见到序言,整个人吃饭都咬着牙,原本看完屁股沟的好心情荡然无存,心里毛毛的,整个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个离奇的梦境:他梦到张忠顶着比他还要帅的冷脸,和序言谈恋爱,序言根本认不出两个东方红有什么区别。而自己变成他们床头的闹钟,除了叮铃铃地大叫外什么都做不出来。而序言还带着张忠,两个人在屁股沟里认真地铲土,两个人挖着挖着把小果泥从屁股沟里挖出来,再挖着挖着挖出来好大一个西瓜。 钟章第一次被梦吓到哭,大半夜醒过来,不愿意这么丢脸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哭哭啼啼连打十几个电话给亲姐姐钟文,两个人电话里亲切问候自己的亲爹亲妈,一阵无人伤亡的互相嘲讽之后,钟章憔悴的心终于找到一块落脚地。 “完蛋。”钟文嘲笑道:“你已经深陷爱河不能自拔了。” 钟章一把鼻涕一把泪,大声承认,大声反击,“你第一次谈恋爱,你也这样。” “风水轮流转嘛。”钟文看着天色大白,困得打哈欠,“你心情好一点就行了。别乱想哈,人家翻译帅哥都没说什么呢,你焦虑个屁。” “他和我是一个类型的帅。” “恋爱看感觉。”钟文真是服了。比起给弟弟做军师,她宁愿自己再谈一个,“哎呀。你真是,害怕就自己开口问呀。我要睡觉,再烦我,我抽不死你。晚安,不对,早安,挂了。” 不留任何余地,钟文挂断电话。 徒留下失眠到天亮的钟章销魂地爬起来上班。兢兢业业的钟县长照旧干工地的活,开各种会议,在各种地方跑来跑去。 直至,他见到那位检测出超能力的新机甲驾驶员。 * 王招娣,45岁,初中学历,某大学的保洁阿姨兼清洁工。 她原以为是什么单位的福利体检,结果没想到莫名其妙触发了什么东西一样,整个生活都不可思议地翻天覆地起来。之前招她进来干活的姨婆也好,那些没有见过的领导也好,他们和那些莫名其妙看上去很会读书的人一起,对她温柔地说着话。 王招娣这辈子没想过自己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起说话。 前一天,她还在卫生间就着咸菜吃馒头,今天,她就坐着直升机,降落在狗刨县的天台上,整个人还是恍惚的。 “我?开机甲?”王招娣下意识是不敢的,“我就会开个小电驴,机甲是什么东西?” 来得路上很匆忙,也没有什么衣服换。王招娣的口袋里还塞着好几个塑料袋,保温杯插在口袋里,露出大半个杯身。 杯子上那个人像标签已经磨损到看不出人的五官,保温杯杯身遍布划痕。 和王招娣一样,这是个饱经风霜的杯具。 “会开电驴就行。这个不着急。” 钟章温和地说道:“阿姨。我们坐下说,来的路上,他们和你说了什么?” 说了什么? 王招娣脑子还是昏呼呼的。招待给她泡了热茶,她也不敢喝,不知道要怎么喝,手搭在膝盖上不自在,靠在软被椅上也不自在,但这椅子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坐了会就忍不住往后靠,摩挲起柔软的扶把。 登上直升机之前,那些人说什么机甲什么科技,她是真不太明白。翻来覆去,倒是听懂,这是个工作,工资高稳定有编制,和当兵一样稳定又赚钱。 这么好的工作,怎么就落到自己身上了? “那个。”王招娣试探性地问道:“这么好的工作,能不能让给我儿子。我儿子现在还没找到工作。” 钟章闭上眼,狠狠吸一口气,看向旁边。 科研组朝他摇了摇头,意思很明显:王招娣的儿子没能通过基因测试。 这个机甲员只能是王招娣,也必须是王招娣。 钟章瞬间转变了策略,他低声和王招娣道:“姨,我也给你透个底。这个活,不能让。其他人都不合格,就你合格了。” “唉?” 她吗? 王招娣从没有遇到这种情况。在她的学生时代,读书好不是合格,为了给哥哥弟弟攒学费,她初中毕业就得打工。在她的青春时代,长得好不是合格,为了照顾父母,她回家嫁了一个父母看中的男人。而在她的壮年、她的中年,她赚不到钱、读书少、没有眼力见,在哪里都是不合格的。 她长得不好看,没有学历、赚不到钱,没有被人坚定地选择过,她可以接受,完全可以理解。 因为,她这一生都是这样过来的。 而现在,一场学校安排的体检,国家忽然派人告诉她,“王招娣,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做。” 你,合格了。 独一无二的合格了。 “不会是,要换器官吧。”王招娣警惕起来,“我已经四十五岁了。我还能干什么啊。” 行吧。 久闻不如一见,钟章大手一挥,带着王招娣去了工地。 工地上,工程机甲一字排开,朝阳自它们背后缓缓升起。王招娣自下而上,完全分辨不出这巨大造物的细节,她感到自己的眼睛正因日光刺得眯起来。难以言喻的、一直被男人们所称赞的巍峨之物令她浑身上下的血管都躁动起来。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跟着师傅开塔吊的日子。 不同于那些令人兴奋的工资。王招娣最喜欢的,其实是沿着塔吊往上攀爬地过程。她永远记得自己踩在梯上,远远地眺望整个工地,幻想自己是高塔上的巨龙,用爬行种的视角蔑视整个世界。 但女人不适合工地,她永远的离开那些巨大的金属造物,遵循父母的意见回家结婚,干着能照顾全家人的临时工、小时工、保洁工作。 “是不是在工地上干过?”钟章闻到了土木的味道。有了共同的话题,他顿时觉得身边的预备驾驶员活了过来,他们中间弥漫着工地漫天尘土的味道,以及尚未拥有人气时空旷的感觉。 “以前开过塔吊。” “这么厉害。”钟章惊讶道,接着夸奖,“果然没有选错人。塔吊都能开。之前,是不是抽了血?感觉怎么样?头昏吗?身体现在还好吗?” “还要抽?”王招娣问道。 四万人的筛选可不是一个小工程,如果每一个人都上机甲开一下,那消息根本兜不住,联合国那边又要咋咋呼呼开始吵架了。 因此,科研组们在研究机甲后,找到了“远程认证”和“基因认证”两个功能。 前者可以勉强与地球的vr设备链接起来,半小时后,地球的vr设备就会因各种因素爆炸销毁;而基因认证则可以开启一个类似于“多人指纹认证”的模式,将不同样本的鲜血放入,迅速查看认证效果。 科研组分成多组成员,前往祖国大江南北,远至西藏新疆海南漠河,近至各大都市的高校、医院,按照不同地域、年龄、体质分类抽血。在最合理的时间内,将抽到的血24小时无间断上机甲检测,四万组不眠不休,刷新出王招娣这一个触发者。 “现在是不用抽血了。”钟章笑笑,“上去试试看。天命之女。” 王招娣第一次被人这么称呼。 她没有笑,一时半会分不出这是善意的调侃,还是混合了其他因素的鼓励。她那些涌到嘴边说自己不行的话,反而因为这句“天命之女”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眼眶也慢慢地酸起来。 天命……她吗? 工程机甲投射下一层平板,王招娣踏上去,迅速飞上去。风从她耳边吹过,那些因年龄长出的褐斑,在此刻像花一样,招摇得让人欢喜。王招娣听到自己的耳膜鼓动,呼吸急促,一种奇妙的仿佛宿命的感觉呼唤着她。 “太帅了。”钟章站在底下,热烈地夸奖和指导道:“手!放上去,大胆点!你可以的。” 王招娣深吸一口气,高处的空气与其他处不同,太阳照耀在她的脸上。 而她将手轻轻地按在机甲外壳上。 机械翻译的中文呼唤着她的存在,如此动听,如此悦耳。 【认证成功。】 【欢迎您驾驶机甲,机甲全部功能向您解锁。】 【多次登录者不同……经过检测,您的基因优先权高于其他驾驶者,现已将您升为第一驾驶者。】 【飞行教学模式开启,您上次未完成所有课程。是否继续。】 “继续!”王招娣毫无犹豫,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大喊道:“继续教学!” 第90章 四十五岁,王招娣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花费两天一夜的时间,她学完了教学模式里所有课程,在众目睽睽之下打开飞行模式——科研组也好,驾驶组也好,所有人第一次看到机甲双脚离地,无声且快速地直升三千米高空。 地面连一道白色烟雾都没有残留。 “哇。”钟章倒是不羡慕,他还在太空开过机甲呢。但原先筛选出来的机甲驾驶员们羡慕得不行,王招娣一下来,纷纷围上去询问驾驶的体感、教学知识等内容。 “那个?领导?” 钟章故作深沉的叹口气,“我是县长。” “县长大人。”王招娣严肃地说道:“机甲上的信息告诉我,我们叫东方红。如果以我为参照物,我们的超能力者能力觉醒应该都在三十五岁之后。” 钟章:…… 饱读网络小说的钟章属实没有想到这个奇妙的觉醒时间。 他挠挠头,想了下序言他们种族的平均寿命,理解了。 这个机甲最开始应该是按照长生种的发育能力来开发,序言都能活300岁了,30岁在他们那说不定还是个小屁孩呢。 对了……序言多少岁来着?27岁!嘶,这么年轻?在他们的年龄段上成年了吗?钟章乱七八糟的想着,还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下吧。 就算他知道序言,他也要打电话再问一遍。 没别的原因,钟章就是想找序言说话了。 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温先生比之前更不待见他,看见钟章也没怎么搭话。小果泥也完全不见了,序言也跟着不知道上哪里去了。 星际情感融合会分析,这可能是野猪拱白菜必须要经历的岳父白眼、小姨子不爽和热恋期后的倦怠。 钟章听完,觉得星际情感融合会的模式还是太古早了,这参考街道、居委会什么的,是不是不太符合星际情况啊。 序言是那么狭隘的外星人吗? 小果泥是那么不听话的幼崽吗? 温先生是什么棒打鸳鸯的邪恶老丈人吗?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钟章心心念念要和序言联系上,他视频拨打过去——就看见自己最不想看见的家伙出现在镜头面前。 “你怎么?啊!”不对,这绝对不对啊。钟章心中警铃大作,质问道:“你怎么拿着序言的手机?序言呢?你们在飞船上?还是地面。” 张忠捂紧耳机,屏幕一阵晃动,他将声音调到最小模式,耳朵终于喘过气了。 “酒店。”张忠言简意赅道:“外宾开会,手机充电。” 序言还没有决定好自己家族的名字,他自然取不出来什么国家名字。 可他自己又不希望这些小事情干扰到自己招工,直接从自己看过的东方红资料上选取了一段“没有取好名字”的词汇发过去。 “这就是我的家族名字。”序言道:“未命名家族。” 第75章 序言一直是个相对随意的雌虫。 他长大后试图改名, 被告知这个名字是他自己选的,成年前不能改名——小小的序言给自己取名字的理由也很简单。 他觉得雄父准备的几个名字都太复杂了。 而沿用以前的小名,笔画又太多了, 对一个学龄期小崽崽来说太复杂了。 “我已经是大孩子了!”序言认真地站在登记口和雄父温格尔抗议, “我要自己取名字。” 雄父温格尔无奈宠溺地看着他。 “这几个都不喜欢吗?” 幼崽序言扣扣手, 看看字, 觉得都太难了。 他当即大声叫嚷起来,“雄父~雄父~我自己选,我自己选嘛。” 他那会也才豆丁点大, 就算力气很足, 在地上打滚也不过是幼崽扫地机。要给他雌父看见了非得一脚踹非他的屁股。 也只有雄父温格尔,没有经受住幼崽的哀求, 允许幼崽自己给自己选名字。序言在整个大厅到处翻书,很快敲定自己心仪的名字。 他指着指着整本书最大最亮眼的字说道:“这个。” 写在最开头、最大的、最显眼的东西,他就要叫这个。 于是,序言就成为了【序言】。 多年后,他回忆这一幕依旧感觉心里暖洋洋的。在选择家族名时, 他也曾经考虑过雄父留给自己的那几个名字。 要叫什么呢? 序言拿不定主意。温先生重置后,他也没有心情找对方商量家族名。小果泥智商调低后,完全变成个呜呜呀呀的幼崽, 说话比之前更小孩子气,建议序言建立瓜瓜王国。 “这样。果泥就是瓜瓜王。”小果泥笔画道:“哥哥就是最甜的哥哥王。果泥和哥哥都是最厉害的。” 序言听完都笑了。 他在这件事情上没有想过找钟章, 因为他不确定钟章在这件事情上的立场, 他也没有做好准备让钟章完全了解自己的过去,去了解那个可能永远回不去的夜明珠家。 夜明珠家已经消失了。 至少,序言曾经生活过的夜明珠家,在他心里完全消失了。他每每想到这个事情, 给新家族取名字的心都没了。随机开一个智能机械问话,他们都说一个雌虫、一个不明生物、一个智能体无法组建家族。 “按照虫族的家族法。家族的前身是家庭,一个家庭至少要拥有一位雄主、一位雌君。一个合法的家族至少要拥有4个虫族,并进行资产验证……” 序言懒得听下去。 他干脆和给自己取名一样,明明白白把意思交代出来。 “未命名。在你们的语言里就是‘没有取名字’的意思。”序言道:“我的家族就是没有取名字家族,我的国家就是没有取名字国家。你们就这样往下干吧。闹钟在哪里?” 这些天,都在忙着处理温先生和小果泥的程序,顺便拷问前好友,序言差点把钟章落下了。 忙的时候,他并不很想念钟章。 忙完,整个心却空落落一大块,序言几乎是迫不及待去找钟章。他兜兜转转,第一眼看到钟章今天换了新造型,戴着一个包耳耳机面对墙壁枯站着。 真不像他。序言心中奇怪。 隔着五十米,他再瞧一眼,立刻认出这不是钟章。真正的钟章正在楼下狂奔,隔着两百米,序言站在七楼都认出他那风风火火的样子。 “伊西多尔。”大概还有三十米,钟章也看见了序言。他大力挥手,“你在开会吗?” 序言摇摇头,会议已经结束了。他开会从来是通知,除了砍价,没有任何与东方红们细谈的兴趣。 钟章那颗心更提起来了。 序言没有在开会,那手机为什么要放在张忠身边充电。 他快步上前,甚至嫌电梯太慢,三步并做两下,手脚并用爬台阶,中间摔了也不管,憋着一股气往上爬。 “伊西多尔。”钟章连滚带爬到了,先瞧瞧序言身上有没有什么不对劲。他的动作也夸张,转着圈的观察序言,看得序言一阵莫名其妙。 序言:“怎么了?” 和钟章一样,序言也在观察钟章。这一观察,序言眉目都不善起来了。 刚从工地上滚回来的钟章,安全帽还系在脑袋上,不过他没有戴在头上,而是用绳系在脖颈上。帽檐压得他脑门出现窄窄的一条压痕,汗水白中带灰流过他通红的脸。 衣服有点灰,褶皱很多。 裤子也不干净,看上去像是摔了很多回。 钟章耷拉喘气得样子,热气一团一团从嗓子眼冒出来,看着更可怜了。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重复念着序言的名字,眼睛用力眯了眯,“我还以为我们要开始替身文学了。” 序言到嘴边安慰的话,默默卡住了。 他看着钟章,不是很理解什么新鲜的知识出现在他们的对话中。 钟章却不管这些,他扯袖子摸脸,弄得自己一脸灰灰花花,“就是……出现了一个和我很像的人,我感觉不舒服。” 序言还是没听明白。 他盯着钟章,不知道要怎么安慰面前忽然低落的爱侣。 良久,他伸出手,先揉揉钟章跑得满头是汗的头发,再捏捏他的脸颊肉,像对待小雌虫一样,鼓励式地拍拍他的肩膀,“我在。” 钟章才不会被这样糊弄过去呢。 序言根本就没有听懂他的意思!狡猾的外星人一定开始用他们的意思理解这些超前的地球文化了。 而他,钟章要解释清楚这一切,“我害怕,你看见那个比我要好的家伙。你就不喜欢我了。伊西多尔。我心里酸酸的。” 序言挠头,看起来还是不太理解。 不过他也是个不懂就问的好孩子,翻看字典看了半天,拿出好几个词问钟章,“你是在唧唧吗?” “……什么唧唧,是嫉妒啦。呸。我才不会嫉妒。” 序言看着钟章那样子,轻轻憋笑了下。 他继续在字典上找词汇,问道:“是柠檬吗?” 第91章 “谁酸他了!我才没有,就算那家伙长得比我帅,比我学历高,但是,他就是个木头——我一点都没有酸。我就是担心。”钟章越说越生气,见四下无人,干脆在原地跳好几下,用跺脚发泄情绪,“哎呀。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序言用余光看着钟章,细细品尝这一刻鲜活的东方红。 每次看到钟章活蹦乱跳的样子,他都能感觉到自己全身为之一松,骨头缝里都是舒服的。 真可爱。 “伊西多尔。”钟章说着说着都着急了,“还有什么词。急死我了。我这是吃醋。醋。哎!你不吃醋,我可真的是……这个就是。” 钟章太着急了。 他根本没有注意到,站在大厅最里面的张忠走到他们两旁边,一言不发,关上门,再走回到大厅最里面,摘下耳机,加装耳塞,再戴上。 序言注意到了,没关注太多。 他全部视线都落在钟章身上,看着钟章为自己着急,恨不得他急得趴在自己身上,更大声指责一个根本不存在、甚至没有出现的假想敌。 “我吃醋。”序言摸着下巴,说道:“醋。酸。” 钟章真是服气了。 他又不想要序言觉得自己是不爽那个没见过几面的张忠。他心中那种微妙的不快,很难被表达出来—— 他不是所有东方红中最优秀的那个。 他能够与序言在一起,仅仅是天时地利人和,如果换成一个足够好的人代替他飞上天,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序言还会救他吗? 钟章拒绝去设想这种可能性。 他认为自己吃到快一步的红利,就是吃到了。可张忠出现,他满脑子又忍不住胡思乱想,想序言是否因为容貌喜欢自己,是否会因为科技研究和对方水到渠成,想温先生是否会因为师徒关系撮合序言和张忠。 这一切,全部都是他的乱想。 毫无依据。 可钟章无法一直自信下去。他的内心能量不会永远充沛,他也是一个普通的中等生,也有自己的亲人、朋友。 遇到序言之前,他在太空飘荡,试想过一辈子都无法回到故乡,孤独地渴死饿死憋死在太空中。 小小的烛龙舱和潜水艇的构造类似,却更小几分。钟章抬起头,一眼就能看到烛龙舱的尾舱。他从头走到尾,只需要简单的二十来步,二十四小时内,他走过四万多步,每走一步,钟章都把自己人生中快乐的事情想一遍。 他念着一个又一个认识的朋友的名字。 他将工作日志写得很详细,详细到几点自己去拉屎,今天的屎是什么颜色。舱体外声音怎么运作等等。 钟章用这些对抗太空,在飞来的钢筋穿过胸口,他内心产生过一瞬间解放的错觉——那一刻与这一次相似又不同,钟章无法描述这种莫名其妙的惶恐,他清楚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幻想。 什么都没有发生。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他大声喊着这个名字抵御情绪,声音越来越大,“我。我。” 序言低下头,飞快地在钟章嘴边啄了一下。 “我吃醋了。”序言道:“看到我,为什么还在想那个什么谁?” 钟章抓着序言的手臂,微仰着头望着序言。他目光开始游离,喊话也不那么有力气,“因为他比我……好很多。他长得帅,很有天赋。你不是喜欢这个长相吗?” 序言再低下头,亲了亲钟章的嘴角,这次不是啄,而是贴着温存了片刻。 “我喜欢你。”序言道:“别乱。” 钟章抬起头,不专心地左右转脑袋。他耳根子红红的,任由冷气和风给自己降温,也不看序言。 序言也不管这么多了,他亲亲钟章红红的耳根。 “柠檬味。”序言道:“柠檬味坏闹钟。” 第76章 柠檬味闹钟心里酸酸的。 他说不清道不明自己到底为什么变得这么慌张。张忠和他迄今为止也就见了一面, 和序言更没有说过几次话,可是钟章内心就是有种古怪的危机感。被序言这样亲着,他自己别扭又委屈。 倒不是针对序言, 而是针对他自己。 “我脸上还有汗。”钟章避着序言的脸, 又擦了擦脸。 序言不听, 作势还要继续亲, 两个人在走廊里顿时打闹起来。他们闹得有些吵,担心打扰其他人,时不时左右张望, 停下来观察, 发觉没有人又继续悄悄亲昵起来。 “我是不是在无理取闹。”钟章低声道:“他真的比我好看。” 序言不理解前半段,但听懂了后半段。 “漂亮?”序言问道:“所以你担心我喜欢他?” 钟章没脸承认这一点, 可他的危机感又不止于此。他自己很清楚,序言不是看脸的人—— “就是忽然想,当时遇到你的东方红不是我。你会不会爱上其他东方红。”钟章嘀咕嘀咕,观察序言的脸色,“好吧, 我承认是之前有点失败。我现在很焦虑。” 序言没想起来什么“失败”。 在他看来,钟章就没有失败过。 钟章却不这么认为。生病前,他原本设计了一场小小的约会:借着狗云下雨的机会, 他带序言去看雨,两个人共同撑一把伞, 在伞下装饰着各种闪烁小灯, 两个人可以在雨中你侬我侬,说很多私密的悄悄话。 完全没有到达这个地步。 钟章后期复盘懊恼了很久,后面生病倒是没想这个事。等病好了看了场地,见到一个比自己优秀许多的男人, 倒是焦虑起来了。 他当然知道这种无缘故的猜测莫名其妙,这种焦虑也来得奇奇怪怪,处理不好会让他和序言的关系滑到不可控的地步。 可钟章控制不住自己。 该死的假设一旦开始,他就无法阻止大脑自主运行。 “这样挺好的。”序言忽然打断钟章的脑补。他捧着钟章的脸,这次倒是没有亲,只是用手指擦拭掉那张脸上的汗珠,“我以为,你会一直开心下去。” 钟章抓着序言的手,心虚不已,“这样不好吗?” “好。”这样总让序言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他重置温先生的系统,看到很多存储在资料中的自己的影像:年幼的他给自己取名字、去上学、牵着雄父的手大声说今天学到了什么,雄父一边走一边慢慢地听他说。 五岁的序言没有任何烦恼。 他不理解什么是私生子,不理解雌父为什么消失了,他自然也不理解那张夜明珠全家福上没有他和他的雌父,只有大哥和大哥的雌父。 他无法理解,直到十五岁。 十五岁的序言理解雄父、理解大哥,他依旧开心,依旧大声说话,依旧在老宅中跑来跑去,在深夜独自搜索雌父的名字、寻找雌父尸体的下落。 “哥哥真可怕。”序言的雌虫弟弟在十七岁评价他,“一直开心的哥哥,真可怕。” “开心不好吗?”序言讥讽道:“要和你一样,只知道哭,什么都做不好吗?” 他们大吵一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他们开始闹得很不愉快。 序言现在去思考这些事情,对弟弟那张可恶的脸都模糊起来。一时间,他无法回忆起兄弟们的面目,更不知道他们的近况。他们这些兄弟在雄父死前还能维持微妙的平衡,互相照顾彼此。 雄父死后,序言开始恨他们。 他变得浑浑噩噩,几乎无法独自生活,在老宅受过的伤完全撕裂他。钟章之前呆过的治疗舱最开始是序言在用,他从没有告诉过钟章这些事情,也自然没有告诉钟章,遇到他之后,他才慢慢活了过来。 开心,是很好的事情。 钟章给了他快乐的能量,这种事情是美丽的皮囊、聪慧的大脑都做不到的。 只有钟章能做到。 “不要香蕉。”序言道:“你是好闹钟。我喜欢你开心,喜欢你笑。就算你不是好看的东方红,身体也不好,但我觉得闹钟就是闹钟。” 钟章有钟章的魅力。 序言愿意为钟章付费、为钟章花大力气。 他希望钟章不要被其他人影响,依旧是那个开心的无忧无虑的钟章。 “不开心。开心。哭一下也没有关系。”序言慢吞吞地组织语言,“你好好生病,病坏了,也很对的。我还会开心,因为闹钟会哭会笑,闹钟还活着。” 钟章:…… 钟章很努力消化这一段话,肚子里咕咕叫着,他也想通了。 “伊西多尔。”钟章心中有一个主意,他同序言商量起来,“我想给你一个告白仪式。” “嗯。” “我想得太乱了。”钟章承认道:“好的告白太多了。但我想,这场告白你应该提前知道,我们可以在上面互相交换心意。” 序言很有耐心听钟章说完,就像钟章努力去理解他的话,他也用自己的行动缓和钟章的焦虑。 “你可以,提前写一下喜欢我的点吗?”钟章越说越不好意思。 第92章 在这段关系中,他本来就是占便宜的那一方,现在感觉唯一值钱的情绪价值都要和序言一人付出一半 钟章万分不好意思。 “我也会写很多喜欢你的原因。”钟章看着自己的脚尖,“我最近确实变得比较奇怪。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序言看着钟章,理解他的情绪。 他看着钟章,觉得在看十五岁的自己——他对钟章的感情未必全都是爱恋,可能是一种他正在搞清楚的投射,一种不断发酵的混合着他自己知道的遗憾的情绪。 而他站在私密的角度上,同样很想知道,钟章为什么喜欢自己。 “写多一点。”序言叮嘱道:“写得很多很多。我想看。” 他也会写很多很多给钟章,让钟章安心。 这回终于轮到钟章点头答应了。他跟序言手牵手,又开始自己漫无目的地压马路行为。 “今天在工地……” 聊聊今天干了什么,遇到了什么人,发现了什么新东西。 钟章和序言就这样简单地走了一圈又一圈。 * 张忠快被一直绕圈的小情侣们烦透了。 他已经戴上了耳塞、戴上了耳机,躲在房间里,门窗紧闭。但奈何他生来听力超绝,稍有不慎,就听到那两个叽叽喳喳嘀嘀咕咕的声音。 偏偏,他又确实不好说什么。 因为钟章和序言距离张忠隔着一堵墙一扇门,他们两人说话的声音还是正常的音量,只是某种普通人听不到的声波穿透墙与门,直至张忠的耳膜。 普通人的听力在20赫兹到2000赫兹之间。 张忠的听觉范围在10赫兹到3500赫兹之间,足够安静的环节下,无线电电波的声音在他耳边犹如人声播报,字字清晰。同样,例如尖锐的哨音、电子设备发出的音啸在张忠耳朵里也具备一定的规律,他能够从中听到普通人无法识别的内容。 这超出寻常人的听觉,让张忠从五岁开始就佩戴隔音耳机出门。 奈何,他戴上耳机还是能听清大部分声音,最多是降低音量,简单保护自己的耳朵。 “伊西多尔。刚刚你亲了我好多下。你也让我亲亲。”钟章的声音隔墙而来,张忠面无表情听着那个低沉的外星人回应道:“嗯。” 两个人粘稠的亲吻起来。 张忠坐在房间里,开始走向对角线位置,靠最淳朴的手段不听墙角。 他坐下不到十分钟,兜圈的小情侣绕路而来。 “伊西多尔。其实我就是自己乱想,我都没有和那个翻译官帅哥怎么聊。”钟章自证道:“我应该没有很针对他吧。” 张忠面无表情坐在房间里,开始走向对角线位置。 从你说话的一瞬间,你就开始针对我了。 说来也是很奇怪,张忠见到钟章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个很吵的家伙。他甚至都不需要钟章说半句话,钟章整个人站在十米开外,张忠就听到一股细微的、寻常人不存在低频音震动。 那声音非常奇怪,唯一的特点就是波动规律、随着钟章的呼吸而呈现出几个高噪音。 张忠从没有听过这么奇怪的声音。 他下意识远离这个连呼吸都很吵的男人。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随着钟章轻声说话,张忠感觉那种奇怪的低频音在自己脑袋里放混响。他深吸一口气,恨不得让领导给钟章装上定位系统,有钟章的地方,他绝不进去。 “伊西多尔。我还想再亲你一下。”钟章又开始叫,“这里反正没有人。他们都在工作,我们声音也不大。” 张忠:…… 是的,你们的声音对普通人来说不大,但对于我来说已经很大。 主要是那奇怪的,处于低频的声音,持续不断环绕在钟章身边,像鲸鱼吟唱,又像烛火燃烧。张忠总觉得那声音和语言类似,按照特定的规律运作,可样本太少,他无法确定自己察觉到的“钟章的呼吸”是否是一种新的外星语言。 可是,语言要人去说。 哪怕是外星语言,也是外星人在说。 钟章这怎么回事?脑子不受控制得和无线电发射台一样,咻咻咻到处乱射? “伊西多尔。伊西多尔。”钟章亲了好一会儿,完全恢复精神气,又开始四处叫唤,“再亲一会好不好。再亲一口。” 张忠忍。 一分钟过去了,小情侣如胶似漆,张忠再忍。 五分钟、十分钟,张忠水喝到厌倦,憋尿到忍无可忍。 他推开房门,无视正在啵嘴的小情侣,捂着耳朵快步离开现场。 只留下,一脸震惊的钟章和序言。 钟章:? 他刚刚啵嘴声音这么大吗?不对,张忠从哪里窜出来的?! 第77章 张忠开始绕着钟章走。 钟章却不这么想, 他被序言用亲亲安抚好后,很想找张忠聊一聊。可他靠近张忠十米范围,张忠捂着耳朵, 总说自己要去洗手间什么的, 一眨眼功夫就不见了。 钟章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催尿。 他追, 张忠跑, 他继续追,张忠继续跑。 到最后,科研组都开始觉得钟章打扰他们的技术语言破译工作, 十分礼貌地请钟章去谈恋爱。 “不是。”钟章对自己的好人缘产生几秒钟的怀疑, “我这么惹人厌吗?” 张忠倒不觉得钟章讨厌,因为他和钟章都没正儿八经说过几句话。 他单纯觉得钟章很吵。 钟章一靠近, 仅仅是呼吸,他就感觉自己就和蒙在鼓里被人打了一顿,低频中频高频各种声音轮番上阵,严重干扰他的学习进度。 钟章服了。 前所未有的理由让他连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索性不关注张忠的事情,先看看自己麾下第一机甲驾驶员王招娣的情况。 王招娣来到基地后, 就彻底爱上了机甲驾驶,就这么几天功夫她还抽空复习下塔吊知识,惋惜自己来晚了不能参与基地建设。 而基地已经开始贴瓷砖, 硬装全部完毕,就会差大型设备入场, 软装收场了。钟章上下左右逛了好几圈, 总觉得都没什么地方特别需要自己。他索性去医院检查脑子,被告知脑子好着呢,没什么事情就多睡觉、多休息、少思考。 钟章生出一种没活干的空虚感。 他索性去看看序言在什么,结果被一把拽到会议现场, 听领导们锲而不舍解释“未命名”不可以,“这个名字会引发误会”等等。序言坐在座位上,领导说一句,他挖一勺西瓜放在嘴里嚼嚼嚼,看上去好像听了又好像完全没有听进脑子里。 “我来宣布就好了。”序言挖一勺西瓜,一锤定音,“谁不懂,就不懂。他们笨他们的。” 领导们集体捏鼻梁、按太阳穴、揉人中,有种对牛弹琴的无力感。 钟章的作用就在这个时候体现了。 虽然他在会议中一句话都没有说,困得要死,中间为了提神一直吃水果切盘和酸奶,但真要和序言沟通,还得是他。 “领导们担心以后你要和其他国家交朋友,会有什么误会。”钟章解释两句,迅速倒戈序言,“我觉得未命名很有意思啊。好多国家名字直接是用地名,或者神话名字——搞一个现代风格国家名字很有意思啊。” 序言不懂什么风格不风格,他就是单纯没有想好要叫什么家族名(国家名)。他也根本不在意东方红领导们的话,见自己五年分期的伴侣都同意这个名字,火速敲定国家正式名,草拟一份文书,委托东方红们帮自己走一下流程。 什么新闻发布会?不是很理解,感觉也很没有意思。 但看钟章亲戚们好像很在意这些世俗流程的样子,序言还是勉为其难地表示自己会向整个星球的两脚生物宣布“自己成立了国家”。 于是,让全人类难以忘怀的一天到来了。 蒙蒙的六点钟天空,忽得升起一层灰白色的巨大幕布。生活在旧金山的人们尚未分辨那是什么,只以为是要下雨的前兆,他们有的返回家中那一把伞,有的翻个身继续睡觉。 接着,他们听到一阵密集的、仿若蝗虫过境似地震动声,成千上万的微小生物从他们敞开的窗户进入屋内、穿过窗帘、绕过衣架和桌椅,准确锁定在他们面前。还在睡梦中的人们误以为这是什么蚊虫,挥手驱逐,那奇怪的生物群发出闪耀的电光,亮得他们浑身哆嗦。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那些古怪的小生物们每一只都在发出同样的声音,他们用这不同的语言,一遍一遍地说着这句可怕的话,“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最开始是中文,接着是英文、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他们环绕在整个房间里,直至确认屋内所有活着的、有意识的生物都知道了消息。他们爆发出一阵喧哗的响动,故意要人知道动静,轰轰烈烈前往下一片区域。 “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情。”基里巴斯,住在圣诞岛上的人们是最早迎接太阳的一批人。全世界第一个更新年历的人是他们,他们也是全球时区最早的人。他们大部分人在凌晨四点半听到奇怪的响动,近半数人陷入恐慌中,而剩下一小部分人只答应几句,又昏睡过去。 第93章 “你还不如说东大的无人机打到这里比较靠谱。”岛上的男人们嬉笑道:“他们的无人机真是太棒了,对吧。” 此时,正是太阳高照。 地平线的尽头被太阳晒得模糊起来。正出门遛狗的年轻人眯起眼,伸着脖子确认。等他看到那是什么时,整个脸都变成压扁的馅饼,抱起狗,快步往屋子里跑,“妈妈——妈——” 地平线不断拔高,那层在早上四点半降临的灰幕再次覆盖这座小岛。这次,晒太阳的男人们无法辩驳那是一场离奇的梦,他们长大嘴巴,那层由未知生物组成的灰幕从他们头顶扫过,这一次,它们更像层固态的液体。房屋完全浸泡在其中,户外所有人惶恐地趴在地上,被迫听着那可怕的、机械重复的话。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未命名王国从今天成立。” 狗在狂吠,鸡在灰雾中扑腾,玻璃上残留这奇怪生物快速飞行导致的划痕,人们不知所措用各种方言说着祝福的话,他们也不知道要说到什么时候,那些奇怪的生物风一样离开,它们重新组成一块方正的云朝着下一个城市进攻。 全世界,所有城市,所有农村,所有生活着两脚生物的地方都被这奇怪的灰雾造访了。 养鸡场的受灾程度仅次于城市。 接受采访的农场主们无法描述那可怕的那一幕。他们无法理解为什么一群类似昆虫恐怖造物要一群鸡承认“未命名王国今天成立”。 “或许我们就是农场主的火鸡。”加州一位养鸡场主绝望地表示,“你们一定知道这个故事。火鸡科学家。哦~上帝,上帝真的存在吗?” 大厦负责人给新闻记者展示大厦表面的划痕。密集的生物群从其游过,他们残留下小却密集的刻痕,当人们抬头去看,整栋大厦像用手指按过一块,显示出明显的指纹。 #神秘灰雾# #世界末日# #今天为什么还要上班? # #追踪 灰雾去哪里了?到底是自然现象还是外星袭击?# #多地学校依旧稳定上课# 全世界被恐慌包围。 造成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在吃着荔枝,和领导们解释这是什么东西。 “群通知。”序言道:“我们户外上课都是用这个传递消息。” 雌虫上初中后,一座学校的上课范围就会扩散到一座废墟城市那么大。除去一小片高科技区用于上文化课,大部分建筑都会被改造成不同的战斗区。序言经常和同学在沙漠、湖泊、城市、废墟、山林中搏斗。 通讯设备阻止不了学生打上头,更阻止不了学生私下互殴。 【群通知】就在这种环境下被发明出来了。 他在战场上太显眼,但给学生们使用就刚刚好,单个占地面积小,噪音大,能够给学生造成轻微痛感但不致命,每一只都有警报和定位功能。 愿意花钱的话,还能将部分材料换成应急医疗材料,起到急救作用。 序言发出去的那一批群通知里,三分之一是正常通知,三分之一是急救通知,三分之一是爆炸通知。 对他来说,通报全球也是个不小的工程,管什么类型的通知,全部发出去就好了。 但对生活在这颗星球上的土著两脚兽们来说,这玩意完全是另一个性质。 联合国,率先开炮。 “东大!!!!”一直不对付的几个国家联合上书,狠狠痛骂一直装聋作哑的东方大国,“这是怎么回事?” 东大不语,东大沉默,东大面如冷铁。 其他几个国家越看越气,但除了生气他们也不知道能怎么办,只能狠狠翻旧账,找东大的茬,“灰雾消失在你们国家。这是一件涉及全球安全的危险事件,非常危险。我们现在申请进入东大进行调查。” 东方大国代表两眼一翻,“不行。” “不行?”这可是送上来的靶子。在联合国吵了快三个月,一点消息都没套出来的各国可不管,他们一盆脏水就泼出来,“我们有理由怀疑你们背叛了全人类。这个事情性质可不是简单的外星人降临,这是国际恐……星球恐怖主义!没错,这是恐怖主义。” 东方大国代表:…… 他手底下按着昨天晚上收到的最新消息,本计划在联合国上代为宣布“未命名王国”成立,并率先公开和其的友好建交关系。如果会议上顺利,他可以找那么两三个国家,瞧瞧给他们看一下三个可交易可交易产品。 什么? 你说原本有十二个?那是和东方红的十二个可交易科技产品,又没说给你们这些外邦人。 有三个就不错了,还是我们精挑细选帮你们争取来的汤汤水水,爱要不爱。 东方大国代表撑着脸,听取桌上一片指责声。 他也不管了,直接摊牌,“我国已和‘未命名王国’建交。这是他向全地球公布的三样可公开交易的科技产物。我国代为传话,不售卖技术,只卖产品,你们要是有意愿自己去谈。” “对了。我们过段时间要组建一个星际贸易联盟。”东方大国代表话撂下,一句废话都没有,快步离场。 十分钟后。 他在小会议室看到十分钟前骂自己骂得最狠的几张脸。 “我方完全承认‘未命名王国’的合法性。” “没错!这是完全合法合规的事情,就是架势稍微大一点而已。但很有趣不是吗?” “东大。善良的东大,看在我们两国多年友好邦交的份上……能不能帮我们国家引荐一下?” 东方大国代表早知道会这样,他坐下,旁边几个国家代表殷切沏茶,按照国力大小纷纷落座。 代表拿起茶小品一口,“恐怖主义?” “没有的事情。” “怎么会是恐怖主义呢?这只是我们和可爱的外星友人……存在一点微小的文化差异罢了。” “就是。我们国家又没有人死掉。”几个国家代表异口同声,撇干净关系,“谁说这是恐怖主义了?” 这灰雾一点都不恐怖,哪里恐怖了? 这灰雾来得简直太好了! 第78章 全世界的抱怨和联合国的马屁声都没有传到钟章耳中。 开会开得昏昏欲睡的地球小帅到房间就是睡, 睡得昏天暗地,睡满二十二个小时。 二十二个小时?钟章开始怀疑自己身体是不是出现什么问题,会不会影响到以后谈恋爱。 他去体检, 偏偏又检测不出什么问题。 医生就叫他多休息、多睡觉, 实在没事出去多跑两圈, 少啵嘴。 “哎。”钟章忽略最后一句, 到处溜达。 他对自己闲下来很不适应。 东大的孩子们小到大都很忙。幼升小,小升初、中考、高考、大学绩点、实习、考研、读研、开课题、开组会、帮导师干活。好不容易把书读完了,又开始忙春招秋招社招。 钟章好不容易就业了, 还要忙着训练、从头读书、从零学习各种设备操控等等。 他回到地球, 也根本闲不下来。 县长当了,基地建了, 贸易搞了,机甲开了,恋爱谈了。 ——对哦。其他事情都做完了,恋爱还是很有趣的,他可以和序言再谈一百种恋爱剧本。钟章想想序言, 心里蠢蠢欲动,套件外套就跑出去。 冷酷的外星朋友正在哄果泥吃饭,桌上的小砖头嗡嗡响半天, 他没注意到。等发现时,吵闹的钟章已经带着他吵闹的手机闪亮登场。 “伊西多尔, 我好想你啊。”钟章双手捧心, 夸张地说完,才发现小果泥也在。他赶快干巴巴补了一句,“我也想果泥。哦,伊西多尔, 伊西多尔。” 序言等着后半段的事情。 他用纸巾给果泥擦脸,幼崽嘴巴都擦干净了,钟章后半段话还没憋出来。 “没事?”序言奇怪地问道。 钟章也觉得奇怪,他委屈道:“没有事情不可以喊你的名字吗?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伊西多尔。” 序言了然,他准许钟章想喊就喊,喊多少次都没关系。 钟章得到许可,也不拘着性子,足足喊了二十多遍才过瘾。他搬来凳子,挤着序言坐,“吃什么好吃的呢。我也要吃。” 序言舀了一勺塞到钟章嘴里。 小果泥顿时嗷嗷叫起来,“是果泥的饭饭。” 序言:“你不是不吃吗?” 看到有人来抢,还是自己讨厌的闹钟来抢,小果泥嘴巴擦了也得再对付两口。他端着碗,生气地拍桌子,“崽崽饭,不可以给大只吃。” 钟章啧吧啧吧嘴,还想要序言喂自己。 倒不是幼崽饭有多好吃,也不是欺负幼崽有多好玩,钟章纯粹就是享受被序言喂饭的快乐,有序言喂他,吃小果泥的剩饭他也愿意。 “崽不吃,崽坏。”钟章张大嘴巴,打哈哈,“闹钟吃,闹钟好,闹钟吃得香喷喷。” 第94章 小果泥气坏了,嗷呜嗷呜乱叫,“哥哥。哥哥不许给他吃。果泥吃的,果泥吃的。” 这回都不用序言一勺一勺喂,小果泥自己抱着勺子,往嘴巴里塞肉泥水果饭,那大口吃饭的姿态,完全看不出半点挑食样。 序言对此很满意。 他仿照自己在卫星资料里看过的内容,做了一块金属大牌匾,上面写着“吃饭好”三个大字,在午饭时间,大庭广众之下送给钟章。 足重45kg的实心钢牌匾,钟章第一下差点没抱住,让牌匾一角“铛”落在地上。 好不容易来回访的钢铁厂领导们:…… 钢!!我们厂卖出去的钢!你怎么没有被拿去做高科技产品?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你怎么变成“吃饭好”三个大字?钢啊,我们家的钢啊,你怎么会沦落到这一步? 在钢铁厂领导们碎裂的背景中,钟章正了正胳膊,开心地抱着45kg实心大牌匾往序言身边凑,“伊西多尔。” “嗯。” “我好喜欢这个。”钟章道:“吃饭也是优点对不对。” “对。”序言认真道:“我喜欢好好吃饭的小崽。” 小果泥在旁边,感觉意有所指,却又找不到证据。别看他的智商从三岁变成了两岁,但就是这简单的一岁,造成巨大的鸿沟。 “哎呀。”钟章才不管什么崽不崽的,他更想听序言说喜欢自己吃饭。据他所知,有些人就喜欢看别人吃饭,吃饭吃得香还会给人带来幸福感。 钟章希望自己很多小细节也是讨序言喜欢的。 他不知廉耻地问道:“你喜欢看我吃东西吗?” 序言看着凑上来的东方红,盯着他嘴边的笑,感觉这个东西应该不是自己想的东西。 ——他还没研究过东方红和虫族的身体构造呢。 ——难道在东方红的世界里,这个“吃”是什么奇怪的“吃”吗? 序言想不明白,但很快,他打开了自己以前学过的虫族繁衍手册,在旁边打开一本地球人类医学书,两边对照之后。他自行理解钟章的吃是什么吃了。 果然,钟章还是很大胆的。 “你要吃上的器官,还是吃下面的器官。”序言问道:“是这个意思吧。” 钟章:…… 迟钝两秒的钟章反应过来,纯洁的初恋初哥瞬间不纯洁了。他抱着实心大牌匾,那三个大字顿时都不是字了,是他和序言三年抱两的许可证。 “可。可以吗?”钟章结巴起来,“是,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序言不懂这句话里的意思是什么意思。 他歪着头问道:“意思?” 钟章也傻不愣登地歪着头,重复道:“意思?” “什么意思?”序言强调道:“是这个医学上的胸口和下面的。”他话音未落,温先生弹窗一样蹦出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屏蔽掉序言接下来说的过分直白的话。 “(哔)是(哔哔哔哔),应该不会有问题。这个(哔哔哔)我们(哔哔哔)然后(哔哔哔)。”序言说完,一点有效信息都没有。 但就和某些网站读者的自动补全机制一样,钟章脑补完了全程。 啊~~一定是他想的那样吧。 如果不是在自助餐厅,当着所有人的面这么说,他现在衣服肯定都脱完了。 “伊西多尔。”钟章可着急了。他现在要回去加班加点把告白仪式全部定下来,必要的话,可以现在房间里办一个小的,日后再去屁股沟办一个大的。 他是等不到风景优美的屁股沟了,他感觉自己现在猴急得要去屁股沟了。 “伊西多尔我们快回去。”钟章抱着实心大牌匾催促道:“回去,我们慢慢说。快回去啦。” 【站住。】 温先生冰冷的话语让钟章心拔凉拔凉的。他当然想过装作看不见,抱着45kg的大牌匾直接撞过去。但温先生站在他面前,那居高临下的态度,那冷酷的眼神都让钟章心里犯怵。 今日吃饱还是日日吃饱,钟章多少有点概念。 他发黄的心也慢慢凉了下来,苦瓜一样看着温先生。 “温先……” 【你是谁。】温先生严厉批评道;【你要带我的孩子去哪里?】 钟章:? 他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不敢置信。 后一个问题还不好说。但前一个问题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我是谁?我是您的儿婿?我和序言多少是过了明路的,您怎么可以因我今日的疏忽就直接翻脸不认东方红啊。 钟章对面,领导们努力对着钟章笔画、眨眼、努力做口型,给他各种对付老丈人的提示。钟章正要仔细看,温先生一个漂浮下来,挡住所有领导的脸,钟章想抄答案也没得抄,讪讪地说道:“温先生,那个我是……” 【我不管你是谁。你刚刚在想什么。】温先生表情比之前严肃数倍,他面前闪现过无数文字,像是触发了什么保护机制一样。他抗议道:【我的孩子,序言,他只有17岁。你在做什么?你要对未成年做什么。】 十七? 不对!钟章大脑宕机,他猛地看向序言。 而序言也意识到自己好像多删了什么东西,猛地看向温先生的投影,“我今年二十七了。” 【不。】温先生坚持道:【就是十七。我的程序告诉我就是十七。可恶的外星人,你这是犯法的行为,我要把你抓起来。】 序言:“雄父,你也把我抓起来吧。” 苦恼的雌虫为自己的多删一个数字而懊恼。不过很快,他就能自圆其说了。 “闹钟今年才十八岁。”序言道:“按照我们的法律,他也没有成年。” 钟章看向序言,序言也看向他。两个小情侣快速对稿,开始给自己编造纯洁的未成年恋爱。 “没错。我今年十八。”钟章大声解释道:“我今年刚满十八岁!” 温先生表情一滞,接着,他温和下来,显然是相信序言担保下的话。不过,他依旧没有放过钟章和序言,教育起这对不知轻重的小情侣。 【怎么可以在那么多外来宾客面前说这么粗俗的话?序言,你的礼仪不是学的很好吗?现在是怎么回事?你在学校可不是这样的。】 序言低下头,沉默不语。 【你自己出门在外。要是不注意这些事情,被别人看低了怎么办。】温先生越说越伤心,【你没有大家族撑腰,你也不是雄虫。你要是不多注意,谁拿你开玩笑,怎么办?外面的家伙会把你欺负了。】 钟章张张口,正要辩解说什么。 温先生就批评道他头上了,【还有你。你的家长呢?你家里的长辈没有教育你吗?不要随便带别人家的孩子出去玩。你应该按照礼仪来,要先和家长打招呼,要说清楚去哪里。你们刚刚是要去干什么?】 钟章老老实实撒谎,“我们要去玩泥巴。” 序言低着头,在边上帮腔,“嗯。” 【原来是这样。】温先生听到这个答案,完全柔和下来,【不要去危险的泥巴地。注意安全。记得发一个定位给我。我好随时调动武器过来帮你们。】 钟章不理解什么泥巴地要配上外星武器来帮忙。 犁地三尺,寸草不生吗? 但面对外星强权家长,他半个屁也不敢放,老老实实跟序言一起认错,两个人一起认认真真送温先生离开。 看着温先生完全消失后,钟章心口那口气终于撒出来了。他赶快问序言,“怎么回事?” 序言道:“程序重启,出错了。” “那我们,今天还?”钟章欲盖弥彰,贼心不死。然而他刚开个头,温先生快速闪现在他身边,仅是一个残影,就吓得钟章改口,“还去玩泥巴吗?” 序言看着温先生闪现来,温先生闪现去。 他知道,自己在程序上的天赋还是差了点。 “不去了。”序言惋惜道:“等我准备好吧。” 钟章委屈。 一肚子委屈的他和一肚子不快的序言被领导们拉去开会,两人还被拆开坐,偌大的会议桌仿若银河,将他们一个分在西边,一个分在东边。 小情侣们抬头,又正好看到可怜的爱侣和爱侣身边碍事的白皮肤、黑皮肤、黄皮肤、褐皮肤、红皮肤。 “外星朋友。”白皮肤外交官大胆开麦,“我们听说您和东大的交易,我们比东大厉害得多,不知道您是否愿意把接下来的钢铁订单交给我们来做。我们保证做的又好又快。” 钟章中午还没吃饭,想到到嘴的肉一口都没舔到。他可怜兮兮地擦了下不存在的眼泪。 而这一幕,完全成为序言怒火的引线。 他冷酷无情,就一个字。 “不。” 第79章 序言根本记不住什么国家名字。来到地球快三个月了, 他连东方红这个种族成立的国家叫什么都没记全。他每天就是买瓜果、谈恋爱、买钢铁、谈恋爱,有空看看东方红族搞建设,那姿态和人类蹲地上看蚂蚁搬家一模一样。 第95章 东方红各位老登半点都不担心其他国家撬墙角。 你们想要跳过我们和外星朋友做生意? 可以。 欢迎挑战【星际贸易第一关:如何让外星友人有购买欲】。 “我们国家有很多的漂亮女孩。”西装革履的政客一板正经道:“她们一直仰慕外星宾客, 想要和您以及您的族人们亲密接触。” 序言:“不。” 他知道女孩是指东方红这一类的雌性两脚生物。可他是雌虫, 性取向很正常, 从不搞雌雌恋。 旁边的政客立刻补充说明, “我们这里的小男孩也可以。” 序言:“不。” 小男孩,小的雄性?序言看向政客,上下一番锁定, 他问隔壁坐着的东红外交官们, “不给他的屁股灌水泥吗?” 东方红外交官们板着脸,琢磨要怎么说。他们今天确实可以按照伊西多尔朋友的意思, 给别国政客灌水泥,就是这个……国际影响。 “您要是不喜欢人类的话。我们这里也有很多动物可以送给您。”一大群外国政客叽叽喳喳开始游说,他们先说钢铁、再说文化艺术、再说两性关系、再说可以送什么友谊。 序言毫无购买欲。 要不是钟章也在现场,他现在就跳窗回飞船调整温先生的程序了。 “我要离开。”他意义明确地指着钟章,“我们走了。” 说得口干舌燥的别国政客们眼睁睁看着序言牵着钟章的手离开。而他们仔细回忆钟章在桌子上的所作所为, 居然毫无印象——他们来之前都调查过资料,知晓钟章是东大出品的宇航员,还是第一位和外星友人会面的地球人。 他们不是没想过撬墙角, 可钟章身边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过去一个死一个,过去一双没一双。 这都不是什么钱权诱惑了, 而是物理层面上根本使不出力气。 但通过收买狗刨县本地官员, 别国政客多少知道序言与钟章之间有超越友谊的关系。再一看钟章那张略微小帅却称不上绝世的脸,再看看序言那与地球男性相似的生理外观,他们心中马上想起许多惯用技巧。 ——该死的东大,不愧是能写出三十六计的老狐狸。 这美人计怎么就没有留给他们用呢?不过外星友人能接受一个, 就能接受两个、三个……只要他们的人能够塞进去,将钟章踢开岂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别国政客美人都选好了,没想到序言根本没松口。 小情侣出了门,呼吸到新鲜空气,钟章混登登的脑子顿时清醒起来。他打个哈欠,睡眼惺忪,“伊西多尔?” “你真的没有事情吗?”序言还是担忧,“不会连五年都撑不到吧。” 钟章哈欠都停住了。 他敲敲自己的脑子,认可自己最近状态不佳,但真不觉得五年都熬不住。他笑着安慰心慌的序言,“说什么呢。我向老天再借五百年呢。” “别嘻嘻哈哈。”序言一提起这个话题,就见不得钟章嬉皮笑脸。 他严肃道:“活不够时间,我真的要生气。” 钟章老实了。 他自己也着急,最近怎么那么能睡,是不是身体出了问题。可他什么检查都做了,去医院的次数也比之前要频繁,医生也很上心,偏偏什么事情都查不出来。 而对此,张忠有话说。 他大概是连钟章趴在沙发上小憩都忍不住,让领导给他和钟章的手机都安装定位,靠近超过二十米就自动发出警报。 “很吵。”张忠道:“他哪里睡着了?他睡着的时候,那声音比之前更吵。” 领导对此高度重视,拖着张忠和钟章去做了检测。两个同类型帅哥见面就开始痛苦面具,分开十米对他们来说已经没啥效果了,张忠起码得站在十五米开外,才听不到钟章身上的声音。 “非常吵。”张忠表述道:“不要打电话。电话也吵。听到他的呼吸声我都头疼。” 没有任何情绪表述,全部是客观描述。 钟章要个张忠的威信号,都得转三四手,拿到添加都等老半天。这会儿的功夫,小果泥都开始看宝宝巴士,会跟着唱地球儿歌了。钟章还等着进一步询问,自己身上是什么声音,张忠委托三四个人转手传话给他。 大意是没有事情他们两最好保持五十米以上的距离,有事直接找医疗组,他会传话给医疗组。 总结:别私联。 钟章彻底破防了。他非常不理解自己哪里吵了。见到张忠第一面,他半句话都没说,对方就开始说他吵。 是。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真的话多又吵,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 可他在张忠面前放屁都要斟酌一下,生怕屁声太大给人耳膜崩裂了。他都转线上沟通了,张忠怎么可以还说他吵,他呼吸都消失了,难道他钟章还能顺着网线过去吵他吗? “对。”医生虽然也不太理解,但还是传达他们检测的消息,“虽然,有点难以消化。但你拿起手机给张忠发消息……张忠只要点开对话框,确实能收到15赫兹左右的波动。你知道,他能够听到10赫兹以上的声音。” 医生斟酌用词,“你对他来说。可能,就像是一支行走的吹拉弹唱,还是唱得很糟糕的那种。” 20赫兹以下的声音都算是次声波了。 通过实况声波检测,医疗团队和声波研究组惊讶地发现,除了身体自然发出的呼吸声、心跳声之外,钟章身上至少存在7种不同频次的声波。这些声波因超出人类常规检查范畴,几乎不干扰医疗检查。在张忠提出问题前,没有人能够发现,也不会有人往这个角度去思考。 这是一个全新的角度。所有曾经上过太空的东大宇航员都被叫起来,做了相关的检查和为期72小时的声波检测。 钟章知道这一点时,完全傻了,他连这声音从哪里发出来的都不知道,他哪里管得了这回事。 不过,医疗团队倒是有了抓手,一群人逮着钟章狠狠做检查。 序言修了会温先生程序,回到地面,就看到潦草坐在草地上晒太阳的钟章。 和他故乡的雄虫不一样,钟章经过系统性的训练,也不存在雄虫那种相对纤细的骨骼。序言远远看着,顺着钟章解开的两枚扣子,目光钻入他仰躺在地上露出的锁骨和胸脯。 一夜后疯长出来的野草野花贴着钟章的脸颊,影子随风晃动,钟章嘴唇与鼻翼处很快出现一片带着草木热气的阴影。 他也不拘着自己,感觉被热到,随意调整下位置,又解开两枚扣子,惬意吹着风。 序言完全被迷住了。 他很难描述这种感觉,无论多少次,他都觉得钟章是个神奇的存在。哪怕钟章很困,钟章不舒服,哪怕钟章状态不是最好的。 序言都想用自己匮乏的外语词汇表达他对钟章的喜欢。 他走过去,蹲下来,用上半身遮盖住钟章脸上的阳光。本就半眯着的钟章侧身抬起头,顺势亲了亲序言的嘴角。 一切都是那么的自然。 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怎么回地面了?”钟章问道:“来了喊我就好了。太阳这么晒。” 序言伸出手,擦掉钟章眉骨上的汗珠。他道:“你要晒干了。” “我睡着啦。”钟章又开始打哈欠,伸懒腰,絮絮叨叨和序言解释自己刚躺下还是上午,在草地上睡了一个很好的回笼觉等等。他们也没有什么额外的问题要解决,不谈公事的时间,就是说这些很小的事情。 钟章会说今天早上起来吃了很棒的早点,厨师给他留了一份甜点在厨房,等会他可以带着序言去热一下再吃。 钟章会说,早上做完事情,感觉草地好绿。他就自然躺上去看着蓝蓝的天空,没一会就睡过去。他说下一次,序言要是还在地面,他们可以带上野餐垫一起坐在草地上睡大觉。 钟章还会说,他今天看到的不认识的花、王招娣给他分享的开机甲小技巧,说着说着,他分享自己小时候和姐姐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乐器,他们会在公园胡乱吹奏这些乐器哈哈大笑。 “乐器?”序言很喜欢听这些乱糟糟的东西。 他在工作上井井有条,面对钟章却很喜欢对方不按常理出牌。 “对的。”钟章道:“虽然我吹得不好,但我姐也不咋的。我们两玩过口风琴、手风琴、陶笛、卡祖笛、长笛、葫芦丝、小军鼓、非洲鼓、拇指琴。我们还弹过尤克里里和吉他,上学时老师教过我们钢琴。” 听上去很多才多艺。 实际上,这一大堆全都证明钟文钟章两姐弟是个彻头彻底的音痴。 他们两也买不起很贵的乐器,都用的是很廉价的乐器,一个东西两个人轮流用。 而在序言的故乡,雌虫是不会学习这些无用的器具。就算学,他们也是针对性学习几首曲子,在向雄虫求爱时使用。 序言学了点唱歌。他那时候为了让雄父安心,承诺自己会擦亮眼找一个好归宿,反反复复练一首歌,时不时参加相亲会。 第96章 他没有遇到想要唱歌的雄虫。 偶尔,序言会站在床边,声音洪亮地给雄父唱歌,被同行的医生嘲笑是唱拉练歌。序言那时候就知道自己唱歌或许不是很好听。 “胡说什么呢。”雄父温格尔已经很虚弱了。他还是给自己的孩子找借口,“我们序言找到喜欢的雄虫,自然会唱得很好听。” 年轻的序言觉得这和情感无关。 而此刻的他感觉嗓子痒痒的。 “我会唱歌。”序言提出自己的意见,催促道:“告白仪式准备好了吗?” 钟章这些天忙着构思不同的告白仪式。见到这一幕,他也乐于让序言参与到这一仪式中。他们两手牵手,开始绕着整个基地漫步,“伊西多尔。你想要在仪式上唱歌吗?” “嗯。”序言答应完,又有点后悔,“会不会很奇怪。” “完全不会。”钟章道:“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告白仪式。你愿意参与进来,我非常高兴。” 恋爱是两个人一起谈。 钟章不奢望自己能在经济、科技上给序言什么帮助。他希望自己准备的很多小惊喜、小活动,可以给序言精神上的满足——而他还不理解序言的家乡、不清楚序言家乡的习俗、美食、婚嫁传统。 序言从不提起那个他主动离开的故土。 钟章只能等,用时间去等序言加入他的童年、少年、青年回忆。 “这是我们两个的告白仪式。”钟章认真道:“伊西多尔,我希望这也是一场符合你的家族观念的告白。” 第80章 序言所在的种族被他们自己翻译为“虫族”。 钟章不大理解这一点, 但表示尊重。他继续按照自己的步伐去调整告白仪式上的每一个细节。 他将屁股沟这个屎一样的名字改成“爱情沟”。虽然并不朗朗上口,还遭到本地一种干部的反抗,说什么老百姓不认可这个名字, 没有屁股沟生动形象。但钟章在这件事情认死理要做一个坏官, 叉着腰大叫“有本事你们上诉啊”, 然后狗狗祟祟把“要求改回屁股沟”的上诉条例挪到最后面。 屁股股?不可以。 爱情沟, 感觉就像“爱情√”。 多吉利。多赏心悦目。多么富有祝福意味。 狗刨县老百姓对此其实没有什么感觉,毕竟他们骂狗刨大老爷也不是一日之功了,你狗县长改屁股沟管我们老百姓什么事情, 我们该喊屁股沟还是喊屁股沟。 他们倒是很好奇那个卖出去的农机厂到底在干什么。 这段时间不停听到里面传来各种响动, 偏偏人走到门口,怎么都进不去, 也看不到什么装备,绕一个大圈,发现自己还在门口。 狗刨县刁民们开动小脑浆,等钟章吵完“屁股沟爱情沟”,又开始肃清民间鬼打墙传说, 顺便发现一二三四七八九十个间谍。 钟章县长对自己的治理能力产生眼中严重怀疑。 他正要把这群垃圾上缴给祖国妈妈,国安部委婉表示钟县长您还是把人放了吧。这些人是我们特地留下来的钉子,里面还有两个我们的反串崽。 钟章县长大怒, 怒一下后,把人放了, 回到工地上喝茶。 工地才是土木人的老家。 钟章看着一大堆器械稳步进场, 水电做最后的检查、各质检单位快步小跑。做领导的感觉终于回来了!他兴致勃勃思考好几个告白仪式,甚至想让三个工程机甲帮自己举捧花。 “王师傅呢?”钟章到处找人。 他时间紧任务重,想让王招娣挂着横幅直接飞过爱情沟上空,中间还可以撒糖果、撒闪钻和气球。 工地上好几个负责人听完, 面面相觑,“王师傅回家去了。” 钟章这才想起来。因为工程收尾,王招娣和三台机甲都暂时被分配了其他工作。除了他这个领导在专心体检+恋爱,其他人都忙得很,交给他的调令也就是做个存档。 “三个驾驶员都出去了?”钟章问道:“这次要测多少人?一百万还是两百万来着?” 工地上的人也不太清楚具体数据,他们只听说又成立了一个新的组,专门负责遴选机甲驾驶员。 而这一批机甲驾驶员,在狗刨县经过培训后,都要去天上搞基建。 换而言之,他们是钟章未来的直系下属。 三台机甲被充分利用,分别派往北上广高校聚集地。以学校为单位,每一所学校的在校学生、教职员工都被要求参加免费体检、留下血样和联系方式。机甲24小时轮班登录,以每3秒1人的速度进行基因验证。 “有王驾驶员这个例子在……”钟章等消息之余,还算一算人数,“大概5万人里出一个超能力驾驶员吧。高校学生怎么说也有两百万人吧。运气好,一个班,40人就给凑出来了。” 科研组也是这么认为的。 他们现在不愁检测没结果,只愁三台机甲太少,都琢磨要不要再花钱租十台机甲,马力全开,先凑出一只百人队伍,再谈后面的事情。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想要再租用机甲。” 序言不吭声、不回复。 给他发消息,都是已读不回。 科研组等了10小时,实在是不确定,找钟章再发一遍消息,一个字都不改。 “伊西多尔朋友。我们想要再租用机甲。” 几乎是发出去的下一秒,序言发了一个“困惑表情”。他打通讯过来,这次是项圈投影视频。从背景看,序言大概是在农机厂里做什么事情,背景特地打了厚厚一层马赛克,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清楚序言不悦的表情。 “你叫我什么?” 钟章笑嘻嘻,“伊西多尔。” “朋友是什么意思。”序言才不会被这么简单糊弄过去,“你的亲戚又要买东西。他们真麻烦。” 钟章还是笑嘻嘻,“我们不会占便宜的。伊西多尔,生意嘛。我们可以慢慢谈。你那边有什么可以小的可以检测超能力的东西吗?我们想买这个。” 序言确实有。 但他最近没什么特别想买的东西,一时间也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瓜果蔬菜好购入的,最后索性拿这个当做未来员工的工资抵押品,只租不卖。 “我不用你们的纸。但是我看你们好像很在乎。”序言严肃地对钟章说道:“如果你们敢不付东方红给我,不给我未来的员工这些纸张。我会把你,闹钟的亲戚全部打一顿,然后把你抢到我的星球上,让你用工作付钱。” 科研组:…… 外交部:…… 商务部:…… 虽然听内容是很恐怖,但被外星人用这种乱七八糟的语言说出来,总感觉挺奇妙的——他们还是建议外星朋友发行自己的货币吧。长期这样下去,生意真的不好做啊。 当然,要是直接用他们的人民币结算,祖国妈妈是双手双脚赞成。 序言却很警惕。 他只接受以物易物。这次也是看在钟章与自己的感情、东方红族的良好信誉上,免抵押租给东方红族一部分能力检测仪器。 什么?你要用这些纸和我换东西?你是在和我开玩笑吗?我不接受。 这对外国政客们来说,完全是匪夷所思的事情——特别是某些习惯用货币制造逆差什么的国家来说,不接受他们钞票和挖他们心肝有什么区别。 黄金?用黄金去换实在是太亏本了。 而其他产品?他们除了本地一些量大管饱的农产品外,有什么能竞争过东大? 序言都懒得见这些白白黑黑的两脚生物。他直接把选品的工作交给小果泥,而小果泥也不是什么都吃的,他在一番大快朵颐后,只选中了某几家的马卡龙、冰淇淋、坚果、牛羊肉。 而这些商品,要说非买不可吗? 倒也没有吧。 外国政客们心急如焚,他们自认为自家商品也没有那么差啊。他们和东大的差距也就是来晚了点,怎么可以落后这么多呢? 什么?东大这次还免抵押租用到了外星科技产品? 他们在各个大学搞什么动作?开什么玩笑!把我们的人混进去,看看能不能查到什么消息? 对此,东大无所畏惧。 简直是搞笑,四万里挑一的超能力者是这么好找的吗?他们这么大规模的找超能力驾驶员也根本没想着隐瞒了,至少北上广这三个城市的学生圈里已经隐约传出好几种说法。 什么找艾滋、什么给高官找人体器官、什么要窃取他们的基因密码,总之什么都有的。大学城里更是流言蜚语到处走,是个人张嘴就开始编。国安下场后,大学群里还时不时传出某些同学一夜暴富,拥有五十万存款的消息。 这一切对钟章来说,都只是纸面上的汇报罢了。 他将其他事情都放到后面,专心准备自己的告白仪式。他也听到一点透露的内情,关于飞岛上的地形检测非常不乐观,后续可能要送专业勘测员上天,深入开展太空飞岛地质勘测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