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感化反派成功了吗》 第1章 [gl百合] 《今天感化反派成功了吗gl》作者:鸽子不会咕咕咕【完结+番外】 简介: 文案一 陆宁穿书了。 就跟所有穿书文一样,陆宁遇到的角色堪称全文最惨,被定位为美强惨反派的牧秋雨年少家破人亡,遭人折辱迫害,结局周围人被主角用爱感化,最信赖的系统也背叛了她。 陆宁:这什么破剧情,尤其是这个系统!给我送去千刀万剐! 主系统:亲,现在你就是这个系统哦~ 陆宁:…… 陆宁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穿书都是穿成主角团成员,再不济还是个能挽救一下的炮灰,偏偏她穿成了反派系统。 系统就系统吧,能活命就行。 带着这样的想法,陆宁兢兢业业的做起了牧秋雨的系统。 穿书文嘛,陆宁都懂。 用爱感化,一切可破。 可为什么,她的这个世界还有另一个宿主?! 她泪眼婆娑的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又是什么意思?! 文案二 自从陆宁成为牧秋雨的系统,她每天都在致力于将牧秋雨推向正道,避免她黑化自己毁灭的悲惨命运。 但凡牧秋雨需要,陆宁就拼尽全力,变成猫变成狗,变成牧秋雨需要的漂亮女人…… “系统应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成了陆宁的座右铭,以至于工作半年,她的积分还是个位数。 不过陆宁的努力没有白费,牧秋雨不仅没有在原文相应节点黑化,甚至还在走上正道后,反过来问自己需要什么。 陆宁乐颠颠的喝着奶茶思考自己如何通过牧秋雨捞取任务积分,提早退休过上养老生活,却没注意到问自己问题的人眼神并不清白。 察觉到不对劲,还是从牧秋雨给她捏了一具精致到脚趾的身体开始。 那日酒会过后,陆宁被刚回家的牧秋雨撞了个满怀,内置系统疯狂提醒她:【警告,检测到周围温度过高,过载风险上升】,可还是晚了。 牧秋雨将她抵在反锁的门上,酒意染得她冷眸满是风情:“你不是说,系统应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的吗?” 文案三 身为随时为宿主服务的系统,陆宁就住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内心世界是宿主的心境投映,也藏着宿主最不想面对的东西。 牧秋雨听陆宁描述过她的内心世界的样子,却依旧不清楚自己在这裏藏了什么东西。 直到有一天,她晚归回家,在亲吻陆宁的时候,听到她迷迷糊糊的说:“刚刚不是亲过了吗?怎么又来,还好凶……” 牧秋雨眼神一黯。她才刚回家。而她好像也知道了,自己的内心世界裏藏着什么。 ——另一半的自己。 1v1 sc 自以为站在上帝视角操控全局的沙雕系统x可以手撕系统的腹黑宿主 内容标签:因缘邂逅 近水楼臺 系统 穿书 成长 校园 主角:陆宁 牧秋雨 一句话简介:系统应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 立意:热爱工作,加油打工人! 第1章 细雨如丝,飘落的樱花贴着少女长而浓密的眼睫飘过。 刺眼的阳光急于照亮她的视线,不讲道理的全部钻进了少女的瞳子。 清晨的世界在麻雀的啁啾声中苏醒,开阔葱茸的绿色裹满了忙碌。 而陆宁站在街道中央,一脸的茫然惊恐。 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发现自己不在家,而是在一条全然陌生的马路上,还要吓人的吗? “什么情况?” “铃铃铃。” 陆宁还在状况外,就听到一阵车铃从她身后响起。 她转身看去,就看到一辆行驶快速电动车离自己越来越近。 而骑车的人好像看不到自己一样,径直的朝自己冲了过来。 “!” 风卷起地上的落樱,好似将人也吹动了起来。 就在陆宁觉得自己肯定躲闪不及要被撞到的时候,她却看到那辆朝自己驶来的车子直直的从她的身体裏穿了过去。 什,什么? 陆宁当即就愣住了。 刚刚吹过的风又绕了回来,拂过道边的水坑,在陆宁视线裏撩起一阵粼粼。 陆宁莫名被吸引了注意力,朝水坑看去。 只是在她看到水坑的瞬间,一阵寒意沿着她的指尖密密麻麻的攀升出来。 ——水面没有她的影子! 清澈的积水倒映开一片湛蓝的天空,晴空无云,垂落的樱花轻轻缓缓的飘下。 落樱的掉落没有声音,却好似穿过了什么东西,浅粉的颜色在水面画出了一个飘在空中的球形,漂浮高度跟陆宁的视线高度差不多。 陆宁身体一僵,水面倒映的发光小球也光线一僵。 陆宁惊恐的朝四周看去,水面倒映的发光小球也朝四周转动着它的身体。 陆宁看着水面裏百分百同步的画面,脑袋裏冒出一个想法。 ——这颗发光的球好像就是她。 【程序激活成功,正在下载n0145世界信息……】 就在陆宁意识到自己变成一个球的时候,她的面前突然出现了一行晶蓝色的字。 嘈杂的世界骤然安静下来,密密麻麻的数据以肉眼可见的流状形态涌入她这颗球体,一下填满了她刚才还空洞茫然的脑袋。 【n0145世界,分类:近代现代。类型:爱情。任务对象:牧秋雨。任务目的:帮助牧秋雨达成人生圆满结局……】 数据才刚下载到六分之一,陆宁的整颗球就已经定住了。 倒不是因为数据太过庞大造成了系统卡顿,而是那出现在陆宁视线裏的三个字。 牧秋雨。 变化的数据流好似酒吧摇曳的灯光,昨夜的记忆混合着酒精的气味回到了陆宁的脑内。 昏暗的光线变幻不同的颜色,臺上的驻场歌手正慢悠悠的哼唱着一首陆宁没听过的英文歌。 融化的冰块沿着杯壁涂在陆宁的手指上,酒精挥发出的气味甜涩又凛冽,叫人撑在吧臺上的手臂有些打软。 陆宁不记得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只是回过神来,她刚刚搭讪的卷发女人便睨了她一眼,冷着脸走了。 而她好像要从高脚椅上滑下来了…… “小宁,牧秋雨是谁?你知不知道人家在听到你对着她喊别人名字的时候,脸都绿了。”就在陆宁真要跌下来的时候,跟她一起来的朋友季潇一把扶住了她。 季潇看了眼凌乱放在她座位旁的空杯们,从没见过陆宁像今天这样放肆:“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不留神,就喝了这么多酒,明天你还有一节公开课呢。” “难过。”陆宁挂在了季潇身上,含含糊糊的吐出了两个字。 “什么?”季潇不解。 “她死了,潇潇。”陆宁目光有一点散,酒精麻痹了她的大脑,可悲伤的情绪无法挥散。 “你说……这么好的人,怎么就摊上这么一个垃圾系统啊!” 前几天在盯学生晚自习的时候,陆宁在百无聊赖中无意间点开了一本小说。 这小说最近刚完结,霸榜无数,是经典的真假千金题材,狗血爱好者陆宁的最爱。 只是这次,她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看完后得到满足。 陆宁越往后看,就越不在乎男女主的结局。 她只想知道文中定位为大反派的牧秋雨是什么结局。 作为阻碍男女主达到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最后障碍,牧秋雨在文中出场次数不多,人气却高居全文前三,甚至最后一度超过了男女主。 因为在她的身上,美貌是最不值一提的点。她完全没有男女主那种恋爱脑,无论是利用别人,还是拿自己开刀,都够狠,够疯,以至于只要有她出场的剧情,哪怕只是一笔带过,都是最先被人注意的。 可就是一个这样厉害人物,最后的结局却是被自己最信任的系统背叛,握着妈妈留给她的唯一遗物,忧愤自杀。 陆宁看到最后牧秋雨在浴室中划破自己的手腕,好似也有一把刀子抵在了她的心口,一口气卡在心口,不上不下。 “你知不知道,她差一点,差一点就得到她想要的了!凭什么不给她!” “靠北,女主就,就说了那么几句话,就把牧秋雨的系统策反了!策反了!什么烂剧情啊……” 陆宁借着酒劲,将她这几天积压在心裏的怒意一连串全都吐槽了出来。 她就这样死死的握着季潇的肩膀,眉头紧锁,声音裏满是难过:“潇潇,你知不知道,她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听着陆宁说这些,季潇神色复杂。 她望着面前一起从小长到大的朋友,从没见过陆宁对什么人这么真情实感过,更何况这好像还是个只存在于书中的纸片人。 “都怪那个破系统!还不如让我来呢!” “要是我来!我一定不会背叛牧秋雨!” 第2章 “我要做牧秋雨最坚定地后盾!” “我要给牧秋雨最好的未来!” …… 陆宁对牧秋雨的系统一千个一万个不满,愤愤的跟季潇讨伐这个破系统。 她嘴裏念念有词,被酒精霸占的大脑根本抽不出空注意自己走到了哪裏,直到—— “小宁!” “什——” 伴随着季潇的呼喊,一道强光划过陆宁的视线。 这是她对自己昨夜最后的记忆。 …… 虽然很多穿书文的开头都是这样,但自己不会这么寸吧。 陆宁心有侥幸。 可随着数据加载完毕,一道系统提醒的出现击碎了她的全部希望。 【程序激活完毕,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陆宁盯着“系统”两个字,整个人都裂开了。 她真成了系统了?! 人家穿书都是穿成主角团成员,再不济还是个能拯救自己的炮灰。 怎么就她穿书后连人都不做了,成了系统了! 不是,她就是一时口嗨,不至于真把她拉到这个世界做牧秋雨的系统吧! 她人还没做明白呢,怎么做系统啊! 还是牧秋雨的系统。 陆宁记得,故事结尾牧秋雨的系统作为反派的帮手,不忠诚的背叛者,被主系统处罚,直接摧毁了。 她不可能记错,她可是在看到那个破系统落得这个下场后,拍手称快,一连投了好几个深水。 “喂!有没有人啊!我做不来系统的啊!能不能给我个人当当啊!”陆宁想到这裏,心裏一阵发毛,望着完全陌生的世界,绝望大喊起来。 清晨街道上都是忙碌上班的人,行人脚步匆匆,没有一个人为陆宁停留。 樱花沿着风的方向飘落下来,穿过陆宁的身体,毫无阻碍的漂流在水面。 系统本来就是只有宿主才能看到的东西。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在陆宁的视线裏,刚才闪过的提示框又出现了。 晶蓝色的加粗字体催促般的提醒她去找牧秋雨,在下方还亮着着一个地图,以陆宁为原始坐标,离她一个街区的红点正朝她闪烁。 好像是牧秋雨的家。 陆宁在刚刚大喊后也冷静了一些,她尝试关掉提示框,探索自己的功能。 可这个破提示框执拗的提醒着她做任务,只能挪动,没办法关掉。不完成任务,她连操作面板都打不开。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请系统尽快与宿主取得联系。】 …… 陆宁瞧着这个不断刷新提醒的任务框,忍不住吐槽:“我说你要是真急,直接把我传送到牧秋雨那不行吗?” “人家系统不都直接出现在宿主脑海裏的吗,你让我横在马路中央算怎么回事?” 陆宁吐槽着,就发现提示框好像有些心虚。 标着牧秋雨的红点卡顿了一下,接着便闪得更亮了。 它急不可耐,想要陆宁快点去跟牧秋雨取得联系。 可它似乎又无计可施,能做的只有不停催促陆宁。 也是,自己才是系统的操作者,这个提示框顶多就是个有点偏执的辅助程序。 可自己接手的这个牧秋雨的系统竟然连出现在宿主脑海中都做不到。 垃圾系统,不仅智障,而且无能! . 光球拂过清晨的露珠,沾湿的光点星星洒洒的落在草坪上。 飞过一个街区,陆宁终于掌握了她这具“身体”,她不再受环境影响,平稳的悬停在一幢红砖别墅的窗外。 停止闪烁的红点提示陆宁,她来到了牧秋雨的家门口。 晨光如洗,干净澄澈的穿过餐厅出的落地长窗。 黑色的窗棂将玻璃分成一块一块的拼图,在画面的中央拼出少女纤细的身影。 今天是工作日,牧秋雨已经换好了校服。 灰棕色的西式外套剪裁得当的,衬得少女青涩的身形笔直且利落。 她就这样稳稳当当的坐在画面中央,贝齿咬下一块面包。 下颚的线条随着咀嚼的动作慢条斯理的动着,薄唇无色,高挺的鼻骨在白皙的肌肤上打下一道阴影。 春光明媚,少女如画。 缭乱的雨丝叫她的身影在窗前并不真切,斑驳疏远,好似另一个世界的人。 “吱呀——!” “就烤了这几片面包,够谁吃。” 而就是这样一幅令陆宁驻足欣赏的美好画面,却忽的被一阵椅子拖拉声破坏了。 一个挽着低髻的女人走进了餐厅,刚坐下就拖过牧秋雨摆在桌子中央的盘子,将面包片全都拿到了自己面前。 “这学期的学费给你交了,换班的事情记得自己去找教导主任。” “不要以为从国际班退出来就轻松了,你开学到现在一直没上学,功课自己补,你的钱只够缴这两个学期的学费,我已经在给你贴钱了,是不会供你上死贵的私立大学的,自己有数点。” …… 女人一边往面包上抹果酱,一边没好气的对牧秋雨絮叨。 陆宁隔着窗户远远的听着,视线裏的红点好像她冒出的火焰。 她怎么忘了,这个时候的牧秋雨根本没有家。 这个地图上标红点的地方只是牧秋雨的位置,这个房子是她姨妈的。 小说曾提到过牧秋雨的过去,她也曾是霁月光风,天之骄女。 只可惜十七岁那年她的父母遭遇车祸,家破人亡。 更离奇的是,父母死后本该由牧秋雨继承的巨额财产人间蒸发般失踪,原本被亲友争相做监护人的她一夜之间成了失去价值的孩子,最后是牧秋雨母亲的姐姐牧静琴勉强收留了她。 “真不知道怎么想的,都这样了,还要在光华上,私立高中一年的学费都够你大学四年的了,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不是大小姐了,知道吗?” 餐桌上,牧静琴喋喋不休的说着这些日重复过无数次的话。 而牧秋雨就坐在她对面,面无表情的听着。 乌黑的长发掩过她的侧脸,在她的眼睛裏看不到有什么情绪。 只是在吃掉手中最后一口面包的时候,牧秋雨抬起了头,平静的对牧静琴说:“谢谢姨妈关心,我吃好了。” 牧秋雨将牧静琴的喋喋不休称作关心,打断了牧静琴的下文。 她闻声抬眼瞥了一眼牧秋雨的盘子,接着眉头皱起:“吃这么少?你们学校午饭不是很贵吗,能不能省点钱。” “我不会花太多钱在吃食上的。”牧秋雨淡声表示,平静的像是一潭冷掉的水。 听到牧秋雨这话,牧静琴嗤笑了一声:“不会最好,我可没有多余钱给你。” 相同的话听太多遍就没有感觉了,所以在陆宁听来无比刺耳的话,牧秋雨表现的毫无波澜。 她只是起身将自己的盘子端起来,然后用礼貌的态度跟牧静琴讲:“再次谢谢您的早餐。” “就会说谢谢,一点生气都没有,这就是为什么别人都不想要你的原因。”牧静琴看着牧秋雨起身走向厨房水池的背影,语气愈发不满,“真是不讨人喜欢,整天阴着个脸,一家子地福气都克没了。” 这话听起来像是嘀咕,可牧静琴根本没有控制自己的音量。 陆宁不知道这些话走远的牧秋雨听到没有,只是隐隐觉得,那端着盘子的手好似紧了一下。 好想给这个女人一点颜色看看。 陆宁心裏那团火眼看着越烧越大,视线瞄到了牧静琴手裏的果酱刀。 “嘶……” 一股神秘的力量猛然撞过牧静琴的手腕,那抹果酱的刀一下划过了她的手指。 果酱刀很钝,抹一下造成不了多大的伤口,就是蹭破了点皮,分不清伤口上的红色是草莓酱,还是血。 但这样陆宁已经很满意了。 她骄傲的昂起自己圆滚滚的身体,身上沾着的那点草莓酱好像勋章。 谁都不准说她的宿主! 就在陆宁尽职尽责的维护自己宿主的时候,她的宿主就合上了玄关的鞋柜:“我走了,姨妈。” 牧静琴闻言没有看向牧秋雨,而是抬头看了眼窗外。 细雨如丝,难以用肉眼看到。 牧秋雨没等来牧静琴的回应,也根本没准备等,说完就背着书包打开了门。 风逆涌进玄关,接着就和女人的那句“拿上伞”一同淹没在关门声裏。 细雨化作水滴落在少女的鼻尖,在神经末梢上铺一层湿漉漉的凉意。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看了眼接道,接着顺着水掉落的方向仰头看向天空,漆黑的瞳子沿着太阳的轮廓画出清晰的圆形。 昨夜的雨下到早晨已经的很小了,没多久就会停下。 所以也没必要拿伞。 少女扬起的头颅与天空连成一线,好似在体会这场雨。 第3章 提示框在这时又一下弹到了陆宁的视线中央,催促着陆宁赶紧去到牧秋雨身边。 她当然知道要找牧秋雨,用不着这样一遍遍提醒。 陆宁不爽这个有自己想法的提示框,抬手将它重新挪到左上角。 而后她用力的甩了甩自己一路被水沾湿的身子,飞到了牧秋雨面前。 “宿主,抱歉我来迟了!” “恭喜您成功绑定人生系统,我作为您的系统,将一路为您服务,帮您走向圆满结局!” 那沾在白色的小球身上的水渍散发着亮光,明亮的像是放大成无数的星星,热烈的像是迎接主人的狗狗。 在陆宁热烈的自我介绍完后,牧秋雨的眸子也随之抬了起来。 那灰暗的瞳子冷淡的朝远处撇了一眼,接着抄在口袋裏的手就拿了出来,利落的将外套的兜帽盖在脑袋上。 黑褐色的小皮鞋走下臺阶,踩在沾湿的石板上。 牧秋雨好似看不到陆宁一样,一言不发的擦着她的身体略了过去。 第2章 昨夜的雨还在下,早樱裹在无声的雨丝中。 沾湿了的花瓣被早高峰的车流无情碾过,堵在下水道的入口。 阳光明媚,而春寒料峭。 雨丝缠绕着牧秋雨的长发,一同略过陆宁的身体。 刚洗过的头发在雨水的浸润在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像是刚刚陆宁路过哪家的院子裏,沾着露水的花。 花香清浅,转瞬即逝。 陆宁想象中系统与宿主相遇的场景不仅没有实现,甚至她发现,自己的宿主好像看不到自己。 风突然变冷了,叫陆宁打了个寒战。 不是吧,她不能这么倒霉吧? 但从刚才到现在发生的事,实在是很难让陆宁对自己这个系统有什么踏实的感觉。 她赶忙追上牧秋雨的步伐,刚刚甩掉的雨水又沾满了她这颗小球,光亮折过水滴,在牧秋雨跟前忽明忽暗。 “宿主,是我,我是你的系统,你看不见我吗?”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好!莫西莫西!空你几哇!” “你是真的看不见我吗,还是觉得我很奇怪啊?” “我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是来帮您的,真的您相信我。” …… 陆宁一开始觉得牧秋雨是真的看不见她,后来又担心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个什么奇怪的东西,才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所以她飞在牧秋雨身旁用尽一切温和态度,一个劲儿的跟她解释自己是颗好球。 可无论陆宁说什么,牧秋雨的表情自始至终都未有变化。 她不疾不徐,有条不紊的踩着院裏的青石板走到院门口。 兜帽遮不住她长而浓眉的眼睫,沾几颗雨水在上面,散发着春日的冷意。 陆宁飘在空中,雨水打得她身子沉甸甸的。 她还是不信牧秋雨看不到她,攥了下手,打算破釜沉舟:“如果宿主不接受你的系统,宿主将会受到如下惩罚——” “嗷呜!” 陆宁煞有介事的说着,接着便猝不及防的冲到了牧秋雨面前。 她不信牧秋雨对自己的测试提前预判,但凡她能看得到自己,听到自己说话,见自己这样不要命的冲过去,是一定会躲的。 哪怕是只有一点小小的幅度。 不知从哪掀起的风骤的吹来过来,带起了牧秋雨垂在脸侧的长发。 那颗发光的小球膨胀变大,扭曲着抵在牧秋雨的眼前。 时间好像停滞了。 这一秒她和她的距离,只有几微米。 陆宁就这样直直的注视着牧秋雨,日光漏过她的身体落在牧秋雨眼睛,放大的瞳孔好似由中心碎裂开的冰块,精致而璀璨。 陆宁感觉这是她这辈子见过最漂亮的眼睛,杏子一样大,夜空一样黑。 金灿灿的阳光沿着她眼球的轮廓贴上一层光晕,像是造物主精雕细琢,却因为珍视迟迟没有注入灵魂的宝石。 陆宁是不用呼吸的系统,而身为人类的牧秋雨是会呼吸的。 少女徐徐从薄唇中吐出一口吐息,飘白的空气不偏不倚的涌进小球透明的身体,温热的暖流夹着一丝甜意,填满了春雨的冷冽。 咚咚。 明明是自己准备好的恫吓,却没有吓到对面的人。 反而是自己的心跳失了衡,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 好奇怪的感觉。 这种感觉将陆宁的挫败感挤得就要没地方落脚,挣扎了好几秒才在她心裏冒出了头。 陆宁还指望着跟牧秋雨视线交彙的时候,揭穿她假装看不见自己的事实。 可这双抬起的眼睛实在是太过平静无波,直直的穿过小球,就像是陆宁一早碰到的骑车人,不紧不慢的走向街道。 陆宁望着远去的牧秋雨,肉眼可见的低落。 她垂着湿淋淋的身体,像只被主人遗忘的狗狗,小声嘀咕道:“原来你是真的看不见我啊……” 系统只能跟宿主对话,无法跟宿主联系的系统像是被世界抛弃了。 而且牧秋雨看不到她,她还怎么消掉这个…… 大概这是目前陆宁来到这个世界,唯一让她感到高兴的事情。 ——原本在她眼前飘着的那个提示框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 没有了遮挡,牧秋雨完全出现在陆宁的视线裏,随之关于牧秋雨的信息也显示出来。 【牧秋雨,17岁,生日:11月16日,身高:165cm,体重:48kg,监护人:牧静琴……】 陆宁完全被这充满科幻感的系统面板吸引了,仔细研究着眼前呈现的数据,丝毫没有注意到在她刚刚说完那句话后,牧秋雨眼瞳的微顿。 【……性格:滋滋滋,爱好:滋滋滋,讨厌:滋滋滋,擅长:滋滋滋……】 欣喜来得快去得也快。 上一秒陆宁还满意的夸奖这高科技面板,接着就被模糊掉的信息截断了。 这不稳定的电流信号是几个意思? 身高体重这些东西原文裏都有啊,后面这些原文没有的才是重点吧。 老师都讲究一个因材施教,不知道这些,她怎么能一上来就跟牧秋雨建立信任。 这个系统怎么这么废啊。 不仅宿主看不到,还对宿主一点都不了解。 陆宁仰头望天,欲哭无泪。 眼看着牧秋雨正离她越来越远,她也没别的办法,只得屁颠屁颠的跟上去,摸索怎么跟上头系统报错。 . 二月底的吴城已经有些回温了,校园裏的樱花纷纷扬扬开了一树。 细雨在牧秋雨下公交车的时候就已经停了,风荡过满树樱花葳蕤,飘摇的花瓣亲昵的蹭过少女冰冷的脸颊。 光华私立高中的规模远比陆宁工作的公立高中大,她飘在牧秋雨身边,绿意簇拥着一幢幢教学楼,高矮不同,一眼也望不到头。 幸好在和宿主“联系”上后,陆宁就不用人工跟着牧秋雨,程序会自动锁定她飘在牧秋雨身边,不然以后要在这样的建筑群裏找牧秋雨,她非得迷路不可。 陆宁正这么庆幸着,忽而一阵谈笑声穿过她的身体。 少年们的声音好似铜铃清脆悦耳,这个时间校园裏都是来上学的人,三两成群,一边闹着一边往班裏走。 但这些都与牧秋雨无关。 现在已经不下雨了,牧秋雨戴在头上的兜帽也拿了下来。 春光不再被遮掩,扫过她浓密的长发,将金灿灿的明亮打在她身上。 可那精瘦的脸颊始终没什么生气,反而透着层冷白。 牛津扣的呢子外套也没有将她衬得多么乖巧,雨后的空气裏透着层潮湿,活跃的笑声只是随着擦肩而过的同学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接着便销声匿迹。 孤独笼罩在牧秋雨的身上,像是一只庞大的怪物,巨大而腐朽。 明明他们之间只有一步之遥的距离,却好像隔着一个世界。 陆宁心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看着独自走在前面的牧秋雨,太阳将她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反复折磨。 那洋溢着青春美好的画卷,从牧秋雨孤身一人开始,就不会再属于她了。 陆宁跟着牧秋雨走进了学校最大的一幢建筑,一楼走廊的尽头挂着高二国际班的班牌。 她还记得牧静琴在餐桌上跟牧秋雨提过的事,这可能是牧秋雨最后一次回这个班了。 早上闹哄哄的班裏在牧秋雨走进的下一秒,瞬间安静如鸡。 国际班的学生都是吴城有名有姓的少爷小姐,牧秋雨家的事早在寒假就传遍了,大家窃窃私语着,不断地从暗处瞥向牧秋雨,眼神好像在围观一个异类。 转班的事情牧静琴已经提前跟教导主任提了,只是手续她懒得给牧秋雨跑,需要牧秋雨今天复学的时候办完。 开学到现在已经有一个月了,班上的课不会为牧秋雨一个人停留,大大小小的资料堆了一桌。 第4章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扫了眼自己桌上堆着的卷子,在清理出一块能书写的地方后,抬头朝教室前排看去。 一时间,安静如鸡的班上响起一阵窸窣。 就像是藏在角落观的老鼠发现被人注意到,纷纷慌不择路的躲避藏起。 牧秋雨对这样动静不感兴趣,视线上调,落在黑板上的挂钟上。 教导主任习惯早自习踩点来,顺便视察一圈各个班级的纪律,现在距离早自习还有十分钟,牧秋雨决定在教导主任来之前,先去一趟洗手间。 周一的早上大家都忙着补作业抄作业,洗手间也是难得的安静。 新换上的香熏散发着不算难闻的味道,牧秋雨的手刚搭在隔间的门锁上,隔间外就传来一阵散漫的脚步声。 “我听说牧秋雨回来了。” “是啊,今天不少人在校门口看到她。” “啧啧啧,这都开学一个多月了,我还以为她不来了呢。” “怎么可能,大小姐死了爸妈,又不是没有钱了。” “我听说她爸妈什么都没给她留下,她现在穷光蛋一个。” …… 偌大的洗手间空旷无人,几个女生讨论的声音格外清楚。 又是那种刺耳的言论,陆宁飘在牧秋雨身边,听得眉头紧皱。 而没过多久,隔间裏就飘起了一阵裹着薄荷的烟味。 为首的卷发女生靠在窗前重重的吸了一口烟,笑道:“有意思了。” “怎么,阿媛你又有想法了?”另一个女生好像明白这人话裏的意思,好奇的看向她。 只是她刚一说完,就被身旁人扯了一下:“想个屁,你忘了,阿媛去年当众给牧秋雨表白直接被她无视了,挂在学校论坛被笑了一个多月。” “哦——哎呦!” “哎呦!” 两个人在这裏明目张胆的通气,下一秒每个脑袋上就挨了一巴掌。 这个叫阿媛的卷发女生脸色发绿,很是不爽,牙咬切齿的表示道:“当初是我瞎了眼,什么牧氏集团的大小姐,也就那样,拽给谁看。你等着吧,我会让她知道拒绝我,后果有多严重。” “我迟早要让她哭着* 跪着,求我饶了她。” 女生冷笑了一声,仇视的目光盯着燃烧的香烟,好似心裏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出于老师的直觉,陆宁脑袋裏立刻响起了校园暴力的警报。 原文中牧秋雨在没有了家族父母的庇护后,成了过去或嫉妒羡慕,或爱而不得她的人的靶子,开始了遭受无端的折辱与迫害的十七岁。 而文中系统出现的时间好像比陆宁出现的晚,在牧秋雨绝望之极时,它才姗姗来迟。 它像是撒旦丢过来的苹果,让牧秋雨很容易就接受了这个可以帮助她系统,并随着不断完成任务获得更好的生活,她将系统视为了最信赖的伙伴。 可最后,她却被自己最信赖的伙伴背叛了。 一想到这裏,陆宁的拳头就又硬了。 欺负牧秋雨身边没人是吧? “让我看看你们是哪个班的学生!我今天不给你们点教训,你们是不知道什么才是做学生的标准!” 陆宁说着就要飞出去,替牧秋雨出这口气。 可是不想她刚要起飞,身后就覆过了一道她无法摆脱的桎梏感。 牧秋雨单伸出一手来,轻而易举的就握住了陆宁虚无的身体。 她灰暗漆黑的瞳子裏没有多余的情绪,垂眸冷瞧着这颗冲动的光球,道:“别给我添乱。” 第3章 敞开的窗户涌进一阵凉风,卷着飘白的烟将薄荷的味道带离这方空间。 冲水的声音轰的一声在隔壁隔间炸开,香烟随着漩涡一起流进下水道,三人熟稔的消灭了最后的证据,说笑着就走了。 机会转瞬即逝,可刚刚放言要给这个三人点教训的陆宁并没有追上去。 她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牧秋雨身上。 小球没有特定视角,陆宁转动着自己的视线朝遏制住自己身体的那股力量看去。 就见一只骨骼分明的手穿过她身上散发着的光晕,那虚无的球身好似有了实体,被这只手牢牢的握着。 牧秋雨的声音平静而冷漠,可她轻闭着的唇始终都没有张开。 她是在用宿主跟系统之间的脑内对话方式跟她说话。 牧秋雨果然可以看到她! “你骗我!”陆宁想起今早在做的那一系列测试,激动起来的心又被委屈占了一半。 而面对陆宁的指责,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漠然瞧着这颗亮到过分的球,表示:“我从没否认过我可以看到你,听到你的声音,也没有觉得你奇怪。” 这都是陆宁早上问过的问题。 她猝不及防,有点被牧秋雨的解释绕进去了,但心裏的委屈依旧很大:“那你也好歹回应我一下啊,你知不知道我以为你看不到我有多害怕!” 好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题,牧秋雨的眼眉抬起了几分。 她将手裏拿着的这颗球往跟前拿近了些,饶有兴趣的问道:“系统也会害怕?” 这个问题算是问住陆宁了。 她的确会害怕,但她好像不是系统吧? 那她是人吗? 好像现在也不算了。 她真是被这场穿书害惨了。 陆宁欲哭无泪,为了保住自己在牧秋雨这微弱的信任度,默默选择将自己非人非系统的事情对牧秋雨保密,硬着头皮点头:“当,当然。” 听到陆宁的肯定,牧秋雨冷漠的提醒她:“既然会害怕,有些事情就不要做。” “早上划破姨妈手指的事,是你做的吧?” 生物总是能对对面人对自己的态度好坏有所察觉,这种潜意识此刻的陆宁感觉尤甚。 她觉得牧秋雨好像对自己这个看上去人畜无害极了的小球没什么好感,声音比在餐桌前对牧静琴的还要冷。 所以她也有些心虚,弱弱的“昂”了一声,解释道:“我也是看不过去她欺负你。” “不必。”牧秋雨对陆宁的好意也并不领情。 她轻轻转动手腕,将这颗发光的小球举到了自己面前,提醒:“你说你是为我服务的,所以我是你的主人,明白吗?” 同今早陆宁主动凑到牧秋雨跟前吓她的时候不同,小小的隔间裏没有流动的风,空气好像都随着牧秋雨的动作凝滞了。当那双淡漠到极点的瞳子占据陆宁全部视线的时候,漆黑的压迫感随之而来。 陆宁听到牧秋雨告诉她,她是自己的主人。 那有着标记意味的词语裹着少女的吐息,同晨间那般落进了陆宁的身体,人类的温热似太平洋滚下的暖流,在这个系统裏入侵,扩散,填满。 陆宁一时有些定住,直到牧秋雨的手指捏着她的身体,不算重的捏了两下:“理解不了?” 陆宁身上的光晕被捏着撩动,好像一团漂在水中的海藻。 陆宁感觉这个感觉奇怪极了,她完全被牧秋雨握在掌心,少女冰凉的手指贴着她的身体,只指腹上沾着点热意,叫人有点舒服,又有点…… 羞|耻。 分不清是早上撞在果酱刀上粘到的草莓酱,还是什么别的东西,陆宁顶着一团浅粉色的光飘出了牧秋雨的手心,然后对着自己的宿主点了点头:“……我明白的。” . 陆宁也不知道一个只有十七岁的少女怎么会有这样的压迫感,而且今早她故意无视自己的事情,仔细想来怎么也说不过去,她给自己的解释也根本就不能算解释。 难道反派在成为反派前,就已经心思深沉到无法揣测的地步了吗? “铃铃铃——” 清脆的铃声空荡荡的被隔着门外,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来了。 牧秋雨要去教导主任办公室办转班,陆宁则根据她刚才的提醒,乖巧的做起了一个听话的系统,飘在牧秋雨身旁,和她一起去了。 等陆宁跟着牧秋雨走到办公室的时候,教导主任就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去巡查。 陆宁正在心裏感慨牧秋雨运气真好,不用干等教导主任巡查回来,就看到教导主任将牧秋雨转班需要填写的文件拿了出来。 “秋雨来了,你今天状态看起来很不错。”教导主任笑眯眯的看着牧秋雨,招呼她到一旁的会客区坐下。 “谢谢老师。”牧秋雨脸上没有少女腼腆的笑意,她只是微微颔首,接过了自己需要填写的文件。 陆宁飘在一旁看着,重新意识到,这并不是牧秋雨的好运气。 教导主任是知道牧秋雨会在这个时间来,所以才没有去巡查,她们是提前沟通过了。 牧秋雨做事有条不紊,签过提前准备好的文件,转班手续很快也办好了。 教导主任印下最后一个章,将生效的文件放进了牧秋雨的学籍:“好了,从现在起你就是普通班的学生了。” 教导主任的眼裏对牧秋雨有着许多怜惜,摩挲了一下桌上的学籍袋,接着对牧秋雨道:“你也不用着急今天就过去,一切还是以下午的比赛为先。明天我会让你的新班主任带你去新的班级,放心,十三班是咱们年级普通班最好的班。有什么需求,尽管找我。” 第5章 这已经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对牧秋雨最好的安排了。 比起一早听到的太多冷言冷语,教导主任的话让同为教师的陆宁心裏暖暖的。 而牧秋雨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多余的表情,更没有因为教导主任伸出的援手红了眼眶。 她只是像今早对牧静琴那样,同样礼貌的对教导主任表示感谢:“谢谢老师。” 少年人太过平静的处世,并不会让老师放心,教导主任忍不住开口叮嘱:“秋雨,你要相信,无论自己身处什么环境,都可以获得更好的未来,知道吗?” “我明白。”牧秋雨点头。 实在是太淡了。 教导主任眼底抹过一层晦涩,犹豫了一下,还是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好孩子,回去吧,好好准备下午的比赛。” “我会的,老师再见。”牧秋雨微微颔首,平步离开了办公室。 刚刚牧秋雨在办理转班手续的时候,校园裏响起了两段铃声。 陆宁很轻易就分辨出哪次是下课,哪次是上课,她跟着牧秋雨走出办公室,毫不意外的融入安静的走廊。 刚刚牧秋雨在办手续,陆宁没好意思打扰她。 不过现在她觉得牧秋雨空闲了,尝试用好奇心拉近她跟牧秋雨的距离:“宿主,你下午有比赛啊?”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侧目看了陆宁一眼。 那无声的眼神似乎在对陆宁说:这不是你身为系统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的确,在陆宁过去看过的系统文,系统对宿主的情况都是了如指掌。 可陆宁现在的情况跟她看过的哪本文都不一样,牧秋雨的关键信息都被打上了码,她无能的,像是大反派身边的吉祥物。 想到这裏,陆宁就嘆了口气。 她也不想自己这么没用,这件事她一定要找上头掰扯才行! 但当务之急,她还是得先糊弄住牧秋雨对自己专业性的认同。 “我刚来到这个世界,今天早上忙着跟宿主相认,还有很多东西没整理好。”陆宁扯谎。 她说着就转向了牧秋雨,别有目的的请求她:“所以宿主可以先给我说些你的事情吗?” 透明的小球承不住任何实物,在日光下散发出一种可怜兮兮的光感。 牧秋雨瞧着这个故作可怜的小东西,面无表情的盯了她一会,盯到陆宁心生忐忑,怀疑自己装可怜是不是被牧秋雨看穿了,她才简略的跟陆宁说:“下午有比赛,所以我才选今天回校。” “原来是这样啊。”陆宁一下放下心来,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临了还不忘拍一拍牧秋雨的彩虹屁,“宿主还是很有集体荣誉感的嘛。” 牧秋雨闻言看了一眼身边的小球,接着在她的眼底露出一抹不屑的笑意。 国际班的第一节课是英语课,牧秋雨刚走到班门口就听到英语老师在用她引以为傲的伦敦腔读着时报上的内容。 牧秋雨是班上口语最好的学生,英语老师很喜欢上课点她互动。 许久未见,她在班门口看到要打报告的牧秋雨,眼睛立刻发亮。 女人朗读的语调都扬了起来,接着便对牧秋雨挥了一下手裏举着的报纸,示意她回座位坐下。 “牧秋雨回来了?” “她刚刚去干什么了?” “谁知道啊。” …… 这样的动作很难不引起班上同学的注意,大家对牧秋雨的再一次出现纷纷讨论起来。 最甚的还是坐在牧秋雨前排的两个女生,你往左左我往右右,说话间就凑到了一起。 “听说她要去普通班,怎么回来了啊?” “可能舍不得吧,再赖一会儿,体会最后的美好时光。” “你好损。” “我只是实话实说,掉了毛的凤凰不如鸡。” ……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在说相声。 嗤嗤的笑声夹在英语老师的朗读声裏,听上去格外刺耳。 “上课时间聊什么天,都好好听课。” 就在这时,一个女孩的声音从另一侧响了起来。 她声音压得低低的,虽然没有牧秋雨的声音那样具有压迫感,但还是颇具有恫吓力,说着刚刚那两个交头接耳的女生就将自己的头埋回了课本。 干得漂亮。 陆宁在心裏为这为仗义执言的女生鼓掌,激动之余还是担心的看向了牧秋雨。 这样近的声音,牧秋雨不可能听不见的。 而牧秋雨依旧面无表情,摊开笔记本记录着老师说的重点。 陆宁越是看她这幅样子,心裏就越是不好受,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只是她还没有开口,接着一道黑黑的阴影就覆了下来。 微凉的手指贴过小球的身体,将春日的暖意消解。 那是牧秋雨的手,不着痕迹的将停在书桌上的陆宁摸了过去。 该怎么形容陆宁现在的状态呢。 她在旁人看来是没有实体的虚无,可在牧秋雨手裏,她就是一个会发光的小球。 少女细长的手指轻轻并拢,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陆宁困在其中。 牧秋雨一手记着英语笔记,一手捏着陆宁,颇具弹性的小球在她的掌心中滚来压去,长指绕过光晕,有一下没一下的挑起缕光,好像编麻花辫一样拨弄着。 这动作简直比刚才在洗手间的时候还要过分。 陆宁完全被牧秋雨握在掌心裏,任由她揉捏。身上的光像是她的毛发,而牧秋雨轻而易举的就穿过了她的毛发,直抵躯壳,好似在抚摸小动物般随意又懒懒的挠着她的身体。 很舒服。 但也怪怪的。 还是刚才那种莫名羞耻的感觉。 陆宁在牧秋雨给予她的舒服中沦陷,又在羞|耻感中挣扎,想要维持自己身为系统的尊严:“唔宿,宿主……你可不可以把我从手掌拿出来啊?” 牧秋雨却恶人先告状一般,低头看了陆宁一眼:“你能不能调一下自己的亮度。” 陆宁被牧秋雨玩的整颗球都乱糟糟的,撑着光晕从牧秋雨掌心出来。 她身体有些凌乱,思绪好像也是,顺着牧秋雨的话思考了下去:“啊,是我太刺眼了吗?” “极为刺眼。”牧秋雨答道。 这淡漠的声音让人不起怀疑,陆宁闻言立刻尝试寻找面板上调控自己光亮度的程序。 可她在今天之前还是个人类,现在新手上任,破系统连个说明书都没给她,手忙脚乱一阵,什么都没找到。 陆宁正要再次大骂系统,瞬间她的面前就弹出了一个新的提示框:【请系统在进入宿主体内后打开】,下面缀着个压缩包。 新手指南.zip 牧秋雨看到陆宁刚刚还忙忙碌碌不知道干什么的身体猛亮了一下,淡声问道:“调不了?” 她好像知道陆宁半瓶咣当的水平,说着就将手又伸向陆宁。 而陆宁被牧秋雨揉乱的光晕登时一炸,立刻闪身对她表示:“可以调!但是调整这个需要重启,我,我先消失一会儿,等调好了就来见宿主,很快的!” 光球擦过牧秋雨的手指,让她扑了空。 她盯着陆宁这颗球看了一秒,轻握起扑空了手:“好。” “那宿主待会儿见喽!”陆宁怀着愉快又激动的心情跟牧秋雨挥了挥手,接着按照提示框的指示,朝牧秋雨的心口飘去。 太阳沿着窗户落在牧秋雨的书桌上,清晨的雨将日光洗的干净。 白色的衬衫隐隐透着少女瘦削的身形,青涩的还未长成,就像是窗外垂下的樱树花苞。 陆宁对进入宿主身体这件事还有些打鼓,毕竟从一早上开始,她就没经历一件顺利的事情。 可这次她进入的意外顺利。 空气中慢慢散发出一阵皂角干净的香气,她在贴近牧秋雨胸口的瞬间,就没入了进去。 所以陆宁也没能够看到,牧秋雨在注视着她钻进自己的心口后,沉郁的眼神莫名顿了一下。 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可能任何人对于有一个存在于世界外的东西要进入自己的身体这件事,都要停顿一下的吧。 宿主的身体并不是宿主的□□,陆宁在进入牧秋雨身体后没有看到什么人体器官,周围白茫茫的一片,像是一条看不到头的甬道。 她按照提示框的指示往前走着,直到在光路的尽头看到一扇木门,古老的做工让更亮的光从它的缝隙中透出,引诱着人推开它。 陆宁总觉得会主动引诱人的东西都不安全,抬起的手犹豫了一下。 提示框却又跳了出来,催促她去开门。 算了,来都来了。 嘆了句人类最不能拒绝的一句话,陆宁抬手推开了门。 却不想就在她推开门的瞬间,迎面忽的吹过一阵风来,强劲到要把她整个人都掀翻了过去。 而提示框裏的内容也在此刻变了,上面洋洋洒洒的写着一行字,好像是序幕结束后的正式开场:【恭喜系统成功进入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第6章 第4章 风起的突然,好似要逃离门内的世界一般,争先恐后的朝门口涌来。 天空被乌云压得黑漆漆的,闷沉中一条金色的裂缝从云的中央裂开,轰隆一声打出了道闪电。 门外门内简直两个世界,狂风阵阵,吹得陆宁视线中的那行字也摇摇欲坠。 她对这样糟糕的情况完全没有准备,风贴着她的头皮撞来,像是要把她掀翻在地。 幸好陆宁反应快,下意识的伸出手来抱住身旁的门柱,这才没有真的被掀翻在地。 等等。 手? 陆宁察觉到自己这个动作后,顿时往下看去。 天晓得这是个怎样糟糕的地方,陆宁视线所看到的画面裏铺满了烂糟糟的泥巴。 杂草丛生,枯枝遍野,但最为瞩目的,还是那双陷在淖泥裏的腿。 陆宁不可能不认识自己的腿,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松开了还在抱着树的手,接着走进视线裏的,便是一双在活动着的手。 这是她的身体。 这是她在原世界裏的身体! 她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裏是个人! 陆宁欣喜若狂,都忘了周围还有在不断刮着的风。 她开心的揉着自己的脸,无比怀念身为人的自己:“做人真好啊!我以后要住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保持着这样的开心,陆宁将自己的脚从泥巴裏拔了出来。 那单薄的布料挂在少女颀长的身上,随着偶尔掀起来的风飘动两下露出一双细长的腿,肌肉划出好看的线条,精瘦而富有力量感,让人相信她像是荒岛上唯一的幸存者。 可幸存者陆宁这一路走的十分艰难,开门时的那阵风暴把整个世界打的泥泞。 陆宁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走到一块相对干燥的地方,她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脚,又看了看周围的环境,门被关上后风就小了下来,乌云安静的挂在天空,没有雷电的踪迹。 无边无际的黑暗将远处涂抹上黑色,世界好像只有陆宁脚下那么一点,衰败枯萎。 “可……这个内心世界怎么糟糕成这样。” 作为老师,陆宁很少用这种负面的评价。 她教的学生,就是成绩再怎么不好,她也能抠出一两个优点。 可此刻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陆宁是一点好也说不出。 她面容复杂,想起今早在校园裏看到的那个牧秋雨。 晦暗,孤独。 “所以才需要你。” 忽而一道女人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那声音如风温和,倏地拂过陆宁的脸颊。 陆宁登时便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周围。 可是周围依旧空空荡荡,没有任何生物存在的迹象,黑暗沿着她的瞳子封住了树林的路,分不清楚这裏面会不会突然走出个人,或者生物。 而不等陆宁真走过去分辨,女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 听到这句话,陆宁停下了脚步。 她的脑袋转的飞快,笃定又谨慎的向这位虚无的女士问道:“你就是主系统吧?” “不愧是系统选中的人类。”主系统很满意陆宁的提问,“是的,我就是主系统。” “选中?” 陆宁敏锐的捕捉到主系统话裏的关键词,目光复杂起来。 她本来还以为自己成了系统是场乌龙,没想到,来真的。 “你们真的要我做牧秋雨的系统?别啊,我做不来的!”陆宁连连摆手。 主系统却不然,替陆宁回忆道:“可分明是您说您一定不会背叛牧秋雨,您要做牧秋雨最坚定地后盾,您要给牧秋雨最好的未来。” “系统接收到了您强烈的愿望,对您做出了回应。” “……” 陆宁竟无语凝噎:我以后再也不酒后乱说了。 好像是察觉到了陆宁的抗拒,主系统又对陆宁补充道:“而且您之所以会来到这个世界,是因为您在被系统检测到强烈的愿望同时,发现您在原世界已经生理死亡了。” 主系统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好似春日裏的暖风,可宣告的内容却是极致的冷酷。 当“死亡”一词出现在此处混沌坍圮的环境裏,显得格外诡异,且搭配。 看来她的记忆没有出错。 她果然是死了。 陆宁沉默了一下。她看过许多穿书文,还算懂这裏面的套路:“所以如果我做牧秋雨的系统,任务成功我就可以活着回到我的世界。” “是这样的。”主系统点头。 “行吧。” 陆宁勉强算是接受了,毕竟她不接受也没办法。 往好处想,起码现在的故事发展终于跟她过去看的那些穿书文有点像了。 于是接受了系统身份的陆宁回忆起了自己看到的信息,对主系统问道:“我只要帮助牧秋雨达成人生圆满的结局就可以了是吗?这个人生圆满的标准是什么。” “拯救牧秋雨,重塑她的内心世界。”主系统答道。 前面的话陆宁听得懂,左不过是不要让她经历原文中那些糟糕的事,陷入疯狂黑化。 但后面这话…… “什么叫重塑内心世界?”陆宁不解的问道。 “如你所见,牧秋雨现在的内心世界十分糟糕。”主系统给陆宁介绍,“内心世界是宿主心理状态的缩影,身为系统的你以后要居住在这裏,看顾这片世界,并将这裏变的生机盎然。” 话音落下,好似有一阵风吹来。 主系统不存在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陆宁的周围却好像有一只手引导她看向她所处的环境。 天边的乌云有点散去了,月光擦过云边冷涩的铺满大地。 枯树狰狞的扎在烂泥做的土壤裏,在扭曲脆弱的的树梢上挂着几片干黄的叶子。 陆宁抬头看去,连天上的月亮都是残缺的。 半月的一弯好像古老的童话故事裏女巫狞笑着的侧脸,直直的盯着她,叫人心裏发毛。 陆宁不知道究竟经历了怎样的事情,才会有这样的心理状态。 而她日后就要住在这样的一个地方,还要把这个地方改造成的生机盎然。 陆宁望着天边的月亮,生硬的滚了下喉咙。 不是吧,她刚刚就是开玩笑说了一句。 真让住这裏? “陆老师,您是优秀教师,辛勤的园丁,您一定可以的。”主系统用一种期待且信任的声音对陆宁说。 而这样鼓励的话出现在陆宁耳朵裏,她迟疑的眼神慢慢发生了些变化。 她好像突然明白为什么主系统要让她来当这个系统了,望着面前这片断壁残垣,轻扯了两下唇角。 事实证明,人在绝望到极点的时候,是会笑的:“主系统大人,就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园丁’它是一个形容词,只是对老师的尊称。你不能真的让我来这裏植树造林啊!” 这下轮到主系统沉默了。 她好像经历了一场浩大的演算,接着话锋一转:“但您身为老师,有着教导学生,引人向善的职责。我们相信,您一定可以做到感化牧秋雨,改造她的内心世界的。” “我觉得您在学士毕业论文中写过的一段话很正确:私以为教书育人与植树造林是一样的事情。常言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停!”陆宁忙抬起手来阻止主系统继续念下去。 还有什么比当面念你硬凑字数的毕业论文要羞耻的事情吗? 陆宁心裏有一千句一万句想跟主系统据理力争,却被自己当初写的论文堵得忘了要说什么。 就在陆宁脚趾扣地的时候,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 主系统的声音不稳定起来,刚才的温和变得有些急躁:“抱歉……我在这裏存在滋滋时间有限,接下来的事……我会长话短说,请您务必放在心上。” “人生圆满计划的相应任务……将会在接下来的时间裏陆续发布,您滋滋需要在不暴露自己身份滋滋滋引导牧秋雨完成任务。系统手册也已经发送到您的储存系统中,请熟读条例,尽快上手工作滋滋滋……” 狂风在呼啸,仿佛要吞掉主系统的声音。 “滋滋滋……身为系统,应当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牧秋雨是您的宿主,请务必引导她滋滋,不要重蹈覆滋滋——” 电流好像一根尖锐的针,直直的扎进陆宁的耳朵。 那“重蹈覆辙”四个字还没有说全,主系统就消失在了陆宁身边。 霎时间,陆宁的耳朵静了。 乍起的风停了下来,世界笼罩在一片漆黑的安静下,好像一场长眠。 而心脏还在跳。 咚一声咚一声的提醒着陆宁她活着与还听得见的事实。 陆宁眼瞳没个焦点的望着夜空,还在消化刚刚主系统对她说的那些话。 她想要拯救牧秋雨的欲|望居然有这么强吗? 陆宁在看文的时候就想,如果牧秋雨在遭受那么些的白眼的时候,有人拉她一把,她也不会被迫害到黑化,错信了懦弱的系统,最终以自杀结尾。 第7章 或许成为牧秋雨系统这件事可能也不是一件坏事。 她可不是随随便便就会被女主策反的弱智系统! 她要让牧秋雨人生圆满,拥有美好人生。 这么想着,陆宁就感觉有一腔热血涌上心头。 她望着内心世界的一片废墟,决定处理一下门口的这一小块地。 毕竟她也不想下次自己再来的时候,一进门就踩一脚的泥和草。 “嘿咻!” 猛地一用力,陆宁紧握着手裏狗尾巴草,灰扑扑的滚在了地上。 这裏的杂草长得可真杂草啊。 陆宁看着手裏半人高的狗尾巴草,表示:累了,还是躺地上更适合她。 拔草太费劲,陆宁觉得比起整理这个世界,她还是先熟悉熟悉自己吧。 毕竟出去她就又是个球了。 苦笑着,陆宁打开了主系统给她的说明书。 这高度发达的系统处理器让她想找什么找什么,很快就上手了系统这份工作。 闲下来,陆宁点了两下电子屏幕,熟练的调出了牧秋雨的人像模型。 刚刚牧秋雨那样肆无忌惮的蹂|躏她,她现在报复回来不算过分吧。 陆宁这般想着,抬手就戳了戳牧秋雨的脸。 少女白皙的脸颊被按得凹下去一点,明明是面无表情的拒人于千裏之外,却因此变得更像任人摆布些。 于是陆宁更拙劣的,伸手捏了下牧秋雨的脸。 其实虚拟人物没什么真实感,数据流彙聚起来的模型摸起来更像是周围的风,冷冰冰的。 陆宁突然觉得没什么意思。 这个牧秋雨其实和她看书时脑补的人物差不多,美丽的胴体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 陆宁觉得姨妈说的不对,比起这个小人,还是真正的牧秋雨更有生气一些。 她握住自己身体的手掌,其实还是有点温热的。 真想摸摸真正的牧秋雨啊。 不知道真正的牧秋雨摸起来是什么感觉。 陆宁想着,就又戳了戳牧秋雨的模型。 从少女的脸颊,到下巴,而后是脖颈。 这个模型只有陆宁手掌大小,很容易就戳到别的地方。 而当陆宁的手指不小心碰到牧秋雨胸口的时候,她的手噌的一下就弹开了。 少女白皙的脸浮着层粉色,慌乱的眼神显示着她不是故意的。 陆宁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手好像不听自己使唤了。 “!” 陆宁的手又一下忽动,这次连带着她的身体也跳了一下。 她压着身旁的草坐起来,忽然发现,不是她身体不受控制了,而是这个世界不稳定了。 她低头看了眼身旁的狗尾巴草。 不会是因为她把它拔了吧。 正当陆宁在这裏胡乱排查的时候,她的眼前忽的亮起一个红色的提示框。 晶蓝色的字体放大加粗,后面还缀着个嘆号:注意,宿主正在遭受攻击! 陆宁立刻想起牧秋雨在原文中的经历,登时便朝门口飞去。 路上还不忘调整自己的亮度,好让牧秋雨的眼睛更适应一些。 穿过一阵白光,陆宁的视线暗了下来。 陆宁忽而觉得自己眼前好似生了一层白翳,蒙蒙白雾下透着层冷调的肤粉色。 这是什么? 陆宁眉头皱起,面前的操作臺显示她又来到了早上跟牧秋雨去过的洗手间。 熟悉的隔间裏弥漫着潮湿与阴冷,陆宁眼前的白翳其实是被泼了水的校服。 薄透的布料湿淋淋的透着少女骤然被刺激到的肌肤,将温热的体温与冰冷的空气混合在一起,塞进陆宁透明的身体。 陆宁的鼻腔都是属于牧秋雨的味道,她的不由的呼吸一滞,抬起头来,就看到牧秋雨的脸。 她整个人都被水淋得狼狈,上挑的眼尾在过分冰凉的水色下透着层染红的妖异,好似要哭。 只是她在看到陆宁出现后,就熟练的将这份可怜收了起来,单手把这颗小球托在手裏:“你回来了?” “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的吗?” 第5章 风吹开窗外茂密的树叶,狭窄的隔间裏挤着冷涩的空气。 泼下来的水溢满了隔间,顺着抬高的地面滴滴答答的往下流。牧秋雨的声音混合在这水声裏,好似结上的一层薄冰。 疏远孤立,冰冷刺骨。 可这春日已经不再适合薄冰生存,日光擦着隔间的墙板洒在牧秋雨的身上,仿佛稍稍用一点力气就能将她掰碎。 陆宁听着牧秋雨反问自己的话,那平静的声线下压着委屈,细细密密的戳在陆宁的心口。 牧秋雨失去了父母亲人朋友,身边靠得住的也就只有自己了。 她刚刚还承诺不会再让她受欺负,转眼就让她被水淋了个透。 陆宁见过刚刚牧秋雨眼尾一闪而过的红意,再看她此刻的平静,很难不想到少女倔强的隐忍。 “对不起宿主,是我的失职。”陆宁从没这么懊恼过,她明明知道牧秋雨身边有多危机四伏,她还去拔草,玩什么人体模型,她就该在学完系统手册后赶紧出来。 怀着这样的心情,陆宁更加坚定了要拯救牧秋雨这件事。 她对在牧秋雨身上发生的事情很是生气,这分明就是校园暴力,做这种事情是要被制裁的! 陆宁化愧疚为动力,从牧秋雨怀裏飞了起来:“这件事不能这么算了,宿主你等着,我这就去调监控,把那些人找出来,给你出气!” 这么说着,陆宁就要朝学校在洗手间门口安装* 的监控飞去。 可她还没有飞出这个隔间,接着就有一股熟悉的力量覆住了她的身体。 厚重的云层遮住了窗外的太阳,也挡去了陆宁一半的视线。 陆宁没有像今早在这裏时震惊,而牧秋雨也好像远没有今早那样淡定。 她又把她抓住了,握着小球的手青筋蹦起几道。 少女的声音很轻,话也说得简略:“就在我身边。” 春寒料峭,泼下来的水也仿佛带着冰碴一般。 牧秋雨的手指熟稔的穿过陆宁的光晕,指腹下铺满了冰凉,陆宁快要连她那一点点余温都感受不到了。 纵然陆宁平日裏面对旁人的恶意如此平静,连身为成人的陆宁都无法做到。 可说到底她也只有十七岁。 冷调的灯光穿过少女尚未并拢的指缝,落在陆宁的视线。 她看到牧秋雨素白着一张,晨光日柔顺的长发紧紧的贴着她的脸颊,一滴一滴的水顺着她的侧脸滑下来,打湿着她的肩膀,狼狈之下是一具瘦削易折的身形。 陆宁心一下软了。 什么冲动,什么愤愤,统统没有了,她将自己的身体转向牧秋雨,在她冰冷的掌心贴了贴:“宿主放心,我哪裏也不去,我在这裏陪着您。” 小球只是个系统,牧秋雨却在此刻感觉这球有几分属于生物的样子。 握住后掌心的热源难以散出去,牧秋雨觉得自己的掌心有了些热意。 光线好似一道指引,叫牧秋雨顺着这股温热,将自己的视线挪到陆宁身上。 于是她就看到那颗不喜欢自己揉搓她的球此刻正贴在自己的掌心中,好似讨好一样,在她的掌心裏打滚。 那缠绕在她指节儿的光晕好似宠物的绒毛,随着身体的动作一飘一飘。 有灰尘穿插在其中,向她描述着光的形状。 牧秋雨神思微动,接着就听到陆宁对她询问:“宿主冷不冷,系统带有发热功能,可以为您提供热源。”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不着痕迹的收回了自己的视线,对她下达指令:“帮我保持一个不会生病的温度,衣服不要烘干。” 陆宁听到牧秋雨这个要求,有些不是很理解。 她都给她提供热源了,直接烘干不就行了吗? 不过很快陆宁就自己想明白了,毕竟牧秋雨现在都被设计泼水了,身上干着也不太合理。 要不说论逻辑现实,还是得看未来的反派。 在说服了自己后,陆宁开始熟练的调配功能,并对牧秋雨询问:“这个温度可以吗?” 光晕拨开的风驱散了隔间裏水声,牧秋雨掌心裏的热意越发明显。 她轻握了握掌心裏的小球,舒适的温度根本不用她多加指挥,湿淋淋的衬衫黏在她的背上,而她掌心干燥。 “宿主要不要将我抱在怀裏,会温暖更多。我将宿主的外表状态施加了一层时间停止程序,不会呈现出烘干状态。”陆宁谨记主系统告诉她那句“系统应当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调整好自己的程序,贴心邀请牧秋雨取暖。 牧秋雨听到陆宁这贴心的话,视线停在这只小球上好一阵,像是要裏裏外外将陆宁打量透了似的。 陆宁并不知道牧秋雨在想什么,只是望着牧秋雨的瞳子,觉得她看到了许多的黑色。 它们密密麻麻的交织在牧秋雨的眼睛裏,像是要将她吞噬,又好像在寻求与她共生。 第8章 到最后陆宁已经不觉得牧秋雨会把自己抱在怀裏。 可最后,牧秋雨还是把她抱进了怀裏。 她手臂收紧,抱着这颗小球缓缓蹲下。 积水映着她们的倒映,短裙将少女冻到泛红的双腿盖住,只露出一截儿纤细的脚踝。 柔和的一抹光晕徘徊在水面,牧秋雨好像摘月亮的少女,怀抱着那抹皎洁,仿佛想要将月亮私有。 牧秋雨想,或许是今年的春天太冷了。 她也有点需要这样一抹热意。 而等到牧秋雨把自己埋进怀裏,陆宁才知道自己的这个邀请多糟糕。 单薄的校服被水打湿彻底,被温暖过来的少女也开始向外散发着她的体温。 水汽无形的在空气中蒸腾,卷起一阵落花的香气夹着层微妙冷涩。它们贴过陆宁的光晕,朝她身体裏涌去。 陆宁嗅到了一股微妙的甜意,贴着牧秋雨的怀抱,在她的触觉系统裏形成名为“柔软”的电流信号。 陆宁没想到,刚刚她躺在牧秋雨内心世界的时候的想法,这么快就实践了。 真正的牧秋雨的身体,的确比无趣的人体模型要柔软。 那是属于青涩少女的,尚未开放的花朵……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内部温度没调整好,陆宁感觉自己整颗球都热热的。 她觉得这样不行,打着转的在牧秋雨怀裏看了一圈,最后瞄准了视线缝隙裏,被锁上的门:“宿主,我,我觉得这样也不是办法。我们要不要对外求救?或者我帮您把门撬开?” 牧秋雨闻言,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尽管被水淋了一通,她的表依旧准时的走着,秒针转过数字“12”,时间到了中午一点。 午休的教学楼裏好像有什么人的脚步声,高跟鞋敲着地板,因为没有节奏所以显得嘈杂。 牧秋雨很轻的“嗯”了一声,接着便放下陆宁,走到门前,开始拍门:“这裏有人吗?有没有人?你们不要这样,我待会还有比赛呢。” 很难想象,这样焦急的声音是出自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陆宁在一旁看着,有点懵,甚至都忘记了提醒牧秋雨,她其实不用求助,她可以帮她把门打开的。 而不等陆宁反应过来,远处那阵嘈杂的脚步声就朝这边走了过来。 一个穿着西服套装的女人站在了洗手间的门口,她听到了牧秋雨的求救声,但也有些不确定:“是有人在裏面吗?” “汪老师吗?是我牧秋雨!”听到门口有人回应自己,牧秋雨脸上的表情终于变化了起来。 她手还拍在门上,对门外的汪老师说:“我被关在裏面了,能不能帮我把门打开。” 外面的人听到牧秋雨的声音,明显顿了一下。 她看到了倒在地板上的水桶,还有没有流干净的水。 汪老师的神色瞬间从紧张变成了严肃。 刚刚在这样的场景裏发生了什么事情,简直一目了然。 “是谁把你关到这裏的,她们不知道你接下来有比赛吗!”汪老师怒然,缓慢的踩着水走到牧秋雨所在的隔间,尝试给她开门。 “我也不知道……”牧秋雨垂了下眼睫,她声音听起来有些沉落,情绪怏怏。 “这群学生,真是不管不行了。”听到牧秋雨的声音,汪老师心口好像被扎了一下,于是愤怒更甚,“秋雨你放心,我一定要把他们揪出来!” 隔间的门锁被绞死了,汪老师越急越是打不开。 她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像是下了某个决定,撸起了袖子:“秋雨你靠后站一下。” “好。”牧秋雨点点头,在隔间裏找了个相对安全的角落。 陆宁在这时也补全了牧秋雨比赛的事情。 今天下午是吴城所有学校的艺术节比赛,不仅关系着光华今年能不能评优,还关系着光华能不能超过死对头吴城一中,重回吴城高中第一的宝座。 牧秋雨的小提琴师吊打校音乐团的小提琴手,在去年就被校长钦定参赛。 今天比赛光华主场坐镇,一点岔子都不能出。 这群想要欺负牧秋雨的杂种,今天可算是撞到石头上了。 “咚!咚!” 踹门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响起,隔间的门纹丝不动。 陆宁判断汪老师的力量不足以打开隔间的门,主动化作光点,钻进了这个被故意反锁的坏锁。 解开这样的锁,对系统来说很容易。 就在汪老师再一次将高跟鞋对准门的时候,门“砰”的一下被打开了。 阳光瞬间倾泻而下,春日明媚。 风就这样流通起来,卷起安静的空气涌到站在角落裏的,浑身湿透的少女。 开门的瞬间,汪老师就看到了牧秋雨。 她好像吓坏了,肩头细细的抖了一下,沾湿的头发漆黑不见光亮,就这样贴在她脸上,衬得一双眼睛通红。 陆宁从门锁中飘出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少女的身形被光描刻的清晰,瘦削易折,让她刚刚放下的心又为着此刻的牧秋雨揪了一下。 只是陆宁担心之余,又莫名觉得这幅画面怪怪的。 ——明明牧秋雨刚刚表现的远没有这样羸弱。 难道在她心裏,自己这个系统的地位并没有高于汪老师。 所以她在自己面前要佯作淡定,而在汪老师面前则不用。 “秋雨,吓坏了吧。”汪老师看到牧秋雨这幅样子,面色凝重,又心疼的不得了,忙上前将自己的外套披到牧秋雨身上。 牧秋雨摇摇头,伸手轻轻攥了下身上披着的衣服:“老师,比赛是不是快开始了。” “是啊。”汪老师点头,神色担忧,“你现在的状态还能不能上臺?” 牧秋雨轻吸了下鼻子,脆弱下偏一双瞳子透着倔强:“我可以的。” “好,你跟我去换衣服。”汪老师为牧秋雨的懂事欣慰又心疼,接着又让她安心,“放心秋雨,这件事老师一定彻查到底,还你一个公道。” “谢谢老师。”牧秋雨淡声点头,气息听起来依旧弱弱的。 牧秋雨失踪这件事,是很严重的校园风纪问题。 汪老师开车载着牧秋雨去往学校后的大礼堂,路上还不忘联系校长。校长听闻此事,瞬间大怒,立刻叫牧秋雨的级部主任去调监控。 报备了这件事,汪老师载着牧秋雨到了大礼堂后臺。 她给牧秋雨专门开了一间休息室,热腾腾的水汽从水壶中涌出,玻璃杯上结了一层雾。 “好了秋雨,你的琴我们已经拿来了不用担心,这是热水,先喝一口暖暖身子。”汪老师贴心的给牧秋雨说道。 “谢谢老师。”似乎得救后,也就不再害怕了,牧秋雨表现的也比刚才平静多了,只是眼睛还泛着红,一时半会儿像是消不下去。 “好孩子,让你受委屈了。”汪老师揉了揉牧秋雨的肩膀,第三次扣掉了打来电话。 牧秋雨也注意到了她这个动作,跟汪老师表示:“汪老师我自己就可以,您先去忙吧。” 汪老师负责这次比赛的人员调度,此刻正是分身乏术的时候。 她看着牧秋雨这般懂事,对那些欺负她的学生更加深恶痛疾:“行,那你自己先把头发吹干,吹风机在这裏。好好比赛,等结束后,老师保证,一定给你一个公道。” “谢谢老师。”牧秋雨点了下头。 她的表情分明还是平静漠然,却在此刻莫名透着中乖巧。 汪老师不放心的又对她安慰了几句,这才匆匆抬脚离开。 休息室的窄门咔哒一声被人关上,房间重新安静下来。 目送着汪老师离开后,牧秋雨握着手裏的杯子,缓缓倾身靠向沙发。 她葱白的手指哒一下哒一下的敲在玻璃杯壁上,平静的眼瞳撇了一眼脸侧已经半干的头发。 “哈。” 牧秋雨的笑声轻促,像是窗外听不见的风。 “在你们系统眼裏,我们人类是不是也是这样好骗?”牧秋雨问着,转头看向陆宁。 少女漆黑的瞳子哪裏还有破碎的脆弱,被精心雕刻过的玻璃珠裏折过名为狡黠与不屑的纹路。 陆宁顿时反应过来,牧秋雨刚刚的可怜是装的。 第6章 清晨的雨洗去了空气裏的尘埃,落进室内的阳光干净澄澈。 窗外有树枝打了两下休息室的窗户,突兀而惊促,沿着陆宁的脑袋炸开。 牧秋雨的声音不大不小,夹杂着无害的笑意。 她只是对陆宁抛出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问题,却一下给陆宁整宕机了。 好骗? 所以牧秋雨刚才在汪老师面前表现出的脆弱害怕都是在演戏? 她知道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所以在尽可能的让自己显得弱势? 那自己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出来后看到的脆弱,也是假的吗? 她让自己留在她身边,到底是不是因为害怕…… 第9章 陆宁的思绪越陷越深,结合刚才汪老师和校长的态度,甚至都怀疑,这个陷阱是不是也是牧秋雨主动走入的。 不至于吧…… 陆宁实在是想不明白,什么样的人会选择为了报复而伤害自己。 她看文的时候只觉得牧秋雨偏执强大之下的宁折不弯令人心疼,这样自我伤害的事情,她也只记得在原文后期出现过。 午后的日光明艳的落在牧秋雨的脸上,驱散不去她眉眼间的阴仄。 陆宁抖得打了个寒战,莫名觉得面前的少女不像是十七岁的样子。 可牧秋雨不是十七岁还能是多少岁,如果她是重生之类的,主系统会察觉不到吗?自己这个脑洞未免开的也太大了点。 这可能就是大反派的潜在基因,还没有黑化也会有所体现。她在日后的任务裏也要注意,引导牧秋雨,不要让她出现过激行为。 陆宁强迫自己用冷静的教学思路分析着,安慰着被自己的脑洞吓到的自己。 她没注意到自己身上的光晕也随着一闪一闪的,那双含着讥诮笑意的眼睛盯了自己好一阵。 接着,牧秋雨就从沙发上站了起身。 “唰啦。” 安静的休息室裏响起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倏的一下掉落在地上。 陆宁敏锐的捕捉到这个声音,抬头一看,牧秋雨当着她的面脱掉了湿掉的衣服,只剩下一面半干的白衬衫,将将盖住她的大腿。 春光明媚,与窗外的树影交织成了一片斑驳的光幕,少女的腿就大喇喇的暴露在其中。 那双腿细长而匀称,光路沿着她的脚踝从小腿向上,拉出一道白皙干净的线条。 陆宁眼神直了一瞬,接着她就看到牧秋雨抬手抽掉了领口的蝴蝶结。 细长的带子剥离衬衫领口,响起一阵细微的摩擦声,而后绕着牧秋雨骨骼分明的手指,好似一条有形的流水,轻盈的掉在地上。 风拨动着一侧尚未拉起的窗帘,好似在提醒这些什么。 而牧秋雨不在乎,抬起手来很是随意的解开了领口的扣子,刚刚被冷水刺激过的锁骨暴露在空气中,在肌肤下透着一层浅浅的粉色。 绞住布料的纽扣在少女的手指间,被一颗一颗拨开,衬衫即将不再具有遮蔽的效果。 望着视线裏暴露出的那一片白皙,陆宁登时意识到牧秋雨马上就要连衬衫也脱掉了,热着一张脸,忙转过身去。 这个牧秋雨怎么回事,怎么当着自己的面就脱衣服了。 她,她可不是没有感情的真系统啊! 注意到陆宁这个动作,牧秋雨解开衣扣的动作顿了一下。 日光透过她的眼睛照出几分饶有兴致:这小球还会避嫌。 窗外有樱花飞过,将室内的光照出几分浅到极致的粉色。 牧秋雨瞧着陆宁身上的光晕,好像又从中看到了些什么。 “系统也会害羞?” 牧秋雨解开了最后一颗扣子,衬衫顺着她圆润的肩膀滑落。 布料的声音穿插在她说话的声音中,平静中更是有些随意。 “!” 陆宁没想到自己会这样轻而易举的被牧秋雨撞破了秘密,心跳的速度更快了。 她强装镇定,拿系统当幌子:“这是内部规定,系统需要尊重宿主的隐私。” 听到这个解释,牧秋雨眼睛裏多出了分笑意:“原来系统还有这样的规定呢。” 陆宁拿不准牧秋雨这句话的语气,感觉好像有点嗤笑,也有些不屑。 但不等她思考,停在视线裏的影子就晃动了一下。 休息室裏没有镜子,而日光却可以通过人体描绘出影子的形状。 牧秋雨拿过了汪老师给她准备好的礼服,不紧不慢的开始换装。 手臂拨动着日光,举起又落下,在陆宁视线舒展出一道的纤长线条。 少女青涩而美好的胴|体没有一丝多余的赘肉,微昂起的下巴自脖颈往下划出一道优雅曼妙的曲线,好像一只脱离族群的孤傲的天鹅。 好漂亮。 陆宁在心裏默然发出一声感慨,极力冷静的注视着墙上的影子。 她回避不开,喉咙滚了一下,只求着牧秋雨能快点将裙子穿好。 而牧秋雨动作也不慢,很快就将礼裙穿好了。 她轻挑了一下肩上的细肩带,接着墙上的影子就对小球勾了勾:“过来吧。” 陆宁如释重负,顿时屁颠屁颠的飞过去:“好的宿主。” “帮我把拉链拉上。”牧秋雨面无表情,接着就对飞过来陆宁转过身去。 那飞过来的小球顿时猛地剎车。 天晓得陆宁此刻的心跳有多快。 就好像看一场恐怖片,明明最吊着人神经的片段拨过去了,腐烂的尸体却猛地掉到了你面前。 当然,牧秋雨的后背不可能是腐烂的,但也不会是普通。 墨绿色缎面沿着她的腰际向两边展开,露出瓷白的肌肤,她身形笔挺,后背的线条也分外优越,两侧的肩胛骨好似蝴蝶翅膀,栩栩如生,又残忍的被裙子的吊带压住。 她无法飞翔。 她不自由。 陆宁屏住一口气,觉得今天简直是组织在测试她。 她压制着自己浮动不定的心情,飞到牧秋雨背后,用自己笨拙的身躯给她拉上拉链。 相比之下,牧秋雨要平静太多。 她站在原地理所应当的享受着陆宁的服务,淡声问道:“我发现,你还没有给我自己介绍过你,你来这个世界的目的是什么?” 陆宁正摈除一切杂念,专心致志的给牧秋雨拉拉链,听到这句话,脱口而出:“我叫陆……” 但接着她紧绷着的那根弦就扯了她一下。 她现在可是系统,系统是不会拥有一个人类的名字的。 陆宁看过太多穿书文,很有经验的给自己起了个代号:“我是六零号系统,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帮助宿主达成圆满人生。” 陆宁的声音远没有人类的灵动,再怎么富有活力也还是有些平直。 而在听到“圆满人生”这四个字的时候,牧秋雨眼睛裏兀的涌出一抹黑色的笑意。 她还记着刚才陆宁的停顿,接着就对她询问:“六零……你的六是写作‘陆地’的‘陆’吗?” “是的。”陆宁点头。 英雄所见略同。 她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陆零。”牧秋雨对陆宁的代号细细嚼着,念的“陆”是“陆地”的陆。 听到牧秋雨喊自己的名字,陆宁觉得十分奇特。 她过去听朋友说过,知道名字是人羁绊的开始,而她跟牧秋雨之间的次元壁好像在这一秒,才真的被突破了。 于是她也配合着,学着她们世界的人工智能的样子,给牧秋雨回应:“我在。” 机器人的声音太傻了,牧秋雨忍不住笑了一下。 她反手将给自己拉拉链的小球拿到跟前,漆黑深邃的瞳子仔细的绕着陆宁瞧了一圈,唤着它的名字,下达了她的第一个命令:“陆零,去观众席等我。” “好的,主人。”陆宁闪闪了她的光。 作为系统,她将坚决执行牧秋雨的命令。 . 学校特别重视这次艺术节的比赛,担心牧秋雨因为中午的插曲影响状态,将她比赛的位次调得靠后了些。 刚刚牧秋雨在休息室准备的时候,校长跟教导主任都来了,两人对她进行了一番安抚,又是保证又是鼓励的,看的陆宁都快忘了牧秋雨的境况有多糟糕。 随着前面参赛者的不断表演结束,牧秋雨也该上臺了。 陆宁赶到观众席的时候,臺上的主持人正好念出了牧秋雨的名字,由几个学校的学生组成的观众席响起一阵有些疲惫的稀稀拉拉的掌声。 舞臺暗下,在侧舞臺画出一道人影。 牧秋雨拿着她的小提琴,走入了观众的视野。 黯淡的光落在她的裙摆,流淌出一道银河般的光线。 她握着琴弓与小提琴微微向观众席鞠躬,乌发如瀑,顺着她的肩头倾泻而下。 因为时间原因,她只扎了一个简单利落的马尾,平静中透着不疾不徐的优雅。 “不得不说,牧秋雨是有点好看啊,难道这就是落魄大小姐的魅力吗?” “落你个头啊,人家的脸一直都很能打好不好。” “你试试梳这样大光明的发型,绝对包你惨不忍睹。” …… 亮起的舞臺光打在牧秋雨的脸上,惊起观众席几声小小的讨论。 但这毕竟是一场比赛,漂亮的脸蛋实在是看过太多,还是要用实力说话。 于是小提琴的声音幽然响起,绵长悠扬。 礼堂裏好似忽而起了一阵风,将这声音从第一排的评委席传向最后一排。 刚刚听过太多由大提琴、小提琴,以及钢琴编织的音乐,臺下疲惫的神色还是亮了起来。 第10章 少女的脸颊贴在琴身,好似在侧耳聆听这只伙伴的声音。 而她的手却又同时游刃有余的拨弄着弓与琴弦,将乐声化作阵阵翻涌的浪涛,分享给在座的每一个人。 那细长的指腹划过琴弦,一个接一个的难度变幻激昂的跳动着。 没有人敢说她是在炫技,这首曲子就该配这样精湛变化的音律。 曲到最后观众席裏的倦怠消匿殆尽,只剩下掌声,一波接一波的向牧秋雨涌去,被她折服。 “所以说,落难的凤凰,不一定不如鸡。” “她可是牧秋雨。” 女生平静含笑的声音在掌声中响起,字裏行间都透着欣赏。 系统有着极为敏锐的声音捕捉元件,陆宁一下就捕捉到了这道声音。 她寻着这道声音看去,就见那个刚刚在英语课上给牧秋雨仗义执言的女生。 陆宁对她感观很好。 但更多的还是因为这句话,为牧秋雨产生的骄傲。 是啊,她可是牧秋雨。 “宿主!” “宿主好棒!” “我们家宿主就是最牛的!” 陆宁兴奋的想给牧秋雨鼓掌,但她没有手,干脆在观众席飞来飞去。 小球那原本黯淡的光亮也因此成倍的亮起,陆宁看不到,她在牧秋雨的视线裏升起了怎样一束耀眼的光亮。 牧秋雨刚刚单手拎着琴向观众鞠躬,抬头就看到了满场乱飞的陆宁。 系统的声音在如潮掌声中起伏波动,明明这只是一个科技高度发达的智能产物,牧秋雨却好像在它身上看到了鲜活的生命。 她高傲的享受着属于她的荣耀,接着朝陆宁所在观众席的方向微微眯了下眼:“陆零,谁是你家的。” 第7章 尽管陆宁飞在空中,不需要像观众席一样仰视牧秋雨。 但她与牧秋雨之间的视线也并非平视。 掌声雷动中,陆宁昂着自己的身体望着牧秋雨。 少女眉眼淡漠,浓密的眼睫挡住了大部分要落进瞳子的光亮,黑压压的写满了居高临下的上位感。 而这并非是她看不清自己的实力,不自量力的高傲。 她的美丽,她的压迫感,足以让人心甘情愿的折服。 于是陆宁在听到牧秋雨这句反问后,闪了下身上的光亮,迅速飞到牧秋雨身边,忠诚的落在她的手边,告诉她:“是我属于您,宿主。” 听到这个回应,牧秋雨微眯起的眼睛多了层笑意。 这个小球怪会讨人欢心。 牧秋雨对自己此刻得到的掌声,忠诚都理所应当。 她的脸生的小而精致,那清冷的眉眼落在舞臺为她亮起的光下,铺满了荣耀,就像一只永不垂首的黑天鹅。 “妈妈,她在对我笑。” “不,她在对我笑!” “我恋爱了。” “走开,我牧姐要独美!” …… 臺下的观众讨论着牧秋雨脸上的笑容,却没有人注意到,牧秋雨握着小提琴的手在此刻轻轻抬了一下。 少女熟稔的抬手勾了勾停在手边的小球,那修剪圆润的指甲径直刮过陆宁的身体。 虽然这熟稔的动作让牧秋雨自己也觉得奇怪。 . 有珠玉在前,后面再上来几个选手都不够看。 挨着牧秋雨上场的选手被她强大的实力震慑,一连弹错了三个音。 这场艺术节的比赛到最后已经没什么悬念了,主持人在宣布获奖名单的时候,牧秋雨果不其然拿了第一名。 牧秋雨接过金奖奖杯,高高举起。 荣誉与掌声都属于她,陆宁找了礼堂最佳角度,替牧秋雨记录下了这一刻。 她觉得自己可以给牧秋雨做一个相册,等到她人生圆满的时候送给她。 到时候她一定会很惊喜,想起自己一路走来的欢喜悲伤,更加珍惜以后的时光,绝对不会黑化。 陆宁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虽然牧秋雨在冬天失去了一切,可春天到来,她还在好好活着,该属于她的依旧是她的。 现在是。 以后,也一定是。 陆宁在心中暗暗做下决定,仔细收录下牧秋雨的荣誉时刻。 而光华终于压了吴城一中一头,校长站到牧秋雨身旁合照的时候,表情别提多骄傲了。 “我感觉校长的脸都要笑烂了。”颁奖仪式结束,陆宁跟在牧秋雨身旁,绘声绘色的跟她描述自己在观众席看到的场景。 “这是当然。”牧秋雨淡声回应。 她单手拎着裙摆与小提琴,昂贵的琴身被她随意的放置。 走廊亮起的灯光散发着温和的暖调,光路被她踩在脚下,风华正茂:“光华已经连续两年被一中在艺术节大赛上压着了,校长想出这口气很久了。” “宿主这次简直功不可没!”陆宁闻言立刻骄傲的给牧秋雨夸奖,她要让现在的牧秋雨有信心,觉得这个世界还是好的,“学校一定得给宿主奖励吧。” 牧秋雨瞧着这颗激动的小球,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拿了金奖:“你看起来比我还期待。” “当然喽。”陆宁点头,“我可没忘记刚才的事情。” 听到陆宁这么说,牧秋雨神色多了几分饶有兴致:“系统也会记仇?” 这不是今天第一次牧秋雨这样问自己。 陆宁转身朝牧秋雨看去,少女的眼神深邃而漆黑,冷清的小脸落在灯光裏,直接锐利,好像要参透自己。 走廊烘着适宜的温度,陆宁却莫名觉得发冷。 她脑袋裏突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牧秋雨知道自己不是系统而是人类,她会怎样? 陆宁不太敢想,毕竟她跟牧秋雨之间还没有建立起多深厚的信任,她也摸不准牧秋雨的性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走廊的另一端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汪老师满面春风,喜笑颜开的出现在了牧秋雨面前:“秋雨,恭喜你。” 牧秋雨立刻敛起了眼裏的兴致,不动声色的变回平日裏谦逊的模样:“谢谢老师。” “好孩子,这件事落下帷幕了,另一件事也该处理了。”汪老师站在牧秋雨身旁,语气温和的对她暗示,“走吧,校长跟教导主任都在休息室等你。” 这说的是什么事,牧秋雨跟陆宁再清楚不过。 陆宁一路跟在牧秋雨身边,安静沉默的好像在准备一场战役。 虽然有老师校长撑腰,牧秋雨这件事会得到个公平的结局,但陆宁还是设想了最坏的结果。 ——如果老师校长都包庇始作俑者,那就换她来伸张正义。 她绝不会让牧秋雨遭受无妄之灾! 这么想着,陆宁身上的光猛地亮了一下。 牧秋雨淡漠的眼睛轻皱了下,长指收拢,不满的揉了把这颗不乖的球:“你又在想什么馊主意?” “我哪有。”陆宁有点心虚,小声的反驳牧秋雨。她对自己这具身体适应的很快,接着便主动在牧秋雨掌心蹭了蹭,“我想的可都是有利于宿主的好主意。” 光晕没有实体,却又好似绒毛一般,随着陆宁的动作,似有若无的挠过牧秋雨的掌心。 这样主动的讨好有种谄媚的感觉,叫人无声的笑了一下。 ——明明上午的时候还那么反感自己揉她。 ——变得还挺快。 “那你查到是谁被我关在卫生间隔间裏的吗?”牧秋雨将主动送上门的陆宁握在掌心,手指拨过光晕的动作透着冷淡。 “我……”一下,陆宁哑了。 她刚刚在是否信任学校裏反复横跳,忘了先去搜集证据了。 “我知道。” 牧秋雨说着就放开了陆宁。 少女微挑的瞳子含着笑意,转头在陆宁的身体投下一道阴影:“打赌吗?” . 直到走到休息室的那扇门前,牧秋雨也没有说要跟陆宁赌什么。 汪老师先是抬手敲了两下门,接着就带着牧秋雨推开了门:“校长,我带秋雨来了。” 开门的瞬间,依旧是陆宁熟悉的房间出现在视线。 只是临近傍晚的太阳没有那样热烈,严肃的场合,她刚才见过的校长与教导主任站在一起,而在他们对面,三个女生死低着头,像是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 可既然都在这裏了,还能做错了什么事。 当然是今天中午…… 想到这裏,陆宁愣了一下。 她是多线程智能系统,在气愤之余,另一个线程已经帮她调取了当时的录像,监控裏的脸跟今早看到的那三个人一模一样。 陆宁猛地将视线锁定在这三人身上。 还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 感嘆之余,陆宁冷笑了一声。 做坏事三人组此刻已经怕了,缩在大家的视线裏,哭得稀裏哗啦的。 而作为受害者的牧秋雨,此刻正站在汪老师的身边。 第11章 陆宁转头朝她看去,却见牧秋雨脸上表情平静淡漠,没有一丝变化。 就好像她知道。 ……所以牧秋雨跟自己说她知道,其实是实话? 她知道把她关在厕所隔间泼冷水的是她们三个人干? 她是怎么知道的? 陆宁正在这裏风中凌乱,感觉自己有些跟不上这个十七岁少女的思路,一旁的校长就率先对牧秋雨招呼道:“秋雨来。” 刚刚进门时的严肃被他压下了几分,换而是对待好学生时的温和:“今天中午的事情已经调查清楚了,把你关在了卫生间的学生就在这裏。对于这种事情,你放心学校一定是要严* 肃处理的。” 听到了这句话,低头哭泣的三人猛地抬起头。 在她们的眼睛裏已经看不到早上的趾高气昂,只剩下害怕与畏惧,望着牧秋雨,就好像在看一块求助的木板。 “你对这件事有什么诉求吗?”汪老师担心牧秋雨被这三个孩子眼神影响,接着出声问道。 牧秋雨淡眉扫过一旁的三人,对在场的几位老师表示道:“我可以先问她们说几句话吗?” “当然可以。”校长很痛快的就点头了。 现在有他们几个老师在,不会出什么事的。 “谢谢老师。”牧秋雨对校长礼貌颔首,接着便抬步走向那三人组。 沉甸甸的云从窗户的一侧飘过来,盖住了太阳的光线。 树影撩动的簌簌声好像泼进厕所隔间裏的水,得意且恶劣的笑声随着水桶掉落在地的声音,凿在人的耳膜。 “洗澡喽!” “哈哈,你就在这裏好好洗干净吧。” “冷水才能洗掉晦气。” “大小姐,是不是很久没有被人这样伺候过啦!要不要我们给你丢点香片呀!” “哈哈哈哈哈。” …… 牧秋雨回忆着这些,面无表情的看向那三个人。 明明早上和中午的时候还是得意洋洋的加害者,此刻站在牧秋雨的面前,怯懦畏惧的样子好像牧秋雨才是欺负人的那方。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秋雨看在我们同学一场的份上,原谅我这次吧。” “你能不能原谅我,我不想被开除。” “真的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了。” …… 还不等牧秋雨开口,这三人就争先恐后的跟她道歉。 泪水裹着看似真情实感的歉意,每一张脸上都写着害怕。 是了。 不是后悔惭愧,而是害怕。 牧秋雨灰暗的神色始终没有变,直到她走到那个叫阿媛的卷发女生身边。 漆黑的影子笼罩在阿媛的头顶,牧秋雨小声的用她们之间才听到的声音跟她说:“所以你现在是要哭着跪着求我吗?” 第8章 放学的铃声刚响了一遍,教学楼裏的学生鱼贯而出,喧嚣吵嚷,却传不进屋子。 休息室是落日与云层铺成的黄昏,绯红热烈的涂满了整个窗户,这裏就像是另一个世界。 牧秋雨站在阿媛的面前,低垂的视线照不进光亮,黑的彻底。 她还踩着高跟鞋,极细的鞋跟钉住施暴者的影子,薄唇间吐出的声音在人的耳朵裏无限放大。 “我迟早要让她哭着跪着,求我饶了她。” “所以你现在是要哭着跪着求我吗?” 这极度相近的两句话同时出现在陆宁的耳边,一种名为恐惧的情绪沿着她的脊髓细细密密的炸开。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牧秋雨会这么快就将这句话送还给阿媛。 所以牧秋雨当时才要拦住冲出去给阿媛点教训的自己。 这是她的计划。 她怎么会有这样稠密的计划。 夕阳擦过云彩,像火一样烧着了起来。 阿媛哭着的眼睛裏瞬间铺满了恐惧感,她被迫抬头仰望着牧秋雨的视线。 春日温暖,而她却在这双瞳子裏坠入冰窖。 阿媛猛然意识到,牧秋雨是知道她们的计划的。 她主动走了进去,等的就是这一刻。 自己的嘲讽、戏弄,像是回旋镖一样,统统飞回来扎在了自己身上。 阿媛从没想过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一天会返回过来,恐惧疯狂汲取着她过去的有恃无恐,成倍成倍的增长,瞬间填满了她的大脑。 她不会被原谅了。 她要被处分了。 “扑通。” 也没多强大的心理建设,一想到这裏,阿媛一下腿软,跪在了地上。 夕阳如烧,墨绿色的裙摆缓慢的被风撩起一瞬。 那是牧秋雨穿着的裙子,同它的主人一样,冷眼注视着这个不堪一击的无趣对手。 而接着,一只手朝那裙摆探了过来。 阿媛在自尊与父母的斥责中挣扎着,握住了牧秋雨的裙摆。 她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想着是不是牧秋雨说这话的意思,是要她按照自己当初说的,对牧秋雨这样做。 如果这样做了,牧秋雨就可以原谅她,放过她。 温度无法留在缎面布料上,那墨绿色的裙摆冰冷的贴在阿媛的手裏。 这一瞬,她好像有些明白了那些即使知道被她关在厕所裏无望出来,却依旧会拍门求饶的女生的心情。 她咬着嘴唇。 仿佛是因为听过太多被她欺负霸凌过的女生的求饶,这句话在她嘴巴裏也说出的很快:“求,求你。” 而当自己刚刚说过的话由画面呈现出来,牧秋雨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她的眼睛像是永远不会掀起波澜的潭水,黑暗而平静,对上阿媛的视线,只有演技拙劣的诧异:“同学,你这是干什么?” “李媛,不要做这样过激的行为!”教导主任见状赶紧把牧秋雨拉开,接着让李媛起来。 在老师们的角度看去,阿媛就是突然跪在地上了。 然后她好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慌乱的开始做出一切不顾尊严的事情,祈求牧秋雨的原谅。 除了飘在空中的那颗小球,没有人听到牧秋雨对阿媛说的话。 事情的结局,这三个人一人领了一个记大过处分,并在下周一升旗仪式通报批评。 太阳挂在最接近地平线的位置,夕阳燃烧殆尽,在天边留下一层雾蒙蒙的光。 傍晚的校园裏几乎就快没人了,牧秋雨独自走在回教室的路上,走廊的罗马柱拨过她的影子,不厌其烦。 陆宁飘在牧秋雨身边,心裏藏着好多问号。 直到牧秋雨回班收拾起自己课桌上的东西,她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宿主,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是她们把你关起来的时候,你就知道了吗?” 陆宁问着,就绕到牧秋雨面前。 傍晚的教室昏暗寂静,那一枚滚圆的光像是无序的月亮,倏地在牧秋雨的视线亮起。 “你想知道?”牧秋雨停了下手裏的动作,很淡的瞥了向陆宁。 陆宁立刻点头。 虽然她并不赞同这种以牙还牙的报复手法,但她实在是太好奇了。 可牧秋雨却并不是满足陆宁好奇心的人。 她不紧不慢的将书装进书包,对陆宁提醒道:“陆零,是你打赌赌输了。” 空旷的教室裏飘荡着寂静的空气,少女的声音平直而冷漠,将陆宁拒之门外。 陆宁身上的光顿时暗了一下,她意识到这件事牧秋雨并不想告诉她,事实上,她跟牧秋雨之间也还没熟到什么都说的地步。 尽管这天被塞的满满当当,可还是无法掩饰她们才认识了一天不到的事实。 她只是看过牧秋雨的一生,又没有真的跟她经历一生。 陆宁的心骤然失重了一下。 她看着漠然收拾着东西的牧秋雨,很快又重新打起了精神,积极乐观起来:“不过宿主很厉害了,惩罚了欺负你的人,还没有影响比赛。” “宿主可以把自己保护的很好。” “你真这么觉得吗?”牧秋雨手裏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陆宁。 那双眼睛太过锐利,黑漆漆的像是一把藏在暗处的刀。 陆宁并不明白牧秋雨这突然不悦的反问是为什么,只是她也没想撒谎,弱弱的说出了心裏的担忧:“如果宿主能不伤害自己就更好了。” 陆宁真的担心,牧秋雨现在已经开始会为了报复,不惜主动走进已知的陷阱。 这并不是很好的解决问题的方法,她已经活的遍体鳞伤了,不好再受伤害了。 可这句话说完,陆宁听到的却是牧秋雨的一句不像保证的保证:“放心,我会活到你任务结束的时候的。” 新发的书本带着层锐利,在少女的手指划过一条红印。 空气中飘散着细微的血腥气味,就好像牧秋雨此刻说出的话。 陆宁觉得牧秋雨脑回路有点怪怪的,她怎么会觉得自己的担心是源自于自私。 第12章 难道是这些天她经历的恶意太多了,任何试图靠近她的人都会让她觉得对方对她并非真心,而是另有所图? “我不是这个意思宿主。”陆宁连忙澄清,“现在的温度还是太冷了,如果你着凉了,我会很担心的。” 风吹过放学后的校园,树叶撩动的声音同书页翻起的动静交织在一起,霸占了这间教室。 难以想象偌大的建筑体就这样一下空了,小球的声音回荡在安静的环境中,清楚且明了。 牧秋雨抬头看着陆宁,一瞬间眼睛裏仿佛有很多话。 她想她不需要人担心,尤其是来自这个小球。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陆宁看到牧秋雨的脸迅速冷了下来:“这是你们系统开发的新功能吗?” 陆宁不解:“什么?” “用让人类觉得温暖的话术还有行为俘获宿主的信任。”牧秋雨不紧不慢的总结着从早上碰到陆宁开始,陆宁在自己身边的行为。 少女将手裏的书往桌上一放,再次抬起的眼睛落在昏暗的光下,原本应该是清冷平淡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陆零,你情绪丰富的不像个系统。” 听到这句话,陆宁一下定住了。 她就这样同牧秋雨面对面站着,她们明明看起来近在咫尺,却又好像隔得很远。 陆宁意识到拯救牧秋雨,感化未来的反派,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她所了解的只是书中那个牧秋雨,是经过她们读者脑内艺术加工的形象。 或许文中的牧秋雨会根据她的意志有所改变,可现实中的牧秋雨并不会。 牧秋雨有着极强的戒备心,即使是走近她,自己还有很长的一段路要走。 陆宁迅速思考了一下,强行解释起她今天的“类人”行为:“我只是为了更好的和宿主相处,如果宿主不喜欢,可以调整系统。” “您需要吗?”这么说着,陆宁就抬头看着牧秋雨。 暮色吞噬着小球身上散发的光晕,微弱的透着可怜。 尽管意识到牧秋雨会做怎样选择,可陆宁还是留了一点期待,希望牧秋雨选择不需要。 可牧秋雨的眼神始终是冷的。 她就这样看着陆宁可怜兮兮的望着自己,很是绝情的选择了:“需要。” “好的,宿主。”陆宁整颗球都失落下来。 但现在更要紧的,是圆上自己的刚刚的谎。 陆宁觉得那句话说的没错,为了圆一个谎,有一百个谎等着她。 陆宁略想了一下,接着从操作面板找出光幕调节,假模假式的在牧秋雨闪了段光:“2月28日,傍晚五点三十六分,气温3摄氏度,健康系统提醒您,适当添衣,防止感冒。” 机器人的声音实在算不上好听,牧秋雨看着此刻的陆宁,眼裏莫名笑了一下。 她抬手勾了勾陆宁周身的光晕,对她提问:“你现在对我的做法有什么看法?” 陆宁觉得牧秋雨简直是阴晴不定,上一秒还拒绝跟自己产生羁绊,这一秒又来作弄自己。 而且勾弄自己身上光晕的动作实在太过分。 那沾着凉意指节儿似有若无的勾勾光晕,又蹭蹭球核,哪裏是漫不经心,分明是别有用心! 陆宁浑身都痒痒的,舒服又不好表达,只得强忍着这种感觉,回答牧秋雨的问题:“宿主做的没错,该向老师求助的时候就应该求助。” “宿主不要怕因为告老师被同学孤立,没有朋友,而默许校园暴力的存在,事实上受害者不应该被孤立,真正的朋友……” 陆宁正在这裏侃侃而谈她身为老师对校园暴力的看法,牧秋雨却一下打断了她:“我不需要朋友。” 寂静的教室裏少女的声音清冷而随意,就好像是傍晚吹起的第一阵风。 它没有实体,更不会有多少力度,只是轻飘飘的,让你知道它的存在。 听到牧秋雨这句话,陆宁顿了一下。 而牧秋雨没有等她,拎起收拾好的书包就朝教室外走去。 落日的余晖停在教室的后门,在牧秋雨走过去后,扫在了她身上。 少女的背影颀长而削瘦,金色照在她脸上,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而唇色偏淡偏薄。 就像个薄情寡性的人。 陆宁突然想起牧秋雨在原文中好像就没有朋友。 她一路都是孤零零的,到死也是。 陆宁还记得原文裏牧秋雨面对女主质问时,也说过类似的话。 她说她不需要朋友。 可她真的不需要朋友吗? 正这么想着,陆宁跟牧秋雨的耳边同时响起“叮”的一声。 系统的操作面板开始加载,只是这次在陆宁面前弹出的不再是提示框,而是一个任务完成的结算页面。 【恭喜宿主完成“获得艺术节比赛金奖”任务,得到任务积分:100,获得打开系统商城的权限。】 陆宁新奇的盯着这东西,心想主系统跟她说的那些什么感化牧秋雨的任务终于开始了。 只是她这份高兴并没维持多久,紧接着,她跟牧秋雨的视线裏就又跳出了一个任务框。 【主线任务·一:交一个朋友。任务积分:1000。任务时限:一个月。 系统友情提示:消极面对任务会产生随机处罚,预祝宿主顺利完成任务。】 在这段文字的最后,任务系统还格外热烈的给牧秋雨放了一段彩色烟花。 那电子烟花在系统空间噼裏啪啦的炸着。 现实世界裏的空气前所未有的安静。 牧秋雨一步定在教室门口,不紧不慢的转身看向陆宁。 她漆黑的瞳子藏在暮色裏,平静的神色裏还有些按捺不住怒意:“陆零,你故意的?” 第9章 这怎么能说是陆宁故意的呢? 她肚子裏可是有一千个一万的冤枉。 这该死的系统任务竟然不经过自己的确认,径直给牧秋雨颁布了。 她还想去问问主系统,她是不是故意的,还是说根本不信任自己! 落日寡淡的铺在教室的窗侧,疏影撩动下,小球的光仿佛在明暗中不断变化。 这下陆宁突然体会到自己僞装成系统的好处了。 刚刚被牧秋雨“调整过”的她不需要解释澄清,只要飞到牧秋雨身边,告诉她:“宿主请不要误会,这是系统根据宿主情况生成的主线任务,是宿主达成人生圆满目标的标准。” 只是尽管陆宁告知了牧秋雨刚刚颁布的任务的重要性,牧秋雨脸上的神色依旧没有消减半分。 她就这样注视着陆宁,冷淡的眼神莫名叫人觉得坚定:“我不会做的。” “宿主会受到惩罚的。”陆宁看着任务框下面的那一行字,提醒牧秋雨。 “那你说说我受到怎样的惩罚?”牧秋雨反问,“无论是怎样的惩罚,我都不会有性命危险的吧?” “你的任务是让我人生圆满,如果我在达到这一目标前意外死亡,这跟任务一开始的目的就是完全背道而驰的事情。” “既然我不会有性命危险,我为什么要听从你们的话。” 落日的余晖悬在教室后排的门口,清晰的勾勒起牧秋雨微昂起的下巴。 她的声音裏带着一种名为笃定的情绪,漠视与不屑交织在她的瞳子裏,她看向以陆宁为代表的系统,好像在看一个渺小的不能再渺小的东西。 所以牧秋雨也不给陆宁同她争辩的机会,说完抬脚便离开了教室。 落日追着少女笔直的身影,而在前面则是大片的黑暗。 走廊的等随着人的脚步声一盏一盏亮起,牧秋雨走在明暗交界处,陆宁从她的背影看去,觉得此刻的她终于有了些这个年纪的孩子模样。 只是,这个模样是令她最头疼的叛逆少女。 陆宁被牧秋雨刚刚的几句话,噎得不知道怎么回答。 她整颗球都裹满了苦恼,但更多的还是佩服牧秋雨。 这个人完全学生思维,很会找程序漏洞,几句话就让系统被掣肘。 陆宁羡慕极了,她也想要有牧秋雨这样的脑子,这样等回到原世界的时候,她就可以怼那些讨厌的人和规定了。 但陆宁的佩服归佩服,主线任务她还是要劝牧秋雨做的。 嘈杂的声音从走出校园的那一刻起,自四面八方传来。 街道上车子川流不息,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成群结队,只有牧秋雨独自站在公交车站牌前,等待着属于她的那辆车。 陆宁安静的停在牧秋雨身边,望着车潮来往,大概明白系统设置这个任务的意思。 每个人活在世上都是一个接一个羁绊组成的,牧秋雨现在的羁绊寥寥无几,还都只有负面的。她需要正向的羁绊,需要一个好朋友。 风吹过街道上的樱花树,几片落樱扫过牧秋雨的裙摆。 牧秋雨垂首望着这几片零落的花瓣,不等她做出动作,她要坐的那辆公交车就到了。 第13章 牧秋雨起身排队上车,落在裙摆的花瓣留不住,随风拂去。 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车裏乘客不多。 车载电视播放着广告,因为信号不好断断续续的。 牧秋雨看起来并没有事情要做,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 陆宁觉得这是个机会,大着胆子凑到了牧秋雨的身边,尝试给她推销:“宿主,任务的事情我认为您可以再考虑一下。先不说交朋友有什么好处,但只是任务积分就有一千呢,可以兑换不少商城道具。” “您要不要看看系统商城,这些积分可以兑换什么?” 这么讲着,陆宁就试探着去看牧秋雨的神色。 只见她薄唇轻闭,灰暗的视线不紧不慢的朝自己这边撇了一下,不说话,又好像默许了。 陆宁琢磨不透牧秋雨,但想来自己打开系统商城给她看,牧秋雨也不会怎样。 就是个商场页面而已,裏面也不会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就当牧秋雨默认了好了。 于是带着这样的判断,陆宁主动给牧秋雨打开了商城。 晶蓝色的光随之闪烁铺满她跟牧秋雨的视线,陆宁瞧着商城页面呈现的东西,有一种眼花缭乱的感觉。 人类需要的东西在这个商城裏应有尽有,大到房子汽车,小到宠物伴侣…… 这哪裏是商城,分明是人类欲望集结地! “靠北,这是什么天堂。”陆宁忍不住感嘆出声。 而牧秋雨眼睛也终于在此刻有了点神色。 只是她的视线不是落在商城页面上,而是看向了一旁的那颗闪烁着讶异光芒的小球:“你不知道?” “我……”陆宁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这么没出息,也没想到牧秋雨这么敏锐。 但她绝对不能让自己影响引导牧秋雨完成任务这件事,要是一解释,这个话题肯定回不来了。 陆宁经过一番挣扎,采取了最直接的转移话题方式,指着商城下方那一排未解锁的灰色图标:“哇!宿主你看,这裏有可以更改现实的道具卡哎!” 她帮牧秋雨调出道具卡的具体介绍,用推销小姐的口吻读道:“拿到这个,你就可以更改当前现实发生的事情了呢!这简直是目前商场展示出的商品裏,最实用的一个。” 这样转移话题的技术太过生硬,牧秋雨看着陆宁浮夸的表演面无表情。 可她不知道为什么,顿了一秒,还是配合着这颗球,将视线落到这张卡上。 陆宁说的没错,这个卡的确是目前商城裏最有用的东西。 但它所需要的积分也是最多的,不多不少就是1000积分,而且条件是完成主线任务·一。 这就意味着,她要想得到这个高级道具,就需要交一个朋友。 “宿主,要不要考虑一下?”陆宁见牧秋雨的视线在这张卡片上停留了好久,觉得这件事有门儿。 西沉的落日终于掉到了远处的地平线,世界笼罩在一片昏昏沉沉中。 而小球始终闪烁着明亮,就这样挂在牧秋雨的视线裏,一闪一闪的,透着殷切的期待。 她想要自己接受这个任务。 牧秋雨沉默的想着,抵触感却并没有随之出现。 她冷着一双眼睛瞳子注视着陆宁,看得陆宁觉得下一秒她可能要把自己丢出公交车,她才收回了这道视线,而后向陆宁展示了什么才是真正的转移话题:“你的设定怎么又跳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陆宁定了一下。 糟糕。 她的人不对,统设。 牧秋雨瞧着小球这个反应,轻勾了下唇角。 那垂在膝上的手抬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小球下方的光晕,主动提醒:“所以你是不是要消失一会,调试一下?” 陆宁没想到牧秋雨会亲自给自己递臺阶,立刻点头:“是的,一定是哪裏设定出问题了,抱歉宿主,我消失一会儿!” 话音落下,绕在牧秋雨手指上的光晕就消失了。 她垂眼追着这道急急忙忙的光球,看着她又回到了自己心口。 那因为速度太快而从小球身上掉下的光晕,星星点点的聚集在牧秋雨的眼瞳。 它们明亮澄澈,衬得牧秋雨目光晦涩。 . 没有了会说话的小球在自己耳边絮絮叨叨,牧秋雨的世界一下安静了下来。 公交车停在别墅区不远的地方,牧秋雨沿着街道不紧不慢的走回去,偌大的别墅黑漆漆的,屋子没有开灯。 电子锁响起一阵开锁成功的音乐,好像欢迎主人回家。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走进门,她并不喜欢这个音乐,而牧静琴很喜欢,特意让人装进去的。 简短的钢琴乐很快过去,骤然的安静显得整个屋子更加的寂寥。 幽昧的小灯终于感应到有人进来,迟缓的亮起,牧静琴不在家,玄关处放着她的拖鞋。 牧秋雨瞥了一眼,接着坐到了换鞋凳上。 她并不着急开灯,甚至她没有要开灯的想法,她在黑暗中换鞋,在黑暗中回到位于二楼的房间。 傍晚昏沉沉的,没开灯的房间好像下了一层昏暗的雾。 当老旧的地板上响起两声拖鞋落地的声音,牧秋雨已然换好衣服躺在了床上。 许是今天经历的了太多,她的脸刚沾过枕头,就轻易的进入了睡眠。 而牧秋雨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了。 月亮悄然升上夜空,在窗外疏影缭绕下挂着半弯。 少女沉睡的眉眼淡淡的覆着一层皎洁,衬得素白的小脸平静。 可这样的平静没有维持多久,牧秋雨的眉头就紧皱了起来。 她又做梦了。 或者换一种说法,她又在梦裏想起了过去的事情。 凌晨时分的夜幕漆黑如墨,没有星星,只有一张大网笼罩在这座城市之上。 吴城最昂贵的地皮上拥挤伫立着数不清的高楼大厦,而在最高的那幢大楼,昏黄的灯光描绘着一道孤独的影子。 牧秋雨正坐在她位于顶楼的办公室裏,电脑裏是自己被窃取的数据。 寂静正蹲在她的背后的黑暗裏,狰狞庞大,像是要将这夜一口吞没。 冷寂中,牧秋雨的脑袋裏响起一道声音:“宿主,我觉得您做的不对,请原谅我。” 雨滴噼啪的打在窗户上,等待了一天的暴雨终于下了下来。 那个口口声声说会永远忠诚自己的系统,背叛了自己。 原谅。 怎么可能。 牧秋雨盯着她的电脑记录一言不发,恨意占据了她全部的情绪。 只是就在牧秋雨情绪要失控的时候,她的视线裏飘出了一个小球。 那小球不知道从哪裏来的,闪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 它在自己身边的飞来飞去,光晕好像是她的情绪,忽明忽暗,热烈又耀眼。 “我真的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我是来帮您的,真的您相信我。” …… “现在的温度还是太冷了,如果你着凉了,我会很担心的。” …… 牧秋雨不喜欢这样跳跃的情绪,可她原本伸出去要拍走它的手,却反变成了握住。 明明都是系统,可这颗光球看起来却比脑袋裏没有实体的系统让牧秋雨神色放松。 初见不像是初见。 暴雨倾盆如注,湮灭了秋日裏的温暖。 而牧秋雨此刻的掌心却是暖的,那一团光晕被握在手心裏,散发着并不应该存在的温度。 于是梦裏的牧秋雨握着这颗小球掌心回笼,想将她揽到怀裏。 “呜——!!” 不知道哪处没关严的窗户被屋外的暴雨吹开,宁静的办公室裏卷起一阵狂风。 那披散着的长发被风吹得凌乱,交错纵横的黏在牧秋雨的脸上。 牧秋雨却恍若如梦初醒,望着手中小球的神情又重新冷漠起来。 不能信任系统。 就算这个系统现在换了一副样子,也不值得她信任。 她只靠自己。 也可以活得很好。 第10章 夜风飘摇,吹得枝杈簌簌作响。 狰狞的月亮从枯林中露出半张脸,追寻着林间响着的那道愉悦轻快的哼唱声。 少女行走在月色下,薄透的裙摆随着她的步子在轻盈的扫过小腿。 一双乌黑溜圆的眼睛在月亮的注视下忽闪忽闪的,干净的不像这个世界的产物。 那披散的长发好像这夜色洒下的墨水,柔顺而乌黑。 如果在这裏面没有夹杂着几根狗尾巴草就更美好了。 陆宁听从牧秋雨的话回到了她的内心世界,在将对牧秋雨的情况监控开到最高级后,她哼哧哼哧的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除起了草。 门口的杂草可真难拔啊,陆宁赤手空拳的,纯靠蛮力。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门口的杂草终于让她给拔干净了。 第14章 “我可真不愧是辛勤的园丁。”陆宁站在远处的空地欣赏着自己的杰作,打趣起自己真的在物理意义上成为了园丁这件事。 虽然系统被设置为24h无休。 但现在健康系统显示牧秋雨睡觉了,她也可以有点自己的时间了吧。 陆宁想着,就将拔掉的杂草整理成堆,丢在一处断壁残垣的建筑裏。 她小时候就经常跟朋友翻墙爬树,三两步翻到了墙上,也不管干不干净,倒身就躺在了窄墙上。 这夜可真安静啊。 陆宁枕着手臂,抬头瞄着月亮的形状。 她已然适应了这个糟糕的环境,觉得月亮也不可怕了。 只是就在陆宁刚要休息一会的时候,熟悉的提示框就跳出来来。 不过这次来的不是警报或任务提示,而是一则积分到账提示。 陆宁惊讶的发现,牧秋雨完成任务,她作为系统也有积分返利。 简单任务可以获取20%的报酬,主线任务则可以获取5%的报酬。 “还有这好事呢。”陆宁期待的点击屏幕上的领取,20个积分点化作晶蓝色的光点进了她的腰包。 这20个积分点是不是有点太少了。 陆宁还记得她在牧秋雨的商城看到,那裏面最便宜的东西好像也要100积分。 她不会打工半天,连商城最便宜的东西都要努力攒半年吧。 提示框好像感受到了陆宁的怀疑,悬在半空中的商城按钮被它径自点开了。 陆宁还没做好面对现实的准备,琳琅满目的商城页面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 少女的眼睛倒映在晶蓝色的屏幕上,杏圆的眸子被无限放大。 陆宁猛地发现她的商城跟牧秋雨的商城不一样。 这好像是内部她们系统自己的商城,而且通货膨胀没有那么厉害,一积分可以兑换不少吃的。 陆宁一扫就看到了不少只需要一积分的薯片奶茶,还有绝版的童年小零食。 而且随着滚动条往下移动,未解锁的商城物品裏还有更令人口水直流的高级美食。 “麻辣香锅!锅包肉,北京烤鸭!安格斯小牛排……西,西湖醋鱼?”陆宁望着这一连串的美食,目光停在了西湖醋鱼上。 陆宁之前跟朋友慕名吃过一次,但两个人谁都没有勇气吃第二口。 现在要让她用一百积分点兑换这样一盘菜,绝对不可能! 托西湖醋鱼的福,陆宁也从一开始发现新大陆的兴奋慢慢冷静下来。 她望着商城裏的那条西湖醋鱼,觉得自己以后要表现的沉稳些才行,就跟牧秋雨似的。 “……不对啊。”陆宁后知后觉的,眼神裏泛上了疑惑,“为什么刚才牧秋雨在看到商城内容的时候,这么淡定。” 这些可是并不存在现在这个世界的高科技技术,按理说牧秋雨应该从来没见过才对。 她就算不跟自己一样没出息,也应该有点情绪浮动吧。 “奇怪,怎么能一副早就知道这裏面的内容样子。” 陆宁苦恼的嘟囔着,在月亮的注视下盘起了腿。 …… “吸吸——” 月夜寂寂。 荒原裏隐隐传来一阵喝奶茶的声音。 冥想苦思了好久,陆师傅选择给自己从商场兑换了一杯奶茶。 她想与其试图参透未来大反派的想法,还不如先点杯奶茶犒劳安慰一下突然变成系统的自己。 “啊——爽!”平日裏喝过那么多奶茶,陆宁觉得都没有今天的奶茶好喝。 猛喝了大半杯,陆宁满足的躺回了墙上。 这个世界不正常,也不存在月朗星稀这回事。 大大小小的星星洒在夜空中,好像被人随意丢在丝绒布上的碎钻。 陆宁乐颠颠的喝着奶茶,在星空为背景下,拨动着眼前的透明显示屏,继续逛起了商城。 系统内部的商城东西简直多得出奇,种类也比牧秋雨那边多。 陆宁划着划着,意外发现商城还可以兑换植物种子,一积分可以兑换一袋指定种子,或者十袋随机种子套餐。 陆宁猛吸了一口奶茶,转头看向周围。 月色笼罩着荒原,长满土地的野草在风中摇晃。 枯枝遍野,断壁残垣,尽是一望无尽的苍凉。 “或许这些种子是不是可以种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陆宁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或许这裏的生态环境好了,世界就能焕发生机了。” 陆宁深思熟虑了一番,在说了两个或许后,决定先在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找一片看起来情况还不错的地开荒做实验。 而且要是真能种出一片花园也挺不错的,陆宁在原世界其实也一直都想要个小花园。 虽然努力过,辛勤过,但她好像总是有点运气不好,不是种下去的第二天就大暴雨了,就是早早的遭了虫害,死在萌芽阶段* 。 于是陆宁在购买种子的时候,特意买了便宜量大的随机种子套餐。 她运气不好,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气候还不稳定,不广撒网,哪能知道哪种花能在牧秋雨这裏生存。 系统商城发货迅速,陆宁刚点击兑换,一大袋种子就出现在了她身边。 而且还因为她买的数量多,十分人性化的给她配了一个园丁专用挎包。 陆宁看着身边这个挎包,脸上浮现出一抹无奈的苦笑。 她这个园丁今天算是正式上岗了。 从狗尾巴草能长半人高看,牧秋雨的内心世界土壤还算肥沃。 陆宁站在高墙上眺望,发现东边的树林裏有植物生长的迹象,枯枝交错的环境下透着层浅浅的绿意,几点红色像是灌木结出的果子。 “好,就去东边!” 迎着凌晨的冷月,我们的陆园丁挎着包拿着奶茶,踏上了寻找合适土地的旅途。 荒草被人压出一个一个脚印,盛着跟在背后的月光。 陆宁越往东走,草木越旺盛,门口让她大开眼界的狗尾巴草都排不上号了。 安静将孤寂的环境无限放大开来,风声侧着人的耳朵吹过,好像孩童尖锐的哭泣。 陆宁紧握着背包带,她用来缓解压力的奶茶很快就见了底,一个人战战兢兢的踩在草丛裏,真害怕从哪蹦出条史前巨蟒。 “没关系……大不了直,直接退出。”陆宁往前走着,用自己仅剩不多的冷静安慰自己。 反正门口才是她每次的登录点,要是情况不妙,她就一走了之,下次再来也不会直接被传送到这裏。 于是怀着这样的心情,陆宁又往前走了一小段路。 而就是走过了这一小段路,世界在陆宁的脚下好像悄然中变了样子。 拥挤的树杈收敛起它们狰狞的倒刺,灌木丛中挂满了沉甸甸的浆果。 糟糕的环境好像一下好了,只是陆宁的警惕并没有放下,甚至更甚了。 她望着那诱惑着自己采撷的浆果,记得前不久还在科普类书籍裏看过,这种浆果是有毒的。 这样藏在光鲜下的危险,还不如外面的蛮荒。 陆宁吸了口空了奶茶杯裏残存的珍珠,坚定的拨开这片诱惑。 而就是这一瞬间,陆宁感觉天好像亮了。 她的视线裏忽的涌进大片的白色,将周遭的树都点缀成白色。 光落在永夜的世界裏,一切就好像来到了另一个世界。 陆宁站在世界的边缘,警惕又困惑。 她仔细的望着这片开阔平整的土地,挂着红果子的灌木沿着光的边缘画出一个巨大的圆形墙壁。 凡是进入了这片光亮中的植物都是那样的精致漂亮。 白光粼粼,播撒在上面,被人精心打理成各种造型,全然隔绝了外面的糟乱。 人? 陆宁为自己脑海中浮现的称呼停滞了一下。 接着她就望见,在这片土地的中央端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牧秋雨。 她穿着件剪裁单调的白色长裙,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长而浓密的眼睫微微垂着,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白天的时候少了灰暗的戾气。 白铜色的花园椅很适配这个地方的景色,孤零零的陪着她。 陆宁在这椅子的旁边还看到了一条锁链,长长的看不到尽头。 “唰啦——” 长风柔和的吹拂过树枝,发出簌簌的声响。 牧秋雨也听到了这声音,抬头朝风吹来的方向看去。 看到了站在灌木丛的陆宁。 那一瞬间。 牧秋雨的眼睛都亮了。 “你终于来了。” 她用熟稔的口吻跟陆宁说着,语气中带着无法掩饰的欣喜。 就好像她们过去见过一样。 第11章 灌木丛划出的界限以外,是黑漆漆昏暗的夜色。 月光孤零零的挂在夜空,那冷清的皎洁照不进枝叶繁茂的树林,所以看不到被白光包围的土地,还有落花下端坐着的少女。 第15章 这是陆宁还从未见过的牧秋雨。 柔和的白光铺在她的身上,淡淡的透着层温柔。 她的眼睛压着冷清的黑色,离近了看却分外清澈,浓密的眼睫根根分明,微微弯曲着,在她的眼底铺下一层喜悦。 这样温柔平和的画面,陆宁在看原文的时候都不敢想。 这也太oc了吧! 陆宁不可置信的在心裏喊出这样一句话,接着更加难以置信的看着牧秋雨:“牧秋雨……你怎么会在这裏?这不是你的内心世界吗?” 当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陆宁滚了下喉咙。 她已经做好在牧秋雨面前掉马的准备了,却看到牧秋雨刚刚灿然的神色落了下来。 她好似了然,缓缓转身面向陆宁,跟她解释:“这是牧秋雨的内心世界,不是我的,我只是她刻意掩藏下的情绪与记忆。因为这些情绪和记忆太过庞大,所以才有了实体。” 牧秋雨的声音很淡,简略的解释了她的存在。 陆宁感觉自己有点脑回路跟不上,眨了眨眼,好一阵才发出一声感嘆:“是这样啊。” 反正在这个世界,她一个人类都能成为系统,牧秋雨因为生活太过压抑,在心裏有了另一个自己也不是什么怪异的事情。 想到这裏,陆宁猛地抬起头来,对面前的牧秋雨发出了一个疑问:“你这,不是人格分裂吧?” 牧秋雨瞧着面前这一惊一乍的人,轻轻摇摇头。 她始终对陆宁淡淡的笑着,抬手提起裙摆,跟她展示:“我不是她的人格,我是她的一部分。” 在一阵锁链撞击声中,那被裙摆藏匿的双脚暴露在陆宁的视线。 她看到牧秋雨纤细的脚踝上正扣着一枚浅银色的锁拷,金属材质看起来沉甸甸,反反复复的磨着少女娇弱的肌肤。 绯红色像是血液凝成的染料,在满目的纯白中,格外刺眼。 陆宁这才意识到,原来她看到的锁链并不是为了锁住牧秋雨身下这把椅子,而是为了锁住她这个人。 “原来是这样。”陆宁目光晦涩的望着视线裏的那抹红,也明白了为什么在这片荒芜裏会有这样一块地方。 ——这大概是牧秋雨心裏唯一的净土了。 ——她排斥,却怎么也抹除不了。 牧秋雨似乎并不喜欢看到陆宁露出这样的表情,她重新放下自己的裙摆,招呼陆宁:“一路走过来累了吧,要不要坐下喝杯茶?” 虽然陆宁弄明白了眼前人并非真的牧秋雨,却对她此刻跟自己如此熟稔的口吻感到疑惑:“你,知道我是谁?” “你不是她的系统吗?”牧秋雨漫不经心的回答。 接着却又苦恼的跟陆宁表示:“不过为什么你会成为她的系统呢?我还以为……” 话说到这裏,牧秋雨就停住了。 这种不上不下的谜语让人很是难受,陆宁忍不住接着追问:“所以为什么?” “所以,喝茶吧。”牧秋雨还是牧秋雨,她不想说就一定不会说。 她就这样轻松的对陆宁笑着,抬手一招,凭空就出现了另一把白铜花园椅喝配套的花园桌。 陆宁看的有些愣,牧秋雨却已经不紧不慢的将茶壶拿了起来。 她坐的端正,纤细的身形靠在椅背上,侧颜清晰而鼻骨优越。腾腾热气随着她的动作缓缓溢出,白雾围绕在她指尖,举手投足间透着徐徐优雅。 这一刻,陆宁好似看到了牧秋雨站在臺上拉琴的模样,心下了然。 也就是说,牧秋雨把一切她的认为的美好都尘封了。 这个牧秋雨之所以能凭空变换出这些东西,也是因为主人牧秋雨放弃了她的净土,让这裏成为了这个牧秋雨的能力范围。 想到这裏,陆宁心沉落了下来。 但紧接着,一阵浓厚的醇香就飘了过来。 “久等。”牧秋雨将倒好的茶推给了陆宁,清脆的声音裹着层甜意。 这份甜意是物理上的甜意。 陆宁对着面前这层空气嗅了嗅,这才发现,她面前的茶杯裏装的不是传统茶水,而是飘浮着珍珠的奶茶。 经典珍珠波波。 她初中的时候最喜欢喝的口味。 陆宁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嗅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带着点劣质香精味的奶茶冲过味蕾,叫人眼睛一亮——这就是她初中时的味道!已经绝版好多年了。 “这个你怎么调配出来的?”陆宁激动抬起头来,杏圆的眼睛闪得过分。 牧秋雨看着陆宁这幅样子,眼睛裏的笑意更浓了。 她不紧不慢的放下手裏的茶杯,笑着跟她讲:“只要脑袋裏有相应的记忆,我就可以制造出来。但具体配方,我并不清楚。” “这样啊。”陆宁有些遗憾。 可想来也是,刚才牧秋雨挥挥手奶茶就出来了,哪裏还有调配的过程呢。 但为什么她喝的奶茶会在牧秋雨记忆裏留存呢? 风光霁月的大小姐也会喝香精勾兑的劣质饮料吗? 陆宁还在这裏头脑风暴,牧秋雨的声音就从她耳边传来:“以后想喝,我可以随时给你做。” “那我就不客气了。” 想着以后开荒还有不要钱的奶茶喝,陆宁就格外开心。 而且她帮牧秋雨的内心世界重焕新生,吃她这点奶茶,也不算占她便宜。 “应该的。”牧秋雨含笑点头,温和的目光始终停在陆宁的身上。 风推着满树盛开的花枝摇曳,在和煦的白光下轻盈飘落。 花香清幽,无形中让精神紧绷了一天的陆宁放松了下来。 奶茶醇厚的香气涤荡在陆宁的口腔,她偷偷抬眼瞧着对面人的身影,只觉得这个牧秋雨好温柔。 那种阴沉冷漠的情绪都不存在在她身上,和她谈话不会产生害怕的情绪,反而让人更想要亲近。 明明应该是个应该沦陷的情绪,陆宁却还是想到了外面世界的牧秋雨。 她转了转手裏的杯子,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对面的牧秋雨开口:“那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牧秋雨闻声立刻收回了她落在陆宁身上的眼神,装作不在意的撩了下头发,平静点头:“你说就好。” “外面的那个牧秋雨知道你的存在吗?”陆宁好奇。 牧秋雨摇摇头:“她不知道我的存在,我也不能让她知道我的存在。” “为什么?”陆宁不解。 “我会消失。”牧秋雨回答的干脆,却又实在模棱两可。 “也就是说你是牧秋雨的一部分,但是不能让牧秋雨知道你的存在。”陆宁听得有点云裏雾裏,温吞的梳理着自己的思绪,“听起来好像是眼睛跟大脑啊。” “你也可以这样理解。”牧秋雨点点头,轻抿了一口手裏的茶。 陆宁若有所思,像是意识到什么,猛地看向面前跟牧秋雨一模一样的人:“那是不是也知道牧秋雨喜欢什么,厌恶什么?” “是的。”牧秋雨点头。 她好像明白陆宁问自己这件事的目的,接着便主动问道:“你想要知道她的一些事情,是吗?” 陆宁含了口奶茶,囫囵的“嗯”了一声:“她现在有点排斥我,我想跟她拉近点距离,完成我的任务,当然这个任务也是为了她好。” 陆宁说着像是怕牧秋雨怀疑自己的目的,越过白雾,直直的看向她:“而且如果她变好了,她也就不会再排斥你,你也就不用带着锁链,就可以跟她融为一体,获得自由了,对不对?” 迎着少女炽热的视线,牧秋雨注视着陆宁的眼神躲闪了一下。 清澈的茶水倒映着她温和的表情,过了好一阵,她才对陆宁徐徐开口:“如果你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 陆宁听到这句话,觉得简直太好了。 “谢谢”一词含在她的喉咙裏呼之欲出,却紧接着被一捧微凉的掌心覆盖下。 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抬手托起了下巴,笑眼盈盈的看着陆宁。 她的手伸向陆宁,暧昧的玩着她的指骨:“可是我告诉你这些,你是不是要给我些好处?” 第12章 起风了,花瓣被吹着四处飘摇。 牧秋雨的手还搭在陆宁的手上,她微凉的指腹触碰着陆宁葱白的指节儿,就跟白天牧秋雨玩弄小球形态的陆宁的手法一模一样。 人的神经末梢远比小球的丰富得多,牧秋雨的每一个动作都描在陆宁的心口。 她就这样歪头注视着陆宁,被拉近了陆宁才发现,她黑漆漆的瞳子裏含着过分丰富的笑意,好像温柔,好像狡黠。 名为暧昧的气氛轻飘飘的绕在她的眼睫,随着呼吸缓缓吐出,流动在她与陆宁之间,给她所谓的报酬增添了一层靡靡之色。 咚咚,咚咚。 陆宁心跳不受控的加速起来。 她不明白只是被人握了下手怎么会有这样的感觉,只是觉得这种感觉不对劲,比牧秋雨揉捏自己的感觉还要奇怪。 第16章 陆宁拢了拢掌心,尝试收手回避:“牧,牧秋雨……” 察觉到陆宁的排斥,牧秋雨顺从着放开了她的手。 她依旧笑着,只是眼睛裏的玩味少了很多:“开个玩笑,我怎么会找你要报酬呢。” 不管是不是真心话,陆宁听到后总归是松一口气。 而接着牧秋雨也向她表示道:“不过一次我只能告诉你一件关于她的事情。” 陆宁不解:“为什么?” “因为我想经常见到你啊。”清脆的,牧秋雨托着下巴对陆宁说着。 她的声音裏带着坦然,带着温柔,好像在说一件并不怎么暧昧的小事。 可这怎么可能不暧昧啊。 尤其是刚才她的言语暗示和肢体接触才过去不久。 陆宁觉得这个牧秋雨虽然看起来比外面的牧秋雨温柔好脾气,但跟牧秋雨其实是一类人。 是啊,她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是她忽略了。 可是为什么呢? 为什么这个牧秋雨会对自己露出这样的神情,说这样的话呢? “一个人在这裏好孤单,也想找人说说话。” 好像能听到陆宁的心声一样,牧秋雨接着就又开口说话了。 她依旧单手托着下巴,一缕长发顺着脸颊垂下来,显得她并没有刚刚利落。 那漆黑的眼睛低垂着,白光穿过她根根分明的眼睫,扫下一片温和与落寞,叫人看着格外残忍。 想来也是,牧秋雨被锁链锁着,活动范围只有这么大点的圆形空间,肯定会寂寞,有点这样的私心也无可厚非。 陆宁有点于心不忍,理智也在脑海裏悄悄的给她分析。 这个牧秋雨是牧秋雨正面情绪的化身,按照目前牧秋雨的情况看,她如果消失了,感化牧秋雨的事情会更加棘手。 时不时的来这裏看看她,也算是感化牧秋雨的任务了,反正路系统已经记住了,来这裏对她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那行吧,一次就讲一件。”陆宁对牧秋雨点了下头,同意了她一次只说一件的条件。 “太好了。”牧秋雨的脸上瞬间浮现出了笑容,背后的白树也随之砰砰的绽放出了花朵。 微凉的风扫过陆宁的脸颊,轻浅的花香幽然释放。 她觉得这味道闻着熟悉,晃神的看着坐在对面的牧秋雨。 “这是……” 就在陆宁想要向牧秋雨询问她背后这棵树是什么品种的时候,系统内置的灯亮了。 健康监控系统显示,新的一天到来,那边的牧秋雨醒了,这就也意味着陆宁在这裏的时间不多了。 白天是牧秋雨身边最危机四伏的时刻,陆宁必须跟在她身边。 于是她争分夺秒,径直对牧秋雨问道:“我必须要走了,所以你可以告诉我的第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了吗?” 空间裏安静,纷纷扬扬飘散在空中的花瓣骤然落了下来。 牧秋雨看着着急要离开自己的陆宁,不紧不慢的捧起了面前的茶杯。 清湛的茶水没过少女殷红的唇瓣,缓缓在她唇齿留下苦涩的味道。 牧秋雨轻抿了口茶,才缓缓在陆宁殷切的注视下开口:“她呀,喜欢毛茸茸的动物。” . 清晨的日光播撒下长空,被春日唤醒的校园荡起一阵绿意。 紧促的铃声骤然在簌簌的林叶间响起,教导主任夹着他的办公包开始巡查,整个高二级部很快就安静下来。 太阳高悬在走廊一侧,描绘着廊柱后忽隐忽现的身影。 女人的高跟鞋有节奏的敲击着,棕褐色的小皮鞋紧跟其后,每一步透着从容不迫。 路过一阵郎朗读书声,两人停在了高二·十三班的门牌前。 牧秋雨跟着她新班的班主任程娟,来到了在接下来一年半的时间裏会让她终身难忘的新班。 关于牧秋雨要转班过来的消息,班上早就传遍了。 大家一早就在期待昨天还在艺术节比赛上大放异彩的牧秋雨到来,在看到程娟进来,紧接着就是跟在她身后的牧秋雨,班上的学生纷纷抬起头来。 “介绍一下,这是来咱们班的转班生牧秋雨,在今后一年半的时间裏将会跟我们一起学习。”程娟话不多,干脆利落的介绍着牧秋雨的到来。 话音落下,教室立刻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一双双好奇的眼神在牧秋雨身上游走打转,分不清这些人是真热情,还是在看热闹。 “好了好了。”程娟板着脸,挥挥手示意大家安静。 她抬眼扫了趟班裏的位置,转过头去语气柔和的对牧秋雨:“你先在后排坐着吧。咱们班是按考试成绩自由选座,月考也快到了,等月考成绩出来,你再重新选座位好不好?” “好的老师。”牧秋雨淡声点头。 她对坐哪裏这件事没什么问题,无论是中间最好的位置还是最后一排,在她这裏都没差。 程娟见牧秋雨很痛快就同意了,对这位从国际班下来的大小姐印象不错。 她认可的点了下头,接着就严厉的对教室后排讲道:“黎想,把你旁边空桌子收拾出来,你自己一个人占两个人的座位像什么样子!” 话音落下,那这个叫黎想的女生就立刻抬头反驳:“这不是因为我没有同桌嘛!”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在程娟面前没大没小的,话说的是理直气壮。 程娟觉得自己是平日跟这些孩子太没大没小了,立刻对黎想表示:“现在有了!快点收拾好,让新同学坐下。” 听到这句话,黎想的眼睛顿时看向了牧秋雨。 她看着站在讲臺上的天仙新同学,顿时意识到她这次下凡就要到她身边暂住,神色立刻兴奋起来:“喳!小的遵命!” 黎想动作飞快,牧秋雨走过去的时候,她就已经收拾好了。 牧秋雨刚放下书包坐下,视线裏探过了一只手。 黎想怀裏抱着她原本放在牧秋雨桌上的卷子,笑眼盈盈的跟牧秋雨做自我介绍:“你好,我叫黎想,以后我们就是同桌了,请多多指教。” 牧秋雨神色淡然,转头看向跟自己伸着手的黎想,记忆裏的画面同现在重迭在一起。 上辈子她也是跟黎想做的同桌,黎想也对自己说了一样的话。 这才是应该发生的剧情。 而不是她那个突然从她身体裏飞出来的具象化的系统。 想着,牧秋雨放下手裏的东西,轻碰了一下黎想伸过来的手,说着和上辈子一样的话:“牧秋雨。” 牧秋雨那手指轻碰之快,让黎想的手还没意识到仙女握她的手了,就接着空了。 黎想看着继续收拾书桌的牧秋雨,也不好意思再打扰她。 她做贼似的收回手来,用力握了起来,好似在让自己的手想起刚才牧秋雨握自己手的感觉,好反馈给自己的大脑品鉴。 “该死的手,快想起啊!” 早自习的教室裏不断响起翻书的声音,只有黎想脑回路异常的跟自己的手较劲。 牧秋雨在余光裏瞧着自己上辈子没什么交集的同桌又一次做出令她不解的事情,不紧不慢的收拾自己的书,将它们归置到桌洞…… 只是就在牧秋雨刚要往桌洞裏伸手放本子的时候,手就蹭到一团毛茸茸的东西。 那东西好像有生命迹象,细腻的皮毛裹着她的手背,在血液流经处散发着温热。 牧秋雨动作一顿,接着低头朝桌洞看去。 日光朦胧的落进那黑漆漆的洞口,接着闪出一双晶蓝色的瞳子。 陆宁慢腾腾的对上牧秋雨的视线,软软的耳朵抵着桌洞边沿,接着就弹出来。 她通体纯黑的皮毛简直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眨着双眼睛裏,小小的爪子拂过牧秋雨的手。 陆宁变成了猫猫。 从内心世界出来的一路,她都在仔细琢磨内心世界的牧秋雨的话,接着从系统商城兑换了猫猫的拟态。 还有什么毛茸茸比得上猫猫呢? 更何况按照牧秋雨现在的心态,她还专门变成了很搭她气场的长毛黑猫。 陆宁觉得自己这样一定可以俘获牧秋雨的心,贴着她的掌心,自信的从桌洞裏扭了扭身子。 新手小猫毫不知羞,对牧秋雨摊开了肚皮。 那毛茸茸的小爪子一挥一挥的,好像在邀请牧秋雨:“宿主早上好呀,要来摸摸我吗?” 日光贴过窗棂,落在教室的最后一排。 没有人看到,牧秋雨藏在长发下的耳朵尖悄然红了。 第13章 教室一侧的窗外是种着樱花树的花坛,太阳不能完全照进来。 樱花与叶子一层层剥着日光,将猫猫身上的毛镀上了层金边。那油墨似的黑色被晒得蓬松,在桌洞裏悄然散发着太阳的味道,打眼一瞧就看起来很好摸。 牧秋雨直愣愣的望着这只对自己摊开肚皮的黑猫。 怎么也想不到,她的系统不仅会变成小球,还有一天会变成猫。 第17章 陆宁的主动让牧秋雨的手完全贴在她的肚子上,小猫柔软的肚子好像一块自发温的麂皮布。 牧秋雨就这样保持着自己的,一言不发的望着陆宁。 她克制着,冷静着,藏在阴影处的喉咙不着痕迹的滚动,无声的眼神裏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她喜欢毛茸茸的这件事谁都不知道。 她不觉得陆宁有能力知道。 “你怎么变成猫了。”牧秋雨强壮镇定,语气很冷。 “宿主不是觉得我昨天的模式不好吗,而且系统好像有点故障,我暂时调不回一般模式了。所以想了想,不如干脆变成猫猫好了。” 陆宁闪着一双晶蓝色的大眼睛,用她一早就套好的词说给牧秋雨听。 “我做过调查了,光华高中对流浪猫流浪狗都很友好,不仅有流浪动物小屋,还有学生组织的宠物社呢。” “隔壁十四班的班宠是一只在学校流浪的三花猫,它都能在上课的时候到讲臺睡觉。我现在的身份就是一只新来的流浪猫,不会去讲臺睡觉,就是格外黏您。” 陆宁细数着光华高中的事情,说着陆宁就对牧秋雨晃了晃自己毛茸茸的尾巴。 她是真的知道自己有多可爱,眼神得意洋洋的,说话间就熟练的勾了下牧秋雨的手指。 反正她早就不做人了,人类的体统礼法约束不了她! 也是因此,一时间,一人一统,攻守易势。 昨天被牧秋雨按在手下的陆宁此刻正一下一下的晃着尾巴,诱惑牧秋雨,叫牧秋雨更加招架不住。 “不要惹麻烦。” 过了好一阵,牧秋雨终于松了口。 她声音依旧透着冷漠,只是手指已经先声音一步揉了下陆宁的肚子。 “喵~”陆宁乐得,很是温顺的小声回应牧秋雨。 细长的手指没入黑色的皮毛,牧秋雨更扎实的抚上了陆宁的肚子。 猫猫的手感远比小球好多了,牧秋雨刚被陆宁投怀送抱的时候就感觉出来了,那远比她手掌要温热的身体热情的包裹住她,叫人心情愉悦。 牧秋雨想,她依旧不信任系统。 但这样享受它带给自己的服务,还是不错的。 人类的手指不断拂过自己的身体,陆宁感觉自己变得好像只有小小的一个。 她蓬松的长毛缠绕着牧秋雨的手指,在这手法娴熟的抚摸下,舒服的好像骨骼都要一根根摊开了。 这个人还真的很喜欢毛茸茸的动物,行为上完全没有昨天对自己那么冷了。 陆宁心裏偷偷想着,转动着自己舒服到一塌糊涂的脑袋,偷偷瞧着牧秋雨。 这人很有警惕意识,视线并没有一直落在陆宁藏匿的桌洞裏。 她就这样抬着头,高昂的下巴与脖颈连成一条白皙瘦长的线,太阳光从一侧晒在她脸上,陆宁突然觉得她身上的冷漠感淡了很多。 这星点的温柔就好像内心世界的那个牧秋雨。 日光终于能透进她的瞳子,驱散了些裏面的阴霾。 那根根分明的眼睫向上卷翘着,露出一双干净的眸子,她挺翘的鼻梁好似一座小峰,光晕涂在上面,精巧漂亮。 陆宁抬头瞧着,呼吸放缓了不少。 她第一次做猫,被面前看到的景象完全吸引,牧秋雨揉到舒服处,她没忍住,竟呼噜了起来:“呼噜呼噜……” 牧秋雨听到这声音,登时手就停下了。 她漆黑的瞳色将落在其中的日光挤了出去,留给陆宁一道略凶的声音:“不准出声。” 陆宁不明白,小小的脑袋对牧秋雨歪了一下。 她刚想问为什么,就听到一旁传来了带着点疑惑的声音:“嗯?” 她刚刚就忍不住发出了这一点点声音,也被一旁的黎想捕捉到了。 “什么声音?我怎么听到小猫的呼噜声了。”黎想格外关注牧秋雨这边,对她这边的声音也敏感。 她探头探脑的,说着就朝牧秋雨这边看。 而牧秋雨这边的破绽太多了。 就像现在,黎想在看过来后接着就注意到牧秋雨的手臂一直放在桌洞裏的动作,好奇的顺着牧秋雨胳膊看去:“秋雨,你的手为什么一只放在桌洞裏啊?” 昏暗中,黎想望到了一双晶蓝色的眼睛。 那白色的胡须在黑暗中一耸一耸,徐徐吐出一股暖流。 是个活物! “!”黎想刚要惊呼,紧接着就被牧秋雨捂住了嘴。 陆宁登时便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可她却也只是瞪着圆溜溜的一双眼睛,好似无辜的看着面前发生的事情。 反正她现在只是一只可爱的小猫咪,被人类发现这种事太正常了,大不了在引发什么轰动后,一跑了之好了。 这是猫猫的特权。 她要维持好自己的猫设。 陆宁正在心裏给自己找理所应当的借口,牧秋雨清冷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在上课。” 她在提醒黎想。 黎想立刻会意,点头表示她不会大惊小怪。 牧秋雨见状立刻放开了她捂着黎想嘴巴的手。 而就在这一瞬之后,黎想保持着刚刚姿势顿了好久。 她现在心裏乱死了,一边是牧秋雨桌洞裏出现了一只好可爱好可爱的猫,另一边是她的美女同桌在继自我介绍的握手后,再次和她肢体接触了! 而且还是掌心对嘴唇! 黎想的小心脏跳的和鼓点似的,她兴奋的将这件事消化了好一会,才收起了自己被牧秋雨触碰的喜悦,压低声音:“秋雨,你的桌洞裏怎么会有一只猫啊?” “不知道。”牧秋雨很是平淡的回答着。 接着她又转过头去,反而问黎想:“这裏不是一直你在用吗?” “哎?” 黎想完全没察觉到牧秋雨正悄然把这件事转移到了她身上,反而是陷入了沉思:“是啊,可是,我也从来都没见过它啊。” 黎想这么说着,就凑到桌洞跟前,瞧着正仰头看着她们的陆宁:“你是新来的?” 陆宁给自己的身份就是新来的流浪猫,她觉得黎想现在能自己说出来就太好了,探出脑袋,好似回答她似的小声的“喵”了一声。 小猫的叫声轻轻奶奶的,好像将爪子抵在了人心口。 黎想完全被陆宁俘获了,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陆宁的脑袋:“好可爱啊。” “它这么小,看来真的是新来的。”黎想顺着陆宁的脑袋揉过了她的下巴,一边挠着,一边跟牧秋雨推断,“我听说有的猫妈妈会在孩子能独立生活后主动跟他们分开,这个小家伙可能刚被妈妈分开不久。” “应该吧。”牧秋雨在一旁瞧着,附和的有些漫不经心。 黎想的手掌比牧秋雨的要热些,轻轻刮蹭着陆宁的下巴,叫她好不舒服。 她就这样微微仰头看着她们两个人交流,觉得此刻的氛围比刚才牧秋雨坐过来氛围好多了。 陆宁眯着眼睛,瞧着面前有点冒失的小姑娘。 黎想长得周正,一双眼睛笑起来阳光灿烂的,系统对她的评价也没有任何负面分数,是个不错的朋友人选。 这么想着,陆宁脑袋裏好似闪过一道电流。 她突然想到,如果牧秋雨能跟黎想做朋友,说不定受其感染,也变得阳光开朗了。 不都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嘛! 阴郁少女就要找开朗小狗! 陆宁心情激昂起来,她要帮她的宿主交到黎想这个朋友! 带着这样的心情,陆宁开始考虑怎么让牧秋雨跟黎想变得稍微亲近些。 她觉得交朋友的第一步有一个共同话题,而现在…… 她的宿主和这个小姑娘好像正因为它这只可爱猫猫,有了交集。 这不现成的机会嘛! “喵~” 说干就干,陆宁行动力满满,小声叫着,主动走出桌洞,踩上了黎想的腿上。 小小的一个黑团子贴在小姑娘的腿上,柔软的肉垫踩下一朵朵小梅花。 黎想完全被这只猫猫俘获了,忍不住低声尖叫:“啊,你好可爱啊!” 黎想说着就铺了铺自己的校服裙摆,尽可能的给陆宁营造舒适的环境。 陆宁心领神会,顺势就倒在她腿上,任她抚摸。 黎想手法娴熟,有节奏的挠着陆宁的下巴。 陆宁从未想过,来自人类的抚摸会让她如此舒服,一颗小脑袋昂的更甚了。 当猫比当小球爽多了啊。 小猫舒服的享受着两脚兽的侍奉,还不忘她此举动的目的。 于是她转头看向牧秋雨,想要邀请她的宿主一起加入进来。 要是两个两脚兽一起侍奉自己,岂不是快乐加倍! 陆宁这么想着,抬眼却看到牧秋雨眼神又恢复了昨天的样子。 日光打在她的脸上,黑* 漆漆的瞳子像颗未打磨的原始晶石,四方都是凌厉的棱角。 “宿主,你不想和黎想喵——!”陆宁不明白牧秋雨这是怎么了,刚要邀请牧秋雨跟黎想一起撸猫,却喵的叫了一声叫了出来。 第18章 黎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拂到了她的肚子上,小姑娘的手越过层层绒毛,停在一个粉色的凸起上,“小猫,你长痘痘了?” “喵!”陆宁感受着这份触感,登时整只猫都热了。 坐在一旁的牧秋雨冷淡一撇,提醒黎想:“那是猫咪的nipple。” “啊?”听到这个英文单词,黎想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话也说的不利索,“可,可可,可它……” 黎想在那边语无伦次的抱着陆宁,而陆宁暂时也不想给牧秋雨交朋友的事情了。 她现在只想静静。 她才第一天当猫啊! 你们人类怎么可以这样,你们的体统礼法呢! 臭流氓! 陆宁无声控诉着,接着就从黎想的怀裏起来,头也不回的奔向她的宿主。 牧秋雨的冷脸固然可怕。 但起码她不会对自己动手动脚。 “知道回来了?”牧秋雨笑着看主动缩回自己怀裏的猫,声音裏带着层嗤嗤的笑意。 “喵…(羞死统了)”陆宁头抵在牧秋雨怀裏,不知道怎么面对刚刚的经历。 她好好的一只猫,被人占便宜了! “哼。” 轻促的,陆宁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哼笑。 接着她还没反应过来牧秋雨怎么了,屁股就窜上一阵电流。 牧秋雨的手贴在小猫的臀部,一双瞳子压得低低的。 她就这样看着从别人那裏受了委屈才跑回来的陆宁,莫名的生出了一分占有欲:“陆零,不听话的小猫是要受到惩罚的。” 第14章 惩罚? 什么惩罚? 早自习裏,教室裏书页翻动的声音轻刮过陆宁的耳廓。 少女的声音清冷而淡漠,只存在于她跟陆宁的脑海中。 小猫的耳朵敏感的耸动了一下,在听到牧秋雨要给自己惩罚的时候,陆宁心裏竟然生出了几分诡异的期待。 动物的身体构造与人不同,在猫咪的屁股靠近尾巴根的附近有着丰富的神经末梢。 人的手掌温和而柔软,裹着热意拍落在上面,电流瞬间迸发进神经末梢,沿着细细的管路朝四肢百骸涌去。 陆宁小时候曾幻想过,如果她有尾巴是什么感觉。 她还记得同班的某个小朋友当时哭着大喊她怪物,但她现在觉得应该会挺爽的。 酥麻的战栗感沿着神经在翻腾跳跃,叫猫浑身骨骼都快要卸下来了。 陆宁埋头靠在牧秋雨的怀裏,猫科动物丰富的嗅觉细胞叫她嗅到被怀抱温热的浅浅花香。 她觉得自己是真的仗着可爱,不知羞了,竟痴痴的觉得,如果这就是牧秋雨的惩罚,她愿意多来两下。 “小猫,你在想什么?” 然事与愿违,牧秋雨的声音很快就从陆宁头顶落了下来。 她眼神冷清清的,漆黑锋利的,好像看穿了陆宁的想法。 陆宁听到这话,心裏一揪。 但接着她就意识到自己现在的身份,抬起头来,扮做无辜的样子,弱弱的对牧秋雨叫了一声:“喵~” 明明小猫的声音那么轻,却又好像贴在的牧秋雨的耳边。 牧秋雨听着低垂的眼神顿了一下。 她的手还托着靠在自己怀裏的陆宁,那毛茸茸的一团像是要将她的手都包裹进去。 牧秋雨冷静理智的意识到这只小猫是故意,喉咙缓缓的滚了一下,还是讲道:“听好了,中午不要跟着我,这就是惩罚,知道了吗?” 陆宁听着,眼神不受控制的定了一下。 她还以为牧秋雨给自己的惩罚会是…… 不过想想也是。 这对猫猫来说,这分明是奖励嘛,牧秋雨怎么可能不知道。 看来她还是记得自己是她的系统,想着怎么摆脱自己。 小猫的眼睛掩饰不住情绪,怅然若失写的清楚 牧秋雨就这么瞧着视线中这颗晶蓝色的瞳子转来转去,终于在它停下后,淡然开口揭穿:“失望了?” 明明是个疑问句,牧秋雨的声音却带着笃定。 或许是心虚,或许是刚才自己的设想太过火,陆宁觉得被牧秋雨看穿简直是件要命的事。 可那又怎样呢? 现在的陆宁已经会熟练运用自己的身份,她仗着自己现在小猫咪的形象,无辜的对牧秋雨歪了下头。 她只是一只可怜的小猫罢了。 可听不懂这些两脚兽们的话。 微风从窗外掠过,摇的樱花树下扬起一片花瓣。 牧秋雨瞧着对自己装傻耍赖的陆宁,手指轻动,沿着她的后脊揉了上去:“失望也没有用。” 小猫漆黑的皮毛柔软厚实,将少女的指尖染上了几分温度。 跟上次不同的事,这次牧秋雨冷漠的话说完,稍顿了一下,就又补了一句:“不过,我会很快回来的。” . 牧秋雨说到做到,午饭的时候,陆宁就被独自留在了教室。 虽然陆宁有牧秋雨的健康系统做时时监控,到时候自己飞去,应该也不会耽误什么事,但对牧秋雨的独自行动还是有些不放心。 毕竟上次她跟牧秋雨分开,她就被霸凌三人组所在厕所隔间,泼了一身的冷水。 可是她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为了跟牧秋雨建立信任关系,她只能乖乖听话,说到做到。 小猫的尾巴一下一下的在窗前晃着,算不上烦躁,也不能说悠闲。 除了担心牧秋雨此行会不会被不知道哪裏窜出来的npc针对以外,陆宁现在还面临这一个问题令她头疼的问题。 自从变成猫猫后,她就有了活着的感觉。 用通俗的话来讲,就是她饿了。 听说今天食堂有每周专供的糖醋小排和小酥肉,上午上完最后一节课,班上的人就都跑了。 而陆宁过去可是知道学校中午有什么好吃,会仗着自己老师的身份,偷偷下班去吃的形象。 听到同学们上课讨论这个,陆宁也很想吃一口。 “小酥肉……糖醋排骨……臺式卤肉饭……”陆宁念念有词,小爪子搭在胸前,格外可怜。 现下教室空无一人,陆宁找了教室裏阳光最充足的窗户,躺在窗臺上晒太阳。 可是猫猫不是小球,没有太阳能转化功能,她晒再久也不会缓解饥饿感,还因为脑子裏飘着各种各样的吃的,饥肠辘辘。 “咕噜。” “猫猫?” 伴随着肚子发出抗议的声音,教室后门口也传来了一声呼唤。 陆宁对这个声音格外敏锐熟悉,尾巴一顿,耳朵就竖了起来。 小猫立刻从窗臺上起身,果不其然就就看到牧秋雨的同桌黎想朝自己挥手。 “你果然还在教室!”她好像很开心在教室看见陆宁,说着就大步跑了过去。 “今天早上的事情对不起啊,我不知道那是你的……羞羞的地方,我给你从宠物社拿来了罐罐和猫条,你看看你想吃哪个。”黎想不好意思的跟陆宁说着,接着就从口袋裏掏出了两个罐头和一大把猫条。 陆宁瞧着,眼睛都圆了。 天晓得她是从宠物社拿来的,还是抢劫来的,竟一下子拿了这么多。 许是猫咪的天赋,让陆宁隔着罐头远远的就嗅到了食物的味道。 鱼腥与生肉此刻在猫咪的眼裏都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东西,反而成了珍馐美味。 陆宁馋的都要流口水,没想到黎想这么好,瞬间忘了她早自习轻薄自己的事情,摇着就尾巴凑过去,对着她热情的“喵——”了一声,意思是:我都要!我都要! 顺直的长毛尾巴好像一只黑漆漆的鸡毛掸子,晃在日光下,扫过空中的灰尘。 黎想看陆宁对自己重新报以热情了,激动得不得了,说着就赶紧给她开罐头:“我们先吃罐罐,然后再吃猫条,好不好?” “喵~(都好,都好。)”陆宁迫不及待,鼻头耸耸,接着就凑到了罐头前。 不用花积分兑换的食物就是香。 陆宁恨不得整颗头都埋进罐头裏,一口一口,吃的格外开心。 黎想拉了把椅子在一旁看着,见陆宁这样给自己面子,眼睛笑的都快看不见了。 “唰啦——” “哪来的野猫?走开!” 忽然间,窗户打开的声音和女生嫌弃的声音同时响起。 陆宁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有一道力气从自己背后袭来。 她这只新手猫猫根本没有警惕心,不设防的被人用力一推,接着就从窗臺上跌了下去。 “喵!” 如果今天这幅画面被真正的流浪猫看到了,陆宁一定会受到耻笑。 她实在是只不灵光的猫,不会用自己的脚,像人一样,用笨重的身子迎接地板的洗礼。 好疼。 人类的力气好大,椅子上的尖角撞得猫好疼。 陆宁还陷在疼痛中懵着,黎想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史瑾!你干什么!” 第19章 她看着史瑾猝不及防的把陆宁掀翻在地,整个人都火了。 可偏偏这个作为始作俑者的史瑾丝毫没有愧疚之心。 她就这样当着黎想的面,坦然的越过窗户把自己的东西放在桌子上,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放东西啊,还能干什么?” 听到这黎想更是来气了:“这是你的座位吗?!你一个人占两张桌子就算了,后排的桌子你也要占吗?” “那又怎么样?有本事你也占啊。”史瑾理不直气也壮,嫌弃的看着窗臺上的猫罐头:“我可不像你,弄这么大味道的东西来教室,真没公德心。” “哪裏有味道了!”黎想当即反驳。 为了学校的环境着想,宠物社采购的罐头冻干都是特意选择味道很小甚至没有的罐头。 黎想真的觉得这人不可理喻,又在转移话题,思路清晰的怼道:“再说了就是有味道也不是你推人家的理由啊!人家好好吃着饭……” “一只不知道哪来的野猫而已,哪裏不能吃饭。”史瑾依旧是无所谓的态度,说着就绕回了教室,要回自己的座位。 可她要回到自己的座位,就要面对这只被她自己拥下窗臺的猫。 昏暗的阴影裏,缩着一团黑漆漆的绒毛。 史瑾不喜欢这样的颜色,她妈妈说过黑猫都是带来不幸的,不幸的东西就要赶走。 这么想着,史瑾抬起脚来,作势好似要踢陆宁:“喂!走开走开!” “啊!” 就在史瑾霸道的对陆宁又骂又打的时候,陆宁听道一声惨叫。 可是这声音不是从她喉咙发出来的,此刻的她已经弓好身子,炸着毛的要给这个自私专横的小姑娘一点猫猫教的教训了。 风沿着走廊忽的吹进教室,摊开的书本被吹得哗哗作响。 可教室裏却一下安静了下来。 史瑾不可置信的看着跟地板零距离接触的自己,疼痛沿着她的膝盖和尾椎细细密密的爬上来。 她吃痛的捂起手肘,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自己刚刚是被人忽的扯到一旁,趔趄着没站稳,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谁……” “那你又是哪裏来的野种?” 史瑾狼狈的坐在地上,正要发作,头顶落下一道黑压压的阴影。 牧秋雨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春光明媚裏,她却仿佛坠入冰窟,地板瓷砖的冷意从她的小腿起,瞬间遍及全身。 陆宁没想到牧秋雨回来的这么迅速,只是瞧着她现在神色阴沉,也不好上前去凑,只是望着牧秋雨,叫了一声:“……喵(宿主)。” 小猫不知道,她这一声叫声听起来可怜兮兮的。 牧秋雨利落的将手裏拎着的一袋子的罐头换手,一步上前,拦腰就把陆宁抱了起来:“抱歉,回来晚了。” 第15章 日光在墙上描绘下小猫的影子,同她的救世主一起,组成一幅落樱纷飞的壁画。 陆宁就这样乖乖的被牧秋雨单手抱在怀裏,敏锐的耳朵听到了罐头碰撞的声音。 不知道是不是受猫猫形态的影响,她的状态转变的很快。 刚刚紧绷的惊惧感在闻到更香的味道后,瞬间荡然无存。 就是唯独她心跳的好快。 突然的,失衡的。 随风飘零的花瓣不应该有重量,可落在小猫的头顶却压的她眼睛一个劲儿眨啊眨。 她抬头望着将自己一把抄起的少女,晕着虚影的日光勾勒着她的眉眼,明明是肉眼可见的生冷,却叫陆宁觉得难忘。 这是第一次,牧秋雨的冷漠不是对着自己。 牧秋雨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史瑾,她居高临下,瘦削的身形依旧将史瑾罩得无处遁形。 史瑾刚才那还嚣张跋扈的气焰瞬间都不见了,保持着跌坐在地上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像是被吓惨了。 她也的确是被吓惨了。 因为她的确如牧秋雨说的,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女。 可牧秋雨怎么会知道! “怎么?我说错了吗?”牧秋雨居高临下的站在史瑾面前,声音如冰彻骨。 史瑾被迫仰视着牧秋雨,整个人都不好了。 “史瑾,你怎么坐地上了?” 只是就在牧秋雨要更进一步的时候,一个戴眼镜的女生从后门走进来,奇怪的看着她们。 史瑾看到女生看向自己的眼神,强撑着自负,从地上站了起来:“看不出来吗?牧秋雨推的啊!” “啊?”女生不太相信史瑾的话,但看了眼局势,牧秋雨的确就站在史瑾身旁,不由得也打起鼓来,“她为什么要推你啊?” “谁知道,简直没有教养!”史瑾拿愤怒掩饰她的含糊,很想把这件事完全赖给牧秋雨。 可事情哪裏会如她所愿呢? 牧秋雨还没开口,站在一旁的黎想就不爽了:“喂!你怎么不说是你先把猫从窗臺推下去,又要过去踹猫的呢?要不是这样,牧秋雨会把你扯地上啊!” “我还比不上一只猫吗?她把我推到地上,万一我撞到桌角了呢。”史瑾对黎想这话不满极了,丝毫不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那是你活该。”牧秋雨看着史瑾,冷冷的吐出一句话。 按牧秋雨看来,只是把她扯到地上根本不够。 她敢动她的猫,她要让她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学校是学生吃饭的时间都很集中,这个时候也差不多是食堂退潮的时候。 争执的功夫,班上已经进来了不少人,大家刚进门就听到牧秋雨“不知悔改”的说史瑾活该,纷纷停了下来。 “她怎么这样啊?” “我听说她昨天还让五班的阿媛当着老师的面给她跪下了。” “可是不是阿媛先把牧秋雨关到卫生间,还泼了她一身冷水吗?” “啊?” …… 议论声纷纷扬扬,说什么的都有。 对于刚认识的人,人们往往会通过她的第一印象定义。 很显然,牧秋雨这个开头并不好。 “一个脏兮兮的爸妈都没有的流浪猫,也配跟人比。” 人群裏,不知道哪裏飘来了一句冷语,含沙射影的,说着牧秋雨。 陆宁的尾巴不悦的扫来扫去,一眼就锁定了人群中那个高个子男。 当老师这么些年,她一直很厌恶她的学生说出这样恶毒的话。 而牧秋雨究竟在整本书裏,还听过多少这样的话。 风从前门绕进了教室,空气中清新的花香突然被打在了泥土裏,冰凉冰凉,湿湿黏黏。 就像是某个人的心情。 陆宁蓦地发现,原来动物真的可以感知到主人的情绪。 她靠在牧秋雨怀裏,清楚的感觉到少女身上逐渐变低的气压。 而这样的气压陆宁太熟悉了,昨天在厕所隔间裏,牧秋雨也是这样。 可昨天那件事从始至终,陆宁都觉得解决方式有点太极端了。 想解决一个问题,有很多方式,而最不可取的就是以身入局。 “宿主,不要。”陆宁趴在牧秋雨的怀裏,小爪子一下一下的踩着牧秋雨的掌心,想要用自己毛茸茸的身体安抚她。 牧秋雨觉得这只小猫一定不知道在掌心踩奶她会有多痒,手指一拢,就握住了她的爪子:“陆零,你想干什么?” “我想帮您。”陆宁小声,小脑袋轻轻蹭了蹭牧秋雨。 刚刚牧秋雨保护了她,她也想保护牧秋雨。 牧秋雨觉得陆宁这话有意思,刚刚注视着高远的眸子垂了一下,浓密的睫毛交织成一抹玩味:“你想怎么帮我?” 陆宁知道采用说教的方式对牧秋雨肯定行不通,于是迂回劝说:“我觉得,一个套路用一遍就好了,多了也会被人怀疑,今天这次这件事,我们换一个方式好不好?” 牧秋雨在看到过这个系统的很多模样,冲动的,拙劣的,唯独笃定是第一次见。 她垂眸瞧了眼怀裏这只还需要依附自己的小猫,哂笑一声:“你有主意?” “系统应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陆宁念着主系统告诉她的那句话,想要牧秋雨相信她,“我可以做到,请你相信我。” “好啊。”牧秋雨听着陆宁的前一句话新鲜,愉快的同意了。 而在得到牧秋雨的同意后,陆宁就从她怀裏跳了出来。 那轻盈的小黑团子一下跃入大家的视线,在人群中央叫了一声:“喵~” 陆宁的声音小小娇娇的,轻轻的叫一声,瞬间让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大家这才意识到这件事是因为一只猫起,纷纷将视线落在这个毛茸茸的小东西上。 那长得跟乌鸡毛掸子似的大尾巴摆在地上一扫一扫,比巴掌大一点的小猫猫正端坐在地上。 她好像对周围环境很是好奇,闪着双晶蓝色的眼睛,左看看,右瞧瞧,也不胆怯,但也没有很勇敢,就是抬着头接受着大家的打量。 第20章 这样一个小团子坐在地上,真的是太可爱了。 陆宁看着刚刚还表情不一的脸在看到自己后齐刷刷的变成了好奇和喜爱,骄傲的对大家叫了一声:“喵~” 她可是多花了一积分把自己的可爱属性拉满了! 愚蠢的两脚兽们,接受她的猫猫攻势吧! 她要挥发她的魅力了! 跟牧秋雨以牙还牙,甚至会不惜牺牲自己的计划准则不同。 虽然史瑾和高个男陆宁是要报复的,但她更想帮她的宿主扭转风评,不能凭白被人误会。 于是陆宁在吸引了大家注意力后,摇起了自己引以为傲的大尾巴,细腻油亮的皮毛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这枚巴掌大的小黑团子就像个行走的可爱玩偶,惹得人心花怒放。 “好可爱啊。” “我突然明白牧秋雨为什么冲动了。” “史瑾有点过分了。” “我觉得最过分的还是高强,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他刚刚是在说牧秋雨吧?” “好恶心一男的。” …… 在陆宁的努力下,牧秋雨刚刚被带歪的风评逐渐逆转。 不仅是史瑾,连刚才那个高个男都被讨伐了。 大家望着这只可爱的小猫激情讨论着。 忽而一段特别的对话进入陆宁的耳朵。 “你们说,要不要留下它做咱们班的班宠啊?” “可它愿意吗?” 陆宁捕捉到了关键词,眼睛都亮了。 她正愁自己怎么光明正大的待在牧秋雨身边的,就有人主动递橄榄枝来了。 小猫停止了自己静止的展览,摇着尾巴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短小的四肢利落的倒腾着,很快就凑到了主动向提议它做班宠的女生。 小姑娘感觉自己有一种被选中的感觉,眼睛都睁圆了。 她受宠若惊,却也没忘了刚才他们讨论的事情:“你是不是想留下来啊?” “喵~”陆宁在小姑娘手心裏搭着爪子,细细的叫了一声。 这一声好像踩在了所有人的心上,也不管这是不是巧合,大家就当她同意了。 整个班裏瞬间变得其乐融融的,一下将刚才大家对牧秋雨的不满气氛驱散了。 黎想当然也乐在其中,却也没有忘记刚才发生的事情。 她转头去找史瑾和高远,高远却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就留下史瑾一个人。 “史瑾,我觉得你该给它和牧秋雨道歉。”黎想旧事重提。 陆宁没想到黎想还记得刚才的插曲,忙凑过去附和着:“喵~(就是!)” 刚才的事才过去十分钟不到,大家当然也没忘记。 史瑾被众人审视的目光看着,一下成了刚才牧秋雨的角色。 只是她远没有牧秋雨的无所谓。 “我,我凭什么要道歉啊!我又没做错!你们喜欢猫,还不允许别人不喜欢吗!我最讨厌猫了!”史瑾嘴硬,说着就要拨开身边的人一走了之。 却不想,她刚拨开一个人,陆宁就挡住了她的去路。 小猫好像不记仇似的,蹲在她面前,仰头叫了一声:“喵~” 这一举动让周围包括黎想在内的人都愣了一下,史瑾望着这只被自己推下去的猫心裏五味杂陈。 只有牧秋雨站在一旁远远的看着,沉沉的瞳子抹过一层笑意,就好像已经知道陆宁要做什么了。 小猫绕着史瑾,毛茸茸的尾巴在日光裏摇晃。 她看起来蓬松又柔软,像刚刚出炉的黑面包。 史瑾不得不承认,这只被她推下去的小猫的确有点好看可爱。 她糟糕的发现自己好像真的生出了愧疚,想蹲下去摸摸陆宁,也想给她小声的说个对不起。 只是等史瑾真的蹲下,伸出手去要抚摸陆宁的时候,陆宁立刻扭头就走,毫不留情,连摇晃的尾巴都精准的避开了史瑾的手。 一瞬间,大家都明白了。 小猫才不是在讨好史瑾,它只是在观察这个刚刚欺负自己的人类,是不是真的“不喜欢自己”。 “噗。”一想到史瑾被小猫耍了,黎想就没忍住笑了出来,“可能小猫不喜欢说谎的人吧。” 史瑾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更大力的拨开周围看戏的同学,跑出了教室。 “所以我们是不是该选个人负责照顾它?我想当。” “实不相瞒,我也想。” “……其实我也。” 戏弄了史瑾,陆宁就听到大家开始讨论照顾自己的事情。 她才不要这些人照顾自己,她要自己挑选主人。 而且她已经有主人了。 陆宁想着,抬头看向了牧秋雨。 可不知道为什么,刚才还在站中心的牧秋雨此刻随着班上同学的不断涌动,已经站在了圈外。 陆宁对这一现象很是不满,朝牧秋雨的方向歪了下头。 而就陆宁这一番复仇方式,牧秋雨觉得无聊至极。 这不仅不解恨,还惹人发笑。 她不该对这小猫报以希望的。 刚刚有越来越多的同学靠向这只小猫,牧秋雨被挤出了中心。 她听着周围高呼可爱的声音,不知怎么的心口的那种不悦忽的膨大了一倍不止。 是不是所有系统有机会接触到除宿主以外的人,都会抛弃宿主。 牧秋雨的脸色更冷了,面无表情的盘算着该找哪一天跟高远和史瑾算账…… 也正是这个时候,牧秋雨感觉自己的小腿就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 她漠然低下头去,就看到那黑漆漆的团子走到自己跟前。 小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着自己,娇滴滴的声音带着得意,好像在炫耀自己荣誉归来。 日光打在那团黑漆漆的小东西上,蓬松的绒毛织成一层闪闪发光的金色。 明明这是团吞噬任何颜色的黑色,牧秋雨却好像看到了光。 就像是那颗放在超市门口很久的气球,不知在哪一刻漏气瘪了下去,牧秋雨心裏那团不悦也没有那么令她愤怒了。 “喵~(宿主,抱——)”小猫的爪子隔着袜子蹭过牧秋雨小腿的肌肤,陆宁仰着头,巴巴的望着牧秋雨。 当小猫就这一点不好,没办法跟宿主在一起。 可好像也没有这么不好。 牧秋雨闻声俯身,比刚刚温柔的抱起陆宁。 她口是心非,反问了陆宁一句:“陆零,你幼不幼稚?” 袋子裏的罐头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所以陆宁和牧秋雨谁都没有听出来。 这声反问裏藏着的久违的笑意。 第16章 窗外的樱树撩着光线,一晃一晃的。 教室无风,午后的阳光平整的洒在教室后面,描绘着抱猫少女的身影。 日光的晕影令牧秋雨的身影看起来并不真切,有种天然的疏离感,驱散着空气裏暖意。 她就这样站着,抱着猫猫的身影瘦长而高挑,像是教学楼天井裏种的竹子,春日催的它们生了绿芽,单薄又坚韧,不逊松柏。 不知道是不是托了猫咪的福,此刻的牧秋雨也没有早自习时那样的生人勿进。 大家聚在周围,看得有点呆。 “有点羡慕。” “你是说人,还是说猫。” “我觉得都是。” 有几个人小声的你一言我一语,牧秋雨风评逆转。 而且在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大家在疯狂附和的同时,还打起了小九九。 ——牧秋雨长得那么漂亮,成绩又好,拉小提琴的照片挂在校园论坛裏高举不下。 ——如果她可以负责照顾猫猫,也是个借此接近她的好机会。 于是不知道谁起了头,提议牧秋雨负责陆宁:“我觉得不如让牧秋雨负责咱们的班宠吧。” 接着就有人附和同意:“是啊,它看起来和牧秋雨格外亲近。” 人堆裏,一个男生听着,忍不住嘴贫说:“如果有美女对我路见不平,我也会格外亲近她的。” 可话音刚落,他就被同伴无情拆穿了:“斌哥,你这是叫舔狗。” 这话一出,班裏的人都笑了起来。 在这个要把话题带跑偏的情况下,还是刚刚那个提议陆宁做班宠的女生走向了牧秋雨:“秋雨,你觉得怎么样?你看她都选择了你,那你要不要负责照顾她?” 写满数学公式的黑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值日生擦干净,整个教室干净有序。 日光笼罩着一群穿着西式校服的少男少女,沿着他们统一的视线,写出一种秩序。 她们在听到女生的话后,纷纷看向牧秋雨,瞳子裏带着一种名为殷切的目光。 上一世,牧秋雨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盛大的,隆重的,颓败的,压抑的。 但是她唯独没见过,这样炽热的期待。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被别人期待过。 关于上一世的高中生活,牧秋雨很多细节都不太记得了。 第21章 她只记得来自己因为家裏的变故,周围人的嘲讽,选择主动屏蔽疏远了所有人。 而现在,因为怀裏的这只小猫,这个曾经背叛过她的系统。 她竟往这个班集体裏走了一步。 所以在面对自己负责陆宁这件事上,牧秋雨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她不需要这个系统。 她不应该和这个系统靠得太近。 可就在牧秋雨要开口拒绝的时候,陆宁的声音从她脑海裏传来:“宿主,你不想照顾喵吗?” 陆宁看出了牧秋雨在犹豫,柔软的在她怀裏打了个转。 小猫依赖般的靠着牧秋雨,巴掌大的黑煤球蓬松轻盈,在窗前被晒出太阳的味道。 它就这样闪着一双宝石般的眼睛看着眼前人,过分明亮的晶蓝色瞳子随着光影变化,充满了期待。 她想要自己照顾她。 她需要自己。 牧秋雨脑袋裏突然冒出这两句话,小猫轻盈的爪子一下一下踩在她心上。 她看了眼周围每一个刚刚都表示过想要照顾陆宁的人,神色更冷了几分。 “陆零,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牧秋雨冷声。 “你永远都不能离开我,你是我的附庸。” 所以除了自己,她还想找谁来照顾她。 她是属于她的。 想到这裏,牧秋雨没再做停顿,只将主动跑到自己怀裏的猫更好的抱在怀裏:“我没问题。” “好耶!我们班一下来了两个新同学!” “我秋姐果然不同凡响,这是自带灵宠下凡啊。” “哈哈哈哈哈,黎想你要笑死我吗。” …… 在一群激动终于在高二下学期迎来班宠的人裏,黎想无疑是人群中最激动的人。 她可是牧秋雨的同桌,当然也可以借着地理优势,撸猫吸猫,和猫猫促进感情。 在这片热烈的讨论声中,只有牧秋雨神色冷淡。 热闹不会让她觉得快乐,反而觉得吵嚷,她并不喜欢,所以抱着陆宁转身就要离去。 只是这一次牧秋雨的离开,却并不是那么容易。 人群簇拥。 等牧秋雨回过神来,她发现自己已经被班裏的同学包围在了中央。 牧秋雨本站在众生热闹的边缘,就要离开。 可偏偏陆宁在这时候凑了过来。 偏偏是这个系统。 . 陆宁的这一天过的可谓是波浪起伏。 学校一直都是支持班级领养宠物的,这样不仅可以培养青少年的爱心,还有效减少了早恋的概率。程娟原本还想拐只小猫,现下得来全不费工夫,更没什么好反对的了。 只是被任命为班宠后,陆宁就被班裏的同学陆陆续续问候了一下午。 人类的手各种各样,有的手法娴熟,有的格外生涩,陆宁极其不适应。 而到放学时,陆宁又听到一群人放学围在一起商量自己叫什么,小黑、大壮、富贵的都有。 小猫咪惊恐,她可一点都不想叫这样的名字! “哎?猫猫呢?” “不知道啊,刚才还在呢。” “猫猫?” “咪咪~” …… 忽的,正在讨论的几人发现躺在窗臺上舔毛的陆宁莫名不见了。 这下他们也不讨论着起名字的事情了,忙前前后后,四处寻找。 而正坐在后排的牧秋雨则不紧不慢的拎起自己的书包,准备回家了。 她漠然的越过这群人,眼尾裏哼出一抹笑意。 “你这样好吗?”牧秋雨偏头撇了一眼,那只找不见的小黑猫就跟在她身边。 “我不想叫富贵。”陆宁苦兮兮的表示,跟着牧秋雨大步流星的穿过寻找自己的人。 ——她隐藏了自己,只有牧秋雨能看到她。 “我倒觉得这个名字不错。”牧秋雨轻笑了一声,带着陆宁离开了教室。 . 光华位于吴城的富人区外围,公交车穿梭在富庶边缘,将牧秋雨送到了家。 悠扬的钢琴乐再次在别墅的玄关响起,牧秋雨推开门,明亮的光热烈的欢迎她。 今天牧静琴在家。 牧秋雨在玄* 关处换着鞋,抬头就看到牧静琴正不修边幅的斜靠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裏播放着的是个黑白老电影,荧幕中一对姐妹玩闹奔跑过草坪,叫牧秋雨目光一顿。 “回来了。”牧静琴听到声音,率先开口。 “嗯。”牧秋雨回应着,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眼神。 牧静琴依旧是看着电影,不回头分给自己的外甥女一点视线:“饭在锅裏。” “谢谢您。”牧秋雨淡声,不疾不徐的将鞋子收纳进柜子下面。 少女的脚步声轻缓利落,延伸至餐厅。 接着屋子就安静了下来。 陆宁像旁观者一样跟在牧秋雨身后看着,只觉得和学校的热闹真的完全不同。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今天学校的热情洋溢,此刻的安静让她有些不适,电视中传来的孩童清脆的笑声分外割裂。 可牧秋雨好似并没有这种不适。 她打开锅子,就看到牧静琴做的意大利肉酱面。 陆宁仰头扒着柜子嗅了嗅,浓郁的番茄像是要把肉酱的味道盖掉。 她这个看了无数遍原文的人是知道的,牧秋雨不喜欢番茄。 这个牧静琴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 陆宁拧眉,接着就灵巧的跳上了柜子。 她凝视着还在看电影的牧静琴,在操作面板中抓取了她的个人资料。 牧静琴是牧老的私生女,母亲生她的时候难产去世了,牧秋雨的姥姥看她可怜,就抚养了她。 她跟牧秋雨的妈妈牧静宜一起长大,感情深厚,成绩也是一个赛一个的好,从小拿奖无数。 原本牧静琴该是牧静宜最好的助手,可在牧家招婿,牧静宜跟牧秋雨爸爸订婚后,她就搬出了牧家。 而且从那以后,她就不知道为什么跟家裏闹僵了,自己经营了一个小公司,跟牧静宜十几年没见面。 那为什么在牧静宜一众过去交好的亲朋好友裏,最后是牧静琴做了牧秋雨的监护人呢? 而且既然系统给出牧静琴跟牧静宜感情深厚的评价。 牧静琴又为什么不能爱屋及乌呢? 陆宁想不明白。 但直觉告诉她这裏面一定有故事。 她要帮宿主搞明白。 陆宁就这样在心裏偷偷给自己布置了一项任务。 而她要帮助的宿主却在吃过晚饭后,准备回房休息了。 陆宁注意到牧秋雨的动作,立刻从柜子上跳下来,晃着自己毛茸茸的尾巴,屁颠屁颠的跟牧秋雨回房间了。 夜静了,窗外是片一望无垠的星空。 淋浴的声音好像室内的一场雨,蒸腾的热气顺着门缝蔓延开来,烘着小猫蜷起来的身体。 是的,陆宁依旧保持着小猫的样子,没有变回小球回到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倒不是因为她喜欢这个形象,而因为小猫形象要用积分兑换,且不是永久,她还想省着点,多喝几次奶茶呢。 反正她现在是班宠,可以堂而皇之的出现在教室。 一直保持这样的形象也没什么大问题。 陆宁想着,更加放松的瘫在地毯上。 那黑漆漆的毛毛蓬松来,就像一块小黑芝麻饼。 猫咪的睡眠时间比人长,给人类提供了一天的情绪价值,陆宁累惨了,闭上眼就睡了。 可就在睡得懵懵懂懂的时候,陆宁感觉自己的身体被托起来了。 潮湿蒸腾的气体簇拥附着在她厚实的皮毛,暖烘烘,又湿哒哒。 小猫还以为浴室水漫金山了,猛地睁开眼睛。 却一转眼就看到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浴室出来了,半掩不掩的睡裙挂在她身上,白皙的锁骨透着清透粉色。 “宿主,你这是……”陆宁脸颊不受控制的热起来,眨着双圆眼无辜的望着牧秋雨。 而牧秋雨动作利落,抱着陆宁就坐到了床上。 她掀开被子,将小猫安置在怀裏:“和我一起睡觉。” 第17章 漏夜风凉,吹得初春新生出的青叶瑟瑟发抖。 而房间裏,温黄的灯光笼罩在玻璃窗中,少女刚洗过澡的身体格外温暖。 徐徐的一抹吐息压得耳朵尖尖上的蓬蓬毛凹了下去,人类的声音清晰落在小猫的耳朵中。 牧秋雨竟然要自己陪睡! 陆宁脸腾得热了起来。 少女的体温将沐浴液残留在上面的花香气烘暖,狡黠的钻进小猫敏锐的鼻子。 她就这样被牧秋雨揽在怀裏,心脏跳的好厉害,好像要逃离她这具身体一样。 陆宁过去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而且过去都是她主动搭讪撩拨别人,哪有人把她…… 于是面对这件事,陆宁的第一反应就是逃跑。 第22章 更准确的说,她是想逃避。 被主人抱在怀裏的小猫努力扑腾着小爪子,努力的挠着空气,更努力的表示:“宿,宿主,小猫咪提供不了陪睡服务……” 可牧秋雨并没有放手的意思。 她垂眼瞧着和好像在空气斗智斗勇的小猫,淡声揭穿:“你变成小猫不就是为了攻略我吗?如果现在不是你的计划,你为什么不变回去?” 牧秋雨的声音太轻了,好似空气都察觉不到。 可她的声音实在太重了,压得空气都凝固了。 陆宁挠空气的动作一下僵住了。 她震惊于牧秋雨居然知道自己变成小猫的原因,忙扯谎道:“我不是不想回去,是回不去嘛。” “系统出问题了,我只能保持这个形象。” 这么说着,陆宁就朝牧秋雨抬起头来。 那刚才还极力挣脱的小爪子此刻完全抵在了牧秋雨摊开的掌心中,一双晶蓝色的眼睛眨巴眨巴眼,状似无辜。 这小家伙还真的是个卖乖的好手。 牧秋雨瞧着又往自己掌心蹭了蹭的陆宁,轻吸了口气。 她冷静的,克制的将目光从陆宁身上移开半分,欲望有点不受控制的在膨胀。 可牧秋雨始终还是清醒的。 哪样才会让她的欲望获取最大的利益,她比陆宁清楚。 于是牧秋雨好似对陆宁的卖萌攻势不为所动,开口反问:“既然你现在形象是宠物猫,就要履行宠物的职责。你一下午都在跟班上的人互动,这就是你说的格外粘我?” 牧秋雨的反问没有要问责的意思,反而她说着,便朝陆宁的脑袋伸过去手,拿指背刮了刮陆宁软乎乎的小脸。 少女的手指温温凉凉的,这让一直处于燥热温度裏的陆宁很是舒服。 她刚想就着这根手指,继续蹭蹭牧秋雨,就听到牧秋雨对她的提醒。 “陆零,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你的主人?” 这么说着,牧秋雨就捏了陆宁的脸一下。 她的声音裏带着点玩味,好像在宣告陆宁的卖萌打滚没能蒙混过关。 “现在是主人时间,我有权利支配你。” 这么说着,牧秋雨便不容陆宁反抗,关掉了小夜灯。 她已经忍了好久了,此刻耐心耗尽,独断的搂着陆宁入睡。 夜在灭掉最后一盏灯后,愈发安静。 整个房间裏散发着牧秋雨的味道,而小猫的嗅觉又太敏锐了。 陆宁感觉正自己被无数的牧秋雨包围着。 她枕着的是牧秋雨的手臂,靠着的是牧秋雨胸口,身上搭着的是牧秋雨另一只手臂。 她像小猫,也像玩偶。 在陪孤独的公主睡觉。 想到这裏,陆宁终于给她乱糟糟的心找到了一个落脚点。 她是牧秋雨的系统,陪伴她,引导她,让她拥有一个好睡眠当然也在职责之内。 四下裏寂静,陆宁听到了牧秋雨平稳的呼吸。 如果抱着自己能让她睡个好觉,那就抱着吧。 陆宁不在胡思乱想,轻轻挪了挪自己的脑袋,在牧秋雨手臂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做好自己的陪睡服务。 月亮悄无声息探进房间,小猫毛茸茸的绒毛填满了牧秋雨的夜晚。 这夜也算不上太过孤独。 . 翌日,晨光熹微。 陆宁感受着微弱的太阳搔挠她的眼皮,睁开眼请,就看到太阳已然升起。 这猫也不知道怎么睡的,在牧秋雨怀裏四仰八叉,浑身的骨头都快要错位了。 猫猫天性不爱拘束,老实了一晚上,陆宁终于是耐不住,蠢蠢欲动的想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于是陆宁收起自己摊在牧秋雨身上的爪子,小心翼翼的从她怀裏钻了出去。 太阳静悄悄的照在床上,一辆纯黑的小型猫猫车慢吞吞的停在了枕头上。 呼吸徐徐掠过陆宁脸颊的胡须,少女的脸在她的视线裏被放大了无数倍。 晨光笼罩,近距离看牧秋雨身上的疏离感没有那么重了。 她浓密的眼睫像森林,一簇一簇的笼在她眼前,好像站岗的哨兵。 这人唇色偏淡,没什么血色,虚虚的含着口温吞热气,轻缓平稳,睡得很是安逸。 陆宁心念一动,忍不住停在枕头上多看了牧秋雨一会儿。 接着猫猫的天性就按捺不住,驱使着她穿过玻璃,离开了别墅。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在街道上,繁忙的一天就开始了。 陆宁再回到自己前天到来的街道,才发现当初她觉得很遥远的路,其实很近。 沿街飘着各种各样的味道,陆宁的小鼻子一个劲的耸着,不停的从四面八方获取美食的香气。 好想吃一口啊。 陆宁画饼充饥,沉溺在美食的香气中。 而就在她要朝另一街寻找更多美味时,她看到了一道眼熟的晨跑身影。 女生高挑笔直的身形匀速在人行道上移动,高束起的马尾一摆一摆,如朝阳一般。 陆宁猛地停住自己的步伐,突然发现这个人正是帮牧秋雨打抱不平的国际班女生。 她对这个女生的印象很好,立刻点开操作面板查了一下这人。 女生名叫裴寅月,是国际班的班长。 成绩优异,雅思7.5,托福102,体育也不错,是去年运动会三千米的冠军。 这配置,无论是智商还是体能,都令陆宁佩服。 也不知道她跟牧秋雨比,谁更厉害些。 想到这裏,陆宁又看到了牧秋雨资料裏成片的被打上不稳定电流的模糊信息。 这破系统还没修好,究竟要闹哪样。 陆宁生闷气,接着又回看裴寅月的面板,她觉得或许她跟牧秋雨交朋友也不错。 这个人不拜高踩低,而且还欣赏牧秋雨,即使不做很好的朋友,做个普通朋友也好的。 陆宁现在的小脑袋裏满是要帮牧秋雨交朋友这件事。 她觉得裴寅月是继黎想之后,第二个合适的人选。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陆宁总觉得裴寅月这个名字眼熟。 裴寅月在原文中出场过吗? 别是未来男女主阵营的…… 陆宁看文的时候注意力都在牧秋雨这裏了,艰难的回忆着男女主信息。 车流掀起小猫蓬松的绒毛,呼啸而过。 困惑中,小猫的眼神愈发的坚定起来。 不管裴寅月在原文是不是男女主的人,现在她裴寅月是牧秋雨的了! 就算裴寅月是男女主阵营的,她也要把她抢过来给牧秋雨! 她的宿主就要最好的! 律动的音乐盖过街道清晨的喧嚣声,规律的呼吸穿插其中。 裴寅月不紧不慢的跑着,目光看向远方,却忽的剎住了车。 就在她的面前,突然窜出一只黑猫。 “喵~”陆宁晃着自己的大尾巴来到裴寅月面前,乖巧的对她叫了一声。 “小猫?”裴寅月眼睛裏满是诧异,蹲下来看着陆宁。 那黑乎乎的团子蓬松柔软,蹭过手指还带着小猫的温度。 裴寅月觉得陆宁眼熟极了,望着她晶蓝色的眼睛,不由得怀疑:“你是……十三班的那只小猫吗?” 陆宁讶异,没想到裴寅月居然认得自己。 但她也来不及细想,机会难得,连忙点头:“喵!” “你怎么会在这裏啊?你是不是被牧秋雨带回家了?”裴寅月皱眉,接着又好像想到什么,对陆宁抿了下嘴,“我知道了,自己是跑出来的对不对?” “喵~”陆宁巴拉巴拉裴寅月的鞋带,假装心虚。 裴寅月望着周围不断闪过的车辆,无奈的把这小猫抱了起来。 刚离开妈妈没多久的猫咪小小的一只,轻而易举的就被裴寅月全部握在手裏。 裴寅月瞧着在自己怀裏不吵不闹,就一个劲儿看着自己的小猫,心都要化了,声音温柔变得起来:“你可不能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啊,这多危险啊。下次不可以了,知道了吗?” “喵~”陆宁乖乖的,拉长声音叫了一声。 “牧秋雨家应该在前面那个街道。”裴寅月分辨着,“你这跑的够远的,小猫。” “喵~”陆宁回应着,不让裴寅月的话掉地上。 而裴寅月也意识到了自己说完一句,小猫就会跟着叫一声这件事,觉得这小猫真有意思极了,忍不住笑了一声,是气也不气了,甚至都不想把她物归原主。 可惜这只猫猫真的有主了,裴寅月惋惜,还是带着陆宁去找牧秋雨。 只是裴寅月也没走出去多久,她跟陆宁就被一道阴影挡住了去路。 一双熟悉的小皮鞋迈入陆宁的视线。 她一抬头,就看到牧秋雨正冷眼看着被裴寅月抱着的自己。 那种名为不悦的情绪在她们之间迅速膨胀,肉眼可见的比昨天还要剧烈。 “牧秋雨?”裴寅月诧异,接着把怀裏展示给牧秋雨,“你是来找猫的吧?” 第23章 “对,给你添麻烦了。”牧秋雨说着就把陆宁从裴寅月手裏拿过来。 面对裴寅月把陆宁还给牧秋雨的友好,牧秋雨施以的是一张冷着脸。 陆宁清楚的感觉到牧秋雨心情不好。 裴寅月也感觉到了。 不过裴寅月对牧秋雨的冷脸并没有很大的介怀。 她想大概牧秋雨刚刚经历了丢猫,心情肯定不好。 哪能要求一个刚刚受到惊吓的人还保持情绪管理呢? 而且牧秋雨本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遗世独立,不需要安慰。 她还是不要多言,给这个人一点自己的空间吧。 裴寅月很识趣,简单说了句:“没事,那我走了。” 接着就对牧秋雨摆摆手,继续她的晨跑了。 晨光铺着这一路人行道阳光明媚,裴寅月的背影沿着这道光越走越远。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盯着裴寅月,灰冷的瞳子一丝不变,低头看向陆宁:“陆零,你就这样不想要我这个宿主吗?” 第18章 樱花随风飘落在陆宁的头顶,晨露打的花瓣有些重。 小猫再次待回牧秋雨的手中,等待她柔软肉垫的却是一片冰凉。 牧秋雨刚才的问句结结实实的砸在陆宁的脑袋裏,冰冷生硬。 她顿时意识到牧秋雨的坏心情是因为她大早上玩消失,立刻解释:“我没有的,宿主。” “那你找裴寅月干什么?”牧秋雨冷声。 “我只是想让她跟宿主交朋友而已。”陆宁如实告知。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的表情明显出现一种名为厌恶的情绪。 她眉头紧皱,声音比刚才又冷了半分:“我说过,我不需要朋友。” “所以,我才没告诉宿主……”陆宁声音小小,也不敢说得自己多理直气壮。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连冷笑都不动一下,只提醒被自己重新抓回手裏的猫:“陆零,你这属于自作主张。” 天晓得牧秋雨在早上醒来后发现自己系统再次不见了,是怎样的心情。 那一瞬间,牧秋雨感觉自己的心猛地坠了一下,胃裏翻江倒海的难受。 牧秋雨极度厌恶这种情绪。 上一次她感觉到这种心情的时候,她的系统捧着她的核心数据,给了她的敌人。 牧秋雨赤脚踩在地板上,脸上的表情愈发死寂。 她分不清自己此刻的心情是想把陆宁抓回来,狠狠报复一通,还是坠心于她“抛弃”自己。 反正她连早餐都没吃,踩上鞋子就走了出去。 可结果却是。 牧秋雨在街道的路口看到自己的系统又跟别人在一起。 晨光如一片金色的细纱,飘落在人行道与草坪上。 裴寅月就这样抱着那只黑乎乎的小猫团子,表情有说有笑的。 她伸着手指逗弄着小猫,小猫胆子大得很,也会伸出小爪子来回应她。 真是和谐美好。 又格外刺眼的一幕呢。 她的系统就是这样喜欢亲近别人。 牧秋雨远远的看着,只觉得如果陆零能选,她绝对不会选自己。 凭什么。 春风沿途掀起,一种名为不甘的冲动腾得冲上牧秋雨的大脑。 她很少有冲动的时候,可这一次她垂手就把陆宁丢到了地上:“自己走。” 其实牧秋雨这个动作也算不上丢,她放手前还特意蹲了一下,高度正好陆宁能够到地面。 可是她这动作也实在算不上放,陆宁还没有准备好,就被她一下撤走了她一直踩着的手。 “宿主……”陆宁踉跄一下,心脏也跟着跌了一下。 她意识到自己触碰到了牧秋雨的雷区,就算自己顶着这样一幅可爱的躯壳也没办法被原谅。 就这样,在陆宁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 她跟她的宿主吵架了。 而她的宿主又跟第一天那样,不理陆宁了。 小猫望着主人不等自己的步伐,迅速的倒腾着自己的小短腿,努力追上牧秋雨的步伐。 . 去学校的一路上,陆宁就跟在牧秋雨身边反思。 她想自己昨天亲近黎想,向班上同学发射光芒,一心想帮牧秋雨交朋友,却忽略了牧秋雨。 最可恶的是她昨晚不仅陪牧秋雨陪的不情不愿,一大早上还偷跑出去了。 本来她变成猫猫,是想要讨牧秋雨欢心的。 她应该是牧秋雨的猫猫,可现在却成了高二十三班的班宠。 牧秋雨这么喜欢毛茸茸的东西,宝物刚刚得到手就被人瓜分了。 她本来就没有多少属于她的了,看到自己这样对她,不生气才怪。 是她太想帮牧秋雨了,反而忽略了她的感受。 陆宁想她犯了那个最不应该犯的错误。 ——她给的,并不是牧秋雨想要的。 于是陆宁在来到学校后,干脆在课间隐身,只有上课的时候出现。 她哪也不去,就躺在牧秋雨旁边的窗臺上,今日,明天,未来的每一天,她都只跟牧秋雨玩。 抱着这样的想法,陆宁听到学校响起了早自习的预备铃。 她刚在牧秋雨身边现身,就看到黎想踩着铃声点来上学。 这姑娘看上去傻乐傻乐的,就是被程娟说了,也喜气洋洋的点头哈腰。 陆宁还觉得奇怪,就见黎想坐到位置上,越过牧秋雨,朝自己的脑袋摸了过来:“早上好,看我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 这么说着,黎想就从书包裏掏出了个大猫窝。 她大力的拍了拍压的有些变形的猫窝,放到她们后面的置物柜上,跟陆宁示意:“以后睡这裏好不好?我奶亲手缝的,可软和了!” 陆宁并不想离开牧秋雨,更不想说到做不到。 她佯作出一副兴致缺缺的样子,躺在窗臺上,对黎想扫了扫尾巴。 “呵呵。” 就是这样,过道传来一声嘲笑。 史瑾作为纪检部的成员,现在要去检查早自习纪律。 偏巧不巧,刚路过就看到这样一幕,径直开口嘲讽:“看到了吧,猫都是趋炎附势的小人。” “你又知道了是吧!”黎想回怼。 “事实胜于雄辩喽。”史瑾对黎想的话并不生气,笑眯眯的看她热脸贴冷屁股的笑话“你的猫窝就是不能入这只嫌贫爱富的小猫的……” 只是她话还没说完,陆宁就晃着尾巴,从窗臺跳到了后排置物柜。 小猫大摇大摆的踩进了黎想的猫窝裏,小爪子埋在窝裏一上一下,找了个合心意的姿势,舒舒服服的在裏面躺好:“喵~” 黎想看到这一幕,心都化了,战斗力更是翻倍:“我们猫猫才不是嫌贫爱富,倒是某些人呦,口是心非的嘞,可惜我们猫猫火眼金睛,最通人性了。” 旧事重提,史瑾昨天掉地上的面子还没捡起来,脸色瞬间一绿。 她很是不服气,表示道:“口是心非?我才不稀罕这种杂种猫!等着吧,我会买个比它更可爱的猫!” 史瑾对黎想大放厥词,陆宁在一旁瞧着,懒洋洋的在窝裏表演了个伸懒腰打滚。 小猫腹部的绒毛一丛一丛的,乌黑油亮,蓬松柔软,叫人好想埋进去好好揉一揉。 黎想看着脸上浮现出姨母笑,史瑾眼睛也很是艰难的才装作冷漠的样子挪开。 凡是看到这个插曲的人都明白,史瑾很难能买到这样可爱的煤球小猫了。 而史瑾也很快意识到了这一点,用力扯了扯自己的臂章,负气离开。 继昨天的大胜而归,陆宁今天又取得了一次胜利。 她立刻从猫窝裏起来,昂着小脑袋去去找牧秋雨。 “嘿嘿,宿主,史瑾吃瘪啦!”陆宁得意洋洋。 可牧秋雨只是低头写作业,对她的话并不理睬。 陆宁的心瞬间落了一下,她小小心翼翼的凑到牧秋雨桌上,去看牧秋雨:“宿主,你还在生气啊。” 这么说着,小猫的爪子就踩住了牧秋雨练习册上的下一题。 她不是故意的,她是有意的,叫牧秋雨不得不抬头看自己。 哪怕就只是跟自己冷冰冰的说一句“拿开脚”也好。 但牧秋雨依旧没有。 她视线平直,很是自然的绕过了这道题,去做下一道去了。 这种全然被无视的感觉好像被人从身上挖走了一块肉,陆宁整只猫都空洞洞的。 她看着对自己不理不睬的牧秋雨,从来都没有这么难过,身上的毛都不蓬松了。 小猫格外识趣儿,知道不能再惹主人生气,就这样耷拉着尾巴,转身趴到了桌子前的书堆上,就这样安静又委屈的看着自己一心做题的主人。 而这一天裏,牧秋雨都没遇到什么需要陆宁出手的事。 学校裏没人欺负她,她就是听课,写卷子,写练习册。 但就是这样。 陆宁却觉得这一天过的格外漫长疲惫。 第24章 夕阳再次烧红了傍晚的天空,窗外的树影描在教室中,昏暗冷清。 牧秋雨是最后一个离开的班,陆宁老老实实的从黎想的猫窝下来,跟在她屁股后面。 “宿主,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晚上继续陪你睡觉好不好啊……” “宿主,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忽略你的感受了。” “宿主,你的小猫好寂寞啊,你不想摸摸我吗?” “宿主……” 憋了一天了,陆宁合着街道不断飞驰而过的车声,化身话痨。 可是无论她说什么,牧秋雨都始终不理她。 陆宁也越说越沮丧,说着说着就低下了头,看着自己踩在花砖上的小爪子,觉得世界都暗淡无光了。 “吱呀。” 小猫自说自话的走着,丝毫没注意到牧秋雨的一侧突然停下了一辆面包车。 少女看着灰银色的面包车,冷淡的神色裏浮现出分警惕。 接着她就看到车门从裏一拉,在裏面走出两个彪形壮汉。 “牧秋雨小姐吧。”为首的男人拿着手裏的照片,对牧秋雨问道。 牧秋雨则将手抄进口袋,摸上她放在裏面的刀子:“你认错人了。” 否认着,牧秋雨抬脚就要走。 可男人怎么会让她走。 他立刻闪步上去,一把就扯住了牧秋雨的手臂:“牧小姐,得罪了。” 另一个男人看男人行动,也格外有准备的过去架住牧秋雨的另一只手臂。 小刀还装在牧秋雨的口袋裏,两个男人就动作飞快,直接把她拉进了车。 “滴!滴!滴滴——!!” 与此同时,陆宁脑袋裏猛地响起了震耳欲聋的警报声。 这只低着脑袋,一路都在念念叨叨的猫登时就愣住了。 陆宁着急的看向牧秋雨。 谁知道抬头一看…… 她那么大一个宿主去哪裏了?! 街道嘈杂混乱的声音裏,面包车的发动声钻进了小猫的耳朵。 陆宁猛地回头循声看去,隔着车窗玻璃,就看到已经被黑胶带封住嘴巴的牧秋雨。 活了二十多年,陆宁还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绑架。 绑的还是她的宿主! 时不待猫。 陆宁还没想到对策,她的动作就比脑袋先快一步,扒着面包车的保险杠,就跳上了掳走牧秋雨的车子。 第19章 车飞驰的声音呼啸在风中, 夜晚将至。 夕阳逐渐烧满了整个平原,从市中到郊区,高耸的建筑逐渐被平房田埂代替, 世界一望无垠。 这场绑架来的突兀又疯狂, 风掀得小猫风中凌乱。 陆宁在后面死死的扒着门, 蓬松的毛被吹的溜直。 面包车铁皮门的构成远比学校厕所的隔间、卧室的玻璃复杂, 陆宁费了好大的力气才穿过去,接着又在一下颠簸后, 狼狈的滚进了后备箱。 陈旧的车子裏满是各种各样的杂碎东西, 铁锈与化学药剂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格外刺鼻。 陆宁的鼻子耸了又耸, 忍了又忍, 这才没有打出鼻涕来。 她顶着这股难闻的味道紧急定位, 面包车简直是在飞驰, 系统红点都要追不上了。 最后,在一阵频繁的颠簸后,陆宁的定位稳定了下来。 年久失修的大门半开不开的敞着, 涂着红字的吴城市第二化工厂(旧址)几个大字出现在车窗外。 废旧的厂房密密麻麻的扎在算不上多宽敞的的场地,久没人踏足的土地长满了荒草。 陆宁扒着自己被修剪过的爪子, 艰难的翻到车座上,窗外低矮的建筑一幢幢闯进她的视线, 叫她猛然觉得这裏这幢建筑看着眼熟。 那边那处塌了一半的楼, 好像牧秋雨内心世界的某处角落啊。 她前天还把杂草堆着的那个塌了的墙后面。 那个勉强稳当的墙, 她昨天还躺在上面喝奶茶来着呢。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怎么会有这段建筑? 陆宁迷惑极了, 她过去读过一本书裏说过,人是没办法想象出没见过的东西的。 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既然有这片建筑,是不是说明她见过这裏? 可怎么会…… “宿主, 你过去是——哎呦!” 陆宁原本是想一边问,一边踩着座椅想直接跳到牧秋雨怀裏。 却不想这破座椅勾住了她的爪子,话没说完,她还屁股一仰,直接滚到了牧秋雨腿上。 小猫原本黑乎乎的毛沾了不少灰,整个就像灰团子似的。 稀裏糊涂的滚下来,脑袋朝下,屁股朝上,撅着个尾巴,真的是滑稽极了。 牧秋雨封住嘴巴,面无表情的脸上顿顿的闪出一秒笑意。 她眼神裏装着发笑,又装着些无语,就这样漠然瞧着这只突然出现在自己腿上的小猫,不动如山。 虽然她是被反手捆住了。 虽然即使她没被捆住也不会帮陆宁。 “哎呦,痛死猫了。”陆宁摔得晕头转向的,艰难的拧着身子在牧秋雨的腿上换了个姿势。 她仰面朝上,皱眉吃痛。 但在注意到牧秋雨正看着自己的时候,她又连忙做出坚定的样子,对牧秋雨表示:“宿主不要怕,我来救你了!” 小猫是个新手小猫,丝毫没有意识到在危险的时候应该露出爪子牙齿,而不是露出肚皮。 那灰扑扑的肚皮落在夕阳下,绯红的日光烧得它蓬松柔软,可爱可欺,想块撒着糖霜的黑森林蛋糕。 可无论是“松软”还是“蛋糕”,这些形容词根本不会被用来形容可靠与踏实感,自然也不会让人觉得有什么可信度。 牧秋雨的目光在陆宁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秒,接着还是挪开了。 她又是做出一幅听不到陆宁说什么的样子,冷淡的看着车子路过的建筑。 “宿主,都这个时候你就不要不理我好不好。”陆宁格外着急。 都这个情况了,牧秋雨怎么还不理自己! “宿主,我不会——” “哥,到了。” 车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慢了下来,开车的男人单手扶着方向盘,吊儿郎当的说着。 陆宁还躺着肚子,躺在牧秋雨腿上。 她听到声音刚要跑,就见坐在副驾上的男人转头来拉牧秋雨。 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正好撞在一起。 “哪来的猫?”男人眯着他的小眼,似乎对看到陆宁很是不满。 “什么?”开车男停好车,转头也跟着男人的视线看去。 “猫啊!”男人眉头紧锁,对陆宁的嫌弃溢于言表,拉开车门毫不犹豫的就把陆宁先丢了出去,“妈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藏车裏的,还他妈的是只黑猫,真他妈的晦气,给老子滚。” 陆宁只觉得自己被抓住了命运的后脖颈,对男人没有丝毫抵抗的力气。 那大尾巴蜷着,她就像被人随手掸去的灰尘团子,一下丢到了断墙根。 这手法简直比史瑾还要暴戾。 陆宁感觉都要自己浑身的骨头都要被拽散架了,艰难的爬起来,就看到牧秋雨被扯了下车。 男人对牧秋雨,比对自己要温柔多了。 只是牧秋雨的手被反绑着,没法支撑平衡,从车上走下来走得踉跄。 废弃厂房裏的东西早就被卖空了,偌大的窗户一扇接一扇的开在墙上,绯红到好似血色的夕阳涂在满是灰尘的地上。 牧秋雨不紧不慢的走到夕阳中央,少女瘦削的身形笔挺的画在柱子上,却一下又被人推倒在地。 这一下推得牧秋雨猝不及防,她紧绷着稳住身形才没有摔的狼狈。 而就在这个时候,她低角度的视线裏走进了一双属于男人的皮鞋。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裏面走了出来。 这人打扮的人模狗样,看到牧秋雨摔坐在地上,也动了下裤腿,笑着蹲到牧秋雨面前:“好久不见,牧小姐。” 牧秋雨觉得好笑。 她都把自己绑架到这裏来了,这样礼貌的跟自己的打招呼有什么用? 这人又不是她那个对任何人类都友好的系统。 更何况,牧秋雨还认识这个西装男。 她们家今年过年的宴会上,他就在,是跟他爸爸交好的* 陈叔叔的秘书,当时还给自己敬了杯酒,被牧静宜以孩子还未成年的借口给拒绝了。 而今天这场绑架,牧秋雨上一世也经历过。 她家一夜之间离奇破产,很多人对这件事都持怀疑态度,不相信牧秋雨真的一无所有。 这位陈叔叔是最先耐不住性子的,派他的秘书雇了俩街痞流氓抓走了自己。 “既然来了这裏,你也应该明白,不说出点我们想要的东西,你是走不了的。”西装男开门见山,说着就抬手径直将牧秋雨嘴巴上的胶带撕了下来。 一瞬间,疼痛尖锐的从牧秋雨的嘴巴展开。 胶粘得太久,扯下来后,她原本苍白的嘴唇,荡漾着血红色。 第25章 “咱们也不要废话了,节约你的时间,也节约我的时间。”这人丝毫没有怜香惜玉的感情,只是盯着牧秋雨,看上去不是很有耐心,又好像是胜券在握,“告诉我,集团剩下的15%的财产到哪裏去了。” 这件事细究起来,到处都是说不通的地方。 牧秋雨一开始自己也不相信,牧氏集团会在她爸妈去世后,这么快的被分食殆尽,甚至诡异的,没有任何协议标明会留给她一点。 牧秋雨知道妈妈不会是这样粗糙的人,她肯定有给自己留后路,但她是真的不知道消失的那些财产去哪裏了。 上一世的她那样不可一世,这份财产也是在她十八岁后才重新回到了她手裏。 她做过很多调查,这份财产在几年内被故意转移了很多次,根本找不到源头。 而那个给她送回财产的好人。 连她那个号称什么都可以查到的系统,都查找不到。 命运好像给她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叫她稀裏糊涂的一无所有,受尽苦楚冷艳,又叫她失而复得,在成人的第一天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未来。 想到这裏,牧秋雨神色冷了下来:“我不知道的。” 这样的回答明显让西装男很不满意:“开什么玩笑?你不知道?” 他冷笑着。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父母不会不为子女打算的。 尤其是他们这个圈子。 牧秋雨一贫如洗,说出去不仅是他们圈子这几个月茶余饭后的笑话,还令不少没有分吃到牧氏集团肥肉的人怀疑,甚至是不甘心。 人心不足,蛇吞象。 “我的时间真的很宝贵,你要是不说,我就要用点手段了。”西装男转了转手腕,说话间就摘下了手套。 西装男看着牧秋雨的眼神好像在打量一件商品,接着毫不犹豫的将手伸向了她的脖颈。 打好的领结被暴力的扯开,扣在领子上的纽扣被拨开…… 西装男把手伸向牧秋雨的锁骨。 接着就将牧秋雨挂在脖子上的小金锁项链握住。 他的眼睛裏没有欲望,都是狠意,握着手裏的东西狠狠的发力。 金锁上的小铃铛微弱又清脆的叮叮响着,抗议着西装男的粗暴行为。 金子的质地柔软却也坚韧,极细的链子勒在牧秋雨的脖子上,像是要嵌入血肉裏。 终于在以伤害主人的方式留下和自我断裂保护主人中,链子选择了断裂。 崩开的锁扣掉在地上,蒙上一层灰尘。 牧秋雨母亲给她的小金锁就这样被西装男硬生生的薅了下来。 “这是太太在你周岁礼的时候给你的吧?我记得好像还是她小时候带的。”西装男拿着小金锁,好似端详一般在牧秋雨眼前晃,金光裏明晃晃的都是威胁。 牧秋雨看着,眼睛裏的恨意快要溢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将上一世被西装男夺走的母亲的镯子藏起来,他还会找到别的威胁自己。 “还给我。”牧秋雨语气生硬,冷冰冰的语气裏带着警告的味道。 西装男觉得牧秋雨此刻高高在上的语气好笑极了:“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是大小姐吧?你妈早死了,没人会替你挡酒了。” 西装男嘲弄的看着牧秋雨,将他的话一字一字刺进牧秋雨的心裏。 他说着就要过去好好给牧秋雨上一课,告诉她现在谁才是上位者,口袋裏的手机却响了。 “嗡嗡嗡。” 西装男先前还很是不悦,但一看到来电话的人,神色立刻变了。 电话还没接起来,他的眼神就变得像只狗一样了。 “给你点时间好好想想。”西装男说着,随手就把牧秋雨的项链丢给了坐在桌子前的开车男,“收好。” “得嘞。”开车男乐颠颠的捧着丢过来的小金锁,只盼着西装男忘记这件事。 牧秋雨冷眼看着开车男贪婪的眼神,恨不得将他的眼睛挖出来。 可现在不是她可以宣洩情绪的时候,她要先找出一条待会可以逃走的路线。 上一世牧秋雨被绑架到这裏后,西装男为了逼迫她说出她并不知道的线索,用了很多方法。 那种感觉比把嘴上的胶带被撕下来痛多了,怨恨痛苦,不甘压抑,各种情绪疯狂一夜之间的膨胀在牧秋雨的心裏。 这个地方她永生难忘。 牧秋雨还记得男人接完电话,就把她带到二楼单独审问。 她反击过他,只是力道不够,被他抓住,千倍万倍的报复了回去。 鲜血顺着她的发丝淌下来,血腥气快要盖过化工厂残存的异味。 也是那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事情牧秋雨完全不记得了。 她昏了过去,醒来的时候牧静琴在她床边,市侩的跟她算计着这一趟住院又花了她多少钱。 而即使知道这件事会发生,牧秋雨重来一世还是选择重新经历一次。 她总觉得这件事裏有蹊跷,她并不想通过改变上一世发生的事情,让自己安全,她从来都不是舍不得以身入局的人。 只有直面面对,她才能发现上一世或许她并没有注意的细节。 西装男想从她嘴裏获取信息,哪会想到她也要从他嘴裏撬开上一世种种诡异的口子。 牧秋雨正观察着周围,暗暗计划着,耳边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宿主,我来了。” 牧秋雨顿了一下,接着就感觉自己被绑在后面的手蹭过了什么毛茸茸的东西。 小猫缓缓吐出的暖气涂在她的掌心,接着属于猫科动物的锋利尖齿探了出来。 自大的男人们根本不曾留意门口滚进来了一个灰团子,陆宁藏在暗处看完了全过程。 她先前在系统商城兑换了奶茶、花种子,还兑换了猫猫身体,外加可爱buff,现下的积分根本不够兑换被商城标记为管制刀具的刀子,连小刀片都不行。 无奈之下,陆宁打算用牙齿给牧秋雨咬开的绳子。 她好有一具猫科动物的身体,她紧急花了一积分给自己升级了猫科动物原始属性。 她现在不止牙齿锋利的可怕,爪子也被磨得尖尖的。 “宿主,我这就给你咬开绳子!”陆宁说着,立刻开口给牧秋雨松绑。 小猫躲在少女的身后奋力咬啮,牧秋雨不为所动。 她并不觉得陆宁能咬开这样粗的麻绳。 也更不领这个系统的情。 她不会再信任系统了。 她不应该还愚蠢的想信任系统。 系统都会背叛她。 陆宁并不知道自己在牧秋雨这裏的信任度跌到了负数,只觉得这破绳子真的好难搞。 小猫没有经历过生活的捶打,皮肤更是娇嫩。 她拼了命的用牙齿咬着粗麻绳,绳子一点点被咬开,也粗粝的反复磨着她的嘴唇。 很快,陆宁就感觉有血腥味在她嘴巴裏扩散开,混合着灰尘的味道,难以下咽。 可都到这时候了,还能管这个吗? 当个没牙佬,也总比没了宿主强。 小猫还没换牙呢,等到了换牙期,她又是一条好猫! 陆宁豁出去了,喵呜喵呜的啃着麻绳。 牧秋雨面无表情的听着陆宁下意识发出的声音,等待它暴露。 接着却感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落在她掌心。 绯红的夕阳铺满了牧秋雨面前的水泥地,她感受着那滴“水”划过她的掌心,神色一凝。 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血腥的味道在她掌心绽放开。 可她被反绑着,掌心再怎么动,也握不住陆宁的血。 真是愚蠢。 牧秋雨一时失笑。 不知道是在笑陆宁,还是在笑自己。 “艹,这猫又来了。” 就在陆宁还差一点就帮牧秋雨咬开绳子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好像一块黑压压巨石,猛地砸在她头上。 小猫抬头望着比自己大好几倍的两脚兽,心裏咯噔一下。 她被发现了。 “妈的,怎么还阴魂不散了。” 陆宁刚要闪,男人抬腿就追着她踹了一脚。 这一脚比刚才他把自己丢出车外还要要命,陆宁天旋地转的滚出去好几米远,吃了一嘴的灰。 她感觉自己脑袋好像磕到哪裏了,整具身体变得晕晕乎乎的。 在歪着的视线裏,那个出去打电话的西装男回来了。 他居高临下的站在一旁,指挥着男人带着牧秋雨跟他走,自己先上楼了。 所以她才会被发现。 该死的。 陆宁好不甘心,兽性使得她下意识的对刚刚踹了她的男人呲起了牙:“哈——!” “呦,还挺有脾气。”男人看着对自己哈气的陆宁,一步走了上去,想瞧瞧是这猫的脾气硬,还是他的手腕硬。 恍惚中,陆宁看着男人破烂的鞋子朝她靠近。 她下意识觉得不好,扭头就要跑,可还是被男人伸手逮住了。 第26章 小猫被人类攥在手裏,毫无战斗力。 陆宁被男人故意卡住脖子,呼吸眼看着也有点喘不上来。 “你还带不带我过去。” 冰冷的,牧秋雨的声音响了起来。 她此刻已经从地上站了起来,一双瞳子黑漆漆的注视着这个捏着猫的男人。 冷不丁的,男人觉得身上有些泛凉气。 他下意识的松了松那只刻意握紧的手,将注意力重新回到牧秋雨身上:“呦,牧小姐还挺迫不及待的。” “那你配合点,老老实实的跟在我旁边,我就不拽你了。” “好。”牧秋雨点头,走的不紧不慢。 男人瞧着牧秋雨这幅临危不惧的样子,觉得这小妞有点意思,立刻不屑于玩弄手裏这个小生命,甩了下胳膊,随手就把她丢到一边的灰堆裏了。 男人快步赶上牧秋雨,正带着她去楼上,路过就看到开车男正百无聊赖的在桌子前玩蚂蚁。 他不放心的敲了两下桌子,提醒开车男:“你在这看着,不要让人过来,别玩蚂蚁了啊。” “放心吧,哥。”开车男随手就把被他折腾了好久的蚂蚁扫下桌,摸了摸口袋裏手机,准备在男人走后开一局游戏打。 厂房二楼应该是办公室之类的地方,有一间间的小隔间。 走廊划在左右两侧房子,在这裏没有窗户,尘土味很重,走过留下的脚印也清晰。 牧秋雨跟着男人上了二楼,目光锁定了北侧的第三个屋子。 西装男已经在屋子裏等了,翘着二郎腿坐在一把勉强还算好的椅子上,闲适悠然,丝毫不像会使用暴力的人。 呵。 想到这裏,牧秋雨心裏发出一声冷笑。 她因此步子慢了一下。 接着就被男人一把推到了屋子裏。 “先生,牧小姐带来了。”男人没了刚才对陆宁的痞气,礼貌恭敬的对西装男说道。 “嗯。”西装男点头。 他偏头看了眼这并不隔音老式木门,接着摆手命令男人:“去远一点,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得嘞。”即使不被西装男正眼瞧,男人脸上依旧挂着谄媚的笑。 他对这件事也是乐得。 毕竟谁愿意守门呢? 当他们上流社会这些龌龊事他愿意听啊。 男人想着,就在对西装男虚空啐了他一口。 当然这一幕,西装男是不可能看到的。 门吱呀着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牧秋雨站在和上一世一样的位置,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西装男。 西装男也在她的注视下缓缓站起,单手抄着口袋,刚刚日光下的笑意在昏暗的环境裏,透着寒意。 “牧小姐,我没有多少时间跟你耗,如果你待会不配合我,我可能就要对你采取一些必要手段了。” 这话上一世牧秋雨就听过了,现在她想听点别的:“既然你要我说,总要告诉我,你最想知道什么吧。” 听到牧秋雨这样说,西装男还以为这小姑娘害怕妥协了。 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他还以为年初看到的那个孤傲冷漠的小姑娘是个硬骨头呢,结果也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什么嘛。 “既然你这么配合,那我也不跟你打哑谜了。”西装男很开心看到这样的牧秋雨,声音都没刚才冷了,“你说你不知道这15%的财产去处,为什么我们查到在你父母出事前,你父亲以你的名义做了公司资产保险呢?” 窗前的灰尘无声飘摇着,这次屋子裏没有少女的痛苦啜泣,西装男的话清晰明了。 这句话牧秋雨上一世就听过了,当时的她对此完全不知情,也不知道这份资产保险去哪裏了。 也是后来几年,她的账户上莫名出现了一笔钱,她才发现当初她的父母其实有给她留后路。 但西装男的这句话好像和上一世她记忆裏的有所不同。 这一世的牧秋雨没有被折断胳膊,思路远比当年清晰。 所以她也捕捉到了一个关键词。 “父亲”。 上辈子被绑架情绪太紧张,牧秋雨根本没听清楚西装男说了什么。 原来他说的是“父亲”,不是“父母”。 牧秋雨的父亲苏清航是牧家招婿,入赘到牧家的。 自牧秋雨记事以来,家裏的事情,她的事情,苏清航都很少去管,尤其是亲自去管。 在牧秋雨的印象裏,苏清航是一个爱她母亲超过爱自己,甚至不在乎自己的人。 周围人每每提起她们,都盛赞牧静宜与苏清航是一对神仙眷侣,苏清航是难得一见的居家好男人。 可事情真的是这样吗? 春日裏世间温暖,冬日结实的冰面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痕。 牧秋雨脑袋裏响起一声反问,无端的恶寒从她心底涌起,让人想吐。 “牧小姐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就在牧秋雨还要回忆更多细节的时候,西装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他好歹也是大人物的秘书,敏锐的捕捉到到牧秋雨在听到他这句话后,眼裏出现的迟疑。 “想起来了。”牧秋雨不动声色的收回了自己的思绪,接着又对西装男提出了条件,“但我面前还不太确定,你能把这份保险拿来给我看看吗?或许我能想起更准确的信息告诉你。” 牧秋雨说的自然,是笃定了西装男现在一定有这份资料的。 西装男对牧秋雨的话半信半疑,只是这份合同不是什么重要文件,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万一真有什么他们这些外人看不来的东西呢。 这么想着,西装男就从手机裏调出了合同:“给。” “你绑着我的手,我怎么看?”牧秋雨抬头看着西装男,状似无奈的耸了下肩。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从方方正正的窗户打过来,衬得牧秋雨肌肤白皙。 这人的领口被西装男扯开了,耸肩的动作使得她一侧的领口掉得更开了。 少女的身体青涩而稚嫩,即使灰扑扑的,也难掩姿色。 西装男突然觉得,要是这个小姑娘能被他带回家做小,也是不错的,耐心突然就多了起来,语气更是温和了不少。 “这样——” “!” 西装男刚拿着手机走得离牧秋雨更近了些,他感觉自己耳边好像传来噗嗤一声。 他迟滞又难以置信的转头看去。 就见牧秋雨不知道什么时候挣开了绑着她的粗麻绳,手裏正握着把刀,死死的穿进他的手掌。 刀刃锋利,寒光四起。 这速度太快,疼痛来的都显得迟缓。 但更加凶猛。 在意识到自己被刀捅穿了手掌后,西装男的表情顿时狰狞起来。 他感觉自己快要痛死了,整只手臂不受控制的在收缩:“啊!婊子,你这婊——” 西装男狂怒,想要拽住牧秋雨的头发给她点教训看看。 可是却不想,他手还没抬起来,就有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牧秋雨出手毫不客气,又往西装男手掌更深的捅了一把才松手。 接着她双手用力抓住了他的脑袋,接着就朝后面墙疯狂拿他的头去撞。 很多情况下,男女所谓的力量悬殊并不能起决定性作用。 就像西装男虽然是个男的,但他非要穿着的西装限制了他的行动。 且因为他秘书的工作特性,常年饮酒不锻炼,力量上也没有超过牧秋雨多少。 更何况,牧秋雨不再害怕自己会不会失手杀人这件事。 她现在有的是分寸。 于是在西装男试图反攻自己的时候,有分寸的牧秋雨狠狠的朝西装男的□□要害处踢了过去。 她像上一世西装男抓自己头发一样,抓着他的头发,也像上一世他对自己那般,狠狠的往墙上撞。 “我说过,我会还回来的。”牧秋雨的声音平静到了极点,面无表情的重复着手裏的动作,好像是没有感情的机械。 疼痛沿着西装男的手臂与头颅一波接一波的降临,他分不清哪裏更痛,却无比清楚的感受到了来自己面前人的恐怖。 他后知后觉,突然意识到当他刚才把牧秋雨带着的金锁抓下来的时候,这人对自己的警告是真的。 西装男望着混乱的视线中,牧秋雨始终如一的表情,一阵强烈的绝望袭上心头。 这个女人简直是,地狱来的恶鬼。 事实证明人的头骨或许会比墙硬,但器官似乎并没有。 西装男的头反复跟墙做对撞测试,终于不堪对比,甚至都来不及再发出一声的惨叫,就晕了过去。 牧秋雨瞧着手裏这滩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臭肉,松开手任他如一滩污水般流到地上。 而她就这样居高临下的,看着满头是血的男人,眼神冷漠,没有一丝恐惧。 上一世她就差这一步,浪费了不少时间。 第27章 牧秋雨如是想着,一把就拔出男人手掌订着刀子。 接着她嫌恶的拿男人的衣服擦干净刀子,收好它,跨步走到门前。 木门被推开的小心翼翼,寂静的走廊裏没有吱呀声响起。 牧秋雨拿出手机做折射,发现那个被支开的男人果然不在附近。 想来也是。 不然西装男第一声叫的时候,他就应该过来了。 牧秋雨放下心来,利落转身的出门。 她刻意避开了男人带自己上来时的路,在楼梯上下警惕的观察男人在不在这边,终于是下到了一楼。 两束不同方向的光打在一楼的走廊,向左是回到刚才的大厅,向右似乎是一个出口。 牧秋雨脚步停住了,在判断自己该朝那边走。 向右肯定是自由。 可她的项链还被那个开车男私吞了。 还有那只猫。 牧秋雨握着楼梯扶手的手忽的更紧了一下。 她只迟疑了一秒,接着便抬步向左走去。 她要回去。 她要回去拿回母亲的遗物。 才不是为了救那只猫。 再说了,她又不是真的是猫。 她可是脱离这个世界的系统,有什么需要她这个人去救的。 牧秋雨快步朝大厅门口的走去,心裏不受控制突然冒出来很多话。 只是在她刚转过弯贴到墙边时,就见昏暗的光下,蹒跚缓慢的移动过来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蓬松的毛被什么东西打湿,彻底耷拉了下去。 巨大的影子像个庞大的怪物,一步一步的被下方小小的身形驱使。 牧秋雨呼吸一滞。 依稀从这个狼狈的身形中辨认出陆宁的样子。 小猫好像受了伤,踉跄着走向自己。 那原本油亮漆黑的皮毛沾满了灰尘,还有说不清的水状物,显得她整只猫都脏兮兮,病歪歪的。 “宿主……” 陆宁望着牧秋雨的身影,低垂的眼睛噌的亮了起来。 她的嘴巴裏好像含了什么东西,话说的艰难又含糊。 望着夕阳下那个脏兮兮的团子,牧秋雨难以置信自己看到的一切,整颗心像是被人拿枪托撞了一下。 登时,牧秋雨三步并两步,跑过去迎陆宁。 小猫也没有因此停下脚步,也朝牧秋雨这边走 终于在小猫慢慢吞吞迈出第三步的时候,它瘫在牧秋雨伸过来的手臂裏。 “你干什么了?”牧秋雨看着靠在自己手臂上的小猫,眉头紧皱。 陆宁真的感觉自己快没力气了,她这辈子就从没做过这么疯狂的事情。 刚刚在大厅裏,陆宁溜到开车男跟前,靠卖萌撒娇,当着他面叼走了他拿来逗自己玩的金锁。 开车男对小猫的喜爱是狭隘的,在金钱面前更是一文不值。 他追在陆宁身后要把金锁追回来,陆宁死死咬住,就差把金锁吞下去了。 小猫比人类灵活,七拐八绕的的,陆宁差一点就摆脱开车男了。 可好死不死,开车男扑过来一把拽住了她的尾巴。 “喵——!” 小猫撕心裂肺的发出一声惨叫,感觉自己的尾巴好像要被扯断了。 她还没从这裏缓过来,接着她迎来的就是一顿开车男的拳打脚踢。 陆宁只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这么疼过。 好在她刚给自己升级了牙齿和爪子,就在开车男要掰开她嘴巴的时候,她一把就把开车男的眼睛勾破了。 虽然陆宁并不确定她的爪子勾到的究竟是他的眼球,还是眼皮。 但管他呢,反正自己帮牧秋雨拿回了金锁! 她可是牧秋雨最好的伙伴。 陆宁思绪激昂的回忆着。 只是在她向牧秋雨解释自己干什么了之前,被她含在嘴裏的东西,不停提醒着她物归原主。 小猫的喘息忽重忽轻,就这样靠在牧秋雨掌心,好像要张开嘴,却又不是说话。 湿漉漉的,小猫的口水混合着血液涂在牧秋雨的掌心。 而在被这滩液体包裹的中央,平躺着一枚金闪闪的平安锁。 是牧静宜的遗物。 牧秋雨只觉得自己的目光被掌心这一摊血与水定住了,耳边飘忽不定的传来陆宁的声音:“宿主……你终于肯跟我说话了。” 小猫努力的撑起自己的脑袋,舔舐着被自己弄脏的小金锁。 她笨拙又努力,还对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念念不忘:“你能不能……能不能不生我气了?” 猫科动物的舌头排布着细细密密的倒刺,金锁贴在牧秋雨掌心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太安静了。 实在是太安静了。 牧秋雨的脑海裏清楚无比的回响着陆宁刚刚的两句话。 她的欣喜,她的难过,都是因为今天白天自己对她的无视。 她为了自己,甚至是为了赎罪,把自己的小金锁抢了回来。 甚至还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她明明是个系统啊,被一个人类搞成这样破破烂烂的像什么样子。 牧秋雨盯着掌心一点点被舔舐干净的金锁。 好像陆宁舌头上的倒刺没有刮在锁上,而是她的心口。 太阳勉强的挂在走廊尽头的窗臺上,只在这裏留下一缕暗的不能再暗的光。 而借着这样的光,陆宁在牧秋雨的表情中看到了懊恼。 只是这表情太过隐晦,现在的陆宁不太能分辨清楚。 而有一件事,她确定自己能分辨清楚。 她在空气中嗅到了不属于她跟牧秋雨的血腥气。 来自于牧秋雨的脸上。 陆宁知道,牧秋雨能从二楼回来,肯定是也经历了一场艰难的鏖战。 大地的最后一缕光下,小猫抬了抬她的爪子:“宿主别怕,我给你设置了屏蔽信号,他们暂时不会找到你。” 可是陆宁忘了,她的毛毛都是她的血。 那粉红色的肉垫依旧软软的,只是蹭过牧秋雨的脸留下一道血腥的味道,染红了少女白皙的脸颊。 夕阳西下,血液也透着凉意。 牧秋雨注视着余光裏陆宁黑乎乎的爪子,眉头紧锁。 她大概能想象出陆宁刚刚经历了什么了,反声问道:“你不是系统吗?怎么还会搞成这样?” 陆宁听着,眼神一垂。 可她现在是只猫啊。 她想变回系统把金锁给偷回来,可该死的世界规定,让她不变成生物,就无法接触这个世界。 之前奋力一推牧静琴的果酱刀,她还勉强能行,偷走金锁根本不可能。 而且,生物的生命值好像也跟系统能量挂点勾。 虽然不会死罢了。 但陆宁现在也完全没有能量变回小球去了,也实在是没力气跟牧秋雨说清楚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 她只勉强笑着,好似一副臭屁得意的样子,笼统的跟牧秋雨讲:“那个人还,还想打我……我一爪子就把那个人的一只眼睛抓破了,我,我厉害吧。” 窗臺上的太阳撤走了最后光亮,走廊昏暗的彻底。 陆宁说着,就看到了牧秋雨被她的爪子蹭脏的脸,心裏说不上来的失落。 她原本是想自己帅气的从开车男手裏偷出金锁,然后跑去二楼,像盖世英雄一样出现在牧秋雨面前,营救牧秋雨,让她重新信任自己的。 她真是个没用的系统。 小猫潺潺弱弱的从口中突出一口吐息,抱歉的跟牧秋雨说:“对不起……我好像把你搞脏了。” 可是这句道歉好像并没有什么用。 牧秋雨皱起的眉头始终没有解开,甚至还拧得更甚了。 陆宁怏怏的想着,调动起了自己仅剩不多的能量:“牧秋雨,接下来的滋滋路,你可以自己一个人走吗?” 不稳定的电流响了起来,小猫吃力的起抬头看向牧秋雨。 就像是在说从工厂逃出去的事。 又像是在说未来的事情。 所以牧秋雨近乎是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我一个人走不了。” 陆宁目光的顿了一下,她完全没想到牧秋雨会这样回答自己。 在她跟牧秋雨为数不多的相处时间裏,牧秋雨都能很漂亮的自己一个人完成任何事情。 所以她怎么可能一个人走不了呢? 她可是牧秋雨。 是她在另一个世界裏,无比崇拜的人啊。 陆宁想着,就把下载好的地图传给了牧秋雨:“呶……从这裏出去的地图滋滋,滋加载给你了。” “请相信我一次吧,系统滋滋……系统会满足宿主的一切要求。” 电流的声音掺杂进了陆宁的声音,小猫不稳定的信号裏带着卑微的请求。 “牧秋雨,晚安。” 最后一句话结束,陆宁晶蓝色的眼睛瞬间就灭了。 牧秋雨空荡荡的瞳子裏留下一抹被蓝色电流闪烁缠绕的黯淡黄色。 第28章 这才是这只小猫真正的眼睛颜色。 第20章 挂在窗臺上的太阳终于还是落了下去。 世界陷入无边的黑暗。 小猫好像一滩黑乎乎的泥巴, 躺在少女沾着鲜血的手心。 春夜裏冷,她蜷起的身体无力抵抗,被空气剥夺着温度。 周遭静极了, 连人的呼吸声都没有。 牧秋雨就这样半跪在地上, 定定的看着陆宁。 她眼神分外平静, 平静的好像也已经死了。 牧秋雨清楚知道陆宁没有死, 她可是系统。 可是情绪却同理智背道而驰,就这样盯着这只猫, 脑袋裏冒出无数想法。 她在想, 为什么动物的生命会这么脆弱。 如果它大一点, 再壮一点, 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一些。 这就是放弃了原始兽性, 变成供人取乐玩偶的下场。 牧秋雨觉得自己应该在这个时候扯出一声冷笑。 可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 连个笑意都扯不出来。 ——“她是为了谁才变成这样的呢?” ——“你知道的吧。” 好像有个声音在牧秋雨的耳边响起, 反问着,笃定着。 她感觉心口好像被剜去了一块肉,不大不小, 正好就是这只小猫的重量。 世间的生离死别总是来得这么快速又突兀。 明明这个小东西几个小时前还屁颠屁颠的追着自己道歉,这一秒就躺在自己手裏一动不动了。 突兀生硬的, 简直是世界上最烂的剧本。 牧秋雨紧紧的盯着陆宁的身体,风吹起她身上的毛, 一起一伏, 好像她还有生息。 可转瞬间, 因为系统的离开, 这具身体好似在消散,晶蓝色的光点缓缓升入空中。 不可以。 牧秋雨的眼神骤然变得慌张,打开了系统商城。 她迅速略过琳琅满目的商品, 终于在道具栏找到可以留住这具身体的道具。 积* 分兑换,刚到手不久的一百分迅速清零,而小猫的身体也在此刻停止了分解。 牧秋雨看着掌心裏这具破破烂烂的身体,吐息化作的薄雾蒙过她的眼睛。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乎过这样一件东西了。 好像所有她在乎的东西,最终都不会属于她。 “……该死的。” 狠狠的,牧秋雨握了下拳头。 也是在这个时间裏,她终于强迫自己重新冷静了下来,单手撑着跪麻了的膝盖起身。 时不待人,她要出去。 昏昏黑暗中,晶蓝色构成的地图格外亮眼。 牧秋雨的视线裏闪烁着陆宁最后传输给她的地图,上面细心的用红点标记着她要走的路,自己沿提示跑过去,走过的路线就会变成蓝色。 还算她懂行。 呵。 看到这些,牧秋雨终于笑了一声。 她的笑沾着长而寂静的黑夜,像是没被抽干的空气,在布满灰尘的走廊裏显得潮湿又突兀。 牧秋雨也很快意识到了这点,紧接着就敛起了脸上的神色。 她依旧是从不喜形于色的她,利落的将陆宁和小金锁一同装进自己的口袋,寻着红点标记跑去。 夜空越来越黑,无垠的星星交错编成一张网,网住这个世界的一切。 寂静的工厂簌簌踢踏的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由近及远,像是有影子要跑出网子。 是牧秋雨在狂奔。 她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点点被她涂蓝,速度愈发快起来。 只是在这之余,她偶尔也会在岔路口停下来,谨慎的判断陆宁给自己的路线对不对。 庞大的建筑挡住了工厂的另一面,漆黑的世界好像没有路。 牧秋雨脚步停顿,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按照地图转过弯。 骤然间,视野宽阔。 牧秋雨看到了进厂时的工厂大门,那个红色大字矗立在黑暗中,锈红的颜色黯淡却又显眼。 频繁的喘息在渗着凉意的夜裏形成一层薄薄的白雾,遮住少女抬起的眼睛。 牧秋雨停下步子望着这一行颓败的大字,藏在雾气后的眼睛好像被定住了。 这一路跑来,陆宁的确给了她可靠的逃跑路线。 她说到做到。 牧秋雨已经不记得上次她剧烈运动是什么时候,血腥味在她口腔翻腾的汹涌,好像还有刀片在裏面翻搅。 只是她分抬不清,这刀子划得究竟是她的喉咙,还是她的胸口。 时间在黑暗裏一秒一秒走着,谁也不知道陆宁给她的屏蔽设置有多久。 牧秋雨紧握了一下自己的手,又一次很快的将自己的情绪收拾干净。 她知道这不是该分神的时候。 所以她还在跑。 只是这次。 她完全信任了陆宁给自己留下的地图向导。 郊区的夜晚安静的好像另一个世界,废弃工厂的路上亮着一排年久失修的灯。 星星在天上追着牧秋雨的身影一闪一闪,路灯在地面也在她的背后一闪一闪。 牧秋雨的影子就这样忽明忽暗,被拉长缩小,缩小拉长。 她一个人,像是要被荒野吞噬,又像是要从荒野裏活出来。 逃亡是牧秋雨上一世没有体会过的事情。 后来的她每天都走在高檔写字楼裏,那裏不会有风吹过头发,没有血腥的味道从喉咙裏飘出来,可自由也不存在。 牧秋雨都快要忘记自己还会奔跑了。 她将自己的手伸进口袋裏,逃亡着,摩挲着她的小猫。 黑夜朝远处蔓延,牧秋雨也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她甚至都要觉得自己不会跑出去了,好像这世界只剩下了她跟陆宁两个。 说实话。 这样的感觉并不坏。 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荒野中一道亮光迎着牧秋雨的眼睛毫不客气的亮起。 那是一辆车的影子,蒙着层白翳的影子庞大而笨重。 在牧秋雨的视线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牧秋雨的步子几乎瞬间停了下来。 她立刻认出这个车不是寻常车辆,这裏面坐着的或许就是西装男的老板,那个始终没有露面的陈叔叔。 想到这裏,牧秋雨神色当即警惕了起来。 她正欲扎进路旁的黑暗中,视线裏的白色突然被鲜艳的红色代替。 她认识这辆大奔。 这是牧静琴的车。 荒野寂静无声,庞大的车停靠在少女的身旁,徐徐落下的车窗玻璃后出现一张女人明艳的脸。 牧静琴难得打扮利落了一次,靠着车窗摘下带着的墨镜,打量着被自己迎面撞上的牧秋雨:“呦,挺厉害啊,自己跑出来了。” “姨妈。”牧秋雨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对牧静琴喊了一声。 她的声音裏含着震惊,恍惚。 更多的还是不可思议。 牧静琴听到这声音,笑着瞧着牧秋雨;“行,还认得我。” 接着她推开副驾驶的车门,对牧秋雨抬手示意:“上车。” 上一世的记忆断断续续的在牧秋雨脑海裏回想起。 白光刺眼裏,她好像也曾经看到过牧静琴的背影,只是那时的她以为这些画面都是在医院裏。 而现在她知道了。 那天原来是牧静琴救得自己。 到底是怎么回事。 牧秋雨难得表现顺从,扶着牧静琴给她打开的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少女眼神裏多是恍然,身形笔直的望向牧静琴:“谢谢您。” 这话来的符合情景,牧静琴听着却有种格外郑重的感觉。 她觉得别扭,看了眼牧秋雨,也没应她的谢谢。 车子在这处没多做停留,牧静琴给什么人又发了些信息,对着后面来的几辆车打了两下闪,接着就启动了车子。 夜色如墨,挡风玻璃是女人与少女的倒映。 牧静琴没有升起车窗玻璃,卷起的长发在夜风中飞舞。 她很是随意的握着方向盘,余光裏在打量牧秋雨。 她看她没什么问题,脸上的血也不像是她的,还是多余又问了一句:“有没有受伤?” “没有。”牧秋雨淡声回答。 “那安全带系好。”牧静琴也不废话,提醒了一下牧秋雨,接着便一脚油门踩到底。 荒野的风景在飞速后退,远处逐渐有了村庄的光亮。 牧秋雨对风景没有兴趣,给自己系上了安全带,就从口袋裏拿出了她的小猫。 “我们去医院吗?”牧秋雨问道。 牧静琴闻言看了牧秋雨一眼,觉得她这个问题怪好笑的:“记住了,遇到这种事,要先去公安局。” 可这不是牧秋雨想要的答案。 于是牧秋雨又开口:“您能先带我去宠物医院吗?” 这明显是个突兀又无理的请求,牧静琴登时眉头皱起:“你是不是脑子坏掉了,你一个人去什么宠……” 第29章 牧静琴说着,就转头看向牧秋雨。 也是这时她才发现,牧秋雨刚刚从怀裏掏出的那团脏兮兮的东西不是破抹布,而是一只猫。 大抵是知道牧秋雨为什么要去宠物医院了,牧静琴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她单手握着方向盘,伸手精准的摸在小猫的脖颈,然后是她的鼻前。 最后她重新看了这小猫一眼,直接对牧秋雨宣判:“牧秋雨,这猫要死了,没救了,你不要拎不清,我没时间看你耍大小姐脾气。” 好像有一根针,直直的刺向牧秋雨的心口。 她痛的向来没有表情神色的皱了一下,却更像是在一场冷静的梦裏清醒过来。 因为做梦的人不觉得自己在梦,所以梦才能继续下去。 牧秋雨听着牧静琴的这话,只静静的捂住小猫的耳朵,将她往自己怀裏搂了又搂,执拗的表示:“医药费我会给您打欠条。” 这一路都是一条直道,牧静琴看向牧秋雨的视线定定的钉在她身上好一阵。 她真不知道这个有着苏清航基因的孩子脑子有什么问题,直到车子发出提醒她偏航的声音,牧秋雨在她审视般的目光注视下一直神色未变,她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牧静琴重新扶回方向盘,将车子稳在马路中央。 她不知道牧秋雨什么毛病,只知道自己有毛病,才会收养这个苏清航的孩子,才会告诉牧秋雨:“我会通知警察局来宠物医院找你,你不要再给我找麻烦。” “多谢您,我会记得您这份恩情的。”牧秋雨捂着陆宁耳朵的手缓缓放开了,她神色平淡,说着就感恩的对牧静琴颔首。 牧静琴也不指望从牧秋雨获得什么好处,只像上一世一样跟牧秋雨丢了一句:“记得还钱。” . 经历了好一阵混沌,世界好像都缩小成一个核,在陆宁的胃裏翻搅着。 终于她不堪重负,挣扎着从核裏醒了过来。 意识沿着她的神经回笼,痛感是最先抵达的。 陆宁觉得自己身上没有一处不痛的,尤其是被开车男踩断的尾巴根那裏,痛得她想蜷缩起身体来…… 可就在陆宁挣扎着,想要翻身的时候。 两指温热的指腹就落在了她的肩膀上,她还没掀起沉重的眼皮,耳边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不要乱动。” 是牧秋雨。 陆宁懵懵懂懂的,只觉得牧秋雨的声音异常温柔,缓缓慢慢,终于是睁开了眼睛。 大片的白光涌入少女的视线,它们迫不及待,将陆宁看到的世界都蒙上了一层白翳。 而在这一片白翳中,伫立着一道纤长的身影。 陆宁又看到了内心世界的牧秋雨。 这一次她把披散的头发绑了起来,乌黑沉厚的长发被编成了一个丰满的麻花,蓬松的垂在朝向陆宁这边的肩上。 粉色的发圈画着许多小郁金香,环在麻花辫的尾端。 这是外面世界现在最流行的款式,衬得人格外温柔。 陆宁平躺着,看的有点愣。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看更久,接着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贴着自己的大腿。 陆宁疑惑的朝这份冰凉看去。 接着就看到牧秋雨的手握着把银亮亮的剪刀,一下一下,就要剪开她的裙子。 第21章 灌木丛外是狰狞扭曲的黑暗森林, 那潮湿阴仄的风吹不进圆圈内部,白光笼罩的空间仿佛另一个世界。 陆宁躺在床上,腿侧贴着是牧秋雨温暖的掌心。 而剪刀冰凉, 银亮亮将陆宁视线的光磨的锋利。 牧秋雨的眼神专注极了。 干净的瞳子裏看不到欲望, 又好像都是欲望。 被剪开的布料在陆宁的腿上划出一条崎岖弯折的线, 她的视线就沿着这道线动着, 贴在陆宁腿侧的拇指似有若无的摩挲一下。 陆宁看着牧秋雨的眼神,感觉她好像不只是要剪开自己身上的裙子, 还要把自己剥开。 被她握在手裏的剪刀紧紧的贴着肌肤, 冰凉的寒意与这温和的环境完全相悖, 危险的, 又弥漫着不可言说的暧昧。 不知道是为着哪个原因, 陆宁心跳的飞快。 她在牧秋雨拿着剪刀蹭过自己大腿, 即将更进一步前的时候, 忙抬手按住了她:“那个,如果是换衣服的话,我自己能来。” 说实话, 害怕是一方面。 但陆宁更觉得跟牧秋雨坦诚相见有点羞耻。 少女还未恢复温度的手紧贴在牧秋雨的手腕,那一剎牧秋雨便停下了手裏的动作。 她看了看手裏握着的剪刀, 眼神裏有不易被人察觉的遗憾。 但紧接着,她在抬头看向陆宁的瞬间, 过分干净的瞳子裏便再次浮现出温和的笑意:“我其实是想给你检查一下你身上还有没有其他伤口的。” 陆宁听到这话, 扣着牧秋雨手腕的手顿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吗? 她还以为…… 没想下去, 陆宁觉得自己刚才揣测有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而牧秋雨在一旁静静的看着陆宁的神色变化, 对她拍了拍床边迭放整齐的衣服:“不过既然你已经醒了,这件事就你自己做好了。新衣服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你伤的太严重, 系统的衣服也脏了。” 陆宁听着牧秋雨的后半句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 她那原始皮肤白裙子已经布满了干涸的血迹,就是不被牧秋雨剪开也不能要了。 “谢谢。”陆宁刚醒过来神情还有点呆呆的,对牧秋雨这番贴心举动点了下头。 “你我不必客气。”牧秋雨笑笑,瞧着这个以为误会自己的呆瓜礼貌转过身去。 在猫猫身上受的伤大半都完全复刻在了陆宁的人类形体上,她撑着手臂从床上坐起的艰难。 只是陆宁虽然现在是人形状态,但事实上她是系统。 系统的修复程度就是比人类快,只是费劲脱个裙子的功夫,陆宁就感觉自己的手臂肉眼可见的恢复了灵活度。 她低头看向被开车男踹断的肋骨处,惊讶的发现那大片淤青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修复。 四下裏寂静,她是真的可以听到自己骨头重新长好的声音。 溢出的血液凝结成了血痂,她身上的痛也没有那么暴戾了。 陆宁以前觉得当人都挺好了,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用。 现在突然觉得,当系统也挺不错,起码当时她要是作为系统被车撞,一定死不了。 陆宁这么想着,就拿起了牧秋雨给她准备的衣服。 牧秋雨给陆宁准备的衣服偏工装款式,连体一套,很适合她干活穿。 而且这衣服口袋还特别多,能塞下不少种子和工具,简直园丁必备。 新肉顶掉了血痂,在米白色的袖口露出了粉嫩的颜色。 只是换个衣服的功夫,陆宁就可以从地上站起来,慢悠悠的走到牧秋雨身后,拍了拍她:“我换好了,衣服很不错。” 少女轻快的声音从牧秋雨背后传来,她转过身的速度很快,似乎有一种急不可耐的期待。 白光在天空中隐隐约约的画着一轮太阳,陆宁就站在太阳的正前方,让逆光将她全部笼罩。 工装服很衬她,利落的剪裁毫不拖泥带水,就像这人即使都挂了彩,笑起来依旧是一副阳光灿烂的。 风乍时从灌木丛吹起,扬得牧秋雨背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花树花瓣飞舞。 她就这样上下看着站在自己跟前的陆宁,蓦地笑了一下:“你长高了是不是?” “哎?”陆宁听到这话不由得愣了一下。 接着她顺着牧秋雨的视线低头看去,突然发现自己的裤腿短了一点。 而她脚下还踩着双毛茸茸的白色拖鞋,使得下半身看上去有点滑稽。 “哈哈,实不相瞒我大学又窜了三厘米,还都是长在腿上。”陆宁瞧着笑着挠挠自己的脸。 半掉不掉的血痂挂在她脸上,衬得她整个人都傻呵呵,一副全然把牧秋雨刚刚那句话当调侃的样子。 而牧秋雨瞧着也笑了一下,她若有所思,喃喃轻声:“原来是这样,你现在都有一七一了啊。” “对呀。”陆宁骄傲点头,对自己这个身高表示很满意。 大病初愈的人不能消耗太多体力,死裏逃生更是。 陆宁发现自己即使伤口愈合了,骨头好像还没长好,现下站的久了,还有点骨头疼。 于是她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苦哈哈的揉着自己的膝盖:“伤筋动骨一百天呦。” “不会这么久,内心世界的流速比外面世界快。”牧秋雨站到陆宁,揉揉她的肩膀表示宽慰。 接着牧秋雨凭空变出一杯水,掌心摊开,裏面赫然放着几个药片:“吃掉它,很快你就能好。” 陆宁对着统一都是白色的药片有点怀疑。 牧秋雨接着解惑:“你忘了,她记忆存在的,我就能变出来。” 第30章 “哦对。”陆宁想起自己上次来时牧秋雨给自己的解释,了然放心。 她轻轻嗅了两下,在空气裏闻到了些熟悉的味道。 牧秋雨手心裏这些大概就是消炎去痛之类的药,的确不会有什么问题。 这么想着,陆宁抬手就要接过牧秋雨给自己的药。 可牧秋雨接着却把手收了回来,表示:“这些东西只能经过我手才有效,别再乱动了,我喂你。” 陆宁想起自己上次喝的奶茶也并不是牧秋雨手把手喂得,心下奇怪。 她刚要开口,牧秋雨掌心却已经凑了过来。 少女的掌心干燥而温和,幽幽的散发着一种花香。 陆宁始终不知道这花香是什么,只是心裏莫名的,生出了一丝欲望。 ——为什么她不可以让牧秋雨拿手给自己喂药。 ——她刚刚为了她都差点死了。 一点点欲望在陆宁心中扎根,接着疯了一样的长起来。 她理所当然,迎着牧秋雨的掌心凑了过去。 药片卷着掉进她的口腔,她唇吻在牧秋雨的掌心。 花香卷进鼻腔。 心跳狂飙。 陆宁喝过烈酒,搭讪过酒吧最好看的姑娘,在毕业典礼作为优秀毕业生致辞,可无论哪一次的刺激感受都让她从未有过现在这种感觉。 要死。 比喝醉了酒后还疯狂。 陆宁觉得自己一定是大难不死,高兴的神志不清了。 而就在她这样神志不清的把药都吃进去后,牧秋雨就很有分寸的收回了手。 她悄悄握紧掌心,将另一只手把水杯递给陆宁:“给。” 水杯面对面的折过两人的脸,陆宁恍然回神,好像想起了这个世界裏还有第二个人。 她完全是第一次做坏事的孩子心态,看着牧秋雨递过来的水杯,手忙脚乱,卷着舌头,含糊不清的对牧秋雨说了一句:“hiehie(谢谢)。” 待在舌头上的药已经开始在化了,浓重的苦味扯着人清醒。 陆宁趁药衣还没有在口中全化了,赶紧接过水,咕咚咕咚的将“它们”全都冲了下去。 真的很神奇。 温水送着药,陆宁感觉自己身体内在更加快速的恢复。 只是额头还有点热。 分不清是在发烧,还是单纯的热。 陆宁弄不清楚,牧秋雨严肃的声音也先她思绪一步:“以后不要这样干了。” 陆宁眨眨眼,觉得牧秋雨这话说的奇怪。 她跟这人天然的没有距离感,脱口而出:“你不应该觉得我做得对吗?” “为什么?”牧秋雨反问陆宁。 她伸过手去收回了陆宁手裏的杯子,垂下的碎发掩盖住她失去柔意的表情,连带着声音也没有上一秒听起来温和:“她不相信你,然后就被绑架了。你为了她,被男人打死了。” “不值当的。” 少女薄唇轻启,吐出了不怎么有温度的四个字。 陆宁坐在一旁,黑压压的一道影子落在她的肩上。 她疑惑的抬头看着牧秋雨,觉得她刚刚说的那件事分明前后没什么关系,怎么被她这么一说,有什么前后关系似的。 就好像牧秋雨被人绑架,是不信任自己的报应。 可是事实并非如此啊。 她们不是同一个人吗? 这个牧秋雨也不至于为了自己,对外面的牧秋雨这么有意见吧? 而且…… “我还活着啦。”陆宁挠挠鼻子,更正牧秋雨的说辞。 牧秋雨听到这句话,冷冷的眼神裏接着露出了温和的笑容:“对,你还活着。” 活生生的,健健康康的,再次站在自己面前。 牧秋雨说着,悄无声音的看向了陆宁。 她温和的眼神好似黏在了陆宁的身上,沿着少女眉眼分明的侧脸,一寸寸勾勒描绘…… “哎!” 忽的陆宁嘆出一声若有所思,牧秋雨停在陆宁鼻梁的视线立刻收回。 她没有丝毫慌乱,还是那副温柔的神情,认真的听陆宁接下来的话。 “那你觉不觉得今天我们去的那个工厂跟那边——唉?” 陆宁想起今天初到工厂的事情,想给牧秋雨指远处的断壁残垣,问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结果她刚朝那边看去,就发现那片满是断壁残垣的废墟不见了。 反而长满了狗…… “那边那是什么草啊?”陆宁眯了眯眼,觉得不像狗尾巴草。 牧秋雨顺着陆宁的视线看过去,目光一顿,接着淡声告诉她:“那是提摩西草,兔子吃的。” “哦?”陆宁点点头,又觉得奇怪。 怎么牧秋雨内心世界这片地方不长断壁残垣了,改长提摩西草了? 这还能变的吗? 牧秋雨现在不喜欢猫,喜欢兔子了? 牧秋雨看着思考的陆宁,又在她们之间变出了茶具。 精致的茶壶裏倒出棕褐色的奶茶,醇厚的香气腾起一层雾气,辗转徘徊着,一点点盖住少女的眼神。 牧秋雨没有告诉陆宁,提摩西草又名猫尾巴草。 因为过去有些人觉得,它的穗穗长的像猫尾巴,尤其是小猫的尾巴。 “其实那片地方之前是片断壁残垣,我觉得跟我们今天去的那个地方很像的。”陆宁托腮沉思,还是对牧秋雨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是这样吗?”牧秋雨轻描淡写,将奶茶推给陆宁。 “谢谢。”陆宁接过奶茶,继续讲她的想法,“我还以为这个地方对牧秋雨有什么特殊含义呢,毕竟它存在于牧秋雨的内心世界。” 说到这裏陆宁就抿了口奶茶,甜味没能盖住她苦恼的表情:“可现在怎么不见了呢?” “这不是好事吗?糟糕的地方不见了。”牧秋雨却意味不明的表示。 “糟糕?”陆宁捧着奶茶,不解的看向远处那片猫尾巴草,小声的嘀咕:“她以前也来过这裏吗?” “其实我比你想象的还要早来到这个地方,所以也知道一点她的故事,或许会对那片废墟有什么线索。”牧秋雨捧着杯子,认真的看着陆宁。 刚刚陆宁那样小的声音也被她捕捉到了。 “你要听吗?”牧秋雨微微歪了下头,“如果你想听,我可以讲给你。” 她对陆宁笑着。 深邃的瞳子裏藏着不易被人察觉的狡黠。 让外面那个人多等一会又怎么了。 她可是在这个地方等了好多年了。 第22章 牧秋雨在鱼竿上挂了个饵, 陆宁就上了鈎。 这可是难得了解牧秋雨的机会,陆宁怎么会拒绝。 原本她还苦恼怎么利用她跟牧秋雨约定的“每次讲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呢。 在原世界裏,陆宁只看到过文中寥寥几笔对牧秋雨的过去的描述。 现在牧秋雨主动提起的这个就不错, 推理牧秋雨记忆中的糟糕事, 范围很广, 一次性能获得线索也更多。 “你说。”陆宁对牧秋雨点了下头。 牧秋雨满意的笑了, 手裏的杯子轻轻转动:“这个世界反映的是她的情绪状况,世界呈现出来的细节我想应该就是她对一些印象深刻的事情的映射, 就像我这裏是她压抑着的一切美好的情绪。” “但是你说, 你觉得那边的那片废墟跟今天你们去的那个工厂很像……” 说到这裏, 牧秋雨顿了一下。 她似是意有所指, 又或者想说什么, 看向陆宁:“可既然她没到过这个地方, 为什么糟糕呢?” “是啊。”陆宁应了一声, 接着就好像意识到什么目光一顿。 这个牧秋雨过去没有去过。 但是原文中的牧秋雨去过。 或许,牧秋雨的内心世界是不是也跟原文有关。 那片废墟是在原文中,她本该经历的糟糕事情。 她这次误打误撞的帮她避免了这场遭遇, 所以这处断壁残垣没有建起来,原地不见了。 陆宁寻着长满了提摩西草的土地望去, 蒙蒙雾气笼罩着大片世界。 月亮还是那半弯月亮,狰狞着半张脸, 望着下面阴暗潮湿的森林。 她突然有点开窍, 或许她这个改造世界生态的园丁还真指得是精神层面的。 她不只是要种花, 还要像老师一样引导牧秋雨。 不要让牧秋雨的未来经历文中那些糟糕的事情。 清除原文中牧秋雨将要遭受的那些挥之不去的阴影。 陆宁眼神慢慢清明坚定起来, 牧秋雨在对面安静瞧着,接着对陆宁讲:“我这裏还有一个童话故事,对我来说记忆深刻, 想忘都忘不了,你要听吗?” “算在咱们的每次讲一件关于牧秋雨的事情裏吗?”陆宁小心翼翼的问道。 牧秋雨轻轻一笑,她很喜欢“咱们”这两个字,于是对陆宁摇了摇头:“算是我们的下午茶话题,我送给你的。” 听到这,陆宁当机立断:“要!” 第31章 而且对这个牧秋雨印象深刻的故事,不就是对外面牧秋雨也印象深刻吗? 说不定哪天自己假装无意的说出来,她还以为自己跟她喜好相同呢,这不距离就又拉进了吗? “那你慢慢喝茶,我慢慢讲给你听。”牧秋雨满足的笑了一下,说着就又给陆宁将杯子裏的奶茶满上。 白雾汩汩涌出,少女的声音跟倒奶茶的声音缠绕在一起。 热气压着她轻慢的声调,沉甸甸的落在地上,沾满了时间的真实感。 “很久很久以前,在森林裏住着一只小刺猬,小刺猬有很爱很爱她的妈妈,很爱很爱她的爸爸。在森林生活险象环生,但小刺猬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每天都会吃圆滚滚的苹果,灰扑扑的蘑菇,还会扎一身的果子回家。” “直到有一次,她去采蘑菇,掉进了猎人的陷阱。”牧秋雨说着拿起手裏的茶杯抿了一口,她念着猎人的视线落在陆宁的身上,接着又默默垂了下去。 “猎人并不喜欢刺猬,想把她丢给猎犬吃,小刺猬怕极了,蜷成了一个球,刺得猎犬嘴巴痛。猎人看着有意思,就把她留下来,治疗好伤口再送她回去。” “猎人的小屋没有苹果,没有野生蘑菇,小刺猬竖起自己的刺只能把小狗痛的呜呜叫,但她依旧活的很开心。因为猎人有灵活的手指,可以给她挠痒痒。冬天人类会在的屋子烧很多木柴,没有寒风肆虐,小刺猬浑身都暖洋洋的。” 牧秋雨的声音干净透亮,轻而易举的就将人拉进了故事中去。 陆宁合着牧秋雨温柔的声线抿了口奶茶,暖流涌进她的心裏,整个人也跟小刺猬一样,暖洋洋的。 陆宁咬了口跑到嘴裏来的珍珠,黏密的甜意在口腔爆开。 接着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被蒸汽洗涤过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向牧秋雨:“她喜欢毛茸茸的东西,你喜欢的反而是带刺的吗?” 牧秋雨愣了一下,没想到陆宁会注意到这点。 她的确是因为喜欢刺猬,才选择了它做这个故事的主角。 “你很仔细。”牧秋雨点点头。 热茶透过茶杯捧在她的掌心,叫她身体难得暖了起来。 “那是当然。”陆宁不加掩饰,昂着下巴对牧秋雨得意的笑笑。 她还沉浸在童话故事裏,追着问牧秋雨:“然后呢?” “小刺猬跟猎人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吗?” 看着陆宁闪闪发光的眼睛,牧秋雨摇了摇头:“冬天过去,小刺猬的伤很快就好了,猎人也将她送回了当初抓到她的灌木丛。” “小刺猬回到了她的世界,妈妈告诉小刺猬,爸爸被大棕熊抓走了,她要去救爸爸,于是也失踪了。” “小刺猬只剩下了自己一只,孤零零的在森林裏觅食,跟凶猛狡黠的狐貍夫妻斗智斗勇,忘记了和猎人一起的快乐时光,最后在一个下雪的夜晚,死在了灌木丛围成的雪地裏。” 冬日凛冽的风吹灭了陆宁心口烧着的暖火,故事急转直下。 纵然牧秋雨的声音再带着温柔,寒冷的雪还是将她的声音压得冷冷的。 “怎么会这样。”陆宁不能理解,心情低落了下来。 也怪不得牧秋雨会印象深刻了,就是她现在听到后也不会忘记了。 这样的结局根本不算童话故事嘛! 陆宁刚起了逆反心要辩一辩这个“童话故事”的定义,就听到牧秋雨跟她说:“不是所有相遇都是故事的开始,猎人只是小刺猬短暂生命裏的一段插曲。” “而且这也是她为数不多的好事情,这就是小刺猬的童话了。” 听到这句话,陆宁沉默了。 她无法辩驳,只是很可怜故事裏的小刺猬:“要是猎人当初离开的时候把它带回家就好了,她的童话就会更长了。” “是啊。”牧秋雨点点头。 茶水的雾气沿着她的侧脸飘过,她在雾气中抬起头来,看向对面的陆宁:“为什么不带她回家呢?” “或许以后这裏就会有小刺猬。”陆宁托着下巴,看向白光以外的世界。 听到这句话,牧秋雨眼睛一亮:“你想养刺猬吗?” “如果这个地方能有的话,也不错。”陆宁想了想,接着跟牧秋雨分享起了自己的想法,“我主要是想生态环境好的一个标准就是有生物活动的迹象。刺猬这种生物应该普遍适合各种环境吧,它可以翻动腐土,捕食害虫,丰富这个地方的食物链。食物链越丰富,生态越好。” 牧秋雨听着陆宁一本正经的跟她分析,眼神一暗。 陆宁全然没注意到牧秋雨的变化,她说着就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表。 现在是外面世界的凌晨一点二十五分,距离日升还有不到五个小时,时间不多了。 得出这个结果,陆宁一口气喝完牧秋雨* 给她倒的奶茶:“我不能跟你聊天了,我得去提摩西草那边视察一下,看看能不能种花。谢谢你的奶茶,下次见面再聊!” 陆宁急急忙忙的,跟牧秋雨说完就忙不迭的朝外面走去。 白光没过她的背影,一点点将她从这个空间抹去,牧秋雨望着陆宁跑出去的背影,锁链随着她的动作哗啦响了一阵。 她也好想跟着陆宁出去,看看她是怎样考察土地的,看看她是怎样除草种花的。 可锁链紧紧箍住她的脚踝,她只能站在她的白光裏,看着那人逐渐消失在她视线裏。 陆宁的离开好像也带走了这片空间裏的所有东西。 花园桌驮着茶具消失在牧秋雨手侧,空荡荡的床化作一片齑粉。 清风吹来,周遭只剩下一片干净到过分的白。 树叶动着,刚刚还开的洋洋洒洒的花谢了,好像开过了一轮,又匆匆而逝。 牧秋雨守着这片空旷的土地,静静的坐着。 她说下次再聊。 可下次不知道她又要等多久。 少女默然抬手,扣了扣自己的心口。 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低落的眼睛裏慢慢多了些快意。 她去种花了。 你在外面也在等吧。 . 凌晨的街道万籁俱静,繁华的城市也进入了休眠。 宠物医院的牌子暗着,裏面却灯火通明。 一道蓝红交替的光从偌大的玻璃窗前闪过,警车驶离了宠物医院。 夜风掀起路边的行道树树叶,将缠绕在人手指的烟吹得飘摇缭乱。 牧静琴出门送走来记录案情的警察,随意找了棵合眼缘的树靠在上面。 刚刚作为监护人,她一直待在牧秋雨身边。 只是医院的味道令她厌恶,警察刚询问完,她就给自己在外面点了颗烟。 青烟徐徐从女人的口中吐出,转即消失在风中。 牧静琴随意的含了口烟,满不在意的看向全透明的宠物病房,就见她那个外甥女正静静的待在裏面,看着躺在隔间裏的那只抹布猫。 小猫被收拾的干干净净的,只是尾巴前腿都打着石膏。 它没有醒来,也不会醒来,作为容纳系统的容器,它就这样躺在硬邦邦的隔间裏,一旁的仪器匀速而缓慢的滴滴响着,各项指数都很低。 牧秋雨比谁都清楚,系统是不会这样就死掉的。 只要陆零想,她修复好后,就可以换一副躯壳,甚至可以跟这只小猫一模一样。 但牧秋雨就想要这只小猫。 少女半蹲在仪器前,平静的瞳子一言不发的盯着监视数据。 她想如果她现在有足够的积分就好了,这样就能兑换道具,再不济直接改写剧情,让这只猫彻底好起来。 静夜无声,牧秋雨听到了欲望撬开土壤生长的声音。 她清晰的看到自己踩进了系统精心布置的陷阱当中。 然她。 心甘情愿。 “小姑娘,喝杯水吧。”就在这时,医生给牧秋雨递来了一杯水。 “谢谢您。”牧秋雨接过水,淡声道谢。 “会好的。”医生看着守在小猫跟前的牧秋雨,眼神坚定。 她比谁都清楚这只小猫情况之糟糕,却也更加庆幸她有这样一个好的主人。 她将手放在牧秋雨肩上,轻拍了两下:“我们一起努力,只要你不放弃,我们也不会放弃的。” 当用尽了一切可用的办法,人们也只剩下了不放弃。 牧秋雨不喜欢这种无意义的鼓励。 过去每当自己手下说这样的话,她都要冷眼呵斥一二。 可这次,她动了动唇角,没有开口反驳。 温水将它的温度缓缓的送给蹲在隔间前的少女,牧秋雨蹲的有点累了,换了一个姿势。 “叮铃。” 安静中,校服口袋裏响起微弱的铃铛声。 牧秋雨目光一顿,把陆宁帮她抢回来的小金锁从口袋裏拿了出来。 那金色的小锁染着星点没有被擦干净的血迹,好似一场惊心动魄过后的余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