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漫] 狗卷君准备表白时我失踪了》 第1章 [bg同人] 《(综漫同人)狗卷君准备表白时我失踪了》作者:灵录【完结】 文案: 最近网络世界出现了一个神奇的人物,堪称咒术界人形情报中心,没有人知道她的姓名、样貌、背景,江湖人称“lin”。 lin什么都好,就是爱广交朋友,今天是夏油教主的朋友,明天是五条教师的线人,后天是咒术高层的情报贩子。 总之左右横跳,身段灵活,像一把勺子把咒术界这锅粥搅得大乱。 受害者们气的牙痒痒,却无可奈何,毕竟她的情报真的很好使啊! 于是,各方一边头痛,一边使出浑身解数试图留下这个人才。 但五条教师就没有这个烦恼了: lin有一个赛博幼驯染,恰好和他的亲学生狗卷君同名 ——竟然就是他的亲学生欸!(窃喜.jpg) 两人感情甚好,他们一见面几乎形影不离,默契无间,相处的时候甚至自成一个小世界,无人能插进去。 ——太好了!是买一送一啊!(大喜.jpg) *** 直到某一天。 向来平稳沉静的学生踉跄地找到他,紫色的眼睛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和哀求。 ——在他准备告白的时候,一个特技咒灵突然攻击,lin下落不明。 那段时间他们翻遍了岛国的每一寸土地,都找不到lin的身影。 咒术界又恢复平静。 受害的咒术师们长舒一口气:失踪了好啊,失踪了好。 ***** 又过了一段时间。 一位和lin长相一模一样的女生,千铃出现在他们视野,体弱多病坐轮椅,对咒术师们一无所知,对狗卷更是不假辞色。 作为普通人,她身残志坚,搞事程度不容小觑: 徒手徒手溜咒灵,公路飙轮椅,爬行闪击咒术师。 五条:“……” 狗卷:“……” 好熟悉的既视感。 而千铃的家长们更是技高一筹,搞事程度max提升! 科技改变世界,导弹轰炸咒术界 商业手段齐齐上阵,御三家经济大危机,破产迫在眉睫。 受害的咒术师们心中狂喊: 怎么还有比lin更恐怖的存在啊! 这些家伙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咒术界,风波再起起起起——!! *** 注意,有刀子啊! 内容标签: 综漫 花季雨季青梅竹马 咒回 群像 主角视角:林铃/海月千铃 狗卷 配角:咒回世界亲朋好友 一句话简介:相遇后我失忆了? 第1章 找不到人? 公路川流不息,道路两旁人群涌动,夕阳染红半片天空,万丈高楼的破璃幕墙倒映出星星点点的车灯河流。 小巷外灯火繁华,小巷里光线昏暗,尽头处放着几个垃圾桶,其中一个垃圾桶破开的裂隙里露出一只眼睛,左右张望,这里没有人。 过了一会儿,垃圾桶盖被顶起来,一个狼狈的男人艰难地从垃圾桶里爬出来。 他浑身衣服皱巴巴,散发着恶臭味,看样子在垃圾桶里待了很久。 男人落地后,小心翼翼地环顾周围,目光扫到一处角落的时候停住了。 角落站着一个小孩子,手里抱着球,睁大着眼睛看着他。 男人脸颊抽搐了一下,不动声色地逼近那个小孩。小孩察觉到他身上的恶意,害怕地往后瑟缩,终于承受不住要放声大哭时,昏暗狭窄的小巷里忽然闯进清亮的少年声。 “昏睡吧——” 随即就是“噗通”的倒地声。 小孩睁开眼睛,眼里还含着要掉不掉的泪水。眼前的大叔已经倒在地上,他懵懵懂懂地抬起头。 墙上蹲着一个穿着校服少年,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严严实实地遮住地上的男人。 校服接近黑色,夕阳照射区域的布料才泛出蓝色。象牙白一样的头发轮廓勾勒出丝丝缕缕的落日金辉,明暗交错的光线里五官立体,嘴角两边有指甲盖大小的图案。 他利落地跳下墙面,落地时几乎没有身影。他看也没看昏迷的男人,直接走向小孩,平静地说了句:“大芥?” “???” 听不懂的小孩愣住了,呆呆地看着他。 两人对视足足有好几秒,小孩终于呜呜咽咽地哭出来,怎么也停不下来。少年轻轻地叹了口气,拿出手机发消息。 不一会儿就有人来了,是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他喘着气跑过来,说:“狗卷君辛苦了。” “大芥。”狗卷棘摇头,随后指向墙角处的小孩。 孩子身形小,笼罩在狗卷棘的影子又不出声,伊地知洁高一时间没发现他。被狗卷棘提醒,他才讶然发现这儿还有个小孩子。 “小朋友你怎么在这儿,乱跑很危险的的。” 伊地知洁高隐晦地看了眼昏睡过去的男人,这个男人是一个臭名昭著的诅咒师,喜欢虐杀老人和小孩。但偏偏能力又让人有些棘手,所以逍遥法外了很长一段时间。 幸好狗卷棘及时赶到,不然这个小孩子会遭遇什么也说不准。 他问孩子的父母在哪里,小朋友被吓傻了,抽抽搭搭地说不清楚,手里还紧紧抱着皮球——刚刚问话时,狗卷棘捡起来还给他的。 伊地知洁高只能牵着小孩,带着他去附近的交番,临走前他说:“我已经和另外一名辅助监督说了,她等会儿就过来处理这个人,你在这儿等一下就行。” 狗卷棘打字:【没事,熊猫他们说正好在附近,我自己过去和他们汇合就行。】 伊地知点头同意了,带着小孩走了。小孩一步三回头,狗卷棘见他回过头,就朝他挥动手告别,示意别害怕。 一大一小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拐角处,狗卷棘也朝另一个方向出发,他得赶着去和同伴们汇合。 ...... 路人好奇地看着这群学生,一个白发学生双手插入兜里,站在路口等红灯转绿,偶尔应几声同伴说的话。 白发少年的声线清亮,然而语调平淡得像一碗白开水,脸埋在高高的立领里,不怎么爱讲话,但是对同伴的话句句有回应。 只不过应的都是诸如“鲑鱼”“木鱼花”等食材名。 ??? 下班族震惊,你们真的知道对方的在聊什么吗? 人行道绿灯亮起,上班族立刻收回视线,埋头走过人行道。 上班一天了,比起关注他人,他还是希望能快点回家休息。 聊天还在继续。 “哎,还是咒言好用,一开口就能让人昏睡。我和真希他们就麻烦多了,那群诅咒师很狡猾,太难抓了。” ——“鲑鱼。” 狗卷棘是一名罕见的咒言师,生来语言具有咒力,每一个字都能生效,每一句话都能生成诅咒。 为了防止无意间伤害他人,他平时只会说代表特定含义的食材。 走过人行道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几下,专属某人的消息提示音传来。 亮起的头像让人一言难尽——翻着白眼的咸鱼,可以从眼里诡异的光里看出早登极乐的渴望。 铃声不过响起一秒,狗卷棘就拿出手机,原本平静的眼睛弯起难以察觉的弧度。 lin:【你到底在做什么......怎么还不回我消息?如果你不回我消息,我会一直盯着这你.....直到永远......】 如有实质的幽怨仿佛要冲破屏幕。 狗卷棘忍不住笑了出声。 这个笑声太小,身边的同伴们甚至没有注意到,继续说:“到底是什么东西居然要高层这么大规模搜查?” 从昨天半夜开始,高层就发布紧急通知——咒术总监部大楼的杀伤性武器失窃,事态紧急,要求咒术师们尽快找回。 随即发布了十几张监控截图以及对应的人像图片,毫无疑问全是诅咒师。 咒术师的主职是祓除咒灵,维护人类安危和社会秩序;诅咒师特指邪恶的咒术师,比起“正统官方”的咒术师,他们显然快乐多了。没有规则束缚,简直无恶不作。 禅院真希背着刀,十分烦躁:“咒术总监部那边到底能有什么杀伤性武器?” 不怪她暴躁,拼死拼活终于祓除咒灵了,本想好好休息一下,结果一个电话又被叫起来全霓虹跑。 消息灵通的熊猫说:“具体是什么不知道,不过听说这个东西正在一个叫夏油杰的诅咒师身上。” 这是熊猫路过校长室时,看见门没关,里面的伊地知洁高慌张地和校长说些什么时,听到了这个名字。 “夏油杰?”刚踏入咒术届的乙骨犹太喃喃,显然咒术新人并不了解这个人。 “棘,你在笑什么呢?” 熊猫发现好朋友居然有一段时间都没有回应自己的话,不满地碰了碰他的胳膊。 “鲣鱼干。” 狗卷棘否认,表情十分平静,然而手速极快地打字回消息、熄屏、塞进口袋,一气呵成。 第2章 熊猫狐疑地看着他:“你不对劲......我明明就看到你笑了。” 狗卷棘沉默地移开视线,试图岔开话题:“高菜。” 刚刚你说的人似乎很危险? 善解人意的熊猫不再追问,继续刚刚的话题。 “当时悟也在那里,听到这个名字后整个人都变得严肃了,看起来正经了不少。” “哈?”禅院真希不可置信:“那个眼罩笨蛋居然也有正经的时候?” 五条悟是东京咒高的教师,目前专门教导他们年级——一年级也就他们四个学生,三人一熊。 论实力,作为“咒术届最强”五条悟当之无愧。然而他的性格嚣张张扬,我行我素,是咒术总监部的眼中钉、肉中刺,高层恨他恨得牙痒痒。 无奈五条悟实力超群,加上他是老牌咒术世家——御三家之一的五条家族的神子。家世+实力组成超强盾和矛,咒术高层束手无策。 不幸的是,五条悟属于“房子着火我拍照”“学生挨揍我大笑”的顶级松弛人格,无差别攻击敌我方精神世界。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严肃起来会是什么样子。 乙骨犹太攥紧挎带,小声说:“麻烦了......” 熊猫也深以为然,当时五条悟原本摊在沙发后背上,像一坨融化的史莱姆,嚷着要去排队吃甜品。 当伊地知洁高说出“夏油杰”三个字的时候,他坐直了,懒散的气质霎时收敛,声音平稳而肃然,墨镜后的眼睛专注地凝视伊地知。 自熊猫有记忆以来,五条悟一直都是嘻嘻哈哈的形象。从不把任何敌人放在心上,面对任何难题都是轻描淡写。 什么时候见过五条悟如此谨慎沉默的样子? 众人沉默之际,手机不约而同响起消息提示音。 他们打开一看,是咒术总监部发来的新指令: 【现更换指令优先级,特级诅咒师夏油杰拥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追捕夏油杰”调整为最高紧急指令。】 指令后面就是一张肖像图,下面还有些许文字说明。 “特级......诅咒师?”乙骨犹太眼神疑惑,他记得自己的等级也是特级。五条老师也是特级,再加上这个诅咒师。 怎么感觉特级挺常见的。 禅院真希猛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说:“你少炫耀。” “你以为特级是大白菜吗?如果加上这个诅咒师,整个咒术届加起来也就只有四个特级。你、眼镜笨蛋,还有一个九十九由基。” 熊猫劝架:“哎呀,乙骨刚来他不知道很正常嘛。” 三个人吵吵闹闹,狗卷棘说了句“金枪鱼蛋黄酱”,把手机递过去。 他们这才仔细看下面的文字说明。 乙骨喃喃说:“屠杀了一个村庄的人......” 熊猫那张毛茸茸的脸皱起来,呈现人性化的忧虑:“他本来就是特级,如果他再拿着强大的武器,只怕会死很多人。” “也不知道悟那边有没有消息。” . 五条悟那边还没有夏油杰的下落。 夏油杰虽然是诅咒师,但作为盘星教的教主,分部众多,全国各地都有据点。 狡兔三窟,想要短时间内找到他下落有些困难。 夜蛾正道问:“冥冥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有。”五条悟说。 冥冥的术式是操控乌鸦,并且可以和乌鸦共享视野。乌鸦啼鸣之处,就有她的眼睛。 但夏油杰藏的太好了...... 通缉令一出,咒术师们倾城出动。有任务没任务的,甚至任务进行到一半的,还有国外出差的......通通被咒术总监会薅过来活捉嫌疑人。 哪怕是这样的情况也没找到他的下落。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那就只能拜托她了,希望今天她的心情不错。” 夜蛾正道知道他说谁,也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那位有顶尖的情报能力——收集情报速度快,时效性强,准确性高,内容丰富范围广,硬生生拔高了情报界的天花板。 但有一点让人颇为头痛——太过任性。 这甚至是劣迹斑斑五条悟给出的评价,其难搞程度可见一斑。 这位情报天才无欲则刚,金钱权势通通无法打动他,是否答应请求全看当天心情。 五条悟虽然态度散漫,但工作起来依旧是勤勤恳恳,加班通宵是常态。而这位情报天才常用来拒绝的理由之一就是“太累了,懒得看”。 五条悟羡慕得直流泪。 好在他们运气不错,对面几乎立刻就接下来了。 不到五分钟,五条悟的手机就响起消息提示音。 半死不活的咸鱼头像,昵称显示为“lin”的人发来消息。 态度冷淡,言简意赅。 “找到了。” 一个定位地点出现。 “速来。” 第2章 ta是站在我(们)这边的! lin给的位置很具体,详细到哪个区哪个町哪栋楼的某几层。 五条悟站起来的一瞬间,校长办公室就只剩夜蛾正道一人。 飒飒风声流过云层,几百米的高空之上凭空出现一个人影,黑蓝色的外套簌簌作响,发丝飞动。 五条悟面朝某个方向,目光似乎落在哪一点。白色的绷带遮住眼部,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下一秒,废弃的大楼里出现五条悟。 这是一栋烂尾楼,墙体都是水泥灰,还没来得及抹白泥。水泥地板灰扑扑的,墙角处还摆放着废弃的建筑材料。 不远处传来人声,显然这层楼还有其他人。 五条悟抬脚向声音来源走去,褪去平日玩世不恭的神情,绷紧着脸。 夏油杰这些年没有刻意和咒术师发生冲突,为什么这次会会忽然闯入咒术总监部的大楼偷东西?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他到底想做什么? 脚步声一步步回荡,逼近那个地方,争执的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终于,走过一个拐角后,房间的景象彻底呈现在他面前。 “......” 一路上来的思考烟消云散,五条悟沉默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拍照,发送,打字: 【就这?】 【说好的夏油杰呢???】 . 这是一个叫做《异世·奇遇》的大型开放世界游戏,极高自由度的rpg手游,大部分角色都植入了ai数据,会根据玩家的言行做出不一样的反应。 林铃已经玩这个游戏很久了。 游戏界面里一条白毛猫猫脸部缠着绷带,谨慎地靠近任务地点,原本以为可以抓到通缉令里的对象——一只狡诈的乌鸦,官方名“夏油鸦鸦”。 没想到一过去,印入眼帘的是几只老鼠正在刑讯一块石头,还是爱心形状的。 遭遇诈骗的五条猫猫投诉: 【就这?】 【说好的夏油杰呢???】 照片拍的很清晰,这颗爱心石头正被五花大绑,显然它不是五条猫猫要找的乌鸦。 不仅物种不同,甚至不同圈:一个在生物圈一个在岩石圈。 实物和商家图相差太大,向来没良心的玩家也心虚了一瞬间,巧舌如簧的嘴也难得休眠了。 黑狐狸的大名是“夏油鸦鸦”,小名叫做“夏油杰”。这个游戏世界里的角色全是称呼小名,她没法理解,但决定尊重并入乡随俗。 她立刻回复:【这是夏油杰的小弟,知道那个家伙的信息。】 五条猫猫无奈,五条猫猫叹息,五条猫猫收起手机尝试和对面老鼠谈判,谈判失败。 开始快打。 三秒过去,老鼠们纷纷逃窜。 五条猫猫尝试和石头小弟谈判,谈判失败。 开始快打。 林铃感慨,这只猫不愧是咒术届最强,一拳头下来打得里面的小动物们吱哇乱叫。这么久了,她就没见过这只猫有过败绩。 一只猫审讯一块石头着实没看头,林铃去客厅喝水。不过一会儿就又有新的信息弹出来。 五条猫猫:【他不肯说。】【图片.jpg】 爱心石头还是被五花大绑,只不过方向变了,头脚颠倒——它被五条猫猫吊起来了,身边还有金色星星旋转飞舞的特效。 肉眼可见的状态不行。 五条猫猫蹲着给她发消息,背后是鼻青脸肿的爱心石头,它控诉这块不识好歹的石头。 【他不说。】 看着石头小弟悲惨的景象,林铃心中画了个十字。 【......】 【那就算了吧,反正高层在撒谎。】 五条猫猫盯着手机,即使绑着绷带也能看出它在深思,片刻后,它问:【撒了什么谎?】 林铃回忆起之前看的记录档案,删删减减地打字,透露说: 【我查过了,夏油杰手里压根就没有杀伤性武器,高层丢的不是什么武器而是从某个地方偷过来的东西。东西失踪后不知道从哪个消息渠道听说东西是落到夏油杰那儿,就直接下了通缉令。】 第3章 她记得档案里面好像还有那几只老鼠的通话录音? 游戏有一个档案功能,每一个游戏角色做了什么事情都会实时记录在个人档案里面。 角色的所作所为都瞒不过玩家。 甚至她还有未来档案可以预知角色未来要做什么,会遭遇什么事情。不过这得看运气才能刷新出来,按照她的经验,越重要的角色身上的未来重要事件很难刷出。 例如眼前这个五条猫猫,虽然她可以刷新出明天他会吃什么,会有什么倒霉事情等等,但是涉及到主线的未来事件就十分难抽。 林铃翻出通话记录,分享给五条猫猫。 五条猫猫仔细听了一会儿就退出来,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这你都能收集到的?】 猫猫惊讶,这得是往人家手机里安了窃听软件的程度吧。 lin:【只要有网络,就没有我收集不到的东西。】 五条猫猫:【听起来有点变态。】 lin:【别污蔑我,我也不是什么都收集。】 五条猫猫丢下身后的爱心石头,一边和林铃斗嘴,一边离开这层楼。 林铃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猜想是对的。 五条猫猫根本就不在意咒术高层的命令。 ——想来也是,高层可是一群鼠鼠,成天悉悉索索的,不知道在偷摸干些什么。 哪只正经猫会乖乖听老鼠的话啊! 这只白毛猫之所以坚持寻找夏油鸦鸦,只不过是因为鸦鸦真会在城市里大开杀戒。 这是什么?咒灵?很好,用来大开杀戒! 这是什么?杀伤性武器?很好,用来大开杀戒! 是的,在官方的设定中夏油鸦鸦是一只凶残的乌鸦。 嘎一声,杀一个;嘎两声,杀两个。 五条猫猫虽然平日吊儿郎当,但十分负责,必然不可能坐视黑乌鸦嘎嘎乱杀。 它闲庭信步地离开了烂尾楼,走之前状似无意地抱怨了一句:【总觉得你只是喊我来救人的。】 【好希望下次也能和lin聊得这么开心啊。】 疑似玩家被角色diss不积极交流情报,推三阻四,有钱也不赚的懒惰行为。 【如果有高层的东西不妨告诉我,要什么报酬都可以。】 排除了乌鸦的小隐患,猫猫继续自己的大业——针对鼠鼠,恶心鼠鼠,推翻鼠鼠暴政。 林铃不理,笑眯眯地说:【下次一定。】 . 目送第一位雇主——五条猫猫远去后,林铃点开第二个聊天框,发消息。 【救下来了。】【定位地点】 ——收信人:夏油鸦鸦 就在十几分钟前,她还在和饭卷小狗悠闲地聊天。忽然间,同时跳出两条消息。 五条猫猫:【万能的lin大好人,能告诉我夏油杰的位置吗?】 夏油杰:【亲爱的lin,可以帮我找一下人吗?目前我不知道他的下落。如果可以的话请帮我救一下他】【人像.jpg】 林铃,默默闭眼。 好想两份钱都赚...... 但是客户抓客户,肥羊打肥羊。 客户在牢子里还能给她发钱吗? 林铃苦思冥想,几秒后两眼一睁,诶,我有妙计! ...... 目前情况—— 虽然五条猫猫没有找到夏油鸦鸦,但找到了夏油鸦鸦的小弟。 虽然夏油鸦鸦的小弟被打得气息奄奄,但微活。 两全其美! 夏油鸦鸦十分知趣地向她表达感谢。 看着游戏账户多出来的好几个零,林铃笑嘻嘻:没想到吧,五条猫猫,我早就认识夏油狐狐了。 虽然游戏账户里的钱币在现实中毫无作用,林铃也不热衷于积攒游戏钱币,但谁能不喜欢日渐丰盈的数额呢。 玩家心情大好,决定送福利。 【听说你现在被全咒术届追捕?】开局就是一刀。 夏油鸦鸦苦笑说:【谁能想到咒术高层这么在意那个东西,居然发动最高优先级别的逮捕令。】 那是一块巴掌大小的盒子,里面放着一块食指大小的铁块。既不是机密情报,也不是绝世珍宝,更不是特级咒物。 天知道他们嘴里的杀伤性武器指什么...... 咒术届除了九十九由基和五条悟两个特级咒术师他觉得棘手,剩下的咒术师他都不放在眼里。 可他毕竟是开教会的,每天都要和信徒交流。如果总是被打扰,这会影响他专心经营盘星教事业! 这就是他主动躲起来,不希望被打扰的原因。 不过他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按照计划,不可能会有人发现他动了手脚。 咒术高层那群废物到底怎么察觉到真相的? lin一句话答疑解惑:【让你偷东西的人就是咒术高层。】 夏油杰:“......” 【高层有人监守自盗,把你牵涉进来就是方便推黑锅。】 东西他们拿了,坏事就是夏油鸦鸦做的。 夏油杰沉默半晌,评价道:“他们还是这么恶心啊。” 他就说为什么事后把霓虹翻了个底朝天都找不到交易人。 夏油杰料事如神也没想到,居然会有咒术师竟然敢给他这个特级诅咒师下套。 诅咒师不受法律约束,更别提他这个特级诅咒师实力强劲,给他下套无法造成实质性物理伤害,反而容易被他送进咒灵肚子。 怎么会有人这么没脑子? 哦——原来是那群咒术高层啊,那就不奇怪了...... 夏油杰后悔自己太过有职业素养了,最知道黑吃黑,把钱和货都扣下。 lin发过来一张照片:【小柳冈田是吗?】 夏油杰看了一眼,确认了:【当时他说的不是这个名字。】 就是这个獐头鼠目的男人。 交易之前他查过这个人,没想到此人来者不善,早就捏造好了背景。 对于lin随便甩出本应该无人知晓的秘密交易对象,夏油杰并不心惊。在她面前,所有秘密理应透明。 好在夏油杰自信他们关系不错,加上lin为人懒散,不像职业的情报贩子有良好的工作态度和职业素养。 这个人他信得过。 夏油杰忍不住好奇心,问:【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lin:【我也不知道。】 夏油杰此时才惊讶,深感这东西不简单:【居然你也不知道?】 林铃想起档案里被涂成黑色方块的信息,心里也想:是啊,居然还有我这个尊贵的氪金玩家不知道的东西?狗策划你看看这像话吗? 但玩家嘴硬,说:【没兴趣,懒得查。】 夏油杰也不欲再细究,他还得回去和教徒交流,匆匆赞同说:【的确该离那些家伙远些,太晦气了。】 说完他人也到了,再度感谢林铃后,扛着嘴歪眼斜的爱心石头走了。 ...... 林铃看着第二个雇主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拉出第三个聊天框。 【确定了,是小柳家在监守自盗。】 【现场图片1.jpg】 【现场图片2.jpg】 【监控视频.mp4】 不一会儿,手机又传来转账记录。 ——来源:咒术高层鼠鼠。 林铃笑嘻嘻:夏油狐狐/五条猫猫,没想到吧,咒术高层也委托我了。 这次交易中,她其实有三个雇主! 说实在,第一次见到咒术高层时她惊呆了。偌大的会议室里坐满了肥头大耳、目露精光的老鼠,林铃下意识就想冲去商城买灭鼠药。 打消这一行为的是进来的五条猫猫。白猫置身于老鼠窝里,没有发生血案。 林铃大惊:居然是猫和老鼠? 五条猫猫和一群老鼠在聊些什么,空气中火药味蔓延,最后不欢而散。 林铃释然:毕竟是猫和老鼠。 一来一回,林铃对这群老鼠产生莫大的兴趣,这是一群能从咒术届最强猫猫手里全身而退,并且成为猫咪上司(???)的老鼠们。 在尝试交流的过程中,她发现这群老鼠十分倨傲。经过玩家接二连三的锤炼下,多位鼠鼠屡次丢大脸,并且损失惨重后,再次聊天时它们变得谦卑多了。 这次他们毕恭毕敬地表达感谢,并且表示:【另外请多多留意五条悟的去向,如果能告知我们相关情报,我们感激不尽,必将重金酬谢。】 林铃恍然大悟,毕竟是猫和老鼠。 五条猫猫决心推翻鼠鼠暴政,鼠鼠们又何尝没有察觉,何尝不忌惮它呢? 只是,鼠鼠们没想到吧,五条...... 林铃神秘微笑,眼睛里充满未尽之语。 她没有再回复,而是退出聊天框点开商场——满载而归的玩家决定给自己心爱的饭卷小狗买礼物。 这一次,五条猫猫确认了大众安全,夏油鸦鸦拯救了小伙伴,高层鼠鼠们知道了幕后真凶,玩家林铃获得巨额财富(手游版),饭卷小狗获得礼物。 太好了,都不白来,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第4章 第3章 数值怪 昨天高层忽然又说撤销通缉令,大家只好又继续自己未完的任务。今天好不容易休假,狗卷棘和两个同学出去玩。 本来他们想看最近新上的大爆电影,可惜没抢到票,只能退而求其选其他电影。 散场后,熊猫捧着爆米花桶,咔嚓咔嚓地往嘴里塞没吃完的爆米花,边吃边讨论这部电影。 电影烂的出奇,三个人说都说不完。 然而经过一个地方时,狗卷棘的声音渐渐停下了。细心的熊猫注意到了,他停下脚步,看到旁边是一家礼品店。 狗卷棘停在店门口,目光望向某一个货架。 熊猫:“怎么了?有想买的东西?” “木鱼花。”狗卷棘否认了,但还是走进了礼品店,最里面的发饰墙上挂着琳琅满目的头绳、夹子之类的东西。 他的目光落在一根花簪上,粉色的花瓣凑在一起,樱花花穗垂落像一条小溪,轻轻一晃,光华流动。 狗卷棘正在打量那根簪子,忽然感觉肩膀一重,转头一看,是熊猫在搭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哦——狗卷要买礼物?” “送给谁?我猜猜是不是一个叫lin的女孩?” 狗卷棘撇过头没说话,熊猫仍不肯放过他,起哄道:“有人害羞了!你可以找真希参考参考啊。” 狗卷棘死命拉高领子,遮住半张脸,闷闷地说:“金枪鱼,蛋黄酱。” 熊猫挠头:“听不懂诶,”他转过头问乙骨:“你觉得这个簪子怎么样?” 乙骨被忽然点名,紧张地“诶”了一声,快速看了一眼簪子就收回目光,小声说:“我觉得这个簪子挺漂亮的......不过礼物这件事情还是要问当事人吧。” 熊猫放开狗卷棘,说:“是哦,送礼物还是要看对方的喜好。” 狗卷棘没理会起哄的朋友,双手插兜,强装平静,兀自走出礼品店。 果不其然,熊猫和乙骨连忙追上来了。 熊猫没再说礼物的事情,而是揽着乙骨,佯装压低音量却能让前面的人听得一清二楚:“有人耳朵红了。” 狗卷棘一个趔趄,本想捂住发烫的耳朵,伸手到有一半感受到后面炯炯的视线。他僵硬片刻,缓缓收回手,低着头无声快步往前走。 . 不止狗卷棘一个人想要送礼物。 lin:【我最近吃到一个超好吃的刺身,想要和你一起吃可惜我们不在同一个地方,但我还是想分享给你。】 【我昨天已经和餐厅预定好了,今晚你什么时候有时间?你是要送货上门还是到餐厅吃?】 看到接二连三的消息,狗卷棘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一个幅度,打出来的文字十分冷淡克制:【不用了。】 lin:【你需要,不要我就生气了。】 狗卷棘只能报出一个具体的时间,他看着对面亮起的头像,删删减减,最后问:【你喜欢簪子吗?】 lin:【挺喜欢的。】 最近这一年她都热衷于收集各种发饰,包括但不限于:发绳、发带、发夹、簪子...... 狗卷棘脸上浮现出细微的笑意,类似于“我就知道”的小得意,随即他又问:【那现在呢?】 lin:【还行。】 狗卷棘继续问:【那你喜欢什么样子的簪子,樱花的喜欢吗?】 林铃有些摸不着头脑,让她难以理解的不是因为突如其来的询问,而是饭卷小狗此刻的心情值。 刚刚送礼物时,心情值只涨了1。这她能理解,“听到”怎么会比“亲眼见到”更值得高兴,见到礼物那一刻才是涨心情值的大头。 可是为什么他询问自己喜欢什么簪子的时候,心情值涨了4点,那可是足足84的心情值,四舍五入就是85。 这段时间以来,她送了这么多礼物都未必能见到这么高的心情值。 饭卷小狗已经很久都没有给出85及以上的心情值了。 他就这么喜欢送我礼物吗?林铃疑惑。 【你要送我东西?】 对面删删减减,过了好久才发出一个简短的词。 【是。】 【你喜欢什么?】 玩家本能地甜言蜜语,下意识想说“你送的我都喜欢”。 准备按下的发送键的手指停顿一下,林铃安静了一会,删掉重写——她想到更加直白的调戏话语了。 【我喜欢你。】 对面没回复,这没影响林铃发挥,她再接再厉,自信发言。 【把你自己送给我。】 一番操作下来,林铃全神贯注地看着心情值栏,心里默念:涨、涨、涨、涨...... 她记得之前只要说出这种调戏的话语,饭卷小狗的心情就会暴涨。 如她所料,心情值一下子从84蹿到86。没等林铃面露喜色,数值就慢慢回缩,甚至到了84也不减颓势,一路直降79。 林铃:“......” 为什么???? 明明以前这招很好用,甚至一度可以涨到96的高分。 林铃百思不得其解,但还是立刻认怂:【我开玩笑的。】 狗卷的回复很平静:【没事,我知道。】 【你喜欢开玩笑】 林铃尬笑“哈哈”几声,说一声有事后就溜了。她决定等礼物道具送到了再上线,到时候饭卷小狗的心情值应该不会这么难看。 狗卷棘看着对面头像灰暗下来,眼眸里倒映这那几句近似告白的话语。 夏日午后的阳光热辣刺眼,路上行人快步走过大街,寻找遮阴的地方。同伴们提议要去附近新开的冰室,呼喊着让他快跟上了,别再心不在焉了。 狗卷棘平淡地应了一声,把手机放入口袋,神情似乎没有一点儿波澜。 . 包厢里,林铃忽然哀嚎一声,把手机扔到桌面上,整个人扑倒沙发上,用枕头捂住自己的脸,一动不动。 面对林铃莫名其妙的举动,闺蜜平静得像死了一样:....... 还好她们是订包间,幸好包间只有她两人。 不然解释闺蜜是个正常人怪麻烦的。 沉默的气氛维持了有一会儿,林铃突然坐起来,自动诈尸。她整理衣服,喝了几口饮料,又恢复正常人做派。 闺蜜不动声色,果然,下一秒林铃开口了,语气幽森:“凭什么凭什么,这个该死饭卷小狗凭什么给我降数值?” 闺蜜露出恍惚的神情,回忆说:“是那个......心情值?我看看。” 林铃打开手机和好朋友分享。 一个三头身的海苔饭卷小人,圆润的包子脸,银色头发如刺猬扎开刺,葡萄圆眼肃然地望着前方,三角型的小狗耳机警地立起来,时刻关注周围动静。 这上扬的眼线,这冷静神情都说明这是一只冷酷的饭卷小狗。 林铃指认犯罪嫌疑狗:“就是他。” 该死的饭卷小狗不识好歹,居然敢给玩家降心情值。 林铃十分不满,抱怨说:“明明以前心情值都是高于90,现在呢?连80分都保不住,经常就在75和85之间来回波动,和坐过山车一样。” 玩家指指点点,恨铁不成钢:“怎么心态这么不稳定?以后出来工......” 她想起这条饭卷小狗已经在工作了,好可怜,还没成年就要出来打工。 咒术届的鼠鼠们真是邪恶,支持五条猫猫把它们通通吊路灯。 但这不妨碍林铃继续谴责,她换了个说法:“明明以前心情波动没有这么剧烈的,现在好了,上一秒84下一秒79,那明天是不是要给我降到69、59?它是不是在耍我?是不是在耍我?!” 闺蜜问:“所以......满分是150?” 林铃大怒:“当然不是,满分100。满分150,我只能拿个七十多,你这是看不起我。” 闺蜜尝试弄明白这一切:“那按照分值来说,79四舍五入就是80了,80分不低了。你在气什么?” 她十分困惑:“是这个心情值高于90分是会有什么奖励吗?” 林铃回答:“没有,90分就代表他感到幸福,其他就没有什么了。” 听了林铃关于心情值的科普,闺蜜更加不解了:“那你为什么非要把数值刷到90呢?80分不是也很好吗,80分已经代表快乐了。” 林铃理直气壮:“可是他之前都是90明明我什么都没变,凭什么这个角色给我降数值?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她阴惨惨地质问着,仿佛随时可以化身成窝在水底的阴暗鱼类,迟早会像弹涂鱼从海底爬上陆地那样,从三次元爬向二次元。 只为了揪着饭卷小狗的领子问:“凭什么......凭什么,你要、给我、降数值.....” 不能怪她如此执着90分。 其实林铃早就玩腻这个游戏了,早就想奔向新游戏的怀抱。 直到某一天,她偶然打开心情值,明明晃晃的7开头让她一愣。 怎么回事?我的90呢????我的90呢???我之前辛辛苦苦打拼出来的9开头去哪儿! 想当初《奇遇》举办“最幸福人物”大赛,众玩家争论不休。不是笑你80分数低,就是笑她90时日短,数值起伏大——你们这些主人怎么回事,居然没法让自己的崽崽长久幸福? 第5章 众人争论不休,难分高下。 直至林铃大手一挥,祭出心情记录图,长达五百多天保持90分数震惊全场,吵闹的网络世界顿时鸦雀无声。 此后,《奇遇》江湖永远流传着“九五至尊王”的传说。 看着前面那个纹丝不动的8,甚至偶尔会掉到7,“九五至尊王”林铃大怒。 氪,猛猛氪。 道具全给我上,我要比以前砸更多、更贵的道具! 我就不信砸不回90分。 闺蜜默默看着林铃握拳挥舞,斗志昂扬。她合理怀疑自己的好朋友在高考的锤炼下,对高分的追求已刻入dna。 一刷起分来就入脑了忘情了变态了疯癫了。 此刻,林铃的眼里闪烁着癫狂的光芒,包厢的超亮照明灯都压不下她眼里的光芒——那是对高分数值的绝对追求。 闺蜜往后一趟,疲倦地闭上双眼:这死犟种,没救了...... 第4章 90分...我会一直盯着你....90分 从一辆奢华的黑色轿车开到校门口,随着白手套服务人员如流水般抬出冰鲜食盒,东京咒术高专的快乐夜晚就此拉开序幕。 学生宿舍太小,食材全搬到了老师宿舍。 盒子一掀开,洁白的干冰雾气扑面而来,颜色鲜亮的刺身摆成优美雅致的造景,赞叹的“哇哇”声此起彼伏。 刺身旁边还摆放好几个礼品袋子,里面装满了店家赠送的精致小礼品。工作人员走之前还送上了影院包场卡。 熊猫感慨:“你的幼驯染对你可真好——” 家境一般的乙骨犹太震惊了:“这、这、这就是有钱人吗?” 真正的有钱人——五条老师翘首以盼,据服务人员介绍桌面上的甜品是店里的高级厨师最近研究出来,目前还没推出菜单,希望客人们品尝后能给出建议。 这个甜点看起来就很好吃。 等最后一个盒子掀开,服务员齐齐鞠躬后有序退场。狗卷棘看到最中间的食盒里插着一张硬卡片。 他拿起卡片,上面写着:“祝你和你的朋友用餐愉快——lin” 熊猫凑过来:“是lin啊。” 真希凑热闹:“是lin啊。” 乙骨想起来了:“是lin啊。” 狗卷棘每天都和自己的幼驯染聊天,他们不经意间可以看到屏幕上一闪而过的id名称,印象浅薄。直到现在看到小卡片,才想起来狗卷棘的幼驯染叫“lin”。 五条悟嚼着刺身,看着那三个字母,慢吞吞地说:“居然一样诶。” 狗卷棘疑惑:“什么一样?” 五条悟:“没什么,想起一个熟人而已。”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狗卷棘也没再追问,大家一起享用这份超级豪华刺身。对于忙碌的咒术师而言,这是一个难得放松的夜晚。 . 酒足饭饱后,大家又玩闹了一会儿后散场了。狗卷棘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看到lin的消息。 【开心吗?】 狗卷棘随便擦了几下头发:【开心。】 lin:【有多开心?】 狗卷棘目光落在桌面上的小卡片,那个署名在心中环绕好几圈,他说:【很开心。】 lin:【那你会觉得幸福吗?】 狗卷棘:“???” 他不太理解怎么忽然扯到幸福这种抒情高度了,犹豫地打字:【挺.....幸福的。】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继续发:【那你还可以再幸福一些吗?】 狗卷棘摸不着头脑:【啊?】 相处这么多年,狗卷棘非常清楚lin偶尔会发癫的习性,只是有时候的确跟不上她的思路。他试探地问:【那你觉得我要怎样才能更幸福呢?】 对面显然也疑惑了:【你问我?】 聊天框一直显示输入中,最后跳出来一句:【如果一个人应有尽有那就很难不幸福,你还需要什么呢?礼物、美食、钱财?还是别的什么?】 一时之间,狗卷棘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lin见他沉默了,为难地说:【唉,还是小时候容易满足。那我可以问你为什么不幸福吗?】 看到这句话,狗卷棘更是满头雾水。 他不缺吃穿,家庭和谐融洽。虽然小时候因为咒言能力和周围格格不入,一直被其他小朋友排挤。可是他遇到了lin,无话不谈地度过了童年时期。 到了东京高专又有相处融洽的同学们,不太靠谱但实力强大的老师教导。 虽然咒术师这份工作偶尔让他累死累活,也会遇到不如意的事情,但怎么就到了“不幸福”的地步? 【没有到那种程度啦。】 摸不着头脑的狗卷棘尝试抓住lin的思路:【为什么要这么在意这个呢?】 林铃看到饭卷小狗困惑地歪了歪头,面对这个疑问,她理所当然地说:【因为你是属于我的。】 《异世·奇遇》这款手游的特点在于独一无二性,正如刚上市时它所宣传的那样——“专属你的奇遇”。 《奇遇》有数千个原创世界背景,每个世界将近有数万名角色。这些角色都植入ai意识,可以和人类自由交流,形成自己独特的“记忆”。 饭卷小狗的确是独属于lin的“奇遇” 【我当然要为你的幸福负责嘛。】 狗卷棘呼吸一滞,房间寂静无声,白炽灯的光线静静流淌出窗外,如同月光洒下地面。树影婆娑,蝉鸣隐藏在层叠的树叶间嘶鸣,远处偶尔传来一声悠长的鸟鸣声。 真安静。 狗卷棘心想,现在为什么这么安静。 ——显得他的心跳声都有些聒噪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狗卷棘的呼吸又恢复常态了,他平静而稍显冷淡地说:【你总是说这种话。】 这句话近乎指责了。 这下换对方摸不着头脑了:【我说什么话了?】 她也不纠结这个,扯回正题:【要不然你向我许愿吧,一个能让你幸福的愿望。】 【不对......愿望不限量,你想要许多少就多少,只要你能感觉到幸福。】 狗卷棘见她果然没有把他刚刚的话放在心上,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能继续这个话题:【可我什么都不缺。】 【不!你一定缺些点什么。】 看着屏幕里歇斯底里的话语,狗卷棘甚至能幻视lin撒泼打滚的样子——按照她的性格做出这些也不奇怪。 他只能顺着说:【好吧,如果我真的缺什么会和你说的。】 对面勉强地说“好吧”,狗卷棘以为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没想到噩梦才刚刚开始。 他们还是和往常一样聊天,聊路上看到的三花猫咪晒太阳,聊今天的萝卜太难吃了,聊坐地铁太挤了没座位...... 可是lin总会冷不丁地来一句:【所以你有什么愿望吗?】 话题转折得突然而生硬,就像意大利披萨里放菠萝,饺子馅里出现鲜草莓,烤肉涂上巧克力酱,怪异而突兀。 一开始lin还会等狗卷棘回答“没有”,再继续之前的聊天话题。 但近期已经进展到无需狗卷棘回答,下一秒她就自动扯回原来的话题,仿佛不小心切错台,赶紧把节目切回来。 此人只是按照程序偶尔抽一下疯,走完程序了就继续若无其事地聊天。 看得狗卷棘一愣一愣,啊? . 林铃心心念念刷分值,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终于她迎来自己的专属梦境。 她梦到自己突破次元壁,一睁眼就看到一只饭卷小狗站在自己的面前,圆溜溜的紫色眼睛看着她,脸颊圆润弹软。林铃看得心发软,母爱泛滥。 饭卷小狗也是激情澎拜,双方赶忙迎上去紧握双手。他们两两相望,热泪盈眶,场面温馨不亚于多年网友面基。 林铃看着那头蓬松的白发,情不自禁地伸手乱揉,像是在疯狂搓毛团,双手都舞出残影了。 她享受地闭上双眼,这手感......和想象中的一样好。 和松弛的林铃不同,饭卷小狗显然压力大多了,说话都一卡一顿:“你、你、你,能、能、能、不——” 她似乎想到什么,忽然停下双手的动作,压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严肃的神情让本欲开口的饭卷小狗闭嘴了。 林铃深深凝望这只饭卷小狗,问: “所以你为什么不幸福?” “啊?” 林铃是真的困惑这个问题,每天看看心情值的数字,只要没有9开头就觉得无比刺眼,刺得她日思夜想,刺得她辗转反侧。 我怎么能拿低于90分的分数! 林铃恨铁不成钢,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区区90分你怎么都达不到呢?” 饭卷小狗:“啊?” “90分......90分.....90分.....” 林铃怨气深重,越念语速越快,最后步入癫狂,眼睛都开始冒红光,直接开启手摇奶茶模式:“90分!我要90分!!” 饭卷小狗都快被要散架了,连声音都在空气中疯狂晃动:“啊↗啊↘啊↗啊↘啊↗?” 第6章 兴许是太大力,她一睁眼就从梦境中醒来,发现自己的双手还举在半空中,好像在抓什么东西。 林铃困惑地收回双手,十指拢了几下。她迟疑地想,诶?我刚刚是梦游了吗......什么梦来着? 开始她还不记得,直到后面她又连着好几次做到同一场梦。 q版饭卷小狗的神情和一开始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 第一次,疑惑;第二次,脑袋发懵;第三次,神色痛苦;当第四次面对手摇奶茶模式,它已经开始麻木了。 好几次都是这样,林铃甚至都能感觉到对面的饭卷小狗的表情都绷不住了。 甚至只要她一来,和饭卷小狗对视的刹那间,它就会痛苦地闭上双眼,带着认命的疲倦感。 毕竟是从小带到大的,林铃善心大发,终于不再问这个,儒雅随和的样子颇具人形。 饭卷小狗松了一口气,这些天它都没怎么开口。毕竟林铃一来就抓着他摇奶茶,这种情况要好好说话真的太难为它了。 它正要说话,只见林铃凑到它的耳边,神秘地说:“那你知道......怎样才能幸福吗?” 饭卷小狗双眼放空——它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林铃就在耳边高声歌唱:“幸福就是ninetyninetyninety——ninetyninetypoint!” 她唱歌还自带走位,以饭卷小狗为中心,辗转腾挪,对着它的两个耳朵开左右开弓,完美展示3d音效:“幸福就是,ninetyninety!” 饭卷小狗低着头,阴影笼罩着它的上半张脸。伴随着该死的高亢美声,黑沉沉的怨气越发凝实。 林铃还在无知无觉地高声歌唱。 饭卷小狗攥紧拳头,片刻后,终于忍到头了。它忽然尖叫一声,吓得林铃往后踉跄好几步。 它盯着林铃,眼尾拉长上挑成凤尾,怨毒的眼神如同刀子。校服从上往下化为宝蓝色长裙,白色短发无限延长,蜿蜒成黑色的河流。 “饭卷小狗”俯身一趴,四肢着地,和伽椰子一样扭曲爬行。 林铃哪见过这样的场景,被追得吱哇乱叫。 这天,攻守之势易也。 一连好几天,只要她一现身和“饭卷小狗”对上视线,“小狗”即刻变身蓝色版伽椰子,像一只阴暗扭曲的壁虎飞快爬行,撵得她到处乱跑。 林铃慌乱中往后一瞧,居然能从它的脸上看出显而易见的得意和快感。 她先是一愣,顿时了悟。 在猎猎风声中,传来兴奋的呐喊声:“追我你会觉得幸福是吗——” “……” 三秒后。 “啊啊啊啊啊!你别追那么快啊!!” 第5章 数值怪不懂爱 这样的噩梦一连做了半个多月,饶是林铃这样的天赋型抽象选手也熬不住了。 有一天她和父母视频通话,远在他国旅游的爸爸妈妈都能通过视频看出她的憔悴,首先考虑手机原因。 “是不是熬夜玩手机了?” 林铃镇定自若:“没有啊,我没有通宵玩手机。都说是做噩梦才精神不好的,怎么老是怪手机?” 妈妈狐疑地说:“是吗?” 林铃不动如山:“是啊。” 对于女儿的“噩梦论”,爸爸妈妈建议她去庙里拜拜。 林铃掏出一面小镜子,左右偏头观察,不用多仔细就能看到眼下的乌青,多日的睡眠失调导致皮肤粗糙了不少。 她放下镜子,叹了一口气,和旁边的闺蜜说要不然等会儿陪她去道观拜拜。 闺蜜对这个行程没什么异议,但对于她连日做噩梦的解决方法持不同意见。 她认为比起道观,这个人更需要去看心理医生,别是高三刷分刷出习惯性强迫症了。 大脑太久没休眠,导致林铃反应缓慢,过了好久,她才倔强地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闺蜜:“……” 你先确保自己等会儿别用饭碗洗脸…… 林铃支着头,拿着勺子一下一下地戳碗里的甜品,哈欠连天。 闺蜜看不下了:“行啦行啦,别戳了。要不然我们先打包饭菜放在柜台,现在就去寺庙拜拜,拜完就回家睡觉。” 从林铃家到这儿,再到道观正好是一条顺路。等拜完后可以原路返回取餐再回家,晚饭也不用操心了。 林铃没有立刻回答,眼神空洞地盯着甜品发呆,像一只中毒的考拉。 闺蜜也不着急,她知道这人现在脑子处理问题缓慢——熬夜太久就是会变笨。 果然,几秒后,林铃才缓缓点头。 她哈欠连天,眼睛都泛出水光,一副颓靡不振的样子。闺蜜正忙着付钱,她无聊地撑着下巴闭目养神。 闺蜜付好款,挽着她的手臂走出店铺。 林铃余光一瞟,视线恰好落在旁边的玻璃门上。光洁的玻璃如同透明的镜子,一五一十反射门前的景象。 风格各异的店铺,来回交错的长廊和上下移动的扶梯,来来往往的人群。 有推着婴儿车的夫妻,嬉戏打闹的儿童,弓着腰散步的老人,还有…… 穿着蓝色长裙的黑发女人? 林铃眼睛猛然瞪大,一个激灵,顿时睡意全无。 再定睛一看,原来是展示柜里的模特。模特穿着蓝色的长裙,剪裁干净利落,版型简雅。还有女孩站在模特面前讨论这条裙子,看来是想要买下来。 睁大的眼睛逐渐放松,又恢复刚刚耷拉的样子,双眼显得有些冷漠。 她定定地盯着模特看了几秒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 闺蜜注意到她的异常,问怎么了。 林铃打了个哈欠,说没什么,神情疲倦而冷淡,她无精打采地说:“我们快点去寺庙吧。” … 道长听完她的倾诉后,诚挚建议她去三甲医院挂睡眠科。 出门左转500米就是,十分方便。 林铃点头应好,出了房间就拐去旁边的偏殿批发护身符。 画符的道士看不下去了,说:“买这么多浪费钱做什么,你进货呢?” 林铃面无表情:“求个心安。” 道士驾轻就熟,头也不抬地说:“出门左转是三甲医院可以挂睡眠科以及各种疑难杂症。右转是脑科医院,专门治疗各种精神疾病和心理问题。” “……” 林铃无言以对。 闺蜜偷笑。 两人出了道观,闺蜜说:“这下心安了吧。” 林铃看了眼道观附近的水池,水面干净透彻得像镜子一样,她长叹一口气。 闺蜜说:“我看你就是游戏玩多了,天天想着刷90分,不如卸载游戏得了。” 林铃坚若磐石:“等刷到90分我就卸载。” 还是那句话,她早就腻了这个游戏,但9她一定要拿回自己的90分! “……” 这下轮到闺蜜叹气了。 … 事实证明,道观还是有用的,无论是哪个范畴的作用,林铃的确没有再梦到过伽椰子版“饭卷小狗”。 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后,看着迟迟没有改变的心情值。林铃继续去骚扰饭卷小狗,坚持不懈询问愿望,试图效仿灯神以求能飞出90的瓶颈。 然而狗卷棘还是和以前一样无欲无求。 林铃每日念叨,终于在某天晚上,再次把自己带入梦境中。 这次没有阴暗爬行的蓝衣女鬼,但是有绿油油的农田。 那是一片空旷的山谷,绿草如茵,山坡上鲜花绽放,天边云海翻涌。 谷底的土地肥沃湿润,凑近捏一把甚至能感受到水汽,这是一片适合种地的好地方。 林铃穿着短袖短裤,戴着一顶草帽,人字拖踩在土壤上。 她杵着锄头,看着眼前的农作物唉声叹气。 前方是一大片葡萄矮树,沿着搭起的大棚框架蜿蜒缠绕,巴掌大的绿叶在阳光中舒展生长。 风一吹,山谷就盈满植物的清香。 但有什么用呢? 林铃念叨:“你们怎么就是不结果?” 她扛起锄头,开始松土。锄一下,念一声,锄一下,念一声。 一锄头下去,打到地里的石头。反作用力震得虎口发麻,她痛得龇牙咧嘴,锄头都握不紧。 看着眼前颗粒无收的葡萄园,辛勤劳作的林铃气急败坏,指着葡萄破口大骂。 “破葡萄,死葡萄!我好吃好喝地供着你们,怎么连一个果子都没结。” “凭什么不结果?” 林铃骂骂咧咧,引来一个农民。农民在旁边听了半天,瞅了瞅绿意盎然的葡萄,问:“你有好好照顾它吗?” 林铃底气十足地说:“当然有。” “那有阳光吗?” “有。” “有充足的水源和营养吗?” “我可是买的至尊999纯净水,顶配营养液,还配了自动灌溉机。” 农民思考了一下,问:“那你有陪它吗?” 林铃惊讶:“肯定啊,我做的所有事情都和以前一样,完全没有变,甚至我用的肥料和水比之前还好。为什么以前这些葡萄结果了,现在却没有一点儿用?” 第7章 农夫若有所思:“不,或许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林铃也开始思考起来,说:“你的意思是……我买到高价的伪劣产品了?不可能不可能,商城怎么会出错呢?” 虽然涨幅不大,但是这几次买的礼物道具都能涨数值。 可能是……礼物送多了免疫了? 哎?林铃歪头,我给一堆葡萄送什么礼物,我是不是记错了? 林铃放弃纠结这个问题,理直气壮地说:“能有反正它现在拥有的东西就是比以前好很多倍,而且我在它身上投入的金钱比之前还要多,我难道还不够重视它吗?一棵植物还想要什么?” 林铃的质问一句接一句,如同装满黄豆的麻袋忽然多出一个破洞。 所有的豆子从仅有的破洞倾泻而下,噼里啪啦,山谷全是声音的回响。 林铃仍不罢休,还要继续说时,农夫忽然开口了。 “它要爱。” 这句话如同一柄锋利的宝剑,斩断林铃高涨的怒气。 眼中的怒火凝滞了,熄灭了。 山谷陷入安静中,连白云都停止流动,像堆积的团团棉花海。 安静的气氛维持了好几秒,林铃歪了歪头,终于开口了。 “这和它结不结果有什么关系?” 她困惑地问出这个问题,带着真心实意的不解,眼中满是迷茫。 农夫说不通,叹了口气,莫名掏出一串葡萄,递给她:“喏,请你吃葡萄。” 林铃大惊:“你哪来葡萄?” 之前她视察过这片山谷,明明她的葡萄园在山谷里独一无二的存在,其他地方根本就没有葡萄。 他说:“这里早就有葡萄了,但你否认了它们,自然也就看不见了。” 农夫抬手一指,随着胳膊的抬起,她讶然发现原本空旷的土地凭空多出几亩葡萄田地。 绿色的波涛随风摇曳,发出哗啦啦的滔声,山谷传来交响乐一般的合奏。无数颗圆润的紫色若隐若现,果香幽幽弥漫。 她恍惚地从这边望到那边,余光竟然瞥见自家的葡萄园地里也多了几抹紫色。 林铃连忙扭头,瞪大着眼睛发现这片田地竟然也有了紫色,星星点点的紫色缀满绿色的世界。 竟然全部结果了…… 林铃提着那串葡萄,看向农夫,她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里除她之外再无人烟。 偌大的山谷里只有她一个农民。 林铃怔怔地看着他,问:“你到底是谁?” 农夫抬起脸,紫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盈盈欲滴的紫葡萄。 他的面容清俊,目光平静地落在她身上,白色的发丝在风中飘扬。 她绝对没见过这张脸,却莫名觉得熟悉。答案就堵在喉咙里,却怎么也说不出。 农夫浅笑一下,又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铃。 这次不是葡萄,而是一包种子。 他说:“再试试吧。” 话音落下,林铃睁开了眼睛——梦醒了。 落地窗没拉窗帘,斑驳的阳光跃在她的脸上,一时间她还有些恍惚。 一阵凉意吹来,林铃侧过头,昨晚睡觉的时候忘了关窗,现在窗边多了几片粉色的花瓣。 应该是隔壁种的花,昨天路过的时她看见领居家的花开了。粉的、白的、蓝的一大片,还有零散的花枝斜逸出栏杆。 几只黑白色的鸟儿在高处的枝头跳跃鸣叫,偶尔停下来用尖喙梳理羽毛。 有行人推着婴儿车悠闲地散步,也有人牵着狗一路溜达。 林铃换了一个姿势,枕着胳膊看向窗外,琥珀色的瞳孔倒映着广阔的景色。 闺蜜的疑问不自觉在脑海中浮现:“为什么你要这么执着刷分呢?” “高考已经结束了。” 对啊,我为什么要着急刷分数? 这又不是限时考试。 林铃把脸埋进胳膊,闭着眼摸索到手机就随手往地板一扔。 随着响亮的落地声响起,她打了个哈欠,安安静静地睡过去了。 第6章 数值怪放假 想开的一瞬间,执念烟消云散。林铃仍保留90分的高目标,只是决定给自己一个小长假。 这段时间她早睡早起,手机都不怎么碰,每天坚持游泳、跑步、做甜点等兴趣爱好,保持了半个多月的良好作息。整个人的气质形象都变得阳光不少,人也健康极了,每天神清气爽。 狗卷棘恰恰相反,他不太好——他已经很久没收到林铃的消息了。 从某天开始,lin的反应就冷淡了很多。以前他们就像那些现实中的幼驯染一样,每天都在网络中碰面,分享日常生活的点点滴滴,或者抱怨一些讨厌的东西。 即使后来因为两人各有事情忙碌,无法日日交谈,及时回复。但最终总会有细致的回应,就像未完待续的故事,总会有笔者一页接一页地续写篇章。 可是最近不一样了,他发出去的消息石沉大海,隔着两三天才有回复。回复往往只有几个字,甚至有时候连字都没了,只有敷衍的emoji。 现在更是破了纪录,lin足足有一周多的时间没有回应了。 狗卷棘这些天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着。 一会儿在想她为什么忽然冷淡了下来,以前明明不会这样的,不会是自己没许愿的原因吧?一会儿又想,是不是她有什么事情要忙,自己是不是过于粘人了?一会儿又担心,再忙也不至于一周都不看消息,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 每到夜晚,杂七杂八的念头充斥头脑,被子掀开又盖上,床板不停地嘎吱作响。 上课的时候,熊猫大惊:“你怎么有这么重的黑眼圈?” 同样有浓重的黑眼圈的乙骨关心地问:“昨晚没睡好吗?” 禅院真希则是面露疑惑:“你晚上是去做小偷了吗?” 狗卷棘平时耷拉着眼睛,本就显得神情倦怠而淡漠。现在眼下又多了乌青的阴影,整个人无精打采,生人勿近的冷漠感更上一层楼。他走路都像是在飘,仿佛随时都在散发幽幽的黑气。 他半死不活地说:“大芥。” 没事。 说完,狗卷棘缓缓飘过乙骨忧太。 乙骨被无形的黑气扫到,浑身上下起鸡皮疙瘩,看着狗卷离去的背影,心中抱头大喊:“这怎么看都不像没事的样子吧?!” 狗卷棘积攒的担忧、焦虑在某一天终于爆发了。 那是一件咒灵杀人案件,最先发现异常的是一个还在上国中的女孩。她和受害者是幼驯染,一年前由于父母工作变动的原因,她转学到其他学校,然而两人依旧保持联系。 直到有一天受害者再也没有回她消息,起初女孩并没有在意,毕竟两人都有各自的事情有要忙。直到三天后,幼驯染依旧没有回复消息,女孩终于察觉到不对劲。 幼驯染再忙也不会三天不回她消息。 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女孩去和幼驯染的父母联系。这对纷纷出差的伴侣这才惊觉女儿已经失联三天了,于是立刻报案。经过侦查后,官方认为这属于非自然失踪,于是把案件转交给咒术届。 一辆黑色的小轿车从东京咒术高专离开,最后停在失踪者的家门口,走出车门的是一个年轻的白发少年。 家属一愣,这个男孩太年轻了。虽然高领遮住了下半张脸,但仍旧能看出眉眼精致,只是还带着少年人的稚气。眼部下方有黑眼圈——看着就知道没睡好,看过来的时候眼神还带着倦怠之意;身型看着有些瘦,穿的似乎还是校服。 这样一个孩子真的找到线索吗? 狗卷棘忽视家长眼中的不信任,冷漠而疏离地打了个招呼后,直接进入屋子里探查。 他看过整个房子后,顺着蛛丝马迹去到小区后的河流,最后在一个不起眼的桥洞里发现了咒灵。 解决咒灵轻而易举,但他还是慢了一步,失踪者已经遇害,血溅得到处都是。 现场停着几辆警车,蓝红灯光在黑夜里交替闪烁,桥洞已经扯上警戒线。警察忙着记录现场细节,河面回荡着中年人的哭喊声。 狗卷棘交代完细节就没他什么事了,他回到黑色的小轿车。车门关上的瞬间,湿冷的水汽依旧萦绕鼻腔,衣服沾染的寒意冷得他指尖发麻。 随着轿车的启动,蓝红灯光、警笛声、哭喊声、河水流动声越来越远。带着哽咽的声音却越来越清晰,在脑海中不断回响。 “为什么她这么久没回复,我却没有一点儿担心?我明明是她最好的朋友。” “如果......如果当时我早一点发现不对劲了呢?” “如果当时我在她身边就好了。” 黑色轿车还在平稳行驶,后视镜反射出狗卷棘正在低头打字,屏幕散发的白光打在他的脸上。辅助监督瞥了一眼和后视镜,心想:“这次居然没有睡觉?” 这次案子在晚上八九点递过来,指名狗卷棘去完成。回去大概要十二点多,未成年人睡眠不足容易长不高。 第8章 辅助监督刚准备劝他眯眼睡一会儿,余光却注意到路中央猛然蹿出一道黑影。 轿车一个急刹,轮胎摩擦着路面发出拖曳的刮擦声。 辅助监督惊出一声冷汗,原来刚刚过去的只是一只野猫。他松了口气,回头询问:“狗卷君,你没事吧?” 刚刚他听到车后座传出“咚”的闷响,狗卷君应该是磕到头了。 狗卷棘的额头红了一片。或许是鼻子也被撞到了,他仿佛看到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好像含着一层水光,眼眶也有些红。 他没有反应。 辅助监督皱着眉,心里有些担心了,于是又询问一遍:“狗卷君,狗卷君?你没事吧?” 狗卷棘终于反应过来,虽然慢一拍,但声线依旧平静:“大芥。” 没事。 他说着,把手机屏幕按灭,所有神情都隐没在黑暗中。 辅助监督确认没问题后,轿车启动继续上路,刚刚的小插曲不过短短几分钟。 . 【lin,如果看到消息可以回信吗?】 【你已经一个多星期没回消息了,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lin,你还好吗?】 【之前你问我有什么愿望,我都回答没有,现在我有想要的愿望了。】 【——你可以回我消息吗?】 【哪怕简单的一个字也行。】 【我很担心你。】 ...... 林铃回消息的时候已经是游戏第二天下午了。 并非她不愿意回消息,只是这几天她忙着去露营了。行程安排得满满当当,三次元的生活充实快乐,哪里还顾得上二次元。 等回到家里,林铃点开久违的app,消息栏的未读信息多达99+,对玩家眼睛和脑子进行狂轰乱炸。 林铃叹了一口气,慢慢来,不着急。 最上面的几条信息,又是来找她要情报的。头痛、眼睛痛,懒得翻档案,直接忽视。 表达感谢,希望后续还可以继续合作的。礼物收下,消息已读不回。 店家有新品上市的,询问是否要给自己留一份。 林铃数了一下大致有哪些品类的商店,等会儿就问饭卷小狗没有没需要的。 其他的林铃懒得再看,直奔特别关注区,里面只有寥寥几个人,饭卷小狗位列第一。 果然,小狗的未读信息多达几十条,林铃笑盈盈地想:它果然又囤了一堆话给我。 饭卷小狗的分享对她而言就是童话故事,这只小狗平日看着安静沉稳,其实内心是一只开朗活泼的萨摩耶,拥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虽然最近她懒得回复,但看得津津有味,乐此不彼。 但这个先放着,目前最重要的是——抽奖! 刚刚弹出一条重磅消息: 【尊敬的玩家,为庆祝三周年祭典,我司特地开展礼品抽奖活动。凡是等级超过v级的账户都必定能抽到免费礼物哦。】 林铃之前每日坚持打卡,风雨无阻,再加上屡屡氪金,等级早已高不可攀,区区v级不在话下。 她摩拳擦掌,洗了手之后小心翼翼地点了一下抽奖按钮,五颜六色的抽盘飞速转动,随后速度逐渐缓慢下来。 指针一点一点地靠近某个极为细窄的三角区域,最后停在那个区域上,林铃眼睛都瞪大。 她跳起来大叫一声,快乐地在沙发上打滚。 一等奖。 她竟然抽中了一等奖! 屏幕闪过一道白光,五颜六色的烟花特效炸开,一行字渐渐浮现。 【恭喜玩家抽中一等奖:游戏仓!】 林铃脸上洋溢着幸福,兴奋地把这这件事情告诉闺蜜,告诉爸妈,恨不得昭告全天下。 游戏仓是游戏商最近才发布的,尚未上市仍在内测阶段,填写地址之前,系统就弹窗询问她是否接受内测,如果方便的话后续会有工作人员上门采集意见。 林铃哪会不同意,由于是同城配送,下午填写完地址后,晚上游戏仓就能送过来了。 这段时间只能等了。 她转头又继续抽角色卡牌,看看我的寿司小狗能出什么立绘 游戏页面如大雪纷飞,无数张白色的卡牌在空中旋转飞舞,形成风暴,林铃随意戳一下。 风暴停止了,一张卡牌飞近,逐渐放大,停在她的面前。 狗卷棘不再是三头身q版样子,那双形如紫葡萄的圆眼睛此刻显得稍微长一些,上眼睑线条在靠前的位置就往下折,然而眼尾又往上翘起,因此眼睛看起来颓丧又清冷。 平时狗卷棘总是拉起领子遮住下半张脸,此刻立领敞开,完整露出脸庞。脸颊部的线条有些弧度,带着少年特有的稚气和青涩。 他微微侧着头,面无表情地窗外,夕阳的光影浸润着半边脸庞,象牙白色的发丝勾勒出金色的光辉。 这个陌生的房间布局简洁,一看就知道是类似医务室的地方,他就半坐在单人床上,洁白的被褥堆叠着盖在他的下半身。 林铃斯哈斯哈,眼冒精光:好貌美的饭卷小狗! 反复品鉴后,林铃保存了图片,依依不舍地退出抽奖页面。 她不急不缓地点开消息栏,心中慢悠悠地想:让我看看,我那可爱的饭卷小狗又发了什么吧? 林铃最近噙着笑,快乐地戳开狗卷棘的头像—— 三秒后,林铃的笑容凝滞了。 第7章 你的小狗很担心你 短信的内容和狗卷棘展现的性格大相径庭,林铃什么时候看过它这么急切? 她甚至能从中品出一些脆弱、担忧、焦虑的风味。 天杀的,怎么人设都变了? 林铃着急忙慌切回游戏页面,狗卷小人正坐在医务室接受治疗,手掌被包成哆啦a梦式圆手。 很可怜,同时又有些可爱。 缺德的玩家没忍住笑出了声,随后收拾好嘴脸,心里开始谴责起狗策划。 立绘场景居然是真的,该死的,我只是喜欢饭卷小狗的战损美,没想过让它真战损啊。 林铃气势汹汹地发问:【你怎么受伤了,谁弄得?】 饭卷小狗感受到手机震动,掏出巴掌大的黑色砖头。看到消息后眼睛一亮,随后又想到什么,半耷拉着眼睛盯着手机,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伸出爪爪。 【出任务时不小心受伤了。】 【你呢?这段时间过得怎么样?】 玩家沉默了,难得的良心发作。她看了饭卷小狗的短信,知道这段时间他在担心失联的自己。 虽然游戏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流速并不固定,但总体而言都是游戏时间快过现实。 正如饭卷小狗的十年不过是她的三年,在这段时间里,角色的忧心总比玩家的快乐来得漫长。 她总不好大大咧咧地说:“哎呀,我过的特别好,你瞎操什么心?” 林铃安静了一会儿,开始春秋笔法:【最近我频繁做同一个噩梦,所以精神状态不太好。】 同一个噩梦? 饭卷小狗的耳朵倏然竖起来了,打字速度都快了很多:【除了做噩梦还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并非狗卷棘反应过激,俗话说的好,“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这句话放在咒术届也通用,当一个普通人接触咒术届过深的时候,比其他人更容易被咒灵缠上。 咒术届隐藏于社会背面,不为大众所知,lin并不属于其中之一。小时候狗卷棘还没有意识到这点,越长大才越能意识到lin绝对不简单。 可他仍然不愿意和lin太过深入探讨咒术届的事情,她尊重这一点,两人就这样心照不宣地从孩童走向少年。 即使如此,狗卷棘最担心的事情可能还是发生了。 有一些咒灵杀人前有固定的仪式,例如贞子要等七天才会收割看过死亡录像带的人的性命。 狗卷棘侥幸地想:或许只是单纯地做噩梦? lin:【偶尔会在镜子或者玻璃反射的一些地方看到梦里的女鬼。】 【不过仔细一看的时候又消失了。】 狗卷棘皱眉:【还有吗?】 lin:【我总是梦到她说要来找我。】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心中不妙的预感越发严重,他继续问:【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噩梦的?做噩梦的频率是多少?在做噩梦之前你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林铃看着饭卷小狗认真的样子,心里直犯痒,恨不得爬进屏幕里抱着小狗疯狂揉搓它的脑袋和耳朵。 看着狗卷棘皱眉思索的样子,她不再逗小狗,草草几句说完结局:【你也不用担心,后来我去附近的道观拜神请符后,就再也没在梦里见过女鬼了。最近没有回你消息是因为我正在补觉,困死了。】 狗卷棘不放心,还想再问:【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了吗?】 林铃哈哈一笑,毫不在意地说:【还能有什么不对劲的事情,半个月前早就解决了。】 第9章 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林铃忽然反应过来,大喊一声“糟糕!”。她想要撤回消息,可惜对面的人已经看到了。 “......” 饭卷小狗面无表情,三角耳时不时抖一下:【半个月前?】 那为什么这一周多都没来找他??? 林铃听出话里微妙的埋怨,她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要补觉嘛,补完觉之后还有其他的事情要忙,所以这段时间都没登陆聊天软件。】 看着狗卷棘沉默了,林铃做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你伤的不轻,到底是谁弄的?】 小狗淡淡地说:【没什么大问题。】 【欸——】林铃借题发挥,开始控诉:【你真是越长大越不可爱,以前你有什么心事都和我说,还会向我撒娇呢。】 说起来都是好久之前的事了,那个时候饭卷小狗无论大事小事每天都要和自己说,即使她能通过游戏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喜欢听他亲口和自己说。 开心了,不开心了,倒霉了,受了点小伤......都要和她说,总是下意识带着撒娇的口吻,亲昵地分享一切。 其实现在也在分享,但林铃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狗卷棘似乎在她未注意的地方悄悄发生了改变。 至于变成什么,她也说不清。 【现在的你太难懂了,有时候我都弄不明白你的想法,可你也不愿意和我明说。】 林铃一边回忆,一边带着半真半假的抱怨说:【以前和现在真是判若两人呢。】 她一边说着,一边翻看狗卷棘的过去档案,想看看具体过程是什么回事。 其实猜也能猜到。 林铃见过狗卷棘和咒灵战斗的样子,虽然小狗平时可可爱爱又带着点丧,但遇上难缠的咒灵,哪怕是受到反噬也要逼退它给伙伴们断后。 可能是遇到难缠的咒灵了吧。 查看档案的时候林铃没再说话,狗卷棘看着那几条消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屈起双腿,把脸埋在膝盖上,精致的脸庞被挤成圆乎乎的肉脸。 盛夏的大风刮过,屋内的窗纱如波浪起伏,病床上的身影时有时无。 其实狗卷棘在等,他在隐隐期待一句话。 “你为什么不开心?” 相处的这些年里,只要他心情低落,lin的聊天框里就会蹦出几句:【你不开心,为什么?】【你还想做什么?】【你不想做这个?】【你现在开心了吗?】【你有感觉到幸福吗?】 这样的举动无疑在陈述——我看见了你,在乎你,并且随时准备接住你。 在她眼里,狗卷棘不是说着饭团语的怪人,不是靠谱的咒术师伙伴和同期,更不是未来可期的咒言师。 是撕开了所有负面的、正面的标签,一个活生生的、有喜怒哀乐的人。 只是这个人恰好名叫“狗卷棘”,恰好是一个有言灵能力,无法随意说话的咒术师而已。 你的视线落于我的灵魂,这比甜言蜜语更接近爱的本质。 这些年来他对此习以为常,前些时候lin逼的有些紧,甚至梦里也萦绕那句“你幸福吗?”,他也不觉得无法忍受。 当lin不再看着他的时候,狗卷棘反而惶恐了。 他左思右想,终于艰难地打下一行字:【其实这些天,我不太......】 没等他打完,对面忽然来了一条消息:【详细说一下出任务时的细节。】 lin的语气难得严肃,狗卷棘叹了口气,就知道瞒不过她。 与其让她去翻情报,不如他自己亲口说:【当时我们收到任务要祓除一条商业街的二级咒灵群,除完咒灵后我们准备走,但没想到外层居然莫名多了一层“账”阻挡我们走出去。】 【现场也多了一只准一级咒灵,但是问题不大,最后我还是和同伴一起解决了。】 林铃冷笑一声,问题不大? 狗卷棘是二级咒术师,虽然一起出任务的乙骨忧太是特级咒术师,但他根本就没什么祓除咒灵的经验。 二级对上准一级,如果不是这两个人机灵,说不定早就死在咒灵手底下。 向来漫不经心的玩家敛起笑意,手机的屏幕反射出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眼睛里有怒火渐燃。 《奇遇》的npc死亡后数据不可恢复,就算来日再见也并非重逢。 【你们去的是快乐商业街?】 根据饭卷小狗和档案的描述,这里面一定有大大的阴谋。 林铃怒不可遏,冷笑连连,我倒要看看是哪个恶心东西,差点让玩家之前做的一切都白干! 【你等着啊。】 狗卷棘大惊,即使lin没有明说,按照两人多年的默契,他就从只言片语中解析出她要去查明事情真相并且实施报复的决心。 他急得几乎要翻身下床,虽然隐约知道lin了不起。但她毕竟是个普通人,就算狗卷棘明确知道她的真身不会出现在霓虹,可是咒灵也可以出国啊! 能拿出准一级咒灵的敌人实力不可小觑,lin肉体凡胎怎么经得起对方一拳头? 他神情慌张,开始噼里啪啦地打字: 【你不是最怕麻烦吗?这件事可能会很复杂,不要随意牵扯进来。】 【我的老师五条悟已经去着手调查这件事情了,你不要担心。】 【你别冲动,我没什么事。】 【lin?】 【你回我消息。】 【lin????】 . 林铃没看到那些消息,她正在研究家里的游戏舱。 刚刚安装工人上门装好游戏舱了,根据官方说明书,这个游戏舱目前只做好了场景搭建,但还没做好人物建模。 除了没有互动模式,玩家点亮的功能一应俱全——包括还原现场、证物提醒...... 林铃眼里闪过兴奋的光芒,迫不及待地躺入游戏舱。 她要过一把现场勘察的瘾! 第8章 数值怪和偏执狂的堂堂对决 高楼大厦分割天空,抬头可以看见灯箱林立,摩天大楼外的玻璃幕墙倒映出整个城市。 这是一个繁华的地界,理应车水马龙,人来人往。 恰恰相反,这座都市阒寂无声,不欢迎任何声响,甚至没有一只飞鸟途经。 它只为一个访客开放。 ...... 林玲睁开眼就置身于一条老旧的街道。 她左顾右盼,有些新奇地打量周围的布景。 这个游戏的建模太真实了,时间正值傍晚,旧金色的余晖铺满道路,墙体投下的阴影又长又暗。 光与影均等分割这片空间,微小的尘体在空气中上下浮动石砖上的潮气让人一眼就知道不久前这儿下了一场大雨。 无论是光影的分布,还是细节的刻画,这款游戏都做到和现实别无二致的水准。 林玲收回欣赏的目光,转而去翻找细节,不远处一遍狼籍,显然这里就是狗卷棘打斗的现场。 巷子里的垃圾桶倾倒,垃圾洒了一地,废弃的建筑材料横七竖八。林铃走过去,蹲下身拎起一块明显带有血迹的木头。 她心中默念一声,面前就浮现出一个蓝色的方框——游戏操作界面,林铃娴熟地选择【探秘】功能。 打开此功能的玩家可以听见现场物品的声音,并且可以和它们交流。 【“瓜来瓜来瓜速来!”——现场物品report。】 【友情提示:游戏舱用户开启探秘功能前最好准备耳塞,否则,你进过鸭子养殖场吗?】 她按下确定键,霎那间,无数道嘈杂的声音传入耳朵,吵得像此起彼伏按喇叭的汽车。 【人类不要靠近我,滚呐。】——这是墙体 【我倒了我倒了,谁来扶一下老人啊】——这是垃圾桶。 【i am free!】——这是垃圾。 【呜呜呜呜,打架就打架,干嘛打我?】——这是断裂的木板。 【我养的鱼去哪儿了?】——这是不知名物品。 “咳咳,”林铃清了清嗓子,尝试性地开口:“各位,下午好?” 骤然安静。 【啊.....自言自语?】 【又是个精神病,本地特产。】 【你的宠物被昨天来的两个人打死啦。】 【扶扶我扶扶我扶扶我。】 【哈哈哈,又有表演看啦。】 感受到身上有无数道目光汇聚,林铃面无表情地说:“我听得到你们在说什么。” 【......】 过了一会儿,有声音嘲讽说:【巧合你们也当真?】 林铃置之不理,走向垃圾桶把它扶起来,起来的瞬间垃圾桶发出类似伸懒腰时的呻`吟,终于恢复站姿的垃圾桶乐呵呵地说:【小姑娘你人怪好的。】 帮人帮到底,于是她主动询问:“需要我帮你把垃圾捡回桶里吗?” 原本快乐的垃圾发出尖锐的抗拒声:“no————!” 这还是个洋垃圾。 垃圾桶断然拒绝:“我也不想收垃圾。” 第10章 林铃不再寒暄,她开门见山:“昨天这里有两个人来祓除咒灵,其中一个是白色头发,衣领高得遮住下半张脸。你们能和我说说事情发生的全程吗?” 年迈的垃圾桶陷入回忆:“啊.....昨晚的确来了这么两个孩子,那两个孩子是来、是来——” 旁边的椅子见它忘记了,开口补充:“他们是来捕杀玻璃的宠物鱼。” “天杀的——!我就说怎么找不到我的那群宠物鱼了。”嚎啕大哭的声音从林铃的脚底传出,她低头一看,是一盏玻璃灯。 椅子不理会它,自顾自地回忆:“他们先是处理在空中游泳的怪鱼,本来要走了,结果被一层东西挡住走不了,背后就有怪物凭空出来,长得像毛绒绒的不倒翁,蓝绿色的,脸上还有橡皮泥一样的大鼻头。” “那个怪物很恐怖,会发出光柱,光柱里面的东西都会被毁掉。” 只剩半边身子的椅子喃喃说:“那两个孩子躲避得很狼狈,白色头发的那个甚至吐血了。但最后他们还是合力解决掉那个怪物了。” 林铃大怒,这个游戏怎么就没有复活功能,否则她多少要让这个怪物来回死个百八十遍。 你以为你伤害的是谁的寿司小狗? 你伤害的是一个第四天灾的小狗! 看着狼藉的现场,她的怒气并没有消减,揍不了怪物我还揍不了怪物的主人? 根据档案给出的事件记录,显然就是有人故意针对这两个学生。 林铃继续问那群物品:“在这两个年轻人来之前,还有没有奇怪的人来这儿?或者他们走之后,还有没有人过来?” 垃圾桶老爷爷想了一会儿,慢吞吞地说:“没有看到......” “我看到了!” 宏伟的声音响起,林铃左顾右盼没看到发声的来源。 “我在你头上。” 林铃抬头一看,是一根红色的巨型架梁在说话。 “有一个人一直在现场看好戏。” 架梁搭在建筑的最上方,俯瞰全局,底下所有动静都瞒不过它。 “那倒不是因为这个,”架梁看出林铃所想,反驳道:“我是近视眼,看不清下面发声什么。” “那你怎么知道有人在偷窥?” “因为他就坐在我身上——,”架梁怨念十足,这个人弄醒它了,“如果你想看他的样子,可以拜托我旁边的玻璃。” 【现场证据发出邀请:您是否要一睹嫌疑犯真容?】 林铃果断接受,天窗的玻璃开始倒映出坐在房梁上的人模样—— 木屐白袜,黑色袈裟,瘦削的脸部,单边一绺刘海....... 看到熟悉的容貌的瞬间,林铃沉默了:“......” 夏油鸦鸦。 是你啊...... 安静三秒后,林铃闭上双眼,片刻后,几声哼笑从鼻腔冒出来。 你是激进的人类清除计划份子就算了,怎么还针对一只无辜的饭卷小狗?它又不是人,怎么就碍着你了? . 按游戏的时间来算,和她相处最久的是寿司小狗,大概快有十年了。其次就是夏油鸦鸦,艺名夏油杰。 那时游戏正好开新地图,她探索的时候看到这条乌鸦黑吃黑,杀了一头大肥猪。 游戏给她的印象向来是温馨童话风,第一次露出□□的面目,玩家觉得十分有趣。 在警犬询问狐狸无果,让狐狸离场的时候,她如幽灵般发了条短信。 “他是你杀的哦。” 狐狸看到消息,神色如常地摁灭手机亮屏,和警犬道别后离开警局,全程彬彬有礼。 下一秒,屏幕又亮了。 ——“我都看到了哦。” 接下来就一轮又一轮的相互试探,当时她对这只乌鸦的兴趣极高,和饭卷小狗聊天的同时还会看看夏油做什么。而夏油鸦鸦则是不断试探她的能力、身份、态度和立场。 在长久的相处中,乌鸦对她放下了戒心,林铃终于知道这只鸦鸦属于极端反人类分子。 坚持灭绝非咒术师的人类,并将其蔑称为“猴子”。 林铃——“猴子”本猴。 “......” 她犹豫地打了一行字:【人类......是什么?】 据林铃观察,这个游戏里的角色千奇百怪,有些甚至是非生命形态,昨天她还看到有一块石头在街上溜达。 这儿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两只耳朵,一对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的正儿八经的人类。夏油狐狐为什么会憎恶不存在的群体,他又要怎么消灭一个本就不存在的种群? 林铃左思右想,终于想出一个可能性: 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就是说,乌鸦嘴里的“人类”和自己脑海里的“人类”不是同一个定义? 啊,策划你真是一个天才! 而听到这个疑问的夏油杰:“......?” 日渐相处中,夏油杰确认这个未曾见面的“熟人”其实一个咒术师,并且认为她的术式是和情报相关。 这个咒术师同伴什么都好,就是从小在普通人家庭长大。因此并不认可自己“咒术师”的身份,总是认为自己属于普通人。而且思维诡异莫测,他常常难以跟上。 “哎。” 夏油杰经常叹气,他总有一天会拉回这个同伴,让她知道自己属于咒术师。 普通人怎么配与咒术师为伍?说出来都拉低她的档次。 满脑子劝人“改邪归正”的夏油杰根本就不知道林铃正在想什么。 林铃正在深思要怎么替寿司小狗报复回去。 她决定再看看这个人的档案,找一下他的弱点。 【夏油鸦鸦(艺名:夏油杰),咒术届通缉的特级诅咒师。虽然通缉的优先等级下降了,可这只乌鸦还是很值钱哦。】 视线落在“通缉”两字上,林铃双眼一亮,计上心来。 她打开夏油鸦鸦的聊天框,笑嘻嘻地发送消息: 【我发现又发现一个一级咒灵,有疗伤术式,你要不要?】 可以疗伤的咒灵不亚于可以在火里游泳的海鱼,十分稀奇,她不信这条热衷收集咒灵的狐狸不上钩。 果然,几乎下一秒就有信息弹出来:【在哪儿?】 林铃挑眉:【茨城的筑波山附近哦。】 对面几乎没有犹豫:【好的,谢谢。】 夏油狐狐的术式十分特别,他可以把咒灵变成咒灵玉,吞下即可驯化咒灵,类似宝可梦大师。 为了能广泛收集咒灵,提高实力,他甚至接收盘星教大量吸纳信徒,以驱邪的名义收集咒灵。 可是高等级的咒灵哪有这么好找? 就在夏油杰苦恼的时候,lin横空出世,每次都能给他提供高级咒灵的准确位置,甚至还能知道他们的动向。 久而久之,夏油杰十分信任林铃的信息。 林铃看着夏油鸦鸦秒回的信息,面无表情地切回到高专的地图,校长办公室的位置标着一个猫猫头和一个飞蛾头像。 她点进去,校长办公室的场景一目了然,一只飞蛾正在和白色长毛猫猫聊天,飞蛾神情严肃,猫猫带着墨镜瘫在沙发上,一蛾一猫显然正在聊天。 玩家这时可没有礼貌,丝毫不理会他们正在聊天,直接发消息。 白毛猫的衣兜叮咚一声,他掏出手机一看。 【我有夏油杰的信息。】 五条猫猫眼睛倏然瞪大,黑色的镜片甚至挡不住那双睁大的蓝色眼瞳。 消息又发过来了。 【这几天他应该会去茨城的筑波山蹲守一只咒灵。——lin】 玩家收回悬浮在空中的对话框,和周围的物品打了个招呼就走出老旧的商业街。 林铃没撒谎,筑波山的确有一只治疗能力的咒灵。 其实在看到夏油鸦鸦的幻影的时候她松了口气。乌鸦也会搞一些针对咒术师的阴谋诡计,但不至于痛下杀手。 毕竟它的梦想是消灭普通人,打造咒术师乐园。 咒术师本来就人员稀少,杀一个少一个,杀到只有寥寥几个人的时候还办什么乐园? 可是......林铃嗤笑,关上聊天框。 凭什么饭卷小狗要受这种无妄之灾。 具体什是么阴谋就让同样都是“特级”的五条猫猫去查吧,希望猫能拔光对面的鸟毛。 你就等着碰上对家吧,死乌鸦! 第9章 纯爱组再度迫害大龄宗教人士! 五条悟听到学生的描述后也察觉到不对劲,亲自去快乐商业街查看现场。 狼藉的打斗现场留有一缕残秽,即使那丝残秽微弱得几乎要消散了,五条悟也依旧准确捕捉到那抹气息。 当他抬头看向头顶的梁架时,玻璃穹顶投射出的蓝色光线晃得人睁不开眼,他一眼就认出那是谁的残秽。 “你确定没认错?”夜蛾正道严肃问,小麦色的皮肤加外一副黑墨镜,脸型宽阔冷硬,衣服下是紧实鼓胀的肌肉,颇有山口组一把手的气质。 第11章 “真的是夏油的残秽?” 五条悟整个身子窝在沙发靠垫上,头往后仰,天蓝色的眼眸盯着天花板上的光点。 他的语气松散,眼神放空,说:“校长,我到现场亲自确认过了。那就是杰的残秽,不会有错的。” 夜蛾正道知道他所言非虚,皱起眉头,觉得事情棘手起来了:“他之前才和杀伤性武器扯上关联,怎么现在又盯上两个学生了?” 夏油杰,四大特级术士之一。曾经作为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和同期五条悟搭档祓除咒灵,经历了一次艰巨的任务后,两人先后成为特级术士。 可惜,在一场任务中他屠杀了整个村庄的村民,而后杀害其父母,叛逃出咒术高专,作为“诅咒师”被咒术届通缉。 虽然狗卷棘和乙骨忧太已经无碍,但是被一个咒术高强的诅咒师盯上,多少还是让人担心的。 夜蛾正道捏紧拳头:“可恶,他到底要做什么。” 五条悟从沙发上坐起来,叹息说:“杰太狡猾了,他要是想躲起来,就像融化在热可可里的巧克力一样,怎么都找不到。” 他刚叛逃出高专的时候,如果不是自愿在硝子面前出现,五条悟根本就找不到他。现在他成为盘星教的教主,信徒众多,据点遍布霓虹,更是难以找到他的踪迹。 就在两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忽然传来。 “叮咚——” 五条悟打开一看,身体倏然坐直,望着信息思索着什么。 夜蛾正道见状,不由得问道:“怎么了?” “lin来消息了,她说了杰的下落。” “什么?”夜蛾正道声音大了起来,立刻坐过去。 五条悟凝神思考,lin怎么知道他要找夏油杰? 虽然不久前夏油杰又上了一次高层的通缉令,可是不久后高层就撤销了优先等级,他们又恢复之前井水不犯河水的状态。 直到现在,快乐商业街的意外事件背后浮现出夏油杰的身影,他才决定再度追查夏油杰踪迹。 他没有声张,只希望绕过咒术高层私底下查明事情。 就连夜蛾正道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和夏油杰有关。 “lin”为什么要主动来找他报出夏油杰的下落? 繁复的思绪不过几秒钟,五条悟就开始打字,还没来得及发出去,对面就弹来一条消息。 【这几天他应该会去茨城的筑波山蹲守一只咒灵。】 五条悟对她主动持谨慎态度:【这次确定是夏油杰而不是他的小弟吧?】 lin信誓旦旦:【千真万确。】 五条悟得到肯定的答复后,把手机放进衣兜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长长地打了个哈欠后,懒洋洋地往外走。 夜蛾正道连忙叫住他:“你要去做什么?” 五条悟回过头,拉长语调:“我要请几天的假去蹲守杰。” 他嘟嘟囔囔地抱怨说:“杰这个家伙害的我又要加班了,真累,等事情结束了我要吃一百个毛豆奶油大福。” 夜蛾正道无话可说,他抬起拳头,言简意赅:“你走。 ” 悟这家伙从学生时期就大大咧咧的,哪怕成了老师还是一样不靠谱。 夜蛾正道做老师时,看着五条悟就头痛,现在做校长了还是要被当了老师的五条悟气得头痛。 五条悟(昂头挺胸):溜。 几乎是眨眼间,木制走廊变成茂密的树林。 哪怕乘坐快车线,从东京秋叶原站到筑波站也需要45分钟,对于五条悟而言不过是瞬息之间,东京的风还没吹到茨城,他就到了筑波山脚下的霞浦林。 五条悟抬头看了看山峰,沿着山道走上去。 去蹲人咯。 . “五条老师呢?” 原本该是五条悟带一年级的学生们上课,最近这几天都是由夜蛾正道代课。 五条悟也会接到外国的任务,偶尔让人来代课,但现在夜蛾正道一聊起五条悟就搪塞过去,多少让乙骨忧太有些担心。 夜蛾正道看向乙骨忧太,他有些惊奇。 这个孩子自从来到咒高就畏畏缩缩的,除了熟悉的同学和老师外都不怎么讲话。 现在竟然敢和他搭话了。 乙骨忧太眼睛躲闪,他不习惯和人对视,长久的沉默让他不由得冒出许多念头。 ——啊啊啊!刚刚自己那样直接问不太好吧显得自己好像是讨厌夜蛾老师来给他们上课,要是能撤回那句话就好了但是我该怎么委婉说话才能不显得嫌弃夜蛾老师。 熊猫看出他的不自在,上前解围:“对哦,好久没看到悟了,他去哪儿了?” 狗卷棘虽然神情平淡,但丝毫不落于人后:“鲑鱼。” 是啊,他去哪儿了? 夜蛾正道说:“他有事情——你们的训练做完了吗?” 他刚说完,悠闲的声音从他们背后传过来:“哎——我听到有人在讨论我哦,你们是不是想念可爱的五条老师了?” 众人看过去,五条老师手上拎着一个精美的纸袋,浓厚的香甜气息正从里面传来。 见他们的目光投过来,五条悟晃晃纸袋,快乐地说:“筑波布丁味道还不错哦,吃起来甜甜的,不枉费我排了那么长的队伍。” 熊猫嚷嚷:“悟,你消失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布丁吗?” 五条悟用夸张的语气说:“这个布丁五条老师去了好几次都没买到呢。” “悟,跟我过来吧。”夜蛾正道喊了一声五条悟,让他去校长室。 五条悟举起手:“等一下哦。” 他从纸袋里拿出几盒布丁,快步飘向狗卷棘,把所有布丁塞给他。 而后,他又在疑惑不解的目光中拿走两袋,满意地说:“悟老师快递完美到达了哦——” 真希听着五条悟娇俏的语气,心中恶寒,大喊道:“笨蛋就不要学jk讲话,我快吐了。” 乙骨浑身一抖,沉默地抱着自己。 熊猫则抗议:“为什么我们没有?” 收到布丁的狗卷棘疑惑歪头:???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这是一个少女托我送你的礼物哦,她说你记得把其他礼物也分给同学和老师。” “真过分,居然把五条老师当做快递员了。” “加油吧,棘。” 说完他两手插兜,两条大长腿一迈,带着晃荡的纸袋离开了。 熊猫看着五条悟离去的身影,摸着下巴心想:难道是lin......可是棘不是说了他的幼驯染是一个普通人吗?怎么会认识五条悟这个咒术师? 会不会是狗卷棘曾经和lin介绍过自己的老师同学? 他余光瞥了一眼甜品袋子,惊讶说:“这不是你之前想吃的牌子吗?” 这下确定了,一定是lin,熊猫感慨说:“之前你也是想要看电影,她就正好送你电影票;再加上这一次的布丁,棘你已经好几次达成愿望了呢。” 狗卷棘把脸埋进高领里,眼睛飘向别处,说:“鲑鱼。” 真希深有所感地点点头,她捅了捅乙骨忧太,问:“你们幼驯染都这么心有灵犀吗?” 乙骨忧太的幼驯染死后变成特级咒灵陪在他身边,而狗卷棘的幼驯染每次都能精准送出他想要的礼物。 这就是幼驯染的羁绊吗,真是恐怖啊。 面对这个感慨,乙骨沉默了。礼物的数次巧合让他想起不好的东西,好似曾相识的作风啊。 . 五条悟进了校长室,把门关好后,夜蛾正道直接问:“他呢?” 没说名字,但两人都知道指谁。 五条悟往夜蛾正道怀里塞了一袋布丁后,坐在沙发上往后一靠,终于露出一丝疲态,说:“碰到了。” “抓不到?” “不,我放了。”进门前嬉笑的神色消失了,他平静地说:“筑波山是有名的景点,那个时候正好有旅行团去参观神社,如果真打起来他是不会在意普通人的性命。” 夜蛾正道叹气,随后他想到另一件事:“为什么lin这次会主动给我们情报?” 之前两人觉得她的情报能力出众,不过立场似乎并不唯一。五条悟认为她肯透露信息给自己,那就说明不排斥高专,说不定能收为己用。 问题是没人能找到他的位置,而本人也是毫无破绽,似乎这个世界就没有他在意的东西,随心所欲。 这样的人该怎么拉拢? 五条悟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夜蛾正道忍耐地说:“你知道就快点讲。” 五条悟神秘地说,“你知道吗,棘有一个幼驯染。” 夜蛾正道被他说得一头雾水:“所以呢?” 他知道一年级生狗卷棘的确有一个幼驯染,有次学生们起哄,他无意间路过听到了。除此之外,他一概不知。 五条悟提示说:“她的名字也叫lin。” 夜蛾正道他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这....,不是说那个女孩是普通人吗?” 第12章 “嗯哼。”五条悟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 在筑波山上,五条悟无聊地问:【为什么要告诉我夏油杰的行踪?】 lin:【你不是要抓捕他吗?】 五条悟:【可我从来都没有对外说过。】 lin的回答简单粗暴:【那你不需要他的信息了吗?】 【需要,】五条悟好奇心十足:【可我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要主动告诉我夏油杰的行踪。】 对面安静了,就在五条悟以为他不会回复的时候,手机幽幽地冒出一条信息: 【我的狗卷棘受伤了......】 很平静的一句话,莫名却让人感觉到森森怨气,五条悟不由得拉远手,以防手机爬出个什么东西。 想到这次快乐商业街的罪魁祸首。 想到好几次他路过狗卷棘身边,由于身高优势,只要一低头就能无意间看到棘在和一个名叫“lin”的女孩聊天。 五条悟默默把手机揣进兜里,神态看起来十分平静,仿佛无事发生。 三秒后—— “哈哈哈哈哈!” 人迹罕至的树林里回荡着张狂的笑声,惊起好几只飞鸟。 五条悟笑得直不起腰。 回忆起夏油杰看到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一双小眼睛都瞪大了。虽然他下一秒后立刻收敛神色,但他瞒不过他。 五条悟甚至能看透那张完美的笑脸,听出他的真实心声。 “为什么会碰上悟这个麻烦精啊???!” 现在的五条悟自信开麦。 ——当然是因为你惹到纯爱组了啊! 弄明白了一切的五条悟喜笑颜开:【那这次你需要什么报酬吗?】 对面顿时收敛怨气,想了有一会儿,才发了一条: 【听说筑波山脚的那家甜品店的布丁不错,你给他买一些吧。】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好哦,悟老师快递必定准时送达。】 第10章 如果不会说话...... “棘,你不开心吗?”熊猫挤在他旁边悄悄问。 “木鱼花。”狗卷棘否认,低头拿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食物。 “真的吗?”熊猫狐疑地看着他,今天五条悟请客,桌上有金枪鱼赤身。换成平时的狗卷棘早就迫不及待地下筷了,怎么会像现在这样心不在焉的。 狗卷棘振作起来,正准备夹走最后一个金枪鱼寿司,咻地一下,一双筷子半路杀出,劫走那块寿司。 五条老师快乐地说:“太好啦,最后一块寿司归我啦。” 狗卷棘:...... 盘子空了,狗卷棘的心也空了。他像一朵被雨水袭击的蘑菇,头一垂,周身就有颓丧的雾气缓缓飘起。 熊猫慌张大喊:“振作一点,棘!” 真希看向五条悟,额头暴起青筋,愤怒说道:“笨蛋,这里这么多寿司怎么偏要拿这个啊。” 无良教师五条悟:快乐闭眼,嚼,嚼,嚼。 狗卷棘颓唐地趴在桌子上,熊猫说对了,他最近心情的确不是很好。 前几天lin说要去幕后真凶的时候,自己吓了一大跳。 他辗转反侧大半宿,lin的消息才是姗姗来迟:【解决了。】 狗卷棘一头雾水,问她时才慢吞吞地回复:【找了个帮手。】 再问是什么帮手的时候,lin就嬉皮笑脸地发了一堆emoji不回答,然后状若无事地聊起其他话题。 狗卷棘只能随着她的节奏走,直到几天后收到五条悟送过来的布丁,他才意识到——这个帮手是五条老师。 盛放布丁的容器造型优美,堪称艺术品。狗卷棘透过精美的容器看着内里柔软的布丁,默契地明白了lin的未尽之言。 ——“帮你报仇了哦。” 这一刻狗卷棘才意识到lin的人脉有多广,居然能神通广大到和五条悟达成合作。 狗卷棘作为五条悟的学生,拜托他当然是轻而易举。lin并没有靠他牵线搭桥,说明一定是有另外的渠道可以联系到这位平日忙到神龙不见首尾的咒术届最强。 心中担忧的大石头落下了,又升起淡淡的失落——他并不完全了解lin。 确认狗卷棘收到布丁后,lin说了“有事情忙,不能常回复”就恢复往日的规律,隔三差五才回复自己的信息,每次回也才几个字。 狗卷棘开始无聊地翻看以往的聊天记录,里面有许多图片,漂亮的风景照,美食饮料的照片,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动植物。 lin总是乐于分享,在她眼里就没有不值得分享的。 ——这朵花漂亮,那棵树长得奇形怪状;这条路坑坑洼洼,骑上去和坐过山车一样;还有长得沧桑的猫咪,胖成球的狗,爱抢劫的海鸥。 生活不是只有美好,她也会遇上糟糕的而事情,然而没等他劝上几句,lin就自己想开了,甚至还能来几句金句,让他忍俊不禁。 lin是一只树莺,在林间自由快乐地穿梭,在枝丫间跳跃啼鸣。 她一开口,春天就来了,于是狗卷棘的童年就成了漫长的春季。 想到这里,狗卷棘完全泄气了,整个人软趴趴地倒在桌子上,像夏天融化的糖果。 真想她啊...... “好啦,大不了五条老师再订一盒金枪鱼刺身。”五条悟见狗卷棘一蹶不振,终于良心觉醒。 这次他们没有去商圈吃饭,而是点常吃的一家店的外送服务,把菜品送到学校。 奄奄一息的狗卷棘缓缓伸出两根手指:“木鱼花。” 要两盒...... 【叮咚——】 手机传来消息提示音,狗卷棘懒散地打开屏幕,看到发件人的瞬间,眼睛里立刻有了神采,瞬间坐直身子。 lin: 【要和我一起打电话吗?】 狗卷棘睁大了双眼,紫色的葡萄闪闪发亮,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住,打字时却克制地说:【可以。】 之前lin给过他一串号码,然而打过去的时候显示是空号,lin反复确认了他没拨错后也一头雾水。 或许是lin换了新的电话号码想让他尝试吧。 【嗯,你等我打电话过去。】 【好的,你等一下。】 狗卷棘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面色平静,然而熟悉的人可以看出他的步伐比平时快得多。 饭桌的几人齐齐探头,看着合上的房门,安静了三秒。 真希:“他这么快就饱了?” 熊猫吐槽:“和那个没关系啦,棘最近都无精打采的,刚刚看了条消息就笑得像太阳一样灿烂,很可疑......” 话音刚落,熊猫忽然灵光一闪,捶了一下手掌,说道:“我知道了。” 一旁的五条悟猛地举起手,异口同声: “是lin酱——” . 宿舍楼外是笼罩夜空的云团,白云海随风翻涌,大地上的晚风穿梭林间,几声悠远的蛙叫声回荡。 他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打道:【好了。】 下一秒,悠扬的铃声响起,打破深夜的寂静。 狗卷棘定定地看着亮起的屏幕,按下接听键,鞋底无意识地碾踩着地面。 “喂?” 一道陌生的女声从手机扬声器中传出,音色清脆,尾音散漫。 太轻了。 狗卷棘心想,这个声音太轻了,轻得像一根羽毛搔胸腔,连带血肉之下的心脏都能感受到难以忍受的痒意。 他沉默得太久,对面有些疑惑:“喂,听得到吗?” 是没听过的语言,但好在手机屏幕有自动翻译的字幕。 对面的声音依旧清脆,那股痒意连着血脉流淌到喉咙,他竭力想保持平静,咳了几声,缓缓深呼吸后才开口说: “海、海带。” ——结、结巴了。 狗卷棘绝望,狠狠闭眼。 “哈哈哈哈哈哈!”对面爆笑:“饭卷小狗,原来你是结巴啊。” 她蔫坏蔫坏地学他:“你、你、你好啊。” 虽然听不懂对面语言,但不正常的停顿重复还是听得出来的,狗卷棘面无表情地说:“金枪鱼。” [别太过分啊。] lin还在装傻:“你说什么,我听不懂诶。” 狗卷棘:“木鱼花。” [骗人,明明你听得懂。] 小时候为了好玩,两人调转角色,lin打字的时候只发饭团语,而狗卷棘则正常讲话。这样的游戏玩了好几个月,长大后还时不时会重温这个游戏。 她怎么可能听不懂。 猖狂的笑声持续了好一会儿,吵得他脑瓜子发疼才慢慢停止。 “好啦好啦,不逗你了,”坏心眼的青梅竹马终于玩够了,没有再继续调侃他,而是问道:“筑波布丁的味道怎么样,合你口味吗?” “鲑鱼。” 喜欢。 lin哼笑了一声,仿佛在隔空嘲讽某个人,慢条斯理地说:“我也很开心能给你送这个牌子的布丁。”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转头说起自己最近的生活。 第13章 in侃侃而谈,分享最近的生活,狗卷棘在一旁听着,时不时发表感想。明明语言不通,另一个甚至只会说食材名称,他们依旧沟通默契,顺畅无误。 好像这一个多月的隔阂并不存在,两人依旧如初。 月亮逐渐升上高空,遥远的天空仿佛深邃而纯净的黑色天鹅绒,绒线经纬的空隙中透出数以万计的微光,那是星河的形状。 两人忽然安静了,狗卷棘停下散漫的脚步,抬头望向远方的云海和星群,白色的头发拂动,散发着莹润的微光。 一切如此静谧,自然的声息无限的放大。 忽然,他开头说:“鲑鱼,昆布?” lin显然愣了一下,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带着疑惑问:“什么意思?” 狗卷棘低下头开始打字:【你不是问过我有什么愿望吗?】 lin大喜:“你终于许愿啦!你说。” 狗卷棘抬眼望着远方的月亮,看着月光落满暗绿色的林海,也落在他的肩膀上。 狗卷棘一字一句地打下:【我可以见你吗】 风声如同薄荷清凉的气味盈满校园,蛙叫声和蝉鸣声乍然响起,像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哔啵声,对面再次陷入了沉默。 狗卷棘静静地等待她的回复,在这个等待的空隙里,他听见自己漫长、沉重的呼吸声。 ——一如那天他颤抖着手祈求:【你可以回我消息吗?】,受害者的尸体和家属的哀嚎在脑海中闪烁,他就在这样的折磨中等待她的回复。 哗哗流淌的河流声再度响起,鼻腔内似乎还萦绕着水汽冰凉的气息,女孩懊悔的哭声在耳边回荡。 “如果当时我在她身边就好了。” 是啊,如果我在你身边就好了。 这样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止步于虚幻的网络,就不必每天夜里猜想你究竟在忙些什么,就不必惶惶我们渐行渐远。 在长久的等待中,狗卷棘终于听到对面笑了一声,她问:“那我们要在哪里见面,我想去你的学校,可以吗?” 这下轮到狗卷棘沉默了,和咒术届接触越深,越有可能接触咒灵,普通人无法承受这种危险,他怎么可能让lin进入专门培养咒术师的东京咒术高专。 狗卷棘闷闷地说:“木鱼花。” [不行。] lin宽容大度地说:“哦,没事,我原谅你。” 话题就这样被岔过去了,两人默契地不再讨论这个,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其他话题。 聊到最后,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 看了好一会儿夜色后,狗卷棘主动说:【你该睡觉了,不要再熬夜了。】 之前lin的作息还算规律,自从她参加完高考后就昼夜颠倒玩手机,按她的说法这叫报复性娱乐。 狗卷棘看着心惊肉跳:快别报复了,小心三途川的老奶奶向你挥手。 lin噗嗤地笑了出来,说:“嗨嗨嗨——,谢谢寿司小狗的关心。” 狗卷棘叹了一口气,正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忽然,lin轻声问道: “你在难过吗?” 气氛再次沉默了,狗卷棘无措地攥紧拳头。 lin又问:“因为我最近没有和你聊天?” 狗卷棘下意识地打字道:【原来你......】 没写几个字,他停顿了一下,又逐字逐句删掉了。 ——这种话近似埋怨。 他该说什么呢?说——原来你能察觉到我的难受,原来你知道我渴求你的交流,原来你知道我一直都在等你。 原来你都知道。 狗卷棘垂下眼睫毛,这太难堪了。 远处的池塘里忽然传来几声蛙鸣,突兀地打散安静的深夜。 狗卷棘忽然笑了一下:也是,相处这么多年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自己的情绪。 他吸了一下鼻子,转过脸,眼睛有水光又轻又快地一闪而过。 随即,狗卷棘语气如常地发消息:【你怎么还不睡觉?】 lin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话题怎么转到这上面:“嗯......,好,我等会儿就睡。” 狗卷棘又问:【你现在在家里吗?】 lin不太明白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回答了:“对,正躺在床上呢。” 狗卷棘:【哦。】 片刻后,带有咒言力量的话语清晰响起:“安睡吧。” 载着咒言威力的声波顺着手机听筒,转化为电信号,穿过高空云层,传到遥远时空的另一端。 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个人满嘴答应早睡,背过身来就疯狂刷手机。 好好睡一觉吧。 狗卷棘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听到对面平稳的呼吸声才挂断电话。 彼时,他正站在一棵大树下,这颗古树枝干虬实粗壮,枝叶繁茂,树冠大得近乎能遮住一半的夜空,风一吹就发出波涛般的“哗啦”声。 而距他三米高的树干上,正坐着一个女孩。 女孩正退出商城,撤回点击购买礼物的手指,静静地坐在他头顶的树枝上 她双手直撑着树干眺望远方,天空漂浮着连绵的浓积云是天空的群岛,星光是天上的灯火。 林铃的双脚一晃一晃,轻纱的裙角也跟着晃荡,像是坐在摇晃的小船,搅起一阵难以察觉的微风。 狗卷棘看不见,以为这是一场没有回应的渴求,只有一缕风轻轻拂过脸庞。 第11章 错位 最近林铃是真的有事情忙,忙着做马拉松比赛的志愿者,难得没有糊弄狗卷棘。 等她忙完躺进游戏舱的时候,发现游戏上线新功能——电话功能,可以和角色语音通话。 林铃大喜:好耶,又有涨心情值的方法咯。 然而等打开消息栏的时候,她就笑不出来。满满当当几十条信息,都是狗卷棘发来的。 哦豁,完蛋了,林铃面无表情地想。 [狗卷棘]的人设虽然开朗,但也有敏感的特质。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连着几天没回消息了,第一次还可以解释有事情忙,但接二连三这样做就很难不让人误会了。 进入人物状态栏一看,[狗卷棘]心情值甚至跌倒70。 天杀的啊,她什么时候见过这么低的数值???? 林铃没差点抱头大叫,我拿什么来救你我的心情值。 她打开地图,狗卷小人正在宿舍和同学、老师聚餐。桌面摆满了可口的食物,蔬菜水果肉食应有尽有。有人举着饮料快乐畅饮,氛围轻松愉悦。 只有一只小动物格格不入——三头身的寿司小狗趴在桌面上。一侧的脸蛋被压得扁扁的,头上笼着一层乌云,正在哗啦啦下雨,头顶“啵”“啵”地往外冒蘑菇。 ......可怜的寿司小狗。 她左思右想,心想:光是一个电话功能就能让它完全恢复之前的心情值吗? 不行,她得多做几手准备。 陷入困境的林铃决定求助万能的网友,她在游戏广场里发布帖子。 【放置角色太久,现在心情值跌得十分低。礼物很久之前就没什么作用了,我该怎么办?】 很快就有热心玩家过来帮忙(凑热闹),他们大惊,礼物怎么会没有作用了呢? ——是不是礼物买重复,或者买了什么奇怪的礼物? 例如有喜欢吃水果的玩家坚持天天买香蕉投喂猩猩兽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最后兽人返祖了。 例如有玩家给海鱼送自行车,给住在火山口的大白鹅送羽绒服,给虎鲸送座头鲸海报等等。 林铃一口否认,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买的全都是商店里好评率99.999%的s+礼物。 此言一出,潜水的玩家们纷纷跳出来,大喊“富婆求包养。” 只有姗姗来迟的老实的游戏玩家在认真答题,她们问:“除了礼物,你有给其他的东西吗?” 林铃莫名其妙:“除了礼物还能给什么?” 礼物难道不足以说明一切吗? 《异世·奇遇》设置的世界不计其数,npc五花八门,攻略方法千奇百怪。 但唯有一个方法是共通的——送礼物,越贵的礼物越能提升好感值。 这个方法哪怕在现实世界也通用,贵重的礼物背后代表的是金钱,谁敢轻视金钱的重量。 我都送了你厚礼,又怎么能说我不看重你? 林铃看着树底下简陋的2d投影,一边和它闲聊,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心情值,疑惑地发现饭卷小狗的心情值如同做过山车来回起伏。 也就打电话的短暂时候是90,随后就是80-88来回跳动,紧接着一路跌落到72,在这个区间反复徘徊。 明明没有给礼物,为什么饭卷小狗的心情值会跳到90?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听到她的声音,真金白银都没能拿到的成就让一声轻飘飘的问好达成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为什么她继续聊天时,饭卷小狗的心情值就开始过山车? 林铃深吸一口气,先不理会90分为什么而来,她得优先解决数值掉到72的问题。 第14章 ——礼物能补救吗? 莫名的,林铃有些犹豫了,直觉告诉她如果这时候买礼物绝对会出大问题。 她蜷缩起手指,决定先探探饭卷小狗的口风。 “你进了高专,我也要进大学了,我们都迈入了人生新阶段就应该把注意力放在新事物上。” 你是因为我才掉心情值吗? 其实游戏设定十分真实,很符合人类心理,如果周围只有一个玩伴,失去玩伴后人物会陷入孤独、抑郁的情绪。 可是......林铃挠头,百思不得其解——你不是都上高专有了自己的好朋友了吗,怎么还把注意力放到我身上? 她看着树下的饭卷小狗,2d投影出一个三头身的像素npc。三角耳,黑衣服,紫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场景下变得黑黝黝的,看着智商不太高。 林铃忧愁地叹了一口气,也不知道它有没有听懂,毕竟他是一个ai数据构成的角色,虽然ai会通过学习成长,但要理解人类语言背后的潜含义还是有些为难。 ——不要玩家好几天没上线就自动掉心情值,不要总围着我转。每天都打卡刷心情值和好感值很累的,就不能让人类省心一些吗? 压力最大的高中三年,林铃坚持日日打卡聊天,将饭卷小狗视作牢房的窗口,灵魂得以喘息的方寸之地。 而现在她只觉得它是自由的负累。 林铃聚精会神地盯着树下的像数小人,期望能从它的脸上读出什么情绪。可惜那张可爱的脸蛋上没有肌肉,自然没法呈现出细腻的神情。 饭卷小狗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三角耳朵一甩一甩,扯到别的话题。 林铃没有在意,毕竟刚刚她也岔开了饭卷小狗请求见面的话题,扯平了。 两人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可可爱爱的像素小人的声线与外貌严重不符,是清亮好听的少年音。 他说的是林铃没听过的语种,或许是游戏商自创的语言,半空中会自动浮现出翻译。现在的游戏卷生卷死,有些厂商为了创建更真实的游戏世界背景,甚至自创出一门语言。 其实打电话前林铃已经做好准备,狗卷棘或许会问自己为什么能联系上五条悟,为什么能查出准一级咒灵后背的真凶等等问题。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居然一个都没问。 林铃奇怪,难道是五条悟没有和狗卷棘透露? 这个高专情报真是不互通啊...... 眼看要结束通话了,饭卷小狗甚至开始催她去睡觉了,林铃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旁敲侧击问:“你在难过吗?” 树下的人没有回答,林铃继续猜测:“因为我最近没有和你聊天?” 话音刚落,半空中忽然弹出红色的警告窗,提示音炸响夜空。 【warning!!!】 【您的小人[狗卷棘]心情值下跌过快,可能会触发心碎状态,warning!!!请尽快安慰您的寿司小狗!!】 啊???? 林铃手足无措,连忙扶住树枝探头查看下面的饭卷小狗。那张可爱的像素脸蛋依旧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两只眼睛一张嘴巴,也没见流眼泪。 它正低头看着手机,甚至连姿势未曾发生改变。 这不是好好的吗?!哪儿有心碎的样子啊! 林铃抓狂,这到底是怎么了啊。 高亢刺耳的警报声仍未解除,听得人心里七上八下,林铃哇哇大叫,着急忙慌地点开商场。 ——礼物礼物,我需要最贵的礼物!!!! 她现在就像一个偶遇火灾现场的路人,虽然不明白起火原因,但并不妨碍她根据朴素的常识找水灭火。 然而还没等林铃点击购买礼物,警报声突然消失了,树林霎时间又恢复安静祥和的气氛。 林铃左右张望,疑惑不解,发生了什么? 白云悠悠飘过森林上空,月光仍然静静流淌,一切都没有发生改变,只有面无表情的像素小人微微侧过脸。 刚刚的警报就像一场龙卷风,来势汹汹,让人猝不及防。退场也不过眨眼之间,危机荡然无存。 林铃愣在原地,心中冒出无数个问号。 啊......发生了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呢。 虽然危机解除了,但指尖仍悬在礼物选项上。林铃拿不定主意——还要不要送礼物呢? 饭卷小狗的心情值还有些低,真的不送个礼物找补吗? 直到饭卷小狗祝她晚安,林铃还是犹豫不决。 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就像莫名其妙的90分,上下起伏跟过山车一样的心情值,来的快去的也快的心碎警告。 这些到底是为什么? 这个ai真难猜,一切都不按照攻略来,好像没有固定的程序。 对于不缺钱的林铃而言,氪金是抄近道,效率高,你开心我也开心,多好。 可是当她看着树底下简陋的2d投影,看到它低落的眉眼时,叹了一口气。 林铃最终还是停下手指,放弃购买商品,静静地坐在它头顶的树枝上,和它眺望同一轮月亮。 算了,这次就不抄近道了。 . 狗卷棘已经回去了,而坐在树上的林铃决定探索校园。 之前她只在地图上看过这片校园,这次她要实地考察饭卷小狗的生活环境。 学校区域很大,虽然位于东京但具体位置偏远。咒术师本就人数稀少,学生老师更是少得可怜。现在夜幕降临,空荡荡的校园更像鬼片里的场景,幽邃阴森。 这是什么?武器库——看一下。 这是什么?教室——进一下。 这是什么?办公室——逛一下。 接下来还有宿舍,篮球场,武器仓库,图书馆......,走了许久都没走完的林铃惊讶地合不拢嘴,咒术届比她预估得还要有钱。 全校教职工外加学生也就两位数,却配备这么多设施。 林铃摸着石狮子的头,惆怅地想:要是她现实生活中也有这么多钱就好了。 【叮咚——】 清脆的提示音响起,空中忽然浮现出无数块蓝色的小碎片,碎片随风聚集,形成一团小型的风暴,逐渐聚拢成蓝白色的巨大光团。 冰冷的机械声音在天空中回荡。 【恭喜玩家触发主线剧情,目前可解锁部分剧情,玩家是否点击观看?】 第12章 主线碎片之一 林铃被高科技的酷炫场面震惊到了,瞪大眼睛:这个场景也太高级了吧? 惊诧之后就是欣喜若狂,她握紧拳头,眼含热泪,三年了......她终于接触到主剧情了。 虽然《异世·奇遇》每个世界都有多条故事线,但主线只有一条,主线的走向影响世界,甚至决定世界的存亡。 但玩家什么时候能抽出主线剧情完全看运气。 有些玩家选择干涉主线,拯救世界;有些玩家选择旁观主线,围观世界末日;而有些玩家选择当第四天灾...... 之前她在论坛上时不时就能看到有人在哀嚎,主线太难打了,世界毁灭了。 当时林铃内心嫉妒得几乎要在地上阴暗爬行了。 至少你抽到主线了啊!! 然而今时不同往日,林铃骄傲地挺起胸膛,她也是抽到主线的幸运大军了。回到世界就发个帖子,鼓舞一下像她这样的倒霉蛋。 只要肯坚持,总是会看到曙光的。(虚伪发言) 林铃雄赳赳,气昂昂地选择【观看主线】。 巨大的蓝色光团幻化成一块大屏幕,林铃找了个地方坐下,刚一抬头就看到一张风格元素十分眼熟的面孔。 单边长刘海,狐狸眼,丸子头......的人类形象。 林铃睁大眼睛,眼里显然闪过讶异的神色。看惯了奇形怪状的q版半兽人,乍一看到正常人类形象她有些适应不过来。 丸子头一出场,旁边有黑框显出基本信息:夏油杰,16岁,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生。 林铃发出感慨的长叹,没想到自己居然早已和主线人物接触了。 这条夏油鸦鸦明显是年轻版的,穿着高专的校服,青涩稚嫩,眼角也没有细纹,神情温和。 这是十一年前的故事。 林铃仔细端详屏幕上夏油鸦鸦的神态,心中对比一下,感觉27岁的他好像没怎么变化,还是那么爱笑,只是十一年后多了一些圆滑。 一晃眼,一头雪白的东西进入画面,林铃定睛一看,也是个人。他一出场就搭上夏油杰的肩膀,夏油杰头也不回就和那人斗嘴聊天。 白色头发,戴着墨镜,墨镜上方空隙透出蓝色的眼睛......,好眼熟啊。 林铃努力回忆到底她在哪个身上看到这些元素。 没等她想起来,背景介绍框就弹出来了:五条悟,17岁,东京咒术高专二年级生。 哦!林铃一敲手掌,是狗卷棘的老师,有“咒术届最强”title的五条悟。之前她还透露消息给五条悟,让他去逮夏油杰。 28岁的五条悟会在脸上缠绷带蒙住双眼,原本垂下的碎发全部被捋起来,头发倒竖,远远望去像倒立的羽毛球。 第15章 发型变化太大,不怪林铃认不出来。 两人勾肩搭背,一唱一和,一看就是十分默契的搭档。 看着他俩这熟稔的样子,林铃大吃一惊,这两人原来是好朋友? 夏油鸦鸦说起咒术届以及咒术高专的时候,从来都没和她聊起过这个好朋友;五条猫猫收到夏油的行踪时态度十分平静,没有任何异样。 过度平静即是回避,林铃敏锐地意识到这期间必有大瓜。 她立刻从商场里买了一张宽大的沙发椅,可乐,以及爆米花,摆好舒服的姿势后开始聚精会神地吃瓜了。 吃瓜,启动! . 观影的林铃抱着爆米花桶,嚼嚼嚼......没想到夏油狐狐这个极端反人类......嚼嚼嚼......学生时代居然是一个乐于助人的理想主义者。 夏油狐狐的一句,“咒术师就是为了保护非咒术师而存在的”。 直接让她嘴里的可乐瞬间喷了出来,咳得她上气不接下气。林铃好不容易喘过气来,难以置信地看着画面里认真严肃的少年。 这还是那个动不动就要洗脑我毁灭普通人类,贬低非咒术师是未进化完全的极端反人类恐怖分子吗? 林铃惊疑不定地继续往下看。 年轻的夏油杰并不是嘴上说说,他身体力行地践行自己的原则,对待咒灵重拳出击,对待受惊的普通人细心安慰。 那是一个炽热的夏天,五条悟和夏油杰仍是亲密无间的搭档。 他们随手接过咒术高层颁布的任务——保护“星浆体”天内理子,直至天元大人发动同化仪式。 “天元大人”是咒术届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据说祂已经活了千年之久,依靠不死术式与“星浆体”同化,以达到延续生命的目的。 简而言之,天元会在□□死亡前将自己的灵魂转移到星浆体身上,从而保持长生。 比起“不死术式”,林铃更愿意称这种方法为“夺舍”。 在夏油杰的真挚劝说下,天内理子决定遵从自己的内心。 逃,逃出国外。 就在她即将迎来崭新的人生时,由普通人组成的极端宗教组织——盘星教雇人杀害了她。 这个组织极端崇拜活了上千年之久的咒术师天元。 天元转生后,会被星浆体的记忆影响,盘星教为了守护天元大人的“纯洁无瑕”,不惜花重金暗杀天内理子。 盘星教众人围着天内理子的尸体,对着死去的无辜少女鼓掌,脸上浮现真诚的笑容——自己终于保护了纯洁的天元大人 愚昧而荒诞的一幕让夏油杰开始动摇:愚昧的普通人真的值得保护吗? 任务失败后,咒术高层拆开这这一对搭档,让他们分别执行任务。 快乐的日子过去了,只剩夏油杰一个形单影只,陪伴他的只有无休止的任务,昼夜颠倒的疲倦。 他能把咒灵压缩成巴掌大的咒灵玉,吞下去后即可驯服咒灵,频繁吞噬恶心的咒灵让他食不下咽。工作压力、睡眠不足、厌食.....这些因素让16岁的少年日渐萎靡,面容憔悴。 后来,由于“窗”的误报,致使一年级生学生灰原雄对上一级咒灵,活泼开朗的学弟就此死亡。 学弟只剩半截的尸体,学弟的搭档自暴自弃。 保护了普通人的咒术师又该怎么保护自己,他们也只是血肉之躯。 夏油杰再次看到身边的鲜活的生命逝去,当初的决心和原则又添一道裂隙。 直至他接手最后一个任务,去到一个偏远的山区。 拥有咒术天赋的小孩警示咒灵的存在,反被看不见诅咒的村民视为灾祸的源头,被关入破旧的铁笼里。 笼子里的孩子伤痕累累,低声哭泣;笼子外的普通人高声咒骂,闭耳塞听。 解释了许久的夏油杰忽然停嘴,烦躁和疲倦涌上心头。 他皱眉叹息,心好累。 难道他要终其一生去保护笼子外的蠢货吗?明明笼子里的也是血肉之躯。 地下室烛火摇晃,光影交替,瘦削的面容沉浸在半暗半明中晦暗不清。 一声轻笑响起,随后就是释怀的叹息。 村民还在喋喋不休,而夏油杰仿佛卸去重担,沉重多年的灵魂此刻终于轻盈了。 就这样吧,他笑着想。 当晚,村庄燃起一场熊熊大火,火光冲天。这场大火烧毁了地下室,烧塌了一家连一家的房屋,烧焦了112具村民的身躯。 一大两小的身影渐行渐远,留在原地的只有滔天焰火,以及一枚咒术高专的校服扣子。 随后,就是弑父弑母,当众杀害盘星教高层,一跃成为新任教主。 夏油杰登上通缉令,成为诅咒师,从此斩断了一切回头路。 他终于找到自己为之奋斗一生的事业了——杀光笼子外的人,毁掉笼子,让笼子里的人可以在新世界自由行走。 电影结束了,夏油杰浓墨重彩的咒术师生涯走到尾声。林铃一动不动,影片末尾还有一个彩蛋。 那是一切还未开始的时候。 去往星浆体居住的公寓的路上,两人买了冰凉的饮料,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斗嘴,苦恼晚饭要吃什么,抱怨任务怎么这么多。 当时蝉鸣聒噪不止,日光如水波在两人的脸上流淌而过,树影随风长短起伏。 这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夏日,平淡而漫长,他们并不在意。 仿佛知道两人以后还会有这样的日子,数也数不清。 ...... 林铃不忍再看,按了暂停键,她侧头看向背包图标,里面还有夏油杰为了报答一级治愈咒灵的情报而送的北海道房产。 “哎——”林铃长长叹息,摁着太阳穴,觉得脑袋痛。 她就说夏油鸦鸦为什么满嘴“消灭普通人”的暴论,原来在这只乌鸦的世界里真的有人类存在。 紧接而来的就是什么“大义”“意义”“咒术师的乐园”等等她听着无法理解的词汇。 好有理想的乌鸦,好复杂的剧情。 林铃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但主线含有未来的预言,作为玩家可以通过预言来干扰npc的命运。 还是再看看吧,看看之后还会不会出什么大事,方便捞人。 缓过劲儿了,林铃继续往下看。 三分钟后,林铃眉头紧皱。 十分钟后,林铃往后一仰。 半个小时后,林铃“啧”了一声,双手握拳抵于下巴,陷入沉思中。 啊这....... 死了? 夏油杰死了? 第13章 告密 林铃心不在焉地吃爆米花,还在考虑该怎么和夏油杰说这件事情。 “叮咚——” 消息提示音传来,林铃随意一扫,双眼定住,是夏油杰的信息。 她沉默几秒后,打开聊天框。 夏油狐狐:【我送你的礼物还喜欢吗?】 林铃深吸一口气,皱着眉头,神色为难。 当你明确一个人的死期时,你该以什么样的态度去和他相处? 她不知道,所以踌躇半晌,才慢慢吞吞地回复:【很喜欢。】 林铃纠结了好一会儿,问:【你要和我打电话吗?】 【打电话?】对面显然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又接受了:【这真是太好了,你终于肯给我联系电话了。】 林铃打开聊天框,点击话筒按键,没等几秒对面就接起来了。 林铃干巴巴地说:“你好” “你好哇,”对面安静了一会儿,才带着调笑的口吻说:“lin酱居然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声音真年轻啊。” 林铃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地说:“谢谢夸奖。” 夏油狐狐丝毫不受影响,依旧热情聊天:“怪不得好几次邀请你都拒绝,原来是国际友人啊。电话界面的翻译字幕是你弄的吗?” lin说的语言他从没听过,原本只有空荡荡的通话界面多了一行字幕,lin那边每传来一句话,字幕就自动出现日语翻译。 她风轻云淡地说:“我是黑客,只要你接了电话,病毒就会自动入侵你的手机系统,生成自动翻译系统。” 向来抵触人类文明的夏油杰迎面受到21世纪科技洗礼,没想到信息技术竟然可以用到这种地步,他大吃一惊:“真的吗?lin酱可太厉害了,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lin说话还是那么淡然。 “假的。” “我没那脑子。” 夏油杰:“......” 空气安静了,林铃闭眼拍了自己一掌,心中痛苦忏悔:该死的,玩抽象习惯了,张口就来。 在她还想着该说些什么打破尴尬的时候,夏油杰的笑声忽然传来,轻快而温柔。 “看来真的是lin酱,说话风格和平时打字沟通时一模一样呢。” 林铃愣住了,这才恍惚意识到,在夏油鸦鸦的视角里他们这份友谊实打实地走过了好几个年头。 她愁眉不展,实在不忍心告诉他死期,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夏油杰的时候,脑子飞速组织语言。 第16章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夏油杰还在说一些趣事,林铃终于下定决心,抓住话题切入:“你去筑波山抓咒灵还顺利吗?” 对面沉默了,呼吸声过了几拍,她才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成功抓到咒灵了,只是路上碰到了很久没见的朋友。” 林铃直接问:“是东京咒高的五条悟吗?” 夏油杰长长地感慨一声,说:“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在夏油杰眼里,lin几乎到了无所不知的地步。相处的这些年里,除了她不想说不想查的事,没有她查不到的事。 好在她为人懒散,控制欲不强,没有什么偷窥、跟踪等奇怪癖好。 这样神通广大的人知道自己行程细节也不奇怪。 夏油杰并不觉得lin会有什么威胁,他甚至觉得自己拉拢lin有很高的可能性。 这位神出鬼没的少女即使目前是中立阵营,但他显然有不错的优势——他们有良好的友谊关系。 证据就是相同的情报他比别人能得到的可能性更高,而且其他人向她探听有关他的信息时,lin往往会拒绝回答。 这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自己在她心中的特殊性吗? 面对未来的同伴,夏油杰心态放松,甚至调侃说:“五条悟是一个很麻烦的咒术师,如果有一天你和他打交道得小心一些。” 林铃没说话:谢谢提醒,现在该小心的应该是你。 她不动神色问:“你不奇怪自己为什么会碰上五条悟?” 夏油杰支着侧脸,漫不经心地说:“命运总是琢磨摸不透的......,说不定他是听说筑波山的甜点很有名,路过时候顺带过去买——” “不,不是命运。”对面打断他的话,远处有飘渺的风声传来,连声音都沾染了深夜的凉意。 少女的语气平静而自然,像是树叶飘落,她说:“是我。” 是我,让你们相遇。 手机的另一端安静了,林铃也不再出声,通话页面的光亮蓝盈莹地映在脸上,她低下头默数纸筒里的爆米花,等待的时间缓慢而均匀地流逝。 夏油杰的手指无意识轻敲桌面,眼睛微眯,语气却一如既往:“是吗,看来他是找你要我的情报了。” 迟早会有这一天的,夏油杰想。 或许是他没处理干净快乐商业街的残秽,这才让五条悟发现他的存在,作为老师当然要为学生讨公道。 只是没想到素来偏向的lin这次居然会交出他的情报。 夏油杰轻轻抬起下巴,俯视着窗外山脚的景色,漫不经心地说:“他许诺你什么了?” 到底是什么会让lin动心? 金钱名利,或者更好的东西?例如咒术届最强的人情、五条家族的人脉...... 如果是的话......夏油杰眼角弯起一道弧度,神色狡黠且意味深长。 那可太好了! 好到他简直欣喜若狂,这些东西他又何尝给不起?从见识到lin的能力那天起,夏油杰就准备好了报酬。 千万不要只渴求钱财,钱财谁都能给得起,他又怎么会不可替代? 再贪婪一些,向我索取得再多一些吧。 例如权利、例如名望。 夏油杰苦心经营多年,教徒众多,上至权贵富商,下至贩夫走卒,三教九流皆有。只要她愿意,他可以利用这些关系把她推向高位,看着台下人向她俯首。 只等本人开口,无数丰厚的报酬都会为她双手奉上,lin将应有尽有。 一个好上司、一个好的合作伙伴可不会空口画大饼。 夏油杰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告诉我吧,你渴望什么? 这些年lin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欲望,正所谓无欲则刚,她就像一块刀枪不入的铁石,让人无从下手。 夏油杰耐心等了数年,终于让他窥见一丝裂隙。 来吧,让我听一下你的欲念。 林铃不知道夏油杰那些迂回曲折的想法,平淡地说:“是我主动给他。” 原本做好准备听到各种答案的夏油杰一愣:“啊?”他伸手摸了一下脑门,疑惑不解地说:“我问一下为什么。” 她怎么忽然找五条悟爆料自己的踪迹,那几天他没惹lin吧? 夏油杰闭上眼睛努力思索,应该不是报出咒灵位置的那天,否则她怎么会主动给他情报。那就是之后的几天?可是那几天他也没说什么,没做什么啊。 想不到答案的夏油杰直接发问,小心翼翼地说:“我是做了什么吗?” 到底是什么事情,居然会让lin不满到罔顾他们这么久的交情,居然精准地找到五条悟的头上,主动告诉他情报。 明明一个月前他们还在讨论手工乌冬面的制作方法! 他绞尽脑汁,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林铃见状叹了一口气,这只乌鸦很聪明,可惜太信任她了。 林铃张开嘴,平静说:“快乐商业街,两名咒术师执行任务。你布下结界并放了准一级咒灵去伤害他们,其中一个是我很喜欢的人。” 夏油杰若有所思:“所以......是那个年轻的咒术师让你找真凶?” 不妙的预感在心中缓缓浮现。 情报系统搭建需要时间沉淀,所以夏油杰之前一直以为lin是个老练的成年人。 说起情报相关的时候,他的回复往往简洁冷淡。只有在谈起生活的时候,他才会露出完全不同的一面,语言风格都显得年轻多了,甚至偶尔会露出幼稚活泼的一面。 只是他从来都没想过lin是女生。 直到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轻盈清脆的声音传到耳边时,夏油杰像是被一块玉石忽然击中,定定地愣住了。 晃神不过眨眼间,下一秒他就反应过来,自动切换营业模式,套上笑眯眯的面具,用对待信徒的说话方式和lin寒暄。 夏油杰教祖看似相谈甚欢,实则神游天外。 他一会儿在想,难怪某些时刻会觉得lin的语气似曾相识,这不就是他那两个正值青春期的养女的说话口吻吗? 一会儿又在想,这会不会又是lin的恶作剧?让一个少女假扮他来和自己通话,虽然听着很离谱,但这种事放在lin身上也不奇怪。 他心不在焉,却依旧保持着认真倾听的姿态,丝毫没让对方发现他的走神。 就这样,夏油教祖一心二用地聊了一路,直至他顺嘴问“真的假的?”的时候,对面下意识回复一句“假的”。 记忆里熟悉的口吻在此刻复现。 夏油杰再次停住动作,呼吸缓慢而悠长,游荡在半空中的心魂缓缓落回躯壳,像是怎么也对不上的拼图终于拼上最后一块碎片。 是了,她就是lin,一切尘埃落定。 他忽然笑了,真心实意、愉悦松快地笑了,像屋外轻缓的夜风。 ——“看来真的是lin酱,说话风格和平时打字沟通时一模一样呢。” ...... 此刻,夏油杰却敛起笑意,微微皱起眉头。如果他猜的没错,lin和他的养女差不多大,应该也才十几岁。 这个年纪的男女,都容易为异性冲动。这个时间段也称为“青春期”,处于这个时间的少年们人生经验少,理性不足感性有余,常常热血上头。 换言之,容易被骗。 夏油杰没有直接明说,而是委婉,曲折地提醒:“你应该对外都说自己是普通人吧?我记得咒术届是不提倡普通人过多接触这些的。” 一个正经的咒术师,怎么会让“普通人”涉险呢? 林铃隐约察觉到这句话里的针对意味,澄清说:“他没有让我去查这些,是我看到他住院了,所以才硬要查明真相。” 前咒术师·现诅咒师·夏油杰听完后,发出长长的叹息。他的人生经历跌宕起伏,现在更是一教之祖,他什么人没碰过,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以退为进的小把戏他见得多了,也就lin这种十几岁的孩子会上钩。 见多识广的夏油杰恨铁不成钢,叹气了大半天才吐一句:“骗女人的家伙可是很多的。” 林铃坚持说:“他没有骗我,是我自己要去的。” 夏油杰愁眉不展,最后闭上双眼,沉重地摇了摇头,主动和自愿不代表背后没有诱骗。 悟,你教的学生怎么...... 林铃越描越黑,于是放弃多做解释。本来她只是想借筑波山的话题,扯出夏油杰计划袭击咒术高专,和五条悟正面对上的事情。 谁能想到事情越扯越歪,可怜的饭卷小狗还因此风评被害。 林铃决定单刀直入:“你为什么要对这两个学生下手?或者说,你盯上了最特殊的那个——乙骨忧太。” 突如其来的质问让夏油杰的动作突然停顿了,他收敛神色,缓缓睁开眼睛。 lin的声音还在继续:“他有一只特级过咒怨灵,实力非凡。你作为咒灵操使当然眼馋想要驯服它,不是吗?” 夏油杰垂眼看着地板上的手机,不答反问:“你想要保护的是谁?” 第17章 “不是他。” 夏油杰的语气顿时轻快了:“那lin酱应该放心了,我只盯上乙骨忧太。你应该知道我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年轻咒术师。” 他摸着下巴,好奇地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铃没有被他转移注意力,斩钉截铁地说:“不,你还会伤害他们。” 夏油杰沉默了。 林铃缓缓说:“里香被称为咒灵女王,你不会放弃这样强大的咒灵,但是东京咒高也不可能会让你伤害他们的同伴,你们的冲突是无可避免的。” 夏油杰面无表情,过了几秒后才忽然摇头叹气,显得有些无奈:“lin酱真是聪明。” 他带着笑意调侃,“没事,我到时候会对棘君温柔一些的,上场就把他打晕,这样他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战场了。” “我不会伤害你在意的人。” 林铃没有领情,反而一针见血:“哦——,你果然是要和咒高大打出手,冬季是吗?” 林铃说这话的时候,眼里闪过冷光。 她就猜到夏油杰这个死犟种不可能会放弃计划,不如省下力气..... 夏油杰梗住了,半晌后,他幽幽说:“lin酱,没必要这么紧追不放。” 他明明已经承诺不会伤害那位咒言师,为什么lin还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都认识这么久了,难道她还不信任他? 他脸上带着浅浅的无奈,心里感慨青春期的小孩果然就是固执。 这个时候夏油杰尚且还能苦中作乐地调侃,直到林铃的下一句,让他真正破防。 “好的,那我就不和你聊了,我去找五条悟告密。” “再见。” 短短两句话,让夏油杰大脑过载,cpu冒烟。 紧接着,就是挂断电话的“嘟嘟”声。 夏油杰终于反应过来,立刻扑过去抓起电话,果然通话界面显示已结束。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机,过了一会儿后终于反应过来,火速拨回去。 下一秒。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夏油杰呆滞片刻后,痛苦闭眼,恨铁不成钢。 还不如为了钱! . “所以这就是你来找我的原因?”五条悟刚拆开一条雪糕,他边吃边说,声音含糊不清。 林铃奇怪地问:“你怎么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 明明之前找夏油杰的时候,他还一副很迫切的样子。 五条悟像一滩水一样瘫在沙发上,他懒洋洋地说:“那是因为之前不知道他的目的,不过还是很感谢你告诉我杰的企图。” 比起这个,五条悟更好奇lin是怎么在他的手机上安装字幕软件。 她说一句,通话页面自动翻译一句,好神奇。 五条悟这么想就这么问出来了,林铃同样用“黑客”“高科技”“病毒”等等不知所云的词汇糊弄过去。 一通胡言乱语之后,她又恢复正经:“不要偏题。” 五条悟叼着冰棍:“嗨嗨嗨——,其实也不觉得奇怪,杰的确是会有这种想法的人。” “我惊讶的是你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收集这些情报,就连咒术届这边一点儿风声都没听见,高层果然是吃白饭的。” 五条悟化身为十万个为什么:“你是怎么做到的?杰那边安插了你的眼线?” 林铃看着游戏画面里躺倒的五条猫咪,选择不出声。 就像夏油鸦鸦没意识到自己和五条猫猫已有多日交流,五条猫猫也没意识到自己和夏油鸦鸦来往甚密,所有相关事情可以boss直问。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油杰那边知道她会告密,接下来的行动应该不会这么大张旗鼓,活下来的概率会大很多。那她的目的也就达成了。 解决了一个大问题,林铃的心情显然轻松多了,她饶有闲心地问:“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个情报?” 五条悟头也不抬:“乙骨是棘的同学,他被攻击了棘是不会袖手旁观的,与其让棘他们手足无措对付一个强大的敌人,不如告诉五条老师早做准备,对吗?” 林铃笑而不语,看来五条猫猫是真的没意识到她和夏油杰关系不错。 可怜的小狗,又要被误会了。 还没来得及默哀,林铃就听到五条悟现场招生:“lin酱的年纪应该和棘一样大吧,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读高专?可以和棘做同学哦。” 林铃:“不了吧,我甚至语言不通。” 五条悟头脑灵活,立刻想到解决办法:“这不是有手机翻译吗?” 林铃再次拒绝:“不了吧,我还要上大学的。” 五条悟十分了解年轻人想要什么,说:“上高专直接分配工作。” 林铃觉得这个人一点儿都不靠谱,介绍的工作专业不对口:“咒术师相关的工作吗?我可是一个普通人,你听听这和我有关系吗?”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林铃立刻换了个话题:“你怎么一点儿都不急?” 说起这个,五条悟完全不紧张,甚至又拆了一袋冰棍,悠哉地说:“有五条老师在,是不可能输的。” 五条老师十分实诚,没有虚假宣传:“不过我要事先说明,我只能保证棘不会死,但不一定会毫发无损哦。” 林铃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如果能取消百鬼夜行就好了。” 五条悟老师坦然地说:“不可能的,杰决定做的事情是不会更改的,他就是一个固执倔强的人,真是让人伤脑筋啊。” 第14章 见面 复杂的大人们要考虑很多东西,学生们就简单得多了,他们只管打咒灵。 尖锐的哀嚎声响彻教学楼,熊猫收回拳头,青色的咒灵消散在空气中。 他开心地说:“下班,棘我们走吧。” 一旁的狗卷棘平静地应了一声,拉上拉链,高衣领再度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那双冷淡的眼睛。 熊猫开心地杵了一下乙骨犹太,笑着说:“真是不错,比之前的反应要快得多了。” 乙骨犹太被撞得一个趔趄,听到这句话立刻不好意思地摆摆手:“没有没有,明明狗卷君反应更快。” 他的刀还没劈下,狗卷棘的咒言就已发出,如大河灌满走廊的低级咒灵瞬间爆炸陨灭。 狗卷棘漫不经心地应了几声就往外走,忽然听到熊猫惊呼一声:“好漂亮的萤火虫。” 他脚步脚步一停,透过三楼的落地窗可以看到远处的河流上漂浮着星星点点的光亮,乙骨忧太恍然大悟:“对哦,这附近是萤火虫湿地公园。” 三个人不约而同地驻足观望,狗卷棘的手指蜷缩几下,摩挲着口袋里的手机,他下意识想要像以前一样拍照给lin分享。 她一向喜欢这些自然风景。 手掌握住手机,最后又松开了,现在他们已经好几天没有交流了。 算了,狗卷棘回忆起几天前lin劝他多把重心放在自己身上,心想,还是不要太黏人了,惹得人心烦。 熊猫看着他犹豫的动作,叹了一口气,这几天棘的心情不太好,他都好几次看见他反复拿起手机又放下。 即使棘嘴上没说什么,任务也照常完成,日常生活没有什么改变,可他的神情越发黯淡。 熊猫走过去,拍了拍棘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想做就做吧,不要犹豫。” 熊猫的目光平和,这让他想起了五条老师。 ...... 那天五条悟像聊家常一样,随意地问:“你是怎么认识lin的?” 狗卷棘想了一下,打字回答:【我五六岁的时候爸爸妈妈给我买了一台手机,里面自带一个聊天软件,当时一打开聊天列表里面就有她的联系方式。】 “哦,就这样聊上了啊。那你们相处也将近十年了,这就是传说中的幼驯染吧。” 【算是吧。】 “那她的名字就叫lin吗?是哪里人?” 【不知道,我一直都叫她lin。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应该不是霓虹人,她说的语言我不认识。】 “那她是哪里人?多少岁了?” 【不知道,她没说过。应该和我差不多大吧,她没具体说过年龄。】 几番问下来,五条悟若有所思,他眨了眨眼,忽然问:“那她知道你是咒术师吗? 狗卷棘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垂下眼睛,缓缓写道:【我没和她说过......她应该是个普通人,我不想让她知道这些。】 五条悟往后一仰,靠在沙发背上,意味深长地说:“普通人——,棘,你应该知道普通人是没法让我给你送布丁的吧。” 狗卷棘没应声。 五条悟看着安静的学生,叹了一口气,难得认真地说:“棘,好朋友之间应该是无话不谈的,你有试过主动问她这些吗?” “我知道你是个温柔的孩子,总是为别人着想,所以察觉到对方不想说就会体贴地忽略过去。可是有时候自认为的”体贴”反而会让友谊越来越疏远,有问题就主动问,她愿不愿意回答是另一码事。” 第18章 “人与人本来就无法相互理解,如果再以各种理由抗拒交流,再好的朋友都会越走越远。” 五条悟扬起笑容,揉了揉他的头发,向来不正经的老师终于展现出靠谱成年人的样子,语重心长地说:“十多年的友谊很宝贵,宝物都需要精心维护,不要因为时间长就松懈了啊。” 五条老师的劝告声在脑海中回响,狗卷棘看着远处河面飘摇的荧光。 他想:五条老师说得对。她不来找我,难道我还能不去找她? 他低下头打了几个字,还没发出去,就听到寂静的走廊里忽然响起清脆的音乐声。 三个人动作同时一顿。 幽深的长廊空无一人,轻快的哼唱声在黑暗里幽幽响起。 “啦啦啦——啦啦——” 乙骨忧太毛骨悚然,默默靠近两位同伴,抓紧手里的太刀。 狗卷棘上前一步挡住两位同伴,顺着口哨声音,平静地望着走廊尽头。 黑暗中逐渐浮现出臃肿、巨大的身影,特大号的黑皮鞋,鲜亮的黄红绿条纹衣服,涂满白粉的圆脸,夸张的红色弯嘴,鼻尖插着小红球。 月光照亮面庞,那是一只巨型小丑咒灵。 它看着走廊里的三个少年,片刻后,咧开夸张的笑容,说:“孩子们,见到小丑叔叔开心吗?” 小丑开口的那一刻,威压化作罡风席卷走廊。大风糊得所有睁不开眼睛,狗卷棘抬起胳膊挡住风,眯着眼看着前方,模糊的视线里敌人逐渐逼近。 这个咒灵等级应该比他们高很多。 熊猫等级比他低,乙骨忧太虽然是特级术士但经验不多,而且他的特级咒灵里香由于破坏性极大且难以控制,五条老师早就封印了。 现在太危险了,要尽快逃离。 狗卷棘当机立断,拉下衣领,清亮的声音骤然响起: “吹飞吧!” 又有大风平地而起,压倒迎面而来的风,扑向走廊,小丑的发丝如野草倒伏,衣服波涛涌动。它依旧岿然不动,保持着夸张的笑容盯着对面的三个少年。 狗卷棘猛然咳出血沫,喉咙辣痛,他掐捂住脖子。 反噬了...... 熊猫见状,抄起他用胳膊夹着掉头就跑,他边跑边喊道:“忧太,赶紧打电话给五条老师。” “好!”乙骨忧太应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 还没等他打开通话页面,一道劲风冲他脑袋而来。他偏头躲避,手机被某个东西击碎。 原本跑在前面的熊猫忽然刹住,还没反应过来的乙骨撞在如山般的背上。 鼻子被猛地压了一下,酸痛感让他生理性留下眼泪,乙骨忧太捂着鼻子眼泪涟涟。 好痛...... “怎么回事?”乙骨忧太抬头一看,完全说不出话了。 熊猫的前方站着一个肥大的影子,赫然就是刚刚被他们甩在背后的小丑。 乙骨震惊地说:“好快。” 熊猫皱着脸,看向重伤的狗卷棘,心想这次麻烦了,能让棘反噬这么严重的,估计要比他的等级高上很多。 他缓缓放下狗卷棘,攥紧拳头,沉声说:“没办法了,只能正面上了。” 小丑喜不自胜,快乐鼓掌,欢快地说:“真棒,孩子们终于肯和小丑叔叔玩了。” 熊猫暴喝一声,向他砸拳而去。小丑身躯肥硕,然而动作极其灵活,稍微侧一下身体就轻松躲过这一击。 眨眼间,刀光闪过,小丑抬头一看,白色衣服的少年举着刀高高跃起,锋利的刀刃砍下。 它举起胳膊,双掌一合,精准接住刀身。乙骨忧太使尽力气竟然也无法前进分毫。 “我来了!” 嗓门亮起,砸空的熊猫调转头,看见小丑腾不出双手,直呼好机会,握紧拳头蓄力砸去。 小丑看都没看他一眼,双掌抓握刀刃,像扯着一根床单,把乙骨忧太甩出去,顺带连着熊猫一起翻滚砸到墙上。 墙面裂开蜘蛛网般的豁口,两人被砸得眼冒金星,不一会儿,巨大的阴影笼罩住他们。 尖锐滑稽的声音再度响起:“轮到小丑叔叔来玩啦。” 小丑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弯刀,弯刀砍下来的速度极快,只能看到一模残影,两人眼睛猛地睁大。 “滚开!” 沙哑的声音比刀速还快,小丑的弯刀被无形的力量甩飞,斜插到附近的墙面上。 小丑停住了,缓缓往后望去,只见一个身影摇摇晃晃,撑着墙壁站立。 明明那个人狼狈得很,刚刚又吐出一大口鲜血,一双紫色的眼睛冷冷地和它对视,毫无退缩之意。 熊猫忍不住喊了一声:“棘......” 小丑夸张地说:“天哪,我发现了一个勇敢的孩子,我应该奖励你什么好呢?” 随着脚步声的缓缓逼近,阴影如山般一步步盖住狗卷棘。最后,他完全被黑影笼罩。 小丑体型比他大数倍,严严实实地遮住了所有光线。狗卷棘却抬起眼,沉淀为暗紫色的眼眸犹如坚冰,闪烁着平静的光芒。 他趁小丑攻击熊猫和乙骨的时候,他偷偷给五条老师发了信息。很可惜这片区域的信号被屏蔽了,根本就无法发射信号。 现如今只能吸引它的注意力,让熊猫他们抓紧机会逃跑了。 那双眼睛里仿佛有一团野火燃起,明亮灼人。 狗卷棘摩挲着口袋里的润喉药,药已经用完了,不知道他还能接受几次反噬。 “啦啦啦......” 小丑再度哼起轻快的歌谣,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高高悬起。狗卷棘盯着小丑蓄势待发,咒言如利箭弹射而出。 “崩溃—” 狗卷棘刚发出呐喊,一道清越空灵的铃声乍然响起。 “叮—————” 眨眼间,世界万物无声,只剩阒寂。 楼外萤火虫停在半空中,月光停滞。楼里狗卷棘保持长大的嘴巴,乙骨正准备往下扥开项链解开封印,熊猫眼睛瞪大,小丑上扬的嘴角凝固。 所有人的动作就此定格,连影子都变成沉默的雕像。 “叮——” 又是一道铃声 带着轻笑的声音响起:“哎呀——你怎么又弄得这么狼狈?” 轻盈的月光里渗出一道身影,发丝飘逸,裙角无风自动,赤裸的双脚悬浮在半空中,像一朵盛开的铃兰。 少女连眼角都带着笑意,缓缓靠近狗卷棘,在他茫然警惕的眼神中,笑吟吟地说:“快跑吧,别被它抓住,我可不想打架。” 熊猫和乙骨有些犹疑,这个没见过的女孩,好像是来帮他们的吧? 狗卷棘却是意识到什么,面对死亡也保持沉稳镇定的少年,此刻却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这种熟悉的说话风格让他想起一个人。 浅棕色的眼睛弯起一道弧度,说:“你们只有一分钟的时间躲起来哦,一分钟后它就会解开行动,但无法定位感知到你们。五条悟很快就来,我已经通知他了。” 纤长的食指抬起,轻轻点在他的额头上。 她如水中的倒影逸散了,只留下泛散的余音。 “快走吧,饭卷小狗——” 狗卷棘眼睛猛然睁大,心中的猜想落了地,他下意识抬手想要抓住那抹声影,然而扑了个空。 熊猫和乙骨意识到他们可以站起来了,立刻搀扶着相互起身,一把捞住怔怔的狗卷棘,扬长而去。 “跑,是真人版大逃杀啊!” 第15章 见面2 林铃也没想过饭卷小狗居然会这么倒霉,短短一个月内遭遇危机事件。 . 当时她解决完快乐商业街的事情后,意兴阑珊地回到现实世界。 累,太累了,连萝卜带泥的解决一系列事情。前有琢磨不透的逆子,后有固执己见的犟种友人。 再可爱的小动物也无法挽救她疲倦的心灵。 就算游戏客服提醒她人物互动模式上线了,她也无动于衷。 客服:“亲亲,你之前询问过的人物互动模式做出来了哦。” 林铃冷漠脸:“谢谢提醒。” 客服十分敬业,对于内测玩家尽心尽力。之前无法解决的问题都会标记,等有了结果就会主动告知玩家。 和饭卷小狗通话的那一晚,她没有答应见面的请求,狡猾的人类以曲折的方式回避了承诺。 林铃留在这里这是为了刷好感值,好感值到了她就走,又怎么会等待不知猴年马月才上线的互动模式? 可是结束通话后,她鬼使神差地去找客服,问:“什么时候推出人物互动模式。” 客服回复:“不知道哦。” 你看,这就怪不得玩家了。林铃心想。 然而,在她问进度的几天后,游戏舱的角色建模和人物互动模式居然上线了。 正好闺蜜听到新模式上线后也想体验一下游戏舱,林铃干脆就让她做第一个体验的人。 闺蜜出来后,满眼放光,不可置信地说:“天哪,狗头公司居然做到这种地步。” 第19章 林铃想起那些逼真的场景建模,即使还没有看见角色建模,也能赞同地说:“狗头公司这方面的确做的很好。” 她摇了摇头:“不过我玩久有些腻了,等数值刷上去我就不玩了,有些可惜。” 闺蜜轻车熟路地去开零食箱,客厅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片刻后,她嚼着薯片坐在林铃旁边,说:“里面的人物建模太逼真了,一睁眼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是穿越到平行世界了。” 林铃摇头:“比起外貌,他们的反应才是真的恐怖,和人类几乎一模一样。有些时候,我和饭卷小狗聊天都下意识以为他是网友。图灵本人来了,都测不出对面是ai。” 闺蜜咔嚓咔嚓吃薯片:“那太危险了。” 林铃抢了一片薯片过来,问:“例如?” “以为他们真的有感情。” 玫红色的夕阳一寸寸淹没在云海里,西方的云山连绵,堆积着大片流动的鎏金光芒,灰紫色的天空笼罩大地。路上的行人不由得驻足观望、拍照,美丽的景色发往无数个聊天框。 这样的美景游戏世界随处可见,npc们也和此刻的人类一样,观赏、赞叹、分享。 可是行为一致就意味着情感相同吗? 林铃似乎看到某种未来,带着冷淡的预见性,说:“那确实很危险,过于真实的虚拟世界会让人分不清真假,沉迷网络无法自拔。” 说到这里,她有些骄傲地抬起下巴:“狗头公司采纳我的意见了,强制性在视野范围内保留游戏界面,这样就可以区分现实和游戏了。” 闺蜜摇摇手指:“糟糕,那更危险了。” 林铃皱眉:“什么?” 天空霞光万丈,屋内流动着金灿灿的光影,一时间让人分不清此时是夕阳还是朝晖,连人影都朦胧,如在幻梦中。 闺蜜叹了一口气: “最危险的是——他们分得清。” 林铃皱眉,表示不理解:“分得清就分得清,别沉迷游戏世界忽视真实世界就行了。” 闺蜜问:“麻烦就在这里了,不怕沉沦就怕清醒地沉沦。就算游戏世界是假的又怎么样,玩家的情感又不假,他们真心就行。” 林铃垂眼思索了一会儿,十分严谨地问:“这个真心的数值上不做要求吧?” “啊?”闺蜜被这个问题打得晕头转向,问:“这个.....也有数值?” 不是吧不是吧,我最好的朋友,您不会真的是刷分刷到走火入魔了吧? 林铃认为自己的考虑十分周全,她像一个认真的裁决官,严谨地观察天平两端,以此判定胜负。 “当然,游戏里的快乐是真的,外面的世界也是真的。可是扑克的王牌也分大小,两种真实也有高低之分,这只是最简单的权衡利弊。” 对她而言,这甚至不是五五开的“二选一”,只是简单明了的“比大小”。 认清了游戏世界虚假的本质后,怎么选难道不是一目了然的吗?非要犟的话把网线拔了就知道谁是大小王了。 林铃觉得莫名其妙:“这还用犹豫吗?游戏里能获得的快乐,难道现实里就获得不了吗?” 林铃皱着眉,眼里是真切的疑惑和不解。 从刚刚开始就满头雾水的闺蜜恍然大悟,她终于明白,这个人太过幸福又太过年轻了。 她这个好朋友从小家庭富足、天资聪颖,无论到哪儿学什么,都能名列前茅。过于顺遂的人生导致她认为生活以个人意志为转移,没意识有些缺憾是人力所不可违抗的。 闺蜜问:“那如果有呢,如果现实太痛苦了呢?” 林铃所有动作都停住了,她思考了很久,给出一句:“那我宁愿痛苦。” 闺蜜笑而不语,一句话杀死比赛:“哦,刚刚下线的时候看到寿司小狗遇上越级咒灵了,现在不知道血条有没有掉光。” 林铃顿时发出尖锐的叫喊,不复刚才冷漠平静的样子。 来不及爬进游戏舱了,她飞速翻出手机,吱哇乱叫着要找饭卷小狗。 闺蜜终于慢悠悠地补充:“不过我离开时按了暂停键。” 林铃继续崩溃,她大叫:“游戏只限定五分钟的暂停,要是npc死了,数据不可恢复的啊!” ...... 五条悟收到消息了,他叹长一口气,嘟囔说:“竟然又出这种事情。”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里,眨眼间就消失在夜空里,下个瞬间出现在教学楼的走廊上。 脚步声空荡荡地回响。 走了几步的五条老师随手抹杀了迎面冲来的咒灵后,侧耳倾听一会儿后,漫不经心地走到某一间教室。 他忽然停下来,露出一个笑容,身影瞬间消失。 凝神屏气的学生们听到脚步声忽然消失,心跳越发沉重,正在他们惴惴不安的时候,身后渐渐升起一座高大的身影。 三人的瞳孔猛然缩小,身体犹如凝固的雕像,然而肌肉绷紧,随时准备暴起。 怪声怪气的声音幽幽响起:“原来你们在这里啊——” “......” 即使声线被刻意捏尖,他们还是听出这是谁了。乙骨忧太惊喜回头:“五条老师你来了。” 熊猫陡然泄力,沉默了好一会儿,有气无力地说:“......这种时候你就别开玩笑了,悟。” 狗卷棘漏出死鱼眼:“鲑鱼......” 五条悟委屈说:“不好玩吗?我看你们这么紧张,特地想出这个办法让你们放松放松。这可是五条老师的好意,你们怎么都不领情。” 狗卷棘无精打采地想:放松的只有你吧。 或许他的怨念太深重,引来五条悟的视线,他笑着说:“哎呀,这次又是多亏了lin酱,我们要怎么感谢她呢,棘?” “你们要怎么感谢我,说来听听。” 声音在耳边忽然响起,狗卷棘惊然侧头一看,发现lin就站在自己身边。 少女背着手弯下腰,笑眯眯地和狗卷棘对视,一缕头发在空中晃荡。浅棕色的猫眼在月影中像一颗琥珀,嘴角还带着酒窝。 酒水太甜了,狗卷棘整个人迷迷糊糊,连呼吸都忘了。 “你根本就没有在看我们。”五条悟忽然幽幽出声。 狗卷棘霎时清醒过来,酒醉般的眩晕感没了,脸倒是红了。 lin总算收回视线,问:“那你们打算怎么感谢我呢。” 五条悟还在思考,熊猫脑门上已经亮起灯泡,举起手臂,振奋大喊:“我们把棘送给你!” 乙骨忧太望向熊猫,吃惊:“啊????” 五条悟拳头敲掌心,赞同说:“对诶,这应该是你最想要的吧。” 乙骨忧太转向五条悟,震惊:“啊?!” 哪有这样的感谢方式啊。 lin看够了好戏,终于出手解救满脸通红的狗卷棘,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你们没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五条悟毫不客气,率先发问:“为什么你会发光,脚还不沾地,你是人吗?” 他说出来三名学生才意识到lin浑身散发着微弱的白光,光晕太过细微,以至于他们以为是月光的反射。她也没穿鞋子,赤着脚离地面一两厘米,不仔细看压根看不出来。 lin坦然说:“因为在你们面前的不是我本人。” 五条悟饶有兴趣:“这是你的咒术?是灵魂出窍之类的吗?” lin摇头,老实说:“不,这是科技。本体在医院,只不过目前是利用了无介质空中悬浮成像技术,卫星会把我的影像通过摄像头投射到任意摄像覆盖角度,而且还融合了可交互空中成像技术。” 教室里陷入死一般的沉寂,变成科技文盲们的坟场 看着他们茫然的眼神,lin打了一个比喻:“你们应该都去过影院吧。” “去过。” “影院工作人员先把硬盘里的数据拷贝到服务器里面,到点了服务器就会通过放映机——就是那个一直亮光的机器,把硬盘里的内容投影在大屏幕上,观众就能开始看影片了。” “我的所有言行举动都被做成数据,卫星就相当于服务器,摄像头就相当于放映机。而我的卫星覆盖范围囊括整个霓虹,只要有摄像头的地方就可以‘放映’出我的影像。” lin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这个城市的摄像头无处不在,我也就无处不在。” 教室角落的摄像头引入在黑暗中,红灯有规律地扇动,静默地注视下面的一切。 教室又陷入沉默,空气近乎停滞。 乙骨忧太打了个冷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弱声弱气地问:“你是怎么发现我们有危险的?” lin的目光转向他,缓缓露出和煦的笑容,轻飘飘地说:“哦,因为我一直都在看着狗卷棘。” 幽幽的声音,寂静的夜晚,空荡荡的教室。此情此景再搭配这句话,杀伤力无异于贞子从电视机里爬出来。 众人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了。 大家脑海里闪过很多画面,例如狗卷棘一旦说有想要看的电影,当天就送过来的电影票、想吃的甜点、喜欢的花...... 第20章 充满粉色暧昧气氛的温馨回忆忽然变味了,他们的神色也变了。 “哈哈——” lin大变脸,忽然爽朗一笑,说:“我怎么会这样做,你们把我当做什么人了?” 豪迈的笑声冲散恐怖剧一般的气氛,所有人见她这幅活泼的阳间模样,纷纷松了一口气。 乙骨忧太心想着,也是,一个救人的女孩又能坏到什么地步呢。 lin开朗大方地说:“我全是瞎扯的啊。” “......” 熊猫哽住了,他下意识想找受害者共鸣一下,不料迎面看到狗卷棘的死鱼眼,脸上的神情既懊恼又认命。 仿佛还能看到狗卷棘脸上来回滚动这几行字。 ——“果然”“我怎么又信了她的鬼话”“算了算了” 熊猫释然了,我被骗算什么,这里不是还有棘吗? 只有五条悟真心实意地沮丧:“什么啊,我还以为这个技术是真的,我还很期待自己也可以用呢。” lin可不管那么多,她一把拉过狗卷棘,对五条悟嘻嘻哈哈地说说:“那我先带走狗卷棘咯。” 五条悟一扫沮丧之态,装模作样地立正敬礼,声如洪钟:“lin酱请随意!” 第16章 谈心局 开始先是林铃牵着狗卷棘走出教室,两人越走越快、越走越快,最后狗卷棘三步并两步,拉着林铃一路穿过走廊,跑下楼梯。 凌乱的脚步声在月光下响起,两个人对上视线,眼中笑意顿时如鲜花绽放,明媚张扬。 他们继续加快步伐,牵着手向前跑,不管不顾,仿佛在原野上自由奔跑,风中回荡着欢笑声。 哪怕他们跑到附近的公园时已经停了下来,气喘吁吁也止不住脸上的笑容。 林铃跑得满脸通红,撑着膝盖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子,带着笑问:“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一个拥抱就过来了。衣服洗涤剂的香味扑面而来,紧接着就是炙热的体温,剧烈运动过后有些急促的呼吸声。 林铃怔在原地,直到白色的碎发搔过颈间,细微的痒意让她反应过来了,哭笑不得地反抱回去,问:“怎么了?” 狗卷棘不吭声,闭着眼抱着她。等不到回复的林铃也不着急,一下又一下、轻缓地拍抚他的后背,两人静静地享受此刻的拥抱。 不知过去了多久,林铃发现对方紧绷的肌肉一寸寸地放松,最后他松开了拥抱,主动拉开一步距离。 林铃却上前一步,凑近他的脸庞。 狗卷棘惊得想要离远一些,然而硬生生克制住这种冲动,只是目光忍不住躲藏,林铃却追着他的视线步步紧逼。 他在余光中瞥见林铃偏过头,好奇地说:“哎呀,你怎么脸红了,不是你先抱我的吗?” 狗卷棘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捂住通红的脸颊,全方面躲避视线。 脸庞烧得慌,他甚至想要打开一条缝隙透透气,却又顾忌旁边虎视眈眈的lin。 林铃可不管那么多,凑过去掰他的手掌,一个躲一个追,好不狼狈。 狗卷棘被逼急了,甚至开口蹦出一个字:“我......” 刚说出口,他就开始剧烈咳嗽,咳得他几乎把肺都呛出来,喉咙像火烧一样火辣辣地痛。 狗卷棘这才想起来,自己在对抗小丑咒灵的时候被言灵反噬,喉咙还没恢复过来。 林铃看着他难受得蹲了下来,捂着喉咙,眉头紧皱的样子让她的心揪疼,可惜商城里没有药可以治疗言灵反噬的副作用。 她扶着狗卷棘到附近的长椅坐下,然后去周围的便利店买了杯热饮和喉咙药。 看着饭卷小狗捧着杯子小口缀饮,纤长的睫毛垂下,林铃有些感慨。 没想到他们真的有见面的一天。 林铃更没有想到立绘和主线剧情里的角色形象是人形,游戏世界的建模形象居然是福瑞。 这甚至和手机界面呈现的形象也不一样,手机里的饭卷小狗是一个三头身的小人,只是脑袋多了两只狗耳朵,身上的衣服疑似海苔卷而已。 当她破窗而入的时候,看到一只身形痩劲,吻部长,双耳直立的紫眼白犬,旁边还有一只雄壮的熊猫和高挑的骷髅架子。 她没见过这些兽人形象,但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饭卷小狗。 林铃面无表情地看着狗卷棘吃完药,把药收进口袋里。见他整理得差不多了,林铃才伸出魔爪,捏住他的脸颊。 狗卷棘本来要躲,但想起她刚刚穷追不舍的样子,就知道她不达目的不罢休,于是只好耷拉着眼睛任她揉捏。 林铃好奇地观察,揉一揉,捏一捏,发出感慨:“哇塞——” 居然和现实生活里狗狗的手感是一样的。 蓬松柔软的毛发,暖手的体温,时不时抖甩的三角耳,温顺的态度。 这简直就是会说话的大狗狗。 爱狗人士·林铃离他很近,就差没扎在他身上:“真可爱——” 狗卷棘不敢挣扎怕弄伤她,含含糊糊地发出几个音节,最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随她揉圆搓扁。 玩够了的林铃终于肯收手了,她紧贴着狗卷棘,问:“你刚刚想和我说什么。” 瞧孩子都急的说话了。 狗卷棘掏出手机:【对不起。】 林铃歪了歪头,问:“对不起什么?” 狗卷棘看着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月光下如琥珀般闪耀,几乎说不出话。 ‘对不起这段时间我从没告诉你我真实的想法。’ 他看见林铃眉头一动,露出奇怪的神色,紧接着她说:“啊,什么真实想法?” 狗卷棘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他刚刚没说话吧,怎么林铃回应他了? 林铃见他这幅受惊的样子,心里笑得前仰后合,然而面上还佯装疑惑:“哎?我知道你心里在说什么。” 狗卷棘不可置信,于是在心中试探性地说:‘你现在能听见吗?’ 林铃装作侧耳倾听的样子,故作正经地说:“你在问我能不能听见?” 狗卷棘仍是不敢相信,这说不定是巧合呢?他决定说一些不相关的话题:‘你明天想吃冰淇凌吗?’ 林铃立刻回答:“你是问我明天要不要吃冰淇淋?” 狗卷棘又问了几个风牛马不相及的问题,林铃都能说出来。 这下轮不到他不信了,狗卷棘吸气往后仰,眼里充满震惊与困惑之色。 林铃谦虚一笑,说:“其实也没有百分百知道你在说什么,只知道你大概想对我说什么。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可能这就是幼驯染的默契?” 开玩笑的,玩家怎么会不知道,这可是她刚刚亲手氪金点亮的技能——心声翻译。 【心声翻译:角色想对你说的却说不出口的话可以直接翻译出来哦,从此解决爱在心口难开的世纪难题!】 狗卷棘眼睛睁大,他竟然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恐怖到这种地步了。 林铃继续之前的话题,推了一下他,问:“你还没说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 狗卷棘的神色一点点收敛,目光落在lin的脸庞,她带着好奇的视线望着他,在等他的回答。 他的心说:‘我很想你。’ 狗卷棘看她睁大着猫眼的样子,无奈地摇摇头,嘴角却难得地带着笑意,眉眼温柔。 我很想你,在察觉你若即若离的时候,在你不上线的时候。 但更多时候是我们对话的日日夜夜。 从我们分享着每一幕生活,从很早、很早开始。 那时你和我抱怨高中食堂早餐居然是甜的,课间班里所有人都静悄悄地补眠,晚自习又被某个老师占课没法做作业,学校居然把双休改成单休,高三生没人权。 那时你说喜欢学校的池塘,连那儿的风都带着清凉的水汽,就是半夜的“呱呱”声太闹,吵得你想吃香辣蛙锅。 你还说宿舍楼下那颗不开花的老树底下又有狸花猫打架,那天的阳光和微风都很好,野猫互殴很有看头。就是围观的人太多,差点挤不进前线,旁边的金木犀还熏人。 你说的越多,我越想你。 狗卷棘的神色越发温柔,几乎能让坚冰融化,能让黯淡的灰烬再度燃起。 这样的目光让她心悸,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太自在地说:“我现在就在你身边。” ‘我知道,’狗卷棘见她难得害羞的样子,笑了笑,心说:‘可我还是很想你。’ “知道了知道了,”林铃嘟囔着:“我这不是在吗?” 林铃其实有些心虚,她这段时间意兴阑珊,上线的时间和频率远远没有以前多。 而且她心里早就打算好了,等好感值刷上来,大功告成,她解决执念后就卸载这个早就玩腻的游戏。 林铃自觉饭卷小狗是在暗戳戳地控诉她的冷落,于是反问:“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狗卷棘放松身子,头往后仰,瞳孔倒映着月光:‘之前五条老师对我说了一番话,我觉得他说得对。咒术师的生命太多意外,我不想意外来临前才后悔自己有没说出口的话。’ 第21章 蓦然听到那只白猫,林铃愣怔,不由得想起乌鸦,想起这两只小动物的结局。 如果不是自己及时赶到,养育多年的饭卷小狗也要迎来碎卡模式了,她心有戚戚焉,问:“和那只咒灵面对面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饭卷小狗侧了一下头,三角耳朵微微转动,像是在仔细回忆。过了一会儿,他说:‘那个时候我什么想法也没有。’ 狗卷棘没有说谎,面对死亡的逼近他反而没有多想。当看到同伴们险些被弯刀杀害时,他出乎意料的冷静。 他知道自己必须吸引咒灵注意,换取同伴偷袭的机会,博得一线生机。 直到获救,他才全身心放松,手脚无力得几乎要坐倒在地上。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就是虚幻感,在某一瞬间他甚至怀疑眼前场景的真实性。或许自己并没有获救,这一切只是死前的走马灯? 不然怎么解释自己居然看到lin破窗而入? 后来lin笑眯眯地出现在他身旁,和周围人一起交流。大家都在专心聊天,而他的目光却落在那双漂亮的猫眼上。 这是梦吗?他觉得脚下轻飘飘,地板也没了实感,他仿佛踩在棉花堆上,踩在飘渺的梦境里。 直至lin牵着他的手离开教室,温热的手掌心烫得他一个激灵,耳边的风声越来越大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正拉着lin的手在大街上尽情奔跑,甚至脸上还带着不自知的笑容。 好不容易停下来了,lin还没喘过气来,他就紧紧抱住她,几乎用尽浑身的力气。 直到那时,狗卷棘心中才升起后怕——如果他就这样死去,十来年的漫长时光的终点竟然是疏离。 狗卷棘后怕时,林铃却在想别的事情。 林铃又一次不自觉地想起白猫和乌鸦,她低下头,眉头皱起又极快松开,神色有些微妙。 她想得有些入神,甚至没注意到狗卷棘正在看着她。 狗卷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庞,视线一寸寸逡巡,不放过一丝丝的神态变化。提起林铃接连两次愣神都太明显,他垂下纤长的睫毛,不由得想。 ‘你又在想什么呢?’ 狗卷棘收起思绪,在心中喊了几声“lin”,林铃仍然没有回应。他伸手碰了一下她,她才猝然反应过来,问:“怎么了?” 狗卷棘看着她,心说:‘你之前不是说希望我许愿吗?我已经许过一个愿望了,我还能许第二个愿望吗?’ 提起这个,林铃长长地“哦”了一声,说:“当然可以。” 他望着林铃,目光专注,诚挚地问:‘能不能让我了解你?’ “啊?” 林铃见他认真的模样,不由得也正经起来,本以为他会要什么高端的咒力武器、克制咒灵的咒物等等,没想到他郑重其事提出来的愿望竟然只是这个。 林铃不由得怔了一下,她很快就反应过来,爽朗地说:“当然可以。” “不过你怎么忽然想到要问这个?” 狗卷棘笑了笑,没说话。 失联的这段时间,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间的关系只是一条单向通道。 lin知道狗卷棘的一切,然而狗卷棘却不知道她的真名、面容、家庭住址以及来往密切的任何人。app是他们唯一的联系渠道,一旦lin不愿意继续了,他也无法找到她的踪迹。 原来他自认为深厚的十年情谊只是网友关系,网线一断,感情的风筝就不知道随风飘去哪儿了。 明明你就坐在我身边,我却依旧觉得我们离得那么远。 狗卷棘直接发问:‘lin是你的网名吧,那你的真名是什么?’ 林玲想了想,说:“我不是你们国家的,我的姓名就两个音节,按照你们的音读也是发‘りん’的读音,所以叫我lin酱是没问题的。 ” “那你是哪个国家?” 林玲嬉皮笑脸地说出实话:“我其实是个玩家,这个世界就是大型游戏世界,怎么可能界定得了我的国籍?” 她的表情吊儿郎当,眼睛却盯着狗卷棘,注意他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狗卷棘没有如她所料——像平时那样和她一起开玩笑,诸如:‘错了,其实这是楚门的世界,我是演员,你被骗了。’‘错了,你其实是来自m87星云的奥特战士,我是来唤醒你的丘比。’ 他只是平静地问:‘那我是什么呢?’ “你是......”林铃怔了一下,向来无所顾忌的玩家说话卡了壳,最后弯着眉眼,习惯性打出甜言蜜语的牌,说:“你是我的饭卷小狗。” 说完后,她匆忙抿住嘴,瞟了他一眼,心里七上八下:死嘴!忘了上次心情值暴跌的事情了??? 然而狗卷棘并没有做出什么太大的反应,而是如常地点点头,平淡的反应让林玲有些纳闷。 哎......无事发生? 狗卷棘见她鬼鬼祟祟的目光,忍不住笑出了声。 林铃不满地追问他在笑什么,狗卷棘躲过身子,她跟着转过去,掰着他的脸不停追问“你到底在笑什么啊!” 两人闹了半天,狗卷棘按住林铃的手,看着白净的少年力气大得很,林铃动弹不得,她一个猛子蹦起来试图发动撞击招式。 狗卷棘往后一仰,躲开攻势,岔开话题问:‘所以刚刚那些是你的术式?’ “哎呀......”林玲果然停下攻击了,有些苦恼,“你们怎么老是往这方面想,都说了我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拥有这些能力。这些顶多是技能啦,类似厨师的技能是做菜,狙击手的技能是狙击。都是后天习得,不是与生俱来的。” 狗卷棘点点头,嗯,目前看来能力有监测、控制时间流速、空间穿梭.......数着数着,他深吸一口气,好了不起的能力。 狗卷棘又问:‘你不是说自己不会日语吗,怎么现在说日语这么流畅?’ 林玲打哈哈:“我都说这个是世界是一个大型游戏场了,加载语言包一个就动动手指的事情。” 狗卷棘无话可说,按照他对她的了解,比起加载什么语言包,她更可能是私底下偷偷努力,出场惊艳所有人。 他的怀疑很有道理,谁让林铃平时就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把荒诞的真相和盘托出他也不会信。 但事实如此,甚至她的容貌都是假的。 虽然狗头公司号称游戏舱会扫描玩家面容,在游戏世界还原百分百美貌。 可是她照过镜子,发现游戏自动把建模的眼睛拉长拉翘成一对凛冽的凤眼,眼角下还多了一颗痣,整个人的气质变得清丽冷艳了。 林玲拍了拍狗卷棘,吸引他的目光后,指着自己的眼睛,喜滋滋地说:“你看这双凤眼,漂亮吧——游戏捏的脸。” 她又把手指往下移:“你看这颗泪痣,漂亮吧——游戏捏的脸。” 果不其然,狗卷棘露出一副看傻子的眼神。 片刻后,他叹了一口气,揉了一把她的头发,没说话。 第17章 日常 林铃算是正式进入东京高专视野了。 五条悟诚邀林铃入驻东京咒术高专。豪华单人宿舍,独立卫浴,免费wifi。宿舍毗邻山野,视野开阔,足不出户即可享受山林之美,只要点头就可直接拎包入住。 林铃微笑拒绝,我来这儿是为了享受的,都住宿舍了还算什么享受? 五条悟诱拐失败,摇头退场。 狗卷棘看着她:‘这几天你住哪儿?’ 前几天,lin都是忽然出现,玩闹后就自行离去,从不让他送她回家。 林铃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说:“你不用担心,我有去处。” 这几天她在精心挑选房子,现实里买不了大豪宅,游戏里终于可以过一把瘾了。 狗卷棘又问:‘今天正好是周末,我们要去哪儿玩吗?’ 林铃仔细想了想,没想出结果,说:“等会儿再说咯。” 全程都是林铃在说话,狗卷棘只是看着她,时不时点头摇头。一个张嘴一个不张嘴,居然也能做到无障碍交流。 同学们悚然看着这一幕,抽气声此起彼伏。 震惊旁观的乙骨忧太忽然感觉有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发现是目光如炬的熊猫和真希。 他们不可思议地说:“你们幼驯染都这么默契的吗?” 不开口都能知道对方说什么。 乙骨忧太握住绑着太刀的肩带,难得露出死鱼眼,说:“怎么可能......” 这已经到了读心术的程度了吧。 ...... 两人都不知道同学们在背后说什么,林铃只顾尾随狗卷棘到宿舍,她振振有词:“难道我还不能去你那儿串门了吗?” 狗卷棘无奈,只好让开一步。没了阻挡的林铃成功进入房间,像一只探头探脑的小动物,东看看西看看。 屏幕上的狗卷棘是q版风格,他的房间自然也是二次元可爱风格。 简笔画宿舍变成三维空间,丝毫不妨碍林铃去探索。 第22章 这儿是书架,书架上的书和记忆里的书名完全对上了诶。 桌面上有几个小盆栽,那盆爱心形的多肉还是狗卷棘之前逛街的时候,她建议他买下来的呢。 林铃正看得起兴,感觉肩膀被人拍了拍。她转过头去,狗卷棘手指挂着一串钥匙,他说:‘五条老师给的,他说就算你不来高专,这个房间一直为你留存,想来就来。’ 钥匙末端闪着金属特有的光芒,林铃嘟囔着说:“他可真狡猾啊。” 她收起钥匙,从笔筒里抽出一支黑笔,冲狗卷棘抬了抬下巴:“伸手。” 狗卷棘虽然疑惑,但还是伸出手掌,看着林铃在他手掌写下六个数字。 他收回手掌,瞥了眼数字又看向她,眼里带着疑惑。 林铃把黑笔放回笔筒里,随意说:“这是我大门的密码,等会儿我把房子的地址发给你。” 狗卷棘睁大眼睛,想擦掉那串数字,然而手指蜷缩了一下迟迟没动手,他在心里无力地说:‘这不好吧......’ 白犬的耳朵高高竖起,尾巴摇晃的幅度都迟疑了,显然正在犹豫中。 林铃奇怪地看着他,说:“怎么了,我们不是幼驯染吗,互相串门不是很正常的吗?你要是愿意甚至可以去我那儿住。” 她和闺蜜都是这样相处的,互相去对方家睡觉都是常态。 林铃看着他左右为难,狗狗脸上显现出拟人的别扭的表情,她玩弄之心顿起。 她桀桀一笑,扑了上去,暴风揉搓狗头,最后狠狠抱住了他。饭卷小狗还在苦恼中,忽然就被爱狗人士袭击。他一边皱着脸承受林铃疯狂的手法,一边折腰撑着林铃的重量,所有顾虑都被狂野的笑声冲散了。 林铃笑哈哈地说:“你管他们呢,我们之间有没有什么,难道你还不知道吗?” 她兀自笑了一会儿,发现狗卷棘压根没反应,笑声渐渐停下来。 林铃嘴角的弧度逐渐收敛,和低头注视她的白犬对上视线。他又恢复了往日淡漠的样子,眼睛低垂,纤长的睫毛半掩着瞳孔。 睫毛投下的阴影显得眼睛更为幽深,像深邃的海水。 微妙的直觉在提醒什么,但她说不出具体,于是悻悻收回手,打算说些什么岔过去。 没等她开口,清冷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 ‘对,我知道。’ 林铃看着那双平静的眼睛,皱了皱眉,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 林铃热爱在家里布置鲜花,瓷瓶里的花苞开了又枯萎,换了一茬又一茬,时间在一簇又一簇轮换的花朵里流逝。 快到夏季末尾了,然而咒术师们的忙碌还没结束。 林铃的感觉十分割裂,一方面狗卷棘给她发消息的频率又回到以前的频繁。而且他总是隔三差五约自己出去玩,路过某家店看见有新奇的东西就会拍照分享。如果她表达出喜欢,他买下来带给她。 好像他并不忙碌,总有时间享受生活。 另一方面,狗卷棘的黑眼圈越来越严重,每次担心询问的时候他都没什么表情地摇摇头。只是偶尔出去玩的时候,会被一通电话叫走,只有在那个时候她才能从他轻轻叹气的表情里看出一丝沮丧和疲倦。 直到今天下午,门铃响起,林铃去开门,果然是狗卷棘。她让人进来,有些无奈地说:“你都有密码了,怎么每次来都摁门铃?” “我都给你密码了,就说明默认你可随意进这个房子。” 狗卷棘摇摇头,‘这不一样。’ 他打起精神:‘今天晚上我应该都不会有任务了,我们可以去参加夏日祭了。’ 林铃露出复杂的神情,盯得狗卷棘疑惑地歪头。 忽然间,她拉过狗卷棘,硬是把他摁在沙发上,说:“玩的事情先别提,现在你要做的是睡觉。” 狗卷棘要站起来:‘可是......’ 林铃一把摁下去,强制躺平:“别可是了,小心猝死。” 她眼疾手快地扯过沙发上的毯子,展开了抖几下,直接盖上去像裹寿司海苔一样,把他团团包住。 林铃压住狗卷棘,警告说:“快睡,不然揍你。” 狗卷棘震惊这行云流水的动作,全程眼睛微微睁大,完全没了平时的淡漠和疲倦。 她手动合眼,催促说:“快睡。” 柔软的触压感带来的酥麻传遍全身,狗卷棘僵硬得动弹不得。明明压在上面的人那么轻那么柔,像一团白云覆在身上,他却觉得重若千钧。 僵硬久了,他开始胡思乱想:这个毯子的味道好香,哪个牌子的洗衣液?好暖,不对,好软,不对......我到底在想些什么??? 风从阳台吹来,夏末傍晚的风带着一丝凉意,太适合人打瞌睡了。 狗卷棘觉得眼皮变得沉重,视线越发模糊,他迷迷糊糊地想:睡一觉也很好,他就睡一会儿,就一会儿。 晚风太舒服了,林铃眼睛一闭也跟着睡着了。 等醒来的时候,夕阳最后一点儿余晖消散,夜幕降临。高架桥上的车灯如河水奔流,街道人群涌动,无数窗灯光接连亮起,整个城市灯火通明。 除了这个客厅。 客厅昏昏暗暗,阳台的落地窗大开,夜风吹起窗纱。林铃舒服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怔怔地坐一会儿,才梦游似的起身离开沙发。 狗卷棘睡得太沉,身上重量减轻都没感觉到。 她大力揉搓脸颊,收拾一下,决定出门买东西吃。 正好是饭点,这个时间十分不妙,餐厅都排满了人。林铃只好去最近挖出来的一家宝藏店铺碰碰运气。 这家店铺位置偏僻,然而也坐满了人。林铃懒得走了,点了几道菜。 老板抱歉说:“十分抱歉,现在客人太多了,哪怕是外带您也要等一会儿,请喝杯茶吧。” 林铃无聊地吹着茶水,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lin酱,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她回头一看,是五条悟。 五条悟热情邀请她去包厢一起吃甜品,林铃干脆和前台说饭菜打包好了就去包厢通知她。 林铃一进门,就被满桌的甜品吓到,她问:“你一个人吃这么多甜品不腻吗?” 五条悟说理所当然地说:“当然不腻啊,我推荐你吃这个芝士奶油蛋糕,超级好吃。” 林铃试了一口,眼睛瞬间亮起来。在五条悟的推荐下她又吃了几样甜品,最后齁得受不了,喝茶解腻。 她捧着热茶,忽然问:“最近你们还忙吗?” 五条悟长叹一声:“当然忙,快忙死了,这几天都没睡一个好觉。” 林铃好几次深夜游荡都能有幸碰到前往任务路上的五条悟,她深以为然:“咒术师可真累啊。” 五条悟无可奈何:“没办法,咒灵是杀不完的,但是咒术师又太少,我们就只能累死累活。” 说起这个,白猫连胡须都耷拉下来,神情萎靡。 林铃莫名又想起了几天前和她见面的那只乌鸦,随即电影里的片段接连闪过脑海:嘈杂的人群,夏油杰乌青的眼底,憔悴的神情,以及停尸间里晕满裹尸布的红色。 除此之外,还有狰狞的小丑咒灵,咳的上气不接下气的白犬,沾满灰尘的衣服..... 林铃沉默了很久,问:“那要是遇到了越级的咒灵怎么办呢?应该没有人手可以抽出来支援吧?” 要是她不是及时发现小丑咒灵,及时赶到。狗卷棘他们是不是就要成为第二个灰原雄? 五条悟言简意赅:“看运气。” “支援赶不到就会死。” 林铃仰起头,眼神放空,鬼使神差地说:“看广告可以复活吗?” 五条悟也跟着异想天开:“不太行——不过收集齐七颗龙珠或许可以召唤神龙许愿复活哦。” 刚收到客服回复不能恢复死亡数据的林铃,有气无力地说:“这里又不是七龙珠片场啦。” 五条悟理所当然地说:“所以人死不能复活啊。” 林铃没有接话,气氛就这样沉默下来。五条悟抬起眼睛,天蓝色的双眸安静地看着对面的女孩。 包厢隔音并不好,隔壁客人的声音传来。左边笑闹声不断,右边哭天抢地,显然是喝醉了;他们夹在中间像忽然交响乐里忽然停顿的节拍。 小小的餐馆就像一个左右翻滚过的汽水,无数个气泡在挤在玻璃瓶里,自成无数个真空小世界。 闷雷滚过天际,声音由远及近,一场滂沱大雨席卷而来,哗啦啦的雨声淹没夏末最后一丝暑气。 穿着袈裟的男人依稀听见雨声,端着茶杯看向走廊,整片大地都被茫茫雨幕笼罩。雨声连绵,沙发上的少年睡得更沉了,客厅的落地窗外都蒙着雾气,雨水缓缓滑落。所有寒冷的湿意都被一扇薄薄的玻璃窗户隔绝,林铃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所有人活在同一场大雨之下。 女孩捧起茶杯,水汽袅袅升起,洁白的面容被氤氲的水雾挡住,朦胧得像一场看不清的梦。 第23章 “哎——” 叹息声响起,水汽忽的散开,模糊的面容清晰了,林铃说:“我帮你们吧。” 第18章 可以放松了 狗卷棘是被雨声吵醒的。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接连不断的水流在玻璃窗面蜿蜒而下。整座城市都被淋湿,数不尽的光点在雨水中模糊、扭曲、跃动。 落地窗没关,空气带着湿淋淋的凉意,闯入黑暗寂静的客厅。雨气像薄荷味的雾,在黑暗中丝丝缕缕地漂动、弥漫,落在人的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狗卷棘缓缓缩回柔软的毯子里,毯子染着体温,肥皂的香味充盈鼻腔。他眯起眼睛,思绪滞缓,仿佛还停在朦胧的梦乡。 这一觉太舒服了,他已经很久没这样惬意地休息过了。 大门输入密码的声音隐隐响起,推门的声音响起,一道光亮落在地板上。鞋柜打开又关上,拖鞋踢踏的声音直到客厅,熟悉的声音说: “你醒了?” 客厅的灯光骤然亮起,狗卷棘闭紧眼埋进更深的被窝里。 拖鞋声直到他身边,塑料袋窸窸窣窣的,饭菜的香味钻进被窝里,狗卷棘睡眼蒙眬地探出脑袋。 轻笑声响起:“哇——鸡窝头诶。” 狗卷棘坐起来的时候还有些发懵,慢一拍地看向林铃。她正在脱外套,外套几处洇着深色的水渍,额间的发丝蜷曲,带着一些水汽。 见他愣愣的,林铃凑近他,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笑着说:“醒醒,该吃饭了。” 狗卷棘打了个哈欠,下意识抓住她的手,顺手拉过她抱了个满怀。头埋在她的颈窝,转动着脑袋蹭了蹭。 带有暖意的体温袭来,毛茸茸的触感让林铃满意地眯起眼睛,她捋着他的后背评价:“看来睡得不错。” 她被狗毛蹭的发痒,于是轻拍他的后背,催促说:“别撒娇,快吃饭。” 狗卷棘:大脑缓慢开机...... 等到梦游似的扒了几口饭,狗卷棘的大脑还在缓慢转动。 又过了几秒,狗卷棘忽然动作一顿,像是电脑开机成功,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就这样停了两三秒,微微侧过脸,目光落在她的衣领上——刚刚自己抱上去乱蹭,导致领口依旧可以见到一些折痕。 很快,他就又收回目光。 这个过程又轻又快,以至于林铃没发现这隐秘的动作。 林铃喝了口饮料,无意间看到狗卷棘不吃了,而是出神地摩挲左脸,她奇怪地问:“怎么了,你牙疼?” 狗卷棘没有看她,放下手继续动筷子,心声平稳:‘没事。’ . 接下来的时间里,狗卷棘发现工作调整了。 首先是白天任务增多,并且变得密集。几乎是解决完一个任务,专车就拉着他们直奔下一个任务地。 祓除任务具有随机性,你永远也没法猜到下一个任务是什么。高专的咒术师通常是解决完咒灵就回高专休息,等待任务再来临。除了像五条悟这样一个人恨不得劈成两半用的人,鲜少出现最近这种情况。 把狗卷棘累的够呛。 但这样做也有好处,他们的工作时间和休息时间变得规律了。 每天大概七点开始工作,连轴转到下午六点左右就能完全休息。再也不像之前一样24小时待命。 熊猫瘫在椅子上,感慨说:“还是这样比较好,不用每天都猜任务什么时候来。休息的时候都得绷着一根弦,根本就没法好好休息。” 狗卷棘放松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安息,认同说:“鲑鱼。” 夏季的末尾还带着一点儿暑气,微风中已经藏着初秋的凉意。天空高远,白云慢悠悠地飘向远方,一片落叶打着转地落到地面上。 他们坐在椅子上,像植物一样沐浴在阳光下,每一寸肌肤都舒展开了。 这种悠闲的日子才是人该过的。 熊猫说话轻飘飘的:“之前辅助监督说我们周末可以放心休息了诶,你打算干什么。” 狗卷棘也和说梦话一样:“木鱼花。” 他要什么也不干,他要好好休息。 之前辅助监督说过“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了”,他还以为是安慰,毕竟祓除咒灵就像打地鼠游戏,你永远都没法知道地鼠会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出来。 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有人在身边坐下来,狗卷棘没有睁开眼睛,他闻到了甜品的奶香味。 “哎呀——,终于可以放松品尝甜品了。” 果然是热爱甜品的五条悟老师。 一条长板凳上坐满三个人,他们齐齐瘫坐在椅子上,惬意地闭上眼。 熊猫笑呵呵开口:“对哦,悟最近也没有那么忙了。” 虽然五条悟要比他们工作时间长,但好歹不用再像以前一样,睡眠只有几个小时。 五条悟双手交握放在胸膛,神情安宁:“托lin酱的福啦。” “???”狗卷棘倏然睁开眼。 “啊?”熊猫睁开眼,疑惑地问:“怎么回事?” 五条悟依旧安宁闭眼:“她根据高层未来的任务情报给我们做了任务时间规划。” . 校长室内几个成年人排排坐在沙发上,林铃站在视线中央——那儿原本是校长办公桌的位置,她的身后浮现出巨大的蓝色虚拟屏幕,上面投影着ppt内容。 哎?我进这个游戏是为了干嘛来着? 林铃一时间有些恍惚,熬夜做数据规划让她的脑子有点迷糊。 这个想法一闪而过,她继续演讲:“综上所述,咒术师的工作让人觉得身心疲惫,很大程度是因为任务发布的随机性。” “只要消除随机性,就可以让咒术师实现朝七晚六的美好生活。” 林铃总结过主线碎片,夏季是咒灵高发期,咒术师就像消防员永远都不知道警铃在什么时候响起。他们也不知道任务什么时候会发布,因此要24小时待命。 五条悟举起手,捧哏说:“那要怎么消除随机性呢?” 辅助监督伊地知洁高,考虑的十分全面:“可是全国范围这么大,就算我们消除了随机性,咒术师人手依旧不足,要面对十倍甚至百倍的咒灵。我们还是会忙不过来。” 林铃笑着摇摇头,说出的话冷酷无情:“这就是你们咒术届要解决的问题了,我只解决东京咒高昼夜颠倒的问题。” 伊地知疑惑,东京咒高不就是咒术届的一员吗,怎么能摆脱整体而独立出来。一旁的夜蛾校长带着墨镜,让人看不是他的真实神情。 林铃扫了一眼众人,慢悠悠地说:“全国咒灵无限,但咒术高层发布到你们手上的任务数量是有限的吧。” 虚拟屏幕上出现一副散点图,黄色的小点就像是随便撒在地上喂鸡的黄豆,撒的哪里都是,看得人犯密集恐惧症。 林铃说:“这是我随机抽取一个人某天的任务数据做的散点图,下面是时间轴。从这幅散点图可以但看到,这个人几乎没有时间休息。这儿只有零星几个时间段是空白的。” 下面的五条悟热泪盈眶,他深有感触地疯狂点头,是啊,只有几个小时是可以完全休息。 甚至休息的时候都要担心会不会有电话打过来,喊他起来祓除咒灵。 “如果我们试着把任务重新分配......” 随着她的话语,画面上的黄点动了,分布四散黄点向中心汇合。像是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拢起四面八方的黄豆,集中放到一个小框里。 “你们看,空白时间是不是就多了。” ——休息时间也就多了。 除了中心区域布满了黄点,其他地方一片空白,干净整洁,五条悟的眼睛都舒服了许多。 声音还在继续:“任务除了时间上的随机性,还有地点的随机性。我还是根据同一个人的任务数据画了行程图,请看——” 只见全国地图上出现一团论七八糟的红线,和被猫咪玩弄过的数据线没什么区别。 “任务并不是咒灵形成的那一刻就颁布,而是等到受害者出现,有人举报,亦或者‘窗’——情报人员侦查到了,才向上传递信息。高层根据这些信息下发任务。” 高层的咒灵情报实际是滞后的。 例如刚解决完西边的咒灵,奔向东边解决完任务后,又收到西边有咒灵出现的消息。这种来回折腾的事情屡见不鲜。 “我们可以在任务下发之前,就把当天需要祓除的咒灵的地点全部统计好,重新规划路线图。” 红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伸,原本错综交织的红线被简化成一根部分弯曲、扭转的线路。 更加简洁了。 林铃总结:“所以,我们完全可以通过合理规划,让咒术师减少不必要的负担,增加休息时间。” 黄点图和红线图在林铃身后并列浮现,室内鸦雀无声。 墙上的时钟无声地拨动指针,伊地知打破沉默,问:“问题是,,,,,,lin小姐怎么提前获得这些情报?” 第24章 怎么先高层一步拿到咒灵情报,以及怎么知道哪些任务是分配到东京咒高手上。 少女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看得伊地知浑身不自在的时候,她忽然笑了。 红润的嘴角缓缓扬起,她的眼睛一眨不眨,轻缓说:“我能看到啊。” 她说这话的同时,没有人能看到那双琥珀色的瞳孔里有细碎的蓝光飞速涌动,那是数据汇成的海洋,奔流不息。 林铃对伊地知说:“等会儿就有任务下达到你这里了,高芗町,一只三级咒灵。” 三人面面相觑,她并不理会几人的眼神交流,垂下眼睛,神情平静地开始倒计时:“五。” “四。” 伊地知意识到什么,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紧紧盯着看。夜蛾校长不自觉地凑近了一些。 “三” 五条悟有些分神地想:精确到秒的预言吗? “一”的音节刚刚落下,手机铃声猛然响起。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那一刻,伊地知依旧头皮发麻,背后直冒冷汗。 他强行镇定地接过电话,说:“您好,我是伊地知。” “是。”“是。”...... 几声应答之后,对面挂断电话。 伊地知抬起头看向夜蛾和五条悟,嘴唇有些发白。他没有说话,神情凝重地点了一下头。 又是一片寂静,室内落针可闻。 玻璃窗外,乌鸦掠过树梢,一片叶子无声飘落。 “高层发到我们手上的任务的确是有限的,”一直沉默的夜蛾校长终于开口了:“但他们不会让我们休息的,他们只会派发新任务。” 林铃轻轻摇头,望着下面的三人,忽然绽出一个笑容,说:“没做完又怎么会有新任务?” 夜蛾点头,平静地说:“我明白了,高层不能知道这件事。” 五条悟笑嘻嘻地接话:“对呀,只要我们的辅助监督别告诉那群老橘子就行了。” 他戳了戳伊地知,拖长着调子:“对吧,伊地知——” 伊地知还沉浸在震惊的余韵中,他抬起头,愣愣环视一周,三个人都直勾勾地看着他。 他意识到什么,立刻大声回应:“是。” 问题都解决了,林铃拍拍手掌:“把你们手机号码给我,到时候我会把情报都传到你们的手机上。另外,你们记得腾出一个教室,购置大屏幕和电脑,到时候我就在里面下载情报系统。” . 第19章 再次招生 听到这些内容复杂的会议,熊猫发出感慨:“lin真是一个大好人。” 五条悟微笑说:“我已经和她约好了今天来教室和你们讲一下具体的方案。” 熊猫有些惊讶:“没想到她居然愿意来教室说这个。” 五条悟看了他一眼,摇摇手指:“熊猫你把小lin想的太小气啦。” 熊猫挠挠头,说:“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感觉lin挺忙的。” 其实这话含蓄了,与其说她忙不如说她对咒高压根就不感兴趣,甚至不太想接近咒高。 除了一开始有兴趣在东京咒高逛一逛,后来的时间里lin都不怎么进入咒高领域。哪怕他们邀请一起聚餐或者出来玩,她大概率会拒绝。 或许是缘分,他已经好几次碰见她——全国范围内...... 她就一个人到处在街上溜达,左看看右看看;或者在刚从晴空塔下来,或者在富士山旁边的小屋里喝茶,或者在横滨港的某个高级餐馆里吃东西。 对此,乙骨犹太和禅院真希补充发言:“我在浅草寺看到她了,她正在敲钟。”“我看到她去大阪,坐天宝山的那个超大摩天轮。”“对了,她好像还去北海道吃寿司去了。” 狗卷棘不用偶遇,lin早就告诉他所有行程。如果刚好任务地点就在附近,他做完任务后,两人就碰面一起游玩。 熊猫汗流浃背:“怎么哪儿都有她,她是什么定点刷新的npc吗?” 狗卷棘淡然地反驳:“木鱼花。” lin只是比较喜欢一个人四处走动,体验当地的特色景点和美食,生活十分充实。 他们的聊天框里还塞满了图片还有观后感小作文。 乙骨小声感叹:“说不定她比部分本地人都要了解这个地方呢。” “是啊。”许久未出声的五条悟赞同。 其实五条悟也有些惊讶她会答应。 那天,林铃走出校长办公室,五条悟跟上她,兴致勃勃地说:“小lin,你刚刚的分析真棒诶。你可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我请你一起去吃仟时屋最新出的甜品吧。” 林铃摇头,即使人物建模显示不出憔悴的脸色、硕大的黑眼圈,但她实际上精神萎靡,现在只想回到床上好好睡一觉。 五条悟见她神色恹恹,难得善解人意,说:“看来你累的够呛,赶紧回去睡觉吧。” 两人一起走了一段距离,五条悟忽然开口:“我们先试行一段时间,等成功了再和学生们说。” 精疲力尽的林铃说话有气无力:“是担心失败了,他们白高兴一场?”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哇——小lin真聪明。” 她的确很聪明。 一开始,五条悟想拉拢她是因为优越的情报能力和神秘的术式。如今,他意识到那些都不是lin最珍贵的东西。 就算咒术届有术士具备同样的术式,但未必有同样的意识和能力——结合预言情报、数据分析等工具统筹一个团体的行动,规划出最高效的方案。 五条悟再一次现场招生,问:“小lin真的不考虑考虑加入东京咒高?五条老师可以答应你任何事情哦,” 他想了想,打了个响指,说:“要不然,像那些企业那样给你超高年薪?” 林铃看着兴奋的白猫,无奈地说:“方案还没试行,你就这么相信我?” 五条猫猫毫不在意,猫尾悠闲地摆动:“我相信我的眼光,小lin你也自信一些嘛。” 林铃婉拒:“我是个普通人,怎么能加入咒高。” 不了吧,她一个人类还是不要加入小动物学院了吧。 猫猫叹气:“你已经暴露不少能力了,而且我能看到你身上有不少的咒力在运转,哪怕到这种情况你依然坚称自己是普通人吗?” 林铃则是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他:“这和我是普通人冲突吗?” 五条悟:...... 你管这叫普通人? 接下来,lin几乎算是明言了:“五条老师,我是一个普通人,没必要加入咒术届。” lin早就看出来五条悟不满咒术届高层,认为他们腐朽不堪,想要推翻现行的体制。 她觉得麻烦,不想掺和,给情报也不意味着一定要站队。 五条悟慢悠悠地走在旁边,踩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他问:“既然如此,你今天为什么要做这些?别说是因为不想让棘辛苦,或者不想让他受伤死亡。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在棘到来之前就解决掉他的任务。” “你只照顾他一人就可以了,又何必替东京咒高做这些方案呢?” 林铃没有回答,安安静静地往前走。 五条悟提醒说:“既然你不想卷入咒术届的是非,那千万别被高层那些老东西发现你的预言能力,否则你就麻烦了。” 说完,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罐饮料,顺手塞到林铃手里,瓶罐摸着有暖意。 五条悟说:“熬夜这么久脑袋会痛吧,喝了热的甜豆汤后会睡得舒服一些。” 虽然林铃的脸部状态完美得不像熬过夜,但五条悟本身就是经验充足的熬夜牛马,一眼就看出她的精神状态完全就是熬大夜后的萎靡不堪。 “辛苦你了。” 会议上展现的数据繁多,lin能把这些数据整理好并给出相应的策划一定是花费了很大的精力了。 五条悟简直体贴得不像平时的他。 对此,lin没有回答。她握着那罐热甜汤,叹了一口气,抬眼看向他的目光有些复杂。 这个年轻女孩的眼神太过深奥,五条悟竟然一时间难以看懂。 她在看他,又好像不止看他。 仿佛她的目光落在未来的、某个遥远的时间点。 明明好故事才开头,她就已经哀叹故事的终局。 一路上都安安静静的lin终于开口了,她问。 “这些年你挺累的吧?” ...... 东京咒高在林铃的要求下,专门腾出一个会议室。一辆货车驶入咒术高专,几个人员陆续抬着设备进入大楼。 几个小时后,会议室焕然一新。 林铃操作了一番,众人围观,屏气凝神地看着lin的手指在键盘上挥舞,几乎都要舞出残影,黑色的页面不间断地涌现一行行字符。 不知过了多久,页面上显示出一个进度条,稍等片刻后,进度条跑满。 电脑页面瞬间陷入黑屏,几个呼吸后,页面蹦出一个由直线、圆线条组成的图标。 菱形的条框内部嵌着长方形线条,长方形内部还有一个小圆环。 第25章 随着叮咚一声响起,众人向巨型显示屏望去,上面浮现霓虹的全地图,地图十分详尽,甚至放大后可以看到注名的街道。 上面分部着各色图标,其中红色图标最多,密密麻麻分部在地图上,颜色有深浅。 “红色标记的就是咒灵,颜色越深,咒力越强。”林铃解释。 她又介绍了其他用法,看着小动物们接连发出惊呼声,带着点小骄傲,翘着头轻笑一声。 装了一个大的。 玩家十分满意系统的氪金质量,不愧是商场出品。如果说她是产品经理,系统绝对就是世界上最好的程序员。 她拍了拍手,说:“我已经设置好程序了,这上面会显示每7天内的具体任务,每周自动更新。手机里也安插了app,内容都一样的,方便你们随时查看。” 天呐,太高级了。 五条悟新奇地端详自己的手机,刚刚林铃把他们手机都收上来,操作了一番。 手机多了一个软件,一打开就是全国地图,无数个红点分散。打开侧面任务栏,可以清楚地看到每个人未来七天的任务时间、地点、内容、咒灵等级...... 甚至临近任务的时候,app还会发消息提醒以防咒术师忘记。 五条悟好奇地问:“你是每周都会登入系统更新情报内容吗?” 林铃摇头,诚实说:“我没那么勤快,我只会每个月末登录一下系统,录入下个月内高层颁布给东京咒高的所有任务,系统会通过分析,重新分发任务给你们。” 她目前只知道一个月内的未来情报。 五条悟不解地问:“那系统每周自动更新的咒力情报来源于哪儿?” 又是一个试探。 林铃撇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来源一个基地,代号阿卡姆。阿卡姆基地人才济济,里面有最先进的科技可以探测咒灵的位置和强弱,并且可以像天气预报那样预测咒灵的形成。我之前所展示的能力,以及这个会议室里的探测系统都是基地研发的核心项目之一。” “那就解释得通了,我就说小lin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掌握这么多高科技的产品,还能把核心项目拿出来,说不定是什么科技帝国的继承人呢。” 五条悟一拍手掌:“不知道能不能给五条老师引荐一下项目负责人呢?” 林铃摇头:“不行。” “为什么?” “因为以上是我胡说的。” 旁听的众人:“......” 痛苦表情.jpg. 人不会踏入同一条河流两次,但一定会被lin酱以同样的招式骗很多次...... 五条悟倒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假模假样地抱怨说:“怎么这样啊——” 蓝色的眼睛注视着林铃,他知道这番话是假的,可她背后一定是有个庞然大物,足以支撑起强大的情报网络。 强大到只有lin不想说的,没有她拿不到的情报。 这个巨物隐藏的非常好,以至于五条悟竟然揪不出一点儿踪迹。 可那又怎么样呢?五条悟放松身体,懒散地坐着,心想,谁没有秘密。 如果她不愿意说就算了,反正他们真切感受到了善意。 第20章 心乱 这里各处的人文风景都值得游玩,林铃玩得流连忘返。天气逐渐转凉,屋子里的鲜切花又换了一批。 离开根系的鲜花太容易枯萎,林铃决定还是在阳台种一批花苗,亲自照料它们长大。 林铃一边挖土,一边和闺蜜通话。 这是新推出来的功能,绑定手机号后哪怕在游戏世界也可以和真实世界互通电话。 手机开着免提,林铃挨个把花苗栽进土里,开玩笑说:“如果哪天人死了也不用伤心,直接上传数据到这里。他们还能继续工作生活,家里人也能进来一起生活。不用死光光,全家人也能团圆。” 或许在未来,“去世”只是指肉身使用时间到期,断网才是真正的死亡。 过于荒谬的想象让林铃没差点笑出来,她栽好一棵花苗后,拿铲子拍了拍,继续和闺蜜吐槽:“这里的世界不都是兽人吗?我看习惯之后,有一天照镜子忽然吓了一跳。” 闺蜜捧场:“为什么?” “因为发现我脸上居然没毛,”林铃笑嘻嘻:“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想起来人类没有毛茸茸的脸,我是人类。” 她摇了摇头,半真半假地抱怨说:“这里真的太可怕了,我差点分不清” 对面许久没回应,林铃这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在滔滔不绝,对面除了刚刚的“为什么”之外,就没有说过什么了。 林铃还以为信号出问题,声音没有传过去,刚要摇晃手机就听到她的回应:“那就出来吧。” 林铃惊讶地停下铲土:“我还以为你会说‘你玩的开心就好’。” 她忽然想起什么,说:“我之前不是让你去我家拿礼物吗,你拿了没有?没拿的话来我家记得帮我浇花,那是我废了很大功夫才养活的花。” 那时之前林铃就说过要给闺蜜的毕业礼物,做了几个月才弄好。 闺蜜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我就在你家——你怎么不自己浇?” 林铃吭哧吭哧地又载了几棵花苗,漫不经心地说:“我在这边挺忙的,在种花呢。” 她嘟囔说:“现在有点冷了,得穿个薄外套。你也记得穿长袖啊,每次换季都懒得穿,次次都感冒......” “哦。” 闺蜜简单地应了一声,安静一两秒后,忽然问:“现在什么季节?” 林铃随口说:“初秋吧,现在有点冷了。” 虽然太阳还是明亮炽热,刮来的风却不再燥热,吹得日光微微发凉。树梢依然是绿的,叶子却悄无声息地落了一地,远远看着有些萧瑟。 “——我问的是现实世界。” 林铃僵住了,连呼吸都停止了。她单膝跪在地上,手里还沾着土,无措地捏着花苗,呈现出被击中的茫然。 对啊,现实世界是什么季节? 几个呼吸过后,她才神游似地问:“夏天,是吗?” 闺蜜的声音总算带了笑意:“是啊,你还不回来过暑假?” “你这里的花都枯死了。” . 林铃痛定思痛,人怎么能沉溺于游戏中呢,戒游,必须戒游。 她和饭卷小狗留了条信息,说自己要回家了。 正当林铃要退出游戏的时候,她看见楼下广场阳光正好,公园造景布置得精巧美丽。 自己来这里这么久,逛了这么多地方居然没有一次逛过自家楼下的公园,林铃想着要不然自己还是最后再看一下这个公园吧。 今天是周末,偶尔会有大人推着小孩来到附近晒太阳,喷泉哗哗流动,鸽子群迈着爪子来来往往,飞起又落下。 手机短信显示:【亲爱的玩家:系统于今日升级,计划安装防沉迷程序,虚拟世界或许会出现短暂异常,请勿惊慌。】 林铃收起手机,无聊地想:防沉迷程序关我什么事,反正我等会儿就走了。 她看着水里的倒影,凤眼、鹅蛋脸、泪痣,有些可惜地想:系统捏的这张脸还蛮漂亮的,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凤眼呢。 多看几眼漂亮脸蛋,以后就见不着了。 林铃正欣赏美女颜值,水中倒影又多出一个沉默的人影。她头也没回,只是懒散地喊了一句:“狗卷。” 毛茸茸的白犬逆光站在面前,紫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她。不用林铃招呼,他径直坐在她的身边。 两人都没有说话,这是他们为数不多遵从社交距离的时候。以往只要lin看到狗卷棘坐在旁边,她会自然而然地缩短距离,两人几乎是贴着坐在一起。 熊猫和真希现在的起手句式就是:“你们幼驯染都是......” 他们安静地看着广场上的风景,树梢哗哗响动,长长的鸟鸣滑过天空,偶尔有几辆汽车路过。 林铃终于开口了:“这段时间我不在,但系统已经给你们安装好了。它会自动给你们更新任务,不用担心失误。” 系统商场出品,必是精品。 从之前的经验来看,即使自己退出登录,游戏也会按照剧情自动推演下去。 狗头公司号称每个玩家都可以拥有自己专属的独立小世界,世界因玩家而诞生。她不确定玩家账号注销,小世界数据会不会也跟着注销。 所以就放着吧,只卸载游戏就行,不用注销账号了。 “lin,看着我。” 清冽的少年音打断她的喋喋不休,咒力随着声音的传播在空中掀起看不见的水波,林铃缓缓地抬起头。 看着那双葡萄一样的紫眼睛,按照之前的习惯,林铃会率先心软,会安慰地说“我又不是不回来”之类的话。 可她没有。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对视,一动不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狗卷棘率先动了,他从宽大的口袋里掏出巴掌长的木盒子,递给林铃。 第26章 ‘你送过我这么多次礼物,我却没有送过你什么。’ 她愣了一下,打开木盒,黑色的垫子上躺着一根花簪。 粉色的樱花簇拥在簪子顶部,下面缀着数条排列整齐的银色金属片,风一吹叮当作响,在阳光下折射出粼粼波光,跃过林铃的脸庞。 林铃垂眼抚摸簪子上的樱花,轻轻地问。 “为什么送给我这个呢?” 狗卷棘没有回答,他心想,lin果然不记得了,也是,毕竟她的记性一向不好。 相反,林铃其实隐约知道答案。 林铃读的高中是全市重点高中,出了名的卷王高中,她所在的重点班更是卷王中王。 高三生涯就像一台日夜不停的洗衣机,人都快被卷死了。 唯一的慰藉就是校外半山腰那颗繁茂的粉色花树,每次在教室刷题刷到头昏脑胀时,她就会抬头看一看窗外,那是茫茫绿海中一抹独特的色彩。 当时她和狗卷棘反复说:离开这个鬼地方后,她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校外的那颗花树,看看到底是什么花。 可惜还没高考那颗花树就被砍了,后来她也忘了学校后山有一颗粉色的花树。 林铃转着花簪,金属铜片飞转,光影流转间记忆涌上心头。 她抬起眼睛,看着狗卷棘:“你居然还记得?” 狗卷棘眼神依旧平静,他的心声冷静且平缓。 ‘当时你和我说太可惜了,你甚至都不知道那棵树叫什么。虽然我也不知道,但樱花也是粉色的,希望你能开心一点。’ 其实这只簪子他很早就准备好了,只是不知道该什么时候送去出。 林铃细细端详,眼里满是喜欢,说:“我记得当时除了许愿说要去看花树,还约好了要和你一起去游乐园。” “我都要忘了这个约定了,这样吧,明天玩完我再回家。”林铃一锤定音,做事有始有终,哪怕是过去的愿望也应该实现。 两人坐在喷泉的台阶上,林铃转动樱花发簪,闪烁飞舞的银条让她想起午休偷溜去天台看花的日子,高中的过往难得被提起。 林铃喃喃说:“那些时间虽然短暂,但真的很惬意,舒服得我都不想回去上课了。” 旁观林铃卷死卷活很多年的狗卷棘若有所思:‘因为那个瞬间你是幸福的吧。’ 林铃会心一笑,是的,人总不能连一刻的幸福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这只白色的大狗狗,他眯着眼晒太阳看着好不悠闲,她鬼使神差地问:‘那你呢?你有幸福过吗?’ 饭卷小狗想也不想,肯定说:“有。” 林铃本来懊悔自己怎么问出这个多余的问题,听到他如此笃定,好奇地问:‘什么时候?’ 白犬晒着太阳,眯起眼睛舒服地说:‘现在。‘’ 很久没看心情值的林铃下意识说:“那我得看你有没有90分。” 狗耳朵转了一下,他疑惑地问:‘什么90分?’ 林铃看着眼前的福瑞,它是一个游戏世界里的角色,当然不知道真实世界的规矩,于是随口说:“一个根据心情好坏得出的评分标准,满分是100,如果连90分都没有怎么能算幸福呢?” 还记得林铃科普过高考批改流程的狗卷棘懵了:‘这怎么和机器批考卷一样?’ 林铃说皱着眉:“可是没有分数,我又怎么知道你幸不幸福呢?” 心情值于玩家而言就是近视眼的眼镜,没有眼镜她怎么看得清饭卷小狗。 狗卷棘被她这话震惊到了,连耳朵都竖起来,他的目光不可置信:‘你难道感受不到吗?’ 林铃被他问住了,面对这匪夷所思的目光,她愣了一会儿才说:“我怎么感受你?” 她看着白犬的双眼,真心话脱口而出:“我们根本就不是同类,有怎么能相互理解。” 你是一串数据,而我是人类。在这个虚假的世界,连朝夕相对的面容都是系统捏造的,唯一真实的只有数字。 林玲说出这句话的瞬间就后悔了。 她看见饭卷小狗的眼睛睁大了,片刻后,他眉头缓缓皱起,竭力保持声音冷静。 “什么同类?” 这是他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初次相见的陌生感再度涌上来。 ——明明我们就坐在一起,我却觉得你离得这样远。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 狗卷棘的声音有些艰涩,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从没觉得我们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铃没有立刻接话,因为她眼前的视线开始扭曲,世界就此波动、融化。 ——系统升级防沉迷系统了。 林铃看着眼前景色变窄拉长,像咖啡面上的拉花。伴随着刺啦声响起,所有事物眨眼间变成蓝色的数据洪流,下一秒恢复正常。循环往复,像卡机的电脑,又像频闪的白炽灯。 怪异的景象像一个看不见的存在提醒着林铃,她接受提醒,于是缓缓说:“怎么会一样?我是——” 林铃顿了一下,“玩家”两个字到嘴边换成:“我是普通人,而你是咒术师。” 这句话像是给林铃找到了思路,她迎面对上狗卷棘惊愕的眼神,平静地说。 “夏油杰说的也没错,咒术师能上天入地,身体素质远超普通人。在这种情况下,咒术师比起普通人,更像进化完全的人类。” 她曾经和狗卷棘聊过夏油杰的主张,他表示这种想法太过纳粹,作为非种族歧视者难以理解。 当初那个和他态度一致的少女却换了一种口吻。 “虽然我觉得咒术届区别身份的态度很恶心,但人与人的确是不一样的。普通人之间尚且按群体分高低,更何况天差地别的咒术师。” “你是咒术师,而我是普通人,你真觉得我们能相互理解吗?” 林铃嘴上说着自贬的话,目光却冰冷,隐约带着打量,流露出微妙的、高高在上的审视。 你不过是一串代码,而我是人类。 平时表现得再类人又怎么样,所思所想不过是早已被编写好的宿命。一根断掉的网线、delete键就能让你烟消云散。 区区游戏角色,怎么敢妄谈理解? 寒风呼啸而来,狗卷棘像一根钢针钉在地面上,平静地看着她。 ‘为什么不能呢?我们都是人类。’ 世界异变程度加剧,在林铃的视线里,实体的白犬少年和虚拟的兽人蓝色轮廓两种形态不断切换。 饭卷小狗顶着这一副非人的样貌说出这句话,巨大荒谬感让林铃忍禁不俊,发出近乎嘲讽的笑声。 她漫不经心地说:“是是是,我们都是人类。” “但是你在练体术练得满头大汗的时候,我在教室吹风扇学习;你在半夜出差祓除咒灵时,我在宿舍呼呼大睡;你在咒灵斗生斗死的时候,我在和朋友聊天吃饭。大家都是未成年,你真不会觉得不公平,不会觉得心烦?” 一长段话语像洪水席卷而来,饭卷小狗面对这滔天洪水,静静的,不说话。 林铃见他这样,无聊地侧过头,漫不经心地说: “你看,人和人就是生来不同。身份不一样,天差地别。” 这话像是故事的尾句,她说完后,世界再无声响。 林铃见怪不怪,看来系统还在升级中,整个世界就像是被静音了一样,寂静无声。 然而万籁俱寂中,一道声音响起。 ‘你说的对。’ 这个声音一卡一卡,声线在少年音和平直的机械音来回切换。 ‘我们生来不同。’ 眼前再一次扭曲融化,五颜六色都褪色成蓝色的数据洪流。广场的一切都消失了,树木不存在了,白鸽消散了,喷泉凭空消失,就连身下的椅子都没了。身后的天空烟消云散,所有景色像灯火逐盏熄灭,天地之间闪过电流的噪音。 “————————” 一切都偃旗息鼓。 天地无声。 像世界浩劫终于结束,楚门碰到了世界的边界,睡美人从梦中惊醒。 林铃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从未像此刻清醒地意识到,这个世界虚假的本质。 虚无的寂静里,只有她的存在,以及——一团蓝色的人形数据。 明明只是蓝色的数据人形模样,她却总能联想到狗卷棘的样貌,声音还是一样清冷。 明明只有眼睛的形状,没有眼珠和瞳孔,林铃却知道他就是在看着自己。 万籁俱寂中,数据的声音响起:‘可我们***是一样的。’ 中间的词语被扭曲了,林铃听不清,皱起眉头。 他想说什么? “我们的感情是一样的”?“我们的经历是一样的”?“我们的性格是一样的”? 林铃思来想去猜不到。 那团蓝色数据抓住她的手,有些冰凉,它俯身靠近,拉着她的手缓缓摁在胸膛上。 ‘你听——’ 听什么? 林铃茫然地看过去。 第27章 “咚——” 她的眼睛倏然睁大。 那是一拍心跳声,在这个寂静的世界中,这声心跳如闪电劈亮长夜。 时间拉得如此漫长。 一下、两下、三下...... 渐渐的,另一个跳声逐渐复苏,在血液中流淌的声音——那是林铃的心跳声。 她怔怔地抬起头,对上那团蓝色数据的视线,福灵心至,忽然明白那一句话是什么了。 “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人分三六九等,心跳声却无高低贵贱。因为生命不息,心跳不止,此外无关世俗一切。 此刻万籁无声,唯有两颗心脏不分彼此地搏动。 林铃竟一时间难以分出哪颗是人类的心脏。躯壳不过是一口吊钟,心脏跳动的时候,生命开始回响,灵魂的余音荡向远方。 她仿佛听到震耳欲聋的钟声,一下又一下,恍惚间,林铃以为自己站在一个人类灵魂的面前。 之前她总说不明白饭卷小狗在想什么,官方攻略里的礼物和甜言蜜语不再是万应灵药,在程序里规定好的言行举止不再导向特定的路径。 仿佛游戏世界里的决策树变异了,变成魔术师的礼帽,你永远都不知道投进去的东西拿出来时又会变成什么。 ——这是以游戏角色的视角来看。 倘若......倘若把他当做一个人,一个有真情实感的人类呢? 林铃莫名骇然,头皮发麻,呼吸声都有些紧,不再敢往下想。 系统更新迭代完成了,饭卷小狗又恢复往日兽头人身的模样,依旧是直立耳,白绒毛,狼一样的长吻。 他依旧抓着她的手,紫色的凤眼仍静静地看着她,一如往常,像温柔的大海。 ‘之前我向你许过两个愿望,我现在想许第三个愿望——你可以了解我吗?’ 狗卷棘总共许了三个愿望。 第一个愿望,希望lin尽快回信。 第二个愿望,希望允许他了解lin 第三个愿望,希望lin可以了解他。 林铃莫名冒出一个念头:这三个愿望她似乎都没有完全实现。 这个想法让她有些心虚,视线游离,左瞟瞟右瞧瞧,就是不看他的眼睛。 就在她眼神漂移的时候,视线偶然瞥到他的胸口时忽然定了两三秒,林铃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还摁在狗卷棘的胸膛上,她着急忙慌地抽出手,支支吾吾地说。 “我先走了,我得回去了,我要回去就浇花了。” 说完,她逃似的匆匆离去。 第21章 临走之前 林铃从游戏舱出来的时候,闺蜜正在浇花。 她听到动静回头一看,眉头皱起,立刻放下水壶,走上前摁住林铃的肩膀左右看了一会,问:“你怎么瘦成这个样子。” 林铃出游戏舱就像死人诈尸,骷髅兵掀棺而起。 闺蜜扶着她颤颤巍巍地爬出来,赶紧喂她水。喝完一杯水后林铃才像是缓过来的样子,气若游丝地说:“游戏上瘾了。” 这段时间,她待在现实世界都不超过2h。游戏世界里吃喝玩乐,现实里身体几乎没有进食,也没有走动。 相当于一天内3/4的时间都躺着,她现在浑身肌肉酸痛。 如果不是闺蜜及时点醒她,林铃可能还沉迷在虚拟游戏里,睡到肌肉萎缩也不是没有可能。 林铃握着闺蜜的手,泪眼婆娑:“感恩有你,家人——” 闺蜜面无表情拍开她的手,皱眉说:“没想到你竟然也会上瘾。” 林铃对于游戏的基本态度是喜新厌旧,虽然好几次说过不打算卸载这款游戏。但她能看出林铃还是有些不耐烦了,退游是迟早的。 谁能想到,虚拟舱一出,本来要退坑的人又一次垂直落坑。 林铃放下水杯:“狗头公司升级防沉迷系统了,我刚刚看到告示,游戏舱每天登录总时长不能超过4h,一旦超过这个时长就强制弹出。” 闺蜜缓缓转头,定定地看向她,问:“你还想继续玩?” 不是吧,你照镜子看看你的脸,这破身体都快成僵尸了还要玩?到时候你就要变成骨灰级玩家咯。 不行,等会儿研究研究怎么拔她家网线。不拔网线也行,等这家伙躺进游戏舱里,我就拔电插头。她要出来,我就立刻按回去;她又躺,我又拔;她又出来,我又按回去。 躺——拔;躺——拔;躺——拔....... 太好了,是仰卧起坐! 两人相顾无言,林铃看着闺蜜严肃的面庞,微微一笑,说:“虽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先别想。” ——那一定是一些很失礼的事情吧。 闺蜜面色不改。 林铃:“别担心,现在限制登录时长,你当心的事情不会发生。” 闺蜜板着脸:“你的意思是还要继续玩?” 她提起警惕,这个人花言巧语,极其擅长语言搏击。她可得琢磨一下怎么劝服林铃少玩这个游戏,生怕下次见到她就是在葬礼上。 死因:猝死。 她还在构思话术的时候,林铃摇摇头,语气淡然:“不玩了,卸载。” 还在绞尽脑汁的闺蜜惊讶:“啊?这么果断?” 虽然她知道林铃的性格果断坚决:没想好时黏黏糊糊,一想好就即刻出击。 但这出击得也太快了吧?不是刚从游戏舱爬出来吗,一点儿戒断反应都没有? 林铃低着头,看着水杯里的倒影,倒影里的人长着一双猫眼,没有泪痣,两颊过度削瘦显得下巴有些尖。面容疲倦,神色憔悴,完全没有十几分钟前游戏世界里健康的容貌。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余音仍存,她的指尖微微发麻。 她停顿了一会儿,平静地说:“其实也没什么好玩的。” ..... 林铃最后一次进游戏世界,她要收完尾再注销账号。 做事要有始有终。 第一件事情,还东西。 忙碌的夏季已经结束了,林铃可以把借调过来,充当交通工具的飞行咒灵还给它们的主人——夏油杰。 两人约好在常见的地方见面,夏油杰一来,林铃就闻到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她问:“你又杀人了?” 夏油杰毫不在意地说:“一只猴子而已。” 夏油杰侧过头嗅闻自己的衣领,有些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来的时候没清理味道,猴子的味道真难闻。” 林铃看了一眼虚空中的档案,杀的不是好人。于是她收回目光,淡淡说:“你还是那么讨厌普通人啊。” 夏油杰理所当然:“相比起咒术师来说,普通人身体素质差,连咒术都不会,还外泄咒力产生咒灵,就像一款全自动生产垃圾的垃圾箱。我讨厌垃圾不是很正常吗?” 林铃表情平静,没有发表什么言论。 夏油杰叹了一口气,说:“你还是坚持自己是普通人?” 他蹙起眉头,穿着五条袈裟像坐在供台上的佛像,目光悲悯,哀叹说:“可怜的孩子,你不要再误入歧途了,回到正确的道路上吧。” 什么正确的道路? 林铃默默地看着他,忽然回想起他们刚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夏油教主向她宣扬教义:“为什么咒术师要在阴影里默默无闻的保护无用的普通人,强者迎合弱者,你难道对这样扭曲的世界没有任何疑问吗?” “我有一个伟大的目标——杀光世间普通人,打造咒术师乐园。你要加入吗?” 林铃没有回答,她被这个npc的远大理想冲击到了,大脑宕机了。 恍惚间,林铃似乎看到夏油杰的鼻子底下冒出一瞥小胡子,她梦游似的说:“你也爱画画.....”和举手吗? 这个回答牛头不对马嘴,修养良好的夏油教主仅是一愣,还是有问必答:“没有哦。” “哦。” “lin酱,怎么问起这个?” 林铃还在宕机,眼里没有一丝神采:“只是想起一个故人。” “不爱画画是好事,你以后别去维也纳和柏林,这是忠告。” “啊?” ...... 或许这个世界没有维也纳和柏林。 但仍有一个试图重新洗牌人类阵营的实践家。 这太疯狂了,林铃不太想继续听他的光辉理想,试图还东西:“呐,这是你的飞行咒灵。” 房间凭空出现几只咒灵,老老实实蹲在地面上,就差双手抱头了。林铃瞥了它们一眼,说:“四只,不多不少。” 夏油杰收回咒灵,慢条斯理地说:“没想到还真用上了。” 为了进一步提升出任务的速度,林铃和夏油杰粗略讲了一下计划构思,许诺收服的咒灵会分他一部分,就成功借走四只飞行咒灵。 天上飞的的确比地下跑的要快得多,而且还不堵车。 夏油杰好奇地说:“他没有缠着你问我的下落吗?” 这个“他”是谁,两人心照不宣。 五条悟看到她掏出的四只咒灵,感受到咒灵身上缠绕的熟悉的咒力。 第28章 他先是一愣,然后恢复平时吊儿郎当的样子,嘻嘻哈哈地说:“没想到小lin居然能从他手里借走咒灵。” 林铃有些可惜地说:“我给咒灵编的来历还没说呢。” 五条悟挑起眉头,有些骄傲地说:“不管你怎么编都瞒不过我的眼睛哦。” 紧接着他撇了撇嘴角,说:“你们关系挺好的诶,他居然能借你咒灵。” 他撅起嘴:“原本我还以为小lin只是情报发达,没想到你居然认识杰,你居然还不告诉我。” 两个对立阵营都有lin交好的人,由此可见她的人脉网络有多发达发达。尤其是讨厌和普通人接触的夏油杰,坚持自己是普通人的lin和他交好简直不可思议。 蓝色的眼睛透过墨镜注视眼前的少女,身体也没有锻炼过的痕迹,极少发动过术式,显然她是真的把自己当做普通人。 lin透露他的下落给自己后,看起来没有一点儿被报复的样子。 杰,你也是看中这孩子的才能,想要拉拢她吗? 五条悟煞有介事:“你不要被那家伙笑眯眯的外表骗了,他可是一个思想极端分子,要是你被洗脑就完蛋了。” 林铃往后一仰,看着神情有些惊讶:“你要说的居然是这个?” 五条悟莫名其妙:“那我要说什么?” “夏油杰是诅咒师,你是咒术师,不怕他动什么手脚?” 恶名昭彰的诅咒师,家世清白的咒术师。 怎么看都是势不两立的身份,怎么在他嘴里就成了轻描淡写的思想极端分子? “哦——这个啊。” 五条悟双手插着兜,低声笑了一下,语调轻缓:“他不会哦,他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作的手段。” 第22章 动杀心 夏油杰听到林铃的转述后,沉默了很久。 终于,一声轻笑溢出,他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哎呀,这真是......” 林铃撑着侧脸,看着阳光打在他的下颌,这个向来阴险狡诈的成年人居然似乎透露出一点儿微妙的、真实的情绪。 然而柔情只有一瞬间,下一秒,夏油杰又开始拉人入伙:“lin酱,别说不重要的事情了——你真的不考虑加入盘星教吗?我知道你偏向咒高是因为那儿有你的幼驯染,可是人不能只沉迷感情,事业才是最重要。” “我这边工资高,而且交五险一金。”夏油杰比出一个数,他特地了解过普通人在意的政策福利。 “不。”lin摇头,她还年轻,不知道这些东西的重要,甚至没有一丝丝犹豫以示尊重。 夏油杰见此路不通,转而打感情牌,愁苦说:“这些年我为了收服咒灵,每天都要忍着恶心和猴子打交道,太辛苦了。” 他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哀叹说:“虽然我们不是幼驯染,可我们也认识了好几年,平时也聊得来,算是好朋友吧。难道你忍心让好朋友这样辛苦?” lin没有感情,像一个ai,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忍心。” 套路失败,夏油杰立刻恢复正常,端坐着喝茶,又恢复成那个彬彬有礼的盘星教主。 水雾袅袅升起,水汽后的少女面容已经模糊,夏油杰静静地喝了一口茶。 他有过三次想要拉她入伙的念头。 第一次是发现她有定位咒灵的能力。 第二次是发现她有预言的能力。 前两次她都拒绝了,拒绝就拒绝了吧,夏油杰当时漫不经心。 直到第三次,他发现她竟然有能力梳理、整合那些庞大而复杂的咒灵情报,并且根据这些信息规划出一个完整的行动方案。并且根据这些天的成果来看,效果很完美。 比起强大的情报来源,夏油杰更加惊讶于她的统筹能力。 当时她说起自己的计划时,眼神疲惫,神情倦怠。按照夏油杰一贯的修养,他应该体贴地劝她先休息好。 但他实在忍不住想要听完这个美妙的构思,哪怕他能看出这是一个粗略的简纲。 就像谁都能吐丝、纺线,但问题是谁能织网? 谁能把乱糟糟丝线织成一张巨大的蛛网,覆盖在每一寸领地上,让所有人受益。 虽然按照他的设想,当普通人灭绝后,世界再无咒灵,咒术师们也不用疲于奔命。 但夏油杰知道这条路太长,他需要一个能并肩作战的同伴,一个能统筹规划的人才。 对面的少女表情冷淡,还是和之前说的答案一样:“不要。” 夏油杰闭眼沉思沉思:要不然还是试着策反她的幼驯染吧,说不定说服概率就会增加很多。 他说:“lin,虽然你这次做的很好,但我还是要说,非咒术师只要存在一天,咒灵就会永远存在,咒术师永远都不可能休息。” 非咒术师无法控制咒力,不像咒术师可以控制咒力在体内循环,外泄的咒力加上负面情绪,就会形成扭曲的诅咒。 他们就像行走的喷泉,一路走,一路喷水,咒灵在水中诞生。 这个世界痛苦太多,咒灵凭此永存。 其实夏油杰也拥有一双紫色的眼睛,但是沉淀了太多东西,看着和黑色无异,太阳照进去也透不出一点儿光。 那段令人烦躁的蝉鸣声再度浮现,他缓缓说:“他们就是诅咒诞生的土壤,不消灭他们,咒术师永远没有休息的一天。” 林铃不想和这个人辩论,她开门见山:“我不和你讨论这个,我只想问你,你依旧坚持要抢走乙骨忧太的特级咒灵吗?” lin的语气声调和往常一样,平静淡然,像暴风雨前的晴天。 夏油杰依旧慢条斯理:“不这样的话,就没有可能消灭普通人了。” 乙骨犹太的咒灵——祈本里香具有强大的咒力,他的术式恰好就是可以收服咒灵,一旦收服这样的咒灵,他就可以拥有强大的力量杀光该死的非咒术师。 届时,他会砍下乙骨犹太的头颅,成为祈本里香的新主人。 夏油杰看向林铃,眯起眼睛,笑着说:“lin酱真和咒术高专那边说了我的计划?” 他的语气柔和轻缓,像是棉绒下藏着一把尖刀。尖刀缓缓抽出,闪过冷冽的刀光。 林铃不动如山,甚至徐徐喝了一口茶,才淡然地说:“是啊。” “拿四千多只咒灵去对付一个未成年咒术师,你对咒术师同行的确是挺友爱的,这就是你要走的大道?” 听到确切数字,夏油杰摇摇头,像是无可奈何地说:“lin酱的预言术真是了不起啊,居然能清晰到这个地步。” 他笑吟吟地说:“拥有这样才能的人如果不能得到,最好还是抹杀了最好。” lin捉弄他的时候,他没有动杀心;lin驳斥自己的观点时,他也没有动杀心;lin接二连三表明自己不可能加入自己阵营的时候,他也没有动杀心。 直到现在,她透露了自己计划已久的百鬼夜行,夏油杰终于动杀心了。 林铃抬起眼睛,目光投向那双暗紫色的双眸。 两人沉默对视,一只乌鸦掠过窗口,屋外的树叶轻轻拂动,最终飘落到地面上。 夏油杰率先笑了一下,恢复平时的温和,说:“朋友之间的玩笑,lin酱不要在意。” 他甚至还提醒说:“lin,我知道你讨厌麻烦。所以你有这种才能千万不要给咒术高层发现,那群家伙贪婪又卑鄙,很会耍小手段。” 林铃毫不在意,语气透露出不屑:“就凭他们?” 紧接着,她的视线又回到夏油杰身上,说:“你别扯开话题。” 夏油杰只好长叹一口气,用一种正常、平静的口吻,就像是买东西要付钱,温和地说:“这只是完成大义的代价而已。” 林铃端着茶杯,神情平静祥和,继续阴阳怪气:“你的大义,代价用别人的命来付?怎么没见......” 她刚想说“怎么没见用你自己的命来付款”,转念一想他的确是连命都丢了,这个“百鬼夜行”项目没见一点儿效果,怪惨的。 林铃叹了一口气,把茶杯放到桌面上,发出轻微的碰撞声,终于开口了:“我是从朋友的角度劝你,最好不要这样做,否则——” “否则我会死?” 夏油杰的口吻平淡得像是在陈述某一件事实。 林铃的神情终于有了变化,她皱着眉,有些不解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记得没透漏出去啊? 夏油杰像狐狸一样弯起眼睛,说:“你不是一个爱多管闲事的人,除非这件事后果很严重。这段时间你是不知道怎么开口和我说我的死讯吧。” 林铃皱着眉头说:“知道会死还继续做?” 她看过档案了,知道夏油杰并没有放弃这件事情。他依旧要击杀乙骨犹太,而五条悟为了保护自己的学生势必要还击。 夏油杰难得哈哈大笑起来,和平时温和的模样大相径庭。 许久后,他终于笑够了,逐渐收敛声量,坦然说:“如果我能死在追求大义的道路上,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第29章 “说起来,lin酱还是第一次承认你是我的朋友呢。” lin这个孩子很有趣,虽然来历十分神秘,也不认同甚至讨厌自己的观点,然而发现他为难的时候,总会主动帮忙。 做到这种份上应该算是好朋友了吧,可她从不承认。 她不在意自己付出了什么,不在意得到什么,就连社会关系都懒得去维系。 夏油杰看着她沉默的样子,笑着说:“对了,我还要和你说一声谢谢。” “不用谢,虽然我觉得你极端了,但作为朋友我还是得给你提醒。” 林铃有些疲倦,这个游戏设定的npc人设......,天杀的,犟得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夏油杰一愣,眼角一弯,说道:“啊....我不是谢这个——虽然我的确是该诚心地感谢你对提醒,我是想要感谢你没有告诉他这件事。” 林铃“哦”了一声,恍然大悟:“你是说他啊。” 她摇了摇头,“就算不说,他迟早也要经历一遍的,”林铃瞥了他一眼,“反正朋友的义务我已经尽了,怎么选是你的事情。” 林铃站起来推开樟子门,正要出去的时候,忽然侧过脸,逆光中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 “没有人会想对自己的朋友下手的。” 可是对敌人怎么能留情呢? 五条悟是夏油杰多年未见的挚友,难道就不是乙骨犹太的老师了吗? 走廊上传来少女的感慨:“有些时候,你们比我还像一个人类呢。” 夏油杰:???你怎么好像在骂人? 廊外的脚步声渐远,直至消失,lin离开了。 夏油杰这才起身来到屋外,望着空荡荡的走廊尽头。许久后,他盘腿坐下,支着侧脸,静静感受拂过面颊的清风。 一声轻笑在风中逸散。 第23章 约会 第二件事,也是最后一件事。 赴约。 . 狗卷棘来来回回换衣服,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出门,脸上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路过的熊猫看到了,擦了擦额头,作为被迫的vip狗粮大户,欣慰地想:这一对终于肯表白了,他快受不了了...... 狗卷棘和lin的相处早已超出普通朋友界限了,但狗卷棘明白lin心里的想法和他不一样。 她太坦然了。 坦然到他们可以是任何关系,可以是幼驯染,可以是家人,可以是挚友,可以是依赖;唯独不可能是恋人。 如果lin真的和他一样,那她在触碰自己的时候就不会没有丝毫脸红。 她看过来的目光太坦荡,以至于清澈得容不下一丝丝暧昧。 哪怕在别人的话语里他们总是形影不离,可从头到尾只有他的心思不可告人。 电车上没什么人,窗外风景飞似的往后闪,地板传来细微的震动,轨道上的轰鸣声呼啸而过。 狗卷棘坐在椅子上,无数道光影在他身上一闪而过。回想起昨天的场景。lin几乎是落荒而逃的姿态,让他不由自主地弯起嘴角。像恶作剧得逞,年轻的脸庞带着得意和张扬。 她乱了,她终于乱了。 终于不止他一个人心乱了。 狗卷棘一路换乘转站,穿越人群,出车站口的时候他买了一束粉色的花打算送给她。 隐秘的欣喜没有被长时间的通勤消磨,反而在等待中膨胀成剧烈的心跳声。 在看到她挥手的瞬间,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她,狗卷棘抱着花穿过人群,定定走向她。 他递花过去的时候手心直冒汗,心跳像烟花接二连三地炸开,然而脸上还要竭力保持平静。 ——稳重一点,要像个可靠的人,狗卷棘! lin看着那束花,迟迟没有动作。两人默不作声,狗卷棘数着心跳的节拍,时间被拉得无限长。 她不知道想了什么,叹了一口气,终于接过花。lin抬起眼盯着他,直到强装镇定的狗卷棘呼吸微微凝滞,才面无表情地点评一句。 “你脸红了。” 狗卷棘猛地睁大眼睛,手忙脚乱地摸自己脸庞的时候,忽然听到一声轻笑。 顺着声音看过去,是lin在忍俊不禁。她的半张脸埋在花里,看不见那梨涡,只能见到一对弯成月牙的眼睛。 狗卷棘怔怔放下手,看着那个灿烂的笑容,他霎时释然了,也跟着一起抿起嘴微笑。 没必要在她面前掩饰心情,相处了这么多年,难道他还能瞒得过她? . 接下来,他们要去的是一个以梅花鹿闻名的公园,那儿风景优美,本地人热心,去时游客稀少。 一切都很好,除了有梅花鹿。 倒不是林铃对它们有偏见,刚开始见到这一群四处游荡的梅花鹿的时候,她真心实意地发出感慨:“好可爱。” 甚至去路边的小摊子买了鹿饼,打算享受一下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场景。 乐呵呵地一转头,三两只就围了上来抢她手里的鹿饼,嚼吧嚼吧,没两三口就吃完了。 林铃被这么多鹿围着受宠若惊,想慈爱地摸一摸这群鹿头。 感觉后面总有东西在拉扯自己衣角,她转头一看,大惊失色,这群鹿没饼子吃了,就开始啃她的的衣服。 林铃连忙拔衣角,手伸出去,袖子上就又多了一张鹿嘴。 推了这只,又来那只。林铃手忙脚乱,躲避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她在前面跑,几只鹿在后面追。 林铃头都大了,连忙举着手说:“没了啊没了啊,没有鹿饼了啊。” 小鹿听不懂,小鹿还要追,小鹿还要咬。 林铃如疾风逃窜,左顾右盼,希望队友能来救援。定睛一看,发现狗卷棘已经身陷鹿堆。她好歹还能跑,这个可怜人寸步难行。 双拳难敌鹿群,他的外套都被扯得歪七扭八,怀里的花束倾斜,粉色花朵全都葬身鹿嘴。 两人目光对上,眼里都写着两个大字: 救命—— “get out!” 一声怒喝响起,随即就是一顿“梆梆”声。 是老奶奶,是卖鹿饼的老奶奶!!! 看着挺身而出的热血奶奶,两人眼含热泪: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老奶奶手握扫帚,舞得虎虎生风。鹿饼是素的,老奶奶可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形势逆转,所有的鹿仓皇逃窜,只留下几个劫后余生的无助人类。 林铃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里的小摊总会摆着一把扫帚。 两人仓皇道谢,林铃赶紧带着手握花梗的狗卷棘灰溜溜地走了。 他们顺着路去了神社,求御守,挂绘马,求签问卜,扔硬币祈福;打卡一整套流程后有些口渴,逛到附近的植物园恰好看到有卖冰淇淋的店铺,林铃走不动了,说什么都要吃上一口。 绿色的冰淇淋一上来,她就闻到浓郁的抹茶香味,眼睛噌噌发亮,试了一口后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 林铃问:“你要不要来一口?” 桌底下的手指蜷缩了一下,狗卷棘面上却淡然地“嗯”了一声。 她挖了一勺冰淇淋,伸手过去。狗卷棘微微低下头,纤长的睫毛像蝴蝶振翅,他缓缓地、试探性地凑过去。 冰凉的气息逐渐靠近。 “大姐姐,我也要吃——” 幽幽的声音忽然响起,狗卷棘瞪大眼睛,像受惊的猫往后一缩,椅子往后划拉出刺耳的响声,没差点当场蹿起来。 林铃也吓了一大跳,勺子都没握稳,冰淇淋差点都掉了。 两人齐齐看过去,是一个穿着红色上衣和黄色裤子的小男孩。他闭着眼睛,捧着脸陶醉地说:“人家也想要嘛。” “哦,是你啊。”林铃想起来了,这个小男孩刚刚也在公园。大家都被梅花鹿追着跑,只有他一个人是骑着梅花鹿追着其他鹿跑,简直年轻有为。 林铃见他单独一个人,有些担心地问:“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呀,你的爸爸妈妈呢?” 小弟弟没有回答,而是眼巴巴地看着他们。 狗卷棘默不作声地把还没吃的冰淇淋递给小男孩,他迫不及待地吃了一口后,长舒一口气,说:“太好了,得救了。谢谢大哥哥,不然我就要渴死了。” “爸爸妈妈......”小男孩想了一会儿后,眼睛一亮,说:“哦,我想起来了,他们不在这儿,怎么也找不到他们。真是的,这么大个人还让人放心不下。” 林铃看向狗卷棘,看来这个小男孩是和爸爸妈妈走散了。狗卷棘拿出手机,朝她晃了晃。 林铃点点头,问小男孩:“那你还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号码吗?” 小男孩愣愣地看着他们:“电话号码......” 估计不记得了。 林铃皱着眉和狗卷棘对视一眼,要不然送他去警局吧。 正当他们要站起来的时候,又有一个小男孩跑进来,见到红衣服,两眼一亮,开心地说:“小新,我终于找到你了!” 那是一个蓝色上衣的小男孩。 第30章 红衣服小孩朝他举起手,开朗打招呼:“嗨,风间,好久不见。” 蓝衣服小男孩无奈地说:“我们明明今天才见过面啦......” 林铃大喜过望,看起来这两个孩子是朋友,于是连忙问他的父母在不在身边,是否可以带红衣服小男孩回家。 蓝衣服小男孩挠着脑袋说,其实今天是幼稚园组织春游,他们和老师走散了。 话还没说完,店里又跑进来一个哭唧唧的圆头小男孩,以及一个抱着兔娃娃的小女孩,两人大喊:“终于找到你们了。” 看着叽里呱啦的小孩子们,林铃深吸一口气,缓缓问:“你们都和老师走散了?” 小女孩摇摇头,指着窗外:“还有阿呆。” 林铃看过去,外面有一个呆呆愣愣的小孩,正蹲在不远处看两头鹿打架。 梆、梆、梆。 瑞lucky打了瑞lucky,场面有声有色,气氛火热。 蓝衣服小男孩大惊:“阿呆,不要靠近打架的鹿,太危险了!” 他刚喊完,就发现狗卷棘不知何时过去了。这个白发大哥哥默默地拍了拍阿呆的肩膀,阿呆愣愣回望,被他牵着走进店里。 林铃一个头两个大,问:“那你们还记得老师的电话吗?” 小孩们七嘴八舌,林铃听得头痛,好在蓝衣服小男孩十分靠谱地回忆起老师的电话。在成功联系他们的老师之后,他们剩下的就是等老师过来,交接完小孩再离开。 林铃放下手机,就看到这几个小孩子坐在椅子上东倒西歪,圆软的脸蛋上都是汗水,看来是累坏了。 她笑了一声,想给孩子们买水解渴。狗卷棘就已经捧着几盒冰淇淋进来了。 刚刚林铃在打电话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这些孩子面色潮红,热得像小狗吐舌头,于是默默去找老板多买几盒冰淇淋。 他们欢呼一声,说了声谢谢后就开吃,迫不及待挖了一口冰淇凌送进嘴巴里,发出“哇塞”的夸奖拟声词。 几个小孩眯着眼睛享受,两人就挨在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行程。 小女孩吃的时候看到他们的坐姿,勺子越挖越慢,她又观察了一会儿,小声嘀咕:“大哥哥和大姐姐的感情好像很好诶。” 蓝衣服小男孩认真地说:“对,他们看起来很有默契。” 圆头小男孩羡慕了:“诶,那他们一定是很好的朋友吧。” 小女孩死鱼眼,有些无话可说,“正男你是笨蛋吧——” “为什么??”圆头小孩抬高声音。 “声音小一点啦。”风间立刻摁下他的头。 阿呆虽然看起来傻头傻脑,说话命中要害:“他们可能在谈恋爱哦。” 林铃虽然知道他们小声嘀咕,但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咒术师耳朵敏锐,狗卷棘却听得一清二楚,小孩子们发出的一阵惊呼,更是让他脸上发烫,耳垂彤红。 远处小孩还在窃窃私语:“那个大哥哥的脸好红,看起来好烫。” “是发烧了吗?” “可以打一个鸡蛋,在上面煎蛋诶,我要吃煎蛋。” “小新,不要老想着吃的啦。” 狗卷棘气若游丝。 你们不要再说了,再小声我都能听到—— 终于,老师上门了,漫长的煎熬终于结束了。 老师和小孩的弯腰道谢后,狗卷棘长舒一口气,终于送走了。 他扯了扯领子,让空气流通散热,准备和lin去往下一个地方时,lin忽然凑过来,低声问。 “为什么你的脸这么红?” 狗卷棘扇风的动作一滞,缓缓看过去。林铃和他对视,笑嘻嘻地点了点自己的耳垂,说:“他们说漏了,你的耳朵也红了哦,大哥哥——” 狗卷棘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等抬头一看,lin已经由三步并两步跑走了。 他一愣,立刻追着lin的背影去往下一站。 第24章 噩梦重现 由于耽误了一些时间,等他们到达山顶游乐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太阳逐渐西斜,日头有些晒。好在两人兴致很高,能顶着日头去一个又一个项目排队游玩。 但再厉害的□□也会中暑,等从旋转飞机下来,两个人的脑瓜子都懵懵的,像沙滩上被晒坏的海发菜,整个人都蔫蔫的。 他们脚步虚浮地走进餐厅里,坐在椅子上往后一靠,眼睛一闭,像死了一样安详。 等到色彩艳丽的冰沙来了,冰沙入口,凉意激得身体一个哆嗦,仿佛消防员四处灭火,所有的暑气都烟消云散。 他们紧闭双眼,和上午的小男孩一样,脱口而出:“太好了,得救了——” 终于理解那群小孩吃冰淇淋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了。 开吃! 两人吃着彩虹冰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到最后林铃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双眼噙满泪水,眼神迷离。 狗卷棘心想,刚刚一直都在排队晒太阳,现在肯定是累坏了。 他看向窗外,太阳悬挂在西边天际。狗卷棘拍了拍趴在桌面上的林铃,慢了两三秒,一声闷闷的应答声才从胳膊底下传出。 狗卷棘心说,‘我们坐完落日飞车就回去吧。’ 按照原定计划,他们是要玩到七八点再走,然后转战其他地方。但现在看来,孩子累坏了,走不动了。 坐完她心心念念的落日飞车就回去吧。 又是过了两三秒,迟缓的回答响起:“好.....” 得到确切的回答后,狗卷棘如同老僧入定。一个趴着,一个坐着,两人都闭着眼睛休息,谁也不说话。 餐厅里的食客低声交谈,刀叉和餐盘碰撞出细微的声音,有晚风从山外吹来,吹得人昏昏欲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林铃终于抬起头了。她伸着懒腰打哈欠,抹了一把脸,然后推了推狗卷棘,说:“我们该去排队了,夕阳就要没了。” 被人一推,狗卷棘猛然惊醒。看到林铃后,他又放松下来了,眉眼还带着倦怠,迟缓地点了一下头。 他们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沉重的睡意,可是再不去就要错过夕阳了。 两人深呼吸一口,痛苦地把自己从座位拔出来,梦游一样离开餐厅,去检票口排队。 队伍缓缓前进,终于排到了林铃身前的女人时,林铃有些眼熟。她拉了拉狗卷棘的衣角,示意他看一眼那个女人。 “我总觉得好像哪里见过她。” 狗卷棘认真地盯着一两秒,认同地点点头,他也觉得很眼熟。 两人对着背影都没想起来,只能作罢。 不一会儿就排到他们了,一辆飞车有两个座位,他们一左一右,开心地坐上座位。 虽然林铃称呼这个为“落日飞车”,其实就是高空脚踏车,速度并不快。 他们放好随身物品后,就开始蹬脚踏车。轨道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出站口后迎面而来的就是广阔的天空。 林铃双眼越睁越大,紫红色的云霞铺满眼眸,西边的金光随着玫红色的夕阳缓缓流动,东边沉淀出靛蓝的天幕。 太阳落下大地,城市的灯火就接连亮起,车水马龙不停歇。还没到黑夜,广袤的平原已经亮起一片星海。 林铃兴奋地转过头,发丝翻飞间,他们恰好对视。夕阳的光辉如轻纱落在他们头顶和肩上,两个年轻人忽然一弯眼睛,张大嘴巴,呼啸的晚风裹挟着畅快的笑声传向远方。 天空就在头顶,千米高空之下就是繁华城市。 傍晚的天空有暗紫色的云海,身旁的人有一双紫罗兰般的眼睛。 在这幻梦一般的场景中,林铃忽然想起一个遗忘已久的梦境。 梦里有一个人捧着葡萄问她要不要。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一声轻微的碰撞声响起,林铃回过神——脚踏车到终点了,夕阳也彻底落下,夜晚终于来临。 林铃和狗卷棘拿起随身物品离开站口。 林铃一边走一边刷手机,问:“想好晚上吃什么了吗?” 没有回应,衣角被人扯住了,她奇怪地回过头,狗卷棘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林铃下意识问:“怎么了?” 狗卷棘没说话,脸庞逐渐蔓延出一片红色直到脖子往下。纤长的睫毛扑闪,他的眼神有些躲闪,但最后还是坚定地看向她。 林铃不由得屏住呼吸,在这些明显的神情中,她忽然意识到狗卷棘要做什么。 夜晚气温低,发凉的质监无意识蜷缩起来。林铃垂下眼睛,近乎慌张地躲闪他的视线。 她想打断狗卷棘的话,最后一天就以快乐结束不好吗? 可她又不忍心说出口,不忍心看快乐小狗变得垂头丧气。她就像一个考官,不知该如何向考生说明这是一场必败的考试。 狗卷棘鼓足勇气,终于开口了:“我......” 林铃的心提到最高—— “哎,你好,你还记得我吗?” 一道惊喜的声音忽然响起,打断了狗卷棘的发言,他面无表情地看过去。 第31章 林铃却松了一口气,攥紧的拳头也松开了,她望向那个救星——是刚刚排在他们前面的女人。 深感逃过一劫的林铃带着真心实意的笑容,说:“刚刚我们就排在你的身后,当时还说你很眼熟呢。” 女人一拍手掌:“你上午还帮过我抢包呢。” 她想起来了,林铃恍然大悟:极速逃跑的时候,她恰好看到一只梅花鹿抢了小钱袋,于是飞奔鹿口夺食,事后把钱袋还给了女人。 记忆复苏的林铃热泪盈眶,好人果然有好报,谢谢你,强盗小鹿! 知恩图报的女人扬起手里的相机说:“我等会儿就要走了,临走前想要问你们需要一张合照吗?这里的风景很漂亮,不来一张真的十分可惜。” 林铃立刻答应,拍照好,拍照好啊,只要不是说刚刚的事情做什么都很好! 她左右看了一下环境,本来想直接拉着狗卷棘挪动,但最后收回手,只用目光示意他往后退几步。林铃刻意和他拉开距离后,看着他隐约闷闷不乐,用胳膊肘攮了一下,示意他开心一点。 狗卷棘叹了一口气,又往她身边站了一小步,刚刚拉开的距离猛然缩小。他紧紧挨着她,看着镜头悄悄调整姿势。 女人微微弯腰,举着相机,高声倒计时:“三、二、一,笑——” 她直起身子,看着相机里的人像,招呼说:“好了,挺不错的。” 林铃立刻上前,好奇地说:“我看看。” 女人已经摁下某个按键,相机发出“滋滋”声,缓缓吐出巴掌大小的卡片。她取出卡片吹了一下,递给林铃:“这是拍立得的相纸,你等几分钟它就能成像了,等一会你再看吧。我先走了哦,要赶车。” 林铃左右翻看泛白的相纸,是硬质的塑料材质,上面的人像模模糊糊看不清五官。听到女人这样说,她挥了挥手:“非常感谢你的相纸,再见。” 狗卷棘跟着一起默默挥手。 女人欢乐地说:“再见。”说完,她就像一只轻快的鸟,三步并两步地离开这个游乐园。 林铃把相纸给好奇的狗卷棘,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安静了好一会儿,突然说:“如果能带走这张照片就好了。” 她只能截图,游戏里的东西她带不走。 狗卷棘看着她有些怅然的神色,歪了歪头,把相纸伸到她面前。 林铃并没有开心,她垂眼盯了几秒后,忽然低声笑了一下,释然地想: 反正我现在这张脸都是假的..... 林铃把相纸推回去,就像梦里她推开那串葡萄一样,她对狗卷棘说:“算了,你留着吧,反正我记住了。” 风景是虚构的,人是捏造的,照片就是假的,唯独记忆是真的。 很快,林铃就扔掉那点儿怅然,狗卷棘还捏着那张相纸,她凑过去看:“我看看长什么样。” 她还没体验过拍立得呢。 他们凑近一起看照片逐渐褪去白色,清晰的影像逐渐成型。 两个年轻人靠在一起,女孩挂着笑容,男孩的领子拉到最高处遮住了下半张脸,看不清表情,身体微微朝女孩倾斜。游乐园里五颜六色的彩灯闪闪发亮,旁边是各种可爱形象的游乐设施,还有游人在排队;再远一些就是深邃的夜空和飘渺的云纱。 狗卷棘眼里带着细微的笑意看着照片,林铃的嘴角却渐渐拉平,神情如同冷却的铁水逐渐凝固,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意识到旁边过于安静了,转头看去后,眉头紧皱。 林铃的神情太难看了,面色惨白,像一尊石膏雕像。 她嗫嚅着没有血色的嘴唇,过了好一会儿,伸出有些颤抖的手指着照片,终于出声了,问:“这个人是谁?” 林铃的表情太不对劲了。 狗卷棘也跟着凝重起来,看了眼照片,又看了眼林铃,来回好几次,才在心里小心翼翼地说:‘是你。’ 是我,当然是我。 大而圆的猫眼如同琥珀清澈透亮,还是个圆脸,笑起来会有一对梨涡。 这是她现实的样子。 林铃表情难看,手掌湿冷,缓缓抬头看向狗卷棘的眼睛。紫色的瞳孔如同清晰的镜子,映出一张苍白的脸。 她一直都是以真面目示人。 这些天,自己在镜子里看到的......是谁的脸? 林铃笑的时候,那双凤眼也会微微眯起,弯起一道弧度;她歪头时,镜像也跟着歪头;她做表情时,镜像也跟着做表情。 当林铃凑近照镜子时,那张清冷艳丽的脸也趴在镜子上,两双眼睛近在咫尺。 过去那些日子,她就这样,近乎贴面、能闻到对方呼吸的,紧盯着林铃。 林铃瞬间起鸡皮疙瘩,冷意遍布全身,如同老化的机器,一点点地侧过头,看向不远处的玻璃。 玻璃依旧倒映出那张脸,脸上有一对凤眼,眼角缀着一颗泪痣。 她脸色难看,玻璃面上的人也僵着脸,一模一样。就连僵硬的身体姿势,侧过头的幅度,都别无二致。 林铃进入木僵状态,大脑一片空白。 玻璃窗里的人原本敬业地模仿她的表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忽地歪过头,神色难看的脸变得面无表情。 几秒过后,镜中人逐渐地、逐渐地扬起嘴角,嘴唇红润得像涂了血。 那张嘴一张一合,不出声。僵硬中的林铃却恍然听明白了,她问。 “想起我了吗?” 我们早在梦中见过面。 蓝衣女人笑着说,你终于发现我啦。 第25章 消失 回忆起那天晚上,狗卷棘恍惚觉得那是一场猝不及防,却又永不消散的噩梦。 那时,lin瞪大着眼睛望向一扇玻璃窗,神情惊恐。那是一扇普通的玻璃窗,没有任何异常,狗卷棘刚想上前问怎么回事。 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女鬼忽然从那扇普通的玻璃窗里跃出,悍然扑过来。 狗卷棘瞳孔猛地一缩,立刻拽着lin躲到自己身后,一把扯下衣领,大喊:“吹开吧!” 咒言的力量顺着空气的波动向外扩散,大风平地而起,整个园区仿佛掀起漫天的暴风雪,咆哮着直冲女鬼面门。 游乐园的音乐声在风中呜咽,若隐若现。 从女鬼出现的那一刻,狗卷棘浑身发麻,他感知到这是一只强大的怨灵,甚至和校园小丑不相上下。 他做好被咒力反噬的准备了。 然而大风呼啸而过,无事发生。 蓝衣女鬼如同大江大河一往而前,没有片刻凝滞。 狗卷棘睁大眼睛,震惊得大脑空白了一瞬间——他的咒言对它无效? 他眨眼间就反应过来,立刻扭头拉起腿软的林铃,边跑边大喊:“快跑!” lin虽然有很强的能力,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发现她没有一点儿训练过的痕迹,和普通人一样。 这也就意味着当危险来临,她极有可能无法及时反应,甚至会因为受到惊吓而无法动弹。 这时就需要咒言强制跑动,发动全身上下的肌肉,大力奔跑。 狗卷棘跑得太快,林铃跟不上甚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他干脆弯下腰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横过腿弯,一起身林铃整个人就落在他的怀里。 他抱着林铃继续逃跑,一切景色飞速后退,变成丝线般的残影,而他的呼吸没有丝毫变化。 ‘lin,你可以像上次那样让它停住吗?’ 耳边的风声有些大,林铃提高音量喊:“不行,我刚刚试过了。” 自从蓝衣女鬼出现后,所有技能板块都变灰色了,体力值回归最低的现实弱鸡水准,地图也被锁死了。 当看到退出键也是灰色的时候,林铃气笑了,莫名其妙地浮出一个念头。 平时总说自己是普通人,现在好了,真是普通人了。 狗卷棘感觉到背后的女鬼越来越近,紧迫中他又生出一丝庆幸,好在他是把林铃放在身前。 如果女鬼真的追上来,不至于伤到lin。 尖锐的啸叫声越来越近,直到声音挨着后背时,狗卷棘一个急转弯,扬起一片尘土。 女鬼的攻击落空,气得怒吼一声,锐利的声波刺得他耳朵发痛。 狗卷棘在心里大喊:‘lin,你快打电话给五条老师!’ 林铃扯着嗓子:“刚刚试过了,信号被屏蔽了。” 狗卷棘心里闪过不妙的念头,但他继续往前冲,先离开这个山顶游乐园再说。 女鬼的鸣啸声让他脑仁发痛。原本平稳的呼吸声略微有些急促,胳膊也开始发酸。 他不停地跑,一路奔跑,这条路长得似乎没有尽头。 下山,下山,回到咒高就好。 他在昏沉沉之际,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为什么一路上的人这么少?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霹雳,狗卷棘猛然清醒过来,对啊,女鬼出现的时候游乐园还没有闭馆,刚刚女鬼攻击的声势这么浩大,为什么人群没有发出一点儿声响? 第32章 初秋的夜晚太过寂静,他们在林间穿梭,山林里的凉意如雾气弥漫。浓厚的白云笼罩夜空,大地没有一丝月光,树林在黑暗里像狰狞的鬼影,风一吹无数鬼影晃动。 奇怪的是,此刻没有一点儿声音,狗卷棘只能听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怀里的人伸出胳膊,揽住他的脖颈,凑近了对他说:“放我下来吧。” “它是冲我来的,你是甩不开她的。你拿她没办法,她也没法伤到你。” 狗卷棘咬着牙没出声,继续在林间穿梭。 林铃皱着眉头,知道狗卷棘不会轻易丢下她,她又说:“我有解决方法。” 狗卷棘的太阳穴一股一股,冒出青筋,片刻后他终于开口了:“别说话。” 林铃知道狗卷棘不信,但她的确没骗他,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技能会被ban,但好在她想到另一东西。 她调出操作页面,防沉迷系统果然还在运行。 好在今天待的时间足够久,眼看就要到上限时长,即将触发防沉迷模式,届时她会被强制脱离游戏,弹出虚拟世界。 狗卷棘听见lin发出一声叹息,随即她忽然用力往外一挣,没抱紧的怀抱就落空了。 他甚至能听到lin落地下一秒,因为惯性而重重翻滚的声音。 紧接着,又是一阵凄厉的叫声,女鬼就要来了。狗卷棘猛然睁大眼睛,扭身朝地上的lin扑去,要把她护到身下。 下一秒,他感觉刺骨的寒意穿过身体,虚幻的蓝色身影越过胸前,身下的女孩被无形的力量掀飞到五米开外。狗卷棘急忙想揪住眼前蓝色的衣服,然而就像握住一把水那样,什么也抓不住。 他大脑一片空白,碰不到......怎么会? lin说过的话闪回,“你拿她没办法,她也没法伤到你。” ——原来是这个意思。 狗卷棘踉跄爬起来,想要赶过去时,lin的声音倏然响起。 “你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云海露出月亮的角落,一缕月光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声音极为平静,眼里却升起烈火。 她朝女鬼扬起笑容,挑起眉头说:“时间到了。” “再见。” 女鬼似乎感知到什么,尖叫着朝她扑过去。 这一切徒劳无功,随着林铃吐出最后一个字,天上的云彻底散开,月亮高悬于天空,光芒照亮大地。 竟刺得狗卷棘睁不开眼,等他撤下挡光的胳膊时。 一人一鬼,都消失了。 空荡荡的原地只留下狗卷棘一人。 ... 女鬼消失后,手机又恢复了信号。他立刻打电话给五条悟,原本睡眼惺忪的五条悟听到这个消息后,立刻清醒过来。 手机对面传来衣物窸窣的声音,然后就是一阵风声,下一秒五条悟就出现在宝驹山的树林间。 他带着狗卷棘一起回到宝驹山,游乐园现在还没闭馆,依旧是充满幸福的场所,没有骚乱的痕迹。旋转木马咿呀咿呀地转动,游乐设施完好无损,人们洋溢着快乐的笑容。 五条悟询问工作人员,得到的却是疑惑的回复:“这儿没发生什么大事呢,请问您是需要帮助吗?” 来势汹汹的女鬼,艰险的打斗,狼狈的逃跑,以及月亮下轻得像一张纸的女孩,仿佛都是狗卷棘的一场幻梦。 好在地上四处蔓延的咒力残秽不会说谎。 五条悟摸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个咒灵或许可以抹除人的记忆?” 他本来倾向于是可以把人拖入幻境的能力,但从残存的咒力来看,这个咒灵的确是从镜子里出来,然后一直追杀他们到山下。 一路上都残留狗卷棘和咒灵缠斗的痕迹,唯独没有lin。 “lin有些时候真的像她说的普通人一样呢......”五条悟喃喃。 “木鱼花。” 不,狗卷棘摇头,他在备忘录上打字,展示给五条悟:【女鬼消失的地方,有她的咒力残秽。】 他们再次回到那个地方,五条悟仔细观察后,发现某个地方的确出现了lin的咒力残秽。 相比起其他两个像长长的“线”——从山上到山下,lin的残秽更像突然爆发的一个“点”。 五条悟立刻打电话去找夜蛾正道和伊地知,让他们调出咒力监控地图,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说:“我们去看一下就知道那只东西是什么时候开始下手的了。” 第26章 寻找 狗卷棘赶回咒高的时候,众人已经聚在会议室,监控显示屏的地图上无数个红点闪动。 他推门而入,众人转头看过去,夜蛾正道遗憾地说:“我们调了宝驹山的咒灵监控记录,你说的那个时间段有出现一个咒灵标记,但很快就消失了。” 除非咒灵消散,否则不会消失。 狗卷棘不在意这个,急切地打了几行字,举起手机:【lin呢?】 咒灵标记是红色的,而咒术师标记则是蓝色的。只有咒术师授权,地图才能开放他们的位置,随时可以关闭。 lin给他们做了示范后就懒得关,反正没人会闲着没事干调出咒术师地图。 夜蛾正道深呼吸一口气,语气保持平稳,说:“和那个咒灵标记一起消失了。” 狗卷棘的身影有些摇摆,片刻后他又恢复了平静,扶着旁边的凳子缓缓坐下。伊地知洁高有些担心地问:“棘,你没事吧?” 狗卷棘慢了几拍才回应:“大芥。” 没事的,他对自己说,lin消失了,不意味着什么。 “从今天0点开始,lin小姐的咒力标记就已经消失了,直到最后才亮了一下后,就和咒灵标记一起消失了。” 五条悟得出结论:“所以今天就是咒灵动手的日子。” 有一些咒灵是有杀人规则的,例如厕所红蓝纸,咒灵要等到第七天才能对触发规则的倒霉蛋下手。 夜蛾正道沉思:“那么触发规则是什么?棘,她是做了什么,或者去了什么地方吗?” 狗卷棘没有回应,他低垂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陷入灯光的阴影里。 外套脏兮兮的,还有几道刮痕,鞋面满是泥土。柔软蓬松的白发失去了光泽,整个人晦暗沉默。 夜蛾正道皱着眉,刚想再喊一声,就有人推门而入。 禅院真希背着她的那把刀,喘着气说:“听说lin不见了?!” 熊猫和乙骨没说话,但呼吸也有些不稳,能看出来他们应该是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赶过来。 今天他们本来要一起聚餐,庆祝终于熬过死亡夏季。听到狗卷棘要和lin去约会,并且还要表白,他们起哄着催他赶快去。 原本还想偷偷跟过去看热闹,狗卷棘太清楚这群同伴的想法,先一步严令禁止,他们只好讪讪地去吃饭。 他们在餐桌上还打赌今天狗卷棘能不能成功表白,聊起这两人的相处日常,他们眼里都露出八卦之光。就连内向的乙骨犹太,都小心翼翼地加入讨论。 直到他们收到消息,笑容逐渐收敛,神情变得严肃。最后立即结账,赶紧回到高专。 气喘吁吁的禅院真希质问狗卷棘:“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怎么回事?” 真希和她的关系不错,甚至两人还一起逛街过。乙骨和熊猫虽然没有和她逛过街,但也默认lin是他们的小伙伴。 lin是个散漫自由的人,不喜欢加入到任何组织。咒高虽然对拉她入学不抱有希望,但每次有会议、活动、团建都会叫上她。 当然,这个人经常会因为“出去玩”的理由推掉这些邀请。 即使是这样,一年生们仍然把她当做同伴——经常旷课、休学的那种。 她喜欢到处乱逛,像随机刷新出来的npc,哪儿都有可能碰到,在祓除现场出现更是常态。 每次做任务遇到想不开的难题时,lin的声音总会在某个地方飘出来给他们提示。 他们一转头就能看到她,手上或许还会拿杯饮料或者什么吃的,跟度假没区别。 他们和咒灵打生打死,抽空看一眼lin时,发现她早就走到旁边,自顾自地做事情:拍照、看风景......甚至有一次还搭起烧烤架,从容烧烤。 浑然天成的背景板。 咒灵打完了,香味也出来了,他们就开开心心地坐下来围着碳火吃烧烤。 好吃,建议多放辣椒粉。 偶尔咒灵要伤到他们时候,她会及时出手,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想起来,lin的能力也不差,只是不务正业的形象太过深入人心。 她就像游戏里各项数值拉满的生活玩家,或者一只散养的大猫。 是没法天天待在一起,却总是帮助他们的同伴。是一个热爱生活,自由闲散的朋友。 这样的人消失了,生死不知? 熊猫想问怎么回事,可是看到狗卷棘的那一瞬间,忽然不忍心再问了。 他就坐在那儿,头顶的白炽灯散发着惨白的光亮,却怎么也照不亮那双紫色的眼睛。灯光落在他的脸庞,一如今晚的月光亮堂堂。 第33章 狗卷棘人在这里,灵魂似乎回到那片树林里。月光太过明亮,显得那儿空荡荡,没风没云,只有他一个人在原地徘徊。 室内灯光落在脸上,像照亮一块寒冷的冰体。 他面无表情,仿佛在冷眼旁观一场噩梦。 禅院真希不可置信,揪住狗卷棘的衣领想要个答案。熊猫和乙骨着急忙慌地分开他们,两头开始劝:“真希你先别着急,棘现在也很伤心。” “棘你别介意,真希只是担心lin。” 会议室里乱成一锅粥,夜蛾正道如一块钢铁沉沉坐着,嘈杂的声音让他的眉头越来越皱。终于,一声呵斥声暴起,:“安静!”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难过,可是现在应该先讨论怎么找到lin,而不是在这里争执。” 声音在室内久久回荡,所有人的动作凝滞,气氛顿时沉寂。 “lin或许被拉进领域里面了,很可能没死。” 一道平静的嗓音响起,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狗卷棘缓缓抬起头,是五条老师。 五条悟倚靠在墙边,安静许久的他终于开口了,带着让人信服的语气,说:“我看过消失现场,那边实在太干净了,所有的痕迹都忽然消失。比起死亡,我更倾向于她是被拉进其他空间。lin这孩子虽然平时懒散,但实力可不弱,而且最后她不是恢复咒力了吗?” 他说话不急不缓,神态从容,语气坚定,就像在说太阳明天依旧会升起,亘古不变的四万十川注定流向土佐湾。 所有人不知不觉中平静了,躁动慌乱的情绪逐渐散去。 “既然我们没办法确定她是什么时候触发诅咒的,那我们就找她去过的地方,一个个地找。棘说过那个咒灵是从镜子里出来的,那我们根据这个条件去问一下当地有没有关于镜子的传说。” 从刚开始面对指责一声不吭的狗卷棘忽然站起来,走向伊地知,打了几行字给他看:【有日本旅游地图和笔吗?】 伊地知连忙说:“有,我记得会议室的书架上有很多地图。” 几个人连忙去翻找地图,熊猫找到后交给狗卷棘。他展开地图,拿着马克笔圈起某些地方,偶尔打开和lin的聊天界面看几眼,又补上几个圈。 最后,他合上笔盖,把图纸退出去:【这是她来到霓虹后去过的所有地方。】 乙骨犹太看着大大小小的黑圈,诧然地想:一年还不到,她就去了这么多地方,这么能逛??? 吐槽归吐槽,他还是像众人一样拍下这个图纸。五条悟简单分配了哪些人去哪些地方后,拢起图纸,语气上扬:“拯救公主行动正式开始,出发!” 所有人志气昂扬:“出发!” 狗卷棘踏出门口的时候,五条悟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 眼罩蒙住他的眼睛,但狗卷棘却觉得他的目光一定很温柔。 他带着轻盈且柔和的神情,说。 “说不定…就像lin讲的那样,她的身体是投影,她只是回家了。” ..... 当晚,五条家族灯火通明,五条家所有术士踏出大门根据指令去往不同的地方。于此同时,大量金钱如水流入黑市,悬赏少女的下落。 白头发的咒术师站在天台,看着灯火通明的城市,城市处阴影流动。她感慨说:“阵仗真大啊。” 她侧脸轻声说:“去吧。” 肩上的乌鸦长鸣一声,随即腾空而起,在空中盘旋,眼中倒映出熙熙攘攘的人群。 无数个咒灵在大大小小的城市穿梭,原本想要上前的绞杀咒灵的咒术师被同伴劝下:“别杀,这些咒灵也是去找人的,如果随便动手小心被那个诅咒师报复。” 夜空之下,暗潮涌动。 第27章 录像带 树上的叶子由绿转黄,在冷空气中渐渐凋零,树木终于变得干秃秃。某一天,零星的雪点飘落,路上的行人都换上厚实的棉衣。 冬天到了。 从夏末到寒冬,东京咒高的人依旧没有找到lin,希望日渐渺茫。看着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沉默的狗卷棘,他们始终说不出口。 会议室里的巨型监视器依旧可以正常运转,地图上仍然清晰地显示出红蓝点 。 只是没了lin,他们无法知晓高层未来一个月要颁布给东京咒高的任务,系统无法分配合理的任务。 于是五条悟直接杀到总部,要求东京咒高只接受固定区域的咒灵任务灵。从此,系统不必考量高层颁布的任务,直接统筹规划特定区域的任务即可。 然而带来它的人却不见了。 其实受害者失踪的时间越长,被咒灵杀害的可能性越高。三个月过去了,受害者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但他们仍在侥幸地想:可那是lin,一个能从特级咒灵手底救下三个咒术师的人,这样的强者怎么会轻易死去? 就这样,他们抱着矛盾的心理继续寻找。 直到一天前,咒高的门口收到一个包裹,收件人:lin。 众人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包裹没有发到lin的住处,反而发到她不常来的高专?搜救活动已经走进死胡同了,也管不了隐私权了,只能碰碰运气看快递有没有新的线索。 他们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卷录像带,外面的塑料壳还用马克笔写着“lin”三个字母。塑料外壳已经开始发黄,蒙着一层薄薄的灰尘,几道刻痕以及烟熏火燎的痕迹,看来这卷录像带不仅历史悠久还多灾多难。 伊地知洁高接过录像带,仔细观察才发现录像带侧面刻印着什么东西。他眯着眼睛,一字一句地辨认:“20...00,2000?” 周围人凑上来,挨个传看那行数字,老前辈夜蛾正道不确定地说:“或许是录像带生产日期?” 现在是2017年,这卷疑点重重的录像带可能是17年前的老物件。 但是生产日期往往会写出具体的年月日,怎么会只有年份。他左右翻找了,居然没看到生产批次,录像带像极了三无产品。 它的款式太老了,像上个世纪的产物,他们得去存放旧物的地下室才能找到匹配的录像机。 乙骨忧太找录像机的时候甚至被灰尘呛到咳嗽,他嘀咕着说:“现在谁还在用录像带啊……” “也不一定,现在不是有人喜欢收藏老东西嘛,比如黑胶唱片什么的……,”五条悟看向狗卷棘,问:“棘,小lin有收藏录像带的习惯吗?” 狗卷棘摇头,比起花钱在这方面,她更喜欢出去玩,或者吃好吃的,从来没听过她有这方面的爱好。 lin根本不会买这种老式录像带。 五条悟喃喃:“那就有些奇怪了……” 为什么会有人把这种老旧的录像带寄给lin?是她的亲朋好友吗? 这里面的内容是什么?电影?或者某一件事情的记录? 其中的疑团太多了,或许看完影像内容后会有答案。 几个学生生疏地捣鼓好几下,杂音从电视机里传出,画面依旧是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后才有影像出现。 画质十分模糊,甚至差过360p。画面时有时无,时淡时重,视频信号损坏严重,连窸窸窣窣的背景音也滋啦滋啦的,看得人眉头直皱。 熊猫嘟囔:“根本就看不清嘛。” 乙骨小声说:“好像那些老电影哦。” 年龄比较大的夜蛾正道比较了解这方面,说:“可能是这个录像带存放的时间太久了吧。” 通明的塑料外壳和背后白色的旋钮都已经泛黄了,录像带不像后来的dvd那样易存储,时间一久,保养不当就容易信号损坏。 五条悟托着下巴,说:“不会真是十多年前的视......” 调侃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老电影一样的画面里出现一张熟悉的面孔。偏圆的脸蛋,大而翘的猫眼,浅棕色瞳孔,眉眼深邃。 狗卷棘的五指顿时收紧,掌下的布料被捏得皱成一团,身体不自觉往前倾,紧紧地盯着画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电视机上,神情严肃了起来。 画面里的主人公赫然是他们找了许久的人,lin。 视频里的lin穿着单薄的外套,狗卷棘一眼就认出这是她失踪那天穿的衣服。屋外雪落个不停,街道的行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衣衫单薄的lin留在了初秋的那一天,被电视外的人紧紧注视着。 她面色苍白,发丝凌乱,一看就知道是刚从某场大逃杀里逃脱。 咔哒一声,玻璃杯被推到lin面前,温热的水雾缓缓升起,温和的男声从画面外响起:“没事了,你喝点水缓缓吧。” lin把水杯拢在手里不出声。 “我和你爸妈是老朋友,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按理来说你应该不会这么早遇到这些,但是你知道他们太多事情了,尤其是未来相关的。” 声音停顿了一下,应该是在观察lin的反应。她过了一两秒,低低应了一声。 那声音就又继续说:“知道越多,联系越深,所以那个女鬼可以锁定你的位置。不过没关系,事情已经解决了。” 第34章 “但是事情已经开了头,只怕你后面还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你来上学吧,你很有天赋但也得学会怎么用,不然怎么防身?” lin垂下眼睛,让人看不清她的想法,对面很有耐心地等待她的决定。 见她迟迟不回答,对面好脾气地说:“没关系,你可以想久一点,到时候给我们回复就行了,不过——” 话锋一转,那道声音问:“关于他们,你究竟看到什么未来?” lin终于抬起眼睛了,浅棕色的瞳孔在光影的笼罩下显得暗沉幽深,她张开嘴。 小小的空间里寂静无声,就连呼吸声都暂停了。无论是电视机里面,还是外面,所有人都屏气凝神,他们都在等lin的回答。 然而电视画面瞬间跳转成黑屏——视频结束了。 呼吸声重新响起,大家面面相觑,只有狗卷棘依旧盯着电视机。 五条悟拍了拍狗卷棘的肩膀,说:“起码我们知道lin已经安全了。” 狗卷棘回过神,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其实还有很多疑团,比如为什么lin的能力会忽然消失?知道咒术届的人虽然不多,但绝非少得可怜,为什么那个咒灵偏偏会找上lin? 那个学校应该是类似与东京咒高的特殊学校,可是教授咒术知识的学校就那几所,没听过最近招收什么新学生。难道这个世界除了咒术世界还有其他的里世界? 还有......lin究竟看到了什么未来? 地下室里仅有的几名大人对视一眼,lin身上有太多疑问了,但这些谜题的答案都随着lin的失踪而消失。 唯一的线索就是查找录像带的快递来源。 伊地知洁高收起录像带,嘟囔说:“明明是几个月前的录像带,怎么旧得像十几年前一样。” 学生们唉声叹气,感慨少了一个朋友。虽然录像带没有明说,但他们都听懂那个男人的潜意思:和他们接触过深太危险,别再靠近了。 走出大门的时候,熊猫见狗卷棘还是沉默不语,抬起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拥了一下,说:“别担心,那个男人应该和lin的父母很熟,她现在起码很安全。” 门外就是洋洋洒洒的大雪,寒冷的空气铺满而来,雪点落在睫毛上,狗卷棘低声说:“鲑鱼。” . 街道上的积雪一天比一天厚,时间在风雪中流逝。 熊猫总觉得狗卷棘有些不一样了。虽然他还是和以前一样,表情淡淡的,有时候也会起坏心思恶作剧。 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他们在说说笑笑中做任务,在咒高和任务地点往返。 跨年那天他去新宿,完成任务时恰好看到神宫外苑上空升腾起几抹光亮,随即爆炸声响彻大地,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开满天空。 转瞬即逝的花火还没彻底陨灭,又有新的烟花炸开。热热闹闹,接二连三,像是开不完的春天。 狗卷棘下意识拿起手机对准烟花录像,正准备把烟花视频分享给—— 他的动作停顿了,像一台忽然卡机的电脑。 远处的烟花还未停歇,明暗交错的光影落在脸上,地上的影子时浓时暗。 狗卷棘看着对面熟悉的头像,他可以继续分享一切,可他知道对面已经没有人回应了。 狗卷棘沉默地收起手机,天太冷,呼出的气息都变成一道白雾。他毫无目的地闲逛,等看见眼熟的环境时,才发现再往前走就是lin的家。 自从lin消失后,他定期转账物业费,也没有再来过这里。 现在来都来了,不如上去看看。 狗卷棘推开大门,走廊的光束落入屋内,开关声音响起,黑暗的客厅瞬间明亮。 玄关处的鞋子歪七扭八,狗卷棘弯腰把它们拾掇进鞋柜里。好几件衣服堆在沙发扶手上,看得出屋子主人临出门时烦恼怎么穿搭。 上次他盖过的毛毯一半堆在沙发上,一半垂落在地上。茶几上的小物件零散摆放,她收集的杯子东一个西一个到处摆放。 狗卷棘忍不住笑出声,树懒都比她这个懒鬼好,起码不会在客厅里打仗。 轻笑声显得客厅越发空荡荡,狗卷棘的嘴角落下,神情有些寂寥。他坐下来安安静静叠衣服,开始整理客厅。 客厅乱糟糟的,各种细节显示出生活气息。这儿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似乎主人只是出了一趟门,很快就会回来。墙上的时钟按部就班地转动,只有墙角的花枯萎了。 楼外大雪纷飞,屋内的时光没有丝毫改变,还停留在夏末初秋的某一天。 或许是屋外的暖气太充足,氛围太安详,大晚上处理咒灵的疲倦翻涌上来,狗卷棘躺倒在沙发上,心想就睡一会儿吧。 就一会儿。 沉重的眼皮逐渐阖上,很快,狗卷棘就陷入沉睡。 他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来到一个峡谷,峡谷绿草如茵,浓厚的云海堆积半边天空。 lin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看风景,见他来了就笑着挥挥手,惬意得像度假。 狗卷棘脑子一片空白,满脑子想着去她身边,像快渴死的旅人满脑子想着走向沙漠的绿洲。 难以置信,竟然短短十几步路就能去到她身旁。他怔怔地问:“你怎么在这儿?” 狗卷棘没有注意到,此刻自己的言语不再带着咒力,无须担忧会在无意间伤害他人。他挣脱俗世所有规则,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说:“我找了你很久。” 在没有收到录像带之前,他日夜不休地寻找她的踪迹。狗卷棘不敢停下来,一旦停下来他的大脑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她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是不是在他没看见的地方过得很狼狈,有没有欺负她,她......是死是活? 最折磨遇难者家属的情况莫过于失踪,幻想中失踪者遭遇的种种痛苦尽数叠加在他们身上。 死亡是确定的终点,活着却有太多意外和痛苦。 lin不满地说:“你真笨,我们之前不是来过这里吗,怎么没有想过来这儿找我?” “明明是你不肯来见我。”狗卷棘脱口而出。 lin大怒,开始胡搅蛮缠:“我就在这里又去不了别的地方,你就不能来找我吗?还怪在我头上?” 狗卷棘立刻道歉,lin斜睨他一眼,问:“除了这个之外你就没什么想说的吗?” 狗卷棘实在想不到自己该说什么,思来想去,他说:“今天我看到明治神宫的烟花了,很漂亮。” lin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哦。” 狗卷棘还想再多说一些,绞尽脑汁,问:“你现在还看什么90分吗?” lin摇头:“早就不看了——你还有别的话吗?” 狗卷棘仰头看着她,情不自禁地靠近,他终于吐露出多日来的想法:“我很想你。” 其实也没有那么想,他已经知道lin安全无恙,该满足了。 只是偶尔路过某个学校,看到里面的学生坐在教室里学习时,他会想lin此刻在做什么呢? 只是偶遇一棵粉色的花树时,他会停下脚步,不自觉地想:她现在知道那棵树是什么树了吗? 只是看见有人拍照,他们露出快乐的笑容时,他偶尔会想:可惜当初没能留下那张照片。 只是......我很想你,可你不在我身边。 lin歪了歪头,忽然跳下石头,手上莫名拿着一串葡萄,递给他说:“喏,请你吃葡萄。” 狗卷棘莫名其妙接过饱满圆润的葡萄,尝了一两颗,味道还不错,他问:“哪来的葡萄?” lin指着刚刚坐着的巨石,一本正经地说:“这块石头结出的葡萄。” 狗卷棘怀疑自己听错了:“你说这串葡萄是长在石头上的?” lin肯定地点点头:“对,我在石头里种葡萄。” “这怎么可能呢?”狗卷棘质疑,他不可置信地说:“哪有葡萄是在石头里长大的 。” 这两个甚至都不在同一个地球圈层里。 lin皱起眉头说:“我怎么知道?这是你给我的种子还来问我?” 狗卷棘大吃一惊:“我什么时候给你种子了,而且石头怎么给葡萄提供营养生长呢?” lin又是一怒,攥紧手给了他一拳头,说:“你还狡辩!当时你让我重新种葡萄,我就特地找了大石头下面的土地。风吹日晒的时候石头给葡萄挡着,下大暴雨的时候石头也给葡萄挡着。” “结果我来的时候一看,石头反而长出葡萄秧了!” “我天天待在这里给它浇水,还把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它身上,难道这不算是营养吗?” “这么大的石头也就长出这么一串葡萄,我就只给你一个人,居然还不识货!” 狗卷棘似懂非懂,看着lin愠怒的目光,很识相地不再出声,老老实实地吃着那串葡萄。 说实话,这串葡萄不太好吃。甜味很淡,还没来得及咂摸滋味就消失了,但只要等久一点又会回甘,很神奇的味道。 lin看着他吃完葡萄,开口说:“好啦,唯一的葡萄给你吃了,你就别伤心了。” 第35章 狗卷棘愣了一下,伤心? lin打量着他,认真地说:“是啊,你在伤心,你自己感受不到吗?” 尤其是那双紫色的眼睛,当注视她的时候,悲伤得几乎能流下眼泪。 葡萄吃了,人也哄好了,她也该走了。lin拍拍手,准备离开。 狗卷棘连忙拉住他,问她又要去哪儿,说他们很久没见了,好不容易见了一见面又要走吗? lin疑惑地看着他,说:“我们昨天不还在游乐园玩吗,哪来的好久不见?” 狗卷棘没有解释,眼神带着寂寥,轻声说:“可我还是很想你。” lin拉开他的手,豁达地说:“可是哪有不分别的人生呢?我们又不是见不到了,分离只是重逢的开头而已。” 狗卷棘再次拉着她的袖子不肯让她走,lin着急地拍打他的手,说:“我得去避难,你别拦着我。” 狗卷棘有些不解,这片峡谷静谧安宁,他并未察觉到任何危险。 “为什么要避难?” lin有些无奈,觉得他应该去挂个脑科看看记忆力问题,她叹了一口气,说:“我之前和你说过啊——” “有个女鬼在梦里跟踪我。” 话音落下,狗卷棘睁大眼睛着似乎想起什么,宽阔的天际开始崩塌,大地也开始融化。他立刻扑上去想要拉住lin,最后只抓住一片虚空。 就像那晚树林里的月光。 狗卷棘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气喘吁吁地环顾周围。黑暗的客厅寂静无声,毯子落在地板上。 屋内暖气充足,可以看到屋外风雪飘洒,丝丝缕缕的寒气顺着没关紧的落地窗爬进屋里。 他怔忪地坐着,像一块呆呆的木头。墙上钟表的秒针又转动一圈,狗卷棘活过来似的急忙捞过手机,连身上的冷汗都顾不上理会,打开聊天框查找聊天记录,像是要验证什么。 终于,他翻到夏季的某一天,lin说:“总是梦到有女鬼在找我,好怕。” 当时他怎么回应的? 那天lin抱怨频频做噩梦,但是拜过寺庙后就没事了。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噩梦,真的处理好了,再加上当时还在和她闹别扭,没有多问,只说:“那就好。” 于是,现在一点都不好。 电子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白光,狗卷棘缓缓低头,环臂埋在膝盖上,一言不发。 寒冬的夜里,忽然响起一两声低微的哽咽声,屋内的玻璃挡的结结实实,丝毫传不到室外。大楼之外又有艳丽的烟花接连炸开,行人喜气洋洋地记录,喧闹欢笑声无处不在,到处都是幸福。 他们齐聚在广场上,倒计时归零的那一刻,众人欢呼雀跃,脸上洋溢着笑容、 十二月就这样过去了,转眼又是新的一年。 第28章 出现 冬去春来,细雪消融,灌木丛的嫩芽舒展拉长,浅青沉淀成苍绿色,蝉从地底爬出来攀上树干嘶鸣。 又是一个夏天。 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变成二年级,有新学生踏入学校大门成为一年级。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们默契了许多,经常三人一起出任务。 一辆黑色轿车开出咒术高专,停在一家酒店外围,几双鞋子陆续踏出车门。 辅助监督伊地知介绍任务:“最近咒术届出现一种新型‘咒灵’,收到情报可能和这家酒店有关,等会儿我们要去天台查看情况。” 橙色中短发的女孩自动忽略伊地知,看着酒店正前方的人工瀑布,出神赞叹:“哇塞——” 红色连帽衫的男孩眼睛闪闪发亮,异口同声:“哇塞——” 黑色刺猬头的高冷男生没说话,而是安静地环顾四周。 钉崎野蔷薇拿出手机,一边摆姿势一边吩咐虎杖悠仁:“快点给我拍照。” 咔嚓声接连响起,虎杖悠仁迫不及待地说:“我也要我也要。” 两人拍完单人照后还硬拉着面无表情的伏黑惠入镜,嘴里说着:“哎呀,不要这么冷淡,笑一笑嘛。” “快点和我们一起摆一样的姿势。” “这是巨眼瀑布必备的打卡姿势,你跟着做就是了,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打卡活动热火朝天,伊地知的介绍成了背景音,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 藤苑酒店今年开业,建设之初的定位是顶奢级别酒店,对标全球知名品牌。 例如有豪车和直升机专供住店旅客往返机场,入目皆是黄金的迪拜帆船酒店; 古老文物随处可见,户外泳池无边无际,历史气息与现代风格交融的秘鲁palacio nazarenas酒店; 富丽堂皇,由印度宫殿改造而成的oberoi udaivilas酒店; 围绕犹他州1.6亿年前的巨石兴建而成,置身于粗犷荒原的安缦奇岭酒店。 能享誉全球的知名酒店总有一些独家卖点,腾苑酒店的标志之一就是高达四百多米的人工瀑布。 这条瀑布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顶端的巨眼雕像,雕像线条简洁有力,钢铁材质在天空下闪烁着冷感,平静地注视在大地行走的人群。 瀑布口设置在下眼睑,远远望去像极了接连不断的泪水,往下汇聚流淌,奔向川河,最后随着河水汇入海湾口。 钢铁的眼睛永不闭合,日日夜夜俯瞰人世间,悲悯大地。 这只眼睛太过吸睛,开业之初引发的热潮到现在仍未消退,网络世界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各国各地,游客络绎不绝。 巨眼雕像已经成了城市的地标之一,腾苑酒店的名号更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就像“天空”和“树”组合在一起,人们第一时间想起的就是矗立在东京土地上的东京晴空塔。 当咒灵嘴里不断重复“fuji”“sono”的发音时,他们第一时间联想到了最近爆火的藤苑酒店。 而藤苑酒店开业后,这种新型咒灵才活跃在咒术师的视线里,时间线恰巧也对得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研究,咒术届严重怀疑这种“咒灵”是人工制造。 但是线索稀少,他们只能广撒网碰运气,大海捞针式追查,赫赫有名的藤苑只是网里的一条鱼。 学生玩闹一番后,终于开始做正事,在管家的接引下去了酒店的天台。 他们警惕地搜寻一番,什么都没发现,甚至连大街小巷里最常见的“蝇头”咒灵也没有。 虎杖悠仁撑着栏杆往下眺望,粉色头发纷扬乱飞,他惊呼说:“哇——,好高。” 钉崎野蔷薇倒在秋千藤椅,说:“这里根本什么都没有嘛,可能是因为这儿根本就没什么人来。” 咒灵是负面情绪的沉淀物,没有人自然也就没有负面情绪。 伏黑惠插着兜,环视四周,说:“你们别太放松。” 钉崎野蔷薇躺倒:“好困。” 虎杖去其他地方:“哇——,好高。” 伏黑惠:“......” 这个地方十分干净,或许是刚开业的缘故,这儿的负面情绪还没来得及积聚成咒灵。 来的一路上,他们都没发现什么令人作呕的气息。 伊地知心想:“看来这次又白跑了。” 虎杖悠仁回过头,看到平静的伏黑惠,好奇地说:“从下车开始伏黑就没什么表情变化,感觉对这种场合很熟悉呢。” 相比之下,虎杖和钉崎像两个刚进城的土包子,东看看西瞧瞧,时不时大呼小叫。 钉崎用看透一切的神情,说:“说不定他心里和我们一样激动,但是碍于面子只能板着脸。伏黑,装酷对我们是没有用的。” 伏黑惠忍耐地说:“我一直都是这个表情——算不上熟悉,只是之前去过几次这种地方。” 他还没入学前,当时的一年级似乎总去这种地方游玩,有时会捎带上伏黑,那几次聚会他都能看见一个校外的人。 不过时间有些久了,他只依稀记得那个人是个女生,叫什么、长什么样都不大记得了。 只记得她虽然声称自己是普通人,帮了咒高不少忙,和当时的一年级关系不错。 “是去做任务?” “不,是去玩。” 虎杖眼睛发亮:“这个口气......” 钉崎野蔷薇默契接话:“好像有钱贵公子啊!” 看着这两个耍宝的,伏黑惠叹气说:“是有人请客。” “哦?请客,是同一个人吗,请了好几次?”钉崎十分敏锐,八卦之心熊熊燃烧:“男的还是女的?” 两双探照灯似的眼睛逼近,伏黑惠往后一仰,澄清说:“虽然是女性,但我.....” 话还没说完,两个同期发出猴子似的怪叫声,围着他转圈:“伏黑,没想到你居然这么受欢迎?” “又不止我一人去!” 伏黑惠捏着拳头,忍耐心到了极限,准备一人送一拳头清醒清醒。 天空忽然由远及近地传来“隆隆隆”声,众人抬起头看去,一辆直升飞机带着轰鸣声飞向这里,接近天台时速度逐渐慢了下来。 第36章 螺旋桨高速旋转的狂风掀起所有人的发丝和衣角,天台花园里的绿植左右摇曳,粉白色的花瓣暴雪般洋洋洒洒飞舞。 在场的人不约而同抬起胳膊挡在脸前,风吹得他们睁不开眼,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谁啊!” 落地的声音响起,轰鸣声逐渐偃旗息鼓,旋翼停止转动,风也停了。 尾门打开,折叠平板梯子放下,随着滚轮轱辘声响起,垂下的褐色衣角微微拂动,一个坐着轮椅的年轻女性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明明是盛夏,她却穿着有一定厚度的羊绒系腰大衣,手腕间缠着几圈木制珠串,衬得手指苍白纤细,蓬松柔顺的黑发落在肩膀处。 虽然脸庞消瘦,却能从稍显稚嫩的五官看出这位小姐还未成年。 她原本半垂着眼睛,抬眼看向他们时,目光清冷,面容稍显疲倦,像是从一场深秋走来。 坐着却比身边站着的人还要显眼。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移不开眼,再度变成青蛙,异口同声地:“哇......” 伏黑惠则皱着眉,不动声色地打量眼前的少女。 总觉得这个人的脸十分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伊地知洁高的反应就剧烈多了,从开始到现在他一直睁大眼睛,瞳孔震颤。 与从未见过面、亦或者有几面之缘的三小只不同,伊地知洁高看到少女的第一眼,心里就蹦出一个名字。 ——lin。 . 当初,lin就像一滴水融入大海,哪怕东京咒高掘地三尺也找不出她的一点儿信息。 唯一的线索就是寄到学校的那卷录像,于是伊地知洁高顺着快递源头去找,发现这是一个国际快递。 想起lin和狗卷棘首次聊天时两人鸡同鸭讲,好在有翻译器才可以顺利沟通,从这点来看她显然是个外国人。 众人欢欣鼓舞,好,说不定这次能找到lin的老家。 国外出差的乙骨忧太知道这个消息后精神一振,可是看见地址后,懵了一下,问:“真的是这里吗?” 伊地知洁高为难地说:“抱歉,我们也只知道大致地区,具体的地点还得请乙骨同学去当地问本地人。” 乙骨忧太再度打起精神,不负众望,经过多次辗转,终于找到了终点。 他从一开始的振奋,到第三次转机,第五次转船,无数次坐车后逐渐沉默。 看到大门的那一刻面容疲惫的乙骨彻底安静了。三秒后,他抬手拍照片发给五条悟,打电话。 “五条老师,你确定lin当初说的是非洲话?” 眼前是一个老旧的房子,里面横七竖八叠放着数不清的快递盒子,几名皮肤黝黑的工作人员正在忙碌,还有来来往往的黑人们寄件拿件。 显然,这是一个快递站点。 “......” 看着镜头里黑成碳的路人,五条悟也安静了,灵魂深处却在上演世界级名画《呐喊》。 抱头,扭曲,无声尖叫。 ——不是,lin的老家怎么会是非洲啊! 如果是相对富裕、白佬遍地的北非就算了,资源丰富的南非或者沿海西非也说得过去,怎么偏偏是东非? 这附近的亚丁湾甚至还有索马里海盗! 灵魂还在无声尖叫,外面世界的枪声已然打响。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激烈程度不亚于大洋彼岸的哥谭市和米花镇。 乙骨匆匆抛下一句“又有枪战了,我先躲一下,五条老师再见。”就挂了电话,独留五条悟一人陷入沉思。 手机传来的“嘟嘟”声,意味着最后一个线索就此断掉。 lin的行踪成了东京咒高的未解之谜。 第29章 随便打 今天,未解之谜居然堂堂出现在伊地知洁高面前! 伊地知正要上前,天台围栏外居然爬上一只咒灵,朝坐着轮椅的少女扑过去。 身侧的保镖反应迅速,拔枪就打。咒灵除了刚开始的时候行动滞涩,后续越来越流畅。 保镖们紧咬牙关,子弹竟然伤不了这个怪物分毫。 下一秒,围栏竟然又爬上几只怪物,脸上都有树状红纹。 “糟糕......”一个保镖喃喃。 领头保镖左右瞟了一眼,脑子里迅速规划好了逃跑路线。 没等他开口,几道风声刮过,他们身前就站了三个身影,是那那些学生。 橙色头发的女生握着锤子直面跃过来的咒灵,后面的人目瞪口呆。 连子弹都没法奈何的咒灵,你握着锤子往前冲干什么? 你又不是雷神托尔。 本以为悲剧要在自己眼前上演,没想到怪物接触到锤子的那一刻,竟然痛苦地嚎叫一声,倒在原地抽搐不止,几秒后消失在原地。 橙色头发女生看也不看,手腕翻转,指间就夹着几根钉子。 她随手一甩,高举着锤子喊:“去死吧!”,锤子砸向钉子,铁针受力后竟像子弹一般弹射出去,飞向周围的几只怪物。 它们如同第一只怪物,发出痛苦的嚎叫声后原地消散。 保镖默默地看了看手里的枪:“......” 另一个粉发男生手无寸铁,体质过人,硬是凭着坚硬的拳头打飞怪物,堪比美利坚大都市特产的氪星人。 而黑色头发的男生显然走法师路线,手指结印,姿势干脆利落,高声呼唤出一个名词:“玉犬。” 后面的人满头雾水。 狗呢? 他们心想,怎么连根狗毛都没有。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时,离黑发男生最近的怪物凭空后仰摔倒,像是被某个无形的东西扑到在地。它也是痛苦地嚎叫,倒地扑腾,原地消失。 就像走流程,几个未成年人三下五除二,干脆利落地结束了战局。 在场成年人瞠目结舌。 原来这几只怪物这么好对付的吗? 八面玲珑的酒店管家率先反应过来,上前微笑说:“辛苦几位了。” 刚才礼貌不过是职业素养,其实带路时她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要让几个孩子跟着大人出来调查,而且唯一的大人反而像辅助角色。 现在她明白了。 这几位才是主角啊。 管家神情恭敬,真心实意地说:“真是十分感谢各位,不然我们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了。” 虎杖摸着头,笑起来青春阳光:“没事的没事的。” 正直dk形象维持不过几秒,虎杖的侧脸突兀裂开一个嘴巴,露出森森白牙,冲坐轮椅的女孩大喊:“喂,那边的女人,你叫什么名字?” 原本放松的保镖和管家大骇,深吸一口气,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 虎杖肌肉反射拍脸,像拍苍蝇一样打那张多出来的嘴巴,道歉说:“不好意思,吓到大家。” 虎杖悠仁自从意外吞下宿傩的手指后,宿傩的灵魂偶尔会苏醒争夺□□使用权。 但大部分情况下都能被虎杖压制,偶尔露出个嘴巴口吐芬芳。 脸上的嘴巴消失了,但近似恐怖片的诡异画面深深刻印在他们脑海里。 管家干笑一声,优秀的职业素养让她硬着头皮要上前圆场。然而还没等她开口,平静的询问声传来过来。 “各位就是咒术师吧?” 无人推动轮椅,滚轮自行轱辘前进,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惊呼:“高科技轮椅。” 轮椅少女笑了笑,平和地说:“是的呢。” 虎杖不好意思地说:“刚刚没有吓到你吧?” 她摇了摇头,温和的语气驱散了初见时安静的清冷感,说:“最近见多了就不害怕了。” 伊地知洁高在旁边观察,越看越惊心。 刚见面时匆匆一瞥,只觉得相似。现在仔细一看...... 更像了! 猫眼,浅棕色瞳孔,深邃的眉眼——这就是lin的原装脸吧。 虽然长得一模一样,可少女看过来的眼神淡然,扫了他一眼就收回去,完全是看陌生人的态度。 伊地知迟疑了,眯起眼睛再打量。 其实......再细看看,这个女孩和lin长得也不完全一样。 例如lin是圆脸,脸颊处有圆润的弧度,笑起来显得朝气蓬勃。 而眼前这位因为生病的缘故,脸部有些消瘦,目光沉静冷淡。 伊地知洁高头脑风暴几秒后,终于决定开口了,他问:“这位小姐该怎么称呼?” 和虎杖悠仁的对话忽然被打断,她也不生气,如实回答:“我叫海月千铃。” 千铃——きろ すず (kiro suzu) “铃”有两种读音,一种是“リン”(rin),发音就是东京咒高师生们熟悉的那个名字——lin。 而海月千铃说的是另一个读音,“すず ”——suzu,和lin这个读音完全不一样。 伊地知有些失落,不是一样的名字啊。 他脑子里闪过其他念头,又问:“海月小姐有双胞胎姐妹吗,比如住在非洲什么的?” 皮肤苍白的海月小姐:“......” 第37章 在场众人:“......” 伊地知也有些说不下去了,这句话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其实这个问题有些突兀了,但海月千铃还是好脾气地说:“没有哦,我家从小到大只有我一个孩子。” 伊地知尴尬地笑了一下:“原来如此,海月小姐长得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出于好奇我才问这些。” 钉崎野蔷薇心里嘀咕:真的好像那些街边搭讪的油腻大叔啊。 伊地知洁高眉眼落下,紧绷的肩膀松弛。 放弃了,世界上总有样貌相似的巧合,或许眼前的海月小姐就是个巧合。 他回归正题:“海月小姐刚刚说‘最近见多了就不害怕了’是什么意思?最近是有这方面的困扰吗?” 说起这个,海月千铃揉了揉太阳穴,眼神疲惫。 “没错,我从小体质特殊,总是容易吸引一些东西。不过以前都是些看不见的存在,这几个月找上门的家伙都是有实体的。” 说到这里,海月千铃看向他们,温和地说:“刚刚有幸见识到你们的实力,想必诸位一定有办法解决我的苦恼吧。” 她看虎杖三人都穿着校服,又问他们是京都高专还是东京高专的学子,在读几年级,平常是出任务都是三人搭档形式吗? 海月千铃和未成年人咒术师们聊的有来有回,身为普通人却对咒术届并不陌生。 她说话时,胸前别着的一枚珍珠胸针熠熠生辉。 硕大的素珠反射出柔和的晕彩,一看便知价格不菲。 伊地知洁高心中暗想,这位海月小姐出身应该非富即贵。 这种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伊地知洁高秉持着辅助监督职业素养,细心询问其他细节:“关于咒灵这方面能说得再详细一些吗?” 海月千铃说:“最近几个月出现的咒灵都是有实体的,脸上都有红色的斑纹。我总能在家里看到它们,而且有时候能看到它们在咬空气,我猜是在吃那些我‘看不见’的咒灵吧。” 她苦笑一声:“说起来,自从它们出现后,我就没像之前一样感觉身边有看不见的存在了。如果不是因为伤害性更大的话,我还真像养一只。就像养猫吃老鼠那样。” 伊地知洁高闻言,推了一下眼镜,眼里闪过一道光。 这些树纹咒灵是突然间频繁出现,甚至成为新兴的都市怪谈,咒术届怀疑有人私下做咒灵实验。 它们的共同特点就是脸上和身上长满红色树状纹路,通过吞噬同类增长力量。 其实称呼为“咒灵”不太适宜,咒灵是无实体的诅咒,而树纹咒灵有肉身,并且通过吞噬同类增长力量。 但它们死亡后会肉身会自动消散,这点倒和咒灵相似。 伊地知洁高严肃说:“海月小姐,方便我们去你家看看吗?” 海月千铃欣然同意:“当然没问题。但是我们还需要一架直升飞机。” 多了咒术高专的四个人,加上她和保镖,一架直升飞机不够坐。 保镖和酒店管家说了一声后,她拿出呼叫机让人调一个飞机过来。 等待直升飞机的时候,虎杖忽然指着那些被打烂的太阳房,说:“这些怎么办?” 何止太阳房,整个露台都像废墟。 钉崎野蔷薇看着那些被砸得稀巴烂的设备,好像看见被撕碎的美元,倒吸一口凉气。 这个将近几百平的露台花园号称“天空明珠”,网上据传斥资三个亿建造而成。 我们学校......赔的起......吗? 伊地知洁高刚想说别担心,咒术届别的不多,在赔偿金这一块准备得十分多。 一旁的海月千铃风轻云淡地说:“没关系,不用你们赔偿。” 她朝钉崎野蔷薇笑了一下,谦逊地说:“这是我家酒店。” 众人:“......” 看你在废墟里谈笑风生,以为是看热闹的。 结果是正主??? 第30章 豪宅 直升机旋桨开始转动,轰鸣声升上天空,天台上躬身的酒店管家身影越来越小。 虎杖悠仁趴在窗上,看着天空下的风景哇呜个不停。海月千铃和钉崎野蔷薇聊起自家的点心,说得钉崎两眼放光。 伏黑惠不语,坐在后面皱着眉头,一味地盯着海月千铃的侧脸看。 真的好眼熟......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他闭眼沉思,努力翻找记忆碎片。 海月千铃和钉崎开始聊起小时候的事情,虎杖也加入其中。 虎杖悠仁问:“所以小时候的你是看不到但是能感觉到咒灵存在的超强直觉系?” 海月千铃摇头,这么说不准确:“我不是,你高估我了。” “那你是怎么发现的?” 千铃苦笑了一下:“如果楼梯没人没东西,你却被连续绊倒,或者头顶的东西经常冲着你砸下来......,这种事情经历多了还察觉不到异常的话那我就是个傻子。” 她的语气有种生死看淡的疲倦感,一看就知道是深受折磨到摆烂躺平的资深人士。 讨厌麻烦的钉崎野蔷薇共情了:“那你小时候太难熬了。” 千铃笑出了声,轻松说:“那倒没有。” “啊?”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歪了歪头。 是因为她家请大师帮忙驱鬼,从此脱离无休止的麻烦?还是她想说自己锦衣玉食,这些小麻烦不过是生活中的小插曲,受不了了就飞去巴黎看时装秀散心,去土耳其棉花堡泡温泉敷面膜? 都不是。 千铃公布答案,语气轻快地说:“我失忆了,以前的事情全忘了,都是我的管家和我说的。” “啊!”几人惊呼。 一石激起千层浪。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纷纷瞪大眼睛,没想到居然能碰到电视剧里才会出现的桥段。 一直在埋头处理事务的伊地知洁高把聊天当做背景音,此刻却猛然抬起头看向海月千铃。 失忆? 海月小姐弯了弯眼睫,嘴唇没有丝毫血色:“我生了一场大病后,就记不清以前的事情了。” 伊地知洁高瞳孔震颤,大脑刷过无数条重复的心声:那就不奇怪了。 头脑风暴也跟着启动,又自动开始人脸比对模式。 符合......不符合.......符合......不符合....... 从落座开始就苦思冥想,不理外界纷扰的伏黑惠此时冷不丁地睁开眼。 想起来了! ——他见过这张脸。 去年、高档寿司店、高专聚会、狗卷学长...... lin前辈! 几个关键词唤醒成一幕幕场景,伏黑惠看着海月千铃的侧脸,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 毫无血缘关系的两个人居然长得一模一样。这样的事情虽然早有耳闻,但亲眼见证还是会感慨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简直是异父异母的双胞胎姐妹。 而伊地知洁高一边人脸识别,一边面不改色地说:“为了保险起见,我叫上更资深的咒术师一起来查看可以吗。” 眼前的女孩身上没有咒力流转,考虑到lin也是深藏不露,咒力识别这方面还是需要请出白毛教师。 上吧,五条先生! . 那是一栋坐落在山林里的别墅,最近是阴雨天,雾气四处浮起,更显得这块区域静谧清幽。 山脚处的大门拦住了高专的轿车,镂空铁艺门后走出一个男人。 海月千铃之前嘱咐过有客人要来,门卫仔细核对过身份信息后,恭敬地说:“请稍等。” 大门打开,轿车缓缓驶入。 往后数百米的路途还有好几扇的大门,门卫按下操控键,这些大门依次打开。 轿车穿过一道又一道大门。 一道、两道、三道、四道...... 狗卷棘没说话,心中默数这儿到底有多少门。 而五条悟作为地地道道的老牌咒术家族则闭目养神,他自身就是豪门,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有钱人往往会住在人烟稀少的半山别墅区,选址往往是面积宽广的地方,乍一看空落落的。 而多重大门可以隔断空间,划分区域,再搭配宽直的道路会形成错落的美感。 车子还在行驶,直到二十多分钟后,车终于停了,后座的两人睁开眼。 印入眼帘的是一架气派的庭院式大门,早有佣人在门口等待接引他们。 五条悟下了车,左右张望。他这才意识到这块四百多公顷的土地上只有一户人家居住。 想起伊地知洁高和他汇报的内容,五条悟轻笑一声,说:“真是奢侈啊,如果真是她的话,那也不奇怪。” lin的身份很神秘,但有一点是高专大人们的共识——她一定有庞大的背景支持。 奢侈品随手赠送,一掷千金后漫不经心,财富于她而言就是一串没有意义的数字。 只有坐在金山里的人才会把金子当石头砸。 狗卷棘听见了他的念叨,但听不懂:“大芥?” 第38章 五条悟看着毫不知情的狗卷棘,乐呵呵说:“没什么。” 虽然到了大门,但走到主宅还是有一段距离。狗卷棘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环境,五条悟放松多了。 “棘。” 五条悟忽然出声。 狗卷棘看过去:“嗯?” 五条老师叮嘱:“看到委托人时我们要保持冷静的态度,好吗。” 狗卷棘觉得他莫名其妙,说:“鲑鱼。” 他们有什么好不冷静的,做了咒术师这行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五条老师继续循循善诱:“作为咒术师,我们一定要有清醒的判断力,无论怎么样都不能动摇,好吗?” 狗卷棘皱眉疑惑,根据以往的经验开始猜想:为什么要动摇?难道这次事件比较特殊,委托人罪大恶极? 短短一年内,他已经晋升为准一级咒术师,年纪轻轻就经手了大大小小的案子,加害者被受害者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咒灵报复的案例不计其数。 如果是这种事情,狗卷棘觉得五条悟多虑了。 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稚嫩的一年级,还需要老师做心理辅导。 五条悟深情款款:“无论结果怎么样,老师都在你身后,好吗?” 这下不用狗卷棘反馈,他直接自问自答:“好的。” “......” 狗卷棘侧眼瞥了一眼,拉高校服立领,严严实实遮住下半张脸,默默走远。 空间又恢复了安静。 静了没几秒。 “棘。” 五条悟又开始出声,狗卷棘埋头走远。奈何五条老师人高腿长,多迈几步就能到他身边,搭着他的肩膀。 狗卷棘露出死鱼眼,做好忍受五条悟的精神攻击的准备。 五条悟笑嘻嘻地揽过他,以聊日常的姿态低声说:“东边的红色花园有异常。” 狗卷棘停顿了一下,眉头紧皱又极快放开,五条老师应该不想被人注意。 五条悟带着他又继续走,若无其事地说:“那边的花园应该有咒物之类的,和之前树纹咒灵的气息很像。” 蓝色的眼睛晶莹剔透,所有咒力在他眼中无处遁形。 那块区域有一抹难以忽视的咒力残秽。 狗卷棘若无其事地看过去,庭院满眼全是绿植,往东边望去则是一大片五颜六色的花海,应该是花园区域。 五条悟的语气还是那样轻快,眉眼间却带着一丝严肃说:“等会儿有机会,你溜到这里看一下有什么。” 狗卷棘微微点头,凝重地说:“鲑鱼。” . 两人到达会客厅,不出意外的看到了伊地知洁高和三小只,座位上只有他们。 五条悟和伊地知洁高的视线对上,他先笑着移开视线,转而去看亲爱的学生们,问:“你们在吃什么?” “和果子,”虎杖悠仁托着甜心,三百六十度全方位展示给他看:“你看,超——漂——亮。” 虎杖悠仁手掌里的是凤凰花造型的和果子,花瓣处纹路细腻,花蕊中心从黄色渐变成橘红色。 爱吃甜品的五条悟眼睛一亮,试了一口后,发出感慨:“真不知道委托人是从哪儿请的厨师,如果可以挖墙脚就好了。” 和蔼的声音从一旁传过来:“这是我亲自做的和果子,如果客人喜欢那可真是太好了。” 五条悟看过去,一位端着托盘的老人走了过来。 她头发花白,笑容慈祥,穿着绀碧色和服,布料细腻,行走间隐隐有波光闪动。 虎杖悠仁热情地打招呼:“宫山婆婆。” 宫山婆婆放下托盘,端出一盘三角形糕点,糕点上铺满红豆,最上方刷了一层透明的锦玉羹。 “快到六月末了,我特地做了水无月,快来尝尝吧。” 水无月是6月的别名,而6月30日则是意味着这一年已经过去了一半的时光。 每到这个时候,神社就要举行“夏越の祓”的仪式,这一天会吃传统点心“水无月”。 最下层的白色部分是米粉糕,上面洒满的红豆寓意着驱邪,祈祷年中拔除晦气,可以平安健康度过夏天。 五条悟尝了一口直呼太棒了,他边挖糕点边问:“海月小姐呢?” 宫山婆婆说:“小姐去换衣服了,或许还要等一段时间,还请诸位见谅。” 海月千铃受惊后出了一身冷汗,宫山婆婆担心她着凉,硬是让她去换一身衣服再和咒术师们聊天。 “哦,这样啊。”五条悟点点头,眼睛一瞟,示意狗卷棘。 狗卷棘放下勺子,打字说自己要去厕所。佣人本想要带路,他却坚持不麻烦人家,直接给他指路就行。 狗卷棘走出客厅拐角,离开众人视线后,锁定玻璃窗外花园的方向,翻出窗口,飞檐走壁地往那儿赶过去。 ...... 望山跑死马。 花园看着虽然近,但真正赶过去还是花了一段时间。 那是一片几百亩的花田,他们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一角,花海从山头的一侧延绵到山脚。 各色的花朵挤挤挨挨的,一丛接一丛,蜜蜂一头扎进里面都得迷路。连白色的雾气都被染上一层花色。 “......” 这让他怎么找???? 狗卷棘沉默了。 面对无声绚丽的满山花海,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心里连说几声“对不起”。 狗卷棘拉下拉链,立领分开,露出白皙的下半张脸,嘴唇两侧的蛇目纹暴露在空气中。 他面无表情,垂着眼俯视下方,张嘴说:“起风吧——” 言出法随。 话音刚落,不知从哪儿掀起一阵狂风,呼啦啦地横扫整个山面。 所有的花朵抗不住强大的气流,不是被吹上天飞舞,就是纷纷倒伏在地面上颤颤发抖,纷纷露出底下黑色的土壤。 没了花海遮掩,大地露出真面目。 狗卷棘睁大眼睛,争分夺秒地用视线扫遍上上下下。 不一会儿,风停了。 狗卷棘合眼揉了揉眼周肌肉,太酸涩了。 双眼的疲倦感在按揉下驱散了不少,他睁开眼,无奈地叹口气。 还是没找到。 狗卷棘摇了摇头,合上拉链重新遮住下半张脸准备走人。 转身的刹那间,他听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你是谁?” 嗓音清冷而清晰,狗卷棘却愣在原地,以为自己是幻听。 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回答我。” 这不是幻听,是真实存在。 狗卷棘的呼吸都停止了,缓缓抬起头,目光投向前方,落在一张熟悉的脸庞上。 第31章 辣手摧花 狗卷棘以为自己在梦里。 ——不然怎么会见到她? . 最近阴雨连绵, 今日无雨,但雾气浓浓。 她就这样悄然出现,静静地看着他。 脚边开着几丛粉白小野花,一只小山雀从头顶掠过,穿过模糊的绿草地,飞向天际线的浓雾,那儿立着一颗老树。 狗卷棘出神地盯了许久,直到一声鸟鸣横贯山谷,才怔怔地往前迈了一步。 “停。” 狗卷棘下意识停下脚步, 听见她冷漠地问。 “你是谁?” 冰冷的质问打醒了他, 狗卷棘这才发现对面的人神色冷淡, 不动声色地打量自己,眼神陌生得像初次相见。 生疏的目光像一道玻璃墙,硬生生地隔断狗卷棘向前的勇气。 狗卷棘不知所措,随后注意到lin竟是坐在轮椅上,身形消瘦,脸颊没有什么肉,唇色苍白。 一时之间,所有疑惑和怯懦都被抛之脑后,他着急地上前,问:“大芥?” 你没事吧? 轮椅往后一退拉开距离,千铃警惕地说:“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接二连三的排斥让狗卷棘不可置信,又上前一步,继续说:“ ......鲑鱼?” 你到底怎么了? 千铃又往后退,克制着不耐烦的表情,只是微微皱眉,问:“我们并不认识吧,你能不能有点社交距离?” 这句话如同乍然响起的闹钟,打破重逢的幻梦。 狗卷棘这才意识到面前的人不是lin,只是长相熟悉的陌生人。他下意识地扯出的一抹笑想掩饰情绪,却忘记此刻高领正严严实实地遮住他的下半张脸,只露出清俊的眉眼,眼里的失落让人一目了然。 和如今铅灰色的天空一样模糊朦胧,即将落下一场蒙蒙细雨。 千铃见到他这样,语气略微收敛了,但还是干巴巴地问:“谁允许你上来这里的?” 海月千铃换好衣服经过走廊时,透过落地窗看见有陌生人干脆利落地翻过围栏走向花田。 她难得的起了好奇心,这儿安保措施严密,没出过陌生人溜进家里的新鲜事。衣服款式和虎杖悠仁他们一样,大概他是那位五条老师带过来的人。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什么危险人物。判定安全的情况下,海月千铃决定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抄小路跟过去。 第39章 结果看到咒言师作案全程,辣手摧花。 好在这些花都是抗倒伏的品种,东倒西歪后还能原地立正恢复常态。 再加上花田浓密,被吹秃了一部分还能掩藏过去。 但是千铃不打算放过他,不紧不慢,细数他种种失礼:“你不打声招呼就在我家到处乱逛,我问你话还不回答,说话就说我听不懂的词语,还没有一点儿陌生人该有的社交距离,你还......” “千铃小姐。” 苍老的声音忽然打断她的话,是一个头发银白的老人,腰背挺拔,精神矍铄。 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声音平稳有力,不赞同地说:“请对客人有礼貌一些。” 宫山婆婆去找千铃小姐时,从走廊的落地窗看见她沿着小路去后山,轮椅开得飞快。 现在是会客的时候,怎么能抛下客人去后山,这对客人太不礼貌了。 宫山婆婆决定把不着调的小姐带回来。结果到了现场,看见客人之一就在那儿,小姐已经不客气是和了,正在咄咄逼人。 收到警告的千铃悻悻地收回目光,低声嘟囔,坚持补完最后一句话:“你还跑来我的花田捣乱。” 老人俯下身子,侧过耳朵,和蔼问道:“小小姐你说什么?我人老了,听不清。” “ ......” 千铃识趣地说:“我说'好的',宫山婆婆。” 宫山婆婆满意地直起身子,看向狗卷棘,温和地问:“狗卷君,你应该是迷路了吧。小姐让客人久等了,我们快点回去吧。” 第三人出现,狗卷棘的神情恢复如常。他没有说话,而是安静有礼地点头。 宫山婆婆在前面带路,他们跟在后面。 两人一言不发。只有鞋子踩过草地的窸窣声,以及车轮碾过泥土的细微响声。 不一会儿,细微的声响加快了,轮子越过黑色的运动鞋。 正要擦身而过的时候,轮椅忽然不动了,运动鞋也停下脚步。 狗卷棘低下头,看见一只素白的手抓住自己的袖子,没一会儿就像是被烫到似的松开了。 随后,一张手帕递了过来。 手帕的主人——千铃小姐目视前方,看也不看他。 狗卷棘垂眸,怔怔地看着那张手帕,青色的棉布上印着云纹,衬得握着帕子的手指白皙修长。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收帕子,千铃转过头,看见狗卷棘没反应过来的样子。 应该是不理解自己为什么忽然递帕子吧? 她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角,用动作解释。见狗卷棘还是没反应,她直接地把手帕塞到他手里,扭头就启动轮椅继续往前走。 很快,她听见后面有脚步声跟上来。 千铃心中冷哼一声没说话,这一幕不过短短十几秒,两人都没发出声响,宫山婆婆稳稳地走在前面,似乎并不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插曲。 . 客厅明亮宽敞,足足有两百多平面积,将近十米的天花板悬挂巨大的吊灯。哪怕有十几名佣人站在这里,依然清冷安静。 宫山婆婆道歉说“久等了”,沙发上的咒术师们转头,就看见狗卷棘和千铃一左一右,前后进入大厅。 两人落座的地方相距甚远,中间隔着所有人。 伏黑惠没说话,只是视线在两人的脸上来回跳动;伊地知不语,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的白光遮住了眼神。 知情人的小动作耐人寻味,五条悟笑眯眯,开朗说道:“你们先碰到了?好有缘。” 千铃没有回应,而是有礼貌地打招呼说:“想必您就是伊地知先生提到的五条先生了,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海月千铃。” 五条悟挑了一下眉头,说:“哦,原来是千铃小姐啊。” 海月千铃笑了一下,直接步入正题:“我从小体质特殊,虽然看不到那些东西,可是总是会吸引它们给我造成了不少的麻烦。” 她回忆自己的成长经历,说:“其实小时候还好,只是被捉弄一番,可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咒灵们的恶意越来越深,甚至有时候会对我造成伤害。” 千铃还是说得含蓄了,漫长的时光里,她从小孩逐渐长成少女,咒灵们的手段也从小打小闹升级成恶劣的作案手法。 从一开始的东西莫名其妙不见,演变成自己忽然被推下楼梯,差点造成骨折,或者路过某栋建筑物时险些被高空落物砸中,甚至某一天被关在冰库里几乎被冻死。 千铃挑了一两件具体事情举例,咒术师们的神色越发严肃,尤其听到她和死亡擦肩而过的数次经历,伊地知洁高叹气说:“麻烦了......” 五条悟心中赞同,如果只是具体某一个咒灵,他们可以直接出手解决。但千铃小姐的体质特殊,解决完一个就会有下一个咒灵跟过来,源源不断。 海月千铃也明白自己的棘手之处,无奈地说:“即使我有办法不让咒灵近身,它们也能狡猾地利用其他东西达成目的。更何况现在的树纹咒灵比之前的东西更凶,以前常请的大师都说拿它们没办法。” 提到最近追查的东西,五条悟微微压下身子,问:“最近你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去特别的地方吗?” 千铃摇头:“没有,我想这和那些无关,应该是我的体质天然就会吸引它们。” 她无意识摩挲左手戴着的串珠,缠了手腕一圈又一圈,黑木珠子呈现出哑光质感,简朴低调。 说话间,五条悟的目光偶尔会落在手串上,蓝色的瞳孔倒映出每颗念珠往外渗透粘稠的咒力,萦绕千铃小姐全身。 和花园那股奇怪的咒力一样。 五条悟忽然问:“你这串珠子是什么时候的?” 话题忽然被扯到饰品上,千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去,说:“这是很久之前我姐姐送给我的,你要看吗?” “不用了,”即使两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六眼的辅助足以让他看清这条手串的所有细节,五条悟说:“你这个珠串应该是历史悠久的咒物,上面的咒力很充沛。” 他明白为什么如此多咒灵觊觎她却无法靠近半步了。 “强大的咒物可以压制咒灵,甚至形成威压让弱小的咒灵无法靠近,就像没有哪个食草动物会进入有狮子气息的巢xue。” 但这这个方法还是有弊端,五条悟提醒说:“可是有些强大的咒灵会通过吞噬咒具来增长能力,因此咒具也有可能引来麻烦。” “按照最近来找麻烦的咒灵等级来看,就算没有你,你手上的咒具也是个香喷喷的甜品,值得它们大老远跑过来当食客。” “虽然它的咒力让我觉得很奇怪,但依旧适用这种规则,我建议你摘掉它。” 千铃的关注点偏了,没有理会自己随时会陷入危机,反而好奇地问:“怎么个奇怪法?” 五条悟摸着下巴,想了想,给出一个比喻:“所有的咒力在我眼里就像各式各样的食物,比如辣椒、寿司、苹果、蛋挞...... ,可是有一天,我忽然发现食物里居然混着一块钢筋水泥。” 比喻生动形象,在场所有人感同身受,纷纷说:“那就真的很奇怪了。” 千铃明白了,但还是为难地摇头:“之前我的身体情况很糟糕,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戴上这个手串的确好很多了。如果贸然摘下手串,恐怕状况会反弹。” 宫山婆婆看着女孩苍白的脸颊,作为看着她长大的长辈难免心疼,转头问五条悟:“先生,还有别的方法吗?” 五条悟摊手,无所谓说:“不摘也可以,反正没有这个咒具它们也会找上门。” 他打了个响指,笑着说:“还是先保证安全吧,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一个保镖,绝对靠谱!” 白发老师笑容灿烂,从沙发上猛然站起来,一个滑铲来到狗卷棘身边,像自信的推销员张开双臂,展示说:“看,这是我最骄傲的学生之一。” “长相帅气,性格细腻,为人开朗。虽然在咒术方面还比不过我,但放眼咒术届也是个实力强劲的咒术师,简直是完美保镖的不二人选啊!” 坐在沙发另一旁的三个学生:“ ......” 脸皮尚浅学生们要么捂住脸,要么侧过眼睛,恨不得原地割席。 好丢脸! ! ! 狗卷棘面色不改,带着老前辈的沉稳。经过一年的锤炼,他显然从容多了。 他自动过滤五条老师的夸夸其谈,目光越过客厅中央的众多人,看向千铃。 海月千铃和他对视。 五条悟刚说完,眨巴着眼睛等千铃的回复。 “我不要。” 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声音响起。 没想过她会拒绝的五条悟惊讶地问:“为什么?”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么干脆?” 虽然相处时间不多,但在他们的初印象中千铃小姐随和礼貌,就算不满意人选也不会如此直截了当地拒绝。 狗卷棘手中握着方帕,表情还是那样平静,只是微微歪头,眼神发出疑问。 第40章 '为什么? ' 千铃冷漠地说:“你弄坏了我的花。” 稍后,她觉得不够严谨,补充说:“满山的花。” 五条悟想起刚刚指使学生去花园查看详情,疑惑烟消云散。 幕后真凶决定闭嘴。 伊地知洁高恍然大悟,难怪从这对年轻人进到大厅的时候,他隐隐察觉到两人之前的气氛有些僵硬。 可是逻辑上说不通,就算千铃小姐真的是lin ,目前也只有狗卷同学单方面有羁绊,两人怎么还能闹不愉快呢? 当事人出面实锤,伊地知欣慰一笑,太好了,我就说身为一个职场人,读空气雷达怎么会出问题呢。 钉崎野蔷薇不同,面色纠结。虽然未经过职场历练,但她年纪轻轻熟读名家经典,例如什么《日刊少女野崎君》《猫夜叉》《丧气少女缘结神》 ..... 结合千铃小姐平易近人的初印象,她这种冷漠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但这是寸土寸金的豪宅,说不定连一棵草都大有来处。狗卷学长弄坏了人家满山的花,千铃小姐的态度似乎也没么不对劲。 伏黑惠还是不语,一味左右打量两人。 虎杖悠仁也恍然大悟,一拍手掌。 “哦——原来千铃小姐喜欢花啊。” 【作者有话说】 说实在,我一直以为自己是甜文选手,直到最近这几章才反应过来,我应该是走酸涩狗血风的...... [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32章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气氛十分尴尬,五条悟打破尴尬:“那就换人吧。” 千铃指向三小只:“可以请这三位吗?” 其实早有征兆,和伊地知洁高以及五条悟这些成年人聊天时,海月千铃文质彬彬,只是带着公事公办的礼貌态度,更别说后面还有一位对花田痛下毒手的狗卷棘。 对待一年级的三位就不一样了,从天台相遇之初,她和一年级们更聊得来,态度也更加随和热络。 五条悟开玩笑:“那你就挖走我们一年级全部学生了。” 咒术师人数稀少,全岛国培养咒术师的学校就两所, 东京咒术高专和京都咒术高专。 东京咒术高专今年也就招收三名学生, 三根独苗被海月千铃一把薅走。 五条悟只是开玩笑, 千铃却真的陷入沉默,沉吟一会儿后,果断指向虎杖悠仁! “那我可以请虎杖同学吗?” 虎杖悠仁指着自己,发愣:我吗? 钉崎野蔷薇看向他, 发愣:他吗? 三个人选,海月千铃看也不看,抬手就选虎杖悠仁,足可见心中倾向。 钉崎野蔷薇托着下巴,深思之下,她想起来第一次见面时,千铃小姐是率先向虎杖悠仁发起聊天,只是她也不会忽视自己,时不时抛个话题过来以防冷落她,甚至还会提一下沉默的伏黑惠。 在这种周全的小细节下千铃小姐才没有显得顾此失彼。 难道...... 钉崎野蔷薇猛地看向虎杖悠仁,粉色的刺猬头,暖棕色的瞳孔,成天带着傻笑,打眼看过去是个没什么攻击力的土包子。 咦——钉崎野蔷薇皱着眉头,秉持着相爱相杀的同期情,她心中发出嫌弃、不可置信地声音:不是吧..... 其实虎杖悠仁人缘不错,长相阳光帅气,是一款高品质运动系开朗dk。 伏黑惠的视线在三人脸上来回转动。 目光坚定的千铃小姐,摸着后脑勺的同期虎杖悠仁,还有沉默不语的狗卷棘。 脑海开始风暴转动。 千铃小姐和lin学姐长得一模一样,而学姐则和狗卷学长青梅竹马,关系匪浅,可是刚刚两人似乎关系并不好,而千铃小姐...... 知道一点儿内情的伏黑惠双眼一闭,好累—— 五条悟紧急声明:“哈哈,我开玩笑的,他们三人是捆绑套餐啦。” ...... 如此一来,保镖人选敲定,三小只当选海月千铃的贴身保镖。 五条悟冷不丁地问:“千铃小姐你没事吧?” 千铃回来时身上多了一条棉质披肩,随着话题的结束,她的眼皮微微耷拉,有些困倦:“没事,只是精力不足而已。” 五条悟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很直率地发问:“海月小姐的身体不太好,据说还失忆了?” 千铃不急着回答,勉力打起精神坐直身体,不露声色地扫了他们一眼。 除了明显不在状况外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其他人都不自觉地向她倾斜身子,视线落在她身上。目光炯炯,期待她嘴里的答案。 千铃语气不变,温和说:“也不能完全说失忆,我五六岁生了一场大病,所以那之前的事情大部分都忘光了。” 这番话犹如法槌落下,满腹疑团有了结果,有关于千铃和lin的猜测尘埃落定。 ——尽管两人长得像,但没有丝毫关系。 伊地知来的路上想过是否能通过dna检测两人的关系,五条悟赞赏他灵活的思路,然而话锋一转,可惜地说:“lin失踪是一年前的事情,虽然棘可以进入她之前生活的房子,但是一年前的头发丝和牙刷这种鉴定样本应该都已经失效了吧。” lin在六、七岁的时候就和狗卷棘往来,直至去年才失踪。而千铃小姐遗忘的只是五六岁之前的记忆,六岁之后的漫长的成长时光里并没有狗卷棘的身影。 伊地知洁高有些沮丧。 地下室里录像带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关于他们,你究竟看到什么未来?” 从去年的百鬼夜行开始,到今年千年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禁制松动,宿傩一旦复活必然会大开杀戒,造成不亚于地震海啸等自然灾害的严重后果,最近又有未知的高智商特级咒灵出现,各方势力也蠢蠢欲动,到处给他们使绊子。 伊地知洁高看向外面的天空,灰蒙蒙、阴沉沉,正在酝酿一场大暴雨。 空气潮湿闷热,聊了这么久,身上的衣服有些湿黏,他端起桌面的饮料喝了一口,对面的超清大屏液晶电视正在播放天气预报。 &今年第12号台风“芮丽”已于今天下午在西北太平洋洋面上生成,预计将以每小时20-25公里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移动,强度逐渐增强......& 现场记者站在海岸上讲解,伊地知洁高看着记者背后的大海,沉默不语。 海面上风平浪静,海底暗流涌动,远处的黑色风暴正在逼近。 现在的安宁又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伊地知,可能以后你们的日子不会很好过哦。” 去年的某个初秋,他正好碰到了lin 。那时她手里捧着一杯咖啡,坐在窗台上看天空掠过的飞鸟。 那时他刚下班,好不容易脱离了加班地狱的伊地知心情舒爽,说话也直接了很多:“窗户没关,你小心别掉下去啊。” ...... 所以你到底看到了什么样的未来? 伊地知洁高心想。 在他沉思的时候,海月千铃也在观察他。 经过短暂的相处就能看出伊地知洁高是个守规矩的人,第一次见面时他问的那些问题过于突兀,显然不符合他的性格。 还有后面被他叫过来的五条悟...... 千铃意识到五条悟来这里绝不只是为了咒灵,脑海中闪过初见时他们见到自己脸颊时的震惊,以及反复被提及的“失忆”话题,还有其他大大小小的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猜测。 她手指轻敲轮椅扶手,半开玩笑地说:“怎么,难道我和你们认识的一个故人长得很像?” 五条悟面色不改——也有可能是他蒙着眼罩她看不清。 反正其他人的反应很明显,伊地知脸上闪过被戳中的尴尬,虎杖和钉崎野蔷薇则睁大眼睛。 千铃继续猜测,云淡风轻地说:“而且.....,她失踪了或者——”她本来想说是不是死了,考虑这样说话不太友好,极可能会被宫山婆婆礼貌警告,于是紧急闭嘴,换了一个委婉的说话。 “或者出国留学之类的?反正你们联系不上她了。” 反正不是什么好情况,千铃心想。 看着知情人脸上浮现出惊讶之色,显然她猜的八九不离十。 海月千铃每抛出一句话,在场气氛就凝滞一寸。他们原本打算秘密试探,结果刚登场,帷幕就被扯了一半,好戏直接中断。 千铃神情恹恹的,没有任何得意之色,并不觉得仅凭三言两语和几次初见面就能推论出幕后隐情有多值得骄傲。 推论结束了,千铃闭嘴了,现场也安静了。原本打算直呼“精彩”的钉崎野蔷薇看着周围,悻悻收声。 偌大的客厅一片死寂。 不一会儿,清脆的合掌声响起,是五条悟在鼓掌,他赞叹道:“聪明。” 千铃蔫蔫地靠在椅背上,不以为然。 这有什么难猜的,如果能联系上那个人,还至于两拨人跑来她这里求证? 第41章 是他们做的太明显了。 千铃拢了一下披肩,把自己裹得更紧实。今天的行程对普通人来说轻而易举,但对千铃不亚于一千米长跑,尤其是刚刚还去了花田,鲜花被大风摧残的时候她也被刮了一道。 现在她不仅觉得身上发凉,浑身酸软,声音也有气无力的。 “我长得很像吗?” 五条悟凑近,脸上缠着眼罩也能看出他在仔细端详,说:“像,简直一模一样。” 千铃面无表情地客套说:“那还真是抱歉,我不是你们要找的人。” 她看向三位学生,问:“不影响他们做我保镖吧?” 千铃小姐很执着保镖人选。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当然不会。” 即使她不是lin ,也有必要继续调查。考虑到树纹咒灵嘴里念叨的“藤苑”发音,“藤苑”酒店又是这位千铃小姐家的产业,而她最近又饱受树纹咒灵的纠缠。 虽然这几个条件之间似乎没有什么强关联,例如“藤苑”毕竟只是发音,说不定只是同音字,咒灵说的根本就不是“藤苑酒店”。而千铃小姐体质特殊,本身就容易吸引咒灵,说不定咒灵只是追着她才会恰好出现在酒店天台...... 太多可以解释的地方,但也太多巧合。五条悟决定按兵不动,派三小只暗中观察。 ..... 五条悟走了,临走前喊上了一年级,让他们出来送送自己。 他们应了一声,起身准备走人。 所有人都起身离席,只有千铃一个人坐在座位上,一动不动。 “等等。” 千铃忽然出声,所有人动作一停,还没有转过身,声音又从背后传来。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声音细弱,尾调上扬,像一缕又轻又冷的冬风。没有提高任何音量,却让人感受到说话者的不快。 这句话没头没脑,也没有指名道姓。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满腹狐疑,不知道她在说谁。而大人们有些心虚,“透过别人看到你”这种桥段多少有些冒犯。 唯有狗卷棘则十分平静,绿色帕子还在手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气氛再度陷入尴尬中。 还是伟大的宫山婆婆出手了,她轻咳一声。 懒散的千铃举起手挥了一下,无情打采地说送别话:“还请慢走,一路顺风。” 【作者有话说】 千铃对虎杖的确是挺感兴趣的,不过是出于其他原因 第33章 不是吧,搞替身? “保镖的任务就交给你们啦。” “是。”虎杖悠仁敬礼, “保证完成任务!” 五条悟略微思索,还提出别的要求:“除此之外,我希望你们能多注意一下他们家里有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伏黑惠的眼神顿时犀利:“你是怀疑......” 五条悟一打响指:“没错, 我还是觉得海月家很可疑,这里附近应该设下了结界所以没有咒灵入侵,但是刚进来的时候, 我还是感觉到后山花园有奇怪的咒力气息。” “树纹咒灵缠着她不放,除了体质吸引,可能还有其他的原因。” 提起树纹咒灵, 几名学生的神情霎时严肃起来。 最近又出了好几起树纹咒灵反杀咒术师的事件, 蛊虫式的自相残杀虽然导致数量下降, 但存活下来的咒灵能力大幅度提升。 大部分都有一级咒灵的水准,而咒术届寥寥无几的一级术士对上它们也讨不了什么好。 很多时候都要特级术士-五条悟,出手救援。 路灯照映下,虎杖悠仁脸上突然冒出一张嘴, 森白的牙齿一张一合,嘲讽说。 “那个女人迟早会吸引来一堆咒灵吃掉她,就凭你们几个毛头小子也能保护她?说不定你们也会沦为盘中餐, 与其到那个时候她被无数张嘴撕扯吞吃, 不如就让老子一个人吃了。 ” “闭嘴吧你。” 虎杖悠仁二话不说,一巴掌打下去, 啪的一声响起,手动闭嘴。 五条悟看着学生侧脸浮出的红色,双手插兜,并不把两面宿傩的话放在心上,轻笑说。 “现在你们接下的是一个艰巨的任务, 我相信你们有能力完成。” 钉崎野蔷薇抛起锤子,冰冷的弧光在黑夜中闪烁下落,她顺手抓住把手,挑起眉头:“管那么多,来一个我锤一个就是了。” 虎杖悠仁握拳大喊:“对!把他们打个稀巴烂!” 五条悟重重地拍他们肩膀,鼓励道:“说得好,有志气!” 三人斗志昂扬,转头准备走向自己的保镖战场,身后的五条悟忽然出声。 “对了,你们要观察她的日常习惯,还有......问一下她过往的经历以及亲人信息之类的,记得到时候告诉我们。” 他补充:“每天哦。” 三名学生动作一停,不约而同回想起刚刚谈话的内容、令人窒息的气氛,还有海月小姐冰冷的神情,离去前她说的那番话。 ——“我不喜欢你看我的眼神。” 不会......,海月小姐指的......就是五条老师吧? ? ? 不要啊,虎杖悠仁内心抱头尖叫,我的老师不要是个变态啊! !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演他心理活动,艰难地说:“变......态。” 虎杖悠仁面露难色,问:“真的要这样吗?” “当然,”五条悟知道他们想歪了,但没有任何解释。而是步调轻快地走入车里,探出手向他们挥别,声音还带着笑:“加油了哦,靠谱的保镖们。” ...... 黑色的轿车缓缓开走,只留下夕阳余晖,和光影中沉默的三名学生。 虎杖悠仁一动不动,站在残留的车尾气里,他有些绝望地问:“你说,我们试探海月小姐这些她会发现吗?” 海月千铃仅凭三言两语就推测出五条悟等人的想法,足见她心思敏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发现不了他们的试探? 钉崎睁着眼睛,失神地说:“你居然还真想成为帮凶?” “不,”虎杖悠仁试图挣扎:“不可能,五条老师不是这种人。” 虎杖悠仁试图找帮手,向左一看,就见伏黑惠还在沉思,立刻大喊:“伏黑你怎么从开始到现在都这么冷静,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伏黑惠走神地说:“啊——可能吧......” 两人闻言立刻回神,猛地回过头,扑上去锁住他的脖子。 “好啊,有东西不分享同期是吧。”“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就享受那种只有你一人知道剧情的感觉?” 伏黑惠憋得脸都红了,连忙拍这两人的胳膊肘:“放开我——” 闹了有一会儿,伏黑惠终于挣脱束缚,揉着脖子分享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事情。 “海月小姐和lin学姐的确长得一模一样。” 时间倒流回一年前,那时也是盛夏,他并未入学咒术高专,偶尔会被五条悟拎去参加会议,提前熟悉高专。 从某个时间点开始,他发现东京咒高有了一些变化,例如腾出空间的会议室,日夜不休的巨型监视屏幕,加装好几层的钢铁材质防盗门,配合瞳孔识别、指纹识别等等安保系统。 例如,向来只动嘴上功夫的五条悟杀去咒术总监部,强迫他们划定东京咒高的任务领域,不再全岛国来回跑动。 例如,东京咒高的辅助监督变动更加频繁,只有伊地知洁高坚守原地,屹立不倒。 就像下雨前,空气会变得潮湿闷热,昆虫和动物能感知到风雨欲来。伏黑惠也隐约感觉到,天要变了。 但总有确切的、往好的方面转变的东西——东京咒高的师生没不再像以前昼夜颠倒式加班。 ....... 听了伏黑惠的话,虎杖悠仁有些惊讶:“所以我们手机上发送任务短信的app是lin学姐搭建出来的?” 他第一次下载app的时候,被详细的咒力地图吓了一跳,从大街小巷到空旷郊区,乃至于大楼的每层每户,都如同被解剖的人体组织,每条血管清晰可见,病灶一目了然。 当时,虎杖悠仁只是心惊东京和附近城市的咒灵居然如此之多,却压根没有想到这样精密的app仅在一年前才被学姐单枪匹马地开发出来。 虎杖悠仁肃然起敬,脑海中lin模糊的形象笼罩上一层名为“黑客”的神秘阴影。 伏黑惠沉思,他知道的也不多:“反正是lin学姐拿出来的app,而且据说她掌握多方情报,就连咒术高层的日常动向她都一清二楚,但是高层也拿她没办法,反而要对她客客气气的。” 据说lin学姐还曾对他们放出豪言:“如果我打了你们的左脸,你们当务之急是把右脸也送过来,而不是生气。” 对此,五条悟锐评:没事干嘛要去惹她,这下好了吧! 差点被阴险的咒术高层判处死刑的虎杖悠仁倒吸一口冷气:“这也太爽了吧!” 钉崎野蔷薇:“这也太爽了吧!” 第42章 伏黑惠轻描淡写地抛下重磅炸弹:“因为她根本就不是咒术师,咒术高层无权管理她。” 虎杖悠仁睁大眼睛:“什么?! lin学姐是个普通人?” 伏黑惠纠正:“她认为自己是个普通人,不过我亲眼见过她出手祓除咒灵。” 深知人性野蛮的钉崎野蔷薇不解:“不对啊,如果她有咒力,咒术高层肯定会以此为借口把她抓进咒术届打工,怎么还会让lin学姐这么逍遥自在。” 伏黑惠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五条老师说'这群老橘子还没资格界定lin的身份',可能是因为她有什么背景或者能力?” 其实,即使伏黑称呼lin为学姐,直到现在他也不完全清楚lin的立场。 第一次见面时,五条悟拉着他到那位学姐面前,热情洋溢地介绍。 ——“慧,这是lin,以后就是你的学姐哦。” “编外的,编外的。” “分什么编外编内,听起来像临时工,这样太逊了。” ...... 西边的天际线吞没夕阳最后的弧度,天空昏影重重,神秘的黑客背影无限拔高,变成高不可攀的巨大形象。 被高层迫害的虎杖悠仁喃喃说:“这样太爽了吧——” 特立独行的钉崎喃喃说:“这也太爽了吧——” 这两名学生总算理解为什么五条老师和伊地知先生如此关注海月小姐了, lin学姐这样传说级的人才如果能回归,五条老师可能得高兴地连放十天烟花。 钉崎野蔷薇:“不过就算是这样,五条老师也不能盯着海月小姐这样看,人家甚至直接说她不喜欢他的眼神了。” 对此,伏黑惠稍有异议,他轻咳一声,转开视线。 “或许......海月小姐说的是狗卷学长。” “诶????” 虎杖悠仁一头雾水,怎么又和狗卷学长有关?钉崎野蔷薇则是敏锐地嗅到一点儿八卦气息,催着伏黑惠快说。 这种猜测只是一种鬼使神差的感觉,伏黑惠绞尽脑汁,从他和lin第一次见面说起,试图从记忆碎片里找到这种莫名其妙的来由。 那是在一家温泉酒店,等他到达包厢的时候人已经齐了。 伏黑惠关门转身时,讶然看到一名圆脸少女站在面前,正抬眼看着他。 包厢内暖黄的灯光明亮,光线落入一双棕色的猫眼,熠熠生辉。 “你就是慧吧,一直都有听说你哦。” 经过简单的寒暄后,他落座时发现lin学姐和狗卷学长坐得十分近,那时伏黑惠只是觉得这两人关系真好。 后来几次见面里,心细如发的伏黑惠观察到,这两人无论是走和坐都是挨得紧紧的,眼睛总是看着对方,笑出来的第一时间也是看向对方。 伏黑惠:“听说狗卷学长和lin学姐是幼驯染......” 说完这句话,脑海里那双棕色的猫眼挥之不去,逐渐和海月小姐重叠,他莫名又来了一句:“海月小姐和lin学姐简直一模一样。” 虎杖悠仁不由得好奇:“那到底有多像?” 伏黑惠打了个比喻:“几乎是用打印机复印那样像。” 虎杖惊奇了:“那真的很像了。” 难怪五条悟他们反复确认,伏黑惠也不由得发出感慨:“完全看不出区别。” 就连他这个不熟悉的学弟见到海月小姐都愣了一下,更何况是曾经朝夕相处的狗卷学长? 钉崎野蔷薇则是恶寒,浑身起鸡皮疙瘩,抖了几下后她耷拉着脸:“替身?不是吧,狗卷前辈搞这套?” 虎杖悠仁感慨:“这是电视剧才有场景吧。” 失忆、替身、幼驯染、天才黑客......好密集的元素啊! 钉崎野蔷薇鄙视发言:“没想到我小小年纪居然就能看到这样的场面,这就是东京吗?” 虎杖捧哏:“长见识了呢。” 在东京长大的伏黑惠:“没有这种事情......” 钉崎“啧”了一声,有些烦躁,低头踢了脚边的石子。 “哪怕相貌一样也完全是两个人,如果我是海月小姐被当做另一个人看着我也烦。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她才不想指名狗卷学长。” 钉崎野蔷薇一针见血,虎杖悠仁也摸着头叹息:“还好我们不认识那位学姐,不然明明在和她相处,想的却是另一个人。这种事情对海月小姐来说不仅冒犯,还不公平。” 眼见同期们在狗血剧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伏黑惠面无表情:“都说了只是我的猜测......” ..... 等他们回来的时候,宫山婆婆正在给他们布置晚饭。饭桌空空荡荡,虎杖悠仁问:“海月小姐呢?” 宫山婆婆平常地说:“小小姐有些低烧,已经睡下了,你们先吃饭吧。” 他们点头落座,聊天的时候已经感觉到海月小姐的精力要耗尽了,说话有气无力,神情困倦。 学生们总算有了初步的感知,海月小姐的身体真的很虚弱啊。 . 虚弱的海月小姐不知道学生们在夕阳下对她的热烈讨论,她蒙上被子倒头就睡,从夕阳西下到月上中天。 被窝和安眠药没两样,她睡得和死了也没两样。 直至夜深人静,蓬松的被子才开始蠕动,一个乱糟糟的头缓缓探出来。她闭着眼掀开被子,安静地躺了几秒后,才梦游一般地坐起来,去套房的客厅里倒水喝。 千铃无奈被渴醒。 凉水划过喉咙,混沌的意识被冷意拨开一道清醒的水痕,缓了一会儿后,睡意全无。 她整个人蜷缩着陷入豆袋沙发里,在黑暗里出神地看着落地窗,二楼的层高外加山地高低差,空旷寂静的夜景尽收眼底。 山林外雨雾朦朦,室内没开恒温器,湿冷的空气逐渐爬上脚面,千铃又缩了一下。 屋外雨丝还在淅淅沥沥,暗色手串隐没在长袖下,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清亮得吓人,正静静地看着远处山谷的花田。 忽然,她开口问。 “看到学弟学妹的感觉怎么样?” 无人回答。 她却像是听到回应,评价一句:“哦,那还不错。” 屋内只有千铃一人的声音响起,她时不时停顿,似乎在和其他人一问一答。 “那你的学长呢,有没有什么变化?”“毕竟都28了,能不沉稳一些吗?” 最后一句呢喃融入空气。 “到时候你会见到更多老朋友的......” 【作者有话说】 为了避免误会,本人郑重声明:千铃不是精神病! ! 第34章 又睡了 这段时间他们探查过庄园内外, 发现这里正如五条悟所说,大手笔地布置了结界。即使海月小姐体质特殊,庄园内部也干干净净, 没有一只咒灵。 他们查看过花田——或许叫做“花海”更恰如其分。 海月别墅区在半山腰,当时狗卷棘看到的只是冰山一角。 花田从山头延伸到山谷,山脚到山顶栽种不同品种的植株,例如山顶种着勿忘我,山腰有银莲花,山下载着樱花和杜鹃花.....多的是他们认不出的花。 这个国家地形多山, 利用垂直地地带性栽种是常见的种植方式, 大名鼎鼎的富士山也是利用不同高度海拔导致的多样气候条件, 栽种生长习性不同的花卉。 而打眼望去,这片花海将近数百亩。 凉风习习,与满山的花田比起来身影渺茫的三小只觉得自己心更凉。 如果要把整座山翻遍,仅凭他们三个人要翻到猴年马月...... 一年级们颓丧地打道回府, 千铃小姐正好待在客厅。 玻璃推拉门外就是木制走廊,她坐在走廊上,腿上摊开一本书, 他们回来时正翻过下一页, 阳光落在纸面上。 听到动静后,千铃侧身靠着椅背,撑着下巴,打量他们沾满尘土的鞋子和裤脚,饶有兴趣地问:“花田的结界怎么样?” 他们以查看结界的借口, 得到允诺后到处溜达, 最后才状似顺理成章地走到花田。 伏黑惠见她慢条斯理的样子, 就明白他们这点儿小伎俩根本就骗不过她, 但他还是若无其事地说:“很结实。” 怪不得她放心他们到处查看,就算真有什么东西,这么大的地方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出来。 千铃笑眯眯:“每年都会请神社的人过来加固结界呢,看来钱没白花。” 窗外树叶沙沙作响,伏黑惠面无表情,额间的碎发拂动,盯着千铃看了一会儿,率先移开视线。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你这个轮椅是电动的吗?” 问的人是虎杖悠仁,他没有注意到两人的暗流涌动,一颗心都系在轮椅上了。 伏黑惠在矜矜业业执行卧底任务,而虎杖悠仁的心思早就飞到九霄云外。 他盯着千铃的轮椅,忍不住说:“你这个轮椅看着好厉害啊。” 从他第一次见到千铃小姐的轮椅时,目光就移不开视线了。 第43章 这个轮椅很神奇,不用人推,也没见千铃小姐有任何操作,就能自如地行走,顺畅得就像她的第二双腿。 “啊?这个啊,”千铃被他忽然这么一问也愣住了,随即就反应过来,解释说。 “这个是幽浮集团旗下研发的意识可控轮椅,只要在脖颈后面贴上传感芯片,就可以意识操控轮椅行动。不过目前还没上市,这个只是试验品。”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直呼:“好帅啊!” 千铃朝他们伸出手,几人还没明白她的意思,她又张了一下胳膊,他们才反应过来,搀扶着她坐到旁边的凳子上。 她探手从脖颈后面摘下一块指甲盖大小的芯片,递过去。 “你们要试试吗?” “啊???” 三人大惊失色,纷纷推辞。 虽然待在这里只有短短几日,但莫名的,他们脑海里浮现宫山婆婆的脸,以及那种不赞同的目光、警告的语气,“不礼貌。” 他们不清楚千铃小姐的腿是怎么回事,但是......轮椅......不礼貌! 宫山婆婆礼仪教育深入人心。 千铃无所谓,大大方方地说:“只是一个轮椅而已,而且你们不是一直都很好奇吗?” 在千铃小姐的一度劝说下,虎杖率先接过芯片按在脖颈后面,然后小心翼翼坐上轮椅,无意识把脑子里的想法念叨出来。 “出发。” 车轮缓缓滚动,虎杖的眼睛越睁越大,旁边的钉崎和伏黑也睁大了眼睛。 “动了动了,真的动了诶!” 最后越快越快,虎杖嘴里开始“哇呜哇呜——”,偌大的客厅里填满了鸣笛一样的叫喊声。 眼见虎杖一个漂移又拐回来原地,钉崎野蔷薇迫不及待地说:“换我了换我了。” 虎杖悠仁跳下轮椅,兴奋说:“哇塞——好棒啊!” 轮到钉崎野蔷薇,客厅里再度填满逐渐抬高声量的“哇呜”鸣笛声。 两人兴高采烈,伏黑惠站在一旁露出笑意,千铃坐在凳子上,问:“你不去吗?” 伏黑惠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下来,嘴上却说:“幼稚,我不去。” 千铃眨了一下眼睛,音量微微提高,又问:“你真的不去吗?” 这个声音吸引了两个争抢着要坐轮椅的幼稚鬼,他们齐齐转头看向伏黑惠。 热闹的气氛瞬间安静了。 伏黑惠预感不妙,不由得往后退一步。 钉崎和虎杖张牙舞爪地扑过来,大喊:“你给我过来,坐下!” 一楼的吵闹和欢笑声隐约传到二楼,正在整理书房的宫山婆婆直起身子,乐呵呵地说:“真是有活力啊。” ...... 虽然海月庄园很大,全部逛完可能够呛,但是勇敢的咒术师们坚决完成任务。 每天开辟新地点,每天一无所获。 有一天,当他们逛完整座山后,千铃小姐弯着眼睛,笑吟吟地告知他们。 ——其实隔壁那座山也是海月家的。 陷入呆滞的三小只: ...... 年轻咒术师们每天既要观察千铃小姐的状况,又要登山越野,还要查找房子有什么线索。 而海月别墅不仅一栋房子,除了一个主宅,还有大大小小、不同功能的建筑群。 翻不完,根本翻不完。 千铃小姐的这句话,不亚于马拉松选手好不容易到达终点,结果半死半活间被人提醒:“你只跑完一半的路程哦。” 如果咒术师的负面情绪能变成咒灵,他们的怨念一定会把世界上所有的花都拔了。 第二天,三位咒术师抱着绝望的心情,爬到另一座山。 当他们站在山脚下的时候,眼睛猛然张大,疲倦一扫而空。 ——是超大型的水果园! 沉甸甸的苹果压弯枝丫,空气中都飘散着水果成熟的香甜气息,果农们热火朝天地摘果子。 巡逻的管理员早已收到宫山婆婆的交代,见到他们就迎上去,问:“是千铃小姐请过来的客人吗?你们可以随意逛,旁边的屋子还有果篮,你们可以摘一些苹果带回去尝尝。” 事已至此,先摘苹果吧。 一无所获的咒术师们挽起袖子,兴致勃勃地拎起篮子摘苹果。 几人边摘边吃,一口咬下去苹果汁水四溅,果香在口腔中迸发,钉崎野蔷薇眼睛发亮:“好甜!!” 他们分头行动,在果树间来回穿梭,偶尔还能听到同伴的叫喊声。 太阳逐渐靠近天空正中间,三名学生也满载而归。 宫山婆婆看着递过来的满篮子苹果,开心地说:“太好了,我昨天晚上正好做了酥皮,今天我们可以烤苹果派吃。” “你们可以帮一下我这个老婆子吗?” 没有人能拒绝一个和蔼老人的请求,尤其是品行良好的一年级们,于是几个人开始分工合作,削苹果,切丁。 钉崎野蔷薇左右张望,一般这个时间点,客厅的落地窗前都会有一个海月千铃在看书,现在那儿空荡荡的,她问:“千铃小姐呢?” 宫山婆婆往锅里到苹果块,说:“她去睡觉了。” 削苹果的手一停,钉崎野蔷薇惊讶地说:“又睡下了?” 宫山婆婆习以为常地说:“对啊,她不喜欢出门玩,总说这个世界太无聊,醒着不如睡觉。” 这次熬的苹果酱有些多,婆婆抬出厨房的超大铁桶锅,足足到人的膝盖那么高。 她把所有切好的苹果一股脑倒进锅里,双手握着长柄勺搅动材料,勺子手柄甚至超过婆婆的头。 火光照映在银发上,不一会儿,水面咕噜咕噜地冒着金黄色的泡泡,她一边搅拌一边往里面倒糖和柠檬汁。 仅仅只是熬煮苹果,果酱的味道可能会寡淡,要额外放柠檬汁增添风味。 油烟机轰轰作响,仍然阻止不了香甜的气息飘散,暖烘烘的,像一场舒适的美梦。 宫山婆婆把苹果酱倒入塔皮模型里,最后用酥皮条封面,送入大容量烤箱。这次做的苹果派有些多,整整有七八个。 她一边调温度,一边思索着说:“如果好吃的话,其他员工今天的下午茶也可以是这个。” 香味和苹果派逐渐膨胀,等待的时间如此漫长,以至于“叮”的提示音响起时,坐在餐桌上的人的期待值已拉到顶端。 一刀切下去,能听到外壳酥脆的响声,金灿灿的苹果馅如蜂蜜般流淌,热腾腾的雾气缓缓升起。 他们接过小盘子,疯狂吹气降温,随后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好好吃——”餐桌上的人由衷发出感叹,惬意地眯起眼睛,幸福是如此简单。 清甜的滋味久久萦绕在舌尖,三个人纷纷对宫山婆婆竖起大拇指,好听话哄得婆婆合不拢嘴。 她托着脸,谦虚说:“其实丰源少爷做的肉桂黄油苹果派更好吃,我怎么也做不出他的味道。可惜这次太匆忙,没能按照他之前给的建议把葡萄干放入朗姆酒里泡一整晚,再加入苹果馅,不然会更好吃的。” “丰源少爷?” 宫山婆婆提起这个就叹气:“是小小姐的哥哥,丰源少爷从小带着她长大,所以她小时候很黏着少爷,也最喜欢丰源少爷做的东西了。不过自从丰源少爷做了社长后每天忙的要死,十天半个月都不见人,小小姐也不怎么活跃了。” 钉崎野蔷薇明白了,她在电视剧上看过类似的情节,忙于赚钱的有钱大家长,疏于陪伴的女儿。毕竟是别人家的家事,她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宽慰道。 “家族企业这么大,管理起来很费时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宫山婆婆“欸”了一声,脸上浮现惊讶之色:“什么家族企业?” 钉崎野蔷薇不解:“幽浮集团呀,不是吗?” 宫山婆婆沉吟片刻,恍然大悟他们为什么会这么说,哭笑不得地说:“虽然大小姐和丰源少爷的确是前后做过幽浮集团的社长,但都是职业经理人,幽浮并非自家产业。” 大抵是因为连着两任社长都是赫赫有名的“海月”;前任社长海月礼娅,在集团动荡时力挽狂澜;现任社长,海月丰源年轻有为,两者持有的股份相加在董事会当中举重若轻。 如果把经营多年的势力和股份都传给小小姐——海月千铃,毫无疑问,下一任社长又是“海月”。 从这种角度来看,外界戏谑幽浮集团是海月家族产业的玩笑话也不失为事实。 “叮——” 其他的苹果派都做好了。 宫山婆婆不再闲聊,她起身走进厨房,要把烤好的苹果派放入送餐机器人肚子里,一年级们帮忙拿出那七八个派。 宫山婆婆说: “好啦,我要给同事们送甜点了,小小姐的那一份你们帮我去送吧。别担心吵醒她,她今天睡得时间足够多了。” ..... 三个人端着苹果派和婆婆搭配好的热果茶送上二楼。 由于千铃小姐的房间是套房形式,门后连着一个客厅而非卧室,所以墙上安装门铃和传声器。 第44章 钉崎野蔷薇摁响门铃,等了一会儿门口的传声器才出现沙哑的声音。 “谁?” “是我,”钉崎野蔷薇说道,“宫山婆婆让我们送苹果派过来。” 长长的哈欠声过后,慵懒的声音回应了:“哦。” 智能门自动打开,三人小心翼翼地进入客厅,左顾右盼,打量房间四周,这是他们第一次进入千铃小姐的私人领域。 面向山林的墙体是玻璃材质,玻璃墙旁边摆放着几个布制的豆袋沙发,可以坐在那儿俯瞰山野风光。 中央区铺设毛绒地毯,其余地方则露出原木地板。墙面上镶嵌悬挂式书架,但是架子上除了书还有几个雕刻精美的手工木盒,书架旁边高低起伏地钉着几副油彩画。 正中央是白色的皮质沙发,正对着巨型水族箱,占据整整一个墙面。 吱呀一声,卧室门打开了。千铃小姐睡眼惺忪,推着轮椅来到他们面前。 “婆婆怎么忽然想起做苹果派了?” 虎杖悠仁想起今天上午的快乐,兴高采烈地说:“因为今天我们摘了好多苹果。” 千铃端起热果茶啜饮,热雾模糊了低垂的眉眼。听到这番话,她放下杯子,朝他们露出温和的笑意,懒洋洋地问:“好玩吗?” 提起这个可有的聊了,钉崎和虎杖滔滔不绝,眼睛放光,就连平时沉默寡言的酷哥伏黑惠也能说上一两句。 这里的半山花田他们已经望不尽了,而旁边的种植园更为夸张,一整座山专门用于种植不同生长习性的瓜果。 根据管理员介绍,他们看到的苹果园只是冰山一角,几乎霓虹有名的品种这里都有种植,例如月香苹果、山梨县水蜜桃、麝香哈密瓜、佐藤锦樱桃..... 六月迎来夏季水果的丰收季,偌大的山地既有机器采摘,也有人工采摘,无数筐果实运向某个集中地点,经过挑选、包装等流程后,它们会流入高端市场。 他们三个人除了填满自己的水果篮,还协助其他果农一起摘水果,虎杖悠仁有奇思妙想:“如果你在就好了,那我们就可以用轮椅运水果了!” 伏黑惠:“.....” 真的要在当事人面前说这个吗? 千铃毫不在意,反而撑着头轻笑一声,姿态懒散,时不时“嗯”一声作为回应,尾音沙哑而上扬。 钉崎和虎杖受到鼓舞,两人口若悬河,一唱一和,简直可以去当漫才组合出道。直到两人口干舌燥,才发现千铃已经安静很久了。 她闭着眼,身形消瘦,像湖边稀薄的雾气,经不起一点儿折腾,风一吹就散了。 阳光落在身上,空气中的小颗粒安静地悬浮,像一场无声的暴雪。 千铃的头颅低垂,发丝缓缓垂落,脸庞半遮半掩,影影绰绰间透露出薄雪似的冷白。 几人不敢出声,生怕惊醒轮椅上沉睡的人。钉崎野蔷薇眉头轻皱,忧愁地叹了一口气: 又睡着了。 【作者有话说】 真喜欢写日常啊,安宁时光为数不多啊。 第35章 咒术师们见海月千铃沉沉睡着了,安静地退出房间,和宫山婆婆说后 咒术师们见海月千铃沉沉睡着了,安静地退出房间,和宫山婆婆说后她摇头叹气:“那就让她睡吧。” 直到夕阳西下,天色转黑,月亮爬上天空。厨房人影走动,油烟机的声音再度响起,菜刀剁剁声不断,灶火亮起,食物的香气缓缓升腾。 伏黑惠在客厅翻看杂志,虎杖悠仁盯着电视里播放的电影访谈,宫山婆婆随手抓住正要去喝水的钉崎野蔷薇,交代说:“要吃饭了,麻烦你去喊一下小小姐。” 钉崎野蔷薇再度走上二楼,却发现下午他们关好的房门打开了。 客厅的场景一目了然,一个穿着白色衣服的医生正坐在千铃小姐的对面,听诊器压在胸膛上。 仔细听了一会儿后,她收回听诊器说:“没什么大问题,不过还是要多养身体。” 千铃系好外套扣子,状似不经意地问:“小林医生,您的女儿病情怎么样?” 小林医生之前为了陪护生病的女儿申请了长时间的假期, 假期还没到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就回来复工了,看到今天推门而入检查的医生是小林女士, 千铃还有些吃惊。 趁着她专心检查的时候,千铃垂眼观察,小林医生面容疲倦,看得出在强打精神工作。 提前复工, 神色不见任何轻松之意。 虽然千铃没有打探过这方面的隐私,但种种迹象让她对小林医生女儿的病情隐有猜测。 果然, 小林医生苦笑一声,眉眼间的忧愁驱之不去。她尽量克制住情绪,语气轻快地说:“就那样吧。” 千铃斟酌一下词句后,若无其事地说:“听说幽浮科技设立了一些慈善项目,专门为重病患者提供医疗和资金支持。” 小林医生低着头收拾医疗箱,从这个角度千铃只能看到她的发旋,听到她没什么声调起伏地应和了一句:“这样啊......” 见她不想细说,千铃也不好追问。门口传来敲击声,抬头就看到钉崎野蔷薇正站在门口。 “怎么了?” 钉崎野蔷薇说:“现在天都黑了,难道你就没想过要吃饭吗?” “哦。”千铃恍然大悟,是有这么个事。 钉崎野蔷薇抱着胳膊,无奈叹气。千铃见状笑了一下,轮椅开始转动,说:“最近本州岛的铃娜琳游乐园开业了,我手头上正好有门票,你们明天陪我去吧。” 钉崎睁大眼睛:“铃娜琳游乐园?是那个号称日本最大的游乐园?” 这家游乐园从正式开工建设到建成共花了七八年的时光,据说总负责人的目标就是做出“比迪士尼城堡更宏大、梦幻的游乐场。” 开业那天客流量达到一个恐怖的高峰,即使几个月过去后,游客们的热情只增不减。 为了保证安全和游玩体验,游乐园甚至采取了限票措施,每天只放出一定量的票额,入场游客还需要提前预约。 她抢了好久都没抢到。 轮椅路过钉崎,她赶紧跟上,围着千铃说:“真的吗真的吗?” 千铃:“当然了,我难道是什么狡猾的人吗?” 钉崎野蔷薇欢呼一声,开始和千铃探讨起自己明天该怎么打扮,要玩什么项目。 叽叽喳喳的声音从二楼走到一楼才稍微安静,过了一会儿,餐桌又爆发出快乐的声音。 ...... 第二天一早,众人兴致勃勃,开始热情讨论要先玩哪个项目。 宫山婆婆笑眯眯地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以及显然被快乐感染的千铃,感慨说:“小小姐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小林医生:“......” 老实说你最近又看了什么电视剧,宫山管家? 小林医生脸上露出担忧的神色,可能是怕扫兴,犹豫一会儿才说:“虽然小小姐好很多了,可是最近天气闷热,还是不要出门了,以免中暑。” 宫山婆婆:“年轻人还是要多出门逛逛才好,而且小小姐看起来很期待这次出行,甚至连保镖都不带,担心破坏游玩气氛。” 小林听闻后,更是重重叹气。 宫山婆婆笑而不语,把收拾好的东西递给千铃,轻声细语道:“虽然小林医生的药箱里有备药,但我还是给你收拾一些急用药物,要是不舒服就赶紧休息,不要贪玩。还有不要吃冰的......” 她又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几句,千铃听着不耐烦,抿嘴说:“实在不放心你就跟着呗。” “我一把老骨头坐便利店前的摇摇车都得散架,要是坐跳楼机小小姐你就可以在下面看烟花了。” “那你玩点温和的,比如什么旋转木马、儿童碰碰车、儿童水上乐园之类的。” 婆婆不急不慢:“你是觉得摇摇车还不够温和吗?” 千铃:“......” 虎杖悠仁看着她们拌嘴,忽然想起自己和爷爷的相处时光,笑容逐渐敛起,有些落寞,说:“千铃小姐和宫山婆婆好像亲人啊,我想我爷爷了。” 钉崎野蔷薇没有应声,似乎也陷入某段回忆中。 伏黑惠知道虎杖的爷爷已经去世,他不擅长安慰人,想了想,最后伸出一只手搭在虎杖的肩膀上。 虎杖回过神,摁住他的手,勉强笑了一下。 宫山婆婆:“好啦,不聊了,你们赶紧出发吧,”她看向三位学生,拜托说:“还请你们监督好她哦,不要让她吃冰的东西。” 千铃不满地拉长语调:“婆婆,你当我是小孩子吗?还偷吃——” 宫山婆婆拍板定调:“好啦好啦,快出发吧。” ...... 铃娜琳游乐园名不虚传,几个年轻人玩得忘乎所以,对于普通人来说会让他们腿脚发软的悬挂式过山车,对一蹦三尺高、经常在摩天大楼玩生死跑酷的咒术师来说刚刚好。 这个项目十分刺激,过山车在空中开启滚筒洗衣机模式, 360度无死角超速旋转, 第45章 一对情侣上车前:打情骂俏。 下车后:呕—— 路过的三个咒术师神清气爽,钉崎笑容满面:“下一个!”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再来!” 而随身的小林医生:“ ......” “千铃小姐,不要偷吃冰淇淋.......” 千铃面无表情:嚼嚼嚼嚼。 严重怀疑海月千铃是来游乐园开餐的,从入场开始除了旋转木马,其他项目她看也不看,只奔各种餐车,轮椅置物区成了零食摆放区。 丝毫不见平日昏昏欲睡的模样。 原本还以为是宫山婆婆年纪到了爱唠叨,没想到是老人家慧眼如炬,一眼就看出千铃小姐的如意算盘。 临近中午,太阳越发刺眼,几人玩累了坐在树下乘凉。 蝉鸣蛞噪不停,三个人就像失水的植物蔫蔫的:“好热啊——” 千铃见状,提议说:“不如我们去水族馆吧,正好在附近,里面还有餐厅可以吃午饭。” 游乐园虽然已经开业了,但还有部分区域未开放,只有vip贵宾可以进入。 饥肠辘辘的少年们一跃而起:“出发!” 游乐园选址就在沿海处,水族馆甚至直接连通海洋,观赏a区是下沉式建筑,将近两层楼高的墙体由抗压玻璃构成,游客行走其间仿佛海底漫步。 这里的食客可以一边用餐一边观赏美景。 他们在吃饭的时候,穹顶有一大群游鱼缓缓经过,偶尔甩动尾鳍,像天空中绚丽的风筝群,风筝系带在风中飘扬。 另一种层面的秀色可餐。 千铃小姐却没什么胃口,没吃几口就放下刀叉,托腮看着周围的景色。 虎杖悠仁注意到了,问:“你怎么不吃?” 千铃:“刚刚吃零食吃饱了。” 伏黑惠也没有吃,而是正在编辑消息,如实报告五条悟今天做了什么。 “你居然真的来了?” 清亮的声线响起,餐桌上的人齐齐抬头看去,是一个大概年龄和他们差不多大的少年。 他从暗处走出来,眉眼精致,嘴角有一颗小痣,一张漂亮矜贵的脸蛋搭配简单清爽的白衣黑裤。 玻璃穹顶上的海水涌动,光影投射下来如同波浪起伏,伴随脚步声的回响,少年在粼粼波光中一步步靠近。 他神色温柔,嘴角噙着一抹笑,声音缱绻:“我真开心。” 由于这片观赏区尚未完全开放,游客并不多,餐厅很安静。餐桌上的人都没出声,目光都被这个举止优雅的人吸引了目光。 千铃的反应十分冷淡,眉头动都没动:“怎么,不欢迎我?松下。” 松下澈间轻轻摇头,带着笑说:“怎么会,看到餐厅登记系统出现你的名字时我大吃一惊。之前邀请你都不来,说懒得出来走,现在怎么出来了?” 打字的手指一停,伏黑惠心想,是啊,为什么千铃小姐会忽然提出来要去游乐园玩。 其实她从来这里开始就没玩多少个项目。 至于吃的零食......别开玩笑了,游乐园的东西再好吃也不至于海月家的小姐千里迢迢从东京到九州岛。 如果千铃小姐有这样的食欲动力,宫山婆婆也不至于每天开饭前都要连喊她五六遍。 比起吃东西,千铃可能更喜欢睡觉,毕竟床才是精神故乡。 为什么呢.......伏黑惠垂下眼眸,细长的睫毛投下浓密的阴影。 他心中隐隐有答案浮出——或许是昨天侃侃而谈的摘苹果活动让她误以为他们在家里待到发闷;也或许是因为前几天路过时,她听到了钉崎和虎杖叹息这家游乐园的门票太难抢。 伏黑惠看着屏幕中编辑好的,详细记录千铃小姐今日一举一动的情报,他忽然觉得手机发烫,手指僵硬,按不下发送键。 一旁的钉崎野蔷薇注意力不在这上面,女性的第六感滴答作响,多年的少女漫阅读经验也告诉她...... 名为松下的男生说话时,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铃,语气柔和,比太阳下的水波还要温柔。 ——不对劲,这个人不对劲。 千铃问:“你怎么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附近出了一点儿麻烦,我约了专业人士来处理。” 他晃了晃手机,手机页面上闪过一个人的详情页面。 象牙白一般的头发,紫色的眼眸,波澜不惊的眼睛。 ——是狗卷棘。 【作者有话说】 新的危险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滞不前! ! ! 真没存稿了,危...... 第36章 青梅竹马? ? ? 游乐园是松下家族投资的项目之一,而海洋餐厅则是松下家族的产业。 这家餐厅的卖点是“绝对新鲜”,采用的顶级食材,无论是从北海道寒冷水域刚捕捞上来的海胆、皮埃蒙地区野生采集的白松露、布列塔尼渔民抓上来的野生蓝龙虾...... 凡是客人指定的食材,从原产地到餐桌上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小时。 为了保证其鲜活,餐厅采用预约制。所有客人都需要提前一天预约,以便餐厅规划备餐。 当然, 松下澈间作为松下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这些规则在他身上并不适用。 钉崎旁观松下澈间和海月千铃交流的全过程,谈话期间,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千铃,嘴角总是带着不自知的弧度。 温柔似水的眼神在钉崎的脑海中挥之不去,与之对应的是千铃的态度。 其实这也很奇怪,虽然千铃小姐懒散,偶尔还憋着坏捉弄人,但是待人温和有礼。 极少见到她这样直白、嘴毒地对待某一个人。 两人全程面色不改, 平稳的语气里暗藏刀光剑影。 “好久没见了,上次我邀请你出来,你说'地球不爆炸,睡觉不放假' ,怎么了,地球要爆炸了吗。” “对, 所以你快去逃命吧,我在餐厅等死就行。” “那不行,今天这个餐厅有我爱吃的菜——对了, 这算殉情吗?” “不, 算同归于尽。” 钉崎野蔷薇大惊, 熟人, 一定是熟人! 八卦雷达再度滴答作响。 钉崎野蔷薇性格爽朗,心中的疑惑从不留到过夜,她直接开问:“松下君,你和千铃小姐是什么关系?” 海月千铃已然不在座位上,从她离席那一刻,松下澈间的笑容淡了很多,漫不经心地切割盘子里的猩红牛排。 提起他俩的关系,松下澈间的语气轻快了一些,毫不犹豫地回答:“青梅竹马。” 话音刚落,虎杖悠仁突然起身招手,朝某一个方向打招呼:“伊地知先生。” “狗卷学长!” . 千铃不知道自己离席后海洋馆的谈话,当时她正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松下丰源斗嘴,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她扫了一眼,若无其事地收起手机,说:“我有些头晕,想去睡觉,你们先吃吧。” 说罢,她制止了准备起身的钉崎野蔷薇和虎杖:“你们还没吃饱吧,不如让伏黑送我就行了,他好像不怎么想吃。” 这一番话打消了他们的担忧,短短的午餐空隙,有伏黑惠守在千铃小姐身边应该问题不大。 反正他们尽快解决好午餐就去和千铃小姐汇合。 海洋馆附近就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前一天宫山婆婆就订好了套房。 电梯缓缓上升,伏黑惠透过金属装饰物的反光看到千铃小姐又恢复往日恹恹的神情。 没有任何笑意,眼神倦怠。 伏黑惠心想,这次出来玩可能是真累到她了。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启,他们穿过长长的走廊进入一间总统套房。 千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直奔卧室睡觉,而是从橱柜里翻出茶具,指挥伏黑惠烧水。 看着千铃行云流水的冲泡手法,伏黑惠有些不解:“不是要睡觉吗?” 千铃没有说话,而是垂着眼睛倒水冲茶,蒸腾的白雾模糊她的眉眼,就连额间的碎发也沾染细微的水汽。 伏黑惠的疑惑很快得到了解释,下一秒,门外传来敲门声。 千铃平静地说:“去开门。” 门打开了,一个穿着黑西装,身材高瘦,眼尾带着细纹的男人进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硬纸袋子。 “请坐吧。”她淡淡地说,把洗好的两盏茶杯依次摆好。 男人没有坐,而是把纸袋子放在玻璃桌上,弯腰双手把袋子轻轻推给千铃,随后扬起笑容,和蔼地说:“千铃小姐,好久不见,我也不好空手上门,还请收下这个小礼物。” 千铃既没有接过礼物,头也没抬,慢条斯理地斟茶。男人眉头抽动,但仍然低垂着眼睑维持弯腰的动作。 一时间,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唯有细碎的水流声。 伏黑惠站在旁边,觉得浑身不自在。 水流声停止,两盏茶斟满了。 千铃终于抬起头,嘴角微微上扬,棕色的猫眼清亮透彻,哪还有电梯间里无精打采的样子。 第46章 她转动茶盏正面对着男人,双手奉上,顿首,彬彬有礼道:“这里没有好的抹茶粉,我也不善茶道,委屈佐藤叔叔喝清茶了,快坐下吧。” 佐藤立刻双手接过,转动茶碗欣赏片刻后,轻轻嗅闻茶香后,小口啜饮后,露出真诚地笑容:“千铃小姐谦虚了,是我突然来拜访,哪还能要求更多呢?” 千铃笑而不语,静静地喝了一口茶后,才问:“所以佐藤叔叔这么着急拜访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刚才正在和朋友吃饭,您的消息一到,我就立刻来迎接您了。” 伏黑惠恍然大悟,原来千铃刚才说的不舒服只是离席的借口。 他皱起眉头,既然不希望他们知道,为什么不支走自己,让他守在走廊门口? 沙发背后的伏黑惠像一堵背景板,无人注意到这个少年的想法,他们还在继续交谈。 幽浮集团的产业遍布各行各业,其中也囊括了医疗行业,旗下的“三武制药”是行业翘楚,佐藤正是三武制药的社长。 佐藤......,三武制药...... 关键名词在脑海中闪过,伏黑惠微微睁大眼睛,他想起来。 怪不得这么耳熟,三武制药最近在各大新闻平台中频频出现,据说研究出可逆衰老的药物,药物目前处于i期实验过程中。 消息真假不明,但三武制药最近的确风头无两。 佐藤一字一句说:“千铃小姐,我想要山庄的名额。” 海月千铃装傻:“按照三武制药现在的声望,您想进入山庄找我哥哥引荐他一定会同意,何必再来找我?” 佐藤无奈,把话彻底挑明:“我想要藤苑山庄拍卖会的拍卖名额。” 伏黑惠这次是彻底睁大眼睛了。 咒灵嘴里的“藤苑”让咒术师们联想到最近风头正盛的“腾苑酒店”。 然而他们没想到,还有一个不为大众所知的“藤苑山庄”。 针对突如其来,如雨后春笋冒出来的树纹咒灵的来源,咒术届猜测它们是实验室产物,而“三武制药”的社长则要求进入“藤苑山庄”的拍卖会。 实验室、制药公司、拍卖会.....这些词语连在一起很难不让人引起遐想。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千铃小姐的身上——你让我留下来是想让我听到什么吗? 海月千铃感知到粘在背后的视线,她毫不在意,继续和佐藤社长聊天。 她皱着眉头,为难地说:“可是幽浮集团的拍卖名额也有限,说不定我哥哥已经分配好了,我又有什么话事权呢?” 佐藤社长十指交握,心中没有底,但还是面上佯装镇定。 “我也不是为难千铃小姐,只是一位合作伙伴提醒我,千铃小姐作为海月社长唯一的妹妹,又不幸久病缠身。 “说不定海月社长就是希望'三武制药'能根治小姐的病情才拍板幽浮集团继续输送资金,让本应该破产的三武制药东山再起,不然我们哪有如今的风光。” 海月千铃喝茶的动作一顿,嘴角弧度一点点收起,目光越过茶盏边沿,穿透稀薄的水雾,沉默地盯着佐藤社长。 没了笑意后,千铃的眉眼清冷而锐利。最近天气多变,上午太阳炙热,如今天色阴沉。白皙的脸庞融入昏暗的光线,反衬得浅棕色瞳孔亮得渗人,像蛰伏在阴影处的野兽。 面对这样的眼睛,佐藤社长背后直冒冷汗,但多年的管理生涯让他练就高超的表情管理能力。 桌下的双手攥紧,面上丝毫不露怯,佐藤社长微微一笑,道歉说:“抱歉,千铃小姐,我不该提起您的身体状况,多有不敬还请见谅。” 千铃面无表情并不接话,依旧冷冷地注视着他,套间再度陷入寂静的氛围,连茶水都不再散发热气。 伏黑惠不自觉屏气凝神。 佐藤社长脸上的笑容都僵硬了,她才忽然笑了一声。 “哈——” 她的脸上再度扬起笑容,说:“这么拘谨做什么,你都求到我这儿了,我还能不答应你们吗?哥哥那边我会帮忙说的。” 气氛开始流动,所有人都可以呼吸了。 结束一桩心事,佐藤社长的神情显然放松很多,两人又带着笑聊了一会儿才结束这次会面。 佐藤即将走出房门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慢悠悠的一声。 “下次要拜访去我家里就行,不然我未必会像这次待客。” 声音依然温文尔雅。 他回过头,千铃坐在客厅正中央,背后是昏暗的天色,树叶簌簌,有黑鸟飞过。 她的脸上毫无笑意,目光直直盯着他。 对上视线的刹那,佐藤像被毒蛇蛰了一口,立刻低下头,恭敬地说了声“下次不会了”,连关门的幅度都轻微得像棉花,安静地退出去了。 ...... 大门一关,套间又恢复成安静的小世界。 伏黑惠上前一步,想要问清“藤苑山庄”怎么回事,千铃背对着他,轻轻抬起手。 简单的一个姿势就让伏黑惠停住脚步,千铃平静地放下手,随口喊了声小林医生:“我身体不舒服,推我进房间检查,伏黑你就不用进来了。” 小林沉默地推着她进入房间,房门在伏黑惠面前关上。 伏黑惠敏锐地察觉到,千铃嘴里的“不舒服”又是一个借口。他趴在门口上,屏气凝神,好在咒术师五感灵敏,可以清楚听到房间里的动静。 ——“是你透露我的行踪,小林医生?” 第37章 人生多艰 ——“是你透露我的行踪, 小林医生?” 千铃没等她打开医疗箱,直接开门见山,明明是问句却带着陈述句的肯定。 小林动作一僵, 千铃见她的神情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千铃的外出行程通常是保密的,佐滕社长却知道自己今天要来游乐园,甚至她没有告诉他门牌号, 他也能精准找到房间。 再结合昨晚短暂的谈话,真相几乎水落石出。 “为什么?” 千铃不解,她明明旁敲侧击过, 如果缺钱缺药可以上报幽浮集团的慈善项目。小林医生作为海月家里的员工, 通过审核速度会更快一些。 小林的腰背逐渐佝偻了,她甚至不敢抬眼看千铃,喃喃道:“来不及了......” 多日的压力瘀堵在心头,如今终于能全部宣泄而出。 “我从小家庭贫困,后来凭借自身的努力考上名牌大学, 毕业后找到一份好工作。在一次聚会里,我认识了小林君,我们聊得很来, 很快就谈恋爱、结婚、生子......婚后的生活也过得很愉快, 假日的时候我们一家三口常常出去玩。 “后来,三武公司花重金聘请他到实验室研究核心项目, 当时我们很开心,他终于可以大展宏图了。但我们万万没想到,前方不是坦途, 而是命运的悬崖..... “开始他每天干劲满满, 可是后来我渐渐发现他的情绪不对劲了, 他开始整宿整宿地做噩梦, 问他也不回答。再到后面,他开始加班,即使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极少碰面。直到有一天——” 小林医生的声音停顿了,像是在留时间给自己平缓情绪,过了一会儿,又继续说:“我收到他猝死的消息。” 后面的尾音带着不明显的哽咽声,原本压抑着怒火的千铃也逐渐垂下眼睛,默不作声。 门后的伏黑惠也沉默不语。 “公司只给我发了一笔赔偿金,等再见到他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小的骨灰盒了。我想要追究,可是有枝子才三岁,她还需要人照顾我哪能抽出其他的时间去抗议呢?” 人总要朝前看,小林医生擦干眼泪重新生活,日子似乎好转了。 可是厄运专挑苦命人,不幸接踵而至。 “再后来我父亲赌博欠高利贷,为了逃避责任他跳楼了,债主就找到我头上。他们不仅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甚至还拿有枝子威胁我。为了保平安,我花光所有积蓄还债。” 哪怕遭受无妄之灾,生性豁达的小林医生还是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无债一身轻,生活应该又可以重新开始了。 直到某一天,她发现女儿的肢体行动有细微的异常,作为一个医生,小林女士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于是前往大医院检查。 医生下了诊断:“经过检查和基因检测分析,很遗憾地发现孩子患有一种罕见遗传性疾病.....” 这种疾病初期会导致运动神经元退化,因此患者的呼吸、吞咽、运动等基础活动能力都会受到影响。 同时他委婉表示,虽然可以通过多种手段延缓症状、提升生活质量,但随着时间推移,患者可能会因为基础生理活动功能衰竭而死亡。 医生叹了一口气,这一声轻轻的叹息就像电视台的天气预报,预示着命运的风暴即将来临,摧枯拉朽,无可抵挡。 小林医生如坠冰窟,从得知丈夫死亡,到高利贷找上门她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 唯独这一次。 第47章 医院见证了太多苦难和眼泪,包括那一晚的她。 或许还是有一丝好运的,在没日没夜加班只为了凑齐女儿一个月的高昂治疗费用时,消息灵通的好心同事告知小林,海月家目前缺一个家庭医生,月薪是她目前工资的两倍。 他们拟定从幽浮系医院挑选一位医生,而小林医生恰好就职于其中一家医院。 其实去面试的时候她并不抱希望,毕竟钱多事少的工作太多人都想要竞争了,而且多日加班使她严重缺乏睡眠,哪怕化妆也无法掩盖憔悴,看着精神状态堪忧。 谁会请这样的人呢? 小林医生已经习惯于自己的不幸,直到晚上九点,她潦草吃了几口晚饭准备继续加班时,手机忽然弹出一条消息,白光照亮她的面庞和瞳孔。 ——面试通过了! 喜悦的情绪击中了小林,她终于露出一抹真心实意的笑容。那晚她久违的没有加班,而是去看望自己的女儿。 小女孩开心地咯咯笑:“妈妈,你终于来看我啦。” 小林医生摸着她的额头,心疼地说:“嗯,以后妈妈会有更多的时间来看你。” 笑声在病房中回荡,驱散了病痛的苦楚。 就职之后,小林医生也觉得奇怪,为什么自己会被选中? 她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放下这个问题,继续照常工作生活。 某一天,她给千铃小姐检查完身体后,弯腰收拾器材时,听到背后传来疑问。 “小林医生,为什么你总是愁眉苦脸呢?” “嗯?” 小林转过身,千铃双手搭在腿上,身上的披肩鲜亮明艳,衬得她的脸惨白瘦小,身形孱弱。然而她的眼睛又太过明亮,在阳光的沐浴下熠熠生辉。 “从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 “觉得什么?” “你一定过得很辛苦。” 话音落地,灵魂似乎就被一只利箭穿透,小林的动作停了好几秒,脸部肌肉有细微的变化,但很快又平复了。 她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继续收拾器材,问:“怎么会这么觉得呢?” 千铃不徐不疾地说:“那时的你看起来很累,不仅是□□上的累,还有精神层面的疲惫,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小林敷衍地应和说:“千铃小姐观察真仔细——今天的检查结束了,我先走了哦。” 她和千铃小姐道别后,关上房门。 影子投射在走廊的墙壁上,经过一副又一副油彩画,千铃小姐的话语在脑海中不停回荡,她单肩背着医药箱,心中忽然蹦出一个问题。 千铃小姐第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窗沿处的阳光不断向前跃动,小林脚步逐渐放缓,记忆随着回溯。 在哪儿呢? 人影触及到走廊尽头的那一刻,脚步忽然顿住。 小林医生想起来她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了——面试的时候。 当时也是这样一个寻常的下午,一个相似的晴天。她推门进去,房间中央摆放长长的实木红桌,几名面试官坐在她面前。 坐下时,她注意到面试官的背后,有一个坐着轮椅的人正背对他们,看窗外的景色。 其实没什么好看的,外面就是一株光秃秃的枯树,有鸟巢建在树枝分岔口,幼鸟张着黄嘴叽叽喳喳,等待母鸟的投喂。 小林无暇多想,匆匆收回目光,开始向面试官自我介绍。 等到面试结束,关门时她余光一瞥,正好通过即将关上的门缝看到那个人早已转过身。 原来是一个病殃殃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撑着下颌,不知道她听了多久。 “原来是这样。”小林心想。 这一刻,多日前搁置的疑惑都有了答案——为什么是她? 为什么好运偏偏降临到她头上。 原来如此。 结束回忆的小林继续行走,嘴角扬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弧度,就连走廊的脚步声都轻快了许多。 日子一天天过去,她坐在办公室里,惬意地捧着一杯咖啡,看着窗外的花田绚丽,隐约觉得这样的生活也不错。 直到一通电话响起。 她端着咖啡杯,接起电话。电话内容匆匆几句,却让小林手脚发冷,放下杯子时,咖啡液颤抖得几乎要溅出杯口。 那是医院打来的病危通知。 就在刚才,她的女儿病情忽然恶化,陷入昏迷、呼吸困难,好在抢救成功了。 医生判断保守治疗的效果不大,要尽快动手术,尽管手术的成功率只有三成。 高昂的手术费让这个困窘的家庭雪上加霜。 海月家庭医生的身份可以加速幽浮集团的慈善项目审批,但她现在就急需用钱。 去哪儿筹钱呢? 一筹莫展之际,一条短信找上了门。 上面罗列带着一长串零的数额,以及关于女儿患有的罕见病的前沿治疗方案和案例,发件人邀请她前往参观。 那天小林沉默了很久,久到夕阳一寸寸下落,天光逐渐昏暗,她再度听到命运的风暴临近。 医院走廊有哀嚎声响起,行人见怪不怪,匆匆走入病房。 不过又是一个走投无路的病患家属而已。 . 当时小林医生没有哭。 如今,细微的呜咽声在酒店卧室中回荡。 小林像一株被压弯的枯树,匍匐在地板上,再无力承担命运的重压,风暴和愧疚几乎要摧毁了她。 “为什么...... ,我都这么努力了...... ,我就是想过正常的日子而已。” 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爬过门底的缝隙,传到门外伏黑惠的耳朵里。 对命运的不公他深有体会,目睹无能为力的悲剧时,伏黑惠也只能偏过头,沉默以对。 门内窸窣的声音响起,千铃从轮椅上撑起身,由于上肢力气小,这个动作对她而言有些艰难。 但她还是缓缓坐落在小林的身前,无声地俯下身,以最轻的力度环抱着她,像一只蝴蝶停在花瓣上。 泪水坠入阴影,砸到地板的瞬间溅开。 肩膀上传来几滴滚烫的湿意,千铃不由自主地分神。 酒店宣称这儿的每一寸都是重金打造而成,地板由价格高昂的桧木组成,密度高、硬度大,抗磨损能力极强。 她想,哪怕是这样的地板,也应该被这种灼热的泪水贯穿。 因为它和鲜血一样滚烫。 哽咽声还在继续,小林医生问:“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会是我?” 千铃轻拍她的后背,神色平静地陈述道:“你什么也没做错,是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小林医生猛然抓紧千铃衣服,肩袖处的布料在手中变得皱皱巴巴,她泣不成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被泄露了行踪的千铃本人比医生还淡然。 她垂下眼睫,背后的光影勾勒出修长的手指、瘦弱的手腕、纤细的脖颈,连发丝都在泛光。 “不要愧疚,能当好人本身就是幸运的,你当时没得选。” 千铃的声音朦胧响起,她逆着光对小林医生伸出手,说:“没事的,下次不要再做就行了。你缺多少钱和我说,至于你女儿的病情我会去问一下集团的医药行业有没有相关研究。” 算了,只是向集团旗下企业的老总透露自己信息而已,也没有酿成大错。 千铃心中叹了一口气,决定让这件事翻篇。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是,小林紧紧攥住她的手,伏在胳膊上,低头哽咽:“来不及了......” 千铃皱起眉头,刚想问清楚怎么回事,外面忽然炸开剧烈的响声,如同雷霆响彻天际。强风从远处横扫而来,窗帘哗啦作响,千铃被迫往前扑倒。 伏黑惠挡着风踹门而入。 “千铃小姐!” 客厅也受到这样的冲击,强大的气浪甚至冲破了窗户。伏黑惠第一时间想到了门内的海月千铃。 他和小林医生一起扶起千铃,随后靠近窗边查看,优越的目力使他可以观测到几公里外的活动, 伏黑惠看了一会儿,皱着眉说:“是海洋馆,那儿发生了爆炸。” 不过瞬息之间,经验丰富的千铃立刻反应过来了,她猛地看向小林医生,失声说:“你透露消息的对象不是佐藤社长......” “——而是绑匪????” 伏黑惠也睁大了眼睛,看向小林医生。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了踹门的声音。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完了 第38章 还是太超前了 千铃看向大门, 她瞬间就明白了海洋馆前的爆炸,只是为了吸引游乐园的安保力量,而真正的绑匪已经上门了。 她望向小林医生,冷静地说:“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到了这种时候就不用再隐瞒了。” 事已至此,既然千铃小姐承诺既往不咎, 她不如直接倒向海月家,说不定救出孩子的概率还大一些。 第48章 可小林医生遗憾地摇头,“我知道的并不多, 他们每次都是短信联系我, 后面还以我的名义从医院接走了有枝子作为人质。” 我是真不知道。 “看来是经验老道的绑匪, ”千铃拿出手机,果然见到消息栏的无信号标志,说:“他们应该放置了信号屏蔽器,我们现在无法和外界联系。”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海洋馆吸引, 自然不会有人在意百米外的酒店的一个房间。 “要不然我们翻窗——” 小林医生住嘴了,她的目光停在千铃小姐的轮椅上,以及她瘦弱的身躯。 让这样的人翻越高楼窗户, 属实是为难人家了。 要不然让保镖背? 小林的视线移到伏黑惠身上, 暗中打量后轻微地摇摇头。不行,这个男生虽然长得高挑, 但身形纤瘦,而且一看就是个未成年人。 怎么能背着个八九十斤的女生进行高难度翻墙动作? 不良于行的病弱少女,纤瘦的美少年, 就她一个成年女人可能还有点力量。 他们要拿什么和这群凶神恶煞的绑匪抗衡? “砰砰砰——” 随着踹门声越发激烈,小林再也想不出别的法子,无助捂住脸,愧疚不已。 当初她安慰自己,这群绑匪应该只是要钱,没有胆子伤害幽浮集团社长的亲妹妹。 谁能想到他们能搞出这么大动静,连炸药都安排了。 海月千铃落到他们手上就怕不好过...... 小林医生一咬牙,站起来,下定决心说:“你们两个藏好,我等会儿伪装出翻窗的假象,让他们误以为你们先逃了,我还没来得及翻过去。” 千铃:“啊?” 伏黑惠:“啊?” 眼见着两个人丝毫不急,一个刚刚还在看手机,一个踱步到窗边看海洋馆,似乎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小林快速,提高音量说:“还愣着做什么,快点躲起来啊,你们两个未成年人怎么打得过外面那群绑匪。” “他们可是有枪的啊!” 早已暗中召唤出玉犬的伏黑惠:“......” 千铃沉默眨眼,片刻后,说:“嗯,我可能是打不过,但是伏黑他——” 话音未落,子弹射击时密密麻麻响起,在密集的轰炸下门锁很快就报废了。 “咚”的一声,大门被踹开,震得墙面颤了一下。 几个驾着枪的壮汉闪亮登场,各个脖子粗壮、肌肉虬实,简直是施瓦辛格复制版。 小林心中绝望:她这还怎么打? ? ? ? 施瓦辛格们举枪对准他们,咧起笑容说:“快跪下——哦,除了旁边那个残疾人——不然我不会手下留情的。” “残疾人”,海月千铃眨了眨眼,手指自己,问:“你是说我不用跪是吗?” 绑匪头头装模作样地说:“当然了,海月小姐,满意我们的对您的优待吗?” 海月千铃没回答,而是转过头对伏黑惠说:“伏黑,这里有个人要你跪下诶,真嚣张。” 伏黑惠面无表情,抱着胳膊不说话,俨然一副酷哥做派,已经麻利跪下的小林在旁边看得直着急。 知道你们这个年纪的人爱自尊,但这个时候就别犟了。 一枚子弹忽然射出,恰好打在伏黑惠脚边,漆黑的弹孔冒出淡淡的硝烟。 伏黑惠连发丝都没有掀动分毫,他淡淡地看向开枪的绑匪。 绑匪吹了一下枪口,眼睛转向他,带着冷意说:“跪下。” 见伏黑惠还是没有动作,他再度端起枪,正准备开枪时,旁边的千铃忽然开口了:“给你十秒,伏黑。” 绑匪咧开笑容,戏谑说:“听到没有,海月大小姐命令你十秒内跪下。” 千铃的眼神还是那样平静,她心平气和解释说:“不,我是预估他的结束时间。” “什么结束时间?” 琥珀色的瞳孔倒映出门口的大汉们,经过打量后,脑子自动估算出他们能坚持的最长时间。 伏黑惠大概用十秒就能解决这群人。 千铃如实回答:“伏黑结束你们的时间。” 不会错的,就10秒 绑匪嗤笑一声,拎起枪对准他们,挑眉说:“既然小姐这么.....” 千铃开口倒数:“10——” 数字才刚刚说出口,一阵风掠过室内,伏黑惠原地消失。绑匪们刹那间失去瞄准目标,震惊地瞪大眼睛。 下一秒,天旋地转。 沉闷的砸落声接连响起,彪形大汉们纷纷倒地,摔得四仰八叉,武器散落一地。 沉默笼罩室内,过了一会儿,大汉们才后知后觉地捂着肩膀惨叫起来:“好痛——” 凭空出现在门口的伏黑惠,垂眼看着他们,从容说:“结束了。” 被撂倒的绑匪们:“......” 目睹全程的小林医生:“......” 甚至一个数字都没数完的千铃:“......” 你们咒术师真的和我们人类是同一物种吗? . 解决了目前的小问题后,他们开始审讯绑匪。 “说,具体怎么回事。” 虽然伏黑惠没有什么大表情,但见识过他身手的绑匪瑟瑟发抖,说:“我们没做什么大的坏事,只是想绑架海月小姐勒索赎金而已。” 霎时间,伏黑惠的脑子闪过好几个问号:“绑架”、“勒索”,这两个词汇可以搭配“而已”这个词吗? 这方面经验丰富的千铃小姐出手了,一针见血地问:“你们的同伙有没有绑架其他人?” 绑匪们敢光明正大地踹门开枪,丝毫不担心引起其他房客注意,要么是有蒙骗手法,例如通知房客今天走廊会进行实弹安全演练,听到动静请勿惊慌之类的。 要么,就是已经解决房客了。 绑匪支支吾吾:“来都来了......,不然干票大的......” 伏黑惠:“。” 在伏黑大哥的冷面威慑下,绑匪很快就交代了其余的倒霉蛋被挨个敲开房门,然后被绑着扔到酒店的地下酒窖里,同伙们正在看守他们。 全程保持平静,面对枪口也镇定自若的千铃小姐忽然长舒一口气,引起了所有人注意。 在众多疑惑的目光中,她庆幸地说:“好在我们家没有投资这家酒店和这个游乐园。” 完了,这家酒店的声誉要完蛋了。 ....... 总之,先救那群倒霉蛋吧。 伏黑惠留下一只玉犬保护千铃,关好房门后只身前往酒窖,希望速战速决。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还没赶来。 根据绑匪交代,他们把炸药埋在海洋馆入口的巨型雕像底座。炸药一响,雕像会被炸成无数快碎石堵住海洋馆的门口,早已安排在海洋馆的绑匪也会出手。 想要挖开碎石需要时间调度挖掘机,这样一来,酒店绑匪就有充足的时间操作,而且所有人的精力都会放在营救海洋馆上,哪还能注意到酒店正在同步上演绑架事件。 这两个伙伴估计是被堵在海洋馆里面了。 ——祝海洋馆的绑匪们好运。 . 眼见冷面酷哥走了,躺在地上的彪形大汉们松了一口气。 为首的绑匪余光瞟见千铃弯下腰,向轮椅底部的箱子探手,似乎要找什么东西。 没了酷哥压制,绑匪又活过来了,即使小林医生拿枪对着他们,他还是吹了一声口哨,问:“这位残疾人小姐,请问你在找什么?” 千铃不语,还在掏东西。 忽然,她的动作一停,应该是摸索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见她缓缓抽出一把手枪,绑匪们定睛一看,纷纷大笑:“好可爱的枪。”“so cute~~~”“好符合大小姐的身份啊。” 那是一柄袖珍手枪,只有巴掌大小,和正常的手枪比起来像个发育不良的产品。 “笑什么,”小林医生沉声说:“不准笑。” 枪口顶着绑匪脑门,他反而笑得更欢。他没错过枪体的颤动,猜到这个女人从没握过枪。 他轻蔑地想:这种活在温室里的人根本就不敢开枪。 “彭——” 枪声忽然响起,绑匪们不约而同按下暂停键,笑声烟消云散。 大腿传来剧烈的疼痛,鲜血汨汨外流,他顺着声音来源看去,淡淡的硝烟像一层薄纱,遮住少女的脸。 千铃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开枪就像随手关门那样平常。 她淡淡地说:“讲吧,你们安插在酒店的卧底是谁?” ——她早说了,这家酒店的声誉得完蛋。 【作者有话说】 今天终于赶上了! ! ! ! 第39章 绑匪不可置信地看着千铃,直到硝烟气味传入鼻腔,痛觉开始发作,…… 绑匪不可置信地看着千铃,直到硝烟气味传入鼻腔,痛觉开始发作,他痛的直冒冷汗。 冷酷哥的拳头虽痛,但会克制不见血;边上的那个女人虽拿着枪,但连手都在颤抖。 第49章 而眼前这位病蔫蔫的海月小姐,是真的心狠手辣。 开枪果断, 出手就见血,眉头动都不动一下。 大汉们纷纷闭上嘴巴,收敛轻视的神情, 不敢再像刚刚那般肆意嘲笑。 绑匪头头还试图装傻:“什么卧底?” 手指在桌面上缓缓敲打,目光扫过靠在墙上的枪支后,千铃有条不紊地罗列要点:“这栋酒店端入口有扫描监测系统,你是怎么把这些枪带进酒店的?” “你们要在海洋馆引起骚动的这段时间内尽快把全部人质劫走,酒店少说也有两百间客房,难道你们还得挨个踹开门看看是不是空房间吗?” “速度这么快,肯定是有人告诉你们哪些房间住了人。” 千铃和绑匪对视,语气没有丝毫起伏:“说,报出内鬼名字。” 绑匪移开视线, 沉默不语, 气氛陷入沉默中。 千铃不言,抬手就是一枪,枪声响起,绑匪的手掌旁边立刻出现一个滚烫的弹孔,隐隐有白烟升起。 “我说我说。” 绑匪哪里还敢赌千铃的耐心, 刚刚就是一个警告。 ——要是他再不说, 等会儿手掌就得多出一个新鲜弹孔。 一长串人名在房间回荡。 绑匪一边说,一边暗中观察窗前的海月千铃。她已经放下胳膊,手枪虚握着放在大腿上。 千铃微微侧过头,另一只手撑着太阳xue ,下颌线在阳光的勾勒中清晰可见,眼睛低垂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看着海月千铃云淡风轻,绑匪内心警铃大作。 他嘴上不停,心里疯狂检索记忆,生怕漏了一个人名,让这位大小姐抓到马脚。 毕竟她开枪前的神情也是淡淡的,很平静。没有一点儿征兆,零帧起手,防无可防。 绑匪:死脑子快想啊! ! ! ! 千铃:放空大脑...... 还好没有投资这家酒店,安保系统这么差劲,管理也不行。 千铃并没有仔细听绑匪说什么,他的声音像苍蝇萦绕耳旁发出的嗡嗡声,有些催眠。 睡意几乎要泛上来了。 好想睡觉......,今天玩了一上午,好累.....好想我的床,想回家了...... 终于等到绑匪停下爆料,千铃这才强打起精神,莫名其妙来了一句:“听到了吗?”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在对谁说话。小林医生指了指自己,刚想问:说我吗? ——“听到了。” 清冽的少年声从口袋中传出来,绑匪睁大眼睛,是那个冷面酷哥? 伏黑惠离开前,千铃要求两人保持联络,方便随时交换情报。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都如实通过收音口传到他的耳朵里。 千铃漫不经心地问:“没有把所有人都解开吧。” 伏黑惠:“没有。” 当他到达地下室的时候,三下五除二就把守卫的绑匪解决了,并且根据千铃的要求没有立刻解放所有人质。 “人质里面有可能混入卧底,暗中监视人质一举一动,以防他们逃脱。” 伏黑惠按照名单,揪出一串人,蹲在地上的同事们大吃一惊,谁能想到平时看起来浓眉大眼的摸鱼搭子,背地里竟然做绑匪! 小林医生心中也觉得不可置信,十几分钟前她还在焦虑怎么对付即将破门而入的绑匪,现在事情怎么发展到连萝卜带泥铲除犯罪团伙了? 小林挠头:好像在上数学课...... 虽然看不懂两位同伴的行进路线,但她看出千铃小姐状态不好,正在强打精神。 绑匪们没看出来,毕竟从入门时千铃一直都是病蔫蔫的模样,开枪时也是平静倦怠的样子。 可是作为相伴千铃小姐好几年的随行医生,小林看得出她的精力所剩无几。 先是长途出行,从东京到九州岛;紧接着在人声鼎沸的游乐场待了一上午,四处走动;中午和三武制药的社长打机锋,随后处理自己的事情;还没来得及午休,海洋馆忽然爆炸,绑匪蜂拥而至...... 这种密集的行程普通人都吃不消,何况是常年卧病在床的千铃?更别提在这种情况下,她还要把控局势。 千铃没注意到小林的目光,她要把注意力全部放在绑匪身上。 虽然之前练过射击,海月家还为了千铃定制一把后座力小的小型手枪。可是千铃半年前又大病一场,手臂力量孱弱得什至受不了这把小型手枪的后座力。 胳膊隐隐作痛,浑身肌肉酸涩,大脑已经开始叫嚣着罢工,眼皮也逐渐沉重。 千铃深吸一口气,勉力维持清醒,依旧保持平静的表情,说:“你们还有东西没交代,背后的老板是谁?” 绑匪神情顿时僵住,目光停在她的手枪上。 “策划这一场绑架案,所需要的人脉、资金可不少。不是我瞧不起你们,如果有这样规模的财富,你们还至于做这种刀尖舔血的一次性买卖?” 绑匪头头这下是真沉默了...... 千铃见他沉默不语,眼睛微微眯起,看来背后是有了不起的人啊。 “放心,我们会隐瞒情报来源,就说是用黑客技术入侵你们的通讯设备才获悉这些情报,不会让别人知道是你们泄密的。而且这件事情结束后,他自身都难保了,还有心思管你们?” 见绑匪还是沉默,千铃加大砝码:“幽浮集团有一个厉害的金牌律师团队,会帮你减刑的。” “要是你们不说——” 她嘴角的弧度微微上扬,血腥味混杂着硝烟气息在室内蔓延,千铃缓缓开口:“我自卫反击,死几个人也是正常的吧?” “反正幽浮集团有一个厉害的金牌律师团队。” 千铃的声音又冷又轻,神态似笑非笑,一反懒散疲倦的常态。 就像一根松散的麻绳,当它缠绕在场所有人的脖颈,嘶嘶地往外吐信子时,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是一条湿冷的毒蛇。 绑匪头皮发麻,喉结滚动。 小林医生眉头轻蹙,无声叹息,说不清是畏惧、担忧还是赞赏,她心想:“不愧是被海月家的下一代继承人啊。” 硕大的汗珠从额头滚落,绑匪思前想后,终于开口了。 “其实我们是雇佣兵,虽然他雇佣我们的时候隐藏身份了,但我们暗地调查过,他是ax集团的前社长。当时他还给了我们你的照片,指名要抓你,必须绑在酒店里等你哥哥上门赎人。喏,照片还在我胸前的口袋上。” 听到“ax前社长”的名号,千铃紧闭双眼,微微往后一仰,脸色难看。 ——完了,是疯子。 众人惊奇地看着千铃的反应,提起这个人的时候,她的情绪波动比起之前大一些。 这个人怎么了? 千铃没有时间去关注这些,她又弯腰摸索轮椅底部,这次摸出来一个手机。 她先是发了个短信给宫山婆婆,简要地说明来龙去脉后,要求尽快调集安保力量过来。 随后,她拨打电话给海月丰源,对面几乎是秒接:“听说游乐园发生爆炸了,你怎么样?” 千铃说:“我没事, ax前社长想要绑架我,据雇佣兵说他希望你来酒店交赎金。但我觉得他的目的肯定不只是这个,调查一下他破产后的动向,以及他混黑时候常用的绑架手段。” 对面的声音忽然拔高:“他???” ...... 幽浮集团制订了互联网战略计划,其中重要一环就是收购ax集团,去年一跃成为ax最大股东。 至于ax集团的前社长,对海月家来说,是一个不亚于恐怖分子的存在。 别看他人模狗样,但心智扭曲,思路奇特,粘上了就像牛皮膏药一样甩都甩不掉。 作为海月家大小姐——海月礼娅的追求者,在某天宴会一见钟情后,就展开疯狂追求模式。 海月礼娅淡然回绝,上午拒绝,下午就坐上飞机,继续环游世界。 逮不到人的ax前社长,每天拜访幽浮集团的社长——海月丰源,希望从他嘴里套出他姐姐的下落,并委婉谴责礼娅伤了他的心。 几次回拒后,海月丰源干脆通知公司门卫把他拉进黑名单。当天,一辆直升飞机降落大夏停机坪,前社长抱着鲜花从容下楼...... 海月丰源直接派人封锁停机坪,三十米的高楼外当天就有无人机载着鲜花破窗而入。 他实在忍无可忍,直接报警,并且在周围装了信号干扰器。 第二天,公司马路对面缓缓开来一辆广告车…… 内容大意: 一、帮我向你姐姐转达爱意 二、你太没有礼貌了,这很伤我的心。 “啊,他神经病啊——!” 逃回家的丰源,终于维持不住冷漠沉稳的外表,在客厅里开始土拨鼠咆哮。 千铃看热闹不嫌事大:“说不定他其实是喜欢你,只是借着姐姐的名头接近你而已。” 见多识广的宫山婆婆评论:“哎呀,爱情真是让人昏头。” 第50章 千铃此刻还能谈笑风生,直到一个星期后ax前社长买下他们家隔壁山头后,她彻底笑不出来了。 为了表达爱意,前社长每晚在自家山头燃放定制烟花,夜空中冉冉升起“礼娅”的名字图画,还有一个硕大的爱心闪耀。 每晚、十一点、放烟花。 这三个词语组合起来,足以让一个每天九点多就入睡的嗜睡小女孩破防。 烟花陆续绽放,原本寂静的山谷如同萤火虫的尾部一闪又一闪,明明灭灭的火光接连照亮千铃绝望的面庞。 一下、两下、三下...... 她麻木地掏出电话,面如死灰地打通姐姐的电话,如同幽魂般开口:“姐......,救救我们......” 电话对面安静了一会儿,随后开口了:“我知道怎么回事,几个星期前,丰源也和我打过电话了。但你确定我过去打他一顿不是在奖励他吗?” “ ......” 是啊,好怕姐姐揍他的时候,他趁机伸舌头舔手。 终于,在枯燥的秋天频频放烟花的报应来了,前社长的山林失火了。 海月庄园终于可以消停一阵子了。 等到ax前社长破产后,海月家汲取经验教训,迅速收购隔壁的山头,安排种植水果和花卉。 . 回忆结束,海月千铃内心抱头尖叫:不要啊! ! ! 这个神经病怎么阴魂不散啊。 她拨通了其他电话,和伏黑惠依旧保持联系。听对面迟迟没有动静,伏黑忍不住出声了。 “千铃小姐?你怎么不说话了?” 第40章 找到嫌疑人 听到伏黑惠的呼唤,她回过神,说:“没什么,只是这个ax前社长一定不只是为了赎金。” 先不说罄竹难书的骚扰前科,这个人的性格睚眦必报,手段残忍。 他国中的时候辍学混黑,仅仅几年时间就发展成一个小头目。虽然在即将成年的时候脱离□□重入校园,复读两年考入东京大学。 即使进入校园,但他本性难移,做的坏事一个没落。 幽浮集团出手把他挤兑破产,这个人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 千铃对绑匪说:“你是不是有办法联系他——快点告诉他绑架成功了。” 绑匪摇摇头:“联络人在那群间谍中间。” 千铃直接喊道:“伏黑!” 伏黑惠二话不说:“收到。” 紧接着就是一阵肉痛的噼里啪啦声,安静了一会儿,伏黑惠的声音响起:“找到联络人了,已经让他发消息了。” 很快,来自丰源的电话再度响起。 “查出来了,他在混□□的时候参与过几起爆炸案件,破产后不知所踪。刚刚我收到消息了,内容是你被绑架了,要求我去酒店赎人。” 人在没有选择的时候, 往往会倾向走习惯的老路。当他一无所有时, 一定会选择他最熟悉的报复方式。 千铃、伏黑和丰源三个位于不同地方的人脱口而出:“是爆炸!” 反应过来后,千铃立刻对伏黑说:“你在酒窖小声一点儿, 小心有窃听器,记得别放扬声器。” 千铃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ax前社长,她设身处地说:“如果我是他的话, 会在这个酒店里全部装上炸弹, 等到哥哥一踏进来, 就引爆炸弹。到时候不仅我和哥哥, 就连幽浮集团都会因为社长突然死亡而陷入动荡,一箭三雕。” 伏黑惠压低声音:“酒店里这么多人,他说炸就炸?” 饱受精神摧残的海月丰源距离两部手机,隔空回应:“是的——我先报警让爆处组支援。” 千铃提醒说:“按照这个人的性格来说,他一定会在某个监视酒店动静,你记得让警察不要惊动他。如果我是他,肯定会安装□□,见到局势不对就引爆炸弹。” 说到这里,她有些为难,眉头紧皱:“不知道他把炸弹装到哪里了。” 听到“炸弹”这个词语,小林医生和在座绑匪纷纷大惊,绑匪震惊:“他没说过这个啊。” 千铃毫不奇怪:“他可不在乎别人的死活,”说完,她又开始思索到底他可能把炸弹装在哪儿:“这里客流量这么大,为了不被发现一定是装在隐秘的地方......” “千铃小姐、千铃小姐。” 千铃愁眉不展,没注意到伏黑惠在接二连三地喊她。 “千、铃、小、姐。” 她揉着太阳xue ,好痛,咦......怎么感觉旁边有噪音?她双手覆上脑门,试图给自己降温。 脑子都快转得冒火星子了,如果现在她在家里就好了,就可以什么都不管,直接去睡觉了。 千铃苦苦思索,伏黑惠坚持不懈。 小林医生看不下去了,走上前提醒说:“千铃小姐,伏黑君在叫你。” “啊?”千铃猛然回过神,眨了眨眼,问:“怎么了吗伏黑?” 终于被搭理的伏黑惠:“......,我想我有办法找到炸弹。” 千铃立刻坐直,迫不及待地说:“真的?快说来听听。” 伏黑惠:“我的术式可以召唤出玉犬,它可以根据硝烟味道找到炸弹。” 他有两只玉犬,一黑一白。黑的留在千铃身边,白的跟随他一起解救人质。 千铃惊喜道:“好狗,好狗。” “狗狗拯救世界,狗好。人类安装炸药,人坏,”她盖棺定论:“狗好人坏!” 在场所有人:“......” 倒也不必如此偏激。 千铃并不知道,被表扬的狗狗正卧在她的脚边,听到自己的同伴被表扬,与有荣焉地挺起胸膛。 它一把站起来,蹭着千铃的小腿转圈圈,骄傲神气地大叫一声:“汪——!” 可惜所有人都没听到。 包括千铃在内的普通人都不知道这个小插曲,唯有咒术师伏黑惠通过手机,听到那声清晰嘹亮的“汪”。 “咳。”伏黑惠咳了一下,嘴上带着细微的弧度,低声说:“别太骄傲了啊。” . 狗狗很快带来了好消息,凭借灵敏的嗅觉,它挨个搜出了藏在厕所、储物室、楼梯拐角等地方的炸弹。 坏消息——定时炸弹。 千铃叹了一口气:“看来得在不引起他的注意的前提下,尽快让爆处组进来。” 伏黑惠沉思:“或者...... ,还有一个办法。让玉犬问一下炸弹上的气息,既然其他人都不知道有炸弹这回事,那么就有可能是他亲自安装,我们可以让玉犬通过嗅觉找到他。” 如果是普通的犬类,炸弹的硝烟味可能会掩盖住气息,然而玉犬属于式神,嗅觉比一般犬类要灵敏。 擒贼先擒王。 千铃想过这个办法,但最后还是否决了:“如果他再谨慎一点,可以找另一些不相关的人安装炸弹,炸弹上的气息未必是他的。” 说完,千铃又低下头继续想办法,众人一筹莫展,室内陷入沉寂。 忽然,伏黑惠说:“伊地知先生的电话打进来了,我先挂了,等会儿再打进来。” . 接通新电话的页面后,伊地知洁高的声音传出来,急促地说:“可能会有一级咒灵去往海洋馆,我记得你们待在那儿吧。” 伏黑惠心里生出不妙的预感,问:“怎么回事?” “游乐园的未开放领域发现一只咒灵,会通过放大心中的负面情绪操控人,引导他们跳楼自杀。那只咒灵太过狡猾,竟然逃过了熊猫和狗卷同学的追捕。” “刚刚海洋馆发生爆炸了是吗?” 伏黑惠:“是的。” 伊地知洁高的声音继续传来:“爆炸一定会导致人们滋生出大量负面情绪,恐惧、惊慌、面对死亡的不甘......,这些东西会吸引那个咒灵过去。” “糟了。”伏黑惠压低眉眼,他站在走廊上,视线顺着打开的大门看向酒窖的内部空间,里面坐着乌泱泱一大片人。 爆炸案会引发大量的负面情绪,那大规模的群体绑架事件呢? 而且海洋馆就在酒店附近,爆炸加群体绑架所诞生的负面情绪,对自杀咒灵而言无异于一顿大餐。 伊地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问:“怎么了?” 伏黑惠:“我和千铃小姐所住的酒店遭遇了绑匪,而且酒店内部也安装了大量炸弹。” 伊地知:“啊?!” 他顿时觉得头晕目眩,这家游乐园今天怎么这么倒霉,平日里少见的坏事居然全撞到同一天了。 伏黑惠瞥了一眼人群,沉稳说:“先让狗卷学长和熊猫过来支援吧,我尽量赶快疏散人群。那只咒灵是什么时候逃脱的?” 伊地知:“就刚刚,可能三、四分钟吧。” 伏黑惠松了一口气,那还好,距离绑架案开始到现在也才过去二十多分钟。这段时间他解救人质,暴打看守绑匪,揪出卧底......所有人的恐慌已经慢慢消去,情绪逐渐稳定。 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如果扣留他们的时间太久,只怕又会诞生出新的负面情绪。 第51章 伏黑惠和伊地知说了一声后挂断电话,又打通了千铃小姐的电话,简单叙述咒灵的事情,最后总结:“我们现在就得疏散人群,不然等咒灵过来就糟糕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千铃头更痛了:“最关键的是我们还没确定ax前社长在哪儿。” 这下两难了,既要赶紧疏散人群,但是又不能让不知何处监视的前老板发现异常。 千铃头痛欲裂,定时炸弹的威胁就够让人麻烦的了,现在咒灵还来插一脚? 快想想还有什么办法—— ax前社长、炸弹、气味、玉犬、定位......无数个名词碎片在脑海中闪过。 忽然,她灵光一现,猛地看向绑匪,问:“刚才你是不是说,他亲手把我的照片交给你?” 由于千铃深居简出,行踪不定,外加海月社长严禁媒体暴露海月千铃的信息,绑匪一时间也找不到海月小小姐的资料。 ax前社长只能自己提供照片——当年还住在海月家隔壁山头时,用无人机无意间偷拍到的,可惜那部无人机几乎下一秒就被发现,当场报废。 绑匪疯狂点头:“对的对的,我们找不到你的信息,他亲自把照片交给我们。” 千铃双掌一拍,发出清脆的响声,太好了。 “小林医生,快去拿照片出来。” 小林立刻去翻找绑匪胸口处的口袋,果然翻出一张照片。 千铃说:“伏黑,等会儿你让狗狗闻一下这张照片和炸弹,找找有没有相同的气息,这样我们就可以让它带我们找到那个混蛋了。” 千铃并不知道说这句话时,她脚边卧着的黑玉犬站了起来,后肢立起,前肢搭在扶手上,足足有一人高。 它努力侧身抬头,用鼻子去够小林医生手上的照片,鼻头一耸一耸,认真嗅闻。 片刻后,它发出一声犬吠,沉闷的吠叫声从胸腔传出喉咙。 “汪——!” 与此同时,伏在伏黑惠身旁的白犬也站了起来,发出同样的吠叫声。 伏黑惠见状,半蹲下来摸了摸白犬的头,说:“找到了?” “汪!” 他一边摸白犬的狗脑袋,一边对千铃说:“找到了。” 第41章 蟑螂般的生命力! 在狗狗队的竭诚帮助下, 他们很快就发现了ax前社长的踪迹。 果然就在酒店不远处有一个未开放的塔楼,从塔楼窗口看去正好可以监视酒店。 玉犬先行一步,抢先叼走他手里的遥控器。 ax前社长遭遇未知力量袭击, 克服怯懦,拼尽全力抢夺遥控器,未能战胜。 等伏黑惠赶到的时候, 看到自家玉犬正在戏耍ax前社长。 一只叼着遥控器蹲在高置物架上,像在驴前面吊着一根胡萝卜,嫌疑人拼命去够遥控器,可惜裤脚被另一只玉犬死死咬住,只能定在原地挥舞双手,表演默剧。 伏黑惠上前收拾残局,搭住他的肩膀,风声呼呼,一拳头直击腹部。嫌疑人躬身倒地,捂着腹部,额头直冒冷汗。 他拿到遥控器后立刻按下暂停键,眼见屏幕上的倒数字数停滞了,伏黑才松了一口气。紧接着他利落地抽出嫌疑人的裤腰带,把他的双手死死捆住。 背后传来木楼梯吱呀响动的原因,他回头一看, 眼睛霎时睁大。 是千铃小姐跟过来了。 最震惊他的是。 ——轮椅还会爬楼梯? ? ? 轮椅靠近梯层的那一面自动探出纵横支撑架,如同犬类的前肢搭上楼梯,后肢发力, 交替前行爬梯。 千铃习以为常地回答:“幽浮研发的。” 轮椅又恢复成两个轮子的形态,缓缓滚过门框,停在ax前社长的面前。但她并未留给他一丝一毫的眼神,先是问伏黑惠:“伏黑,遥控器怎么样?” “停住了。” “好。”她微微颔首,拿出另一只手机发消息给丰源,可以和警方沟通直接进酒店拆弹了。 做完这一切后,她放下手机,这才居高临下地看向ax前社长。 ax前社长忍着痛,冷笑着和她对视,一言不发。 千铃十指交叉,往后一靠,姿态放松躺在椅背上,随口说:“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在我的房间、酒店大堂、监控室、酒窖这些关键地方安插针孔摄像头或者监听器,确保情况完全掌握在手。” ax前社长被她这副从容不迫的模样气坏了。海月千铃越从容,显得处心积虑布局的他越像小丑。 他不自觉提高声量,说:“我全都安装了,但是信号全部都出问题了,谁知道怎么回事。” 千铃拍手,像是想起什么,带着淡淡的笑容:“当然......是因为我刚进酒店的时候就发现了窃听器,所以早就派人放屏蔽器弄坏了呀。” 虽然那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遇到窃听器和针孔摄像头顺手破坏是她一贯的原则。 “不过,当时我没注意到酒窖那边。”千铃下意识看向伏黑惠。 伏黑惠用习以为常的口吻地说:“我执行任务的时候会习惯性放'帐'。” “帐”除了可以掩人耳目,还用屏蔽信号的功能。 千铃听后,眼睛一弯,嘲笑趴在地上的人:“看来人算不如天算啊。” “之前你只是动小手脚,我们拿你没办法,现在你就去吃一辈子的猪排饭吧。” 想到那种美好的未来,千铃嘴角的弧度忍不住上扬,由内而外散发出喜气洋洋的快乐感,甚至周身似乎有小花洋溢。 ax前社长终于明白,她刚刚的明知故问只是为了嘲讽自己,于是他咬牙切齿说:“早知道信号出问题那一刻,我就该引爆炸弹炸死你这个混蛋!” 面对罪犯的咒骂,千铃丝毫不恼怒,她慢悠悠地说:“那我猜一下,当时你明明起疑心了为什么还不引爆。因为你在赌——赌我的哥哥因为担心我,也会踏入那家酒店。到时候你就可以炸死你最恨的人了。” “不愧是赌狗,连这种事情都想着要赌。可惜,你又输了。” ax前社长面色发青,额头青筋绷起,显然是被戳中要害了。 杀人诛心完的千铃交代伏黑惠:“伏黑,我们可以让小林医生去释放酒窖的人质了,得赶紧疏散人群了。” 临走之前,伏黑惠为了保险起见,给每个绑架犯都来了一记脑后劈手,尽量让他们安睡无眠,一觉就到豪华单人间。 目前酒店只有一个小林医生。 千铃见伏黑惠魂不守舍的样子,体贴说:“要不然你去支援一下同伴吧,一级咒灵可不好对付。你把他打晕,我在这儿看着就行了。” 伏黑惠有些犹豫,既想要去支援又担心千铃再出意外,他对千铃的奇特体质记忆犹新。 进退维谷间,他有些烦躁,臭着脸想:真烦,那两个家伙怎么还没出来! ax前社长见他们忽略自己,心有不甘,蹭着旁边的桌子勉强站起来,冲千铃说:“你在得意什么?你以为你们海月家是什么好人吗?” 两人停下交流,纷纷转头向他看去。 ax前社长胸膛剧烈起伏,说:“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家下套,我会沦落到这个境地吗?幽浮集团除了恶意收购ax ,难道你敢说他们没有做过其他的下作手段吗?我破产难道没有你们家的手笔吗!你别以为你的哥哥是什么好人,你也别以为海月家有多干净。” 他本以为能看到这个女孩愤怒、羞愧、不可置信等等表情。 但是没有,全都没有。 海月千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眼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像此刻窗外安静的阴云。 她心平气和地问:“你觉得只有我们动了手脚吗?” 天花板侧窗的光线落到地板,光束中的小颗粒缓缓悬浮,像一层薄纱遮住千铃。午后的眩晕感像梦境一般,连听到的声音都朦朦胧胧。 “不止呢。” “ ax公司从成立之初到我们收购,这期间你过的事情都忘了?”千铃的语气平稳,像是在逐字宣读记事本的内容,“为了打赢商战,收买货车司机撞死竞争对手。进军房地产行业时,派人火烧钉子户的社区。” “还有绑架、囚禁、安插商业间谍......你怎么还没察觉到自己树敌众多?当初你家大势大,没人想去招惹你,能躲就躲。当力有不逮的时候,墙倒众人推不是正常吗?” “不然你以为我们怎么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成功收购你们公司?” 千铃直视质问的人,眉眼淡然,平常地说:“报应而已。” “哦,如果实在想不通的话,”千铃了无兴趣,缓缓转身,离去前抛下一句话:“你就当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 压抑许久的困倦都冒了出来,争先恐后地占据她的大脑。千铃撑着头,懒懒地和伏黑惠说:“帮忙把他打晕一下,然后把他和他的那群同伙放一堆。” 好困啊,这群家伙真是不长眼色。千铃在心里拉长着语调抱怨,眼皮一沉一沉,几乎就要倒头睡下。 第52章 忽然,背后的人又冒出一句。 “你不想知道我都破产了,怎么还有这么多资金策划这些吗?” 千铃厌烦地闭上双眼,力图屏蔽苍蝇般的声音,她有气无力地想。 “不感兴趣......我哥和警察又不是吃干饭的,进了警局不就什么都可以套出来吗......好烦啊,果然是没有眼色的家伙,活该破产。我想睡觉,宫山婆婆,我想睡觉......这个家伙怎么这么爱打扰人睡觉......” 前社长看着她的背影,高声说:“你不会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要你死吧?” 千铃无动于衷,开始撑着头打瞌睡。 伏黑惠:“。” 喂,事关你的生死,还是重视一下吧。 见千铃不感兴趣,伏黑惠只能摇头上前,准备给ax前社长送上暴击,祝他好眠。 然而下一句话,却让伏黑惠停下脚步。 ax前社长意味深长地说:“听说你可是海月家吸引那群权贵的王牌啊——” 话音刚落,窗外黑压压地落下一大片阴影,遮挡住屋子为数不多的阳光,房间昏暗无光。直升机嗡嗡声震得地板颤动,大片气浪席卷塔楼外的绿植。 屋内三人齐刷刷向窗外看去,忽然见窗户前垂下一根绳子。 嗯? 绳子? 没等几人反应过来,一个人影飞速降落,破窗而入! 一切都像是慢放,逐渐放大的皮鞋底,成蛛网状放射的玻璃裂痕,倏然破开的大口子,散落在半空中的玻璃碎块,在阳光的折射下熠熠生辉。 轻微的“咔哒”一声,一个穿着灰色西装的男生平稳落地,姿势利落优雅。他缓缓起身,体型修长,熨帖的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腰的身形。 窗外的狂风灌了进来,房间里的人不由得抬起胳膊遮住眼睛挡风。只有这个男人逆着光稳如泰山,唯有黑色的发丝飘扬,衣角纷飞。 他做了一个手势,天空的驾驶员见到后,操纵直升飞机开走,随着离去的还有狂风,以及震耳欲聋的“嗡嗡”声。 房间再次恢复平静? 男人的目光落在千铃身上,直直向她走去。伏黑惠警惕地挡在前面,却被他随手拨开。 被推到一旁的伏黑惠:? ? ? 普通人这么大力的吗,竟然能推的动一名咒术师? 伏黑扭头一看,男人已经走到千铃面前了,然而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抗拒的神色,只是举起手,无奈地说:“我没事,真的没事。” 男人不言语,俯身撑在扶手上,认真地从上到下扫描千铃,甚至还把轮椅转了个圈看了一遍。 千铃叹了口气:“我都说没事了,哥哥。” 伏黑惠睁大眼,惊讶地重复:“哥哥?” 这位就是宫山婆婆经常抱怨的,千铃小姐那忙于工作十天半个月都见不到一次面的,担任幽浮集团现任社长的哥哥——海月丰源? 海月丰源仔细检查后,确认妹妹没事了,才长舒一口气,说:“吓死我了。” 千铃眯着眼睛笑了,说:“你担心什么,我这边不是有一个贴身的咒术师高手吗?” 疑似被点明表扬的伏黑惠单手握拳,抵在唇边,侧头咳了一声。 “而且我体内注入了定位器和心电检测器,数据应该都没有异常吧。” 海月丰源叹气说:“话虽如此,但我还是要过来看看才心安。” 伏黑惠暗中打量丰源的脸庞,心想:两人不愧是兄妹,神情如出一辙的平静随和,语气平稳。 看着是个冷静理智的人。 丰源看向伏黑惠,颔首示意,文质彬彬地说:“不好意思,稍等一下。” “?” 伏黑惠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丰源擦肩而过,边走边解开西装扣子,全程面无表情。 ax前社长逐渐被阴影笼罩,他早已瘫坐在地上,无力地说:“你别靠近......”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扑面而来,他被打得往旁边一倒。紧接着他又被揪着衣领提坐起来,一个接一个拳头陆续落下。 ax前社长破罐子破摔,一边破口大骂,一边被揍得哇哇大叫。 一时间,房间热闹非凡。 伏黑惠:“......” 我收回刚刚的评价。 【作者有话说】 关于ax前社长的那句话。 你们放心......没有什么权色交易,千万不要误会。 至于咒术高专虽然对这句话产生怀疑,但也没有往权色交易这方面去想。 第42章 精彩的半天 沉闷的砸肉声不绝于耳, 等到声响逐渐消失后,骂声也由强变弱。 ax前社长鼻青眼肿,被打得半死不活, 躺在地上像节日特供的猪头肉。 丰源站起来,呼出一口气,低头整理衣服。哪怕经过剧烈的大幅度拳击运动, 他的呼吸也分毫未乱,只是内搭衬衫有些凌乱,连愤怒都显得克制。 他理好衬衫, 扯了几下西装下摆后, 才转头看向伏黑惠, 彬彬有礼地说:“我妹妹这些天有劳你们的照顾了。” 伏黑惠:“没有,这段日子是千铃小姐多有照拂。” “你们就别客套了,”千铃打了个哈欠,说:“哥哥,最近有没有什么比较厉害的竞争对手?能打探到我们家消息,但又没有和我们家深入交流,无法了解全貌的。” 丰源想了想, 问:“你说哪个?” 千铃无奈:“看来我们家树敌也很多啊......” 丰源沉吟片刻后,脑子里的确浮现出一个名字:“最近的确有一个和我们竞争很激烈的公司,不过是手下败将了——怎么了,那家伙说了什么吗?” 他瞥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ax前社长,看向千铃。 千铃因为睡眠不足,说话有气无力:“只是我的一个猜测而已,毕竟破产的人哪来这么多资金策划这些。” 丰源毫不在意:“这次绑架案涉及到这么多人,迫于社会压力警察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在警察的审讯下他什么都会说的。” . 绑架案件告一段落, 丰源见千铃昏昏欲睡:“你应该还没午休吧,要不然我让直升飞机送你去附近的酒店休息。” “不用了——”千铃的哈欠戛然而止,她忽然想起一件要紧的事情,眼睛倏地睁大,猛然看向他。 “不对,你怎么在这里?” 千铃甚至直呼其名:“海月丰源,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召开发布会吗?” 丰源云淡风轻:“哦,那个啊,问题不大。半个小时前我已经通知媒体发布会改天了。” 千铃的瞌睡虫全赶跑了,她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你说什么????” “发布会还有半个小时的时候,你忽然和那群媒体说不开了?你知道这是什么发布会吗?” 千铃急的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海月丰源这个总裁反而从容不迫道:“我知道啊,不就是奥运会度假村工程的新闻发布会吗?多大点事。” 向来冷静平稳的千铃忍不住了,“什么叫'不就是奥运会度假村工程',这可是几千多亿的项目工程啊,当初我们为了这个和竞争对手打得死去活来。你那段时间经常加班到半夜才回来,现在怎么还摆出一副完全不在意的模样?” “而且这是一场大型的发布会,你说不去就不会,工作人员的心血不就全白费了吗?” 千铃狂怒,疯狂拍击扶手,轮椅都被这声响震得往前挪了一小步。伏黑惠默默往后退,无意卷入这场家庭纷争。 “到底你是社长还是我是社长,你这个工是为我打的吗?你是我见过最差劲的一届幽浮社长了。” 海月丰源稳如泰山:“那又怎么样,你比这些东西重要的多了。听到你被绑架,我这个做哥哥怎么能不着急,那些媒体算什么?” 千铃更是被气得胸口直发痛:“让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言情小说,我都说了里面的霸道总裁不是正常人,你不听,现在好了吧。” 说到激动处,她猛猛捶墙,发出“咚”的巨响,半空中的灰尘都跟着震颤,丝毫不逊于她哥单方面拳击ax前社长时的气势,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人。 “你还心疼我,怎么不心疼那些辛苦赶过来的媒体和布置会场的工作人员?快回去快回去!撤销通知。” 海月丰源还想再反驳,但看到千铃瞪大的双眼,识趣地收回话语。 最终,海月丰源在螺旋桨发出的轰鸣声以及猎猎风声中,遗憾离场。 . 发怒耗费心神,千铃躺在轮椅上,气若游丝,说:“警察应该就要到了,你把这个猪头压到酒店附近,让游乐园保安看着就行,你赶紧去支援同伴吧。” “这个啊......,”伏黑惠拿出手机晃了一下,上面是一则短信:“他们已经成功祓除咒灵了。” 千铃安详阖上双眼,终于可以放松了。 太好了,事情都解决了,剩下的就等爆处组入场了。 出了塔楼,伏黑惠扛着犯罪嫌疑人,千铃在后面跟着。 第53章 短短半天时间,跌宕起伏的意外接踵而至,千铃已经无力再去处理其余事情了,只想赶快找家酒店倒头就睡,从天亮睡到天亮。 高科技轮椅由意识操控,千铃昏昏欲睡,轮椅上也是滚几步停一步。一架轮椅硬是让人看出打瞌睡的欲望。 等伏黑惠回头一看,千铃已经落了一大段距离。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鉴于肩膀上还扛着两百斤的大汉,实在腾不出手推轮椅。 于是伏黑惠左右张望,随机挑选一名幸运路人。 “你好。” “啊?”路人被点名,犹豫地停了下来:“你好。” 伏黑惠礼貌请求:“能不能帮我推一下我朋友的轮椅?我的手没有空闲。” 烈日当空,本就高挑的少年,肩膀上还垒着一个两百斤的壮汉,阴影甚至能遮蔽路人。 看着冷面少年和他的肩上挂件,路人咽了一口口水,虚弱:“好......” 不用意识操控的千铃彻底放松,任由路人推着自己。她嫌日头太晒,光线刺眼睡不好,在置物架里找了半天没找到眼罩,只好拿出一件白色的防晒衣罩在头上。 期间,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就像床垫下硌着一颗小石粒,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精疲力尽的千铃心想:好困啊......不管了,先睡吧。 于是,通往酒店的路上出现一副奇观,旁边的行人不由得停下来,窃窃私语。 迎面而来的是一名面无表情的美少年,肩膀上竟然还扛着体型比他两三倍的猪头人,衬得他体型纤瘦得像根钢针。 他走得稳稳当当,呼吸匀长平稳。一切看起来都很好,就是肩膀上的那个看起来快死了,鼻青脸肿的,甚至还在虚弱发声:“救......命......” 前面的组合稍显怪异,紧随其后的组合就略显惊恐了。 一个面色铁青的年轻人正在推轮椅,轮椅上显然是一位死者,头蒙白布,一动不动,垂下的手臂在空中悠悠晃荡。 ——不像装的。 一个小孩躲在妈妈身后,怯怯说:“我害怕。” 女人搂住他,磕磕巴巴说:“没、没事,这是哥哥姐姐在准备万圣节游行。” 有些路人显然很年轻:“哎,cosplay。” “他们是在cos什么?” “cos那些万年都没新人进来的冷番吧。” 忽然,不远处传来响声——那是海洋馆的方向。 海洋馆入口已经被石块堵死,前面有一台挖掘机正在勤勤恳恳铲石块。警车停在附近,警察们拉起警戒线,似乎还有爆处组在一旁待命。 路人围成一堆纷纷举起手机录像拍照。 维持秩序的人员喊得嗓子劈叉:“请不要再拍了!” 他们焦头烂额时,被堵死的路口从里面忽的被砸开一个大口子,层层叠叠的石块滚落一旁。 灰尘弥漫之际,两个人缓缓从烟尘中走出来。 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是两个少年。一个红兜帽粉头发,一个手拿锤子。 众人愣在原地。 . 千铃被动静惊醒,立刻扯下外套,突然坐直。 “啊——!”推轮椅的路人大惊。 “啊——!”不知道哪里的哗然声。 千铃看过去,莫名其妙地见到不远处有几个人正在惊恐地看着自己。 “???” 她懒得理会,循声望去,发现是海洋馆方向发出的巨响。 千铃终于想起自己忘记什么了,下意识看向伏黑惠,恰好和他对视。 “伏黑,你去看看发生了什么吧。” 伏黑惠沉默半晌,说:“我想不用了,你看那边。” 空闲的一只手指向海洋馆不远处的广场,广场设有室外演唱会规格的超大荧幕,哪怕他们站在这里也能看得一清二楚。 两张熟悉的面庞印入眼帘,一个憨笑着摸自己的后脑勺,一个昂首挺胸十分骄傲。 是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 无数个话筒围攻两个人,好几只话筒直直怼到虎杖和钉崎的下巴上。 “请问拯救了海洋馆的人质后,你们有什么感想?” 扩音器把两人的声音清晰地传向四面八方。 “哦,没什么感觉,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这是憨厚粉头发。 “咳咳,我来说——作为一名见义勇为的美少女,看到绑匪攻击人质,我当仁不让,一个箭步冲上去,给他们来上好几拳。” ——这是骄傲锤子王。 “好!” ——这是观众席里不知名的喝彩声。 伏黑惠:“......” 千铃:“......” 她幽幽说:“我忽然不想在这儿睡觉了,好吵,好想回家。” 伏黑惠也有些想念那个清幽的海月庄园了。 话虽如此,两人递交了猪头绑匪后,还是找了块地方,默默看完大荧幕里的虎杖和钉崎发表感想、主持人请领导发言、受害者上台表达感谢、礼仪小姐为他们颁发勋章绶带。 一整套表彰流程走完,直升飞机已经恭候多时,伏黑惠打电话告诉两人位置。不一会儿,虎杖和钉崎匆匆赶来,连人带轮椅把千铃扛上机舱。 千铃:“喂喂喂,你们太激动了吧。” 虎杖笑嘻嘻:“今天我们都没能帮上你的忙嘛。” 舱门关上,螺旋桨开始转动刮起风浪,不一会儿就飞离地面,陆地上的建筑物越来越渺小。曾经让他们头痛不已的五星级酒店和大型海洋馆,从庞然大物逐渐缩小成指甲盖大小的色块。 虎杖和钉崎按耐不住激动的心情,仍在叽叽喳喳,他们脖子上分别挂了金色奖牌。 主办方解释,这象征着他们在封闭空间的无限制格斗大赛击败对手,斩获冠军的象征。 伏黑惠觉得离谱,旁听两人却在激烈讨论这是不是真的黄金。 “咬一口不就行了吗,电视剧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对哦。”他们恍然大悟,对视一眼,纷纷张开大嘴狠咬一口。 金牌顿时多了一个缺口,露出黑色的内陷。 “居然是金牌巧克力!” “嘁,好小气的主办方,亏我们大老远来参加比赛。” “你们本来就不是参加比赛的好吧......” 今天一整套流程下来,千铃困得要死,正抱着胳膊打瞌睡,几人的聊天声成了催眠的白噪音。 睡着睡着,她逐渐皱紧眉头,抗拒似的轻微摇头。头部摇摆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猛然惊醒。 三个人被吓得闭上嘴,一时间,舱内只剩下外部螺旋桨呼呼转动的声音。 钉崎野蔷薇低声问:“怎么了,我们吵醒你了吗?” 千铃怔怔地坐了一会儿,才缓缓出声:“你们听到了吗?有人在哭。” 三人纷纷否认:“哭?我没听到。”“没有啊。”“哪里?” 千铃歪了一下头,侧耳倾听,半晌后,她回答。 “外面。” 三小只彻底沉默,寂静蔓延这个空间,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肌肤的每个毛孔。 直升飞机到达千米高空,往下俯瞰就是稀薄的层云,流动的江河,此起彼伏的群山,以及繁华的城市和车流。 三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虎杖悠仁开口了,他小心翼翼地说:“可是,外面是天空啊。” 怎么会有人在外面说话呢? 千铃却像是入了魔,眼神发直,说:“好像在说什么,我去看看。” 然后,她忽然从轮椅上站了起来! 三人瞪大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声。 天呐,他们亲眼见证医学奇迹了。 医学奇迹本人直直走向舱门,咒术师们目瞪口呆,愣愣地看她路过,内心疯狂尖叫: 会走了会走了会走了,走得好稳啊!千铃小姐会走路了! 会走路的千铃小姐搭手放到舱门扶手上,用力一握,手背青筋绽开。 舱门打开,高空的气流涌入机舱,几人被大风吹得睁不开眼睛,脸庞如波纹荡开。 “千千铃小姐姐姐姐姐,外面面面,没没没人——” “对啊啊啊,快快点点点关门吧吧——” 千铃没有说话,背对着他们。肩上裹着的披肩随风飘扬,她目光穿透漂浮的云雾,紧盯广袤的土地,不知道在沉思什么。 小伙伴们还在劝阻。 “很很很危险啊,快进来吧。” “对啊,你你你你——没有防护措施,掉掉掉掉下去怎么办?” 三人拉着扶手,抵抗冲入室内的气流,冷风如刀锋割面。他们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点点头,决定要把千铃拉回来。 几人逆着强风,艰难前行。 忽然,风口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如薄雾转瞬即逝,他们愣怔地抬起头,看向前方。 千铃逆光而立,发丝飘荡。她头也不回地往外一跳,从百米高空一跃而下。 披肩被大风吹向云端,舱门空空荡荡。 第54章 “ ......” 沉默、沉默、沉默。 三秒后,尖叫声响彻云霄。 【作者有话说】 千铃:怎么感觉大家都癫癫的? ? ? 第43章 怎么又是你 世界是一团温暖浩瀚的黑水,沉睡的少女在水中浸泡,犹如被羊水包裹,温暖静谧。 隐隐约约中,有声音自远处传入水底,朦胧模糊,构成低频的噪音。 少女被喋喋不休的声音打扰, 原本舒展的眉头皱紧,睫毛不停地颤抖。 “好烦啊......”她想。 声音依旧模模糊糊,似乎水面上有人在呼唤她, 有时是“千铃”, 有时候是“lin”。 少女睡得并不安稳,她闭着眼,眉头锁紧,恍惚想:谁是千铃? lin又是谁? 脑海里忽然蹦出一个念头。 ——“我只知道林铃。” 远处的声音还不消停,少女又开始迷糊, 不对.....林铃,又是谁? 昏昏沉沉之际,脸上突然多了几滴凉意, 与周围温暖的水体相比格外冰冷。 少女的思绪繁杂, 各种意识如五颜六色的流光在脑中乱窜,然而她仍然紧闭双眼, 一动不动地沉浸在睡梦中。 犹如冬季的高纬度海域,底下暗流涌动,表面是寂静的冰原, 坚硬厚实, 难以冲破。 脑子里的各种想法吵吵嚷嚷, 思绪化作一团乱线缠住少女的灵魂。少女费劲力气撕扯这些乱麻, 却感觉滴落在脸上的凉意越来越密集,她忽然停止挣扎,怔怔想: 外面的世界好像下雨了。 少女无意识地偏过头,从世界外传进来的呼唤声还在继续,一声接一声,越发清晰。 好像是...... 清脆的少年声带哽咽声,说。 ——“醒来。” 这个念头一出,如同石头砸碎冰层,泉水涌出,意识冲破温暖的黑水,撕开束缚。 千铃猛地睁开眼。 她醒了。 千铃睁眼的一瞬间,大口呼吸,胸口剧烈起伏,汗水浸湿额头,发丝粘在脸上。 她的眼神空茫涣散,显然还没从刚刚的挣扎中缓过来。 □□连带着灵魂一起沉重,她几乎抬不起指尖,连咽口水都费劲。 经过几轮呼吸后,模糊的视线终于清晰了。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清俊的脸,嘴角两侧带着蛇目咒纹,葡萄般的瞳孔倒映出她的面庞。 千铃正被眼前的少年牢牢锁在怀里,绷紧肌肉的手臂像钢铁,箍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她被勒得有些痛,但由于太过虚弱无法发声,又痛又累的时候,千铃迷迷糊糊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有些眼熟。 环境幽暗昏昧,千铃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依稀看见蹙起的眉头,以及眼眸里的水光。 像是深夜里海面倒映出的星光,引人注目。 他开始说话了,声音有些沙哑:“大芥?” 这个声音好耳熟。 千铃想起自己迷迷糊糊中听到的呼唤声,缓了一下,终于可以开口了,问:“是你?” 狗卷棘疑惑地歪了一下头,于此同时,千铃的记忆缓缓复苏。她终于想起来自己在哪里见过他了。 朦胧的雨雾天,满山飞扬的各色花瓣,愕然的少年。 ——原来是他啊。 千铃轻轻叹息,半晌,虚弱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每次见你时都在哭?” --- 千铃的视角里,自己和伏黑惠抓到ax前社长后,和其余两个同伴打道回府。 而狗卷棘的记忆截然不同。 自杀咒灵很狡诈,像一头泥鳅在各个建筑间隙来回穿梭躲避追捕,他和熊猫决定分头行动围捕它。 等他赶到海洋馆附近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天空被一层黑色液体状的薄膜遮盖,缓缓向下延展。 自杀咒灵居然在紧急关头,催生出绝对领域。 绝对领域相当于咒灵的大本营,规则都由领域主人制订,攻击永不落空。 领域内的所有娱乐设备停止运行,工作人员趴在桌面上,乘坐云霄飞车的游客安详倒挂在半空中,街道上的人们横七竖八地躺着。所有人都陷入了昏迷,显然被咒灵拉入幻梦。 这只咒灵的实力远超一级水准。 狗卷棘心头一紧,连带脚步都放轻了。他警惕地张望四周,以防咒灵从某个角落杀出来。 “汪——!” 咒灵没出来,玉犬先出来了。 黑色玉犬的叫声响亮,朝狗卷棘跑过来,他惊讶地想:这不是惠的玉犬吗? 随即,他想到了什么,眼瞳瞬间缩小,神色紧张地向玉犬狂奔而去。 任务开始前,他曾在海洋馆见到悠仁和野蔷薇,他们说伏黑带着千铃去酒店午休了。 玉犬作为伏黑的式神,不会轻易离开它的主人。除非有指令,或者主人遇到危险,聪慧的玉犬就会跑出来寻求帮助。 看玉犬着急的模样,应该是后者的情况。 玉犬见他跟来,立刻调头就跑,时不时回头吠叫,确保他没跟丢。狗卷棘的脚步越来越快,心跳声如急躁的鼓点。 作为咒术师的伏黑惠都遭遇不幸,那么身为普通人的千铃...... 玉犬领着他到一栋红蓝色的塔楼,灵活地钻进小门。狗卷棘紧随其后,三步并两步登上木梯,狭小的楼梯间不断传来木板嘎吱的声响。 等他终于到达门口,气喘吁吁时,骇然发现房间地板已经化作粘稠的黑水,波浪起伏。天花板开始融化,滴滴答答地往下流,房间里没了伏黑惠的身影,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在黑水中渐渐下沉,他惊慌失措地大喊“救救我!” 房间的角落里还躺着一个人,素白的面孔,双目闭合,无知无觉地任凭黑水吞没她。 狗卷棘站在门外,脚下是坚实的木板,空气中散发着阴郁潮湿的枯木气息,阴凉的光线投在木板上。 这只是一个普通的、阴雨天的下午。 房间内部截然不同,狭小的空间逐渐扭曲、变质,一切固体化为液体流动,黑水从四面八方而来,如沼泽般填充室内空间。 一门之隔,天差地别。 千铃缓缓下沉,黑水蔓延到她的脸颊。狗卷棘左右张望,试图找到绳子之类的东西把她拉出来。 楼梯间只有杂物,没有任何可以用的的东西。 狗卷棘单手捏住门框,看着逐渐被黑水淹没的千铃,他的呼吸越发急促,搭在门框上的手背青筋绽起。 “汪——”玉犬吠叫一声,俯身扒拉狗卷棘的裤腿,提醒他小心,不要踏入门内。 千铃正上方的天花板完全融化,黑色的粘稠液体往下拉伸,末端的水滴有篮球大小。 水滴越拉越长,越拉越长。 最后,上端的液体承受不住重力,放任篮球大小的水滴往下砸,即将落在千铃头上的时候,犬吠声接连响起。 “汪汪汪——!” 狗卷棘最终还是踏入门内世界,从光明跃入黑暗,扑向千铃。 一起沦入黑暗吧。 ..... 粘稠的黑水包裹着两个人往下坠,像保鲜膜承受不住重量,表面缓缓撕裂,他们从空中坠落。 扑通一声,两人掉落在地上,狗卷棘抱着千铃滚了几圈卸力。 等停下来后,他顾不上头晕目眩,立刻爬起来查看她的情况。 千铃依旧闭着眼沉睡,刚才的动静都没有惊醒她。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一点儿血色,胸膛几乎没有任何起伏。 狗卷棘内心无端升起恐惧,一边轻轻摇晃,一边不断呼唤:“大芥,金枪鱼,蛋黄酱。” '没事吧,快醒醒,醒醒。 ' 千铃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呼喊的声音逐渐停止,狗卷棘怔怔地注视着千铃惨白的脸色,耷拉下去的胳膊。半晌,他颤抖着手,将手指探到她鼻子底下。 气流微弱到几乎没有。 狗卷棘心中一紧,俯身侧过脑袋,耳朵紧贴胸膛——心脏跳动声衰弱,跳动的时长一次比一次长久。 他凝固在原地,如同雕像一般保持不动。 随后,狗卷棘想到了办法,直起身拉开领口拉链。蛇目纹暴露在空气中,这是咒言师与生俱来的胎记,语言的力量会随着血液在全身流淌,任意一句话都承载咒力。 声音所到之处,皆为疆土。 “醒来吧!” 紫色的瞳孔紧盯着昏迷的少女。 一、二、三...... 时间点点滴滴流过,怀里的人却没有任何动静,呼吸也越发微弱。 狗卷棘手足无措,忽然想起网络上看过的心肺复苏知识,他当即将千铃放下平躺在地上,十指交叉,双掌交叠在胸腔处,手腕锁定,手肘绷直开始摁压。 他一边按压胸腔,一边急声喊她的名字。 “千铃、千铃。” 少女没有丝毫反应,狗卷棘继续叫喊,喊到最后口干舌燥。他看着身下那张面孔,熟悉又陌生,恍惚中竟然喊出了许久未提及的名字。 第55章 ——“ lin。” 狗卷棘声音逐渐嘶哑,而千铃依旧在熟睡。 他徒劳地摁了许久,直到脱力倒下,颤抖着手伸向鼻尖时,他顿时觉得脑子一片空白——呼吸消失了。 昏暗的空间陷入寂静,过了几秒后,绝望的哽咽声响起。 “醒来.....”求你了。 狗卷棘自幼甚至咒言的威力,随口一句话轻则伤害他人,重则危及生命。因此他只说代表一定含义的饭团词汇,以防无意间伤害他人。 咒言既是天赐的礼物,也是诅咒。 狗卷棘第一次意识到这份礼物的贵重,却是第二次对咒言深感失望。 一年前的噩梦卷土重来,他紧紧抱住少女,泣不成声。 忽然,有咳嗽声响起,打断哽咽的节奏。狗卷棘动作定格,过了一会儿缓缓低头,对上一双浅棕色的瞳孔。 他愣怔之间,只听到一个问句,像是无奈的调侃:“为什么我每次见你时都在哭?” 几秒后,狗卷棘忽然笑了,眼里水光闪烁,面颊还残留着泪痕。悲伤和恐慌余韵未消,惊喜带来的愉悦填充心灵。几种极端反差的感情撕扯着他的灵魂,导致他蹙着眉头,而嘴角却扬起弧度,呈现出矛盾的美感。 千铃依旧虚弱,她轻笑着说。 “我现在可没有帕子了。” 【作者有话说】 差点把“千铃”打成“林铃”了。 女主有很多名字,但只要她和狗卷棘待在一起,我总是会下意识打出她的真名。 第44章 一面之缘,见他眼泪如珍珠般不停滚落,心有不忍。 …… 千铃和狗卷棘只有一面之缘, 见他眼泪如珍珠般不停滚落,心有不忍。最终还是没有让他松开怀抱,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背以示安慰。 哽咽声逐渐低弱, 千铃漫不经心地观察周围环境。 这是一个高楼大平层,他们正坐在客厅的羊毛地毯上。 此时天黑了,外面蒙蒙细雨,没开灯的客厅昏暗幽静。借助外面散发的光源,她勉强能看清室内布置,加长版懒人沙发,沙发上堆着毯子,停止转动的时钟,以及墙角枯萎的花。 玻璃推拉门后就是大阳台,围栏处摆了一排盆栽,透过叶片的缝隙可以窥见对面的摩天大楼,还有外轮廓散发的建筑灯光。 狗卷棘终于平复心情,理智也回来了,松开千铃的时候尴尬地转头,视线落在别处。 千铃老神在在,开始和狗卷棘对情报:“我怎么会在这里,我明明记得自己在坐飞机。” 狗卷棘:“木鱼花。” '你没坐飞机,你在做梦。 ' 他刚说完就忽然反应过来,千铃可能听不懂,海月山庄第一次偶遇的时候她说过不明白自己在表达些什么。 然而千铃不像上一次相遇,没有露出任何不解的表情,而是习以为常地来了一句:“怎么说?” 她好像能听懂? 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这件事解释起来太麻烦, 无法用饭团语表达清楚, 但是能打字的手机不见了,可能是落在小阁楼的某个角落。 狗卷棘站起来,打开茶几左侧的抽屉,拿出纸和一只黑笔,思考片刻后就开始落笔。 千铃看着狗卷棘干脆利落的动作,默不作声,安静地等他写完字。 沙沙声响了一会儿终于停下,狗卷棘把抽出纸递给她。 房间太过昏暗,千铃挪了一下位置,趁着朦胧的光晕一字一句地慢慢查看。 原来当时那只自杀咒灵跑到他们那儿,或许是因为吸收过量负面情绪,竟然进化出领域,海洋馆周围的人都陷入昏迷。 幸运的是两个小时前,附近海域的热带风暴突然升级为超级台风,预计五个小时后登陆九州岛。 为了安全起见,游乐场提前疏散游客,现在游乐场人流量稀少,不必担心蜂拥的游客被挤入领域内部。 这个咒灵会针对人的记忆编造幻境,放大内心的负面情绪,例如恐惧、伤心、愧疚等等,直至完全击溃人的神智后,操控人类自杀。 '现在我们就处于幻境中。 ' 千铃终于了解来龙去脉,沉吟片刻后,她忽然问:“你进门的时候已经看到我身边躺着绑匪了吗,他还清醒吗?我身边的窗户有没有被打破?” 狗卷棘发挥咒术师超绝记忆力:“鲑鱼,鲑鱼,木鱼花。” 那时千铃在沉睡,而被捆着的绑匪躺在一旁大叫着“黑水淹上来了”,窗户没被打破了,本来应该在身边的伏黑惠不见了,可能先行一步下去了。 千铃摩挲自己的手指,心想:“从她和土匪对峙时就无声无息地陷入编造的幻境中,至于哥哥破窗而入、新闻投票、直升飞机空降都是假的。” 想到这里,千铃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太好,发布会没被搞砸。 她就说,怎么感觉大家都疯疯癫癫的。 彻底放松的千铃收起纸,又恢复往日倦怠的样子,眼睛耷拉,有气无力地说:“按照你说的信息来看,这个咒灵引导我们自杀之前一定会想尽办法放大负面情绪。” “我不方便走动,你四处查看一下这儿有没有什么异常。” 狗卷棘摆了个ok的手势:“鲑鱼。” 脚步没走几声就忽然停下,千铃心中奇怪,扭头一看就见狗卷棘站在不远处,直直地望着前方——应该是玄关、大门之类的地方。 “那儿有什么?” 林铃提高声音问,这个客厅面积太大,她探过身子也看不到拐角后面有什么,滚过去又嫌太累,干脆说:“你带我过去看看。” 狗卷棘折返回来,抄手抱起她,稳稳地走到那个位置。 林铃:“哦——” 原本连接着玄关的大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空荡荡的黑暗,就像一团黑雾弥散。 “看来这就是咒灵给我们安排的演出台了,走吧,看看它在后面安排了什么好戏给我们看,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鲑鱼。” 狗卷棘赞同,必须要尽快突破幻境祓除咒灵,否则领域内那些普通人迟早丧失领域,最后被咒灵操控着结束自己的生命。 就在两人准备走的时候,千铃忽然打了个冷颤。 狗卷棘赶到小阁楼的时候,天空开始落下蒙蒙细雨,狂风吹斜雨丝,恰好洒落到躺在窗下的千铃。 虽然衣衫依旧是干燥的,但千铃依然觉得有寒意爬上肌肤,激得她直打寒颤。 狗卷棘正抱着她,手臂紧挨她的腰身,能轻而易举地察觉到她的每一丝变化。 ——或许是现实世界影响到幻境的身体。 他毫不犹豫地放下千铃,她惊讶地睁大眼睛,刚落地就手疾眼快地扯住他的领子不让狗卷棘走:“干嘛?” 狗卷棘弯着腰,任由千铃攥着他的衣领,平静地说:“大芥,腌高菜,金枪鱼。” '别担心,你受冷了会感冒,我去给你找厚毯子保暖。 ' 狗卷棘不指望千铃能通过几个饭团名词,就能理解自己所想的一长串话,打算直接捋开她的手。 千铃却一把松开了,仿佛听懂了一样,说:“哦。” 狗卷棘松开桎梏,轻车熟路地走向某个房间,这个房间的衣柜是专门放置秋冬衣物的,应该有厚毯子。 千铃坐在黑暗里,抱着胳膊打寒颤,嘴唇依旧没有任何血色。 这里的客厅静悄悄,连灰尘浮动都是安静无声。 不一会儿,狗卷棘出来了,怀里抱着团成一团的毯子,更令人惊讶的是...... ——他还推出一个轮椅。 在千铃震惊的眼神中,他平静地说:“鲑鱼。” 这个咒灵真是人性化啊。 第45章 谁的幻境? 狗卷棘也觉得咒灵在这方面颇具人性,他一踏进房间,就看到角落倒着一台轮椅。 应该是黑水吞噬千铃的时候,顺带把轮椅也拖了下来, 这正好方便他们行动。 狗卷棘抱起千铃,把她稳稳放到轮椅上,再抖开毯子拍了几下递给她。 他的站位离得有些远, 显然在避嫌,自从千铃醒过来后,他似乎也清醒过来, 保持陌生人应有的社交距离。 刚刚醒来的千铃没有力气, 有些费劲地展开毛毯, 艰难地裹住自己。 旁观的狗卷棘皱起眉头,指了某个地方:“木鱼花。” 腰部距离椅背有空隙,她没有塞好毯子,等会儿难免会有冷风吹到她。 千铃费力地塞好一边后, 另一边就懒得理了,说:“算了算了。” 不白费力气了。 狗卷棘看不过眼,最终还是上手帮她整理好毛毯, 严严实实地裹紧她。 千铃垂下眼睫毛,看着狗卷棘俯身低头,认真地帮她整理好毯子。 朦胧的月光斜洒而入,与黑暗分割一半客厅,分界线清晰可见。 千铃在昏暗处,狗卷棘蹲在明亮的月光中。白色的发丝在辉光中显得柔和清冷, 睫毛根根分明, 脸颊如白瓷般细腻, 反射出淡淡的月光。 第56章 狗卷棘刻意保持距离, 动作轻缓,一触即离,但千铃却觉得自己几乎能听到他的呼吸。 狗卷棘未曾注意千铃正在凝视他,目光深沉,如月光般沉默、冷寂。 他的眼神扫了一圈,确认毯子已经塞满每个角落,冷风无法吹到千铃后才起身。 然而一股阻力扯住他,狗卷棘扭头一看,是千铃抓着他的袖子。 她抬头对上狗卷棘的视线,问:“在阁楼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抱住我的吗?” 当时一时情急,狗卷棘原本没觉得有什么,但被千铃拎出来问,他感到脸上逐渐高温。于是狗卷棘移开视线,咳了一声,才说到:“鲑鱼。” 千铃面不改色,依旧攥紧他的袖子,平静地说:“哦。” “木鱼花。” '你可以放开我的袖子吗? ' “哦。” 语气不变,动作也不变。 狗卷棘想挣开她的手,但只怕更加尴尬,或许千铃是害怕吧,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人。 狗卷棘只能暗自叹了一口气,强作镇定:“鲑鱼。” '我们出发吧。 ' 两人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阳台外忽然传来一道炸开的巨响。 他们不约而同转头看去,伴随着巨响,夜空中绽开一朵绚丽的烟花,接连又是几阵爆炸响。烟花陆续开满夜空,如五彩斑斓的宝石碎裂、迸溅、最后摇曳着冷冷的珠光坠落熄灭。 客厅光影明灭,五颜六色的光彩映照两人的面庞,转瞬即逝,又接连亮起。 外面刮起冷雨,淅淅沥沥地打在落地窗上,烟花在严寒的细雨中盛开。 对面的摩天大楼忽然亮起巨型led屏幕,显示十秒倒计时。 硕大的白色数字在玻璃幕墙上跳动、变化:十、九、八、七...... 数字归零时,“2018”四个数字自上而下地滚动,周围高楼也纷纷亮起超大光屏,轮番映出“2018”. led的光源几乎照亮家家户户,如同黑夜的超大灯泡。 白光落在狗卷棘的脸上,显得他冷寂清幽,瞳孔全然地倒映出对面的盛景,恍惚间烟花声、落雨声、人群声混杂,熙攘的杂声向他蜂拥袭来。 偏偏客厅又是如此寂静。 “原来是跨年夜啊。”千铃忽然开口,打破这份沉默。 许久,狗卷棘才低低地回了一声:“鲑鱼。” 千铃的目光短暂落在他身上,很快又收回来,声音如此平静:“我不知道踏出这道门会遇到什么,也不知道咒灵会安排什么。可是狗卷君——面对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它、摧毁它。” “出发吧。” ...... 他们跨出那道门框,踏入黑漆漆的虚无。下一秒,眼前竟然是晴朗的白天。 从黑夜到白天,不过眨眼间。 面前是绿意盎然的草地,道路两侧的树木葱葱郁郁,不远处能看到神社的鸟居,再远一些是起伏的山区。 一群梅花鹿在林间悠闲散步,几只垂头啃草,还有卖鹿饼的小摊。 狗卷棘听到千铃说:“总觉得小摊缺了个老奶奶,还有一把扫帚。” 梅花鹿啃啃啃,逐渐靠近他们附近的草地,千铃下意识嫌弃道:“咦——离这些鹿远一点。” 狗卷棘没有回应,他发现身旁多出一块指引牌,一个指向左边的树林,一个指向右边的砖石道路,石道不断蜿蜒,通向远处的高山。 没有得到反应的千铃顺着狗卷棘的目光,和他一起昂头看了一会儿,喃喃道:“这是谁的幻境?” 又是一阵沉默。 千铃见狗卷出神的样子——破案了。 她决定尊重当事人:“你想往哪走?” 狗卷棘哪条都不想选。 无论是通往山上,还是通往树林,都没有什么好回忆。 但幻境还是要破的,他面无表情地捡起地上的枯枝,随便一抛。 两人看着枯枝从空中旋转下落,最后枯枝的分叉末端指向石路。 他们抬头望去,长长的石路向后蔓延,远处是山林,山顶有五颜六色的娱乐设施。 隐约能看到半空中有轨道从树冠后延展而出,有脚踏车停在轨道上。 千铃眯着眼看了一会儿,说:“又是游乐场?” 狗卷棘定定地看着远处的空中轨道,眉眼沉静,没人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他收回目光,平静说:“鲑鱼。” '走吧。 ' 车轮碾过石砖,松动的砖块发出碰击的轻响,泥土经过碾压,散发着水汽和类似青草的涩味。 像春天又像夏天,又像一杯加了碎冰的汽水。 细碎的响声中,千铃忽然开口了,闲聊似地问:“你觉得这条路的尽头会有什么?” 狗卷棘:“鲑鱼。” 千铃平静地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游乐场。” 狗卷棘双手插兜,微微仰头看着山顶的游乐场,神色不变:“木鱼花。” 不知道。 狗卷棘没有欺骗千铃,他对内心的恐惧隐有察觉,可他不能深思,这种举动就像赤手掰开一枚长满刺的海胆,窥见记忆内部的代价就是鲜血淋漓。 人类基因里的趋利避害性提示他抛开海胆、退避回忆、不要深思,方能远离痛苦。 就这样走下去吧,答案迟早会呈现在他们面前。 ..... 沉默了很久,千铃终于开口了:“狗卷君,这条路有这么长吗?” “木鱼花?” 狗卷棘说的时候语气并不肯定,甚至自己也开始怀疑起来:没有.....吧? 又走了许久,两人脸上呈现出疲态。忽然,他们脚步一停,目测延绵不绝的石道再延伸100米左右就消失了,尽头是一片青草地,后面就是高山。 终于走完这条道路了! 两人不由得加快脚步,可是看到尽头的那一刻懵了。 “ ......” “ ......” 怎么回到原地了! ! ! 又是那片草地,那群悠哉的梅花鹿,卖鹿饼的小摊。 千铃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是选错方向了。” 他们齐齐看向指示牌的另一个方向。 这次没有石砖道路,就是一片土路,泥土被压得严严实实,两侧都是绿朦朦的青草,植物的清香味更浓重了。 “出发。” ... 十几分钟后,原地又出现他们的身影。两人脚下沾满尘土,眼睛半耷拉着,脸上都带着淡淡的死意。 长久的沉默后,忽然爆发出高昂的抗议声。 “这算什么?给我们报名迷宫大赛?!” “鲑鱼鲑鱼。” “我都做好血拼的打算了,你给我来这个?玩不起就给我滚回小孩那桌,玩你的捉迷藏去!” “鲑鱼鲑鱼!” 两人从一开始的警惕,到后面各有深思,再到后面的疲倦,直至现在情绪大爆发。 千铃指着天空怒骂:“你是不是有病????既然不让我们走,那你立个屁的指示牌啊,你直接放'全路不通'啊。” 狗卷棘附和:“鲑鱼!” 声音在空荡荡的草地上回响,天空依旧沉默,水汽和青草味充盈。 千铃骂累了,躺回到轮椅上,又恢复弱柳扶风的姿态。狗卷棘则是直接从鹿饼摊那儿抽出一张小板凳,放在千铃身边。 他刚要坐下,就听见千铃问:“所以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狗卷棘动作一停,微微侧过头,对上探究的视线,浅棕色的眼眸平静而冰冷。 “这儿是针对你记忆编造的幻境吧。” 【作者有话说】 之前我规定自己更新最少三千字,只要少于三千字我就觉得内心煎熬。这几天我想通了......重要的不是三千,能日更才是最重要的。 上班搞kpi就算了,怎么码字也定kpi ?明明我一开始是因为快乐才开始码字。 好了,我决定放过自己[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46章 反转反转反转再反转! ! ! 面对鬼打墙一般的场景, 不交代是不行了。狗卷棘垂下眼睛,记忆回溯从踏入这片草地开始。 他捡起枯枝,在泥土上缓缓写下一行行的字, 写一会儿停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 比起记忆的空白,这种停顿更近乎心脏疼痛时停滞的呼吸,必须缓一会儿才能写出下一句。 狗卷棘已经记不清那天有关于快乐的所有细节,他的概括十分简略。 【我和她来这儿玩,在这个公园的时候很正常。直到我们去了山顶游乐园,在那儿待到晚上的时候,有一只女鬼从镜子里冲出来,追着我们到树林,最后带着她消失了。 】 千铃:“你说的她是指'lin'吗?” 狗卷棘的呼吸沉重而滞缓,过了几息后,沉闷的声音从衣领下传出:“嗯。” 千铃抵着下巴,思索着问:“她是在你的面前消失吗,你打不过那只蓝衣女鬼?” 第57章 狗卷棘拿着树枝继续写:【对,我没办法攻击到它。 】 千铃听完后,喃喃自语:“无法攻击它,而且它还当着你的面带走了伙伴...... ,”她锤了一下拳头,总结说:“所以你在这儿的阴影是'蓝衣女鬼'?” 这话说的不无道理,狗卷棘心中思索,眉头不自觉皱起来。所以幻境会怎么安排这段回忆,让他重新经历一遍吗?捏造出一个蓝衣女鬼,抢走身边的千铃,带着她消失? 打败蓝衣女鬼是不是就能破解这个幻境? 他不由得看向坐在轮椅上的千铃, 心想:或许我可以守株待兔。 狗卷棘脑子里生成几个作战计划,他不断地推演发展的可能性。 “那个女鬼是不是穿着蓝色长裙?” 千铃忽然开口了,声音有些犹疑。狗卷棘刚刚沉浸在作战计划了,闻言后,过了几秒才点点头。 她手指比划,继续说:“是不是头发又黑又长,垂到脚底?脸色死白死白的。” 面对这种详细的描述,狗卷棘心中生出不妙的预感。 千铃:“你说的蓝衣女鬼.....是那个吗?” 他顺着千铃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他们大后方站着身穿蓝衣长裙的女人,黑发垂地,眼神怨毒,默默地和他们对视。 不知道盯着他们看了多久。 狗卷棘:“......” 千铃:“......” “跑啊!!!” 三秒后,两人反应过来,撒丫子就跑。狗卷棘身为咒术师,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奔跑速度不亚于人形猎豹。海月千铃这边科技开始发力,速度居然和狗卷棘不相上下,甚至隐隐有超过狗卷棘的势头。 呼呼风声刮过耳边,所有景色飞快倒退。 草地,灌木丛,再到遮天蔽日的树林。 他们在树林里疯狂逃跑,直到狗卷棘不再感知到追捕的气息,他才大喊一声:“停下!” 千铃一个急刹车,轮椅摆出一个急转弧度,轮子和土地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她气喘吁吁:“我们是摆脱那只女鬼了吗?” 狗卷棘点点头,他警惕地张望四周,以防女鬼从哪个地方扑出来。 千铃也跟着环视周围,这里绿树成荫,抬头可以从树叶的间隙中窥见晴朗的天空,和真实世界里的阴郁天气截然不同。 太阳的光斑落在她的脸上,千铃扯下裹着自己的毯子,往后一靠,茫然道:“真是奇怪,按照你之前的描述来看蓝衣女鬼的实力强劲,怎么这么轻松就被我们甩掉了呢?” 狗卷棘对此也感到奇怪,但他说了一声“木鱼花”后,挥挥手,招呼千铃往回走。 按照他们之前的经验,再走的话可能就会回到原点,说不定那个女鬼就在原地等着他们。 千铃却没有动:“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是你没发现吗?” “???”狗卷棘不解地回头,发现什么。 千铃在扶手上划拉一下,扶手表面开始浮现几行数字——是时间记录。 “上一次我们也是走这条路,从走进树林到绕回原地,总共花了18分30秒。但是这一次......,”千铃指了指最上面的数据:“我们已经跑了30分钟了。” “跑的速度快于走路,我们早就超过之前的路程了,”千铃抬眼看向他,“为什么我们还在树林里。” ——“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千铃看向周围,下一句话让狗卷棘头皮发麻,她说:“或许,她的目的就是为了把我们逼进树林。” 狗卷棘屏住呼吸,是啊......这样一切就都能解释了。 为什么他们轻而易举就能摆脱蓝衣女鬼的追击,为什么它迟迟都没有追上他们、攻击他们。 狗卷棘的目光越发警惕,耳朵微微晃动,眼睛扫过每一寸角落,所有感知几乎放至最大。 他坚持之前的想法,或许幻境打算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对千铃动手,复刻当初的场景从而击溃他。 眼前的灌木丛忽然窸窣一动,狗卷棘压低眉眼,往后退一步,护住千铃。 可是等了一会儿,没见灌木丛冒出任何异常。狗卷棘疑窦顿生,盯着那处地方,眉头逐渐拧起。 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狗卷棘暗自呼出一口气,余光不经意扫到身后的轮椅,忽然动作一停。 “ ......” 轮椅,怎么空了? ? ? ? ? ? ? 狗卷棘猛然回头,左右探看,心中不可置信:人呢?千铃小姐人去哪了?她怎么不见? 身后又传来响动,他眉头一动,即刻转回身,视线瞬间锁定某个方向。 ——树林深处有人在跑动。 狗卷棘蹬地一跳,轻松踩上头顶的树干,他撑着树身,站在高处俯视观察,优越的目力足以让他看清情况。 乍一看是一道身影,实则是一个人抱着另一个人奔跑。那人奔跑的速度很快,丝毫不受怀里的重量影响,怀里的人直起身子,仰起脸似乎要说什么。 就是那一刻,阳光倾洒在她脸上,熟悉的面庞完全暴露在狗卷棘的眼中。霎时间,他的眼睛微微瞪大,五指蜷缩。 ——对了,就是千铃。 狗卷棘没有丝毫犹豫,蓄力一跳,在树枝间跳跃穿梭,如风一般追着那道身影。 他们在地上跑,他在半空追,头顶的树叶婆娑作响,太阳的光影快速流过他的脸庞。 距离越来越近。 狗卷棘瞄准距离,如同猎豹一样,双腿奋力一蹬,跃上高空的同时手掌握紧成拳,高举着往下砸,喊声几乎响彻树林。 “不准动——!” 随着身体下落,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狗卷棘甚至能看清千铃脸上的每一处细节变化。 扬起眉头,惊讶地睁大眼睛,棕色眼瞳倒映出从天而降的自己。 讶然的神色维持不过几秒,千铃目光随即变得温柔平和,甚至嘴角扬起一个弧度,轻松说。 “饭卷小狗?” 这句声音轻的像一只蝴蝶落在花间,不过瞬息,就被大风吹散。 但是狗卷棘切实听到了,瞳孔猛地一缩,高空坠落带来的风声也掩盖不住这一声轻轻的叹息,这不亚于洪钟发出的敲击声,在脑海中回荡。 他多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此刻,抱着她的人似乎听到呼唤,微微侧过脸。狗卷棘借此看清那个人的面庞——是自己。 他怀里的人不是千铃小姐,而是lin。 这个念头一出,眼前的两个人如泡沫般忽然消失在阳光底下,狗卷棘的拳头落空,砸向地面,轰然形成一个坑洞。 单膝跪地的狗卷棘意识到不对劲,赶紧站起身,发红的指关节依稀残留泥土的潮湿感。 他看向自己来时的方向,眉头逐渐锁紧。不一会儿,那个方向的一群黑鸟惊起,鸣叫着飞向其他地方。 狗卷棘一咬牙,再次折返回去——幻境在调虎离山,他被骗了! 或许千铃从头到尾都没有消失,就坐在原地,离开的只有他一个人,他的五官被蒙蔽了。 狗卷棘急忙赶回去,在林间匆匆跳跃,晃动的树影间略过一道道残影。 即将回到原地的时候,狗卷棘一眼看到蓝衣女鬼的背影,它高举手臂,五指抓握成爪,即将朝千铃的胸口刺去。 来回奔跑的狗卷棘心中憋火,发动的咒言比平时还要高亢,声音随着白色的发丝飘扬,如同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刺向女鬼的心脏。 “管穿吧——!” 衣服撕裂声响起,蓝衣女鬼的动作猛然一停,背后多出一个巴掌大血洞,过了一会儿,就摇晃着倒下了。 狗卷棘终于落地,持续性的剧烈运动让他呼吸有些不稳,他深呼吸一口,坚持朝地上的蓝衣女鬼走去。 尽管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狗卷棘的眉眼依旧平静,他停在蓝衣女鬼身旁,眼神带着冷意注视着那具尸体,脚下踩着一弹鲜血。 阳光落在白色的发丝上,勾勒出一层金边,像是雪山镀了一层金光。 树林寂静无声,风声不知何时停下,连阳光都显得安静。 狗卷棘的视线牢牢锁在蓝衣女鬼的脸上,又是几秒过后,在浓重的血腥味中,他忽的皱起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头,似乎有些不可置信,随后缓缓蹲下,神情空白。 他的眼光扫向轮椅,轮椅上空荡荡,轮椅的主人正躺在地上。 幻影逐渐褪去—— 千铃正面倒在地上,胸膛豁开一个血洞,每呼吸一次,就有鲜血从洞口汹涌流出。 狗卷棘慌张按住千铃的血洞,试图止住血,然而这样压根就无济于事。他使用咒言强制止血,洞口不再渗出血液,然而千铃因为失血过多而奄奄一息。 千铃勉力抬起手,摁在他的手掌上,虚弱问:“我真的和她长得很像吗?” 狗卷棘愣住。 千铃:“所以这些日子,你们让虎杖他们监视我,是坚持认为我和lin有关系对吗?” 第58章 这句话犹如一条鞭子,抽痛他的心脏和灵魂,每打一下,皮开肉绽、鲜血淋漓,鼻腔充盈着浓郁的铁锈味。 明明自己命不久矣,她看向狗卷棘的眼神却带着悲悯:“那你呢,你也觉得我很像她.....还是希望我就是她?” 淋漓的鲜血逐渐化为粘稠的黑水,他们的脚下也开始渗出粘液,渐渐漫上千铃的身躯。 &如果我是她......那么当初的结局是否能改变?你的内心深处是这样想吗? & 黑水继续上涨,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几乎是说几个字停一下,她撑着力气说:“不可能的......” 千铃定定地看着他,使出最后的力气,握紧他的手,黑水逐渐吞噬千铃的躯体,黑水淹没她的面庞,说:“因为,你就是它啊。” 千铃完全被黑水淹没,漆黑的水面犹如镜子,清晰地倒映出一只蓝衣女鬼的身影。 它半跪在地上,双手垂落,袖子处沾满血迹。狗卷棘看着水中倒映,恍惚地想 ——原来当年追逐我们的,就是我啊。 【作者有话说】 友情提示,幻境里的事情未必是真的,这只咒灵什么都能编的的出来...... 第47章 两个世界 狗卷棘被无数双手拖入黑水中, 睁开眼的时候,自己正站在湖水的中央。脚下是黑色的水面,头顶也是幽深的黑色, 鞋子稍微动一下,脚下就有水波荡漾,往看不见尽头的远方扩散。 纯黑的湖水足以充当一面巨大的镜子, 清晰地倒映出狗卷棘的模样。 他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双手放入口袋,眉头一动, 脑子飞速转动想破局方法。 就在狗卷棘苦思冥想之际, 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忽然传来。 狗卷棘机敏地左右查看, 最后低下头,凝视脚下的水面——声音是从底下传来。 他单膝跪下,面色凝重,手指缓缓探向冰凉的水面,一圈圈细纹随着荡开。 在水波的纹路中,黑色的水面呈现出新的场景,犹如电影大屏在脚底下缓缓展开, 影片正式开播。 明媚的阳光投入洗漱间, 白色的瓷砖闪烁细腻的光芒,洗手台旁边摆放扩香石, 以及一些护肤品。 一个女孩蹦蹦跳跳地进来了,浅棕色的猫眼,偏圆的脸蛋,正对着他整理头发,侧过头小心翼翼地给自己戴发饰。 ——原来我在镜子里。 看着女孩的动作,狗卷棘恍然大悟,同时也有些稀奇。 第一次看见千铃小姐没有坐轮椅,也第一次见她如此鲜活的状态,和平日里病蔫蔫、倦怠的样子截然不同。 她打扮的时候,门口又进来一个女孩,扶着门框催促说:“林铃,怎么还没好?再不走电影就要开场了。” “来啦来啦。” 林铃?她不是千铃小姐? 狗卷棘跟着女孩的发音喃喃念了几遍, リング、りん——rin 。 接近lin的发音! 林铃准备走人,狗卷棘眼见她人就要离开画面,慌忙往前一扑,试图触碰镜面里的人,之前沉稳冷静的样子烟消云散。 他疯狂拍打水面,湖水涟漪一圈叠一圈,霎那间,空间逆时针旋转九十度。狗卷棘趴在水面上,开始缓缓下落,在重力的拉扯下滑落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他又落在一汪黑色的湖水里。 鞋底下的imax球形巨幕犹如巨人缓缓起立,轰轰声如闷雷响起,像神话中支撑天地的高墙竖在狗卷棘面前。 狗卷棘眼睛还没来得及眨一下,面前的景象又发生了改变。 巨型镜子里呈现的画面与现实世界的比例来回变化,他出现在一块公交站牌的玻璃面板上,看着林铃和朋友手挽手路过这块玻璃板。 下一秒就是商店的玻璃门上、咖啡店门口的装饰镜子、甚至熄屏的手机黑屏上。 林铃笑着路过商店,看见咖啡店的镜子做工精美,于是停下来和朋友挤在一起照镜子。玩闹时又忽然想到电影快要开场了,拿起手机看时间后,匆匆熄屏后拉着朋友快跑。 狗卷棘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存在于任何能够充当镜子的反光面中,站在林铃的面前。 电影室两侧时锃光瓦亮的瓷片墙,清晰地倒映出室内的模样。林铃恰好就坐在观影席的最侧边,与狗卷棘相隔一个过道,以及一堵瓷片墙。 电影开场了,林铃左手托着下巴,随着剧情的展开,脸上神情越发认真。银幕中警车停泊,红蓝光源交替闪烁,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挺立的鼻梁,浅棕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注视前方。 她坐在晃眼的红蓝光中,安静、专注。 林铃并不知道,无人知晓的角落站着一个清冷的少年,静静地看着她,仅隔着一步之遥。狗卷棘缓缓弯起嘴角,神情温柔,目光怀念,心跳声如同大屏幕上闪烁的光影。 ——lin,好久不见啊。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有人在耳边轻声哼唱。 【你怀念吗,那段时光? 】 电影散场了,狗卷棘的位置也随着改动,他来到lin之前住的大平层。 沙发正对面是空荡荡的墙面,打磨光滑的大理石和镜子相差无几,忠实地倒映出客厅内的所有景象。 白色的皮质懒人沙发,她和“自己”躺在沙发上各干各的事情。一个在打游戏机,一个在低头编发圈,沙发前的茶几上零散地放着十几个五颜六色的发圈。 lin编完发圈后,伸了个懒腰,收回胳膊的时候动作一停,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狗卷棘”专心致志地打游戏,在时不时响起的游戏音效中,她眼睛咕噜一转,爬到他身边左右打量白色的头发,比划几下后,开始动手扎小揪揪。 “狗卷棘”似乎沉浸在游戏中,没有察觉lin动的手脚。然而镜子里的狗卷棘眼尖地发现,早在她动身凑过来的第一秒,“他”的嘴角浮现出若有似无的笑意。 “他”轻轻挑一下眉,手上动作没有任何停顿,似乎正在专心地打游戏,任由她胡闹。偶尔,眼睛会往斜瞥一瞬,余光扫过她的身影,那一眼又快又轻,几乎眨眼间就又落回到游戏屏幕上。 林铃咬着下唇窃笑,得意于自己的动作如此轻盈,居然这样子都没有被他发现。 狗卷棘几乎都忘了那段轻松、愉悦的时光,这种细碎的相处日常被扫入时光的空隙间,直到此刻才被拾掇出来,抖落灰尘重新置于眼前。 当时他瞒过了lin,于是自认为演技天衣无缝。 直到狗卷棘作为旁观者,再度观看这一幕时,他才发现当事人的爱意如此明晰。 虽然lin热爱游玩,但并非每次见面都是出去玩,有时会他们会待在家里无所事事,闲散地漫掷时光。他记得最后自己拎着十几个发圈回去,路过熊猫的房间时正好发现房门虚掩,于是溜进去给熟睡的熊猫做了一个新造型,从上到下都扎了五颜六色小揪揪。 那时他觉得这只是普通的一天,像这样平静的日子以后还有千千万万个。 狗卷棘看着沙发上的两人,嘴角带着柔和的笑意,眉眼间却带着如雾一般的忧伤,耳边歌声的音量似乎又高了一些。 【你是否想要改写结局? 】 接下来的发展和记忆中一样,雨天、沙发上的安眠。雨声淅淅沥沥,落地窗蒙上一层白色的水汽,冰凉彻骨,他在模糊的水迹中若隐若现。 两人在沙发上倚靠在一起,像壁炉前的两只猫互相取暖,带着暖意深陷梦境。 喷泉下见面,水光在他们的脸上波动。樱花簪子转动时,花饰底下镶嵌的长条银片飞舞,闪过数个狗卷棘的面庞。相约见面时,地铁的窗户倒映出怀抱鲜花的林铃,她和身前的“少年”对视着大笑,却不知道在镜子世界里有一个人也在望着她。 三个人在倒影里并排而立。 命运沿着既定的轨迹在发展,两个人终于来到了山顶的游乐场。 这次,他站在售票处的玻璃窗上,看着少年和少女在各个娱乐设施中疯玩。夕阳西下,他们来到餐厅休息,点的彩虹冰沙缓缓融化,玻璃杯倒映出她困倦的脸庞。 过了一会儿,她说:“我们等会儿去坐落日飞车吧。” 狗卷棘无声地张开嘴,和餐桌对面的人说出同样的话。 “好啊。” 从这一刻起,命运的转折即将开启。 傍晚的天空如此灼热明亮,橙红色的云彩如熊熊火焰笼罩天穹,山脚处往外蔓延的平原逐渐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仿佛上下倒换,天空燃起篝火,大地落下星光,唯有自由的大风始终在天地中徜徉。 云天的色彩缓缓沉淀,从鲜亮的橙红色一点点坠落成紫黑色,直至落日消散,火烧云逐渐融入黑暗中。游乐场接连亮起彩灯,五彩斑斓。 一如记忆那般,他们刚下轨道就有一个女人上前打招呼,为了感谢lin于是提出给他们拍照。 拍照不过短短十几秒,等到拍立得相片开始显像。 第59章 好奇的lin迫不及待拿起照片,然而等她的目光落在照片的某一处时,笑容顿时凝固,脸色一点点变白,她身旁的“自己”不明所以。 狗卷棘却一清二楚,眉头抽动,脸上的表情逐渐难看。 镜子世界里有高亢的歌声响起,犹如歌剧进展到最高潮,千百人的声音叠在一起犹如汹涌的浪潮袭来。 【去吧,我们知道你的愿望;我们满足你的愿望】 【去吧,从观众席站起来,走向舞台,到你上场了。 】 【张嘴吧,夺回你的爱人,我们一起高歌庆祝你的胜利荣光! 】 lin缓缓地、机械地转过头,看向售票口的玻璃窗,此刻,她终于和镜子里的狗卷棘对上视线。 歌声仍在高响,呈现金属般的冰凉质感。 【快去呀,抓住她,你还在等什么? 】 【快去呀,用语言的威压,牢牢地锁住她! 】 黑暗的镜子世界中海妖塞壬般的歌声回响,五光十色的现实里是喧闹的人群声。 一镜之隔,两个世界,他们遥遥相望。 lin的脸上带着错愕,不可思议的神情。 狗卷棘紧紧盯着许久未见的面庞,他的眉尾微微下垂,眉眼显露出难以言喻的哀伤,嘴角却扬起笑容,温柔而哀伤地看着她。 狗卷棘终于开口了。 “快逃——” 说完,他转过身,毅然决然地扑向身后蔓延的黑水,扯下领子大喊:“毁灭吧!” 狗卷棘拒绝重复命运般的悲剧,决心带着满腔孤勇奋力一击。 那一刻,他似乎幻听到轻轻的叹息声。 黑水中伸出无数双手,既像救生气垫迎接他、托举他,又如蛛网般缠绕他、勒紧他。 最后,狗卷棘被拖曳至黑水深处。 第48章 山顶到底有什么? 千百万计的惨白鬼手紧紧纠缠他,他睁大着眼睛挣扎,几双手覆上他的面庞,遮住他的眼睛,所有动作都被禁锢。 直至他要窒息的时候,身上所有的阻力都化作风向后消散,狗卷棘由于惯性向前倒下, 额前发丝向后拂动,露出光洁的额头。 他从天空摔落。 未等调整姿势,地上站着一个人,仰头伸出双手,准备接住从天而降的他。 狗卷棘几乎瞬间就认清那个人的面容, 皎洁的脸庞、又大又圆的猫眼,惊喜的神色。 气流拂开她脸颊两侧的落发,露出一朵栀子花般的容颜,给人春风拂面般的惊艳。 半空中的狗卷棘下意识探出手。 一切就像慢放, 粉色的花瓣在空中飞舞,两个年轻人倒在地上紧紧相拥。 狗卷棘闭上眼,沉湎在熟悉的气息中, 这类似薰衣草的香味, 舒缓柔和。 没过几秒,他感受到身下的林铃撑起身,拍着他的后背,说:“好久不见啊。” 狗卷棘闭着眼,心想:好久不见。 两人站起来, 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尘土和草叶, 林铃指向身后的花树, 说:“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的花树吗?我找到了。” 狗卷棘抬头看向粉色的花瓣。 当初lin觉得课业压力大,上课烦闷。好在窗外的远山有一株粉色的花树,虽然不知道叫什么,但不妨碍看了很久,偶尔还会被老师点名走神。 两人一起抬头欣赏花树。 “好看吗?” “鲑鱼。” “就说我当初没猜错吧,这棵树一定超级漂亮。” 狗卷棘收回目光,视线落在林铃身上。她还在仰头欣赏,眼里是静静的欢喜,他缓缓弯起眼角,淡漠被温柔冲散,他说:“鲑鱼。” 林铃却忽然把手背过身后,绕着他走了几步,上下打量他,狗卷棘任她打量,不一会听到她问:“我消失之后,你找了我很久吧。” “木鱼花。” “会想我吗?” “木鱼花。” 否认的话脱口而出,狗卷棘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语气淡然,完全符合他和lin日常斗嘴的流程。 林铃也按照流程,逐条反驳他的谎言:“撒谎,你明明找了我很久,你明明很想我。” “木鱼花。” “你就有。” “木鱼花。” “就有。” 两位分隔已久的青年人,像小学生一样幼稚地吵架,同样的话来回滚轱辘轴。 “你就有。”林铃胸有成竹。 “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狗卷棘忽然一顿,低头踢石子的动作僵住了。 “哼哼,”林铃鼻腔中发出几声志得意满的笑声,她抱住胳膊,微微俯下身子,拉进两人的距离,紧紧盯着紫色的眼睛。 那双浅棕色瞳孔熠熠生辉。 狗卷棘竭力保持镇定,但衣领下的脸颊还是泛起一丝红色,鞋子死活不肯挪动一步,然而上半身微微往后仰,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林铃认真地看着他,一字一句,语出惊人:“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句话一出,让狗卷棘沉默在原地。头顶的树叶哗哗作响,白色的发丝和花瓣一起飘扬,拂过他的眉眼,他的视线落在林铃脸上,凉风带走脸上最后一丝灼热感。 “是,我喜欢你。” 狗卷棘缓缓说道。 他说这句话时有些生疏,但就在那一瞬间,狗卷棘恍惚又回到对着镜子练习告白的那段时光。 只是自从那夜之后,他就不再对镜练习,又恢复了只说饭团语和咒言的习惯。 一切美好的、酸涩的情感在游乐场的夜晚戛然而止。 “那你后来为什么不再找我了呢?”林铃问。 狗卷棘曾经没日没夜地搜寻她的行踪,直至咒高收到那卷录像带。知道林铃安全后,病态、疯狂的追寻到此结束,他终于恢复正常。 “你难道不想再见我吗?”林铃又问。 对面的瞳孔明亮干净,像溪水倒映出白发少年的模样。 狗卷棘垂着眼眸,面色平静,脑海中却不停回荡录音机里的那句话。 【但是你知道他们太多事情了,尤其是未来相关的。 】 狗卷棘不自觉伸出双手,捧起林铃的脸庞,拇指轻轻试过脸颊。 林铃:“????” 虽然疑惑,但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摩挲自己的侧脸。 狗卷棘似乎有意识地把他们之间美好的记忆收纳至记忆深处,可唯独有几幕难以忘怀。 例如像素模糊的视频里,林铃失神憔悴的样子。 偶尔,狗卷棘会在失眠的深夜里想,经过这一遭的林铃是否会在夜里惊醒,偷偷哭泣? “大芥?” '你睡得还好吗?当时是不是很害怕? ' 夜声人静,如幽灵一般在多个深夜冒出来的念头,此刻终于说了出来。 林铃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还好吧,其实也没什么。” 她的回应豁达洒脱,姿态放松,似乎并不把那段遭遇放在心里。反而是狗卷棘替她记住那份不幸,他在无人时常常假设。 ——如果他们不认识,是否林铃就不会遇到那只咒灵,她的人生轨迹将会平安顺遂。经过三年的拼搏,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有条不紊地完成自己的心愿清单。 多美好的未来。 如果不是遇见他,这一切尽在眼前。 狗卷棘望着她,眉头聚拢,忧伤如雾气般笼在紫色的瞳孔上,他想。 我是你的厄运吗? “当然不是啦。” 林铃向他拉进距离,双手覆上他的手掌,认真道。 “反而是你,自从和我待在一起后,我好像经常让你哭。” 视线一寸寸逡巡狗卷棘的面庞,她放轻声音,眼神柔和,问:“那我是你的厄运吗?” 风声吹过发丝,花瓣穿过两人的空隙间,狗卷棘轻轻摇头。 '不,你是我选择的眼泪。 ' “那就留下来吧。” 林铃轻抚他的面庞:“你留下来吧,和我永远在一起好吗?” 狗卷棘呼吸一滞,最后苦笑一声,缓缓摇头。 林铃歪头,不解道:“为什么呢,你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狗卷棘依旧摇头,那双紫色的眼睛几乎会说话,充盈着哀伤。 因为你是我的噩梦啊。 ...... 从天空到大地,幻境被撕开一道裂口,火焰从裂口中蔓延出来,世界是个大风箱,呼哧地往外冒火苗,粉色的花瓣像一场风暴,与火焰共舞。 裂口越撕越大,烈火喷发摇曳,从橙红的空隙间可以窥见黑水蔓延,整个世界是虚无的黑暗。 公园已经从白天变成黑夜,草地、道路、树林都笼罩在火光之中,数不尽的梅花鹿四处逃窜,撞翻了卖鹿饼的小推车。 火势蔓延至树林,葱葱郁郁的绿色瞬息间就被火光吞灭,化作火海翻涌的燃料。 山林平原纷纷陷落,在大火中燃烧殆尽,一切犹如地狱场景。 有人从裂缝中的火海里缓步而出,鞋底带起一串火星,白发在气流中飞舞。他平静地抬起眼,红光跳动着落在脸上,紫色的眼眸沉淀着暗红色。 第60章 狗卷棘抄起胳膊粗细的木棍,随手扳断,末端呈现出尖锐的尖角。 罡风拂过,蓝衣女鬼来袭,狗卷棘飞身迫近,树枝直接捅穿它的心脏。 女鬼低头看着树枝,抬眼时居然有人性化的惊愕——这个人怎么会忽然变得这么强大? 狗卷棘默认不语,眼里闪过寒芒。 不远处传来呼喊声,是千铃操控着轮椅飞速赶来,急切地说:“我来啦!” 话没说完,一道黑影飞过来,胸口剧痛,鲜血涌出,千铃低头一看,是树枝贯穿了自己的胸膛。 几乎眨眼间,狗卷棘来到身前,面无表情地拔出树枝,鲜血浇满双手。 他转身之际,忽然感觉到袖子被人拉住,千铃强撑着一口气,不解问:“为什么?” 狗卷棘没有回答,冷冷地俯视着,不一会儿千铃化作一滩黑水融化了。 ——果然,在这段幻境里,千铃根本就不存在,从头到尾都是黑水的幻影。 又有几个人从不同的地方冒出来,都是林铃,只是她们穿着不一样,神情惊讶:“饭卷小狗,这里——” 话还没说完,风声响起,树枝接连贯穿她们的身躯。狗卷棘闭上双眼深呼吸,再睁眼时,眼神坚定而冰冷。 他干脆利落地拔出树枝,鲜血喷溅在脸上,握着树枝的手细微颤抖。 几具尸体化作黑水,蔓延到他的脚下。狗卷棘强压着颤抖的手和回头的冲动,抬头望向山顶的游乐场。 幻境的指示牌分明给出了两条路,一条通往树林,一条通往山顶。为什么他只能到达树林,却无法接近山顶? 狗卷棘产生一个猜想。 咒灵的幻境是以受害者的梦境改造而成的,或许它在和梦境主人争夺掌控权。 梦魇属于咒灵捏造的外来细菌,击杀梦魇就是重伤咒灵。 所以当他杀死树下的“林铃”后,就相当于夺回一部分梦境操控权,撕裂空间、回到这一层幻境的尝试才能成功,并且直接祓除强大的蓝衣女鬼。 人类的梦往往蕴含着某种潜意识,路牌一分为二,树林是咒灵编造的舞台,于此相对的山顶应该就是“我”的自留地。 怎么也到达不了的山顶、咒灵想要遮掩的存在,就是潜意识留下来的破局提示。 想清楚一切的狗卷棘踏过黑水,头也不回地往山上赶。 火光照亮通往山上道路,砖石铺就的道路有红光跳跃,一路上出现不少林铃的身影。 狗卷棘手起刀落,凡是阻碍在自己面前的通通杀掉,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白皙的面庞上,沾染的血色越来越多,眼神越发坚毅冰冷。 她们临死前的诘问在脑海中不断环绕:“为什么?” 为什么要杀我.....我不是你喜欢的人吗? 狗卷棘动手的速度越来越快,不断有鲜血泼洒入火海。 这一幕与记忆来回交错。 花树下的少女看着自己流血的胸膛,神情也如同她们一般惊愕。倒下的瞬间,狗卷棘接住了她。 “林铃”在躺在他怀里,一呼一吸间,胸膛流出更多血液。 “她”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狗卷棘的目光安静到近乎冷漠,衣衫逐渐溢满鲜血。他却越抱越紧,最后闭上眼睛,低头靠在她的颈间,像是试图汲取最后一丝温暖,以获得片刻的休憩。 不久前的话语在耳边回荡。 她问:“不然——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林铃”说这句话时,脸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和记忆中的lin一模一样。 那一刻,狗卷棘却如梦初醒,脚底似乎有寒冰攀附而上,他整个人被冻住了。 大脑前所未有的清醒。 是啊,这儿明明是我的噩梦。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你为什么会反复出现在每层幻境中? 看着那双熟悉的浅棕色瞳孔,明艳的笑容,狗卷棘终于意识到幻境的可怖。 拥有时太过美好,失去时才会如此痛苦。以至于咒灵嗅到负面情绪的气息,闻风而动,以美好的回忆编织陷阱。 痛苦不会让人沉沦,而幸福可以。 狗卷棘看着眼前鲜艳的面庞,耳边隐约回荡着恶意的嘲讽。 “你忍心对她下手吗?” 他给出了答案。 . 狗卷棘面无表情地往前走,每一步踏着火焰和鲜血。 棉质布料沾染的血液过多,甚至含水量过于饱和,沉甸甸地往下滴。 木棍上的血液干涸后又重新浇上一层,一层接一层,循环往复,木棍沾满了粘稠湿滑的暗褐色液体。 狗卷棘随手甩掉木棍上的鲜血,脸上沾满血渍,唯有眼睛亮得吓人。 他抬眼看向山顶,炙热的火焰映红天空,连带着天穹底下的山顶也蒙上橙红的色彩。 他行走在炼狱般的火海中,眼神越发冷漠。 一路上频发出现的“林铃”印证了自己的猜想——幻境在阻止他上山。 这个行为耐人寻味,幻境究竟在遮掩什么,或许破局之法是不是就在山顶? 他已经走了许久,身后的裂缝越来越大,似乎要撕裂整片幻境。 路上不再出现“林铃”,幻境已经被他破坏的差不多了,已经无力再操纵梦境。 被遮蔽的道路终于出现了尽头。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提速向前,像鸟一般飞往山顶。 我要看看山顶到底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为了补偿昨晚没发,今天多写一些,而且早点更新[猫头][猫头] 第49章 youjump,ijump! ! ! ! ! 狗卷棘终于爬到山顶,气喘吁吁,整个人狼狈不堪。他耷拉着眼睛,眼神麻木空洞,身体发出精力耗尽的警告。 祓除咒灵时他杀伐果断,但对于人类他从未痛下杀手。 哪怕这些都是幻觉,他的精神状况此刻就像踮脚站在悬崖边, 摇摇欲坠。 狗卷棘只能不停暗示自己——身上的鲜血都是假的,那些“lin”也是假的。等出了这个幻境,一切就都好了。 他抱着希望,咬着牙、强撑着进入到游乐场。看见熟悉的游乐园大门时,他深吸一口气,甩远手里的棍子。 就快结束了...... 游乐园没有丝毫改变,那是那些娱乐设施,五颜六色的彩灯闪闪发亮,旋转木马唱着歌转了一圈又一圈,无人的过山车停在轨道上,看着无声走过它们的白发少年。 心中的直觉告诉他,终点就在前方, 就在他和林铃曾经坐过的落日飞车。 快到了、快到了—— 狗卷棘一步步走向车站口,其实只是一个类似桥洞的空间。这个空间没有光亮,浓厚的阴影遮住轨道,顺着轨道前走就是照亮天空的火光。 干燥的气流穿堂而过,恍惚间,仿佛还能听到火星炸开的细碎声。 黑黢黢的阴影里,忽然有一个人走出来。 她上身套着休闲连帽衫,下半身穿着白色阔腿裤,随着那人的逐步靠近。脸上的阴影渐渐散去,露出完整的脸庞。 狗卷棘原本耷拉的眼睛猛然睁大。 —— lin? 他忽然间似乎忘了怎么用鼻子呼吸,不自觉张开嘴喘息,像一条突然被捞上岸的鱼渴望氧气。 耳边仿佛又传来歌剧般的吟唱,在烈焰上方回荡,像是地狱传来的歌谣。 【破除你的梦魇,舍弃你的爱人吧。 】 【你真的能下手吗? 】 狗卷棘的身形晃动了一下,很快就又站好。 没有人会想要对自己所爱之人下手,哪怕是幻影。 为什么走到最后还是这个结局? ——为什么,最后自己还是要杀“林铃”呢? 他抿着嘴唇,强压镇定,然而蓄满泪水的眼睛背叛了他,透露出崩溃的情绪。 狗卷棘深知自己要尽快赶回现实世界,否则外面那群普通人必死无疑。 他脸部肌肉抽动,终于缓缓张开嘴巴,杀人的语言在舌尖汇聚,即将弹射而出。 还没等狗卷棘说话,“林铃”双手插兜,平静地说:“我是千铃。” 千铃表明身份的那一刻,他如同收到赦免口令的死刑犯,捂脸跪倒在地,仿佛全身力气耗尽,双肩松松垮下。 他心想:“太好了,不是她。” ...... 从海月宅邸出来的时候,五条悟曾经问过他,“你觉得她可能是lin吗?” 对此,狗卷棘犹豫了很久。千铃在客厅的时候否认得太过坚决,而花田的时候,她的言行举止又太过眼熟。 他在两种猜想中来回摇摆,最后回答:“鲑鱼、木鱼花。”'不知道。 ' 五条悟抱着手,这个成熟的大人噙着笑,问:“那你希望她是吗?” 狗卷棘迟迟没能没回答。 如果是——她是不是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会消失那么久,再次见面时不敢相认,乃至失忆? 第61章 如果不是——那他又要如何面对那张熟悉的脸、陌生的视线? 人心太过微妙复杂,连自己都猜不清。 此刻,他给出了答案——太好了、太好了,她不是。 . 狗卷棘一路上耗光了力气,情绪大起大伏,脑袋眩晕,这一跪几乎站不起来。 千铃走过去,在他面前蹲下,插着衣兜上下打量狗卷棘。 他现在十分狼狈,身上满是血污,以及挥之不去的血腥味。 观察了有一会儿,千铃抽出一只手,仅用指尖挑起他的下巴,俯视他的眼睛。 白色的裤脚垂到地板,对面是沾满尘土的鞋子;一个浑身洁净,一个周身污糟。 千铃平静地陈述:“你杀人了?” 视线扫过他的面庞,狗卷棘被迫抬起脸,眼睛却低垂着,眼神疲倦空乏。 “而且还是.....和我很像的人?” 千铃不会错过他那时的眼神,带着希望破灭后的崩溃,泪光盈满眼眶,像碎裂的刀刃。随后,就是冷下来的杀意,坚定、孤注一掷。 “是lin吗,看来这一路上幻境安排'她'阻拦你,所以你一路上杀了不少假人?” 狗卷棘费力撇开头,冷冷地说:“大芥?木鱼花。” '与你无关。 ' 他尽力拉开两人的距离,怀疑眼前这个人也是假的,千铃明明是坐轮椅的,怎么会走路? 千铃看出他的想法:“......” 她挑眉说:“这里是幻境,你都能火烧世界了,我站起来又怎么了?小心我告你歧视病患。” 狗卷棘依旧保持着冰冷的态度。 千铃见他这幅执拗的样子,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也是,刚从尸山火海爬出来,人能正常到哪里去。 她问:“你杀他们的时候,有没有发现那群假人根本就没有心脏。” 那群非人的生物只是装满血液的躯壳,并没有对应的五脏六腑。 狗卷棘闻言,视线终于落到她的身上,与她对视。 今晚太过残忍,他从不回头看,以至于根本就没注意到这个细节。 浅棕色的眼睛犹如一面镜子,可以倒映出全世界,包括狗卷棘本人。 他并不知道,千铃的眼睛十分特殊,狗卷棘眼里的人类在她的视角里,只是一团蠕动的黑水。她能直视人的灵魂,并且看到对面灵魂的中央有一抹鲜红在跃动。 当她从山顶向下俯视,就能看见一颗鲜艳的红点在黑色的海洋中起伏跳动。 “不信——” “你听——”千铃抓住他的手,缓缓按在自己的胸膛上。他们置身于阴影之下,身后就是绵延数百里的火海、 “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两人相互对视,在漫长的沉默中,一声闷响犹如惊雷在掌下诞生。 狗卷棘愣住了,这一声心跳像点燃了炸弹的引信,记忆的洪流瞬间溃堤。 流动的水声、转动的樱花簪子、喷泉旁的争执...... 【你是咒术师,而我是普通人,你真觉得我们能相互理解吗? 】 【人和人就是生来不同。身份不一样,天差地别。 】 【你说的对,我们生来不同......可是,我们的心是一样的。 】 在不一样的世界里,一模一样的话语竟然以这种方式回旋到他身上。 这是命运的巧合,还是冥冥之中的暗示? 惊愕之余,更多是不可思议,狗卷棘直愣愣地看着她,这种宿命般的重合让他胆战心惊。 千铃见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抗拒自己,认为他应该相信了,于是开门见山,问:“你很熟悉那个客厅,那是你家吗?” 狗卷棘没回答,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千铃见他走神,皱起眉头,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一下,喊魂一样说:“喂,回神。” 狗卷棘立刻清醒了,他觉得有些累,甩了甩头,盘腿坐下。深夜的山林本该寒凉,但此刻山下大火蔓延,火海已经爬上半山腰,吹来的风都是干燥的热气流,时不时还有火星卷上高空。 千铃也跟着盘腿坐下,狗卷棘说:“鲑鱼,大芥?” '我之前的确经常去过那儿,你呢,你这边发生了什么? ' 从千铃的身后看去,山下是延绵数百里,望不见尽头的火场。这个漆黑阴凉的轨道站口倒像一个静谧的秘密基地,他们只是离家出走的孩子,两个小朋友约好在基地碰面,共享一方天地。 千铃稍作回忆后,平静地开了个头:“客厅不是我的幻境,是你的。而且可能是你的第二层幻境。” 狗卷棘曾说过,当他闯入阁楼的时候,看见自己昏迷在地,即将被黑水吞没。 可是从千铃的视角出发,自己从没有经历过记忆断层。正疑惑之际,她看见狗卷棘推着轮椅出来。 蔓延的黑水已经吞没双腿,他却浑然不知地和自己打招呼。 事情棘手了。 千铃深吸一口气,一个全新的猜想在脑海中诞生。 狗卷棘在阁楼上看到的那一幕,不过是咒灵编织的假象——那是第一层陷阱,当时他尚且能看清。 “我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陷入幻境,但我上了直升飞机后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狗卷棘细问:“鲑鱼?” '哪里不对劲? ' 千铃是普通人,但拥有一双特殊的眼睛,自从某一刻开始她察觉到太阳xue酸涩沉重,眼睛胀痛。伴随着眼压持续升高,她坐上直升飞机时,视力开始模糊,有一团火烧似的灼热。 而她整个人也混混沌沌,闭眼休息时也皱紧眉头,潜意识提醒她哪儿不对劲。 直至哽咽声隐隐从窗外传来,千铃缓缓睁开眼,透过窗户,定定地看向几百英尺的高空。 她裹紧衣服,侧耳聆听十几秒后,忽的站起来,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拉开舱门,一跃而下。 另一层幻境中,一具尸身缓缓睁开眼。 ...... 高空坠落足以让她清醒过来,但那道哽咽声太过揪心,她最终选择回应。 于是,她从自己的梦境跳入他人的幻境中,自一副假想的躯壳中醒来。 但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狗卷棘把她拉进他的幻境里。 她看着狗卷棘向自己走来,手上推着轮椅,脚下是涌动的黑水,他脸上带着“还好有轮椅,可以方便她行动”的庆幸。 看到的第一眼,千铃莫名笑出了声,并非幸灾乐祸,而是觉得这一幕颇有黑色幽默的风采。 她想:“大哥,你先别管我能不能走了,快回头看看吧,你都快沉底了啊。” 千铃没有出声提醒,因为黑水已经溢满客厅的地板,水位越升越高,看得出来目标是灌满天花板。 都这样了,狗卷棘依旧没有知觉,推着那辆破轮椅,像推着大型手工潜艇过来了。水下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水面的波纹证明水里有东西来过。 千铃:“......你没觉得不对劲吗,你周围好像有黑水哦?” 狗卷棘歪头:“大芥?” '你说什么? ' 他听不清,千铃说的话模模糊糊,像从远方传来。 “算了。” 千铃放弃了,反正我和他也不熟,黑水都已经涨到小腿了,这人掉进下一层是必然,就算费劲千辛万苦让他知道了也没用。 这场狭小的洪灾淹没一切,千铃除外。 千铃周身仿佛倒扣着一层玻璃罩,黑水自动绕开,她冷眼旁观这一切。 对于千铃的袖手旁观,狗卷棘浑然不知。 他稳稳地抱起她,把千铃轻放到轮椅里,看到她费劲力气也塞不好毯子。狗卷棘保持着距离,克制又周密地帮她整理好衣物。 随后又半蹲着,垂下眼眸帮她整理衣物,千铃稍微低下视线就能看见他的发旋。 ——傻子,你带我一个没有丝毫战斗力的人做什么呢,不怕打怪的时候拖累你吗? 他太过认真,以至于没注意到千铃的眼神。 最后,狗卷棘站起来准备出发的时候,千铃叹了一口气。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玻璃罩”的一瞬间,似乎凭空响起了器物碎裂声。刹那间,黑水倒灌涌入,逐渐淹没她的双腿。 千铃却漫不经心地问。 “在阁楼的时候,你也是这样抱住我的吗?” 她迎上他惊愕、无措的视线,从容地想。 算了,我和你一起过去吧,就当做还你一个人情。 . 千铃挑挑拣拣,说了部分事情,大体的来龙去脉都交代清楚了。 “每掉入一层幻境,咒灵的掌控能力就越强,这次它直接把我放到山顶上隔离。” 她觑了一眼满身狼狈的狗卷棘,身上的血腥味都快把人泡透了。 “不过你也蛮聪明的嘛,居然能找到山顶这儿。” 狗卷棘精疲力竭,回复声音有气无力:“鲑鱼......” 林铃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来,说:“我有一个办法,或许能带你离开这里。” 第62章 随着动作改变,发丝垂落肩膀,她在漫天火光中,笑吟吟地问。 “你要试试吗?” 【作者有话说】 打工真的不是好东西,稍微扯上一点儿关系就能让你精疲力竭...... so sad ! ! ! ! 今天发晚了,我就多写一些补偿。 (这几天更新都不太规律,十分抱歉。后面可能会比较忙,我尽量维持21:00更新的规律,如果超过一两分钟还没有动静的话,建议你们第二天再看。如果我当天实在更不动了,会挂上请假条) 爱你们哦—— 第50章 跳跳跳! 面对千铃挑衅似的问话,狗卷棘平静地回复:“鲑鱼。” “好哦,”千铃用最平常的口吻说出最惊悚的话:“那等会儿我们一起跳崖。” 狗卷棘:“???”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木鱼花?” 千铃耐心地解释—— “你,”指向狗卷棘。 “我, ”指向自己。 耐心重复说:“我们等会儿,一起跳崖。” 最后指向山下。 两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往山下看。 山火蔓延, 一寸寸往上攀爬,所有色彩都融入橙红色,恍如明亮的岩浆流动、太阳融成液体。黑烟滚滚直冲云霄成为遮天蔽日的乌云, 呛人的烟味飘散上来, 火星比萤火虫还要轻盈。 从他们这个角度往下看, 看简直就是地狱场景。 燃烧的木头味弥漫,连风都染上火焰,焚风助长火势。狗卷棘一路走来,原本柔顺的短直发都被火燎得卷曲、粗糙, 白发暗淡了不少,衣领间夹杂烟灰。 和这场灾难的程度相比,他们简直就是投入岩浆的头发丝。毫无疑问, 跳入火海的瞬间就会被烧焦, 碳化成不成形的物质。 狗卷棘收回目光,指向自己, 缓缓歪头。 没有任何声音,表情就是千言万语。 我......们,跳崖? 欸, 真的假的? 千铃神色认真, 问:“你看过盗梦空间吗?” “影片设定梦境越深越难醒, 除非高空坠落、爆炸, 或者重大打击,或许咒灵的规则也是类似的。” 千铃说得头头是道,狗卷棘疑惑:“蛋黄酱金枪鱼?” '你怎么确定咒灵领域的规则和电影里的一样? ' 她说:“我就是从飞机上跳下来,才到你这儿。” 千铃脱离了沉重的病体,灵魂都变得轻盈锋利,露出和平时一点儿都不像的表情,抬起下巴,眉尾扬起,笑容带着锋芒,问:“你敢不敢赌?” “鲑鱼。”这次狗卷棘几乎没有一秒犹豫,直接答应。 千铃反而有些惊讶,挑了一下眉头。他们也就几面之缘,她对于这个白发少年的印象是两个极端——脆弱、冷静。 她总是碰见那双紫色眼睛蒙上一层水雾,但他的表情又过于冷静,大部分时候都没有什么波动。 两种截然相反的特质居然糅杂在一个人身上。 这样的人面对一场冒险,居然没有深思熟虑,而是直接答应,这让她有些意外。 “这么快答应?” 对此,狗卷棘面无表情地指了一下游乐园入口——火势已经蔓延到大门,浓烟滚滚,整个游乐场就像开了干冰效果。也就他们这儿风大,千铃鼻子不够灵敏。没注意到烟味。 刚刚她光把注意力放到山下,忘了大火已经烧上来了。 看来没得选了。 “我可不能担保你一定会醒来,”千铃发布免责声明,耸了一下肩膀,打补丁说,“但起码可以脱离这个梦境。” 狗卷棘不语,扶着墙站起来,缓缓往前走,用行动表明一切。落在后面的千铃弯起嘴角,跟上他的步伐。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车站的阴影,顺着延伸出去的轨道往前走。 轨道两侧的宽度仅容纳一人通过,当他们踏出站口的那一刻,高空的冷风呼啸而来。狗卷棘在前面稳稳地走着,千铃被风吹得摇晃了一下,很快又稳住脚步,继续往前走。 两人缓步走到轨道的转弯处,落日飞车的铁轨建在游乐场的边缘,往下看就能眺望奈良广阔的平原。 如果在现实,这个时候底下已经亮起万家灯火了,可惜这个世界早已被熊熊大火吞没。 大风席卷而来,越刮越猛,两人的衣服如水波晃动,勾勒出纤细挺直的身形。 随着风刮上来的不止烟灰,还有火星子四处飘荡,像暴风雪袭来。 风越来越大,到底还是未成年人,骨骼发育尚不完全,体重难以支撑他们在8级大风中稳稳站立。 两人晃荡得心惊胆战,只好摸索着坐下,抓住底下的栏杆,糊了一脸头发的千铃扯着嗓音喊。 “你还有什么想问的吗?” 猎猎风声差点吹散声音,狗卷棘也跟大喊:“金枪鱼蛋黄酱????!” '你怎么好像能听懂我的饭团语长难句啊! ' 千铃被烟灰呛了一嘴,咳了一下继续说:“你那个几个后辈在客厅偷偷补习,我路过都听到了!” “好啦——,废话别那么多,我数十个数,等会儿一起跳啊。” 狗卷棘低下头,盯着脚底下悬空的火海,倒数声开始响起:“十、九......” 狗卷棘目不转睛,千铃却盯着他,缓缓抬起手靠近,声音越来越小:“八、七、六......” 一双手如同蛇信子猛地弹出,忽然攥紧他的衣领,狗卷棘骇然扭过头,两人置身于橙色的火光中。 千铃笑嘻嘻地用力一扯,他们之间的距离迅速拉进。 就在狗卷棘睁大双眼的刹那间,她对上他惊讶的视线,轻轻地单眨左眼,随后蓄力往外一推,两人一起跌落悬崖。 肆意的大笑声在火场上空回荡。 “——surprise!” 才没有十秒嘞! . 狗卷棘猛然从地上惊醒,胸口剧烈起伏。 他缓了几秒后,双手用力抹脸,把额前的碎发全部往上梳,露出光洁的额头。 身旁咳嗽声响起,狗卷棘转身看过去,千铃坐在轮椅上,单手捂住下半张脸,接连不断的咳嗽从指缝间漏出来,耸起的肩膀削瘦锋利。 见她这幅快要咳死的样子,狗卷棘眉间闪过担忧的情绪,问:“大芥?” 又是几声咳嗽,千铃终于放下手,病容憔悴,她的嘴角居然还扬起一抹弧度,狼狈又潇洒。她缓了一会儿后,她完全没了力气,挑起眼睛,噙着笑问:“怎么样,好玩吗?” 狗卷棘:“......” 疯子。 看着他脸上复杂的神情,千铃伸出食指,隔空点了点他,说:“不准偷偷骂我。” “我不拉着你,怎么确保能一定把你带回来呢?” 狗卷棘没说话,但是脸上的神情说明一切 '你怎么这么自信? ? ? ' 我作为咒术师都未必能出去,你怎么觉得自己能把我带去出? 千铃晃了晃手指,nonono。回到现实世界后,她又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子。 “只要我想走,世界上所有幻境都困不住我。” 看着她虚弱的样子,狗卷棘无奈附和:“鲑鱼鲑鱼——” 狗卷棘走到窗外,想看看街道上的受害者们怎么样了,看着看着眉头皱起:“腌高菜......” 闻言,千铃神色一敛,推车过去,问:“怎么了?” 狗卷棘让开一个位置,千铃凑过去,趴在窗户上。 形容一下天气,阴沉,乌云密布,有风无雨,台风即将来临。街道上空无一人。 千铃纳闷说:“人呢?” 狗卷棘之前说,他踏入幻境后,发现路人全躺在地面上,现在怎么一个人都没有了。 当即,他们心里升起一个不妙的预感,相互对视一眼。 不是吧......这群人一个都没挡住,全部被咒灵操纵排队去跳楼了吗? “果然很糟糕啊。”千铃喃喃说。 对面狗卷棘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他直起身,对她摆出一个大叉的手势:“昆布。” '你留在这里不要走,我过去找找。 ' “哎哎哎——”千铃连忙制止狗卷棘。 他以为千铃想要一起去,还想着要怎么拒绝,结果听到她的叮嘱:“你先去一趟监控室,呐——就在那边大摆锤的旁边。” 林铃隔着窗户,遥遥指了一下大摆锤的方向,蓝色的售票口上挂着“大摆锤”的字样。 这个距离对普通人来说有点远,但对于咒术师不过是两百米冲刺而已。 她解释说:“这儿的监控范围很大,几乎所有街道都有摄像头。如果这儿没有隔绝信号的话,你可以调监控,不知道怎么调就给我打视频电话,我远程指导。” 科技改变生活。 狗卷棘朝她竖起大拇指。 “走吧。” 狗卷棘一点头,准备走的时候,窗外传来一声巨响。两人连忙又趴回窗口,发现不远处爆——炸——了。 第63章 号称九州岛最高的摩天轮,缓缓倾斜,最后倒下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尽数压倒在各项娱乐设施上。 这个巨人一样的摩天伦,此刻和积木一样,多米诺骨牌般推倒一连串的建筑。 轰轰声如闷雷声不断,烟尘四起,原地掀起沙尘暴。 远处的小阁楼看得一清二楚。 狗卷棘:“......” 千铃:“......” ax前社长这么大手笔的吗? 幸好海月家没有投资这家游乐场,这次亏大发了。 没等这两人缓过来,又有一道雷声由远及近响起,响彻天际。闪电刹那间照亮小阁楼,两人的脸被照得煞白煞白。 风雨骤起,所有的大树左右摇晃,树枝都快被吹掉了,灌木丛被一双无形的大手狠狠拉拽,呼呼风声如同鬼叫般凄厉。 黑压压的东边天空居然裂开一道口子,有洪水从天上喷涌而出,倾斜而下,尽数流入远处的大海,掀起巨大的水雾。 乌云压顶,白天秒变黑夜,两人都陷入阴沉沉的黑暗中。 “ ......” 尖锐的警笛声破空而出,正前方的街道转角忽然拐出一辆警车,几个熟人从车窗探出半身,淋着大雨,在大风中傲然挺立。 透过窗户上的水流,两人定睛一看,这不是我们的好后辈/好保镖吗? 没等他们高兴过来,就看到他们手持机枪,一副绑匪做派,朝着后方疯狂扫射。 茫茫雨幕,枪林弹雨。 警车一个漂移,轮胎发出刺耳悠长的摩擦声,溅起大片浪花。狗卷棘和林铃缓缓睁大眼睛。 ——后面居然跟着洪水一样的丧尸! ! 前面的警车机枪狂扫,大开杀戒,后面的丧尸吱哇乱叫,大雨还在不停地冲刷这个世界,整条街道乱糟糟。 东边爆炸,西边天破,中间丧尸大爆发。热闹,太热闹,一时之间不知道眼睛该往哪儿瞧。 狗卷棘和林铃机械地回过头,缓缓蹲下。 “ ......” 昏暗的小房间,玻璃窗户下,雨声滴答。狗卷棘捂脸,千铃抱头,两人心声同步: “完了,还在做梦——” 【作者有话说】 千铃评价别人癫癫的,但她本质上也没好到哪儿去[好运莲莲][好运莲莲][好运莲莲] 第51章 大雨滂沱 千铃强撑一口气, 说:“没事,起码那几个同伴是真的。” 刚刚惊鸿一瞥,她看到有几颗红色的心脏显然在丧尸浪潮前狂奔——显然他们是真的。 这下梦境联通了。 两人打起精神,再度趴回窗户,警车速度极其快。就那么一会儿功夫,他们已经错开小阁楼,拐进另一条街道,只留下车尾气,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丧尸嗷嗷叫着跟随,两人赶紧躲起来,以防被丧尸发现。 千铃觉得棘手了,两人面面相觑,她说:“要不,你试一下打电话?” “算了,”千铃改口:“我来吧。” 饭团语包含的信息量还是太低了, 没法精准传达语义。 她掏出手机,先按下调小音量、静音键,以防突然发出声响吸引丧尸, 拨打钉崎野蔷薇电话。 电铃声响起, 在二人的注视下时间变得格外漫长,千铃心中祈祷——电话可千万有用啊。 上天还是偏爱他们的, 不一会儿,电话成功接通。 接通的瞬间,机枪哒哒哒的扫射声,杂乱的脚步声混合着雨声,狂放的笑声,丧尸的嚎叫声争先恐后地挤出传声筒。 钉崎野蔷薇在狂风骤雨中兴奋大喊:“千铃小姐, 你也来了呀,哈哈哈哈!我和虎杖他们正在打丧尸——你给我下去!!” 清脆的枪声响起,不知名物体噗通落地。 狗卷棘:“......” 千铃:“......” 语塞几秒后,千铃说:“我看到了,现在——” “——你是在小阁楼那儿吗?”伏黑惠的声音忽然插进来,跳脱的同伴在玩警匪片(丧尸版),沉稳的他正在当司机(极速漂移中。) 起先,伏黑惠和虎杖、钉崎分别在观光区醒来,他们几人碰面后又和熊猫前辈汇合。咒术师应该会先醒过来,他们猜测狗卷前辈也来了,只是不知道会在哪个场景刷新。 于是他们决定让熊猫前辈弄点动静吸引丧尸,他们抢一辆车,跟着地图去广场。那儿有超大广播,经常有儿童走丢后,工作人员播放寻人启事。 几人的运气很不错,找车的时候居然发现警车就停在路边,还有散落一地的防弹衣和武器。熊猫前辈放心点点头,他想了想——然后前往巨型摩天轮区域。 还没等到他们广播,千铃小姐的电话先一步打过来。 结合千铃小姐进入幻境前的位置就在小阁楼,还说看到他们,聪明的伏黑惠同学一下子就推测出她在阁楼。 他简单说了一下来龙去脉,言简意赅道。 “等一会儿,我先甩掉它们,等会儿就过去找你。” 他干脆利落地挂断电话,全程千铃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对面就传来嘟嘟声。随后,窗外响起尖锐空灵的漂移声,响彻天空。 然后就是一堆东西控制不住惯性往墙上撞的声音。 千铃:“......,你的同伴们都挺有点子的。” 我就说哪来的死动静。 狗卷棘无辜眨眼:“鲑鱼。” ... 伏黑惠一行人的动作很快,不过十分钟左右,楼梯间就响起木板咯吱的声音。 两人没有欣喜之色,反而不约而同远离房门。 还是小心一点,万一是丧尸呢? 把手转动,门扉打开,露出三张年轻的面庞。他们全身湿淋淋的,额前的头发濡湿,发尾往下滴水,水汽扑面而来。 钉崎和虎杖脸色红润,显然玩得很尽兴。 他们兴奋地打招呼:“嗨,千铃小姐,你在这儿就太好啦。” 落后一步的伏黑惠默默关上门,拍打自己身上的水滴,刚一抬头,就听到两人惊讶的声音:“狗卷前辈,你也在这里?” 钉崎野蔷薇也是十分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居然还碰到千铃小姐,真巧。” 狗卷棘抬起一只手,平静地打招呼:“海带。” 千铃笑眯眯地说:“是挺巧的,这下你们不用去大广播了。” 几番简单的寒暄过后,三小只交代了他们各自的经历。 当时他们正在幻境里杀梦魇,结果天空遥遥传来一句话。很简短,似乎是某个英语单词,听着像——“ surprise” ? 随着这个声音响起,眼前的梦魇全部凝固,宽阔的视野忽然具化成一堵3d远景墙,梦魇通通变成墙画里的角色。 紧接着,从天空到墙底裂开一道口子,有野火窜出,火星四溅。他们潜意识觉得后面就是不得了的东西,于是毫不犹豫穿过火海,一睁眼就来到这里了。 三小只对幻境中,先后出现的异象感到震惊,狗卷棘和千铃则面面相觑。 前有卧龙火烧幻境,串联异空间。后有凤雏炸响摩天轮,警车溜丧尸。 他们可真不是什么善茬啊,千铃感慨,咒灵不得恨死他们。 虎杖浑然不知异象缔造者就在他们面前,到处溜达查看房间。他感慨这个位置易守难攻,狗卷前辈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找到这个阁楼。 千铃拍拍手掌:“先不说这个,你们讲讲来到这里后有没有发现什么线索?” 他们距离跳崖清醒不过十几分钟,而三小只都是几个小时前听到自己那声“surprise”,看来各个幻境的时间流速不一样。 他们早几个小时来,说不定能发现更多东西。 “哦,”说起这个,虎杖悠仁肉眼可见地兴奋了,“这里是咒灵的大本营!” 千铃见他们笃定,好奇问:“怎么说?” 钉崎野蔷薇堂堂登场,她一撩头发,停气胸膛,骄傲地说:“我的刍灵咒法可以凭借攻击咒灵的身体部分,远程袭击咒灵的本体。” 据几人对账,自杀咒灵会在每个人的幻境里来回流窜。这个咒灵虽然生性狡诈,深知人性,可以攻击心灵最脆弱的地方。它自身能力却不太强根本杀不了咒术师,只能在通过伪装融入幻境。 伏黑惠首先发现不对劲,揪出来暴打一顿,它像泥鳅一样逃走,又分别溜到几人的幻境,被轮流暴打。 钉崎野蔷薇更是砍下一根手指,她刚捡起手指就看到天边裂开一个口子,于是捏着手指就跑进这里面。 千铃:“所以你们看到它的真面目了?” 钉崎:“看到了,你要看吗?” 千铃:“????” 你要怎么展示给我看? 钉崎野蔷薇说做就做,拿出一只稻草人,里面塞着一根血肉模糊的手指,看得出手指被反复捶打。 她用钉子扎上去,然后一锤子猛砸下去,清脆的金属声响起。天空又起狂风,天空的裂缝本来在哗啦啦地流水,一只巨眼忽然出现在水幕后,黑黢黢的瞳孔左右张望。 第64章 几人拉着狗卷棘和千铃轻车路熟地蹲下,躲避来自天上的视线。 钉崎野蔷薇说:“这个咒灵等级比我高,我只能重伤它,没法直接杀了它。” “但是它现在躲在天上,这儿有直升飞机我们也打不着,还是得想办法把它揪下来才能杀了他。” 哦——狗卷棘恍然大悟,角色对调了,现在他们才是那个梦境入侵者。 千铃托着下巴想了几秒钟,她说:“我有一个办法。” 众人齐齐看去:“说。” 千铃晃了晃她的胳膊,手腕上的多圈木串顺着动作往下滑:“你们还记得我的体质吗?” 三小只面面相觑,“你是说——” “没错,”千铃打了个响指,决定兵行险招:“我有超级吸引咒灵的体质,只不过现在有法器镇压而已。” “等会儿我把手串摘下来,那只咒灵一定会找上门。” 没等三小只说话,狗卷棘的声音先行响起:“木鱼花。” “现在只有这个办法了,再拖下去外面那群普通人可能会坚持不住。”千铃回复。 “腌高菜,金枪鱼蛋黄酱,木鱼花!” 千铃反驳:“不入虎xue焉得虎子,我知道有一个易守难攻的高地,那儿还有地下通道。到时候你们收集多点热武器,实在引不出来来我重新戴回手串,我们再从地下通道流出来不就行了吗?” “大芥?”狗卷棘眉毛皱起来,摇了摇头:“明太子,鲣鱼干鲣鱼干。” 千铃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你怎么这么多话,我这个诱饵本人都说没问题了,你还在犹豫什么。” 狗卷棘指了指广播站的方向,由指了指自己,说:“鲑鱼!” 千铃沉默了,片刻后,说:“我倒忘了这个,不过......它待的位置估计比平流层还高,飞机都飞不到的地方,你确定地面上大喇叭的声音能传到?” 狗卷棘摇头:“金枪鱼蛋黄酱,鲑鱼。” 千铃:“......,好吧。” 几句争吵间,两人就订下一个作战方案,旁边三人甚至插不进一句话,他们像是大庭广众之下的独立小世界。 旁观的三人一头雾水,仿佛在看聋哑人打手语交流。 几人面面相觑,目光交流一切。 '你听懂狗卷前辈的话了吗? ' '......,好像,应该,听懂一部分了。 ' '千铃小姐好像很熟悉这套语言体系啊,完全是无障碍交流啊。上次看到这样的语言天才,还是狗卷棘前辈的好朋友熊猫。 ' '他们怎么很熟吗,怎么这么有默契? ' '总感觉我们好像被排挤了' 三小只的眉眼官司在千铃转过身的一瞬间停止,乖乖做好听她解释。 “狗卷棘希望等会儿去广播室,通过广播直接命令咒灵过来。” 根据狗卷棘所说,这个梦境虽然看起来宽阔,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由它掌控的领域,相当于身体的一部分,咒言依旧可以起效。 千铃说完后叹了一口气,咒术的世界果然不归传统物理学管。 钉崎野蔷薇一拍手掌:“好,到时候我攻击手指,牵制它的动作,你们一拥而上,一起杀了他。” 作战计划就此敲定,几人打电话给熊猫,交代了完整的作战计划,让他赶紧赶到广场。 伏黑惠推开门,方便千铃的轮椅出入。 然而千铃没有立刻过去,而是说:“既然这是梦——” 随着几人眼睛缓缓睁大,千铃在惊讶的目光中稳稳站起,旁边的狗卷棘见怪不怪。 她轻盈地往前一跳,像每一个朝气蓬勃的少女那样,乐呵呵地说:“我们走吧。” ...... 狂风骤雨不断,迅猛暴涨的降雨量使得积水深,湍急的水流甚至可以淹到人的小腿。这种情况下,伤痕累累的警车不再适用。 好在雨水可以遮掩他们的气息和声响,几人经过一番搜寻后,找到一辆崭新的suv。车身底盘高,不怕水淹。 他们陆续钻进车厢里,连头发和衣服都在淌水,车上的地毯全是湿漉漉的脚印。 几人冻得嘴唇发白,上车第一件事就是开暖气。 车内气温逐渐升高,玻璃窗外形成雾蒙蒙的水汽,冰凉彻骨。淅淅沥沥的雨声自带催眠音效,钉崎和虎杖昏昏欲睡。 千铃和狗卷棘坐在最后一排,一人坐一边,中间隔着的位置足以再容纳两人。 “盯着我,是有什么想说的吗?” 千铃闭着眼睛,忽然开口说话,声音比窗外的雾气还平淡。 她说话时控制在一个合适的音量,既被雨声隔绝,不至于让前面的人听到,又能让同座的狗卷棘恰好听到。 经过一轮悠长的气息起伏,狗卷棘盯着前方,问:“昆布?” '你真的要和我们一起过去吗? ' 千铃依然闭目养神:“你不觉得留我一个普通人在那里会更危险吗,万一咒灵发现我了呢?” 狗卷棘转过头,紫色的眼睛看着她,轻声地问::“金枪鱼?木鱼花,昆布?” '既然害怕危险,当初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一起进入咒灵的幻境? ' 躺在靠背上假寐的千铃忽然勾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一下。她睁开眼,侧过头,视线缓缓落在狗卷棘的身上,问:“你要听真话假话?” 狗卷棘眨了眨眼睛,说:“鲑鱼。” 她懒洋洋地说:“真话就是——我体弱多病还走不了路,当然跟着你这个咒术师才有存活率。” 狗卷棘哼笑一声,撒谎,这个人明显有底牌,怕什么咒灵。 外面凄风苦雨,车内安静祥和,在这种氛围里狗卷棘终于可以放松了,甚至有精力闲聊。 他抱着胳膊,姿态惬意,有些好奇接下来她会说什么:“木鱼花。” '那假话呢? ' 他们刻意压低音量,窗外雨声滴答不停,掩盖住角落处的低声细语。 玻璃窗如同坚冰,滴滴答答的声音不断,窗上的雾水顺着雨滴蜿蜒而下。车内暖气充足,而他们身上的雨水气息尚且冰凉,说话间若隐若现的水汽升起。 千铃撑着侧脸,几缕卷曲的湿发垂在胸前,肩膀的布料被晕湿。她挑起眼睛,抛去一个眼神,声音依然低低的,只有狗卷棘一个人能听清。 她说:“你猜?” 说完后,千铃又摆回头,继续合眼休息。 【作者有话说】 前几天更新不太稳定,今天有空我就多写一些当做补偿大家啦[奶茶][奶茶] 提供一下咒灵的视角: 还没来得及光顾白毛的梦境,就被轮流暴打一顿,最后灰溜溜躲回大本营。还没喘口气呢,家里莫名其妙着火了,房子还裂了几条缝。那几个暴力狂居然顺着缝隙,私闯民宅到处找它。它只能一边躲起来灭火,一边捏丧尸企图赶跑这几个精神病,期间还被远程法师锤得嗷嗷叫。 第52章 终于快要结束了 黑色的suv在瓢泼大雨中疾行, 雨刮器摆动几十个来回后终于停下。车轮停在一处台阶前,近光灯啪的一声熄灭,车门打开后陆续下来几个落汤鸡。 他们冒着大雨闯入广播室,地面全是杂乱的湿脚印。 咒术师们提高警惕,广播室大门敞开,说不定早有丧尸闯入。再过几个拐角,地上果然躺着几具丧尸尸体。 几人轻手轻脚,绕到早已约定好的监控室。大门一开,千铃看到一个巨大背影坐在监控画面前, 监控器的光源勾勒出毛茸茸的轮廓, 三角形饭团的身形是黑白配色, 头顶是两个小圆黑耳朵,一看就知道手感很好。 千铃有些迷惑。 诶,监控室怎么摆这一个熊猫玩偶? 疑似玩偶的东西动了一下,缓缓回头,露出拟人的神情,有些沧桑地说: “啊——你们终于来了。” 玩偶忽然开口,千铃吓了一跳。但是咒术师们却开心地迎上去,虎杖悠仁热情打招呼:“熊猫前辈!” 狗卷棘走到身边, 和它无声地拍了一下手掌,看起来默契十足。 显然, 这位就是他们之前提到过的熊猫。 千铃露出半月眼:啊......你们之前嘴里说的熊猫前辈居然真的是一个熊猫。 她还以为是咒术师的艺名,类似隔壁死神小学生的黑衣组织里都要取一个和酒有关的艺名。 钉崎野蔷薇问:“对了,那个绷带怪人呢?” 之前汇合的时候,除了他们之外,清醒的还有一个不知名的咒术师。她穿着一身宽松的连衣兜帽衫,裸露出来的肌肤都缠满绷带,从脸部、脖颈、手腕到指尖。 她不怎么爱说话,但是动起手来干脆利落,三下五除二就拧断丧尸的头颅,和熊猫一起搭档去吸引丧尸。 熊猫默默地指向一个方向,众人顺着目光看了过去,登时吓了一大跳。 “哇——你躲在那儿干嘛?!!!” “你快吓死人了!” 第65章 “就不能出个声吗?” “鲑鱼鲑鱼。” 角落阴影盘腿坐着一朵阴暗的蘑菇,完美融入黑暗,如果不是熊猫指出来他们根本就注意不到。 听到喧哗声,她抬起眼,光线落在脸庞上,纱布勾勒出高挺的鼻梁,露出两只深黑色的眼瞳。绷带怪人静静地扫视一圈,视线滑到千铃身上时多停顿了一秒。 她很快又收回视线,敷衍地应了一声:“哦。” 简短的音节当做众人控诉的回应后,绷带怪人就不再出声。 监控室陷入尴尬的沉默中。 “ ......” “哈哈哈,估计是刚刚打丧尸太累了,”熊猫打圆场,赶紧撤回正题:“我们先讨论一下计划的细节吧。” “快过来,绷带。” “嗯。”又是只有一个音节,绷带怪人淡然地站起来,走向他们,阴暗蘑菇瞬间拉长成纤细少年。 人群的背后,千铃盯着那个绷带怪人,总觉得哪儿怪怪的。 绷带察觉到千铃的视线,浑身肌肉一僵,但表面仍然维持镇定,听着众人探讨接下来该怎么做。 唯一个非战力的摸鱼选手,千铃摸着下巴:嗯...... ,更怪了。 海月千铃看着别人,而其他人的视线也落在她身上。 熊猫一边和同伴们讨论得热火朝天,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千铃。 她随便拖来一张椅子,反坐在椅子上,双手叠在椅背边缘,歪着头枕在胳膊上,无聊地环视周围。 虽然脸颊有些消瘦,但是眼睛清澈透亮,映出浅棕色的光辉,眼窝深邃,鼻子秀气。 熊猫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简直一模一样啊,悟居然没有夸大其词。 五条悟某天和他们提过一嘴,一年级的任务委托人和lin长得一模一样,他甚至推出狗卷棘:“棘也可以作证哦。” 真希擦着刀,眼睛抬也没抬一下,说:“那又怎么样,再怎么像也不是一个人。” 五条悟打了个响指,笑嘻嘻地说:“千铃小姐也是这么想的哦,所以你们见到她千万不要失礼,她最最最——讨厌别人把她当替身了。” 当时熊猫觉得五条悟说得太夸张了,区区表情管理,作为见多识广的咒术师怎么会做不到? 现在...... 熊猫表面如常,内心抱头呐喊:天呐! ! !怎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像的人? ? ? 尤其是别人开大会,她悠闲得像出来旅游一样的神情,简直就和当年lin在打架斗殴现场摆烧烤摊一模一样。 怎么会连神情也这样像? 熊猫还在观察,千铃忽然起身,说:“广场地势平坦,周围几乎没有什么建筑物遮挡,我们几个人很难抵挡源源不断的丧尸群。” “我知道一个地方,不仅地形高,建筑物多,有围墙遮挡,还有物资和地下通道,易守难攻,我们可以过去那儿。” 钉崎野蔷薇几乎赞叹地说:“千铃小姐,你怎么这么了解这个地方。” 千铃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说:“因为这个游乐场是幽浮集团负责施工的,呐,设计图,哪个区域都有详细记录。” 这是临出门前宫山婆婆塞给她的,说是以防万一。 婆婆杞人忧天:“游乐场建在海边,现在又是台风季,万一有特大台风忽然来袭引发海啸怎么办?要是救援没来,你也知道该往哪儿躲。” 千铃:“......” 没想到海啸没遇上,倒遇上绑架、炸弹、咒灵三合一大礼包。 千铃发言:“感谢咒灵的严谨,居然一比一复刻现实世界。” 这幅图纸误打误撞派上用场了。 几个人兴致勃勃地围上去,一起探讨该去哪儿。 狗卷棘忽然摊开手掌,嘴里发出“滋滋”的声音,手掌随着颤抖,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后,他看向千铃。 众人:“????” 饶是熊猫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脑门上也冒出几个问号,没等他问什么意思,千铃开口了。 “高压电站其实也可以,到时候我们可以试一下把丧尸和咒灵引进去,然后开电闸电死他们。” “或者把他们引到大型建筑物下面,然后像熊猫炸毁摩天轮,砸死他们。” 千铃念头越发通达,狗卷棘竖起一个大拇指。 顺着这个思路往下走,众人越想越兴奋。 对哦!这又不是我家,砸了也不用赔钱。 他们对着地图集思广益,因地制宜,在阴暗的角落里露出邪恶的笑容。咒灵还在天上睁着一双大眼睛,勤勤恳恳地修补自家破洞,丝毫不知道噩梦即将来临。 谈好了一切事宜,所有人打算抛弃这个广场。临走前千铃还顺走一台笔记本电话,十指翻飞,看得咒术师们眼花缭乱,不一会儿,屏幕上就出现监控画面。 千铃随手切换,啪嗒几声,就是不同地方的监控画面。很明显,海月千铃刚刚在入侵游乐园监控系统。 如今,凡是监控摄像头遍布的地方,无论哪个区域、哪条小巷、哪栋大楼都逃不开他们的视线。 她笑嘻嘻:“我们也有眼睛了。”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欢呼:“好耶,是黑客,我们有救了。” 熊猫坐在后排,和狗卷棘挨着坐,千铃坐在最前面的副驾驶。 他盯着千铃的背影,越看越恍惚,越看越像一个熟人。 尤其是千铃和狗卷棘相处的时候,除了刚刚默契的对话,熊猫从他们进来后,就注意到这两人之间萦绕着某种莫名的气息。 比如忽然被绷带忽然下了一大跳的时候,两人惊吓之中,无意识往对方的方向靠近一小步。缓过来后,两人又拉开距离。 比如,绷带的视线在千铃身上多停留几秒,之后的讨论里,狗卷棘总会若有似无地挡在千铃的面前,隔绝绷带的眼光。 熊猫侧过头,视线却没有离开背影,小声地对狗卷棘说:“她......不是lin吧?” 狗卷棘脸上表情无波无澜,没有应声。 作为狗卷棘的好朋友,熊猫自然知道他远没有表面那样平静,不回应就是最大异常。 他观察狗卷棘的神色,说:“难怪五条老师让我们不要弄混千铃小姐和lin,两人简直一模一样,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格。” 说到这里,熊猫也有些恍惚:“尤其是刚刚她和我们讨论的时候,我简直以为lin就在身边。” 游刃有余、轻松悠闲的姿态,偶尔冒出来的坏水...... 车窗外的光影掠过狗卷棘的侧脸,一如当初他和五条悟走出海月山庄,车厢也是这样颠簸、安静,熊猫问出和五条老师相同的话语。 “你觉得呢?” 【你觉得她是lin吗? 】 狗卷棘见过现实世界的千铃小姐,病蔫蔫的,没有一点儿精气神,像是随时要凋零的山茶花。 幻境里的千铃有多轻盈、灵动,现实世界里的她就有多萎靡、虚弱。 越相处,狗卷棘越觉得割裂。 大雨仍在落下,拍打车窗的雨滴越发猛烈,车厢安静无声,狗卷棘的声音如同雾气一般轻缈:“木鱼花。” 不知道,他不知道。 满打满算,幻境不过是他们第二次相遇,现实里的他们太过陌生。 他转过头,看着雨滴在玻璃窗上汇聚,流淌成无数条溪流,模糊扭曲了狗卷棘的镜像。 lin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她带着笑意,尾音上扬,一声又一声地喊:“饭卷小狗。” 【饭卷小狗,你在做什么? 】 【饭卷小狗,你快看,今天的夕阳好好看。 】 【饭卷小狗,我想吃楼下的黄油年糕,你去买。 】 饭卷小狗、饭卷小狗、饭卷小狗...... 无数道声音重叠,最后落在漫天飞花的绿草地上,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冷淡地问:“你是谁?” 陌生的目光刻在记忆中,比窗外的雨水还要冰冷,狗卷棘叹了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倒回椅子上。 ...... 他们找到的新地方是个绝佳的防守地方,正如千铃所说,易守难攻。 他们四处查看,排除这儿有没有潜藏的丧尸。 丧尸没找到,倒是找到一个地下酒窖,里面摆满木桶,走进去就能闻到若隐若现的酒香味,以及木头的气息。 酒窖还通往一幢大别墅,客厅角落摆放着立式大冰箱,打开一看,里面居然有即食食品。 几人搜罗出食品,摆在餐桌上。 钉崎野蔷薇说:“饿死了,正好可以补充一下。” 千铃靠在落地窗旁边,忽然看见桌上有一盒紫菜饭卷,狗卷棘伸手打开盖子,黑色的海苔包裹着白色的米饭,里面塞满青瓜条、胡萝卜、芝士条等内馅。 虽然身在幻境,咒术师们还是十分有礼貌地说:“我开动啦。” 狗卷棘第一个下口的就是紫菜饭卷。 千铃莫名产生联想,饭卷的外壳是黑色的,里面是白色的;而狗卷棘的衣服也是接近黑色的,头发是白色的,皮肤也是白的。 第66章 所以,饭卷=狗卷棘。 狗卷棘的神情总是淡淡的,虽然眼角没有下垂,但上眼睑的线条过早转折,拉低眼尾走势。 不仔细看还以为他天生拥有一双下垂狗狗眼。 如果某一天以他为原型设计q版形象,千铃一定会把他设计成小狗和饭卷的结合体。 千铃漫不经心地吃着饭团,心想: 哇塞——这不就是新型物种,饭卷小狗吗! 千铃抬起眼,看着狗卷棘双眼低垂,细嚼慢咽,一副认真吃饭的样子。她停下动作,又收回目光,把刚刚想要脱口而出的话咽回去。 忽然调侃别人是“饭卷小狗”听起来像是在骂人。 毕竟她和狗卷棘才见了第二面,顶多算是泛泛之交,不适合说这些话。 . 酒足饭饱后,咒术师们精力十足,一拳打翻这个世界不成问题! ! ! “走吧,”虎杖悠仁对狗卷棘说:“隔壁就是山顶广播室,我们可以过去了。” 唯一要担心的就是毫无战斗力的千铃,大战在即,咒术师们力战群雄,千铃找一个地方好好躲起来。 分工明确。 钉崎野蔷薇叮嘱说:“千铃小姐,等会儿你去厨房拿把菜刀......” 她边说边转头,忽然,声音一停。 “ ......” 虎杖见她的样子,奇怪地问:“怎么了......” 他顺着钉崎的视线定睛一看,起身的动作蓦地停顿。 已经走出餐厅的伏黑惠听到虎杖也忽然不说话了,不明所以地回过头。 视线落在空荡荡的椅子上,那一刻,他也僵住了。 “ .....” 所有人都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三秒后,大厅爆发出尖锐的叫声:“啊啊啊啊——” “千铃呢!人去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耶耶耶,下一章就要结束幻境了,终于,结束了! ! ! 今天码了四千字,我真厉害(骄傲!!) 第53章 饭卷小狗 天空阴沉沉地滴着雨,树林湖泊上空掠过一道风,歪斜地吹散雨丝。 游乐场正中央有一座钟塔,云雾缭绕,偶尔从云隙间可以窥见指针的一角。 千铃重重摔倒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深吸一口冷气,半撑起身子, 湿冷的衣衫黏在身躯上,一缕头发垂在脸颊,发尾缓缓往下滴水。 地板蒙着薄薄的一层灰,周围的水迹深深浅浅,整个人像刚上岸的美人鱼趴在干燥的沙滩上。 如山般的阴影蔓延到手背,逐渐笼罩她的全部身躯,千铃费力地抬起脸,看着身前庞大的咒灵,眼眸闪过冷光。 阁楼寂静无声。 她忽然开口了,眼神晦暗阴冷,语气带着一丝烦躁。 “你就不能选个干净点的地方?” 千铃自认为不娇气,实则天鹅绒床垫下哪怕放了一颗豌豆她都觉得硌得慌。 她不耐烦地蹙起眉头,说:“灰尘多了,我会尘螨过敏。” 千铃现在像沾满白糖的年糕,浑身沾满灰尘, 难受极了。 咒灵身形扭曲,五官畸形恐怖,眼神贪婪。千铃大小姐却没有丝毫胆怯, 把杀气腾腾的咒灵当做佣人, 自顾自地抱怨。 在宫山婆婆的照料下, 她这辈子就没穿过湿淋淋的衣服, 稍微出了一点儿汗就要换衣服。 和东京咒高的咒术师们一起逃命时,大雨打湿衣服还没觉得有什么。但她一看到咒灵的丑脸,忽略的湿黏感就争先恐后涌出来。 攻击欲也溢满了。 “长得丑还不讲礼貌,无礼还不爱干净,你真是一无是处。怪不得只敢躲在别人的梦境里,连自己的真身都不敢露出来。” “怎么不敢和我的朋友们当面对打,只敢偷偷抓走我,你不是可以捏造出源源不断的丧尸吗?哦——是被他们追着打出了心理阴影?” “你真没用,还操纵别人的负面情绪,你先管好自己的心理阴影吧。” 千铃面无表情,源源不断输出人身攻击。 罡风刮过,利爪亮出寒芒,在半空中划出尖锐的弧度,咒灵的声音像卡带的录音机:“我吃了你、就可以变强大、他们、打不过我!” 千铃眼疾手快,往旁边一滚,爪子插在空地板上,完美躲过攻击。她麻利爬起来,绕到一个木桌后面,狼狈之余不忘大喊。 “欸,原来你是结巴啊——!” 咒灵猛地拔起爪子,反身向她扑过去。千铃拔腿就跑,好在这里堆满杂物,她在各个物品的空隙里左躲右闪,走位灵活,难以想象这是一个常年坐轮椅的人。 她脚步不停,嘴也不停。 “躲在暗处偷窥我们很久了吧,那我们吃饭的时候你在干什么?看着我流口水吗?” 她像一只地鼠,锤子一落下就缩进地道里,永远不知道会从哪个地方冒出来。 咒灵烦透打地鼠的游戏,怒吼一声,声音震动头顶的巨型铜钟,穿透茫茫雨丝,响彻天际。 玉犬追寻着气味,在狂风暴雨中奔跑。 远处的钟声敲响了。 紧跟其后的咒术师们神情一凛,纷纷抬起头,视线穿过朦朦雨雾,望向远方。 ——钟楼。 . 阁楼里的物品被一扫而空,化作齑粉随着大风,飞出破开的窗户。 千铃站在空地上,逃无可逃。 咒灵露出得意的笑容,望着大喘气的少女,它嘴角几乎要露出涎水。 这个人太香了。 那是发自灵魂的香气,这足以说明其中蕴含的力量有多醇厚。 远远隔着的时候咒灵还未察觉,直到她落入大本营的那一刻,它才捕捉到若隐若现的香味,仅仅一闻就头皮发麻。 越靠近越清晰,越陶醉。 咒灵只害人,不吃人,他们往往以人类的负面情绪为力量源泉,眼前这个少女是第一个引起它食欲的人类。 绝妙的是她孱弱无力,像天生无壳的牡蛎,丰腴软嫩的白肉颤颤巍巍,没有任何自保能力。倘若周围没有咒术师保护,谁都能吃一口。 咒灵饥肠辘辘,不停吞咽口水,恨不得当场把她剥皮拆骨、吞吃入肚。 “对了。” “牡蛎”忽然开口了。 她就站在那儿,任凭大风吹动她的衣摆,腰背挺拔如一根铁针,眼里没有丝毫怯意,甚至嘴角还带着不屑的笑意。 “我朋友把你家幻境撕出的那几条缝......你补好了吗?” 咒灵忍不住了,猛然张开血盆大口,上下颚张开的角度几乎可以拉成一条直线,犬牙如尖刀交错,涎水流到地面上,眼睛倒映出千铃的脸庞。 她站在原地,平静而冷淡地面对深渊一般的巨口。那一刻的时间仿佛摁下慢放建,每一秒都拉得格外漫长。 寒光闪过,腥味扑鼻,下一秒天旋地转。 庞然大物飞撞到墙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墙灰簌簌掉落。 滑落到地面的那一刻,咒灵依旧还没反应过来,而千铃不动如山,只有背后的疾风咆哮。 怎么会? ? ? 咒灵在眩晕中,大雨中响起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它面前。 “蠢货。” 冷冷的声音砸落地板,千铃半蹲在地上,高高在上地俯视它,阴影遮住它的面庞。 一模一样的位置、完全相同的姿势,猎人和猎物的身份完全逆转。 风越刮越大,雨丝涌入破窗,这一方小天地也在下雨。咒灵在朦胧的视线中,隐约看见千铃的身边有一个透明的人形轮廓。 仅仅一眼,强大的威压如钢铁沉沉压下,咒灵动弹不得,浑身颤栗。惊恐之中,千铃的声音混合着雨声遥遥传来。 “你怎么会觉得我毫无底牌,”轻笑声如同雨丝,飘渺而冰冷,“我不是在幻境里说过吗?” “——我有一个贴身的咒术师高手。” ...... 咒灵解决了,阁楼再度恢复平静,塔顶的大钟平静地俯瞰楼下发生的一切。 阁楼一片狼藉,不仅窗户玻璃全碎了,墙壁也豁开一个大洞,站在阁楼就可以远眺地平线。 斜风细雨尽数刮入屋子,原本密闭的空间没有任何躲雨的地方。湿冷的大风如刀锋割人脸,吹得人发麻。千铃却迎着光,走向风雨的豁口。 风雨交加,湿重的头发甚至被吹得上下翻飞,扑面而来的雨滴砸在她身上不亚于小型冰雹,千铃心想。 “狗卷棘烧的火还没灭完?” 逆着风的阻力,千铃缓缓蹲下,撑着手坐在断裂的楼层口,如同坐在悬崖顶端,双腿悬空,一晃一晃。 她眯起眼睛,咒灵的声音在耳边不断回响。 当千铃准备离开时,咒灵偷袭,拼尽全力发出一个招式,试图再度拉她入幻境中。 咒灵心想,这个术式可以捕捉到人的负面情绪,从而把人拉入量身定制的噩梦中,哪怕是一丝丝的负面情绪。 第67章 只需要一点点。 千铃停下脚步,在咒灵期待的目光中叹了一口气。 她回过头,背后是狂风骤雨,眼神清明而冷淡,丝毫没有受招式影响。 怎么会? ! ! ! 咒灵惊愕不已,人怎么会没有一丝一毫的负面情绪? “非物理性的攻击对我不起效。” “而且我有亲人疼爱,挚友信任,还有挥霍不完的家产和人脉。有钱又有爱,我的人生全是正面,哪来的负面?” 千铃垂眼看着咒灵,陈述的声音平静淡然,表情也是无波无澜,冷漠得快要融入背后的雨幕中。 她生来就拥有常人不可及的东西,普通人奋斗一辈子的终点或许都够不着千铃的起点。任何痛苦在这种幸运的衬托下,都像无病呻吟。 她冷眼看着咒灵逐渐失去声息,心中默数几秒,等睫毛沾满雨滴后,转身离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道声音,让她脚步一停。那声音嘶哑而虚弱,带着嘲讽的笑意。 “那你当初、怎么还会陷入幻梦里?” . 风声很快就吹散了脑海中的回忆,穿透力极强的犬吠声从背后传来,千铃头也没回,自顾自地晃荡双脚。 从这个视角往下看,整片大地都在她的双脚之下。 身边的风速稍弱,一个人在她旁边坐下。 白色的发丝在倾斜的大雨中翻飞,黑色的衣服伴随风声猎猎作响,半空中晃荡的鞋子又多了一双。 两人并列而坐,相隔的距离刚刚好,不远也不近,和跳崖时一模一样。 上次是坐在火海之上,这次是坐在暴风雨中,像一幅世界名画。 狗卷棘先开口,扯着嗓子大喊:“大芥?” '没事吧。 ' 这一嗓子完全破坏了暴风雨的美感,千铃忍不住笑了,“没事。” 怎么和那时候一样狼狈啊。 笑了几声后,她收敛嘴角的弧度,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腿。湿黏的衣料勾勒出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这些肌肉可以让她在地上摸爬滚打,疾走奔跑。 多么美好的一双腿啊。 千铃拍了拍大腿,双手撑在身后,仰头看天,大声抱怨:“有一点不想走——” “咳咳咳咳!” 话还没说话,千铃忽然捂着鼻子弯腰疯狂咳嗽。狗卷棘立刻凑过去,拍打她的背部。 第一次坐在大雨里没有经验,仰面的姿势刚好让雨水灌入鼻腔。 她好不容易缓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说:“呛水了。” 该死的,好丢脸。 狗卷棘憋笑,默默远离,转移视线。 忽然,天地开始晃荡,像滚动的玻璃瓶,瓶子里的水左摇右摆。周围的一切开始融化,如同被切开后的熔岩蛋糕,内部缓缓流淌。 惊讶不过几秒,狗卷棘顿时就反应过来,这个幻境要破了。 他刚刚登上阁楼,正好捕捉到咒灵留在地板的残秽,虽然不知道千铃有什么底牌,但她的确解决了咒灵。 领域的主人死亡了,这场犹如俄罗斯套娃层层叠叠的荒诞梦境终于落下帷幕,狗卷棘眉眼飞扬,迫不及待和千铃分享这个喜悦。 转头的刹那,他对上一双笑吟吟的双眼。 “这次你又找到我了,真是辛苦你了。” 千铃看着他睁圆的紫色眼睛、喜悦的神情、柔软的短白发,脑海中又一次浮现出饭桌上的联想——真的很像啊。 她伸出双手,食指弹在他的额头上,嘴角噙着笑。 “现实再见,饭卷小狗。” 【作者有话说】 再见。 (啊啊啊啊啊!这个该死的幻境,我终于写完了!!!!!) 第54章 还是放心得太早了。 沉睡的人们颤动睫毛, 逐渐睁开眼睛,等神智恢复清醒时发现自己正躺在大街上。 周围的人也是横七竖八地躺着,揉着脑袋爬起来,像一堆从土里冒出来的蘑菇,正在接受大雨的冲刷。 “发生了什么?” 摸不着头脑的时候,忽然注意到有警笛声一直在响。受害者们转头看去,警戒线外有红蓝光影交替闪烁,他们正躺在警戒线内。 “他们醒了!”“快过去救人。” 嘈杂的声音传来,受害者们的视线尚未清晰, 模糊间看到一群人穿过警戒线涌过来, 纷纷扶起他们走出警戒圈。 由于领域自带昏睡效果, 一旦踏入其中就会陷入昏睡。辅助监督和警察们只好拉上警戒线,以防有人误闯,剩下的就只能等待进入幻境中的咒术师们破局了。 大雨滂沱,雨水汇聚成河流淌过每条道路, 他们躺在水面上就像一具具浮尸。 伊地知洁高打着伞,时不时抬起腕表看时间,又隔着雨幕看向警戒圈,面容焦急。 再这样下去, 就算受害者没有死于咒灵手中,也会被大雨淹死——台风就要来了。 秒针嘀嘀嗒嗒转动,混合雨落在伞面上发出的噼里啪啦声,寒冷的水汽浸湿每一个人的衣角。他们浑然不知,只顾着皱眉地看着受害者们。 终于, 在无言的焦灼中, 他们看见不远处有第一个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这像一个信号,随后又有第二个、第三个.....渐渐的,街上横躺的受害者们都起来了。他们左右张望,不太理解自己怎么躺在雨里。 警察和医护人员立即撤下警戒线,冲进雨里去救人。 伊地知洁高松了一口气,放下腕表的瞬间,忽然想到“那群孩子们呢?”。 他撑着雨伞环顾四周,不一会儿,伊地知洁高看到雨雾中有一座巨大的三角黑白身影走过来,旁边还依偎着几个人形。 伊地知扬起笑容,急忙走过去递上雨伞,说:“太好了,你们终于醒了。” 所有人的衣服都被打湿了,再加上风力渐强,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紧紧抱着熊猫,冻得瑟瑟发抖。 这种情况下,他们还不忘问:“千铃小姐呢?” 伊地知也不知道,他刚想回答,身边有人擦肩而过。 ——是狗卷棘。 原本正在谈话的几人都停下来,不明所以,他们顺着狗卷棘走过去的方向看去。 茫茫大雨中,逐渐出现两个身影,一高一矮,一个坐着轮椅,一个跟在后面撑着伞。 随着距离的拉进,两人的面容逐渐清晰,是伏黑惠和千铃小姐。 他们欢呼一声,簇拥着熊猫牌大型暖宝宝迎上去,虎杖悠仁蹦蹦跳跳:“嗨!惠、千铃小姐,你们也醒过来了!” 伏黑惠一手撑伞,单手插兜,对他说:“当然。” 千铃懒懒躺在轮椅上,嘴角噙着笑,看着这群人闹腾。 眼前出现一双鞋子,鞋面沾满泥土和水渍,款式十分眼熟。 千铃转过视线,落在来人的身上,随着大雨淋湿他的全身。她停下笑容,歪了歪头,疑惑地问:“怎么了?” 她坐在伞下,狗卷棘站在雨里,两人对视。 千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觉得莫名其妙,从轮椅下方掏出一把折叠伞,递过去说:“你傻站着做什么,雨淋了你都不知道躲?” 素白的手腕探出伞面遮雨的范围,豆大的雨珠打在肌肤上,就像白山茶花瓣流过水滴。 等了半天,都没见狗卷棘接过去。千铃手都酸了,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打算缩回去。 算了,就让这个傻子淋雨吧。 千铃正收回胳膊时,忽然一双手攥紧她的手腕,如同钢铁一样又硬又冷,她挣扎好几下都动弹不得。千铃心中懊恼,呛声问“你是不是有毛病?” 抬眼的一瞬间,千铃愣住了。 她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阴影下的瞳孔呈现出黑色的质感,偏执的情绪隐隐涌动。 狗卷棘正俯身看着她,遮住大部分光线。面庞湿漉漉的,头发卷曲着黏在额前,水滴从侧脸滑落,像水潭中幽幽浮现的鬼魂,目光森冷执拗。 他靠的太近,水气扑面而来,湿冷的寒意随着相触的肌肤,一路蔓延至全身,千铃哪怕裹着一层毯子都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她扭过头,回避这道浓烈的视线,音调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你在发什么疯?” 之前几次相处中,狗卷棘给她的印象都是内敛沉稳,细腻周全。哪像这次直勾勾地盯着她,攥着胳膊不放手,跟突然病发了一样。 狗卷棘终于开口了,声音和雨水一样清冷,尾音的颤抖却像是在祈求。 他说:“再叫一次。” “什么?”这句话来得莫名其妙,千铃觉得难以理解,问:“叫什么?” 狗卷棘脸部肌肉微微颤动,执拗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刚刚、幻境里、你喊我的。” 他太久没说长句,说话一顿一顿。千铃却怔住了,记忆随之复苏,幻境崩塌前她弹了一下狗卷棘的额头,不受控制地喊出那句。 【饭卷小狗】 第68章 千铃难得心虚,给人取外号喊人家小狗的确不是很礼貌,难怪他的表情如此不对劲。 她咳了一下,说:“我不该这么喊你的,是有些失礼了。要不然......” 千铃本想说,要不然作为补偿,你也可以喊我一声小狗,这样我们就扯平了。这话说出来有些羞耻,她说得扭扭捏捏。 “再叫一次。” 狗卷棘的声音再度传来,千铃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的眼神固执执着,仿佛落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千铃心一惊,微微往后缩,手肘跟着摆动,然而手腕的禁锢越来越紧。 迟迟摆脱不开的纠缠让千铃心烦意乱,她咬着牙说:“放开我,你弄痛我了!” 最后几个字音量蓦然提高,穿透淅淅淋淋的雨声。年轻咒术师们停下话语看向他们,这才注意到寥寥几句话的时间里,竟然发生了这样的矛盾。 钉崎野蔷薇瞪圆眼睛,不可置信地问:“狗卷前辈,你在做什么?” 狗卷棘探身入伞底,神情偏执得可怕。他正抓着千铃小姐的手,而千铃小姐努力往回扯,两人跟拔河一样。 熊猫见千铃小姐那张和lin一模一样的容貌,心里大叫不好。他赶紧上前,一把抱住狗卷棘的腰:“棘,你清醒一点啊。” 幻境的影响怎么还能持续这么久啊! 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尝试掰开狗卷棘的手指,场面一时乱哄哄,所有人都顾不上打伞,雨水淋湿大半个身体。 就在几人乱作一团的时候,将近十米的距离处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响。 砰的一声穿透雨幕,很快又被大雨声掩盖。 隐隐约约的血腥味刚起来,很快又被哗啦啦的雨水冲入下水道里,转瞬即逝。 千铃呼吸一紧,心脏忽然停跳一拍,不妙的预感闪过脑海。她匆忙转头去看,然而还没看到一片衣角,视线突然就变得漆黑无比。 一双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千铃茫然地抓住那双手,有人俯身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看。” 这个嗓音带着雨水的凉意,声音放缓,像一首安眠曲,生怕她受惊。 和刚刚那副执拗的样子截然相反。 没了视觉,其他的感官就被无限放大。 千铃听到了趟水声,人群的嘈杂声,刺耳的警笛声,冰凉刺痛的斜风细雨落在她的脸庞,打湿外层的头发。 雨水的腥味像铁锈味一样,无处不在。 不知过了多久,雨水的寒意从脚底开始往上蔓延,连指尖都变得冰凉。 一道中气十足的苍老声线忽然响起:“请你放开我们小姐。”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凉气,伏黑惠虽然表情动作不大,但也能看出他的动作僵硬。 完了。 在海月山庄住了有一段时间的三位学生,缓缓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一个穿着黑色留袖的老人撑着和伞,银白色的头发拢成一丝不苟的发型,肩背挺拔,精神矍铄。 老管家看着遮住千铃眼睛的狗卷棘,两人挨得十分近,已经超出正常的社交距离,往日慈祥的目光变得严肃庄重。 狗卷棘面色如常地和老人家对视。 老人家重申,字字铿锵:“请放手。” 大雨还在下,气氛陷入无言的尴尬中。 一边是关系匪浅的学长,一边是近日多有照拂的老人家,三名学生左右为难,怎么说都不对劲。 他们不约而同抿紧嘴巴,恨不得顺着雨水流进下水道,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行了。” 千铃小姐出声了,她拉下狗卷棘的手掌,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峙。 宫山婆婆不动声色地挤开狗卷棘,上前摸了摸她的额头,看到千铃惨白的嘴唇,皱着眉说:“小姐,车上有准备姜汤,赶紧去喝吧。” 她又转过头,对刚刚发放过自己脚趾的三小只说:“已经为你们准备好商务车了,里面开了暖气,还有姜汤和毯子。” 他们哪敢说什么,立刻点头称是,乖乖照做。 宫山婆婆看向熊猫,尤其是狗卷棘的时候,换上一副礼貌性的笑容,客套地说:“来的时候已经听闻两位正在祓除咒灵,心想你们应该也需要这些,所以商务车上也备了你们的分量。” 熊猫挠着脑袋说谢谢,神态憨厚。狗卷棘神情不变,礼貌而疏离地点头道谢。 虎杖悠仁长舒一口气,太好了,没有起冲突。 正当他们转身要走向商务车的时候,为首的黑色车辆忽然打开车门。 一双锃亮的皮鞋落到水面上,紧接着就是修长挺直的西装裤腿,一个男人从副驾驶出来。 他穿着白色衬衫,肩膀宽阔,腰部收紧勾勒出曲线。额前的头发全部向后梳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锐利俊美,一副精英做派。 蒙蒙雨雾中,男人撑开伞,缓步迈向千铃。 男人终于走过来了,千铃抬头喊:“哥哥。” 海月丰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抖开外套,弯腰披在她身上,说:“怎么还不赶紧上车,你不怕感冒?” 声音十分平淡,但千铃感觉背后发凉,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哦。” 他仔细地把外套塞进每个角落,以防有风吹到她,千铃乖乖地等他整理好。 终于整理好衣服后,丰源刚要直起身,视线忽然落到手腕处。 洁白的皮肤上出现大面积的红色,一看就知道有外力摁压。 海月丰源皱着眉,声音倏地变得冷肃,问:“怎么回事?” 虎杖悠仁心里一紧,刚刚放下的心又提起来了。 钉崎野蔷薇更是直言:“糟糕,家长来算账了。” “哦,这个啊——,”千铃眨了眨眼,面色如常地说:“ax前社长弄的,他想绑架我不是吗?” 海月丰源毫不怀疑自己的妹妹,冷笑着说:“看了这些年还是让他过得太好了。” 虎杖悠仁再次松了一口气,太好了,看来千铃小姐不想计较这些事情。 咒灵的事情就算告一段落了,海月丰源陪着自己的妹妹走向商务车,宫山婆婆跟在一旁,他们要去喝姜汤驱寒。 海月丰源原本有一场重要的新闻发布会,但是妹妹突发意外,再加上台风突袭。他干脆推迟发布会日期,给所有到场的工作人员报销差旅费。 忙前忙后这么久,他也累了,想要回家休息。 虎杖悠仁伸了个懒腰,在梦里和咒灵周旋了这么久,他们也累了。 寒冷的雨天来碗热乎乎的姜茶简直就是享受。 两群人一前一后,走向各自的商务车。虎杖悠仁和旁边的同伴说说笑笑,走到一半,他忽然觉得奇怪,说:“哎?狗卷前辈怎么不出声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笑容忽然凝滞。 缓缓看向千铃的方向。 . 一句“昆布”从千铃背后响起,她停下脚步,连同丰源和宫山婆婆也一起转头看向身后。 千铃看着狗卷棘,疑惑地问:“怎么了?” 狗卷棘在手机上敲敲打打,最后亮出屏幕上的字。 雨越下越大,屏幕上什至有几滴水珠,上面写着: 【我可以加你的line吗? 】 【作者有话说】 虎杖悠仁:还是放松得太早了。 啊啊啊啊!终于写好了,困死了,我要去睡觉了。 第55章 雨夜中,两辆商务车分道扬镳,后面一辆开向东京咒术高专学院。 雨夜中,两辆商务车分道扬镳,后面一辆开向东京咒术高专学院。 几名学生回到宿舍洗漱好了之后,按照五条悟的通知去会议室集合。 门一开, 五条悟正在听伊地知洁高讲话。 他听见大门的动静,转过头就看到自己的学生们站在门口,神色疲倦。 五条悟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笑容灿烂:“今天的事情我都听伊地知说了哦,你们都做得很不错。” 当时五条悟正在国外出差,收到消息后立刻赶回来, 途中就收到消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 钉崎野蔷薇问:“你叫我们过来只是为了表扬, 没有其他事情吗?” 今天出来的时候宫山婆婆说今晚会做抹茶栗子布朗蛋糕, 之前宫山婆婆给她尝过一块,好吃到她念念不忘。 因此,钉崎野蔷薇满怀期待今晚的蛋糕。然而五条老师短信一来,蛋糕成为梦幻泡影。 钉崎握紧拳头, 悲愤交加:可恶,那可是抹茶栗子布朗蛋糕啊! 五条悟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对伏黑惠说:“惠, 你来说。” 伏黑惠上前, 详细交代他在酒店总统套房听到的消息,包括最近风头正盛的三武制药社长拜访千铃小姐, 藤苑山庄拍卖会等等。 “藤苑!” 听到熟悉词汇的伊地知洁高失声,除了日常辅助东京咒高的咒术师们祓除咒灵之外,他还负责追查疑似实验体咒灵的事情。 第69章 线索不多, 唯一的头绪就是咒灵嘴里念叨的“藤苑”。 幽浮集团旗下的藤苑酒店他们早就调查过,没有什么问题。除此之外,再无实验体咒灵的线索。 好在今晚柳暗花明又一村。 没能赶上现场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面面相觑,没想到他们开开心心炫饭的时候,千铃小姐居然正在忙这些。 五条悟托着下巴沉思,说:“看来我们必须要去一趟拍卖会了。” 伏黑惠皱起眉头,想起佐藤社长卑躬屈膝的样子,以及两人谈话间隐隐透露出的信息,摇了摇头,诚实:“仅凭我们要进去可能有些难,毕竟三武制药那样的企业都要特地过去请求千铃小姐给机会。” 所有人都深吸一口气,哪怕不在医疗行业,最近铺天盖地的新闻消息都让他们对三武制药有所耳闻——三武制药不仅是霓虹医疗行业的头部,在世界范围内也是名声赫赫。 简直不亚于手机界的水果公司。 这样的公司都要上门去求人才有资格拍卖吗? 一筹莫急之际,作为老牌咒术家族·地地道道御三家之一·嫡中嫡中嫡的五条家神子——五条悟老师发言了。 他云淡风轻地说:“没事,我让五条家去查一下。” 咒术师家族有三大顶流,五条、禅院、加茂,这三家并称为“御三家”。御三家实力强劲,历史悠久,某种程度上堪称霓虹文化活化石。 他们从古代开始就为天皇、幕府等权贵祓除咒灵,延至今日,霓虹的权贵们也要给他们三分薄面。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仿佛看到五条老师身上金光闪烁,他们纷纷抬起手,心中高呼: 啊!好耀眼的光芒!这就是传说中的贵族光辉吗? 五条悟不理学生夸张的动作,摩挲着下巴,说:“藤苑拍卖会......这么凑巧,是她特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吗?” 伏黑惠否认:“应该不是,毕竟那个社长是通过千铃小姐身边人才得知她的行踪,突然过来拜访的。千铃小姐好像......” 他本来想说,千铃小姐应该不知道武藤社长找过来的原因。 但一想到她老神在在地泡茶,全程带着话题走,一副游刃有余、万事皆在我手中的样子。伏黑惠又不那么确定了,最后只能把没说出来的话咽回去。 钉崎野蔷薇只觉得五条悟太过自来熟了,一针见血:“她为什么要特意留线索给我们,难道她和你们很熟吗?” 尤其是今天还有一个拉着人家的手不放,疑似发疯的狗卷学长。 很难想象千铃小姐能对他们抱有什么好感。 五条悟一顿,反应过来了。 哎......那张脸实在是和lin太像了,他下意识就套用之前和lin相处的思路。 被点破的五条悟沉默片刻,转移视线时,正好看见沉思的狗卷棘,他从进来开始就没说过话。 五条悟起了坏心思,哪壶不开提哪壶,忽然发问。 “听说你向千铃要联系方式被她拒绝了?” “啊????” 一语激起千层浪。 当时熊猫和伏黑惠一行人都在身后,又隔着茫茫大雨,所以只能看到大概的动作,并不知道这件事请。 千铃被喊停的时候,恰好就站在伊地知洁高的小轿车旁边,不过几步距离。 而伊地知正坐在轿车里处理文件,侧过头一看,眯着眼睛就能隐约看到几个关键字。 line、加...... 稍加组合,就可以拼凑出答案。 三小只早在进入海月山庄之前就偷偷开过小会,“替身”这个话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伏黑惠绷紧脸庞,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钉崎野蔷薇不可置信地摇头,喃喃说:“不是吧,狗卷学长,你真......” 三个人都想到一块儿去了。 禅院真希觉得他们反应过大了,莫名其妙的,不解地说:“不就加个line吗,多正常的事情啊。” 这个年代,谁还没用过line呢?大家都是用这个软件联系的,加一下怎么了? 熊猫汗流浃背没说话,脸色也有些复杂。因为狗卷棘拉扯着千铃不放时,他就在现场。 力气十分大,简直跟黏了胶水一样,怎么拉扯都分不开。 那副架势,绝对不是“加个line”那么简单的。 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的五条悟从学生们的反应中立刻察觉到,这件事背后定有不为人知的细节。 他催促当事人剖瓜:“棘,细说说?” 狗卷棘他直接在手机上打字,开门见山就是王炸。 ——【她是lin。 】 五条悟两眼一眯,当初千铃小姐在海月山庄的警告历历在目,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他记得海月千铃强调过不要把她当做lin,直言她们不是一个人。 狗卷棘认真地说:【直觉。 】 这两个字毫不讲道理,所有人都震撼于答案的言简意赅,半晌后,伊地知洁高发言了:“就这个吗?” 狗卷棘十分认真:【就这个。 】 社畜七海建人讲究事实,他问:“有证据吗?” 狗卷棘坦然:【没有。 】 这副坦荡的姿态让七海建人无话可说,他摇了摇头,心想:没有证据你在笃定些什么? 曾经旁观过初次会面修罗场的钉崎野蔷薇:“可是当时千铃小姐都说了她不是,而且我们相处的这段时间她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 对此,狗卷棘自有一套解法:【那就是她失忆了。 】 在场有幸见证过那场针锋相对的会谈的人,目瞪口呆。 你到底在笃定些什么啊! ! ! 偌大的会议室陷入沉默中,大家无言以对。 看见好朋友狗卷棘这样,熊猫实在是有些害怕。从幻境出来后,棘就不太正常了,可是咒灵术式的后遗症早该消失了吧。 他赶紧cue了一下罪魁祸首:“悟,你在想什么呢?” 快,快说点什么。 虽然你平时人不怎么样,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还是要担起老师的责任啊! 五条悟听到熊猫的求救,停下思考的动作,抬起头,严肃地说:“我在想......有没有什么术式可以改变人的记忆。” “其实也不一定要术式吧,”观影履历丰富的虎杖给出不一样的看法:“说不定是依靠科技洗脑,或者用药物控制精神,电影都是这样演的。” 钉崎野蔷薇发自真心地疑惑,灵魂提问。 “洗脑什么?洗脑她是海月家的大小姐,害她每天锦衣玉食,一天不花完一百万日元不准上床睡觉吗?” 眼见同伴们被不靠谱的五条老师和狗卷学长带偏思路,伏黑惠站出了,说:“问题不是这个吧!” 七海建人也忍不住了,说:“先确定千铃小姐是lin ,再去讨论这些才合理吧。” 五条悟福灵心至,他双手合十,宣布:“好,那我们明天就去上门拜访吧。” “啊????”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儿了,上门的时候说些什么? 所有人瞳孔震颤,开始头脑风暴,真心祈求五条悟聊天的时候千万不要灵机一动。 千万不要是我们觉得你的脑子可能受损了,记忆出问题了,需要帮忙吗? 求求了,不要啊! 五条悟自信地说:“我有她的line,我这就去和她说一声。” 彼时还不确定千铃和lin两者关系的狗卷棘五味杂陈,需要想的事情有许多。 而心无杂念的五条悟就简单多了,第一面就直接提出交换联系方式,此后没事就找她聊天。 他拿出手机,胸有成竹,噼里啪啦地打了几行字,按下发送键。 五条悟挺直肩背,矜持地说:“等一会儿吧,平时她都是秒回的。” 不一会儿,“叮咚”的消息提示音响起。 五条悟兴致勃勃地点开一看,笑容忽然凝滞,沉默三秒,迅速摁灭手机光亮。 大家都从这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里领悟到什么。 他们看着五条悟,目光意味深长。 五条悟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若无其事,随后扬起具有鼓励意味的笑容,对一年级们说:“靠你们了。” 他们明天还要回到千铃小姐身边上班吧? . 被东京高专咒术师们念叨的千铃此刻正躺在床上,身上已经换了睡衣。 她闭紧双眼,脸颊干红,额头发烫,脖颈间有一层薄薄的湿意。 房间里多了一台医疗监听设备,屏幕上显示病患的体温、心跳频率、血氧......,医护人员来回穿梭给病患降温。 海月丰源站在门口看着昏睡的千铃,眼睛里闪过担忧之色,语气却依旧平稳:“现在怎么样?” 宫山婆婆也望着千铃,愁眉不展,说:“她目前是38°5 ,体温还有升高的趋势。” 对于普通人而言,发烧是常见的病症。但对于体质特殊的海月千铃来说,发烧绝不能轻视。 第70章 她长时间超过38°5的体温,各种并发症蜂拥而至;突破39°大关,icu近在咫尺;过了40°,她就可以去三川途和老奶奶赏花了。 今夜风雨交加,海月山庄灯火通明。 “小姐的信息。”一个佣人把手机递给丰源,发消息的联系人标志了星号,或许是什么重要信息。 丰源惦记着千铃的病情,原本只是草草看了一眼,然而看到联系人姓名的那一刻,目光忽然停留。 他垂下眼睛,回复了几个字,就随手交给佣人让她放好手机。 这边佣人刚退下,那边秘书匆匆赶来,他手里抱着几份文件,神色着急:“这里有几份加急文件要您处理。” 除了这几份加急文件外,办公室里还有好几沓报告、合同之类的东西等丰源过眼,再过半小时还有一个跨国线上会议。 面对这些繁重的任务,海月丰源没说什么,眉眼间浮现一丝倦怠。他最后再看千铃几眼,终于转身离开房门。 秘书忙不叠地要和他说一下文件内容。 丰源却竖起手掌,示意他暂停:“你到办公室等我,我过会儿就到。” 宫山婆婆看着秘书走远,才递上一份文件。 丰源摊开文件,第一页就是虎杖悠仁的照片,旁边附着他的生平,术式能力等等信息。 他一目十行,不过几秒就翻一页,里面全是东京咒术高专人员的信息。 页面不断翻动。 钉崎野蔷薇、禅院血脉伏黑惠、咒骸熊猫、天予咒缚禅院真希...... 翻到下一页的时候,丰源的动作稍微停顿。 狗卷......棘。 那个今天向千铃要联系方式的白毛小子? 稀薄的记忆缓缓浮现,海月丰源日理万机,哪会记得不重要的人。如果不是看到标志性的白头发和唇边咒文,他根本想不起狗卷棘的样子。 思绪停顿不过一秒,他又继续翻阅。 不过是被千铃拒绝的毛头小子,不重要。 资料终于到了最后一页,图片上也是一个白头发。他的脸部轮廓线条锋利,即使遮着眼罩,也无法掩盖俊美的五官。 这张照片是监控摄像头的截图,彼时他正在人行道上,明显比周围人群高出一个头,双手插兜,不急不慢地横穿斑马线,潇洒闲适。 丰源平静地看着这张照片,久久不动。指针跳过几秒后,他才眯起眼睛,拖长着调子,一字一句地念道: “五条悟——” 他心想:“就是他啊。” 第56章 我算不了自己的 折腾了许久, 千铃的体温终于降下来,稳定在38°左右,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睡得昏昏沉沉, 嘴唇干燥起皮。细心的宫山婆婆端来一杯水,沾湿棉签湿润嘴唇。 千铃紧闭双眼,眉头不展,嘴里不停念叨什么。 宫山婆婆担忧地看着她,做噩梦了吗? 她俯下身,想要听一下千铃到底在说什么。刚一凑近,千铃忽然抓住婆婆的手。 宫山婆婆低头看了一眼,再抬头时,讶然发现千铃睁开双眼了。 她惊喜地凑上前,问:“小小姐,怎么样,还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千铃半睁着眼睛,脸上还残留高温带来的红晕,碎发黏在额头上。她半醒不醒,虚弱地问了一句话。 声音太小,宫山婆婆没听清,倾身过去:“什么?再说一遍。” 千铃又重复了一边,宫山婆婆这才听清, 她在问:“小林医生的女儿呢?” 宫山婆婆停顿了一下,声音如常地说:“我派人去的时候,那儿的医生说孩子今天没挺过去, 他已经通知家属了。” 千铃的脑子昏昏沉沉,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她问完这几句话就已经耗费光所有心神,又缓缓合上眼睛。 宫山婆婆见她这样平静就放下心了,正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道虚弱的声音。 “婆婆,我有时候觉得......我的痛苦都是一种奢侈。” 宫山叹了一口气,轻声诵读:“我们若认自己的罪,神是信实的,是公义的,必要赦免我们的罪,洗净我们一切的不义.....” 圣经的诵读声就像安眠曲,千铃又沉沉睡去了。 . 台风持续了两三天,等台风散去,虎杖悠仁一行人就回到海月山庄,准备去探千铃的口风。 但他们并没有看到千铃小姐的身影,宫山婆婆忧愁地说:“可能是昨天在游乐园淋雨吹风的原因,她一回来就开始发烧,现在还在睡呢。” 钉崎野蔷薇顿时有些愧疚,她在游乐园玩得太开心,一时间居然忘了千铃小姐经不起这些折腾。 咒术师体质强悍远超正常人,他们就是不锈钢铁盆,用力砸到地上还能反弹跳起给人一记脆响;而千铃无异于纸糊的小碗,任何一丝风雨对她来说都是重拳出击。 他们开开心心在前面奔跑,回头一看,就发现千铃小姐已经躺床上了。 “我们可以去看一下千铃小姐吗?” “当然可以,说不定小姐现在醒了呢。” 宫山婆婆领着他们上楼,打开房门,小客厅和平时没两样。直到他们进屋卧室,一眼就发现床头附近多了一台监护仪,一个医护人员站在床前记录着什么。 宫山婆婆上前询问千铃小姐的情况,他们就在一旁默默看着昏睡的千铃。 虽然之前千铃小姐发过烧,嗜睡是常态,但昏睡两三天的情况他们是第一次见。 她就静静地躺在被窝里,凌乱的发丝半遮住眉眼,呼吸清浅得几乎没有。 千铃一直没醒,他们也不好再打扰,只能安安静静地下楼去用餐。 与往日闹腾的气氛不同,海月山庄一整天都笼罩在沉默中,他们就连上床睡觉的时间都体现而来。 或许是打破生物钟的原因,睡眠质量良好的伏黑惠半夜醒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披上外套走出房门。 别墅楼顶是半敞的玻璃房花园,主宅的位置本就位于山庄最高处,楼顶的花园可以达到一览众山小的俯瞰效果。 最瞩目的当属这座山西侧的花海。天色黑漆漆的,伏黑惠原本以为会什么也看不清。 但是设计师构思精巧,在一望无际的花丛中放置了数盏园艺灯,远远望去就像是落在海里的星星。某一处地方的园艺灯排列更加紧密,如果不是登上高处,身处其中难以发现。 等当他准备仔细看的时候,忽然发现山庄大门进来一辆车。 伏黑惠觉得奇怪,走上前几步,趴在栏杆上。 现在是半夜,怎么还有人过来? 车上走下来一个人,穿着黑西装,脸庞恰好被浓郁的绿植挡住。主宅出来一个人,咒术师优越的目力和记忆力让他一眼就认出,那是千铃小姐的哥哥——海月丰源。 丰源还没走到门口,黑西装赶紧迎上前,绿植后面露出一张伏黑惠曾经见过的脸。 伏黑惠惊讶地睁大眼睛,上半身稍微往前探,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是三武制药的社长。 那个为了进入拍卖会,不惜买通千铃小姐身边人,找她帮忙劝服海月丰源给拍卖会资格的佐藤社长。 这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入主宅旁边的一幢小别墅,伏黑惠全程盯着他们的行迹,直至身影完全消失,他才放开栏杆。 他们是谈藤苑山庄的事情吗? 伏黑惠若有所思,看来千铃小姐在她哥哥心里的分量确实不小,居然真如佐藤社长说的那样成功了。 夜风吹过,额前头发微微拂动,他从思绪中清醒来,准备回去睡觉。 然而刚转过头,伏黑惠就吓了一跳,眼睛猛地瞪大。 千铃小姐坐在轮椅上,穿着一袭白色的睡裙,裹着绒毛毯子,黑发垂落在肩膀上。她病容憔悴,面无表情的,乍一看像女鬼。 大脑终于反应过来是熟人,伏黑惠松了一口气,同时有些惊讶,千铃小姐不是重病昏睡吗,怎么大半夜不睡觉,有精力上来这里? 他刚要打招呼,千铃先说话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伏黑惠如实回答:“睡不着就上来逛逛。” “逛这么久......”千铃的声音很冷淡,下一句话如同亮出匕首,忽然问到。 “是看到了什么吗?” 伏黑惠本来想说自己刚刚看到的画面,但看着千铃的眼神,嘴边的话忽然就咽了下去。 他心里觉得不对劲,但面上仍然保持平静,说:“没什么,就是看看西边的大花园而已。” “哦,”千铃不知道信没信,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晚上最好老实睡觉。” 伏黑惠以为她会说出什么威胁警告的话,结果千铃来了一一句:“不然长不高。” 伏黑惠:“......哦,知道了。” . 早上,伏黑惠吃早餐的时候心不在焉,接连两次勺子落空后,引来了虎杖悠仁的视线:“伏黑,你怎么了?” 伏黑惠环视周围,宫山婆婆不在这儿,周围也没有佣人。他这才微微斜过身子,两名同伴见状也默契地凑过去,听他说:“我昨天去楼顶花园了。” 第71章 他把昨天的经历都说了一遍,虽然千铃的反应并不大,但他细微地察觉出这里面有什么猫腻。 虎杖悠仁也有些惊讶:“千铃小姐不是病得起不来床吗,怎么会半夜上天台吹冷风?” 紧接着又震惊:“怎么你又撞到现场了?” 上次海洋馆也是这样,他本以为钉崎野蔷薇会跟着一起吐槽,等了好一会儿都没听到钉崎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见钉崎正在沉思,她问: “那个小洋房是不是红白色的,附近还有一架秋千?” “对。” 钉崎野蔷薇也开始回忆了:“我的房间窗户正好对着山庄正中央,之前我半夜睡不着的时候就能看见那幢小洋房亮着灯。” 周围黑漆漆,灯火通明的小洋房格外显眼。 “好几次我都能看到千铃小姐进出那幢洋房,出来不久后,就会有一群穿西装的陌生人从里面走出来,然后离开山庄。” 第一次见到的时候,她还觉得惊讶,千铃小姐身体这么差怎么不好好睡觉,大晚上跑出来。 三人面面相觑,脑海里冒出同一个问题。 他们去小洋房做什么,那个小洋房里有什么? 虎杖悠仁直接说:“那我们去看看吧。” 千铃小姐之前说过,只要不是明令禁止的地方,他们可以去海月山庄任意地点。 钉崎斩钉截铁:“去。” . 鉴于进入小洋房的人身价不菲,这次去小洋房绝对不能像之前一样光明正大。 三个咒术师特地挑了午休的时间,偷偷溜出去。 由于没有钥匙,他们只能发挥咒术师的体能,徒手攀上二楼阳台。海月山庄里不会有盗贼出入,小洋房没有安装防盗窗,正好咒术师进出。 他们进了房间后蹑手蹑脚,担心碰上打扫的佣人。好在一路上都没什么人,三个人先把二楼里里外外翻了一个遍。 普通的欧式田园装修风格,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他们对视一眼,确认彼此都没翻出什么东西。 二楼没有,那就去一楼搜搜看。 他们顺着旋转楼梯往下走,虎杖悠仁在最前面,伏黑惠守在后面,警惕地确认二楼不会突然多出什么东西。 大家轻手轻脚的,脚步比雪花落地还要轻。 “嘶——” 最前面的虎杖悠仁忽然发出声响,其实只是倒吸一口冷气,但由于周围太过安静,连吸气声都显得嘈杂。 伏黑惠听到声音立刻回头,眼神犀利。 没等他探究发生了什么,一楼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也来这里躲清静啊。” 伏黑惠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了——是千铃小姐。 她现在不是该躺在病床上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 ? 他百思不得其解,听到一楼轻飘飘地说:“下来吧。” 事已至此,他们也不必再躲藏了,三个人乖乖下来。 伏黑惠脚步放缓,大脑飞速旋转,思考要怎么解释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进入海月山庄开始,千铃并非不知道他们有所图,但是仍然放任他们四处调查,仿佛笃定他们找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伏黑惠时常感觉这个山庄就是一团迷雾,怎么走都碰不到边界。直到昨晚开始,他们终于隐约看到墙壁的影子。 从不干扰他们的千铃小姐却现身了。 伏黑惠头脑风暴,她会说什么?会不会追问他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会不会忽然出现几十个持枪的彪形大汉,把他们摁倒,然后丢出海月山庄? 她还在绞尽脑汁的时候,虎杖悠仁直接开口了:“千铃小姐,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千铃淡淡地说:“玩塔罗牌。” 她坐在一张玻璃桌前,桌子上散落几十张塔罗牌,她像洗麻将那样摁住牌面左右画圆,如同漩涡一样逐渐收拢牌面。 虎杖悠仁继续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不能在卧室玩吗?” 千铃瞥了他一眼,没有伏黑惠想象中的那样质问他们“为什么翻墙进入洋房”。 她只是垂下眼睛,安安静静地推开牌面,划出一个弧度后,平静地回答:“你们能来这里,我不能过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千铃洗牌的时候露出手上的监测手表,体温显示她还在低烧中。 “你都38°了,不回去休息吗?” 千铃扯开话题:“你们要玩占卜吗?” “好啊。” 三个人坐在桌子前,千铃没有问他们任何问题,自顾自地抽出一张牌,瞥了一眼后,平淡地说: “你们的未来一个比一个糟糕。” 虎杖悠仁瞪大眼睛,不满地抗议:“啊——你都没有认真看,怎么一上来就诅咒我们啊。” 光顾过占卜摊子的钉崎野蔷薇认为她在敷衍,发出质疑:“流程不对吧,你甚至没有问我们问题,哪个占卜师是这样的啊?” 千铃不动如山,自己说自己的:“不过那还很遥远,先算算近期的吧。” 她把抽出来的那张牌放回去,眼睛抬也没抬:“说吧,你们想要算什么?” 钉崎野蔷薇说出了占卜师永远都逃不开的那个话题:“算桃花。” 千铃重新洗好牌,抬起手掌,邀请说:“请吧。” 钉崎野蔷薇很快就抽了一张,两个男生在旁边围观不打算参与,千铃却没让他们置身事外:“你们怎么不抽?” 虎杖悠仁“啊”了一声后,伸手抽出一张牌。伏黑惠站在旁边,插着兜尽显酷哥气质,并表示自己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钉崎给他后背抡了一拳,他才老老实实地抽牌。 三张牌依次摊开,千铃的目光落在牌面上,而伏黑惠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他隐约察觉到纵容的意味。 无论是放开海月山庄所有地图权限,还是如今当场抓到他们马脚,依旧没有刨根问底,只是挡在面前用占卜转移他们注意力。 五条悟被众人反驳的那句“她特意留给我们的线索吗?”,此刻在脑海中回荡。 伏黑惠从高往下凝望千铃,眼里充满打量。 你到底怎么想的呢?千铃小姐。 对于这道目光,千铃置之不理,她慢悠悠地说:“钉崎和伏黑还是好好学习吧。” “啊——”钉崎野蔷薇十分聪明,瞬间领悟到了言外之意:“我们是没机会了是吗?” 随后,钉崎注意到这句话不包括虎杖悠仁,她睁大眼睛,指着憨厚的虎杖:“他有?” 她不可置信地问:“他吗?” 虎杖听出同伴嫌弃的语气,愣愣地指了一下自己,不明所以:“哈?” 千铃点了点头,指向牌面,那是一张逆位牌,一个穿着兜帽的人正在乘船渡河。 “你看,如果这张牌是正位,船上的人就要离开岸边去往远方,如果是逆位不就反过来了吗。” 千铃带着一丝笑意,说:“离开的人回来了。” 虎杖想了很久,脑子里没有出现任何名字,他有些尴尬,说了一句疑似掀场子的话:“我......好像没什么异性离开我吧?” 千铃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恼怒,她摇了摇头。 “未必是相处很深的异性,只要是你们有过交集都算。例如毕业的同学、转校的朋友、断联的网友......,这些都算。” 千铃补充说:“当然了,这张牌只是说你会碰到桃花,但不一定会发生什么。” 她最后下了总结:“反正你有旧相识,不过她来的时候你可能认不出。” 虎杖悠仁见千铃侃侃而谈,好奇心油然而起,他问:“那你给你自己算过吗?” “这个啊......,”千铃收拢牌面,放到一个黑袋子里,拉好系带后慢悠悠地说。 “我是算不了自己的。” . 事实证明,千铃小姐没说谎。 海月千铃白天断言三位咒术师的未来很糟糕,却没预料到今晚自己就有不幸的事情发生。 ——她再度病发了。 【作者有话说】 好消息:我终于可以结束高强度面试了。 坏消息:下周又要变回牛马了...... 第57章 身姿灵活 千铃小姐给他们占卜完桃花运, 又占了一些内容,就把牌卡收起来装进袋子里,简单说:“好了, 该走了。” 虎杖悠仁嘀咕:“总觉得千铃小姐像是在哄小孩子。” 伏黑惠听到这句话,浑身不自在,因为虎杖悠仁的随口吐槽太过精准,完美概括千铃小姐这段时间对他们的纵容。 “你们的确就是小孩啊。”走在最前面的千铃小姐忽然出声了。 原本只是小声感慨的虎杖悠仁没想到千铃居然听到了,他惊讶后又不满地说:“我们已经杀了不少的咒灵了。” 千铃平静地说:“就算你们杀了再多的咒灵,也还是比我年龄小的小孩。” 第72章 她回过头望向他们,拖长着语调念:“小——孩——” 钉崎野蔷薇也跟着不满,叉着腰,说:“千铃小姐你难道是那种坚持前后辈的人吗,太古板了吧。” 虎杖悠仁捧场附和:“难道千铃小姐是那种哪怕差了一个月、一天,也要别人喊自己'前辈'的人吗?好可怕啊。” 钉崎野蔷薇再度补刀:“而且千铃小姐也是未成年吧。” “嗯,我也未成年, ”千铃不急不慢地说:“不过依然是比你们大哦。” 他们已经走出小别墅,轮椅在石板上碾过,发出小小的撞击声, 千铃的声音有些散漫:“爱护小孩, 人人有责嘛。” ...... 千铃小姐还有闲心和他们斗嘴,虎杖悠仁他们以为她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然而晚饭的时候, 还是没在餐桌上看到她。 “宫山婆婆,千铃小姐呢?”虎杖悠仁问。 宫山刚好端着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几碗饭菜以及味增汤,她说:“小小姐在房间里吃饭。” 虎杖悠仁自告奋勇:“我们来端吧。” 宫山看了眼餐桌上未动筷的饭菜, 慈祥说:“你们先吃饭吧, 我送过去就好。” 虎杖悠仁却不在意:“没事, 送上去很快的,送完我再下来吃。” 伏黑惠恰好也想去探望千铃小姐,分明上午看着状态还不错,晚上怎么还不出现。 钉崎野蔷薇也抱着相似的担心,哪怕宫山管家放松的表情说明千铃小姐现在状态还不错,也想上去看看。 宫山看着这群朝气蓬勃的年轻人,笑了一下,心想让小小姐和他们接触心情也能好不少,于是妥协说:“好吧,就交给诸君了。” 三人接过重任,一前一后地进入二楼走廊。 敲开房门后,千铃小姐正坐在落地窗前,膝前摊开一本书。 她侧着头靠在墙边,闭着眼不停揉着太阳xue 。 虎杖悠仁把托盘放下,说:“千铃小姐,该吃饭了。” 千铃依旧保持着刚刚的动作,语气恹恹的,疲倦地敷衍:“哦,放在那儿吧。” 虎杖悠仁见她没有动身的打算,带着关心问:“你不吃饭吗,是觉得不舒服?” 千铃只好睁开眼,无精打采地说:“没事,只是有些头痛而已,我这就去吃。” 轮椅滚向桌子,短短几步距离,千铃觉得太阳xue的胀痛感越来越明显,耳边有嗡鸣声响起,意识离她远去。 熟悉的解离感让她心想——糟糕了...... 咒术师们不知道千铃此刻所想,从他们的视角,只看到轮椅前行的速度越来越慢,直到逐渐停下。 千铃的头颅微微垂下,让人看不清神色。 虎杖悠仁感慨说:“千铃小姐的睡眠质量就是好,倒头就睡,哈哈——” 那笑容朴实而憨厚,高高扬起的弧度显得整个人阳光开朗。 千铃原本搭在扶手的胳膊,在回荡的笑声中软软垂下,在空中晃荡。 虎杖悠仁:“ ......” 爽朗的笑容凝滞了,僵硬的嘴角弧度难免让人联想到麦当劳叔叔的经典形象。 钉崎野蔷薇:“......” 伏黑惠:“......” 无言的寂静中,三秒后,忽然有尖锐的开水壶叫声爆发。 “蠢货,你睡着时是这个样子吗,这是晕过去了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兵荒马乱,三人急忙扔掉托盘,七手八脚地围着失去意识的千铃身边。 “掐人中掐人中。” “不要再晃她了!没有用的!!” “快报警啊叫救护车啊。” 听到这句话的伏黑惠顿时福灵心至,刚刚他们一时慌乱,竟然忘了海月山庄就有专门的医疗团队为千铃服务。 他说匆匆丢下一句“我去找宫山婆婆”,转身就要走。 还没走几步,身后再度传来一声尖叫。 声线十分熟悉,伏黑惠扭头一看,本该昏迷的千铃居然清醒了。 ——其实这话不准确。 千铃小姐虽然睁开了眼睛,但神志不清。 面对钉崎和虎杖,她的神情慌张惊恐,一连退出好几米,甚至难以压抑地发出尖叫声。 仿佛她面对的,并不是自己白天所说的“需要爱护的未成年人”,而是什么吃人的怪物。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从未被千铃这样排斥过,他们僵在原地,疑惑地看着恐慌的千铃。 两个人手足无措,片刻后,虎杖悠仁尝试往前迈了一步,说:“我是......” 这一小步仿佛扔入水里的金属钠,话还没说完,就引起千铃的剧烈反应。 她瞪圆眼睛,大叫着抄起桌上的所有东西掷向他们,动作又快又准,扔出了流星雨的架势,简直是史上最强豌豆射手。 和平时弱不禁风的样子截然相反。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害怕伤着她,根本不敢动手反击,只能一味躲闪。 不一会儿,千铃手边能摸到的东西全都砸了,身后空空荡荡,而房间里的人终于松了一口气。 虎杖悠仁摸了把额头上的虚汗,缓缓靠近,声音放低,尽量展示友好无害的形象。 “千铃小姐,你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千铃没听懂,眼睛里是挥之不去的紧张,如同瘦骨嶙峋的猫缩在角落,弓着背奓毛,恐吓迫近的敌人。 钉崎野蔷薇心中怜爱大爆发,她也跟着缓缓靠近,声线柔和到几乎成气音,说:“对——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两人成合围之态缓缓逼近。 千铃警惕地往后缩,身形在两人的衬托下越来越小、越来越小。 战局之外的伏黑惠万分紧张,半口大气都不敢喘,心里却暗自为两位同伴鼓劲。 很好很好,就这样......慢慢的......慢慢...... 眼看着两人即将合拢成圈,一声不吭的千铃终于忍耐到了极致。 多年坐轮椅的千铃小姐猛然站起来了! 只见她双手握住旁边立式书架的边框,瘦弱的手臂线条绷紧,用力一推,书架轰然倒地。 两人下意识弹跳躲闪,此等医学奇迹,让他们在半空发出迷茫的声响。 “——啊?” 千铃只有一瞬间的爆发了支撑她站起来,下一秒,她因双腿无力支撑,整个人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她依然不放弃。 仅靠着两条胳膊和超强核心在地上匍匐快闪,辗转腾挪,依稀间可以窥见人类远祖肉鳍鱼登陆大地的荣光。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作为身强力壮的咒术师,又抓又扑,只能跟上她的残影,最后气喘吁吁也逮不住她的一片衣角。 战场外的伏黑惠看似面无表情,实则魂飞魄散。 难道他还在幻境里? ? ? ? 而虎杖悠仁一个头两个大,自从他加入咒术高专,流过血流过泪,什么都见识过了。 大力水手波比(爬行版) ——哦,这个他还真没见识过。 紧接又是一阵紧张的追逐赛,两人依旧一无所获。 钉崎和虎杖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疲倦的双眼里看出了生无可恋和后怕。 没了两条腿的千铃小姐可以溜得他们满场跑。 如果那双腿安然无恙...... 两人打了个激灵,恐怖如斯。 好在千铃终究是血肉之躯,剧烈运动极速消耗她本就不多的精力,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很多。 虎杖悠仁一鼓作气,瞄准目标,蓄力往前一扑。 此刻千铃再无力气逃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空中的身影越来越大。 终于回过神的伏黑惠和上气不接下气的钉崎野蔷薇睁圆双眼,心中祈祷这次千万别再出什么意外了。 虎杖悠仁的一双手掌越靠越近,千铃逃无可逃,眼看尘埃落地,两人逐渐放下心防。 就在那一刻,意外横生。 他的手掌忽然裂开一道口子,獠牙大张,如同尖刀交错,齿间有涎水滴落。 腥风阵阵,贪婪的大口离千铃近在咫尺,强大的咬合力无疑可以撕下她的半张脸皮。 三人心脏顿时停拍,脑子只有一个名号回荡。 “两面宿傩!!!” 这个距离虎杖悠仁来不及扭转姿势,悲剧近在咫尺。 他的瞳孔缩紧,倒映出无知无觉的千铃小姐,鲜血还未喷溅,亲手杀人的恐慌早已在心底蔓延。 虎杖悠仁回想起他们第一次和千铃见面,那时寄生在他体内的宿傩就叫嚣着,终有一天要吃掉海月千铃。 当时他没当回事,一巴掌把宿傩扇回去,此后就是长久的沉寂。 谁也没料到,这居然不是宿傩的狂妄之语,他蛰伏已久就等此刻。 虎杖悠仁目眦欲裂,血案即将诞生时,凌厉的破空声自身后传来,接着背后就是一阵剧痛。 虎杖被不知名的东西撞飞,整个人砸到墙上,发出“咚”的闷响。 他几乎痛得站不起来,然而他却如临大赦,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费力地说:“太好了......” 第73章 钉崎野蔷薇和伏黑惠也松了一口气,回头望去,门口站着千铃小姐的哥哥——海月丰源。 海月丰源低着头,单手握着一把长刀,刀鞘不翼而飞。他抬起脸,冷肃的刀光映照在脸庞,眼神如刀刃般锋利冷峻,衣衫下的手臂早已青筋暴起。 走廊站满了工作人员,他们站在海月丰源的背后,大气也不敢喘。 房间也陷入一片死寂,像等待火山喷发。 千铃往后一缩,这细微的动作却让丰源惊醒一般,立刻从沉默的愤怒中抽离,快步走上前。 她的神情依旧惊恐,撑着手往后退,连自己的哥哥也认不清了。 宫山婆婆眉毛低垂,这个平日乐呵呵的慈祥老管家眉眼间充满了忧伤和心疼。 丰源却如同看不见一般,直直朝她走去,蹲下抱紧她。动作轻柔得像给小孩掩被子,完全看不出之前可怖的气势。 千铃被触碰的一瞬间,拼命挣扎,张大嘴巴朝他的肩膀用力一咬。 钉崎野蔷薇震惊,在刚刚的一瞬间,她竟然看到千铃小姐的牙齿锋利得如同野兽。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然而下一秒翻涌的血腥味证实这不是幻觉。 淋漓的鲜血很快就染红半边白衬衫,丰源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声音依旧平稳有力。 他轻缓地拍着妹妹的后背,像是多年前他照顾还是小孩的千铃那样,抱着她一晃一晃,哄着说:“不怕,哥哥在这儿。” 宫山婆婆快步走到他们身边,蹲下把水杯放到地上,拿出一个药瓶旋开盖子,急忙抖出一颗药,说:“药。” 刚说出一个字音,千铃再度发狂。丰源猝不及防没按住,宫山婆婆的小药瓶顿时飞到地板上,药片散落一地。 丰源回头大喊:“镇定剂!” 训练有素的医护人员纷纷上场,给千铃注射镇定剂。 .... 随着药效发作,千铃的动作幅度越来越小,最后沉沉睡去。 终于尘埃落定。 钉崎野蔷薇早已精疲力竭,她缓缓坐下,旁观着一群人围在一起,几乎看不见中心的千铃小姐。 直至现在,她仍觉得自己身处一场荒诞的梦境中。 开头莫名其妙,结束得也莫名其妙。 好心累...... 想起身姿灵活的千铃小姐,以及仅凭刀鞘就可以击飞虎杖悠仁的海月丰源。 钉崎野蔷薇心中感慨:海月家真是人才辈出。 医护人员已经把千铃抬去卧室,满身血的丰源紧随其后,大部分人也跟过去,房间变得空空荡荡。 钉崎野蔷薇晃晃悠悠地爬起来,也想过去看看的时候,废墟里的一道亮光忽然闪过。 她动作一顿,目光落在那个地方,视线久久没有移动,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召唤着她。 钉崎慢慢走过去,那是一堆书,书下压着什么。想必是书架倒下的时候,藏在书架某处的东西也跟着掉落出来。 她半蹲着,伸手拨开上面压着的书籍,闪着光的事物缓缓露出真容。 ——那是一柄簪子。 樱花样式,末端缀有银片流苏,做工精巧细致。 钉崎野蔷薇拾起簪子仔细端详,摩挲的的时候忽然感觉到簪子背面凹凸不平。 她意识到什么,翻过来,背面果然刻有字迹。 钉崎眯起眼睛,一字一句地读出簪子上的刻痕。 “l、i、n” ——lin。 【作者有话说】 咒灵:你们终于知道我当初的苦了吧[好运莲莲] 啊.....好困....,今天下班晚了,所以现在才码完,晚安 第58章 表情一片空白,“哈哈”干笑了…… 钉崎野蔷薇念出簪子上的字迹时, 表情一片空白,“哈哈”干笑了两声。 ——怎么簪子也有logol啊? 好巧啊,这个牌子的logol听着好耳熟,简直和她几天前在高专听到的人名一样诶...... 钉崎野蔷薇笑着笑着,嘴角的弧度渐渐消失。 这怎么看就是那个人名吧! 她面无表情地举起手机,对着簪子拍了一张照片后,迅速把东西塞回书堆下,紧接着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背着手逛出门口。 这一连串行云流水的动作过于隐秘,别说小客厅只有一两个收拾房间的佣人,就连两个咒术师同伴都没注意到钉崎的小动作。 经过这一晚的插曲,海月山庄的气氛再度沉寂下来,带着古怪的安静。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却都默契地挤进伏黑惠的房间。 关上房门后,他们面面相觑。今晚的千铃小姐带来了极大的冲击,三名咒术师脸上仍然残留着从千铃房间出来的茫然。 钉崎率先打破沉默,打开相册,举起手机摆在他们面前。 “这是我在千铃小姐房间捡到的——” 剩下的不用多说, 两名同期睁大的眼睛足以说明一切。 精巧雅致的簪子背面反射着白炽灯的光亮,三个刻印的字母清清楚楚—— lin 。 虎杖悠仁倒吸一口凉气,和伏黑惠不约而同凑近, 眯起眼睛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再看一遍。 “居然是真的......”伏黑惠喃喃道。 钉崎野蔷薇不满:“喂,难道我还会p图骗你们吗?” 虎杖悠仁盯着那三个字母,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怎么会?” 一年级们匪夷所思, 他们从未深入接触过lin学姐, 甚至钉崎和虎杖两人从没见过她。 在东京咒高的前辈眼里,千铃的身上有lin的影子。但对于一年级们,千铃小姐是独特且鲜明的具体存在, lin学姐更像是虚无缥缈的校园传说。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更何况千铃小姐之前的疑惑和抵触不似作假,她是真的不认识一个叫“lin”的人,她也真的反感别人认错她。 这两人怎么会有关联呢? 虎杖那颗阅览过无数电影的脑子再度发动,他一拍手掌,说:“我知道了!” 两人向他看去。 虎杖握拳,信誓旦旦地说:“双胞胎,这肯定是双胞胎。” 对此,他有严谨的论据:“首先,千铃小姐和lin学姐长得一模一样;其次,千铃小姐显然不是学姐,因为千铃本人否认过;最后,她居然能拿到lin学姐的首饰,说明他们的关系亲近。” “长得像,又很亲近,”虎杖悠仁一锤定音:“那就是双胞胎了。” 侃侃而谈的过程中,虎杖悠仁越说越自信,甚至还抛出一个反问句:“你们不觉得海月山庄有些奇怪吗?” 钉崎野蔷薇好奇他还能说些什么惊世骇人的结论,捧场说:“哪儿奇怪了?” 虎杖悠仁说出自己平时观察的细节:“你们没发现山庄从来都没有提起过海月家的父母吗,千铃小姐似乎是被宫山婆婆、哥哥和姐姐养大的。” “啊?”生父不靠谱、自力更生长大的伏黑惠困惑道:“这不是很正常吗?” 虎杖悠仁不理伏黑惠的打岔,自顾自说道:“目前我们唯一能看到千铃小姐的亲人就是她的哥哥,而传说中的姐姐一直都没有出现过。” “所以!” 虎杖悠仁猛地提高音量,宣判结果:“说不定千铃小姐的姐姐才是lin学姐!” 虽然她姐姐的名字叫做海月礼娅,和lin的发音半点不搭,但说不准她只是心血来潮随意取一个化名。 钉崎野蔷薇见他越说越起劲,干脆给了他一拳头,手动制冷,让虎杖悠仁冷静冷静。 她一针见血地指出这个猜测的致命漏洞:“首先,lin学姐和狗卷学长是青梅竹马。其次,宫山婆婆之前说过千铃小姐的姐姐比她大几十岁。” 虎杖侦探悻悻离场。 两人的打闹顿时打破了刚进门时僵硬的气氛,伏黑惠看着拌嘴的两人,心里升起不同的猜测。 他缓缓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千铃小姐就是lin学姐呢?” 此言一出,打闹的两人瞬间按下暂停键,沉默不语,面色犹豫。 虎杖悠仁:“嗯.......” 钉崎野蔷薇:“嗯......” 他们的神情显然在说,虽然很有这种可能,但他们还是觉得不可能。 一年级们默认千铃排斥狗卷棘,无论是第一次见面,狗卷学长弄坏人家的花园,千铃小姐直接拒绝他担任自己的贴身保镖。 还是后面离开海月山庄前,千铃冷淡而尖锐地评价:“我不喜欢你的眼神。” 甚至在逃离幻境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候,两人依旧保持一定的距离,不远不近、不冷不热。 这和传闻里与狗卷学长形影不离、青梅竹马的lin学姐形象完全不一致。 刚从游乐园出来的时候,钉崎野蔷薇看着大雨中远去的千铃小姐,以及被落到身后的狗卷棘,感慨道:“哎...... ,看来千铃小姐还是不怎么喜欢狗卷学长。啧,也能理解。” 毕竟没有一个正常人愿意当别人的替身。 当回到高专,听到狗卷棘依然笃定千铃小姐就是lin学姐师,一年级们更是脑子一晕,两眼发黑。 第74章 啊? ? ? ? 怎么还有人死不悔改? 同期万分不解,伏黑惠却迟迟没有说话。 狗卷棘安静地回复所有人的质疑,眼神平静却坚定。看着这样的狗卷学长,他忽然想起幻境里的雨天。 当时他在开车,钉崎和虎杖累得呼呼大睡,空调的暖气一点点吹散雨水带来的湿冷。 车内安安静静,只能听见雨滴砸落车窗,刮水器左右摇摆,划开瀑布一般的雨水,在玻璃上发出呲啦的摩擦声。 一切都静悄悄的,仿佛此时不是幻境,只是和朋友出去玩偶遇大暴雨的某一天。 他以为车上的人全睡着了,视线不经意地看向后视镜时,却发现最后排的两人还醒着。 千铃和狗卷棘隔得很远,一左一右,中间是冷淡的空气。 他们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低声说些什么,但很快又结束了话题。 千铃小姐疲倦地合上眼睛,微微仰着下巴,并不知道狗卷学长正在凝望她。 就这么持续了一两秒,狗卷棘闭眼小憩时,恰好错过了千铃转过来的视线。 她又说了一句话,依旧是微不可闻,被车外猛烈的雨声掩盖。但狗卷棘听到了,他没睁眼,抱着手轻笑一声。 千铃嘴角随之浮现出若隐若现的弧度,她静静地看着他,几秒后就带着这样的笑容又躺回去了。 两人依旧隔着遥远的距离,外面雨幕茫茫。 那天的雨声如此大,大到全世界看不见他们彼此的目光。 伏黑惠那时觉得有些怪异,却没有细想,如今看到狗卷棘笃定的模样,他后知后觉地品味出一些东西。 这种东西十分熟悉。 以前,偶尔他撞见狗卷学长和lin学姐相处时会感受到。 那是一种如同雾气般朦胧的奇怪氛围,自成一片小天地,只有特定的人才被允许进入。 当时正在呼呼大睡的虎杖悠仁没有察觉这些,他问:“理由呢?” 伏黑惠的答案简洁明了:“狗卷学长。”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显然想起了前几天狗卷学长油盐不进,一副走火入魔的模样。 那时钉崎野蔷薇叹了一口气,转过头,苦口婆心地对他说:“你可千万别学坏,不要变成找替身的人渣。” “替身论”是高专乐子人的日常下饭菜,但也有认真的成分。 在千铃本人否认的情况下,一年级们都认为lin学姐和千铃小姐没有关系。 如今,脑海里的照片仿佛在嘲笑他们。 虎杖悠仁两眼一闭。 ......不会吧不会吧,难道青梅竹马真有特殊的辨认功能? “如果千铃小姐真是lin ,那为什么她还...... ,她是不是失忆了?” 无论是虎杖悠仁的无厘头猜测,还是伏黑惠的侧面猜测,都有一个已知的前提条件。 千铃亲口否认她和“lin”的所有联系,哪怕多日相处,她都未透露过一丝口风。 他们不愿意相信那个随和的千铃小姐居然欺骗他们。经过多日相处和幻境生死战,他们早已把千铃当做可以信任的存在。 虎杖悠仁想起今晚的惨状,皱眉说:“千铃小姐刚刚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什么病会让人忽然变了一个人?” 大力手水(爬行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直至现在他都难以把这个形象和平日柔弱倦怠的千铃小姐联系起来。 “而且她的牙齿也不对劲。” 当时不止钉崎野蔷薇一个人注意到千铃牙齿的异变,虎杖悠仁坐靠在墙角时,清楚地看到千铃的牙齿逐渐变成鲨鱼齿的模样,锋利尖锐。 他为抱住千铃小姐的海月丰源捏了一把汗,好在后面没出什么事情。 虎杖悠仁头痛说:“可是这个怎么看都不是什么简单的病吧,海月家真的会告诉我们真相吗?” 虎杖嘀嘀咕咕,暗自苦恼。伏黑惠低头摸兜,手攥成拳头放到虎杖眼下,缓缓张开。 在虎杖悠仁惊讶的视线中,一颗药丸静静地躺在手心。 伏黑惠咳了一声,侧过视线,说:“趁宫山婆婆不注意,偷偷捡了一颗。” 前有钉崎同学偷拍证物照片,后有伏黑大哥拾取关键药物。 虎杖悠仁为同期们的机智鼓掌:“你们怎么这么聪明啊!” 伏黑惠微微翘起嘴角,但很快又扯平,他又回到正题,说:“其实簪子也不能说明什么,顶多证明她和lin学姐有关系,但不能直接证明两人就是同一人。” 虎杖悠仁觉得很有道理,点头的时候忽然觉得房间太安静。 回头一看,钉崎正在低头玩手机,并没有参与对话。 虎杖悠仁问:“你干什么?” “哦,我啊,”钉崎野蔷薇一边打字,一边平静地说:“我去问狗卷学长有没有见过这个簪子。” 【作者有话说】 好困啊.......晚安 第59章 这可不能让狗卷学长听到 狗卷棘晚上做完任务,踏过咒高校门的时候,抬头看见天空悬挂着一轮黄弯月。 他恰好碰到也刚刚回到学校的五条老师,两人并行走回宿舍楼。 各自分开回房间时, 狗卷棘的手机忽然响了一下。 他叹了一口气,掏出手机的时候,狗卷棘疲倦地想:不会又是新任务吧? 今年夏季的咒灵格外多, 二年级断断续续加了一个多月的班。 他漫不经心地打开短信,下一秒,睫毛猛然抬高,神色几乎凝固。 瞳孔倒映出一张图片,背景是杂乱的书堆,上方一只手握着花簪,粉色的樱花花瓣,流苏状的长条银片。 背面刻着“ lin”三个字母。 深夜无人静悄悄,他就站在走廊的月光里。 狗卷棘盯着图片,大脑空白、理智罢工,思绪乱七八糟。 他有些恍惚,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一时是自己坐在灯下,执着簪子刻字,灯光比月光还明亮眩目。 一时是耳边凭空响起的水流声,有人在喷泉旁说笑, 忽然间所有声音都停了,似乎有人朝他看过来,惊讶地喊。 “饭卷小狗?” 记忆的眩晕让他一时之间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发消息的是平日不怎么私下联系的学妹钉崎野蔷薇,图片之后又是一条短信。 “你认识吗?” 狗卷棘机械地打字:“认识。” 怎么会不认识。 “我亲手做的。” 从笔尖下出现第一张图稿开始, 到每一片花瓣、每一条银片流苏, 都由他亲手塑型。 簪子背面的刻字, 一笔一划都是经过日日夜夜的练习后,他在灯光下细细纂刻,生怕出错分毫。 那时他满心欢喜。 ..... 简简单单的两句话,让在场三人陷入沉默。 前几天再三否认的钉崎野蔷薇,如今艰涩地说:“都这样了,很难说千铃小姐和lin学姐没关系。” 出于严谨,他们还想着万一是误会呢,万一真的只是品牌名字呢? 可不能让那个被往日时光蒙蔽了双眼的狗卷学长白欢喜一场,让无辜的千铃小姐受无妄之灾。 想到这里,虎杖悠仁两眼放空:“原来......,被蒙蔽双眼的是我们啊。” 作为前反抗大军的钉崎野蔷薇有苦难言:“我觉得,这么想也不能怪我们自己,毕竟狗卷学长的行为确实......有些难以理解了。” 那一刻,三人的脑海同步刷出好几个令人影响深刻的画面。 他们不约而同地释然了:“对啊...... ,这怎么能怪我们呢?” 房间气氛顿时变得轻松愉悦,叮咚一声,钉崎野蔷薇的手机里又来了新消息。 【你在哪儿找到的? 】——狗卷学长。 钉崎还没回应,耳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动。 她回头一看,伏黑惠晃了一下手里的自封袋,里面装着圆圆的小药片。 ——那是他从千铃卧室里捡回来的药。 三人对视一眼,脑海中浮现出千铃小姐的异常状况,他们齐齐摇头。 这可不能让狗卷学长知道! 狗卷棘看似沉默寡言,深入相处就会发现他开朗细腻会照顾人,简直是良好青年。 恶作剧成功的时候,脸庞则会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神采,顽皮跳脱、朝气蓬勃。 他总有积极的一面。 除了lin。 无论是几天前在游乐场的雨天里,他抓着千铃小姐的手腕不放;还是在会议室里面对众人的质疑,他平和且固执地重复自己的看法。 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隐隐带着疯意,像初春的河流,一眼望去都是冷淡的薄冰,但路过的人总能听到冰面下水声涌动。 湍流随时破冰而出。 对狗卷棘而言,她通红的双眼、惊恐的神情无异于一块陨石,足以砸碎世上所有冰川。 哪怕全球海啸,水漫霓虹,他连夜游也要游到对岸把人抢回去。 钉崎野蔷薇当机立断,摁灭手机光亮,当做没看到消息。 第75章 绝不能向他透露千铃小姐今晚的病情。 三人达成默契,纷纷若无其事地商量下一步该怎么走,决定稍后就告诉五条老师。 虽然五条悟平日不太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可靠的。这种时候他们需要一个冷静、理智的大人。 讨论才刚刚开始,一道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钉崎野蔷薇定睛一看,赫然是狗卷棘来电。 她眼睛猛地睁大,像是手里捧了一枚炸弹,上半身使劲往后仰。 未接通的电话页面持续响动,三人仿佛看到会议室里狗卷学长的身影,顿时头皮发麻。 虎杖悠仁惊恐大叫:“啊啊啊啊,钉崎,你快接电话啊。” 电话铃声不断,钉崎野蔷薇心烦意乱,大怒地吼了一声:“我接了要说什么啊,要讲你来讲!” 手机抛过去,虎杖悠仁手忙脚乱接过去,伏黑惠连忙提醒:“不能接通,狗卷学长的咒言术隔着电话也能生效。”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猛然扔开手机,捏了一把冷汗——差点着了狗卷学长的道。 还好他们想得周全,没有告诉狗卷学长这枚簪子是在千铃小姐的卧室找到的。 不然几十分钟后,好不容易恢复平静的海月山庄又要迎来灯火通明。 真不知道是海月丰源的刀硬一些,还是狗卷学长的脑袋硬一些。 电话久久没有接通,对面终于挂断了。 众人终于放松了,然而一口气还没松到底,短暂挂断的电话声再度响起。 电话音乐声连绵不绝,他们看着震颤不停的手机,提心吊胆。 钉崎野蔷薇更是恨不得回到几分钟前,掐死发信息的那个自己。 问谁不好,非得问他!现在好了吧! 虎杖悠仁泪流满面:“呜——,阴魂不散啊、阴魂不散.....” 电话还在响个不停,事已至此,伏黑惠挺身而出,直接挂断电话。 钉崎野蔷薇绝望地说:“没用的,他会重......” 话还没说完,伏黑惠反手就拨通五条悟的电话。 . “莫西莫西——是野蔷薇吗?怎么有空打我电话?”活泼开朗的声音从扬声筒传出。 世界顿时清静了。 电话被占线了,自然不会再有电话打进来。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齐齐松了一口气,他们从未觉得五条老师的声音如此动听过。 虎杖悠仁由衷说:“五条老师,能听到你的声音真好。” 五条悟莫名其妙:“???” 伏黑惠无奈叹气,主动扯回正题:“五条老师,我们怀疑千铃小姐就是lin学姐。” 这句话犹如重磅炸弹,扔出去的瞬间,对面安静了好几秒。 片刻后,五条悟的声音再度响起,声线依旧漫不经心,语气却多了几分认真。 “真的吗,不要捉弄五条老师哦。” “谁要捉弄你啊......,我们没开玩笑。” 听到学生笃定的回答,五条悟有些奇怪:“们之前不是不同意这个说法吗?” 他摸着下巴,猜测问道:“是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伏黑惠把图片发过去,如实说:“嗯,我们发现了一根簪子。” “簪子背面刻着' lin'这三个字,我们给狗卷学长确认了,这就是他亲手做给lin学姐的。” “哦——”听到关键词的五条悟拉长语调,意味深长地说:“棘看到了是吧。” 手机里,话音刚落;手机外,虎杖悠仁和伏黑惠的口袋里同步响起消息提示音。 两人掏出手机,打开一看,荧幕亮光照在脸上,映出两张生无可恋的面庞。 叮叮咚咚的消息提示音360°无死角环绕,如海洋般淹没他们。 两台手机收到的消息频率、内容,一模一样,一看就知道是群发。 【你们在哪儿找到的? 】 【簪子是在她的房间找到的吗? 】 【除了簪子,还有什么吗? 】 【她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 消息络绎不绝,瞬息间塞满整个屏幕,三人的脸庞扭曲成痛苦面具,无声哀嚎。 ——鬼啊! “嗯?” 叮咚声也传到了对面,五条悟奇怪:“哪来的声音?” 伏黑惠手疾眼快,一键静音,叹了一口气:“没什么。” 他语气心酸:“只是有人看到图片了。” 五条悟听懂了,幸灾乐祸地狂笑不止,饶有兴趣地问:“你们是在哪儿看到簪子?” 知情人钉崎野蔷薇发言:“就在千铃小姐的房间,我是无意间找到的。” 五条悟放大图片,注意到角落处杂乱的背景,若有所思:“这房间怎么乱七八糟的,千铃很喜欢叙利亚装修风格吗?”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听到这句话,不自觉就想起那场鸡飞狗跳的逮捕,这套房间沦落到图片里的模样他们功不可没。 钉崎野蔷薇幽幽出声:“五条老师,我有一个问题。” 五条悟:“说。” 钉崎:“要是弄坏雇主的房间,咒高会帮忙赔偿吗?” 拆迁主力之一的虎杖悠仁闻言汗流浃背,千铃小姐的房间可是有很多藏品的啊! “啊?”五条悟卡顿了一下,联想到被钉崎拍到的秘密簪子,他眨眼间就反应过来了:“是发生什么了吗?” 千铃小姐的异常行为犹在眼前,钉崎野蔷薇心中担忧,但她也满头雾水,只能说:“千铃小姐病发了。” 模棱两可的话引人深思。 到底发什么病,会让整个房间变成龙卷风来过的样子? 五条悟嘶了一声,问:“很严重?” “额......,”目睹全过程的伏黑惠挤出一句,“对其他人来说是有点严重。” 她的哥哥海月丰源喜提染血衬衣一件,虎杖悠仁痛挨刀柄一击,钉崎野蔷薇气喘吁吁,医护人员心惊胆战,房间仿佛被拆迁办光临过。 而患者本人目前正在享受婴儿般的睡眠。 听了全过程的五条悟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她答应得好好的,今天晚上又把见面时间推迟了。” 他转念一想:“不对,按照你们的说法这个时候她在睡觉,那可能是其他人代替她回消息了。” 末了,五条悟恨铁不成钢:“你们两条腿都跑不过两只手爬的?” 听到前面几句话,伏黑惠看向手掌里的药物,抬眼时神色凝重:“没有这么简单。”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哎呀,不用帮你的两个同伴挽尊,他们就是逊啦。” “不,我不是说这这个。” 伏黑惠语气肃穆,接下来的话让五条悟收起嬉皮笑脸,他慎重地说:“狗卷学长猜得或许没错,虎杖之前说的事情很有可能。” 狗卷棘说,千铃失忆了。 虎杖悠仁说,不一定,还可以科技洗脑或者药物操控。 那时他们都没当一回事,正如钉崎野蔷薇所说——只见过抢路人钱的,没见过硬把钱塞进路人兜里的。 经历这些故事的主人公身上必然有反派所觊觎的东西。 千铃在海月家受尽宠爱,地位超然,她又失去了什么呢? 直到今天。 ——他想起那些陡然变锐利的尖齿,强悍的肌肉力量,丧失神智的攻击性...... 以及她张开后几乎能拉成一条线的上下颌。 蛇类动物的下颌两端分离,因此人类嘴巴只能张开30°左右,而蛇类却能张开130°甚至更大角度,吞下比自己体型大两到三倍的猎物。 那时的千铃小姐不像人,像一条人形巨蟒。 她缓缓蠕动着,眼里闪着寒光、伺机而动,人类只是她的敌人。 坚持多日的想法此刻动摇了,伏黑惠犹豫着说:“千铃小姐的身体不太像普通人。” 向来活泼热闹的钉崎和虎杖沉默不语,那时他们比伏黑惠更接近千铃,自然更清楚千铃小姐身上的异常。 五条悟早已收敛神色,听完伏黑惠的描述,他思忖片刻后,说:“这些症状听起来像是身体被改造过。” 千铃吸引咒灵的体质、咒灵嘴里的“藤苑”、非人的身体异变...... 零星的记忆碎片串成一根线,五条悟灵光一现,说:“或许,她和最近出现的实验改造咒灵有关。” 气氛顿时变得冷而沉寂。 钉崎转过头,虎杖移开视线。他们有些抗拒这两句话,不忍心把一个活生生的、温柔的人和实验体关联起来。 伏黑惠觉得空气有些闷沉,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他深呼吸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发出细碎的声响,说:“我拿了千铃小姐吃的药,你可以拿去检测一下具体成分。” “好,”这时的五条悟十分靠谱:“我会找信任的人,结果很快就会出来。” 短短几句话就交代完所有事情,伏黑惠说:“行,那我们就挂电话。” “好。” “等等——”伏黑惠忽然想起一件事,立刻喊住五条悟,他认真地说:“事情没查清楚前,千万别让狗卷学长知道这件事。” 第76章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深有同感,疯狂点头。 经过电话轰炸的三人心有戚戚焉,还好没让狗卷学长知道得更多—— “晚了。” 五条悟忽然说。 “欸?”三人心里齐齐升起不妙的预感。 没等他们发问,对面平静地说:“他已经听到了。” “欸!!!!” 虎杖悠仁感觉天旋地转,但还是心存侥幸:“他听到了多少?” 如果只是一小部分那还好,只要没听到药物操纵、人体改造这一块问题都不大...... 五条悟用短短几个字打碎他的幻想。 ——“从头到尾。” 十分钟前,狗卷棘忽然闯进他的房间,展示备注上的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去海月山庄? 】 从屏幕的左上角看得出电话正在拨打中,对面迟迟不接。 就在他准备问发生什么的时候,手机忽然挂断了,下一秒五条悟听见自己的手机铃声响起。 听完全过程的三人:“......” 五条悟补上一句:“刚刚还在面无表情地发信息呢,不过后面就不发了。”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颤颤巍巍地看向自己手里早已没了动静的手机。 对面的语气十分轻松,甚至有种隔岸观火的愉悦。 “因为他已经出发了。” 虎杖悠仁已然神志不清,下意识问:“去哪?” 五条悟哈哈一笑:“当然是你们住的地方——” 海月山庄啊! . 无良教师嘴里说着什么“青春啊”“羁绊啊”,就开开心心地挂断电话,完全不理学生死活。 虎杖看着挂断的通讯页面,愣了半晌,发出灵魂疑惑:“就算他来了,又要以什么立场去关心千铃小姐呢?” ——人家哥哥还在呢。 他至今也忘不了海月丰源的甩手一刀,以及千铃把他肩膀咬出血,他还能面不改色地继续抱着她安抚的画面。 狗卷学长来了真的不会挨劈吗? 虎杖看过那把刀,可锋利了。 钉崎忽然出声,她恍恍惚惚道:“不,我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 “?” “今晚千铃小姐刚生病,后脚咒高就收到消息。你觉得千铃小姐的哥哥会认为是谁透露了消息?” 虎杖:“......” 伏黑:“......” 【作者有话说】 首先,林铃不是实验体,因为没人敢动她。 其次,钉崎发图片的时候有多平静,现在就有多崩溃(嘿嘿[化了][化了][化了]) 最后,我忏悔,我不该鸽这么久,实在是过分哇! ! ! 第60章 两个大人的会面 三个一年级生想到即将到来的混乱场面,心惊胆战。 然而两个小时过去了,毫无动静。 钉崎:“......” 虎杖:“......” 伏黑惠:“......” “这个时长都够狗卷学长横渡太平洋了吧。”伏黑惠幽幽说。 “怎么还不来?”虎杖看着窗外的天色。 “他到底来不来?”钉崎左右踱步。 他们看了一眼钟表,已经半夜了。 伏黑惠长叹一口气:“可能不来了吧。” “那我们......, ”三人面面相觑,试探着说:“回去睡觉?” “睡吧睡吧。” “睡觉睡觉。” “大半夜的,搞这出。” 他们一哄而散, 钉崎野蔷薇离开时不屑地点评。 “就这?啧,我还以为会出什么大事呢,就这。” 耗了大半夜的三人困极了, 回到各自的房间倒头就睡。 . 他们睡得十分沉, 甚至错过了平时早餐的时间, 起床的时候脑袋发沉,整个人都是懵的。 尤其是满脑子都是药片,迟迟未能入睡的伏黑惠,当看到客厅里坐着五条悟时,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五条悟悠闲地坐在沙发上,一口一个小甜点,一双大长腿交叠着,放松得像在自己家。 大家脑门上都挂着硕大的问号,虎杖悠仁挠着脑袋,问:“五条老师,你怎么在这儿?” 五条悟捧着杯热茶,神情惬意,放松地说:“当然是约了人。” 伏黑惠觉得奇怪:“昨天不是说千铃小姐推迟见面了吗?” 你约的哪门子人? 钉崎野蔷薇强打起精神, 凑过去低声问:“狗卷学长呢, 他没来?” 听到关键词的两人立刻靠过去,盯着五条悟的脸等答案。 五条悟在学生的簇拥下, 两手一摊,说:“当然是被五条老师劝下来啦。” 虽然狗卷棘体能强悍,奔跑速度快。但校园实在太大,五条悟的瞬移技能太强大。 他还没跑到校门口叫车,下一秒就双脚腾空,被忽然出现的五条悟拎起来,抖了几下,就施施然地带回去了。 伏黑惠听完后松了一口,虽然五条悟平时不靠谱,但关键时候还是会上场的。 领教过海月丰源厉害的虎杖悠仁,庆幸避开了一场恐怖的修罗场,抱着五条悟喊:“五条老师万岁!” 五条悟享受着学生的亲昵和追捧,端着茶杯哈哈大笑。 坐在一旁的伏黑惠稍显冷淡,他在思考:“这个时间点不知道镇定剂的药效过了没有。” 他说:“千铃小姐可能还没起床,你要找她不知道还得等多久。” 据伏黑惠所知,五条悟和千铃小姐的见面已经被推了好几次,他可能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直接上门。 按照千铃体面的性格,对于这种没有恶意的不速之客,不会把他扫地出门,而是会坐下来好好交谈。 伏黑惠不由得感慨:五条老师虽然看着吊儿郎当,但对人心的把控还是很精准的。 五条悟却竖起一根食指晃来晃去,悠悠说:“nononono——,我不是来找她的哦。” “欸???”三人齐齐震惊。 你来这儿不是找千铃还能找谁? 没等他们问出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轻缓的声音。 ——“初次见面,五条先生。” 学生们纷纷回头,看见海月丰从客厅正中央的楼梯缓步走下来。即使在家里,他也穿着正装,白色衬衫笔挺,西装裤剪裁利落,头发向后梳。 正经得像是要去参加高管会议一样。 不过说不准他是真的结束视频会议后才姗姗下楼。 这几天伏黑惠偶尔能看见海月丰源打着电话,像一阵风匆匆走过,身后跟着一两个员工,手里还抱着几个文件。 短暂路过他们的时候,还会向他们颔首示意。 听宫山婆婆说海月丰源的工作量极大,各项方案的审批,接待大客户、供应商、政要等等重要人物,听集团各部门汇报,审查各个子公司报告,出差考察项目…… 由于不放心千铃,这几天他都是居家办公,推不掉的一堆会议都改成成线上会议。 这是虎杖他们第一次完完整整地看清海月丰源的正脸,深邃的眼窝,高挺的鼻梁,神色严肃冷淡。 “欸,你们认识?”三名学生异口同声。 钉崎野蔷薇不可置信,这两个人风牛马不相及,怎么会搭在一起? 面对学生们的疑惑,五条悟看向哥哥,笑盈盈地说:“等会儿就认识了。” 现在是白天,迎着明媚的光线强,五条悟想起昨天的夜晚。 拦下狗卷棘时,他仍不死心想要往外跑。 五条悟没有拦他,站在后面看着学生的背影,双手插兜,淡淡地问:“你知道她是lin了,然后呢?” “你要以什么身份,又要用什么方式去和她说这件事呢?” 狗卷棘僵在原地,像一团火焰忽然停滞。 “你觉得她会相信你,还是相信记忆中相处了十几年的家人?” 五条悟的声音十分轻柔,但吐出的语句冷得像冰,狗卷棘即使身处夏夜也觉得浑身冰冷发麻。 狗卷棘面无表情地看向五条悟,呼吸拉得漫长,蝉鸣和树叶声响起又落下,他才开口:“鲑鱼。” '好,我不去。 ' 他的声音很平静,五条悟却注意到他的眼睛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水光,声音末尾的颤音也被风声掩盖。 ——那我该怎么办呢,五条老师? 这位年轻的教师读懂了学生连自身都未察觉的求助。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神情顿时柔和了。 即使狗卷棘能面不改色绞杀怪物,实际上也不过是个脸庞仍带着稚气的未成年人而已。 他轻轻拍了拍狗卷棘的肩膀,语气上扬:“五条老师不是还在这儿吗,还不至于让你一个小孩去面对这些。” “ lin也算是我的学生,我怎么会置之不理?” “而且......”五条悟微微抬起脸,看向远处的夜空,那是海月山庄的方向。 “千铃她哥哥,也是一个咒术师呢。” 黑夜缓缓退散,海月丰源已经走下楼梯。 第77章 他站在五条悟面前,伸出一只手,说:“久闻大名。” 五条悟握手回礼,即使思绪繁多,他的语调没有任何变化,声音依旧轻盈:“彼此彼此。” 他带着调侃说:“昨晚海月先生加班了?” 昨晚他拿到海月丰源的联系方式后,尝试发了一条短信,说明自己的身份并且要上门拜访。 五条悟以为最快也要早上才能回复,没想到信息刚发出去,立刻就有回应。窗外夜色沉沉,他瞥了一眼屏幕的的时间栏,已经是凌晨了。 海月丰源不知道五条悟在在想什么。 日光清晰地勾勒出优越的丰源五官,他笑着说:“还行,五条先生晚上睡得也挺晚的。” “毕竟作为老师需要备课嘛。” “五条先生真是尽责啊,来,这边请。” “好的,非常感谢。” “不用谢不用谢。” 两名大人主客尽欢,互相谦让着走向二楼书房,礼貌客套得诡异。 三名学生望着他们背影渐行渐远,沉默许久。 终于,虎杖出声了,他有些不确定地说:“呃......,那个,他们好像相处得还挺不错?” .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接过热茶,啜饮了一小口后,慢悠悠地说:“海月先生应该已经了解过我了,起码很熟悉我的号码,对吧?” 昨晚上他忽然发消息给海月丰源,他没问“五条悟”是谁,也没怀疑这个手机号码的主人是不是五条悟。 五条悟一锤定音:“你调查我。” 细微的水沸声环绕整个房间,海月丰源稳稳斟茶,面不改色道:“彼此彼此。” 不然五条悟作为一个陌生人,怎么会有他的私人联系方式。 他放下茶壶,抬起头望向五条悟,反客为主道:“这样也好,我也不用特地去东京咒高找你——我想请您帮个忙。” “请说。” “听说最近咒术界最近出现了特殊的咒灵,你们怀疑那些咒灵是实验体?” 五条悟放下茶盏,陶瓷底和玻璃桌面发出轻微的碰撞声,他看着桌子对面的丰源,微微俯身拉进距离。 “哦,你有什么线索吗?” 昨晚他们刚刚猜测千铃和实验体咒灵有关,今天海月丰源主动说起这个,真是凑巧。 “有。”海月丰源淡然说。 五条悟脸上笑容不变,语气莫测,让人猜不出他心里的想法。 他朝丰源扬了一下下巴:“说一说?” 丰源从刚开始就没了笑容,他面无表情,手指不自觉地缓缓敲桌子,说:“这些咒灵可能出自幽浮集团。” 五条悟也收敛起了神色,示意他继续讲下去。 海月丰源说:“经过调查,可能是出自幽浮集团旗下的药企——三五制药。” 五条悟看着海月丰源,脑海里浮现出调查的相关情报。海月丰源二十多岁担任幽浮集团社长,至今三十好几了。除了眼睛的细纹,岁月也没给他留下什么刻痕。 据他调查所知,幽浮虽然连着两任社长都是海月,但并非海月的家族企业。 由于幽浮集团的英文名是moon,这个集团也被称为m集团。相比起有百年历史的六大财团,这个只有四十多年发家史的集团不可不谓年轻。 然而短短几十年内,集团迅速发展壮大,跨行业收购许多公司,跻身于霓虹商界,成为炙手可热的新贵集团。 这个庞然大物内部结构复杂,各个势力纠缠交错。哪怕现在海月丰源可以压制住他们,表面一派和谐,私底下暗流涌动。 年轻的社长虽然面不改色,但语气间透露出一丝心烦,他说:“去年有监察役察觉到三五制药的账目不对劲,查到一半就身亡了,直到最近这几个月我们才查清三五制药有大部分资金流向一个实验项目。” 五条悟恍然大悟,总结道:“所以这是你们内部惹出的乱子?” 海月丰源瞥了他一眼:“那个社长只是个普通人,他手里用来的研究的咒灵是哪儿来的?” 五条悟摊手:“说不定是从黑市买的。” 海月丰源见他还在装傻,于是直接挑明:“你们高层内部有人和他勾结,一起做了咒灵实验。” “你不用想着试探我,”海月丰源语气平淡:“虽然三五制药是幽浮集团在医药行业的龙头企业,可是他管不好那群咒灵放跑了一堆,再不趁早割席,被有心人发现了说不定我会被拖下水。” 五条悟双手拢在一起,饶有兴趣地问:“我为什么要帮你这个忙?” 海月丰源扫了他一眼,用理所应当的口吻,说:“因为药企社长勾结的咒术界高层。” 五条悟一愣,看对面神情认真,并没有任何开玩笑的意图。 他忍不住抬手鼓掌,眼罩后面的蓝色眼睛弯起,哈哈大笑充盈整个书房。 “你调查得挺清楚的嘛。” 居然知道他想要扳倒咒术界高层。 “好——我同意帮忙。” 这下五条悟是真对海月丰源感兴趣了,蓝色的眼眸隔着布注视着他,在六眼的视野下,可以看见对方体内有丰沛的咒力流转。 五条悟好奇问:“海月先生身上的咒力可不少,为什么不做咒术师呢?” 海月丰源闻言,嘴角向下撇,彬彬有礼的脸庞忽然露出明显的嫌恶之色。 “你觉得如今的咒术界值得人加入吗?” 五条悟顿时雷达响动,两人相视一眼。 他们都从对方的神情看出了对高层那群老橘子们的嫌弃。 确认过眼神的五条悟双眼发光,越想越开心,太好了,我们讨厌的都是同一拨人。 那我们就是朋友了! ! ! 咒术师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 . 说起共同讨厌的人,两人相谈甚欢,最后愉快拍板这次合作。 这次谈话宾主尽欢。 他们脸上都露出愉悦的表情,哪怕平日理智克制的海月丰源也微微扬起嘴角。 丰源把五条悟送出书房,走下二楼时,五条悟制止了,面带怜悯地说。 “不用了,我看你挺忙的,你先做自己的事情吧。” 刚刚谈话的时候,有好几个电话打进来,看得出他工作量不少。 五条悟转身离去,正想着去找伏黑惠他们拿千铃吃的药片的时,海月丰源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 “五条先生,虽然今天谈的很开心,但我还是要提醒您一句。” “调查我可以,但别动我妹妹。” 【作者有话说】 昨晚紧急加班,今天出差,不出意外要出一个多星期。到酒店后狂写,现在终于写完了…… 大洋彼岸的阿特害人不浅啊! 明明前几天我还在看热闹来着[小丑] (哽咽) 第61章 你瞒我瞒大家瞒 五条悟离开的时候, 一年级的学生们提出要送送他。 几人走出铁艺大门,转角处是一片葱葱郁郁的爬山虎高墙,辅助监督的黑色轿车就在不远处。 伏黑惠左右张望, 附近没有人,爬山虎也完美地遮住他们的身影。 他这才从口袋里拿出药袋,自封袋的表面有细微的折痕交错, 显然有人反复翻看。 “给。” 五条悟接过药袋,仔细端详塑料封面下的白色小圆片,这几片药物都很完整。 他冲伏黑惠竖起大拇指:“做得好。” 虎杖悠仁在旁边望风,回头看见这一幕,吐槽说:“我们这样好像□□在进行什么不可告人的交易。” 五条悟把药袋放进兜里,不满地纠正道:“就不能是正义警察和卧底的会面吗?” 换药不过短短几分钟,五条悟离开之前,问:“你们没被人发现吧?” 伏黑惠十分谨慎,他从头到尾都在留意周围人的神情:“没有。” 五条悟刚从二楼出来时, 客厅里除了满头雾水、如坐针毡的三位学生,还有白发苍苍的宫山婆婆在给窗边的绿植浇花。 看到客人准备走了,宫山婆婆正准备送他出门以示敬意。 五条悟给了个暗示, 钉崎野蔷薇立刻说:“宫山婆婆, 我们来送吧。” 虎杖悠仁也乐呵呵地说“是啊是啊”,钉崎野蔷薇跟着笑,最后宫山婆婆只能让他们亲自送送老师。 回忆了全过程的钉崎野蔷薇也笃定地说:“没有,完全没有人发现我们。” “那就好。” 五条悟这下放心了,转身离去前,他想起了什么,忽然侧过头: “我说的这些人, 包括千铃在内。” “现在千万别和她说。” ..... 黑色轿车逐渐远去,钉崎野蔷薇回头看向海月山庄。这栋山庄富丽堂皇,实则暗流涌动,藏着数不清的秘密。 她叹了一口气,像是把灵魂也呼出去,脸上瞬间老了几十岁:“好累...... ,为什么这么累呢?” 虎杖悠仁神情萎靡,恍惚说:“这就要从昨天的医学奇迹说起了。” 第78章 他们虽然是以任务的名义待在海月山庄,但千铃小姐性格随和,宫山婆婆和蔼慈祥,冷面精英海月丰源常年不在家。 再加上这里地广人稀、环境优渥,咒术师们的衣食住行都按照最高标准布置。 有时候,钉崎野蔷薇也分不清这是做任务合适度假。 ——直到踏上游乐园之旅。 那天台风登陆,爆炸声骤起,咒灵在幻境中高声欢笑,所有人陷入梦乡。 等到事情结束,他们狼狈地从幻境里出来时,大雨已击穿天空,裹挟着咆哮的大风席卷大地。 轿车在黑夜中疾驰,疲倦的钉崎野蔷薇沉沉入睡,半梦半醒间,她看到公路上的护栏飞速后退,背后是黑沉沉的大海。 海面波涛汹涌,浓雾四起,灯塔的光线静静地刺破黑夜。 海岸边的巨型钢铁雕塑已经没了白天的震撼感,此刻已被海水淹没头顶,唯有高举的权杖在黑夜中若隐若现。 她半睁着眼看了一圈,车厢悄无声息,只能听到雨水拍打窗户的声音,所有人都在闭眼睡觉。 除了狗卷棘,他坐在窗边,衣衫湿漉漉地黏在身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钉崎野蔷薇回过头,黑夜的记忆逐渐消退,她无意识地拨弄碧绿的爬山虎。 对,从游乐园的那一天开始,一切都失控了。 平静且固执的狗卷学长、夜半访客和神秘的小洋房、诸多秘密的千铃小姐...... 这一切异常如同画卷般在他们面前缓缓展开。 钉崎野蔷薇又叹了一口气,“哎——”,她情不自禁地摸了摸脑壳。 头好痛,啊.....好像要用脑了? 旁边的虎杖用胳膊杵了一下她,钉崎不耐烦地说:“干嘛?” 虎杖悠仁示意:“你看你看。” 顺着虎杖的视线看过去,一辆医疗车开出海月山庄,车身外标着一个菱形图标,里面框着圆线条和红十字嵌套图形。 “千铃小姐醒了?” 伏黑惠昨天下楼的时候,透过走廊的落地窗看到门外停着一辆医疗车,车身也是这样的图标。 今早宫山婆婆见他们好奇,解释说千铃病情一旦加重,就可以立刻拉上车,送进医院抢救。 待命的医疗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说明千铃小姐的情况不再危急。 想通这一点的学生们顾不上吃早餐,立刻跑回山庄。 他们踏上二楼,穿过长长的走廊,千铃的房间并没有关门,站在门口就能一览小客厅的全景。 医生和助手们各做各的,正准备打点滴的仪器和药物,还有两三个女佣正在收拾房间里的东西。 千铃本人正在吃早餐,甚至虎杖三人进来的时候她还没察觉。 钉崎野蔷薇开心地说:“今天胃口很好呢,千铃小姐。” 千铃听到他们声音,这才抬起头冲他们笑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一觉醒来觉得很饿。” 虎杖悠仁扫了一眼摆满碗碟的桌面,问道:“这么丰盛,为谁准备的?是为我们准备的吗?” 房间里的早餐实在是太多了,琳琅满目,数量繁多,宽敞的茶桌面甚至摆不下。相当于四五个人的分量。 千铃慢吞吞地说:“你们坐吧。” 一旁的佣人赶紧撤下空碟子,这才有地方给三个人腾出空间放碗筷。 他们刚好也没吃早餐,闻着香味就食指大动。一时之间,房间里只剩下细碎的碗筷碰撞声。 几个年轻人身体好,食欲强,几乎清空了桌子上的一大半才放下碗筷。 虎杖悠仁摸着肚子,眯着眼睛感慨:“好好吃啊——” 钉崎野蔷薇矜持擦嘴,丝毫看不出刚刚和两位同学抢菜吃的凶猛模样,就连平时表情冷淡的伏黑惠也难得露出一副惬意的样子。 最后,只剩下千铃还在吃。 钉崎野蔷薇感慨:“千铃小姐今天胃口真好啊。” 千铃不语,埋头苦吃,甚至打点滴的时候头也没抬,任凭医护人员摆弄。 直到一整桌的菜品都被千铃一扫而空,旁边的佣人见怪不怪,甚至提前说“通知厨房给小姐再上一份。” 千铃从始至终头也没抬,不断在进食,用餐姿态优雅但速度不慢。 眨眼间又空了几个碟子。 钉崎野蔷薇原本神情放松,到后面笑容逐渐消失,再到后来缓缓睁大眼睛。 她结巴着说:“千、千铃小姐今天胃口真好啊。” 就连食量最大的虎杖悠仁也瞪圆了眼睛,勉强圆场说:“千铃小姐昨天都没吃晚饭,她她、她可能饿了。” 虽然嘴上是这样说,但谁也没信这个理由,毕竟今早的饭量足够让千铃十天不吃饭了。 钉崎野蔷薇小心翼翼:“千铃小姐,你不觉得很饱吗?” 别吃了吧,孩子看着害怕啊。 千铃没应声,又吃了几口才反应过来,抬起头,恍惚地说:“对啊,昨晚太困了,直接睡着了。” 钉崎野蔷薇的神情有些复杂:“那你觉得身上有痛的地方吗?” 昨晚千铃小姐到处乱爬,地上全是杂物,也不知道她有没有被硌出淤青。 千铃歪了一下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奇怪地问:“我为什么身上会有痛的地方?” 虎杖悠仁隐隐觉得不对劲,和同伴们面面相觑,他看向千铃,比划着说:“就是...... ,昨晚我们来你房间送饭,然后你忽然——” 千铃打断她,一头雾水地问:“你们什么时候来过我房间?”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震得三人不知该说什么。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了,现场只有工作人员处理事情的琐碎声音。 伏黑惠仔细观察千铃,不放过脸上丝毫的神情变化。直到现在,他终于明白进门时隐隐察觉的不对劲是什么了 ——千铃没有发病时的记忆。 所有人的表现都很平静,仿佛昨晚一切都没有发生。 “你不记得了吗?你......” 虎杖悠仁刚想开口,却被佣人忽然打断:“他们是来过,不过小姐你那时睡着了,所以就又回去了。” 这个佣人刚刚就站在桌边布菜,行事沉稳,眉眼柔和,浑身透露出令人信任的气息。 钉崎野蔷薇觉得这人真有趣,她也没说谎,但就是能完美地掩盖真相。 她抱着手,顺着佣人的话往下说:“是啊,你当时是睡着了,睡着之前这个房间乱糟糟的。” 这句话引起千铃的注意,她眉头微微皱起,疑惑地说:“我的房间乱?” 佣人不动如山,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忽然打断他们。 钉崎野蔷薇收回盯着众人的目光,抱着手走向昨天受灾最严重的地方。 昨天千铃推到柜子,实木的重柜硬生生把木质地板凿开一个大洞,今天欲盖弥彰地铺上一大块地毯。 也就千铃饿昏了头,只顾得上吃饭,钉崎一进门就注意到这个忽然多出来的地毯。 当时以为是整理危房,没想到是要瞒天过海。 钉崎野蔷薇揪起地毯的一角,漫不经心地说:“对啊,比如你的地板,被砸了好大一个坑......” 钉崎野蔷薇的目光落在地毯下方,说话声忽然停滞。 看清地板的虎杖和伏黑的脸上都出现震惊之色。 “欸????” 钉崎野蔷薇一把掀开地毯,扑在地上左右对比,虽然有细微的刮痕和凹陷。可是从新旧程度而言,仿佛和隔壁地板出厂时就当邻居。 我的大坑呢?我那个几乎要砸成一个窟窿的大坑呢? ? ? 千铃也看见那个轻微的凹陷,迟疑地问:“这个坑......,也算大?” 钉崎野蔷薇有苦难言:“不,这个坑应该再大一点的。” “那我的房间怎么会出现大坑?” 钉崎野蔷薇说:“因为你——” 一直气定神闲的佣人这才开口:“这块地板的确是有损伤。” 佣人保持彬彬有礼的口吻,颇有宫山管家风范:“今早您还未睡醒的时候,佣人擦拭您的奖杯时不慎掉落,维修人员要下午才能上门,为了美观我就暂且铺一块地毯。” “哦——”千铃恍然大悟:“难怪我睡觉的时候好像听到有什么响动,不过当时我还以为是虎杖他们在大喊大叫,好像一直在说什么。” 虎杖悠仁:“......” 有没有可能,就是我们呢? 一旁的医生适时开口:“千铃小姐最近情绪是不是有些紧绷?这种情况容易导致睡眠不好,会放大周围的环境影响,严重时会导致幻听。” 千铃揉了揉太阳xue:“我好像还听到哥哥的声音了。” 佣人语气温和,委婉地说:“昨天丰源少爷一直都在书房处理事务,很少出来。” “哦。”千铃草草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吃饭,没有丝毫怀疑。 房间再度陷入安静,工作人员们各干各的,脸上带着平静的表情,一旁的佣人带着柔和的微笑。 第79章 似乎没有人把千铃的话当真,种种景象不过是千铃熟睡时的幻梦。 虎杖悠仁明明记得这个佣人昨晚就站在门后,招呼医护人员进门;刚刚说话的医生,麻利地把镇静剂打入千铃体内,以及房间里的每一个人都见证了昨晚的混乱。 他开始有些恍惚,难道昨晚的一切真的都是梦境? 自己恰好和千铃做了同一场梦? 同伴的声音忽然响起:“这个药物的作用是什么?” 伏黑惠不知何时走到千铃身旁,他轻轻触碰吊瓶,透明的药物一滴滴流入输液管。 他看向医生的眼神冷静而警惕,虎杖悠仁霎时间清醒过来,继而觉得毛骨悚然,惊出一身冷汗。 短短几分钟内,有伙伴陪同的虎杖悠仁尚且动摇信念,那么多年来活在谎言包围中、孤身一人的千铃小姐,她坚信不疑的记忆又有几分真假? 小客厅里的每一张脸都是平静而真诚的。 虎杖悠仁看着他们,五条老师的叮嘱在脑海中再度响起。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们拿到了药物,不要在他们面前提起那根簪子。 】 【对了,现在千万别和她说。 】 虎杖悠仁看着无知无觉的千铃小姐仍在认真吃饭,衣兜里的拳头逐渐捏紧。 别和她说什么? 别说药物和簪子的事情,还是......和这群人一样隐瞒千铃昨晚的异常? 虎杖悠仁看向正在调节吊瓶流速的医生,他调好流速后,回答伏黑惠:“当然是治感冒的。” 医生笑吟吟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笑意。 “你以为还能有什么?” 【作者有话说】 狗卷棘舌辩群儒的含金量还在上升! . 最近在出差,今天刚回来。如果太久没更新宝子们可以催一下的,正好提醒我不能再摸鱼了[小丑] 第62章 离开千铃小姐身边 高高瘦瘦的西装男带着一个纸质文件袋,在秘书的带领下进入一间日式寺庙待客厅。 秘书斟了一杯茶,双手递过去,说:“请慢用。” “谢谢。”他刚刚参加完长达两小时的新闻发布会, 正口干舌燥。 如果海月丰源看到他,一定能立刻认出——这就是几天前他和五条悟讨论的人,三武制药的武藤社长,半个小时前丰源还和他一起出席新闻发布会。 秘书礼貌地说:“我们教主很快就来,请稍等。”说完,她起身离去。 不一会儿, 推拉门被打开, 佐藤先生还没来得及转头, 轻盈上挑的声音就传到耳边:“恭喜佐藤社长,我刚刚在电视上看到新闻采访了,三武制药目前势头大好啊。” 三武制药公司因研制出据说可以逆转年龄衰退的药物而引起社会轰动,虽然目前只通过了动物实验, 但外界的热度依旧不减。 穿着袈裟的男人缓步走进来,双眼弯成月钩,走到他面前盘腿坐下。 听到这句话的佐藤社长苦笑了一声, 是眼前这个男人带他进入一个全新的陌生世界。 刚接触实验的他也兴奋不已,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他越发心惊胆战。身为项目参与者之一,他并不知道药物原材料的来源,但他见识过小鼠实验背后更为阴暗的实验。 这一切都在秘密中进行,他联合这个男人隐瞒大众,隐瞒母公司——幽浮集团时不时派下来的监察役。 男人不动神色地打量着他,眼神冷漠,但面上却笑眯眯地安慰他:“没事,这个世界是看结果的,谁又会关心背后的故事呢?只要我们成功了,全世界都会为我们欢呼。” 佐藤勉力提起嘴角,不想再谈这个话题,把早已准备的纸质文件袋放到桌面上,双手推过去:“给。” 男人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封邀请函,最外层是黑色的硬纸信封,烫银图纹在光线下隐隐闪着光。邀请涵左下方用金粉刻了小小的“海月”纹样。 ——这是佐藤社长挖空心思才拿到的藤苑山庄拍卖会名额。 藤苑山庄鲜为人知,山庄每年都会举行一期拍卖会。 世界上的赫赫有名的拍卖行数不胜数,例如最古老的拍卖行,曾经拍卖过历史上第一本活版印刷《圣经》的苏富比;以及拍卖机构遍布全球各地,曾经和叶卡捷琳娜大帝做过交易的佳士得拍卖行。 与其相比,藤苑山庄举行的私人拍卖会称得上籍籍无名。 ——因为并非所有人都有资格知道藤苑拍卖会的存在。 拍卖会的前后几天有大型的宴会,其豪华程度让盖茨比来了都直呼回家了。 常见的奢侈品牌香水例如圣罗兰、冰希黎......被当做厕所香薰;范思哲、华伦天奴、戈雅等等高端品牌的服饰不过是一次性用品,藤苑山庄每日都会为客人轮换。 各色各样的珠宝不过是山庄里随处可见的装饰品,哪怕金子掉在地上,他们只会当做砂石,目不斜视地踏过去。 再奢华的流水宴会也不过是点睛之笔,真正的核心是藤苑拍卖会。 男人摩挲着手里的邀请函,视线落在“海月”的落款上。 他满意地笑了笑,随后把邀请函放入宽大的袖子里,开口说:“真是难为你了,居然能说动海月社长。” 男人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说服他的?” 进入宴会只需要名、钱、权其中一项,进入这个游戏场的人非富即贵,在宴会上你可以看到当红明星、殿堂级艺术家、体育冠军等等各领域的有名人物。 随便一块转头砸下去,死的都是这个国家的上流人物。即使如此,其中有资格参加拍卖会的人寥寥无几。 拍卖会除了要验资准入,要求资产千万级别以上,外加其他苛刻的要求,还必须有人举荐才能进入。 想要进入这场拍卖会的人数不胜数,三武制药最近风头无两,但幽浮集团旗下的龙头企业并不少,他们也想参加拍卖会。 佐藤社长是如何说服海月丰源的? “我说拍卖会上有一类珍贵药物或许对实验有帮助。” 在沸腾的水声中,佐藤社长回忆起他去海月山庄的那一晚。 那时,海月丰源也在煮茶,听完这个理由的他不置可否,手上斟茶的动作不停。 佐藤在桌台下面的五指紧扣裤子,他知道这个借口给人反驳的漏洞有许多,之前他三番两次被海月丰源打太极推脱过去。 例如,海月丰源可以说:“我让人帮忙拍下来就行,不劳烦你特地去一趟了,什么药?。” 幽浮集□□下来的监察役来了一波又一波,佐藤知道海月丰源已对三武制药起疑心。如果不是这个男人指名需要,他坚决不会和海月丰源多次接触。 海月丰源至今三十多岁,年纪轻轻就能掌控幽浮集团这个庞然大物,心思深不可测。 佐藤生怕海月丰源从他这儿推理出什么消息。 漫长的等待中,出乎他意料的答案响起了。 ——“当然可以。” 佐藤猛然抬起头,有些意外地问:“您答应了?” 海月丰源的神色淡然,他把茶盏推过去,忽然浅笑一下:“当然可以。” “我很期待三五制药最后的结果,毕竟幽浮集团最近股市大涨还是托您的福。” 三武制药股票大涨的同时,幽浮集团作为三武制药的母公司,身价也跟着水涨船高。 海月丰源状似无意地说:“而且,千铃也和我提起过你,”他开玩笑一样,冷峻的神情变得松快,笑着说:“我怎么能不给我妹妹一个面子呢?” 佐藤愣了一下,立刻陪着他笑了起来。 海月丰源注视着他,嘴角的弧度没有落下,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居然能找到她的头上,佐藤社长你可真厉害啊。” . 茶室内斟茶的声音唤醒了佐藤,他无意识转动手中的茶盏,没有深入回答男人的问题,反而问:“您说的那件东西,真的有利于我们的研究吗?” “当然,”男人微笑,盘腿打坐的样子平静包容,像极了供奉的神像,房内熏香袅袅,铁质的茶壶泛起冷光。 “那可是诅咒之王的手指啊。” 佐藤呼吸一紧,咒灵,也称为“诅咒”。他至今都难以忘记第一次看到咒灵的时候。 那时,他隔着一层玻璃,生平第一次见到这种生物,它们沐浴在枪林弹雨之下,坑坑洼洼的血洞几秒内重新愈合。 测试房里的每一只怪物身上都贴着微型生命监控芯片,面对长达半个小时,不间断的子弹攻击,监控器的心电图拉直成一条长线。 至此,他已经足够惊喜了,地球上没有哪个生物可以在重型的机关枪前坚持存活半个小时,哪怕是体型庞大、皮肤厚实、重量可达几吨的成年大象也挺不住。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结束的时候,旁边这个男人意味深长地说:“还没结束呢。” 话音刚落,墙上的监控器的心电图再度跳动。他猛然转身,紧紧趴在玻璃墙上,亲眼见证倒在地上的咒灵的胸腔再度起伏。 第80章 “所有的咒灵都是这样吗?” 那一刻,佐藤的眼神狂热得像疯子。 作为一个普通人,他很幸运不必直视咒灵;作为一个科研人员,难以想象这些年他都错过了什么。 “都一样,”男人十分镇定,微笑着说,“他们都不够强。” . 想着玻璃房里的奇迹,佐藤不由得重复男人嘴里的“诅咒之王”。 他抬起头,忘了那些心惊胆战的实验,忘了面对海月丰源的不安,赶紧问:“诅咒之王,够强了吧?” 男人说:“当然,有了诅咒之王作为研究材料,我们的实验一定会有更好的进展,感谢您的帮助.....” 佐藤摇摇头:“还是感谢您的指点,让我去找千铃小姐帮忙,这才让海月社长松口。” 哪怕海月社长看起来并不高兴。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举杯,“感谢千铃小姐的慷慨相助。” 他们笑着一饮而尽。 . 男人目送佐藤社长的车子远去,天空传来悠长的鸟鸣声,袈裟的下摆被风掀起,浑身洁白的巨鸟降在他身边。 轿车彻底消失在拐角处,他这才收回目光,轻身一跃就落到鸟背上。 “走吧。” 巨鸟扇动翅膀盘旋而上,一直载他到郊外的上空。郊外有一大块别墅区,他走入其中一个别墅,走进地下室,地下室的的尽头是一架电梯。 他走进电梯里,等到电梯门再度打开时,映入眼帘的是洁白宽敞的大厅,穿着白大褂的实验人员来来往往,步履匆匆。 ——这是三五制药的地下机密实验室。 男人进入其中一间实验室,让助手退下,从冰箱里取出最后一管血,走向被关在玻璃门后的实验咒灵。 那几名咒灵陷入沉眠状态,直至机械臂把那一管血送入室内。 咒灵们的双眼瞬间睁开,深浅不一的红色瞳孔齐齐盯着那管血,诡异的寂静在玻璃门蔓延。 试管打开的一瞬间,寂静被打破了。 所有咒灵争先恐后地抢食,层层叠叠涌到角落,甚至开始亮出爪牙相互厮杀。流出的血液是试管的千百倍,直到最后一滴血留干,落败的咒灵仍伸出手,直勾勾地盯着前方的试管。 仅剩的最后一只咒灵张大嘴巴,咬碎试管,玻璃嚼碎了混着血液吞了下去。 咕咚一声,像是按下了暂停键,它怔怔地站在原地。 指针一分一秒地转动,针尖停在某一刻,咒灵忽然暴起,周身肌肉开始膨胀,身形变大,投下的阴影逐渐笼罩地上的尸体。 它仰头吼叫,声浪震得玻璃门开始晃动,声波传出大门,传出走廊,直到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纷纷停下脚步,四周张望。 “发生了什么?” “哪来的声响?” “怎么回事?” 离咒灵最近的男人却丝毫不动,聚精会神地看着全程。 这个咒灵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然而下一秒,嚎叫声开始变调。它噗通一声倒在地上,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嘶鸣。咒灵越缩越小,越缩越小,像烈日下暴晒的水母,缓缓化成一滩血水,血腥味溢满整个玻璃房。 至此,所有咒灵死亡。 让佐藤社长直呼奇迹、重武器之下都能坚持半个小时的实体咒灵,居然短短几分钟死于一小管血液。 “真可怕啊。”男人身后有声音响起,一个满脸缝合线的咒灵摁下通风按钮。 男人回过头,笑眯眯地向他打招呼:“你来了,真人。” 真人仗着自己是咒灵,普通人看不到自己,去实验室如入无人之境。他趴在玻璃门上,像一个好奇的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地上的血肉,说:“你还是没放弃研究她啊。” “对啊,”男人叹了一口气:“为了能拿到这管血,我废了不少劲呢。” “海月千铃身边围得像铁桶一样,水泄不通,衣食住行都插不进手......还好那边有我们的合作者。” 他看着玻璃房满地的血肉,玩味地说:“海月家真是养了一只可怕的怪物啊。” “不用这么麻烦,”真人努力嗅闻空气中似有若无的血腥味,他陶醉地闭上双眼,说:“让我去把她抓过来吧,这些血不就取之不尽吗?” 哪怕空气中血液气息再稀薄,他也能感受到磅礴的力量。真人喉结滚动,再睁开眼时,异色的瞳孔充斥着膨胀的欲念。 男人抱着手,看着他这幅样子,调侃地说:“看到这些咒灵的下场,你还敢接近她?” 真人看都没看那滩血肉,不屑地说:“这些算什么咒灵.....这是一群混沌的杂交产物而已。” 这些东西是实体化后产生异变的咒灵,破坏力更上一层楼,并且拥有极强的破坏欲。 到现在为止,真人仍旧不清楚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把咒灵转化成这个样子的,咒灵的气息变得驳杂恶心,让他闻了作呕。 “她现在被东京咒高的那群一年级们保护得很紧,到时候别把五条悟引出来了。” 锃亮的玻璃倒映出一双细长的紫色眼睛,单侧边的刘海垂下,额头横贯一条缝合线。 如果五条悟看到这张脸,一定会陷入愣怔。这是他的挚友,半年前死亡,由他亲自动手。 夏油杰看着镜子里的人,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我现在可不想和他见面。” 真人无视他的话,还在想着心心念念的海月千铃。 “她不是也要参加藤苑山庄的拍卖会吗,提前把那群学生支开就行。” ...... “欸?让我们都出去做任务,那谁来保护千铃小姐啊?”钉崎野蔷薇听清电话对面的通知,惊讶地睁大眼睛。 虎杖悠仁和伏黑惠闻言,纷纷凑过去,钉崎野蔷薇默契地打开免提。 伊地知洁高的声音十分无奈:“这次是指名任务,要求你们去少年院调查。” 事已至此,钉崎野蔷薇只能骂骂咧咧地接受这个任务。 好在这这是短期任务,他们顶多花一天时间就能结束。 海月山庄周围设置了阵法,寻常咒灵根本无法近身。和千铃小姐相处的两个月以来,除了他们外出游乐园玩耍的那一次,其余时间待在山庄的时候无事发生。 千铃小姐只要好好待在山庄就不会有事。 “事情就是这样。” 伏黑惠说完来龙去脉,叮嘱说:“千铃小姐,我还会安排玉犬在你身边,所以请放心。” 黑色的玉犬“汪汪”叫了几声,兴奋地围着千铃打转。 千铃坐在轮椅上,看着钉崎怒气十足地抱怨咒术高层没事找事,虎杖悠仁叹气应和,而最成熟的伏黑惠还在和她说注意事项。 最后虎杖问:“千铃小姐,你有什么想要的吗?我们正好出去可以给你买诶。” 千铃带着浅笑,说:“不用了。” 钉崎问:“真的不用吗,你不是喜欢七迁居的关东煮吗,我们可以给你带一份。” 千铃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七迁居?” 七迁居是她就读的国小附近的一家甜品店,并不出名;而且她一般不怎么表达自己的喜好,钉崎居然精确地说出“七迁居关东煮”,这让千铃有些错愕。 虎杖悠仁自然而然地说:“我们问宫山婆婆的,平时千铃小姐那么照顾我们的喜好,我们当然也要礼尚往来啦。” 千铃弯起眉眼,难得笑容里没有疲倦只有温柔。她虽然看不见玉犬,但还是向空中探出一只手,玉犬摇着尾巴,自动把脑袋凑上去。 清风恰好吹入卧室,钻入手掌底下,仿佛一丛丛毛茸茸的狗尾巴草。 千铃轻轻抚摸这阵风,温柔地说:“十分感谢你们记挂着我。” “但你们离开学校太久了,这次完成任务就回去吧,不用再回海月山庄了。” 这句话犹如惊雷乍响,三名学生猛地双眼睁大,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钉崎大脑宕机,不明白千铃会突兀地结束这个长期任务。 明明这段时间他们相处得非常好,哪怕是前几天也没有什么龃龉,为什么千铃忽然以一种委婉的方式赶他们回去。 伏黑惠皱着眉头,务实地问:“那谁来保护你?” 千铃风轻云淡,并不在意这件事:“看大人怎么安排了。” 这句话从千铃的嘴里说出的,多少让人有些恍惚。 虎杖悠仁他们总会下意识认为她是长辈——毕竟她总用一种包容、周全的态度和他们相处,比起早熟的同龄人,她更像是少年老成的大姐姐。 钉崎野蔷薇此时意识到,海月千铃不过是比他们大一两岁,刚刚成年的女孩而已。 哪怕时千铃主动结束了任务,依旧把他们当做朋友,又心平气和地聊了很久。 直到伊地知洁高再度打电话过来,说他已经到了正门,几人只能依依不舍地道别。 千铃坚持要送他们离开,一路从二楼到客厅大门。 第81章 钉崎野蔷薇还是不理解:“为什么要突然解除任务呢?” 千铃停下轮椅,不答反问:“你们总不能在我这里待到天长地久吧?” 她侧头看向正门,就在前方几百米的距离。千铃叹了一口气,表示太远了她就懒得过去了,在这里目送他们就行。 三人:“......” 千铃小姐还是这么懒啊。 “我送你们到正门吧。” 三人扭头一看,宫山婆婆远远开着观光车过来了。 她这个年龄依然耳聪目明,听到了千铃的懒言懒语。宫山婆婆停下车,流露不赞同的神色:“小小姐,你应该多锻炼锻炼。” 千铃充耳不闻,让人打包了一堆东西塞到车后座,声称这是“海月山庄土特产”。 当三人坐上观光车的那一刻,车身都沉沉往后坠。 “ ......” . 车子离正门越来越近,离千铃越来越远。钉崎野蔷薇回过头,看见千铃小姐还站在原地目送他们。 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道路正中央的华美喷泉彻底遮住,再也见不着了。 钉崎野蔷薇怅然地回过头,这段日子美好得像一场梦。 好在还有怀里沉甸甸的土特产提醒她这是真的。 “对了,”正在开车的宫山婆婆忽然开口问道,“我给小姐的药片怎么好像少了一片。” 伏黑惠的心脏忽的停跳一拍,原本放松的双手猛然攥紧,然而脸上却不动声色,身旁的钉崎和虎杖连呼吸都静止了。 宫山婆婆没有回头,后视镜倒映出这位白发老人的脸庞,她的神情十分平静,问: “你们有看到吗?” 虎杖三人心中警铃大作,宫山管家这副表情可不像单纯的询问啊。 他们疯狂思考此时该说些什么,然而越着急脑子越乱,不同时空的画面接二连三蹦出。一时间是宫山婆婆给千铃小姐喂药的场景,一时间又是他们在绿色爬山虎前,把药物交到五条悟手里。 五条悟说:【不要让他们发现。 】 啊,我到底要说些什么?死嘴! 三人双手握紧,噤声不语。 “嘎吱——” 车子缓缓停下。 到正门了。 老人又恢复那副和蔼的样子,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回过身子,笑眯眯地说:“很开心你们能在海月山庄过得愉快。” . 随着黑色轿车的启动,海月山庄被甩在身后。 三名学生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着山庄离他们越来越远,它还是那样气派,在太阳底下熠熠生辉。 但是阳光太晃眼,这片土地又太过宽广,使他们看不清海月山庄的全貌。 虎杖悠仁打了一个寒颤,想起离去前,他坐在观光车后座看了千铃小姐最后一眼。 她周围围着一群佣人,佣人们统一穿着黑色的制服,如同漆黑的潮水涨了上来,若有若无的视线全都落在海月千铃身上。 像极了那天早上包围着千铃的谎言。 千铃小姐穿着白色的睡裙,面无表情地目送他们远去。 行驶在中央大道的观光车越开越远,千铃在虎杖的视线中渐渐缩小,直至车子开过了道路上的喷泉。 中央大道的喷泉太过庞大华丽,彻底淹没了海月千铃,他们再也看不到千铃的身影。 轿车车厢没有人说话,不爱讲话的伏黑惠就算了,平日叽叽喳喳的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是保持沉默,难得清静的伊地知洁高甚至不太适应。 轿车越开越远,最终离开了这片别墅区。 终于,五条老师出声了,打破这片沉寂,他语调轻快地说:“怎么了,这么讨厌这次任务吗?” 虎杖悠仁愁眉苦脸:“不是......,五条老师,你知道千铃小姐结束任务了吗?我有些担心她,虽然她本身有很多秘密,可她是一个很好的人,我感觉她身边的人......” 虎杖悠仁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出声打断他:“我知道。” 钉崎和伏黑惠不约而同看过去,脸上的神情和虎杖悠仁如出一辙,他们心里想的大概都是一样的。 “我知道你们担心她,”墨镜底下的蓝色眼睛静静地看着他们,语气柔和:“放心吧,你要相信她有一个好哥哥。” 虎杖悠仁想起千铃失去理智的那一晚,海月丰源被咬得鲜血淋漓,却坚定地抱着她。 想到这里,他叹了一口气,最后怅然地问:“五条老师,我们后面还能再见到千铃小姐吗?”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当然可以了,你们是朋友,不是吗?” 手机叮咚声忽然响起,他瞥了一眼蹦出来的消息弹窗: 【你要藤苑山庄拍卖会的邀请函?可以,你什么时候方便过来拿。 】 ——海月丰源。 五条悟摁下熄屏键,眼含笑意继续安慰学生们,语调微微上扬。 “分离的好友最后都能重逢哦。” 【作者有话说】 今天写多一些,祝各位五一快乐! ! ! ! ! [猫头][猫头][猫头] 第63章 天色暗沉,少年院矗立在黄昏中,由于尚未完工并没有人流往来…… 天色暗沉, 少年院矗立在黄昏中,由于尚未完工并没有人流往来,周围的街道也是人烟稀少。 与寂静的外部环境相比, 少年院内部环境就热闹多了。打斗时的叫喊声,凌乱的脚步声,当一个物体撞到墙面发出闷响时,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滑落到墙根的钉崎野蔷薇陷入晕厥。 急停的伏黑惠看着凭空出现的钢管拦在面前,惊愕地环视一周,发现突然出现的钢管横七竖八地组成一堵高大的铁墙,牢牢罩住前方和头顶的空间。 是领域! 伏黑惠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 这个咒灵居然有领域了! 施咒者的能力到达一定程度时,咒力可以包拢一方空间自成小世界。所有误入此地的生灵都要遵从领域规则,就算牛顿来了也得看着地球引力规则更改。 而咒力主人作为这个世界的主宰者,他的一切攻击都不会落空。 伏黑惠沉下脸色,目光极快地扫过四周和昏迷的钉崎野蔷薇, 不断思索可行的逃跑计划。 与初入咒术届的愣头青虎杖悠仁不同,他深知能开发出领域的咒灵绝非等闲之辈,走为上计。 然而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怎么看都没有出路...... 一道风掠过肩膀,伏黑惠惊讶地睁大眼睛, 是虎杖悠仁。 他奔跑得太快,侧脸模糊不清,风中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在伏黑惠举棋不定的时候, 接二连三被打倒在地的虎杖悠仁爬起来, 抄起身边的钢管就冲向咒灵, 依然选择正面硬抗。 他不像伏黑惠有丰富的咒术知识储备, 知道领域的可怕性,但直觉先一步告诉他逃无可逃。 既然已无退路,不如正面迎敌。 手中的钢管离眼前的咒灵越来越近,它却笑嘻嘻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下一秒,虎杖悠仁瞪圆眼睛,前方的咒灵忽然消失了。 好快的速度。 脑子不自觉冒出这个想法时,虎杖悠仁感到背后一凉,没来得及转头,咒灵的五指已接近他的头颅。 “汪——”一声犬吠忽然响起。 千钧一发之际,黑白两犬凭空出现,张大嘴巴即将咬中咒灵的胳膊,最后却咬了一团空气。 咒灵又消失了。 虽然没有攻击成功,但伏黑惠松了一口气,赶上了,还好打断了它的攻势。 没等他庆幸完,咒灵出现在面前,一记重拳倏然击打腹部。伏黑惠如同煮熟的虾子,蜷缩着被打飞到几米开外,直到把墙面撞掉簌簌墙皮才停下。 不好!伏黑惠忍着剧痛抬眼,他隔着几十米,看到咒灵的残影奔向虎杖悠仁,目标直指他的胸膛。 “危险!!!”伏黑惠撕心裂肺。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弹出利爪的五指距离虎杖悠仁的胸口近在咫尺。 即将看到同伴死在眼前的伏黑惠目眦欲—— “ ......” 嗯? 在场所有人都按下了暂停键,脑门上浮现连绵不绝的问号。 虎杖悠仁低头,这看着来势汹汹的利爪如同棉花,软软地抵在胸口前。 咒灵下半张脸还没来得及收回狰狞的笑意,和上半张脸茫然的眼神形成鲜明对比,宛如小丑鼻尖上显眼的红色。 一人一咒灵缓缓抬起头,面面相觑。 虎杖悠仁:这就是你们咒灵的杀招吗? ......哇塞,好可怕。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变得沉默且尴尬。 三秒后。 “啊啊啊——————!” 一人一咒灵青筋暴起,再度朝对方下死手。几十米开外的伏黑惠再度提起心。 紧张时刻,高分贝的呐喊下有细微的声音忽然响起。 虎杖悠仁却听得分明,咒灵动作一停,那是利刃穿过血肉的声音。 第82章 所有声响戛然而止,一人一咒灵纷纷停滞。 这一幕仿佛定格的电影画面,虎杖高举着钢管,咒灵五指成爪,想要置对方于死地。 血腥味涌入鼻腔,虎杖悠仁动作未变,视线缓缓下移,看到咒灵的腹部刺出刀刃,鲜红的颜色里闪着冷冷的刀光。 此刻,咒灵背后多出一个幽灵,俯身握刀,冷硬的刀刃贯穿它的身体。 “砰——” 枪声忽然响起,虎杖和伏黑惠下意识追寻声音来源,不知从哪来的子弹直直命中咒灵眉心。 几道血线喷洒而出,子弹高速带来的惯性让咒灵往后一仰。 纤长的五指抵住它的背部,幽灵缓缓抽出刀刃,任凭咒灵尸体倒在一边。刀尖的寒芒在空中划了几个弧度,血水甩得四散,刀身一尘不染。 咔嚓一声,利刃归鞘。 幽灵抬起脸,虎杖看到一张英气逼人的面孔,她只是看了虎杖悠仁一眼,视线就落到咒灵尸体上。 咒灵死后身体会在24小时内消散,这具尸体隐隐有逸散的迹象。 “幽灵”蹲下来拔出一把小刀,熟练地剜出咒灵眉心的子弹。 那是一枚银白的子弹,挖出来的时候还往下滴血,她随手往咒灵尸体上蹭了一下,抹掉血迹后就把子弹收入自封袋里。 伏黑惠艰难爬起来,走到案发现场,和虎杖悠仁目瞪口呆看完这个流程。 虎杖悠仁问:“你在干嘛?” 幽灵面无表情地说:“回收物品。” 虎杖悠仁的目光转向“幽灵”脖子上的chocker ,皮质的黑色细项圈,末端的蓝色水滴状宝石卧在锁骨中间的窝口。 不久前,他看过一模一样的饰品,在一个木乃伊coser的身上,他们曾经并肩作战打丧尸。 虎杖悠仁不敢置信地对暗号:“游乐场????” 细心的伏黑惠早就注意到这个项圈,心里早有猜想,听到这种熟悉的冷漠语气,心中更是确定她的身份。 他问木乃伊coser :“你怎么在这里?” “幽灵”并不回答,她收好子弹后,指向门口,问:“那个人你们认识吗?” 两人看过去,远处有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倒在地上。 “幽灵”的语气毫无起伏:“他在跟踪你们。” 虎杖悠仁大惊:“什么时候?” 她说:“一直。” 从你们踏入少年院的第一步开始,直到即将惨死于咒灵手中,他一直都在暗中窥伺。 . 伊地知洁高站在结界外,作为战斗力垫底的文职人员,不进战场就是对队友最大的贡献。 等看到三名学生互相搀扶着走出来时,伊地知吓了一跳,他们的衣服破破烂烂,脸上有擦伤,走路一瘸一拐,十分狼狈。 伊地知洁高:“怎么样?” 三小时前,少年院上空出现特级咒灵的咒胎。这种咒胎往往会快速发育成特级咒灵,到时候哪怕用弹药把少年院来回犁几番都未必能绞杀它。 糟糕的是,紧急疏散完人群,工作人员才发现还有五名服役人员困在少年院里。 原本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特级咒术师——五条悟正在出差,咒术高层指派这三个学生,趁咒胎还未成长,悄悄潜入少年院营救受困人。 “咒胎孵化了。” 伏黑惠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成功让伊地知洁高脸色发白。 作为经验丰富的辅助监督,他自然清楚孵化出来的特级咒灵破坏力有多惊人。 在他关心学生们有没有受重伤的时候,扑通一声。 伊地知洁高听到声音,回头看到身后悄无声息地多出一个人,他吓了一跳:“你是谁?” 虎杖悠仁热情介绍:“她刚刚帮我们对付咒胎,她叫....... ,你叫什么来着?” 少女并不回应,她对只有一面之缘的人没有深交的兴趣。躺着的人面朝下,她高站着用刀柄挑起侧脸,一张普通的脸朝向伊地知洁高,少女问:“他是谁,你认识吗?” “啊?”我该认识吗? “你再想想,这个人跟踪你们一路了。” 伊地知洁高仔细端详那张脸,越看越熟悉,一段记忆猛然闪回,他惊讶地说:“是他!我在咒术总监会见过他。” 他好像是某个高层的秘书之一,跟随五条悟开会的时候,伊地知洁高见过他几面。 “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伊地知怎么也想不明白。 少女见他疑惑,人狠话不多,蹲下身子把人翻过来,揪着领子来上一拳。几拳下去后,秘书悠悠转醒:“嘶——我的脸.....” 没等说完,他注意到自己上空围着一圈面庞,顿时骇然:“啊!” 等回过神后,发现身前的面庞都很眼熟,毕竟跟了一路,除了一个陌生的少女。 他不动声色地摸了摸口袋,摸到布料凸起的部分,心中安定,动作幅度极小地撤回手掌。 秘书直接忽略那名少女,忍着面部的肿痛,先发制人:“你们要干什么?” 咒术高层和东京咒术高专的五条悟水火不容,如果被五条悟发现他要对自己的学生不利,那他就惨了。 可恶!他怎么会被发现? 当时他在建筑物后面躲得好好的,忽然后脑勺一痛,等到再醒来的时候,跟踪对象就出现在眼前。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跟着我们要干什么?” 面对质疑,秘书闭口不谈,仿佛失忆了一般。伊地知洁高对这样的硬石头束手无策,打算直接移交五条悟,让他直面自己的报应。 曾经做过不良少年无冕之王的伏黑惠“啧”了一声,明显是嫌弃这样效率太低,他挽起袖子,挺身而出。 一时间,砰砰声不绝于耳。 虎杖悠仁不忍卒听,刚刚苏醒的钉崎野蔷薇还在发懵,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她茫然地问。 “谁在打鼓?” 终于,鼓声停了,鼻青脸肿的秘书恢复记忆了,嘴巴也松快了。 他忍不住求饶:“别打了,我说我说。” 这是针对虎杖悠仁的阴谋。 自从普通高中生虎杖悠仁,几个月前误打误撞吞下封印千年的诅咒之王——宿傩的手指后,宿傩在他的体内逐渐苏醒。即使虎杖悠仁目前可以压制主宿傩,万一以后宿傩成功争夺虎杖的□□重新面世呢? 咒术高层不打算冒这个险,只是五条悟力保虎杖悠仁,他们只能暗处行动,用迂回的方式杀死虎杖悠仁。 例如指名让这三个能力最高也不过二级,年龄不超过16岁的学生们,潜入咒胎的领域,实则特级咒灵早已孵化,虎视眈眈地看着每个踏入自己领地的人类。 伊地知洁高压低眉眼,脸上浮现出怒气,说:“他们只是一群学生!你们这一群大人这样做不会太过分吗?” 秘书振振有词:“如果诅咒之王面世,到时候死的就不止三名学生了。而且从他被宿傩寄生开始,他就不能算人了。” 钉崎野蔷薇“嗤”笑一声,说:“你自诩正义的样子还真是正义。” 面对同伴虎杖悠仁经受的轻蔑和指责,伏黑惠青筋绷起。当初是他调查宿傩的手指,虎杖悠仁无意间被卷入这件事情,不仅背上死缓,还一脚踏入危险的咒术界,远离正常的人生。 一向性格沉稳的伏黑惠咬紧牙关,眼睛直勾勾地瞪着地上的人,二话不说撸起袖子就往他那边走。 被针对的当事人虎杖悠仁则显得平静多了,甚至拦住了伏黑惠。他摒弃所有情绪,似乎并不把恶言恶语放在心上,甚至冷静地揪出不对劲的地方。 “杀了我们之后呢,现场还留有你一个人,你不怕特级咒灵杀了你吗?” 秘书环视一圈,这群人即使能把他打趴下又怎样,不还是被自己轻而易举地挑起情绪? 他笑了一下,牵扯到脸上的肿胀时痛得要命,但还是继续笑着,难掩得意之色。 看着这群人鄙夷的目光,他不由自主地说:“当然不怕,你们会死在它的手下,而它会死在我手里。” 见他得意洋洋却又不肯说更多,伏黑惠捏紧了拳头,心想等会儿我就让你死在我拳底。 “因为你有一剂毒药。” 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秘书微微动了一下眉头,不动声色地朝声音来源看去。 几名学生的身后缓缓走出一个少女,她的五官锐利清俊,犹如藏在雪地里的刀刃。 “一剂咒灵会迫不及待吞下去的毒药,”她不急不慢地举起手里的试管,晃了晃,问:“对吗?” 秘书的眼睛倏然睁大,慌忙摸出口袋里的盒子,打开一看,里面空空如也。 . 接下来,不管伏黑惠怎么殴打,秘书宁死不屈,一句话都不肯再说了。伊地知洁高决定把这个嘴硬的家伙移交给五条悟。 事情告一段落,少女转身离去。 一直注意少女动静的虎杖悠仁连忙问:“你要走了?” 第83章 “对。” 虎杖悠仁对她很好奇:“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散步。” “我不信。” 这里方圆五里都驱散了人群,他不相信这个人像嘴上说的那样,无意间散步来到这里。恰好看到有人跟踪,她闲着无聊跟着跟踪的人,一路来到现场,不小心打晕了跟踪狂,并且恰好注意到他藏得严严实实的药剂,顺手摸走。 少女总算愿意回过头,说:“打工。” “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 上次在游乐场的幻境里见到她,浑身缠满绷带。她解释自己是在做游乐园的兼职cos木乃伊。 这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一刀击穿肉盾特级咒灵,不知从何处来的子弹也表明她有同伴在现场。 虎杖悠仁嘟囔着说:“我们明明都经历了两次危机,怎么还不能多透露一些,连名字——”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眼睛倏然睁大。旁边的钉崎野蔷薇倒吸一口冷气,伏黑惠和伊地知洁高沉默不语。 一柄刀鞘正抵在他的胸口前,看着逼近放大的面庞,虎杖悠仁紧紧闭上嘴巴,甚至大气也不敢喘。 轿车的远光灯刺破黑夜,她迎着光,脸颊两侧的发丝透亮,眼神专注。 刀鞘轻击,虎杖的胸口被点了一下、两下、三下。 恍然间,刀鞘和心跳似乎重拍。 万籁俱寂,少女终于开口了:“记得物归原主。” 说完,她转身离去。 . 直到少女的背影消失,虎杖悠仁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方向。 同伴走到他身边,一起瞻望这个神秘人离去的方向。 虎杖悠仁怔怔地问:“她说记得什么?” “物归原主。” “物归什么?” “物归原主.....” “什么原主?” “物、归、原、主!” “什么物什么主?” “去死吧!”复读机钉崎野蔷薇忍不了了,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掌。 “哎哎哎?你这人怎么回事,就不能对同伴有点耐心吗?” “我都重复三次了!三次了!外国人都能学会说这个成语了! 两人打闹之际,虎杖悠仁胸前的口袋忽然掉下一片亮闪闪的东西,在远光灯中尤为显眼。 虎杖和钉崎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愣愣地看着掉在地面的卡牌,伏黑惠和伊地知洁高的神色严肃了起来——装着卡牌的口袋就是少女刚刚拿刀指着的地方。 几人蹲下来,虎杖悠仁捡起卡牌,翻开一看。牌面上画着一个骷髅人,手持盾牌,脚旁长着一丛花,四周乌鸦飞散。 【death】——死神。 这是千铃小姐的塔罗牌之一,分离前她忽然叫住自己,安静地看了他几分钟,看得虎杖头皮有些发麻。 随后,她从厚厚一沓牌里抽出一张牌,递给他。 牌面的正中央——骷髅人的盾牌,有些脏和凹陷,不难看出被卡牌什么尖锐的东西用力戳过。 虎杖悠仁知道,放置卡牌的胸膛除了刚刚被幽灵的刀鞘点过,还有被袭击过。 特级咒灵即将挖穿他的胸膛时。 他忽然想起,临走时千铃小姐和他说过一句祝福。 她的神色认真,一字一句如命运般沉重。 “祝你存活,祝你好运。” 第64章 卧底 五条悟回来得很快, 伊地知洁高打完电话的几个小时后,刚到高专大门的三位学生就看到本应在国外的五条老师的身影。 五条悟不仅没有风尘仆仆的疲倦感,甚至在无下限的加持下, 他全身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旅途奔波的疲倦,反而精气神十足地说:“哇, 听说你们做掉了特级咒灵,干得不错哦。” “五条先生?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最近的飞机还得等4个小时后吗?”伊地知洁高十分惊讶。 五条悟摊开手,无奈地说:“是啊, 回来就得七八个小时了, 还不如用无下限四个小时就回来了。” 正要感慨真方便的虎杖悠仁忽然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说:“欸,老师你的行李呢?” 刚从外地回来的五条老师周身空无一物,仿佛只是出门散个步,什么都没带。 五条悟摊手, 毫不在意地说:“不重要的东西,懒得带回来了。” “懒得带????”三名学生不约而同惊呼。 虎杖悠仁惊讶于这世界上怎么还有一次性行李,伏黑惠诧异于这家伙居然还能不着调到这份上。 钉崎野蔷薇则震惊于五条悟的财大气粗, 她曾在时尚杂志上看过他那款行李, 是奢侈品牌推出的五十周年特别纪念品,价格高达五十万日元。 这样的行李说丢就丢? “好了, 折腾这一天你们也累了,先去休息吧。”五条悟毫不在意遗落的行李,把他们赶回去休息。 “好的, 五条老师你也累了吧, 早点休息哦。”虎杖悠仁十分贴心。 伏黑惠跟着同伴们一起随口道别,耷拉着眼皮往回走。 今天好不容易度过生死危机, 伏黑惠身心俱疲,只想赶紧回宿舍洗澡、休息。 头顶的路灯拉长他的影子,路过一盏盏路灯,影子如风中的烛火拉长又变短,循环往复。 天色太晚了,树枝上的麻雀闭着眼睛不再出声,身边的同伴偶尔会蹦出三言两语,又消失在昏黄的灯光中。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也累了。 伏黑惠脚步稍缓,三个多小时的车程都让正值青春期的少年们疲倦劳累,那么连续使用四个小时高强度咒术的五条老师呢? 他后知后觉,五条悟也是长途奔袭的一员,他未必如同表现出来的那样轻松。 伏黑惠停下来,回头望去,恰好碰上五条老师的视线。 五条悟正目送他们离去,见他看过来,又挥了挥手,脸上仍旧带着悠哉的笑意。 伏黑惠的嘴角扬起不甚明显的弧度,克制地抬起手掌又小幅度地挥了挥,这才转身离去。 . 看着学生的背影远去,五条悟嘴角的弧度逐渐放下,神色一点点变冷,说:“他们就是故意的,这么多一级术士不用,找三个学生去应对咒胎,那群老橘子还真是恶心。” 咒术师人数稀少,咒术高专虽然大,但学生并不多,今年得出一年级总共加起来也就伏黑惠三人。 他看着这些学生们,就像看待一株株珍贵的幼苗,迟早有一天会破开咒术界阴晦腐朽的天空。 当五条悟得知三名学生差点全军覆没,心中隐隐升起蓬勃的怒火,想要横跨南北半球,直接手撕高层老垃圾。 伊地知洁高从业多年,也深知咒术高层的习性,他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从学生们那里了解的始末。 听到最后,五条悟垂眼深思,那个女孩最后拿走了“毒药”...... 她是谁?是哪个势力的?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儿,拿走毒药是想做什么呢? 正在他思考的时候,电话铃身忽然响起,五条老师定睛一看,居然是熟人。 他接起电话:“你好,海月先生,找我有何贵干?” 海月丰源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他先是聊家常般的问候:“听说你的学生遇到了麻烦,他们没留下什么心理阴影吧?” “当然没有,年轻人就是好啊,哪怕经历了这些还能活蹦乱跳的。” 五条悟抱怨着,忽然话锋一转:“你的消息可真灵通,简直就像你人在现场一样。” 在场的学生还没有写任务报告,连校长夜蛾正道都还不知道这件事,海月丰源竟然先一步收到了消息。 叮咚一声,五条悟的手机忽然收到一张图片短信。 画面是一个躺在黑色绒布上的试管,试管底部刻着的一串字符正对着光,每个数字都显得清清楚楚。 “这就是高层秘书手里拿着的'毒药'。” 五条悟恍然大悟:“哦,这个东西到你手里了,”他摇了摇头,叹气说:“你可真狡猾,居然独占情报。” “如果我真独占情报,今天就不会打电话给你了,”海月丰源的声音继续传来:“这是三武制药专门用来装特殊药物的试管。” 三武制药有采购部,但并非所有实验器材都要对外采购。母公司幽浮集团旗下企业众多,其中就有专门生产实验室耗材的会社,会对接包括三武制药在内的医药公司。 讲到这里,他没有再说下去。咒术高层的人手里出现疑似参与咒灵实验的三武制药的东西,这意味着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咒术高层、三武制药、咒灵、药剂。 这几个名词都有不轻的分量,加到一起压得五条悟头疼,他揉了揉太阳xue ,眼皮微微向下垂,语气带着微妙的厌恶:“怪不得你说咒术高层有人参与三武制药的实验。” 第一次会面的时候,海月丰源曾和他提过这件事,但并没有深入的讨论,那只是他释放合作意向的信号。 第84章 五条悟郁郁地叹了一口气,说:“哎......所有垃圾都聚在一起,我都不敢想他们碰面的地方会有多臭,这个世界就是被这种人弄得脏兮兮的。” 海月丰源宽慰他:“还是有好消息的。” “什么?” “这些编码组合有特定的意思,分辨代表生产日期、批次、途径,以及需方部门和地址。” 佐藤社长位高权重,日理万机。并没有时间去关注非核心的采购部,而试验器耗材品类繁多,试管太不起眼。 领导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事情呢? 紧接着海月丰源面不改色地说出一长串数字代码以及分别代表的信息,语速快得像念经,丝毫不停顿。 五条悟听得头晕眼花,给出最高评价:“哇——是rap。” 难以想象一个大集团的社长,日理万机,居然会对子公司某个不起眼的部门的细枝末节如此了解,简直到了如数家珍的地步。 海月丰源微微一笑,没当社长之前,他在各个部门轮岗,都是从基层员工做起。这些编码命名规律都是相通的。 被佐藤忽视的一小串试管代码,在他眼里无异于一份折叠的说明书。 最后,他一锤定音:“所以,我们可以锁定这个试管来自于三武制药的大阪分部,等会儿我把详细地址给你发过去,后天我也会派监察役去突击检查,你们提前蹲守,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呢。” 他们一个在明,一个在暗,待到打草惊蛇的时候,咒术师们就可以尾随那条蛇去往隐秘的洞口。 五条悟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再联想到之前曾说过监察役数次无功而返,感慨说:“你也不容易啊。” 海月丰源冷笑一声。 半年前,幽浮集团忽然自上而下掀起一场大变动,大大小小的管理层更新叠代。他本以为经过这场大清洗后,集团内部已然干净,于是重振旗鼓,再度开启内部纠察。 多出咒灵实验这样的一个秘密大项目,账目流水一定会有问题,实在不行水电表上的多出来的数据也会佐证一切。 海月丰源以为这次终于能调查出一些不一样的结果,然而呈上来的结果还是和之前一样,三武制药干干净净。 海月丰源意识到这股支持咒灵实验的暗流比自己想象中要藏得深、汹涌得多,海面上的动静,始终影响不到海面下。 顶光打在试管上,折射出一片亮光。海月丰源聚精会神地盯着那处反光,上半张脸没什么变化,嘴角却缓缓扬起一个微小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 “现在不容易,迟早也会容易的。” 海月丰源把位置发给五条悟,短信上面有精确到门牌号的地址,甚至还贴心地附上照片和分部的楼层平面图。 五条悟的视线从短信上移开,扬起笑容,说:“谢谢。” 海月丰源平静地说:“不用谢,我也只是想铲除影响集团收益的不稳定因素而已。” “不,我不只说这个。” 五条悟抬起脸,月光落在脸上,眼罩下的眼睛蓝得像浩瀚的大海,他诚挚地说:“我是以老师的身份感谢你。” 一年前他的学生,二级术士狗卷棘碰到准一级咒灵差点折戟沉沙,而特级咒胎甚至可以暴打整层楼的准一级咒灵。 进入少年院的学生们最高也不过二级,如果不是神秘少女突然出现,只怕三个学生都难逃一劫。 他们中年纪最大的也不过16岁,几天前还缠着他一起去吃寿喜烧,看着那几张叽叽喳喳的稚嫩面庞,五条悟心想:这群孩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联想到少女拿走的试管最后出现在海月丰源的手里,五条悟说:“那个女孩是你这边的人吧。” 海月丰源挑起眉毛,没有直接回应,而是语气轻快地说:“不用谢。” . 经过最后讨论,海月丰源和五条悟认为在正式打草惊蛇之前,不能让咒术界高层知道“毒药”落在他们的手上。 但是秘书忽然失踪,这件事要如何掩盖呢? 双方都陷入了沉思。 几秒后,海月丰源忽然出声:“不然......我们报警吧。” 变态大叔疑似跟踪美少女,被热心路人发现,揪送至警察局属实正常。 咒术高层很快就会知道自己的秘书执行任务途中路遇美少女, xp大爆发导致出师未捷身先死,吃了几天猪排饭没法和外界交流。 至于美少女为什么是身高190 ,白发蓝眼的壮年男子先别管。 反正下属的行踪有了交代。 电话“嘟”的一声挂断,海月丰源放下手机,撑着侧脸,斜眼看着躺在黑色绒布上的试管,脸上难得露出疲态。 门外敲击声忽然响起,丰源收回目光,打开门一看,是过来送宵夜的宫山婆婆。 海源丰源习惯每晚吃一些东西再入睡,他一边侧过身,方便宫山婆婆把东西端进来,一边随口问:“ suzu呢?” 今天休假结束,明天海月丰源又要开始忙到不见踪影的生活了,这几天他要出差去国外,正好问一下她想要什么礼物。 宫山婆婆放下托盘,说:“她不在房间里,可能去外面的花园散步了吧。” “都这个点了,还去散步?”海月丰源有些惊讶,这个时间点她一般都上床睡觉了。 刚刚碰完毒药就吃东西他有心理障碍,正好下楼洗手,顺带找海月千铃催她赶紧回房间睡觉。 晚风吹过走廊,海月丰源穿过曲折的小径,终于到了开阔的花田。 千铃正坐在花田旁边的小亭子里,海月丰源借着暖黄色的景观灯,看到她在偷偷摸摸地干什么。 千铃余光瞥到海月丰源的身影,触电般一抖,东西顿时被藏到身后。 海月丰源狐疑地问:“你在干什么?” 千铃佯装镇定,手机屏幕的白光映在她的脸上,她说:“玩手机。” “你来这里玩手机?” “我还来赏花。” “大半夜赏花,你看的清吗?” “我就喜欢。” 海月丰源对她的喜好不予置评,只是催她:“行了,赶紧回去睡觉吧,明天你不是还要出去吗?” 千铃慢吞吞地说:“哦。” 海月丰源的视线略过手机,落在她身后,忽然说:“记得擦干净嘴角。” 千铃呼吸一凛,慌忙擦了一下嘴角,才发现薯片碎屑粘在嘴角。 “都说了不要吃那么多垃圾食品......好了,赶紧睡觉吧。” 海月丰源撇下这句话后,转身就走。 他对膨化食品的态度向来是严令禁止,但今天处理的事务太多,他心累到只想赶紧上床睡觉,对于千铃偷偷摸摸吃零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的背影逐渐远去,千铃脸上被揭穿真相的慌张、尴尬也随之消散,唇线放缓成一条直线,脸部肌肉几乎静止。 海月千铃面无表情地抹掉嘴上的碎屑,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的短信交流页面。 手机从始至终没关过,然而千铃略带夸张的藏匿动作、强作镇定的心虚表情,把哥哥的视线吸引到她身后的红色零食袋。 海月丰源并没有注意到,妹妹正在和他人发消息。 对面的名称赫然就是他和五条悟通话中提及的人物之一。 【我早说过,你的秘书有去无回。 】 第65章 饭卷小狗保镖上线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再度拜访, 海月山庄一切如旧。 门庭前的绿植依旧葱葱郁郁,从外廊望去的花田还是他们走前的红粉交加,客厅里的摆设一点儿都没变。 宫山管家招呼他们:“请用茶点吧。” “谢谢宫山婆婆。” “不客气, ”老人家笑眯眯地放下托盘,说:“好几天没见你们了。对了,伏黑同学呢,怎么没见到他?” 虎杖悠仁没有具体回答,他带着阳光的笑容说:“他有事情要做。” 宫山管家也不细问,转而寒暄其他的话题,她一边摆蛋糕一边说:“之前听小小姐说你们正在忙,怎么忽然有时间来着这儿,是有什么事情要找她吗?” 虎杖悠仁摸了摸口袋里突起的方形薄片,那是一张塔罗牌,他来物归原主。 宫山管家笑容和蔼,和几天前她坐在观光车上,暗含警告般,明知故问他们有没有看到千铃小姐的药物时的神态一模一样。 虎杖在心里对这个外表慈祥的老人升起了提防之意,他不想告诉她任何与千铃相关的事情, 打马虎说: “好几天没见千铃小姐了, 我们有些想她。” 钉崎野蔷薇给同伴捧场:“对啊,我们很想她, 也很想婆婆的小蛋糕啦。” 宫山婆婆似乎看不出他们的忌惮,听到他们肯定自己的厨艺,脸上的笑纹荡起好几圈:“是吗, 那快点吃吧。” 从第一餐见识到这群咒术师幼苗的胃口, 宫山婆婆每天都会捣鼓一些小点心, 时不时投喂,生怕孩晚了一秒孩子们就会饿死。 第85章 迎着老人家热情的目光,再不动勺子就不礼貌了。 钉崎和虎杖一开始吃得矜持,越到后面速度越快,把进门时隐约的忌惮抛之脑后。 是了,就是这个味道了。 自从离开海月山庄之后,他们再也没在其他地方吃过这个味道了。 太美味了! 宫山婆婆见他们吃得欢快的样子,笑眯眯的,过了一会儿,她忽然说:“小小姐有新保镖了。” 挥动的勺子一停,钉崎和虎杖齐齐发出声响:“欸???” 宫山婆婆:“怎么了,很惊讶吗?” “不、不是。” “那倒也没有,哈哈。” 钉崎察觉到自己失态,立刻打补丁:“不是说只能雇佣我们,只是有些惊讶这么快.......但也不惊讶,虽然是千铃小姐是主动解除我们的任务关系,但她确实很需要保镖——所以是谁啊?” 到底是谁。 钉崎心想,她没有丝毫不忿,只是这些日子相处下来,她早就把千铃当做关系亲近的大姐姐。 虽然这个大姐姐二话不说,忽然通知他们离开海月山庄,但他们依旧保持联系,关系良好。 她只是担心那个咒术师的实力不够,无法胜任保镖一职。 虎杖悠仁想到离开前,千铃小姐一副“随大人安排,我懒得理”的样子,问:“是海月先生找的咒术师吗,实力一定很强吧。” 海月丰源对自己的妹妹关怀至极,虎杖悠仁曾经听过千铃提过一嘴之前聘任保镖的咒术师,大部分都是一级术士或者御三家的强者。 只有他们三个是千铃主动指名的保镖。 “当然,”宫山婆婆说:“你们也认识哦。” “啊?”两人再度齐齐发出疑惑的声响。 我们也认识? 钉崎和虎杖眼睛透露出疑惑的目光,纷纷开始检索记忆中的人脸。 足够强,他们也认识...... “你们来啦。” 两人正在头脑风暴时,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他们的思考。钉崎惊喜转过身,刚想打招呼:“千铃——” 兴奋的声音一停,她的目光落在千铃小姐的背后,和虎杖一样陷入不可置信的震惊中。 两人异口同声:“狗卷学长,怎么是你?????” 不是吧,海月先生怎么会选狗卷学长担任千铃小姐的保镖?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并不否认狗卷棘的实力,只是他和千铃小姐的关系有些微妙。 虎杖不确定海月先生是否知道千铃小姐、lin学姐、狗卷学长这三者的瓜葛,但他知道游乐场那天,海月丰源看到了狗卷棘找千铃要联系方式。 此前宫山管家甚至看到狗卷棘拉着千铃的手不放。 虎杖悠仁至今还记得,雨天里她撑着伞,带着疏离的礼貌,冷声让狗卷棘放开小姐。 虽然他清楚狗卷学长的为人,但管家肃穆的声音还是让他幻视教导主任怒斥骚扰女学生的黄毛少年。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睁大双眼,不可置信。 这样的初始印象,居然还能让海月先生选狗卷学长做千铃小姐的贴身保镖? ? ? ? 相比学弟学妹的一惊一乍,狗卷棘沉稳多了,他平静地打招呼:“海带。” 钉崎野蔷薇疑惑不解,问千铃:“之前五条老师推荐狗卷学长做保镖人选的时候,你不是拒绝了吗?” 千铃小姐直言不喜欢狗卷学长,转而指名一年级的三人。 几个月后她解除了和钉崎他们的任务关系,又选择狗卷棘做保镖,兜兜转转又回到原位。 面对这样的走向,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千铃风轻云淡:“之前是之前,现在是现在,反正五条先生同意了。”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哦,怪不得五条老师之前和我们说'去到海月山庄不要太惊讶'之类的。” 钉崎野蔷薇不满:“他就是想让我们大吃一惊吧,真是恶趣味。” 一旁的狗卷棘忽然出声,赞同说:“鲑鱼鲑鱼。”他第一天进海月山庄,五条老师也是这样对他说的...... 千铃故作漫不经心地扯开话题:“今天你们找我有什么事吗?” 扯到正题了,虎杖悠仁终于想起此行的目的:“我是来还你卡牌的。” “哦,那你们跟我来吧。” “去哪儿?” “你们感兴趣的小洋房。” 虎杖立刻想起来了,就是在那儿,千铃第一次给他们占卜。那次她的姿态放松,语气随意,丝毫没有占卜大师高深的神秘感,一看就是业余选手。 小洋房偶尔会有半夜访客,他们觉得有古怪,探查好情况后从二楼的阳台翻窗而入,结果刚到一楼就被千铃抓了个正着。 想到这儿,虎杖悠仁摸着后脑勺尴尬地笑了一下。 “走吧。”千铃先行一步,狗卷棘跟上来的时候,她却停下轮椅,隔着几个人看向他,说: “你去花园给我剪一束花,我要摆在房间里,颜色多一点儿。” 狗卷棘没动,抱着胳膊,高领遮住下半张脸,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显然是要跟着旁听。 千铃催促他:“你怎么还不去?” 狗卷棘镇定自若:“木鱼花金枪鱼。” 问题不大,等听完你和学弟学妹们的谈话再去也来得及。 千铃的眉头轻轻扬起:“你不听我话?” 狗卷棘平静地回答:“鲑鱼。” 对啊。 雇主有事情不方便手下听,往往会用这种方法支开下属,而下属通常会知情达理地外出摸鱼,直到雇主的电话响起才回去。 显然,狗卷棘并非知情达理。 千铃面无表情地和这个犟种对视,心想:完了,下次体检真要和医生多强调检查脑部了。 不然很难解释自己为什么会抽风般,四下无人的时候,主动挑衅地问他“怎么,你要做我保镖吗?”这话刚说完她就后悔了。 和虎杖所猜想的不一样,狗卷棘不是海月丰源给她指派的保镖,是她主动选的..... 果不其然,当初的预感应验了,她真是自找苦吃。 当然,他也有问题,哪个正常人会听不出别人的挑衅还答应了。他也应该去挂脑科。 千铃冷着脸想,你小子......到时候我就找个借口辞掉你。 她深吸一口气:“我、现、在,就想要一束漂亮的花,不可以吗?” 最后几个字堪称咬牙切齿。 千铃周身的怒气值可以具象化成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狗卷棘清楚她一旦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就是试探的底线了。 别闹了,这人发火真的很恐怖。 他叹了一口气,拖长了语调,无奈地说:“鲑鱼——鲑鱼——” 可以、可以。 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站在不远处旁观,像屏幕外的观众跨不进的影视剧,始终融不进这两人的对手戏。 钉崎野蔷薇感慨:“哇塞,我从来没见过千铃小姐这样子过,她明明是个很随和的人。看来她还是很讨厌狗卷学长啊,海月先生不知道这点吗?” 虎杖悠仁没有出声,视线在狗卷棘的背影和千铃小姐来回跳动,她的脸上还残留着未消散的怒意,取代了脸上常有的疲倦和病气,莫名多了几分鲜活。 钉崎野蔷薇说得有道理,十分符合他们和千铃的相处经验。 然而出于直觉,他并没有应和这句话,犹豫着说:“可是,千铃小姐为什么不和海月先生说呢?” 她是会容忍讨厌的人在身边的性格吗? . 狗卷学长还是听话了。 时隔多日,他们再度回到小洋房的一楼。那儿没有任何改变,白瓷依旧贴满阶梯的旋转楼梯,处处可见名贵的摆件和家具。 千铃收回虎杖悠仁递过来的塔罗牌,卡牌完好无缺,只有牌面上死神的盾牌稍有折痕,要在特定的光影角度下才能看到,像瓷器上细微的裂痕。 指腹擦了擦那道痕迹,擦不掉。 虎杖悠仁端详千铃的一举一动,不放过任何细微的神态变化,可惜她从头到尾都很平静,看不出什么异常。 咒灵的利爪势不可挡,触碰到他胸膛的时候却柔弱得像一朵花。 他当时觉得莫名其妙,直到胸前的塔罗牌落地时,虎杖才恍惚明白了什么,顿时头皮发麻。 似乎感知到了命运的洪流乍然偏移几毫米,擦肩而过,使他免遭厄运溺亡。 但是这件事情太过离奇,离那天越远,记忆越模糊。 虎杖悠仁也就越怀疑是不是自己的大脑在编纂记忆,面临死亡时太过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或许是他身法高超,下意识地侧身,就不知不觉中完成了“miss”成就。 只是他忘了而已。 毕竟千铃小姐是个普通人,五条老师亲自验证,她身上没有任何流转的咒力。 而那张卡牌也不是咒具。 第86章 虽然制作精美,正、背面的镭射镀层流光溢彩,绘图充满艺术格调,材质比普通的扑克牌要硬实。不难想象,它可以是乌龟那样的存在,人走留三代。 但再怎么好,它也是一张毫无咒力波动的普通卡牌。 虎杖悠仁看着对面的塔罗牌出神,胡思乱想。就在这时,他忽然听见千铃的平静的声音。 “恭喜你,逃过一劫。” 轻飘飘的声音在虎杖脑海里却像洪钟响起,震得鸡皮疙瘩从头到脚蔓延,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戛然而止。 他抬起眼,怔忡地看着海月千铃。她和平时一样,眉眼放空,疲倦总是挥之不去,连落在她脸上的阳光都是淡淡的。 哪怕这句话掀起当事人心里的惊涛骇浪,千铃也无动于衷。 过了许久,虎杖悠仁问:“我本来会死在少年院,被特级咒胎掏空心脏,是吗?” “什么!!”钉崎野蔷薇猛然站起,惊愕地看着宣布自己死讯的同伴,那时她昏迷不醒,并不知道这惊险的一幕。 她顺着虎杖悠仁定定的视线,缓缓地看向千铃..... 千铃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对,死亡对你而言并不是终点,只是拐向命运下坡路的开始。” 虎杖悠仁既悚然又迷惘,不太明白死亡为什么对他不是终点。同时,他心里又升起一丝庆幸,长叹一口气。 “还好我现在避开了。” “没有。”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的的动作一滞。 千铃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过了一会儿,她又放空眼神,空洞到近乎漠然。 如同诅咒般预言响起:“你们的未来还有千百种悲伤,逃过的死亡也不过是个开始。” “去吧,去找五条悟,告诉他这个吧。” 他也要死。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66章 潜入基地 大阪商业中心有一座造型奇特的建筑, 从天空往下俯视,大地腾升起旋拧十几度的变形正方体。 这是大阪的地标建筑——三武制药公司大阪分部的办公大楼。 大楼地面往下数百米,五条悟站在地底, 眼前的大厅宽敞明亮。 他表面平静,心里却想:咒灵实验室居然建在这儿,麻烦啊...... 谁能想到大阪最繁华的人气商业圈的地底下,居然是最见不得人的隐秘实验。 大厅整洁明亮,十几条走廊蔓延到不可知的前方,风中隐隐传来咒灵的嘶鸣。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事情有些棘手。 他的头顶往上数百米是大阪的市中心, 繁华热闹。 上下班高峰期鸣笛不止, 半空中的轻轨和地底的地铁轰鸣声不断。天上的飞机来来往往,地上人群络绎不绝。 车流穿过交错的沥青大道时,大地在微微颤动。视线穿透公路的路面往下数百尺,有实验室里数不清的咒灵在呢喃、咆哮。 一间间透明的玻璃隔间里是游荡的三级咒灵, 这些望不见尽头的玻璃走廊,如同大型博物馆的展览区域。 □□可抗衡枪械射击强度的咒灵,与柔软的血肉之躯不过相隔一道防弹玻璃。 这儿的工作人员大部分是普通人,只有部分咒术师在巡逻。一旦出了差错,这些咒灵挣脱牢笼,仅凭这些人根本无法控制事态。 届时, 咒灵集体冲破牢笼,涌到地面上,后果不堪设想。 五条悟无声地吸了一口凉气, 神情沉了下来, 和七海建人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里看出凝重之色。 五条老师侧过头, 小声叫住了观察四周的伏黑惠,说:“惠,有人去找那个大肚子吗?” 伏黑惠感知了一下留在办公室附近的玉犬,确定地说:“没有,东山先生还在拖着他。” 五条悟沉吟着说:“那我们再看一会儿就走,先不要惊动这儿的人。” ...... 对于这样的情况,他们早有心理准备,直到亲眼目睹才察觉事态的严重性远超他们的想象。 那天,和海月丰源商议好后,他们锁定了一个疑似知情的目标,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就带着学生伏黑惠,潜伏在高层办公室的楼外。 这个高层大腹便便,耳垂宽大,脸上带着和蔼的笑容,像一尊七福神布袋和尚。 “和尚”行事谨慎小心,在办公室里安装了新型信号干扰器,可以屏蔽一切电子设备,除了自己的手机和监听设备。 是的,他甚至谨慎到往自己的办公室里安装监听器和针眼摄像头,一旦有人偷偷溜入办公室,会有消息立刻传送至他的手机。 就这样,凭借谨慎的行事风格,十几年来从未有人发现他的异常,只把他当做一个好说话的领导。 直到现在,他碰上了咒术师…… 这种不可理喻的存在。 他的房间没有外来的电子设备,然而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一条普通人类所看不见的大狗尽收眼底。 办公室的墙面设计为超大弧形玻璃幕墙,面朝玻璃墙,可俯瞰大阪城市全景观。 幕墙采用单向玻璃,室内可以看清室外场景,楼外的人却看不见办公室内部。 “和尚”正在埋头处理公务,完全不知道某块玻璃的后方、 38楼高的建筑外延平台上,居然站着三个人。 他们的视线穿透玻璃,静静地盯着他。 玉犬趴在桌子腿旁边,尾巴一摇一摇。 五条悟撑着玻璃,鼻尖靠近墙面,说:“啊...... ,我们这样看起来有些变态。” 七海建人:“你自己在这个范畴里面吧,请不要把我也加进来。” 伏黑惠面无表情:“附议。” 五条悟说:“说起变态,幽浮集团的人才们很有潜力,“他碰了碰面前的玻璃,说:“这块是单向玻璃吧。” 七海建人:“是啊,按理来说,装了单向玻璃后可以从室内看到室外,室外看不到室内,但是......” 七海建人沉默了—— 但是,伪装成玻璃维修员的监察役们,直、接、装、反、单向玻璃! 突击检查时,监察役们意味深长的话语萦绕在他的心头,几乎是人一走,他就立刻行动。 “和尚”打开一处密道,打开密道前甚至谨慎地查了整个办公室,是否多出一些电子设备。 确认房间干净后,他谨慎地东张西望观察了一会儿,视线多次略过那块黑色玻璃,和三个高高大大的人类。 确认安全,放心打开密道。 多次被忽略的三人“……” 幽浮集团真是人才辈出啊。 就这样,他顶着两个人和一条狗的视线,浑然不知地打开书架后后的密道,打开前甚至还警觉地左右张望。 黑色的大狗贴着他的腿边,嗖地钻进密道后,门口缓缓关闭。 ... 等黑玉犬回来后,三人和监察役们碰面。 根据伏黑惠和它的一问一吠中,有丰富的调查经验的监察役团队推测出密道尽头是一处电梯,要刷卡验指纹才能下去。 电梯直达某一处空间,电梯门口没什么人,但走出去后,一路上的人来来往往并不少。 鉴于有咒术师的存在,监察役们认为五条先生一行人下去才是最保险的。 他们挑了一天,以收到受贿举报的名义去各个高层的办公室详谈。 进入大肚子“和尚”的办公室后,面对笑脸相迎的高层,监察役话没说几句,忽然举起手机—— 屏幕是通话页面,少年的声线自扬声器传出:“昏睡吧。” 声波顺着耳朵传入大脑,高层还没反应过来,眼皮就沉沉垂下,整个人瘫倒在地,昏睡不醒。 监察役露出笑容,打了个清脆的响指:“nice,多谢啦。” 窗外的五条悟拎着七海建人和伏黑惠飘进来,隔空对电话说:“做得好,棘,等会儿我们还需要你哦。” “鲑鱼。” 五条悟根据记忆,拿出高层藏卡片的地方,监察役早已打开了笔记本电脑,朝他伸出手:“劳烦给一下门卡。” 五条悟好奇地看着他又拿出一个正正方方的仪器,门卡放在仪器上,没过多久电脑屏幕上弹出黑色的页面框。 他的五指开始在键盘上翻飞,页面框的代码如春笋争先恐后冒出来,屏幕的荧光映着他不慌不忙的脸庞。 “你在做什么?” “读卡。” 过了一会儿,他停下手指,从公文包里掏出一沓空白门卡,挨个放到上面,平均不到一秒电脑就响起“叮咚”一声。 随着最后一张门卡的结束,监察役满意地说:“大功告成。” 他像批发首饰一样,一人给一张门卡,大方地说:“来来来,随便拿随便刷。” 在五条悟的惊叹声中,七海建人严谨地说:“不行,进电梯刷还要指纹。” 监察役一手端起笔记本,一手挎着公文包走进密道,说:“我过去看看不就行了。” 第87章 他又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个仪器,按在指纹器上,流程大差不差,只是操作时间长了许多。 不知过了多久,监察役终于停手,他呼出一口气,说:“来,你们录入指纹吧。” 三个人录入指纹后,监察役又让他们轮流试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又打开公文包。 五条悟十分好奇他这次能拿出什么。 顶着三人的目光,继笔记本电脑、读卡器、一沓空白门口、指纹仪器后,两顶黑色假发和美瞳堂堂登场! 曾经的社畜七海建人终于打破了平静。 公文包是用来装这个的吗? ? ? ? ? 监察役面色如常,把假发和美瞳抛给五条悟和七海建人:“拿着,你的白头发和蓝眼睛太显眼了——你的金色头发也没好到哪儿去。” “诺,还有口罩。实验室里的人很多都带口罩,你们正好可以遮住脸。” 五条悟接过口罩后,目不转睛地盯着公文包,饶有兴致:“你这个包是连接哆啦a梦的口袋吗?” 电脑、门卡、仪器就算了,居然还能装得下两顶假发、美瞳? 还有什么神奇的东西吗? 监察役一把合上公文包,顶着五条悟跃跃欲试的热情眼神,拎起公文包就走,说:“我先走了。” 七海建人问:“你不录入吗?” 刚刚只有他们三人放了手指,监察役根本就没碰过那台仪器。 监察役回过头,云淡风轻地说:“我已经把我们团队的指纹库都输入进去了。” 七海建人大为震撼,他记得监察役团队有数百人吧...... 高层现在还不知道,自己视为铜墙铁壁的绝密领域早就成四处漏风的渔网了。 监察役抬起手腕,看了一下手表,说:“你们最多有两个小时,不然我很难解释为什么会详谈这么久。你们去吧,我先去入侵他手机上的监控系统,删一下我们的痕迹。” ...... 他们探查的时间并没有监察役想象的长,这里的普通人太多了,被关押的咒灵成百上千。 一旦破坏这些牢笼,咒灵集群冲出,哪怕是咒术师最强等级的五条悟,也难保不会有伤亡出现。 他们决定先回去和监察役共通情报,看看有没有更周全的方式解决这些东西。 五条悟默默地叹了一口气,心想想:这群人真是会惹麻烦啊,居然敢聚集这么多咒灵。 这规模都快赶上去年的百鬼夜行了。 他们又顺着玉犬的指引,复原高层当日的行踪,看看还有什么重要的信息。 轻微的脚步声在走廊中回荡,玉犬在前方低着头边嗅边走,一路上人越来越少。 正要走过一个拐角处的时候,落在最后的伏黑惠的背后忽然伸出一双手。 伏黑惠一个激灵,下意识抓住那双手,一拧、一扭,反扣他的胳膊,把人背手压在墙壁上。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除了那人撞向墙壁时发出一声闷哼外,就再没发生过什么动静。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回过头时,伏黑惠已经制服了他。 那人抽着气说:“你们......果然不是这里的人。” 五条悟抱着手,上下打量了一眼,挑眉说:“普通人?怎么发现我们的?” 随后,他面色倏然一沉,冷酷无情地说:“他既然发现了,那就不用留在世上了,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伏黑惠:“......” 七海建人:“......” 别玩了,都什么时候了,就别惦记你之前看的那部□□电影了。 那人被压在墙面上,金丝眼镜被推到脸侧,白色大褂凌乱,看着有些狼狈。 除了开始发出闷哼声外,他就没再出现什么异常,哪怕面对疑似杀人灭口的宣言,语气也格外镇定。 “你们别再往前走了,前面是重点监视区域,如果去到那儿你们必须要摘口罩对比人脸库,到时候一定会被发现。” “去我办公室吧,那儿不会被发现的。” 伏黑惠思索了一会儿,和两名大人对视一眼。 五条悟微微点了一下头,反正这人也没什么威胁,就算叫上全实验室的咒术师也未必能打过他。 得到肯定的回复后,伏黑惠才缓缓松开手,看看这个实验员想做什么。 那人甩了甩麻痹的胳膊,一边往回走,一边说说:“跟我来吧。” 几人跟着实验员的背影,疑窦丛生。 为什么这人对他们毫不设防,他们认识吗? 穿过好几条走廊,实验员来到一间办公室前,左右张望没有人后,才推门而入。 七海建人上下打量了办公室的布置,靠墙处摆着一个大型的资料柜,各种书籍、文件夹、资料等等都堆在那儿,纸张乱七八糟地摆在桌面上,唯一的装饰物是一盆小绿植,可怜地缩在角落。 他收回目光,疑惑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不怕我们是坏人吗?” 实验员却说:“只要你们不是这个实验室里的人就行。” “我不管你们背后的势力是什么,偷偷潜伏进来就是想要了解这儿的事情吧。” 他走向资料柜,从繁杂的资料中抽出一本不起眼的笔记本,足足有半个巴掌厚,光从外表上看不出特别之处,它被埋在高高堆叠的纸质资料里,轻易就能被视线忽略。 实验员推了一下眼镜,翻开书页,里面夹着一枚小小的芯片。 “我所有知道的事情都在这个芯片里了,出去后你们自己查看吧。” 实验员把笔记合上,连带着芯片递过去,七海建人接过来,抬头看见他眼底硕大的黑眼圈,眼神疲倦,眉眼却是舒展的。 他送出芯片时像是呼出一口闷气,终于可以休息了。 七海建人心情有些复杂:“你不怕我们是别有用心的人?” 这么放心把这个东西交给我们? “那就没办法了。”实验员面色十分憔悴,他插着兜,肩膀耸了一下,神情莫名放松,轻笑着说。 “就当我和这个世界的运气不好吧。” 他的视线扫过三个人身上的白大褂,说“我把你们送出去吧,省的又引起别人的怀疑。” 七海建人低头看了看芯片,又抬头看了看他,觉得莫名奇妙。就这样? 就这样短短几句话,他们像接头的线人和警察,交接完重要情报后,短暂相逢后又分离。 可是我们并不认识,你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把重要的情报交到一群陌生人手里吗? 迎上七海建人的狐疑的目光,实验员笑了一下,无所谓地摊开双手。 ——对,就这样。 三人只好听从常住居民的建议,正准备走人的时候,门外却响起敲门声。 “砰、砰、砰。” 实验员给了五条悟他们一个眼神,三人立刻意会,各自找到一个角落躲起来。 他看了一眼没什么破绽,临出门时,对空无一人的小办公室低声说:“要是超过半小时我没回来,你们就自己走吧。” 实验员转过身,打开门,一个年轻人站在门外,说:“怎么这么久才开门?主管喊你过去。” “整理东西而已。”实验员平静地应了一声,把房门带上。 即将关门的刹那,他停顿了一下,望向看不见尽头的走廊。几秒后,实验员苦笑着叹了一口气,像是无奈又像是解脱。 手臂一用力,“砰”的一声轻响,门终于关了。 ... 等了好一会儿,走廊上的脚步彻底消失,三人才从阴影里出来。 七海建人看了一下手表,说:“我们就等他三十分钟吧。” “可以。” “赞同。” 反正闲着也是没事干,五条悟拿起那本放在桌面上的笔记,芯片就夹在这本书里。 五条悟思索:“这本书是是记什么的?” 七海建人根据实验员的职责猜测:“应该就是记录实验的吧,可能实验数据有什么线索。” 五条悟直接打开:“不用猜了,我们直接看就可以了。” 翻开之后,他们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本日记本。 这本日记记录的内容,一开始是正常的日常生活,直到某一天,他在老师的推荐下进入三武制药的一项研究。 “这里的管理真严格,不愧是大公司。”“饭菜还不错,今天吃了两碗饭。”“听说这里还有健身区域,明天没事就去看看。” “来这里半年了,公司每次都驳回外出的假条,真烦。” 日记起初十分普通,只是记录生活,从字里行间可以窥见一个实验员的日常。 只是他偶尔会透露出疑惑不解。 “原来其他同事也被驳回了,请个假怎么这么难?” 这天之后,实验员很久都没写日记了,随后就是一段很长时间的空白期。 等到下一行字的时候,时间来到了半年后,不知遭遇了什么,实验员的精神状态显然不对劲。 第88章 “离职书被驳回。” “外出申请被驳回。” “我尝试自残,但是基地里有医生治疗,不允许外出就医,根本就没法出去。” “驳回。” “驳回。” “今日外出申请依旧被驳回......” 文字表达出的情绪越发消沉,记录的时间越隔越长。 再下一行字,就是三个月后,日记上的几行字体歪歪扭扭,透露出字迹主人的情绪正处于崩溃边缘。 “他们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那不是为了全人类,是毁灭全人类!老师骗了我!!!” “不行,我一定要把这些信息传递出去......”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往后连着翻了好几页都是空白,看得出日记的主人不再做日记了。 五条悟他们三个脑袋围成一圈,齐齐皱着眉,怎么没了? 捧着日记的五条悟不死心,继续地翻开后面的页数,终于,又看到了寥寥几行字。 “终于可以出去了,虽然有人在监视,但好过待在那里,医院也好过基地。” “我又看到了那个小女孩,她长大了。比起我,她更称得上基地的见证者,只是她忘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这样也好。” 三个人的动作同时停住,视线都落在“小女孩”的字眼上。 是新的线索。 按照笔记本所说,“小女孩”知道的应该比实验员还要多。可惜日记记录到这儿就停了,五条悟继续翻页,往后都是空白页,没再出现只言片语。 看来日记的主人是真的停笔了。 五条悟叹了一口气:“可惜了......” 如果能有那个小女孩的线索就好了。 他把日记本放在桌面上,问:“七海,还有多久才到半小时?” 七海建人:“还有十几分钟吧。” “行吧。”五条悟百无聊赖,视线正好落在角落处的饮水机,正好他口渴了。 他要喝水,起身行走的瞬间,不小心碰掉了日记本。日记本摊开,芯片正好跌出页面之间,蹦到桌面下。 “哎呀,真是糟糕,七海,你捡一下吧。” “你弄掉的自己捡。” 五条悟只能无奈说:“好好好。” 芯片的位置有些深,五条悟捡不到就半趴在地上去够,半个脑袋伸进桌子底下。 不一会儿,桌底下传来五条悟的声音。 “捡到......” 兴奋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海建人和伏黑惠循声望去,钻出来的五条悟手里多出一张照片,他收起平日的不着调,神情严肃地端详那张照片。 两人围过去:“这是什么?” 看清照片上的人脸,七海建人和伏黑惠同时沉默了。 照片有些发黄了,年代看着有些久远,背景是一处医院,镜头里唯一的病人正坐在花园里。 小巧的方圆脸,大而圆润的猫眼,病恹恹地坐在轮椅上,他们认识这个病人——海月千铃。 照片左下方用马克笔写了一串日期,小小的办公室里蔓延死一般的沉默。 谁也顾不得地上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恰好是日记主人记载的最后一天。 日期和照片左下角的时间一模一样。 伏黑惠的目光落在页面上,视线不由得看向那一句。 ——“只是她忘记了这里发生的一切。” 镜头里的千铃,正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说】 六千多字.....相当于双更,就当做让你们久等的补偿吧。 按照之前说的,我应该在十二前前更新,但是!只要我没睡着,就算做当天(呐喊!!!) 熬不住了熬不住了,明天要上班,我要赶紧睡了,晚安晚安晚安 第67章 别惊扰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研究员还没回来,按照约定三人应该自行离开。 七海建人却忽皱起眉头,凝重地说:“不对劲。” 从相遇开始, 研究员对他们这群陌生人算得上是知无不言,对这种异常的坦然,七海建人警惕的同时又觉得有些熟悉。 直到现在, 七海才猛然想起,自己曾在医院祓除咒灵,那些晚期癌症患者也是这样的神情。 ——他的全盘托出并非出于信任, 而是类似解脱的遗言。 七海建人总结:“我们要快点去找他。” “既然如此——”五条悟听后, 一打响指, 说:“惠,又到玉犬出场的时间了哦。” . 一条毛茸茸的大狗溜到走廊上,低着头,一路走一路嗅,三个人类聚精会神地跟在它的身后。 忽然,所有人都停下脚步,玉犬抬起脑袋,和他们看着同一个方向。 远处隐隐有嘈杂的人声响动,像天边的闷雷滚滚而来,仿佛预示有不知名的闪电亮起,即将刺破基地这片沉闷、压抑的阴云。 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伏黑惠的心却莫名提起来,他催促说:“玉犬,快点。” 情况不明朗, 要尽快找到研究员。 玉犬如同疾风奔驰, 他们紧跟其后, 一顿七拐八绕后,视角突然开阔。 走廊的尽头是足以容纳一千多人的大厅,甚至可以装得下十条座头鲸。站在走廊出口,向上仰望,仿佛沉在深海底部仰视浅水海面。 他们所穿过的走廊,不过众多巢房的出口之一。 不知发生了什么,此刻大厅已经乱套了,穿着白大褂的人四处奔逃。 身高较矮的未成年人伏黑惠好几次被撞得趔趄,好在七海建人伸出援手稳住他,五条悟又有无下限防御罩可以隔开人流。 头顶的白炽灯如沙漠的太阳一样明亮,照亮每张仓惶奔逃的面庞,嘈杂的喧闹混合着枪击声,警报器尖锐作响。 焦虑、慌张、恐惧等等负面情绪如春雨骤降,被困的咒灵久旱逢甘霖,朝着奔逃的人们大笑,玻璃拍得砰砰作响,几乎要破窗而出。 五条悟随手救下一个即将丧命的研究员,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咒灵眨眼间灰飞烟灭。 有枪声接连响起,人群中爆发出尖叫声,形势更加混乱了。 五条悟却安静下来,像一根冰针钉在原地,保持侧耳动作。过了几秒,忽然,他耳尖动了一下,精准地捕捉到一句话。 ——“快,他逃去那边了。” 五条悟抬起头,目光抛向远方,笃定说:“在那里。” 七海建人:“......” 伏黑惠:“......” 穿过大厅才能到达对面的目的地,前方就是汹涌的人海,而他们比水滴还要渺小。 “我们过去,好像有点难度吧。” 看着挤挤攘攘的人群,五条悟“啧”了一声,一左一右揪住同伴的领子,轻轻往上一跃。 骤然的失重感让伏黑惠一惊,下意识挣扎了一下。 “别乱动,小心等会儿掉下去。”说是这样说,但五条悟的胳膊举得稳稳当当,身形却没有丝毫晃动。 同样被拎着的七海建人倒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推了推眼镜,冷静地说:“下次麻烦提前说一声。” “嗨嗨嗨——” 五条悟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带着同伴跨越人海。 三人一落地,玉犬再度现形,继续追踪大业。 最后,他们来到基地最底层。机器运作的声音沉沉响起,尽头的工业级大型风扇呼呼作响,无人垃圾车自动穿行,车厢上堆满鼓鼓的黑色垃圾袋。 这里空无一人,安安静静,和外面乱糟糟的情况形成鲜明对比。 玉犬循着气味,来到一个四四方方的管道口前面,垃圾车的车厢缓缓抬升、倾斜,垃圾袋顺势滚落进这张深渊巨口。 五条悟扯下口罩,低头观察这个足以容纳十个人钻进去的洞口,下面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说:“我确认一下,你的意思是——他钻进这个垃圾通道里?” 玉犬肯定地叫了几声。 “ ......” 七海建人率先反应过来,他叹了一口气:“看来,我们也只能下去了。” 不到万不得已,没有哪个正常人会想着钻进垃圾通道口。 脏和臭倒是其次,谁也不知道通道口最后通往的是垃圾场、焚烧炉,还是垃圾压缩箱。 五条悟发出一声叹息,脸上的神情是肉眼可见的抗拒,他嘟囔说:“'垃圾'这个词怎么能和完美的五条悟大帅哥放在一起呢?” 他眉头微皱,略显头痛地拎起两人,熟练地扩宽“无下限”的区域保护两位同伴。 随后,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跳入管道里。 ... 郊外的垃圾场。 空阴沉沉,铅灰色的云雾望不见尽头,细细的雨丝随风飘扬,像湖边的凉雾。 黑色垃圾袋堆成两三米高的小山,放眼望去,雨雾中这样的“山”还有成千上万座。 研究员躺在其中,皮肤感受到水汽的凉意,鲜血顺着衣角低落,和黑色的塑料袋融为一体。 第89章 他已经没有任何站起来的力气了,苦中作乐地想: 幸好下雨了垃圾场没那么臭,不然被熏死听起来太丢人了吧。 昏昏沉沉之际,雨声中窸窣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研究员瞬间睁开眼,警惕地看向声音的来源。 他的视线早已模糊,等到那几人靠近,弯腰蹲下来时,研究员才看清他们的面庞。 研究员的神情一松,僵硬的肌肉放缓,眉眼重新耷拉,有气无力地说:“你们来了?” “糟糕啊,你现在有些狼狈,看来你的运气不太好?” 研究员还穿着那件白大褂,刚见面的时候,这件外衣平整光洁,质地细腻。短短几个小时候后,这件衣服变得皱皱巴巴,混着血色和打斗的痕迹,陷在垃圾堆里,不成样子。 他看着身前的三双眼瞳倒映出一个怪物的模样,五官歪斜,面部隆起肉瘤,挤压成数条沟壑。 整张脸像垃圾场上经年的老布料,看起来又脏又臭。 和一个小时前清冷的精英模样截然不同。 研究员无所谓地笑了一下,说:“你们倒是挺幸运的。” 基地怀疑他心有叛念,早已起了杀心。今早起床,他冥冥之中有预感自己的生命即将终结于这一天。 可惜基地早就起了防备之心,他无法把消息传递出去,只能把芯片塞到满满当当的杂书堆里,赌基地那群人会把这些无用之物扔进垃圾管道。 等待某天,会有拾荒人在垃圾场里捡到一本日记,随手一翻,恶欲的罪证重见天日。 就在研究员心事重重,祈祷上天赐福于自己这个无神论者时,他们擦肩而过。 ——“好吧,其实我也很幸运。” 由于失血,研究员已经进入失温状况,四肢冰凉,反应都慢了半拍。短短一句话,就休息了四五次。 五条悟托着腮,说:“要不你和我们回去,我们可以试一下救你。不过你现在算是半个咒灵吧,不知道反转术式会不会起效,怎么样,要不要赌一把?” 研究员气若游丝:“不用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你们先走吧。” “我还有问题没问呢,怎么能走?” 五条悟从怀里拿出一张发黄的老照片,举到他面前:“你认识这个人吗?” 研究员的视野已经开始模糊,眯起眼睛盯着看了好一会儿,才松开眉眼,说:“不认识。” 五条悟不相信:“可这是从你的办公室找到的照片。” “说不定是上一任留的。” “你的日记里说了,那个房间是专门为你腾出的新办公室,”眼见他的气息越发薄弱,五条悟不再和他绕弯,直接开门见山地说:“她叫海月千铃,是幽浮集团社长的妹妹,你认识她是吗” 他嘴里说着疑问的话,语气却十分肯定,眼睛紧紧盯着研究员,不放过对方脸上每一丝神情变化。 研究员沉默了一会儿,开始打太极,这个从见面开始就坦诚以待的男人,此刻却含糊地说:“我对她了解得并不多。” “那你把她的照片藏起来是为什么?” 一针见血,研究员无言以对。 五条悟摸着下巴,有条不紊地说出自己的疑问。 “这张照片里的千铃年龄还很小,你们为什么会盯上一个小女孩?日记里的'见证'是什么意思,她是以什么身份见证基地,旁观者,还是受害者?” 明明一年前,千铃体内蕴含充沛的咒力,肢体反应迅速灵敏。怎么短短一年,她的身体就储存不了任何咒力,甚至咒力枯竭,无法行走。 “她那个手眼通天的社长哥哥不久前才知道基地的存在,一个还在向家长要零花钱的小女孩是怎么绕过她哥哥获悉这些?” 这段时间和几名监察役共事,他们信息渠道之广,手段之多,让五条悟一度想要出高价挖墙脚,把这些情报人才收入囊中。而这样的人才,幽浮集团有几百名,组成集团神秘而有威慑力的“监察团”。 这群监察役几个月前才挖出三武制药的冰山一角,当初的小千铃居然一人就能独身闯入基地? “或者我换一个说法......”五条悟收敛嘴角的笑意,面无表情的样子冷得像利刃。 “你们是怎么从她家人的眼睛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偷走她?” 研究员沉默地和照片里的小女孩对视,记忆里惊慌的叫喊声再度响起、脚步声混乱,消毒水的气息冰凉。 一张非人的面庞回过头,目光比蛇类还冰凉。 雨水模糊老照片,直到再也看不清小女孩的五官,研究员的思绪也从过去回到现在。 他收回目光,眉眼耷拉地说:“这个女孩已经忘记一切了,你们又何必惊扰她。” 细密的雨雾落在脸上,泛起阵阵凉意,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一阵随时被风刮散的雾,“其实她在基地待的时间并不算长,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研究员的气息越发薄弱,谁都能看出他命不久矣。谁都没办法撬开将死之人的嘴,哪怕是五条悟。 雨越下越大,几乎要溺死躺在垃圾堆上的人。五条悟看着他虚弱的脸庞,平静地转了一个话题:“几个月前,有一大批实验室咒灵在城市游荡,这是意外吗?” 进入基地之前,他曾有过猜想:为什么实验体会跑出来? 是幕后黑手把城市作为试炼场,用人命测验实验成果;或者基地出了什么意外,让这群咒灵逃了? 直到这几天,他才深刻意识到幕后黑手比他们还不希望实验咒灵出现在人群面前。 他们藏匿多年,管理严格,如果不是几个月前,有大批的实验咒灵在城市游荡,谁又能察觉阳光下居然有如此大规模的黑暗。 研究员缓缓吐出一口气,虚弱的面庞上露出狡黠的笑意:“就问这个,不止吧?” 作为基地的骨干,他兢兢业业,沉默寡言,这些年只做过三次“小事”。 第一次,用芯片偷偷记录基地的机密文件,多年后交给有望铲除基地的敌对势力。 第二次,咒灵外逃,这个基地终于对外界显露出冰山一角,引起相关人员的注意。 最后一次,几十支带有特殊编码的试剂流落到市场上,其中一支辗转多次,被拥有扎实的工作基础的有缘人拿到,并成功解码基地大本营的具体位置。 “就说我挺幸运的,看,你们不就过来了吗?” 研究员迎着咒术师们的目光,忽然笑了一下,神情有些狡黠。 “其实我还做了一件小事,几个月前我在基地领导特供的水源储存池里放了微型炸药,里面绑着浓缩的实验试剂,稀释一滴就足以让人变异,而我.....足足绑了一整瓶。” 他像是困了,说着说着,沉重的眼皮逐渐耷拉,气息越发微弱。 “太好了,这群人终于可以、亲身体验一下人体实验了......” 雨水不断落在脸上,五条悟垂眼看着他,像是目睹一盏烛火缓缓熄灭。 雨声淅淅沥沥,没有雨伞的遮蔽,几人浑身湿透,只有五条悟一人保持干爽。雨水还未落到他身上,就被无形的防御罩隔开,像光一样勾勒出五条悟的身形。 “作为情报的交换,我会为你报仇。” 五条悟忽然开口了,眼神专注而坚定,如同海浪里永不倒下的礁石,他再度说:“我会追查到底,直到基地被连根拔起。” 研究员愣了一下,隔着几秒雨声,他忽然问:“其实我安装完那些试剂后,还留有一小瓶,你们指导它去哪儿了吗?” 垃圾堆上的怪物面容狰狞丑陋,看不出丝毫人样,伏黑惠听懂了他的眼下之言,眼睛不由得睁大。 研究员像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大笑道:“我注射到自己的静脉里了。” 他奄奄一息,声音也断断续续,眼睛在却朦胧的雨中爆发出最后的光芒。 迎着不解的目光,研究员畅所欲言,带着压抑多年后爆发的快意:“我恨这些实验,我恨那群核心人物,我恨这个囚禁我大半辈子的基地,我恨每晚的噩梦......难道我是现在才这样丑陋吗?” 他18岁进入苏黎世理工联邦理工大学,毕业后攻读哈佛大学的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再后来年纪轻轻就去往被誉为“世界生命科学圣地”的冷泉港实验室。 年轻的科研天才投身于生命科学,致力于推动人类进步。当他站在这条伟大的道路上时,是否能想到未来的自己会贪生怕死,助纣为虐。 接近死亡时面不改色的研究员,此刻终于蹙起眉头,雨水滴在脸上像泪珠滑落。 “我将生命科学奉为人类的未来,可我现在却用这些知识做了什么?” 原来恨来恨去,最恨自己。 恨自己不能坚定光明,恨自己不够勇敢,和反抗的同事们走向死亡。最后,在良心的煎熬下变得面目全非。 他的声音气若游丝,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份力气,当年意气风发,如今身陷垃圾堆:“我不是死在他们手里,我是死于自己的罪恶中——” 第90章 天空乌云密布,雨声越来越大,似乎隐约能听到雷声传来。五条悟三人围着研究员,低垂着眼,无声地看着他,仿佛在参加一场小型葬礼。 生命走向倒计时,他的声音比梦呓还轻,不知想起了谁,眼里是挥之不去的怜悯。 “如果她不幸想起一切,她会恨死海月山庄的每一个人。” . 闪电劈亮长空,雷声响彻大地。 千铃猛然惊醒,等心悸过去后,茫然地看向落地窗外,全身汗涔涔的。 “怎么了?” 关切的声音响起,千铃回头望去,宫山婆婆正端着托盘走进来。见她魂不守舍,浑身上下湿透的样子,宫山婆婆立刻放下托盘,手背抵住她的额头,皱眉说:“是发烧了吗,怎么全是汗。” 千铃缓缓摇头,说:“没什么,做了一个噩梦而已。” 说完,她拿起托盘上的药,习以为常地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欸,明天还要去公司加班......这种天天加班的牛马生活什么时候是个头啊[化了][化了] 第68章 吃花厌花和爱花 被雷电惊醒后,千铃索性不再睡觉,推着轮椅去楼下走廊透风。 屋檐外的天空乌云密布,阴沉沉地往下坠水,水汽弥漫,午后的世界变得朦胧而潮湿。 千铃托着腮,目视前方,大脑缓缓放空。 没过多久,远处的雨幕出现一个渺小的身形,如同矫健的飞燕, 穿过滂沱大雨, 朝她这里奔来。 雨中的面目逐渐清晰, 是狗卷棘。 他破开大雨,跃入屋檐下,整张脸湿漉漉的,发梢往下滴水落在锁骨处,撑着膝盖气喘吁吁。 千铃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把膝上的毯子扯起来,团到一起随手扔到他身上,说:“擦擦吧。” “鲑鱼。”狗卷棘也不见外,披着毯子开始擦头发。动作大得像长毛犬甩水,停手后头发乱蓬蓬的。 头发干了可衣服没干, 训练服湿淋淋地黏在身上,勾勒了出少年的肌肉线条,紧实而流畅。 千铃撑着侧脸欣赏了一会儿,才说:“你赶紧去换一身衣服吧。” 不得不感慨, 高专学子十分自律。 没换保镖之前,千铃经常能看到虎杖悠仁他们早起锻炼。 而狗卷棘更加恐怖, 精力压根耗不完。 有人宣称在后山小树林看到他,有人宣称在山谷花地看到他,有人说做饭的时候看到他跑步经过窗前小路。 每天随机刷新,活成海月怪谈。 “木鱼花。”狗卷棘没去洗澡,反而径直向她走来。 在千铃疑惑的目光中,他忽然从身后变出一束花,递到她眼前。 花草的清香带着水汽扑面而来,一轮轮黄白相间花瓣如同斜月簇拥,繁茂的花枝间隙后是形似薄荷的绿叶,星星点点的白色花冠挣扎着冒出来。 不难看出这是从外面现摘的,花枝杂乱毫无美感,叶尖还往下滴水。 丝毫比不上花店精美,却有在野外独特的生命力,自由而蓬勃。 “金枪鱼蛋黄酱。”狗卷棘说着,又往前递了一下。 “离我远点,弄得我满身是水。”千铃嘴上嫌弃,手却接过那捧花,轻轻地甩出水滴后凑近细闻。 植物的清香像一阵风,沉重的疲倦一扫而空,千铃不由得舒展眉眼。 狗卷棘见她神情放松,双眼一弯,眯着眼笑了。 送花并非一时兴起,算是他们之前的约定。 几天前的体检,医生收起仪器说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最近频繁发烧,再加上喉咙发炎,叮嘱她不要吃煎炸食物,少吃膨化食品。 宫山婆婆:“听到了吗?” 千铃无聊地拨弄输液管,应了一声“哦”,看不出喜怒,但也算乖顺。 佣人恰巧拿了一束捧花进来,准备换下花瓶里的花,千铃叫住了她,接过捧花抱在怀里嗅闻。 医生见状,顺口问:“千铃小姐喜欢花?” 说起这个,宫山婆婆笑眯眯地说:“是啊,小小姐一直都很喜欢花,经常去花园散步。” 千铃不喜欢出门走动,每天一副病蔫蔫、懒洋洋的模样,好在海月山庄足够大,装得下一个足球场大小的花园。 医生肯定地点点头:“这是一个很好的爱好,多接触大自然和新鲜空气,有利于身体恢复。” “对了,听说农协那边又培育出新品种的花卉,你要不要去看看?”宫山婆婆试图引诱小小姐出门散心。 “不去,麻烦。”千铃垂着眼拨弄花瓣,长发垂落在花束上,神情淡然。 被拒绝的宫山婆婆习以为常,见医生收拾好医药箱后就要送他出门。 随着木门关上,房间重归平静,整个小客厅只剩下狗卷棘和千铃两人。 狗卷棘看着木门沉思,心想: lin很喜欢花吗?看刚刚的样子不太像。 在他思索的时候,背后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狗卷棘疑惑地回头一看。 平日挑食的千铃正在埋头生啃花朵。 “ ...” 狗卷棘沉默了几秒: hello ,海月山庄的伙食这么差吗? “……” 不对,被震撼到的狗卷棘忽然想到一件要紧的问题。 他终于反应过来,被惊得大喊,连日常用的饭团语都忘了说,高声喊:“吐出——” 千铃头也没抬,随手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本书就砸过去,打断咒言的展开。 狗卷棘侧身躲过,余光落在花束上。 这时他的理智才回笼,认出这是可食用的月季,终于松了一口气。 千铃置之不理,仍然低头埋在黄白相间的花朵里,齿间紧咬粉色的躯壳,狠狠地往外一拔,一捧花就哆嗦地散开水珠。 柔软的花瓣被撕扯得四分五裂,她冷漠地咀嚼着咽下肚。不像进食,倒像发泄。 三小只对千铃的印象是病弱而温和,偶尔才得以窥见幽深的一角。 家人对千铃的印象是懒懒散散,不爱动弹。 无论是那种形象,都和现在的样子截然相反。 如同海面上的冰山对外展示,折射出洁白的阳光,路过的游船讶然赞叹,却没有料想到海底还有更为庞大的山体,冰冷而幽深。 在狗卷棘无声的注视下,千铃终于停下来了。她抬起手背,慢条斯理地抹过唇角,眼尾斜斜挑起:“后悔做我保镖了吗?” 她说话的语调还是和平时一样,平静、温和,却莫名让人不寒而栗。 像白天时完整的人皮面具,终于在夜晚露出破绽,蛛网般的裂痕里露出一丝真实的内里。 鬼故事一般的诡异。 阳光穿过窗户,地板上投落一道光影,隔开两人。 狗卷棘平静地和她对视,片刻后,他穿过那道光影,路过花瓶时顺手拿出几只月季。 千铃拧眉不解,咒高那边应该有讨论过她的情况,再加上现在异常的举动,难道他不应该觉得她是个诡异危险的精神病吗? 他要做什么? 超出掌控的剧情走向让她有些烦躁,皱着眉头,稍微往后退了几步。 狗卷棘依然走向她,在警惕、困惑的视线中,把那几朵月季放在她的膝头。 他缓缓蹲下,手搭在花上,稍微仰头和她对视。 窗外的光线落在白色发上,像是照着一捧雪。 千铃垂下眼睑,目光落在那捧雪上,带刺的目光倏然沉静了。 手掌很轻,月季却又重又热,像带着人的体温。 “鲑鱼鲑鱼,金枪鱼蛋黄酱” 少年说出一连串的食材名,如果有旁人肯定听得一头雾水,觉得莫名其妙。 千铃却听懂了,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撇过头避开他的视线,像是眼不见心不烦,恨恨地说:“随便你,烦死了。还有,这件事不准和任何人说!” 狗卷棘松了一口气,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回去就买植物大全,把鉴别植物有无毒的书翻烂。 . 千铃认出手上的两种植物,一个是形似薄荷的柠檬香蜂草,水果茶的常见搭档,哥哥做饮料的时候会习惯性加上一两片。 另外一种金白色交错的忍冬花,也称为金银花,晒干后可作为清热解毒的药材使用。宫山婆婆经常拿来泡养生茶。 她随手拨弄叶子,冰凉的水珠打湿指尖。 我好像吃过这两种植物。 千铃面无表情地回忆,是什么味道来着,微甜、带苦涩?记不清了。 花没什么可吃的,只是这个山庄太大太闷,压得人喘不过气。她急需一个宣泄的出口,隐秘的、叛经离道的出口。 这儿的花生长在海月的土地上,也是海月的一部分。吞咽花瓣就是吞咽窒息,吃下花瓣就像吃下海月的一切秘密和孤独。 外来者的视线太过强烈,哪怕她不看他,知道狗卷棘在盯着她。 千铃走神,这束乱七八糟的花是从后山摘来的,也是孤独和窒息吗? 第91章 那双好看的紫色眼眸还在盯着她,千铃想不出答案,被看得不耐烦了,面无表情地抬起花挡住那双眼睛。 “?????” 冰凉浓密的绿色阴影忽然遮住全部视野,狗卷棘惊得瞪大双眼,刚要拨开捧花,就听到千铃冷淡的声音。 “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哪有绿叶多过花瓣的捧花?太丑了我不吃,等会儿你把它放我房间里的花瓶里。” “欸?”狗卷棘发出困惑的声音,不吃了吗? 之前她明明吃得很积极啊,起码比吃饭还要积极,现在怎么兴致缺缺了? 千铃不想和他多说,又催了一遍:“快去洗澡。” “千铃你在这——” 另一道少年的声音忽然插入,话没说完又戛然而止。 狗卷棘下意识转头望去,对上一道错愕的视线。 视线的主人是一个和他们年龄差不多大的年轻人,披着一身深灰色的羽织,捧着一束艳丽大方的花,肩膀处洇开几滴水渍。五官清俊,体态端庄,一副贵公子做派。 他远远地站着,狗卷棘和海月千铃靠得很近,他的目光隐秘地扫了一眼,心想这两人的社交距离是不是不太合理。 千铃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打招呼,开口就问:“你带的什么东西?” 不过几秒的时间,他就收起失态,重新噙着笑意,晃了晃手里的花:“你不是喜欢花吗,正好有育种会社给我们送了新培育的夹竹桃,有市无价,送你正合适。” 紧接着,他的目光下移,落在千铃那束花上,迟疑地说:“千铃,你拿着一束野草做什么,驱邪吗?” 疑似被驱对象的狗卷棘:“......” 贵公子往前走了几步,似乎这才看到半蹲在千铃身边的狗卷棘。 他看向千铃:“这是你家新来的家庭医生?佣人?还是园丁?” 千铃看不下去了,直接打断:“是咒术师。上次你家游乐园要调查游客跳楼的事情,过来处理的就是他。你们应该见过面了,怎么一点记忆都没有?” 贵公子霎时间安静了,做出思索的样子。 这次真的不是故意,他从不记得乙方的信息,用完就忘。 他努力回忆,试图从记忆里扒出蛛丝马迹,最后以失败告终,他耸耸肩膀:“十分抱歉,我不记得了。” “松下,我看你不仅记性不行,礼仪也应该回炉重造,客人就该在客厅里好好坐着,到处乱跑什么?” “从小到大,我哪次来你家不是这样的?” “那说明你积习深重,还是赶紧改一下吧,不然我把你赶出去。” “哦——那我找宫山婆婆告状,说你没礼貌。” “哦——那你看婆婆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你那边。” “好啊,那我走,我把你要的东西也带走了。” “那我让我哥亲自上门去找伯父要。” 千铃每条回应堪称可击,松下澈间无奈地说:“大小姐,拜托你讲点道理,明明是你让我过来送东西的,现在还还要赶我走?” 千铃莫名其妙:“我之前说了自己上门去取,是你说今天正好要办事情,顺路来这里一趟。怎么又怪到我头上了?” 再次被呛回来的松下澈间苦笑一声,然而眼里却没有烦闷,一次次的吵架失败倒让他神清气爽。 “行行行,怪我。” 他从袖口拿出一个信封,晃了晃:“所以你要不要?” “要。”千铃斩钉截铁,丝毫不见刚刚嘴硬模样。 狗卷棘站在他们背后,看他们一来一回地拌嘴,举止熟稔,一看就是相处多年的情谊。 对话不过几分钟,短短的几分钟内,他的一切感官倏然都放大。 湿衣服黏在身上,风一吹带着寒意,让他浑身都不舒服。真是奇怪,明明刚才还感觉不到。 眼见千铃就要离开,身上难受的湿黏感越发明显。 狗卷棘垂下眼帘,目光落在那束被塞回手中的香蜂草和金银花,和那束艳丽丰腴的夹竹桃相比,它们确实简朴到潦草。 就在他消沉的时候,千铃忽然转过身,拉住他的衣服下摆。 “你怎么还不去洗澡?还有,记得把这束丑花插到我卧室里的花瓶上,不准偷懒找别人代劳。” “昆布?” 狗卷棘迟疑了,他记得宫山婆婆曾经和他说过,千铃十分注重个人隐私,卧室不允许人随意进入。 甚至有一次她发烧近乎昏厥,第一件事就是爬到客厅的躺床上等待医生到来,极力避免救护人员进卧室。 千铃的房间作为海月山庄科技含量最高的地方,甚至不需要让清洁人员进门打扫。 他至今还记得听到这件往事的震撼。 “鲑鱼??” 你确定? 千铃觉得他莫名其妙:“你不进去怎么插花?” 狗卷棘眼睛一一亮,身上的湿黏感忽然消失了。 他可以压低语调,但声音里的轻快还是难以掩盖:“鲑鱼。” 好的,千铃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我还是更喜欢写小情侣日常啊,纯爱万岁! ! ! ! 第69章 预言 茶室里水声沸腾,桌面上摆着一束夹竹桃捧花。 松下澈间和千铃相对而坐,作为客人的松下澈间在泡茶,主人千铃却在一旁悠闲地查看邀请函。 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 抱怨说:“我们两个的位置反了吧,我才是客人,按理来说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 千铃眼睛也没抬一下, “少颠倒黑白,我刚一坐下还没说话呢,你自己就先从柜子里翻出茶叶泡茶,比我这个主人还熟练。” 她查阅了一遍, 这才放下邀请函, 端起茶杯吹了吹,细细啜饮一口。 松下端详她的面容,关切地问:“你最近没睡好?眼下黑眼圈这么重。” 千铃双眼放空,说话都带着淡淡的死感:“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找我占卜的人都扎堆了。还是挑晚上什至凌晨的时候,都说了百八十遍了,要走预约走预约。” 松下澈间宽慰她:“毕竟最近有好几个大事情凑在一起,再过几个月又到众议院选举了。平时别人求着见的政商界人士,现在得反过来求见你,这种事想想都很开心。” 千铃木着脸摇头:“开心不起来,还是睡觉开心。” “你在他们面前也是这样?职业态度这么不端正,你哥哥不会说你?” 千铃瞥了他一眼:“我哥能说我什么,要是他被人吵醒了脸色比我还要臭。” 松下澈间长叹一口气:“欸,真好。我明明讨厌那群咒术师,我爸妈还要我不能失礼,好好相处。” “对了, ”松下澈间的视线扫过桌面上的夹竹桃,状似无意地问:“刚刚那名咒术师身上穿的是校服吧,他是哪个学校的?你家是出了什么事吗,怎么会找他上门。” 千铃瞥了他一眼,幽幽说:“你问题好多。” 但还是挑了一个回应:“他是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 松下澈间有些吃惊:“你居然不是去找京都咒术高专帮忙?” “我为什么要去找他们帮忙,我们又不熟。” “不熟,那你当初怎么引荐那群咒术老头们和我们合作,京都咒术高专不就是咒术师高层的势力吗?” 松下澈间想起请帖上的名字——五条悟,那群老头提起他时语气厌恶又忌惮,据说他是目前最强咒术师。 显然这是咒术届目前两派对立的势力。 妹妹海月千铃牵线搭桥,让咒术界高层和树大根深、甚至能左右全国农业市场的农协达成商业合作,攫取巨额利润。 而哥哥海月丰源为了五条悟,专门去找松下澈间的父亲要了一个千金难求的拍卖会名额。 他半开玩笑地说:“你们家是要两头下注,好进军咒术届吗?” 千铃没说话,两人对视好一会儿,忽然都笑了起来。 “好了,你要是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我这边还有其他客人要来呢。” ... 浴室玻璃门水雾蒙蒙,不一会儿,水声停止,脚步声响起。 五条悟从门后走出,发尾还带着氤氲的水汽。他随手擦了一下头发,坐到办公桌前,浴衣领口微敞开。 桌面上的有一份药物鉴定报告,不远处就是一张黑色的邀请函。 伏黑惠把可疑药物从海月家拿回来后,五条悟联系机构鉴定药物成分,今天鉴定报告刚刚寄过来。 他端着一杯冰水,从上到下扫了一眼,视线锁定在药物成分作用的板块。 “治疗幻视、幻听等幻想症状”“记忆紊乱”“镇静功效”...... 随便一个人过来,看到这份报告都会毫不犹豫地说:哦,这是精神病吃的药是吧。 五条悟坚持认为海月千铃是一个正常人,而且逻辑清晰、说话有条有理。 但平心而论,有些时候千铃带给人的诡异感,不比精神病来的差劲..... 第92章 五条悟看着桌面,视野中仿佛出现一双手,缓缓把邀请函推到面前—— 记忆里的千铃彬彬有礼地说:“五条先生,这是拍卖会的邀请函,我哥哥特地嘱咐我要好好地交到你手里。” 桌子旁架着一个铁壶,水声咕噜咕噜地冒开,若隐若现的茶香味萦绕鼻尖。 五条悟坐在海月家的茶室里,他刚从大阪回来,就收到千铃的电话。 她说拿到邀请函了,如果急着要的话可以现在就过来拿。 当时,五条悟盯着从基地里拿出来的照片,坐着轮椅的少女双唇闭合,眼神冷漠而清醒,甚至穿透发黄的老相纸和时空和他对视。 像是洞悉某些真相却闭口不言。 千铃冲茶的动作行云流水,狗卷棘坐在一旁帮忙。 原本过来打探消息的五条悟没有急着说话,反而撑着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身上萦绕着熟悉的咒力残秽。 是他的学生——狗卷棘的咒力。 平常的咒力残秽十分寡淡,风一吹就散得差不多了。千铃身上的咒力残秽却浓烈得像墨水,牢牢粘在她身上,比偏执的目光还要强烈。 千铃作为普通人无知无觉,她把茶递过去示意客人喝茶。 五条悟忽然长叹一声,莫名地说:“爱如果太过浓烈,那就和诅咒无异了。” 千铃端着茶:“????” 狗卷棘沉默不语。 千铃歪了歪头,听不懂,但还是礼貌地敷衍一下:“是诅咒爱人,还是诅咒自己?” 五条悟思索片刻:“都有吧。未必只有成形的咒灵才算得上诅咒,看不见的诅咒在心里,”他忽然说:“棘——” 从开始一直不出声的狗卷棘忽然被点名,他抿了一下嘴,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平静地看向老师。 五条悟问:“在这里过得开心吗?” 狗卷棘点头:“鲑鱼。” “哦,很开心啊,”五条悟若有所思,目光转向千铃:“那你呢,你开心吗?” “啊,我?还可以。”千铃觉得莫名其妙,这是明明是她家,他怎么反而像主人询问客人居住体验。 “哦,你也很开心,”五条悟自顾自地说:“那你有什么快乐的童年回忆可以和我们分享吗?” “啊????” 一瞬间,地板变舞台,坐垫变成嘉宾椅,茶室变成演播厅。五条悟作为尽职的主持人,希望打开嘉宾的心扉和她畅谈。 “你最喜欢宫山婆婆还是哥哥,要是他们吵架你帮谁?” “最近去上学了吗,成绩怎么样?” “以后想考什么大学?” “平时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五条悟哔哩啪啦地问了一大堆,可恶的嘴脸和电视剧里打探消息的邻居一样。 他每说一句,千铃和狗卷棘的额头上就多几条黑线,其恐怖程度直逼过年亲戚串门。 “有去过大阪的三五制药公司玩吗?” 图穷匕见,五条悟笑容不变,室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千铃安静地看着他,忽然,她的双眼一弯,声音雀跃:“或许有吧,不过我记不清了——平时确实有喜欢的事情哦。” “是什么呢?”五条悟笑眯眯地问。 千铃变戏法似的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是一套牌卡:“铛铛铛,当然是占卜啦。” “你的学生们试过了都说灵,我还给托他们给你送了一条预言,你收到了吗?” 这次轮到五条悟安静了。 铁壶里的水依旧沸腾,他逐渐收敛神色,狗卷棘的视线从老师转到千铃,她还保持笑盈盈的模样。 千铃说得轻飘飘,但他们心知肚明,她指的是少年宫里学生们与死亡擦肩而过的事情。 那天他接到消息,连行李都来不及带,匆匆赶回学校。幸好学生们有惊无险,安全回来。 “你也要试试吗?”她晃了晃手里的塔罗牌。 虎杖试过了,避开了死亡谶言。但又带回一条诅咒一般的预言。 【你们的未来还有千百种悲伤,逃过的死亡也不过是个开始。 】 看似恶意,实则预警。 lin ,你究竟想借预言的幌子要告诉我们什么呢? “当然要试了,”五条悟重新扬起笑容:“我对这个可是很感兴趣。” “你想要问什么?” 五条悟佯装思考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地说:“那你帮我占卜一下,我今天处理的事情的后续发展吧。” “好的。” 千铃打乱牌面,稀里哗啦的洗牌声不断,随后缓缓收拢牌面。顺手推开一道牌面,让对面的五条悟抽一张。 她翻开一看,眉头皱了一下,又让他补抽两张。 千铃依次翻开牌面,沉思不语,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五条悟少有的安静,桌面的气氛不由得让人紧张。 千铃终于开口了,说:“你的老朋友回来了。” “什么?” 冷不丁的一句话,让在场两人都没反应过来,五条悟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千铃说:“你的老朋友回来了。” “嗯?” 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者,能让他铭记于心的人物并没有多少,除了那些实在是恶心到造成心灵冲击的咒术高层外,他实在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 “我哪有什么老朋.....”五条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疑惑的表情忽然凝滞了。 千铃从不理会客户的情绪变化,照例分析牌面: “第一张牌,宝剑六逆位。宝剑六正着看是乘船离去,倒过来就是重回岸上。” 五条悟看过去,牌面上是一望无际的湖水,一条小舟刚刚离岸。船夫和乘客都穿着黑色兜帽,严严实实地盖住脸庞,乘客怀抱六把宝剑。小船缓缓没入水中,水下又是另一个世界。 “你看,最后一张牌是命运之轮,命运轮盘上的纠葛可是数不清的,你还说这不是老朋友?” 五条悟说不出话了,平日神采飞扬的人此刻沉寂了,像喧嚣的红铁没入冰水,即刻冷却。 茶水凉了,没人知道他在此刻想起了谁。 沉默长达十几秒,半晌,他才缓缓说:“不可能。” 面对占卜者的质疑,千铃依旧没有什么情感波动,她已经见惯了第一次上门的求卜者的质疑,时间终究会验证一切。 “怎么不可能。”千铃点了点中间的牌,微笑着说。 “你看——亡者也能归来。” 中间洪水滔天,乌鸦与白鸽在天空盘旋,棺材随水飘荡,有人揭棺而起,朝着太阳伸出双臂。 林铃双指夹着宝剑六的牌面,小船开往河底,“第一张牌面的河就是冥河——或许,你该去祭拜一下你的老朋友了。” 五条悟与千铃面无表情地对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他忽然松口了,问:“既然你说'老朋友回来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见面?” 林铃看着牌面思索了一会儿,说:“等到你的手指沾到冰冷的河水的时候。” 五条悟恍然大悟:“你是说我死了就能下去和他见面吗?如果是这种见面的话,那确实不奇怪,毕竟大家最后都会去净土碰面的。” “ ......” 林铃:“你怎么联想到那儿去的?” 五条悟两手一摊:“不是你说的吗,宝剑六的河水是冥河,哪个活人的手指能碰到冥河水。” 林铃辟谣:“我可没说过是这种河。” 五条悟终于不打岔了,他笑着说:“很感谢你的占卜,那么作为回报,你希望我们能给你什么?” 千铃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她才笑着摇了摇头,说:“你觉得现在我还缺什么吗?” . 他端起冰水喝了一口,视线从药物鉴定报告跳到邀请函,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占卜的时候他很确定她身上没有一丝咒力的运转——就是普通的抽牌、解牌。 并没有产生任何奇异的力量。 比起玄学,他更倾向于另一种猜测:她在借预言之口,传递某些情报。 冰凉的河水到底指什么,为什么指尖触碰到河水才会和杰见面? 他记得当初杰也不是水葬啊,坟头的土还是他一锹锹填进去的。 五条悟想得脑袋痛,嘟囔着说:“真是头痛啊,我可不擅长玩脑筋急转弯,为什么不能直说呢。” 他揉了揉太阳xue,视线无意间扫过药物鉴定报告,“精神分裂”“记忆紊乱”.....这些词汇再度跃入视野。 五条悟喃喃道:“她那个样子可不像精神病患者啊。” 如果千铃是正常人,为什么海月山庄要给她吃这种药?她的□□本就脆弱得不堪一击,怎么精神方面还要给她雪上加霜。 如果不是,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需要服用精神疾病类药物。 纤长的睫毛半遮住他的眼瞳,时间缓缓流逝。直到眼睛变得干涩了,他才放下报告,拿起桌上的冰水贴在脑门上。 第93章 冰凉的玻璃表面沁着水珠,正好给思考过度的大脑降温,五条悟闭着眼想: 哎——真是越来越复杂了啊。 一口气还没叹完,新的消息提示音弹出来了。 他倦怠地睁开眼睛,随意拨开页面,一张图片映入眼帘。 【这个人你认识吧,这是基地近期的监控截图】——by 海月丰源 看清图片的那一刻,五条悟猛然睁大双眼,心脏骤然紧缩,猛地站起来,桌子上的水杯不慎被掀翻,水淌地到处都是,甚至沾湿了纸质报告的一角。 五条悟无暇顾及,他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截图的主人公。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识。 那是他的挚友,是他去年亲手了结性命的敌人。 是归来的故人。 ——夏油杰。 虽然千铃早有提醒,可是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五条悟还是难免愣神,一动不动地盯着图片。 时间再度陷入寂静,一如茶室里长达十几秒的沉默。 直到冰凉的湿意蔓延整根手指,他才恍然惊醒,怔怔低头。 打翻的冰水在桌面蔓延,像一条河水蜿蜒,这条冷河往前流淌、流淌,最终沾湿了五条悟的指尖。 【作者有话说】 做贼一样在工位上偷偷更新[吃瓜][吃瓜] 第70章 假死vs盗用尸体 早就已经过了下班时间, 幽浮集团大楼没有几个人影,只有总裁办公室那一层楼灯火通明。 五条悟赶到办公室的时候,海月丰源还在批文件。 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丰源抬起头,打招呼说:“啊,你来了。” “当总裁可真辛苦啊,还在工作,”五条悟寒暄了一两句,接下来开门见山:“那张截图怎么回事。” “监察役入侵了基地的防卫系统, 盗取监控权限后想要找出基地的高层人员, 结果看到了他。” 海月丰源还没回答,另一道声音先一步回答。五条悟看过去,七海建人抱着手站在窗前。 夏油杰没有叛逃前,作为学长经常照顾他;夏油杰叛逃后,他也离开了咒术届, 直到多年后重返咒术届,再见面时已经是双方决斗的百鬼夜行。 那一夜过去后,他听到夏油杰的死讯, 以为再见面是百年后的事情。 没想到这次居然在监控摄像头又见到他。 海月丰源见有人帮他回话了,也不着急开口,起身去休息室里拿出几支酒,给在场几位调了几杯简单的鸡尾酒。 七海建人接过酒,道谢后转头对五条悟说:“这件事海月先生通知我了,我也是刚到不久。” “我在咒术届也认识一些人, 说他是诅咒师里唯一的特级, 而且你们之前还是同学?”海月丰源也给五条悟递了一杯。 五条悟不爱喝酒, 接过来放在一旁, 语气平淡:“当年我们都是在东京咒术高专学习,后面理念不合,他离开学校了。” 海月丰源揣摩五条悟的神色:“听说,他死在去年的平安夜?” “对,”不怎么喝酒的五条悟忽然端起酒,抿了一口,舌根萦绕淡淡的酒精苦涩味:“我亲自动手的。” 海月丰源若有所思:“这算什么,亡灵归来吗?” 五条悟摇头:“不是亡灵。” 来之前他去了一趟夏油杰的坟墓,挖开一看,棺材空空荡荡。 “或许是有人盗取他的身躯,咒术届什么咒术都有,之前有一个人诅咒师的咒术是降灵,可以借用死者灵魂或者□□的力量。既然是监控截图,那让我看一下监控吧。” 海月丰源把拷贝的监控视频发过去,穿着袈裟的黑头发僧人穿过门口,出镜四五秒,只有侧脸;五条悟反复拖动进度条只为这几秒,睫毛不曾扇动过一次。 他太过专注,旁边的人不敢打扰。 海月丰源又耐心等了一会儿,见他终于放下手机,问:“是你的老同学吗?” “起码那副身躯是。” 五条悟依然不排除有人打扰死者安宁的可能性。 海月丰源见他如此坚持,抱着手歪过头,脸上充满困惑:“你就没想过他假死的可能性吗?” 五条悟毫不犹豫地否认,几乎下意识地说:“不可能,他不是那种藏头露尾的人。” 仅这一句太过主观,他转过眼看向海月丰源,又补充道:“正如你刚刚所说他是诅咒师里唯一的特级,实力强劲,而且他的咒灵操术可以操控咒灵,这不是正好满足用咒灵做实验的要求吗?” “而且作为盘星教的教主,有雄厚的资金可以支持实验。无论是从实力,还是物质方面出发,他都是很好的人选。” 五条悟说的有理有据,海月丰源几乎快相信了,可他还是提出疑点:“从去年平安夜开始我们找不到他的一丝踪迹,这个太奇怪了。” 现代社会遍布网络、电子设备,人只要有社交活动,就必然会留下轨迹。除了基地这几秒的截图,“夏油杰”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像人间蒸发一样。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七海建人和五条悟也觉得奇怪。 忽然间,电话铃声响起,打破他们的沉思。五条悟低头一看,是自己的手机发出声响。 “莫西莫西。” “五条先生,”伊地知的声音从电话一旁传来:“按照你的吩咐我去查看了方棱系统的地图。” lin在消失前留下一个可以监测咒力分布的系统,由于系统图标是菱形线条套着正方形型线条,四四方方的,所以他们称为“方棱系统”。 “自从去年平安夜之后,系统的历史记录里就再也没有显示过夏油杰的咒力分布。” “好的,辛苦你了。” 五条悟没有外放声音,但站在不远处的海月丰源动了一下耳朵,听到关于系统的描述时,他陷入沉思,看向五条悟和七海建人的神情带着一丝探究。 等他挂断电话,海月丰源迅速收起表情,平静地喝了一口酒。 五条悟说:“我这边也没找到他平安夜后的踪迹。” 海月丰源从五条悟此前的反应中,敏锐地察觉到细微的异常。 于是他挑起眉头,朝五条悟举了一下酒杯,说:“感觉你和那位夏油教主生前的关系不错,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能不能和我说说他?” “你应该知道咒灵的来源是普通人负面情绪的堆积吧。” “嗯,略有了解。” 咒力源于负面情绪,哪怕是普通人或多或少都会有咒力。咒术师和普通人的区别是可以控制体内咒力流转,不至于咒力外泄形成咒灵。 基于这种原理,可以说普通人是制造咒灵的源头。 五条悟说:“他只认咒术师是同类,普通人是未完全进化的猴子,认为只有消灭全世界的普通人才能让根除咒灵,打造独属于咒术师的乐园。” 听完夏油杰的主张,海月丰源叹为观止,并发出灵魂提问。 “那谁来打工?这会造成用工荒吧。” “到时候hr的kpi要怎么完成?” “ ......” 五条悟的视线穿过海月丰源,落在桌子上垒成小山的文件,眼神顿时充满怜悯。 七海建人从实际出发,安慰说:“没关系,真到了那一天业务也会萎缩,应该不需要这么多人了。” 从提起夏油杰尸体被盗开始,五条悟的声线紧绷而冷硬,带着克制的怒气。但被这两人打岔后,愤怒的情绪中断,他显得冷静多了。 “我依旧认为他已经入土了,并不存在假死的情况,或许是什么咒术盗用了他的身体。” 五条悟坐到沙发上,双手展开搭着靠背边缘,姿态放松,开玩笑似的说:“这个基地真是过分,玩弄生死,突破伦理做咒灵实验,听着就让人恶心,不如直接出手全杀了。” 丰源:...... “冷静。” “十分理解你的心情,但时机不合适,我们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这个基地还有什么潜在的势力,等到拍卖会佐藤社长买了东西,我们顺腾摸瓜找到那群潜伏在暗处的人再一网打尽。” 他考虑得十分周全,言辞恳切冷静,生怕五条悟冲出去团灭基地。 如果是其他人,海月丰源一笑置之,毕竟实力就在哪儿。但如果是五条悟...... 被他高度关注的五条悟本人,忽然弯起嘴角,嬉皮笑脸地说:“开玩笑的啦。对了,我告诉你这么多情报了,作为回报你也要和我说一下你的情报吧?” 话题忽然转换,直指海月丰源。 他自然而然地给自己续上一杯酒,轻松地问:“你想知道什么?” 早就知道这家伙不会空手走的。 五条悟不急不慢地拿出一张照片,朝着他晃了一下。 “这是我从基地里找到千铃小姐的照片,她看起来早就被基地盯上了。” 海月丰源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随意的动作顿时停住,手指无意识握紧酒杯高脚。神色不再轻松,沉下眉眼,视线紧紧锁定照片。 第94章 “当初你找我合作,理由是实验丑闻的存在会让幽浮集团面临重大危机。可是基地的研究项目不止咒灵,小白鼠逆转衰老的消息放出后幽浮集团的股份当日就涨了一大节,这对你们是有利的吧。 “实际上只要实验结果成功,谁能理会背后的其他故事?败露了,大不了说三武制药是偷偷实验,母公司也不知情。对此你们也很抱歉,再多开几场新闻发布会鞠躬道歉。 “除非,基地已经威胁到你、或者身边人。” 海月丰源看着那张照片,面容消瘦的女孩固定在发黄的相纸上,仿佛凝固在过去的时光。 他微微皱起眉头,陷入某些思绪中,长久没有说话。 五条悟见他没有动静,又拿出笔记本和芯片,晃了晃:“这是基地人员的内部信息,记录了基地大部分实验数据,你想要吗?” 海月丰源有动作了,一口气闷下整整一杯酒后,长长吐出一口气,问:“你们相信预言这件事吗?” 五条悟没说话,他想起了千铃在茶室中的预言,指尖似乎还残存冰凉的湿意,冻得人头皮发麻。 “六岁那年小铃生了一场大病,忽然拥有预言的能力,只要是她亲口说出的未来迟早都会应验。” 五条悟摸索下巴:“我没有听过咒术界有预言的咒术,不过天元大人据称有全知全能的能力,但是千铃小姐在占卜的时候,绝对没有咒力波动。” 预言的能力就像眼睛,当眼帘睁开时,人们必然能看到一双瞳孔。 但五条悟看过去的时候,空空荡荡。 海月丰源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我知道她是个普通人,但事情就是这样发生了。或许就是因为这种异常,她被基地的人盯上了。” “6岁那年她生了一场大病,我四处联系各领域的专家,组成一个主治团队。因为他们是我主动找的,所以从没怀疑过他们,直到她的病情加重了我才发现不对劲,立刻遣散医疗团队并且转院。” “或许是预言的代价吧,上天收回她的健康,从那之后她常常生病,实在太辛苦了。” 他低垂眉眼,这个平日冷静自持的精英竟露出一些哀愁。 咒术界信奉等价交换,老天赐你优于他人的东西,必然会夺走一些东西;例如“天予暴君”伏黑甚尔的□□强度远超于咒术师,却没有一丝咒力。 “唯一幸运的是随着病情好转后她失忆了,不记得那段时间的经历。” “直到近几年我才发现他们的势力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庞大,他们一直都没有放弃千铃,找上门的咒灵越来越强大。”海月眉头紧皱,眼神凌厉。 五条悟摇了摇头:“既然她迟早要面对这些,又何必瞒着她,知道的越少越危险。” “面对?”海月丰源挑眉,语气轻慢,说:“不不不,她不用面对,因为他们会在那之前完蛋。” “这么自信?” “怎么,作为咒术师最强,你没有信心打败他们?” “我当然没问题,”五条悟的目光隐含质疑:“倒是你,虽然知道你是有咒术方面的能力,可是究竟到什么程度可没法确定。” 海月丰源啜饮杯中的酒液,慢条斯理说:“我不需要咒术,金钱自然会帮我开道。” 他不屑地冷笑道:“一群做假账偷拿集团资金的老鼠,嗤——” 五条悟笑眯眯:“真是有气势啊,看里你早有打算。” 这一趟虽然没有进一步拿到“夏油杰”的信息,但好歹从海月丰源蚌壳一般的嘴里,撬出有关千铃的秘密。 他看似被逼到真情表露,一五一十地说出了过往的秘密。但五条悟敏锐地察觉出其中含混、模糊的地界。 看似什么都说了,但仔细一想又什么都没交代清楚。 千铃生的什么病,被解雇后的医生团队去了哪里,难道海月家真的会放过这群把魔爪伸向家里最小的妹妹的恶魔吗? 真相还埋在蚌壳中,如今的这番话不过是珍珠外层飘渺的光晕,让人误以为自己已窥见珍珠。 面对五条悟意味深长的目光,海月丰源不动声色,像一个沉稳的、闭嘴海蚌。 五条老师忽然收敛打量的目光,又恢复吊了郎当的样子。他长腿一迈,踩在窗台上:“总之,很期待即将来临的拍卖会,想必到时候我们之间的合作一定会更紧密。” 紧密到他会一五一十地交代遮掩的秘密。 来日方长。 “反正——” 五条悟双手插兜,长腿跨上窗台,踩住窗沿的一片月光。他回过头,目光轻快地扫过办公桌垒起的文件后,歪了一下头,表情笑嘻嘻。 幸灾乐祸的声音飘到海月丰源的耳朵里。 “我先下班啦,海~月~社~长~” 海月丰源脸上云淡风轻的表情顿时碎裂。 【作者有话说】 最近领导不在,摸鱼!大摸特摸! [吃瓜] 第71章 你们管这叫关系好? 两个披着校服的学生走过街道,笑嘻嘻地上下抛着一个钱包。 “这下抢到一个肥羊了,这下我们可以打个痛快了。” “那家柏青哥太远了吧,他们怎么找到的啊。” “没事, 我知道有一条近路,之前也带过他们走过......” 他们笑着拐进一条小巷,黑幕从天而降,硕大的垃圾桶严严实实地盖住两个人以及怒骂声。 没等逃脱垃圾桶,有人抬起长腿轻轻一踹,他们带垃圾桶栽倒在地,垃圾滚得到处都是。 两个不良学生狼狈地钻出来,捂着脑袋骂骂咧咧:“到底是谁!”“找死吗?” 看清面前的场景时, 他们不约而同住嘴了。 小巷的尽头站着四个人,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光。为首的黑色头发男生高挑精瘦,眼神冷漠,从动手开始双手一直插在口袋里没拿出来过。 粉色头发的男生体型更严实一些, 他粗声粗气地说:“喂,你们惹到我们伏黑哥了。” 黄色头发的女生附和:“对,所以你们想好死路了吗?” 两个学生绞尽脑汁也没想过自己在哪儿遇见过这几个人物,他们自觉冤枉,大喊:“你说什么,我们都没见过面吧?” “你惹到我们的兄弟了, ”黄头发的少女推出一个人,恶声恶气说:“想好怎么死了吗?” 两个学生定睛一看,那不是他们之前常常欺负的吉野顺平吗? 两人脸色瞬间灰白, 眼睛里露出恐惧的神色。 钉崎野蔷薇桀桀一笑, 把手指摁响, 说:“要是你们再找他麻烦, 我就......” “你们就怎么样?” 巷子口又涌入四五个人,人高马大,体型比那四个人都要壮硕两倍。 被堵在角落的两个不良学生见自己同伴来了,眼里绽出希望的光芒,“大哥!” 这下轮到吉野顺平脸色惨白,虽然虎杖三个人是咒术师,可是对方人高马大,而且人数也占优势...... 然而三个人还是那样风轻云淡,钉崎野蔷薇上下扫了小巷口的那几个人,不屑说:“就这?” 人高马大的男人颠了颠手里的木棍,说:“等会儿就让你见识......” “喂,莫西莫西——”虎杖悠仁忽然自顾自地抄起电话 话头被打断了,混混头子也不生气,饶有兴趣地看着这个人打电话。 根据道上的经验,打不过的一般会摇人过来。这条附近都是人脉他早就打通了,他倒想看看这个人能找谁过来。 “对的,这里有几个混混要围殴我们,听说还会有其他人过来,麻烦警官们尽快赶过来。哦,位置就在.....我看看啊......” 听到关键词的那一刻,混混的脸色瞬间变了:“你敢报警?” 他勃然大怒,随手抄起脚下的啤酒瓶砸过去。 战火瞬间点燃,各种废弃物如流星横扫狭小的巷道,叫嚷声不绝于耳。下一秒,就是拳拳到肉的闷响,惨叫求饶声此起彼伏。 本来以为状况不妙,摸起板砖就要咬牙上的吉野顺平,一抬头,眼前战场胜负已定。 啊? ? ? 顺平的目光变得茫然了,和开局就已安稳躺下的两位视线相接那一刻,他仿佛读出了几句话。 ——这么能打,你也有道上的兄弟? ——嗨,早说嘛,要知道我们是一类人之前又怎么会这么针对你,你这不白受苦了吗? 顺平面色一冷,撇过头不想再看他们。 乾坤已定,但混混头子不愧是头子,哪怕人躺着起不来,脑袋上多了一只鞋子,他还在叫嚷。 “你们这群家伙,等我回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我会叫我其他的兄弟过来!” 见他还嘴硬,伏黑惠面无表情地又是一顿揍。 混混喜提大小眼,哪怕气若游丝,依然嘴硬:“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钉崎野蔷薇被他的钢筋铁骨所震撼,不由自主地发感慨:“只有最硬的嘴才配得上最毒的打,这就是极道吗,伏黑哥?” 第95章 冷面伏黑惠被中二外号突袭,瞬间破功,他恼羞成怒,压低声音说:“都说了别叫这个外号。” 小声点,这光彩吗? “啊?什么极道?” 一个熟悉的女声传来,所有人不由自主朝巷子口望去。 梅开三度,巷子口又一次迎来它的客人。这次是一个坐着轮椅的女生,挡住了巷子的光线。 她奇怪地问:“你们这么多人都堵在这里做什么?” 刚刚还悠哉悠哉的三名未成年咒术顿时反应过来,伏黑惠手疾眼快地扔下混混衣领,钉崎野蔷薇吹着口哨把锤子藏在背后,虎杖悠仁立刻扯起吉野顺平站起来。 三个如临大敌的咒术师,外加一个满头雾水的吉野顺平。 四个人并排而立,像一堵屏风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后面横七竖八的躺尸现场。 “ ......” 千铃沉默几秒,问:“你们在干嘛?”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讪笑几声。 其实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是下意识地不想让病弱的千铃看到这些暴力场面。 即使见识过千铃小姐强悍的核心能力,以鲤鱼打挺的姿态硬是溜得咒术师们满地乱跑。但提起这位小姐,他们脑海中的第一印象仍是孱弱多病。 鲤鱼形态也就那一回,咸鱼一样动不动就大小躺才是常态。 还是不要吓到病人了。 “病人”最近修养得不错,脸颊多了一些血色。 见几人没有答话,她往后一靠,抱着胳膊,语调拖得又轻又长:“哦,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吗?你们是不是学坏了,比如......聚众斗殴?” 霎时间,三名身强力壮的咒术师头冒冷汗。 比起照顾病人的心理健康,这种下意识的行为其实更接近心虚。 虽然他们知道,千铃小姐绝不仅仅是日常所呈现的富家大姐姐形象——友好、病弱、无,但还是下意识把她当做值得尊敬的前辈看待。 在海月山庄的那段时间里,她对这三位未成年人多有照顾。 全球各地的美食搭载飞机,每天通过冷链运输送到餐桌上,一日三餐外加小甜品不断。山庄里逛不完的花园和山林,各种风格的建筑区域对他们全面开放,甚至还专门为了这三位短居的客人们建造了练习场。 钉崎野蔷薇随口一句某某大牌的衣服真好看,远在法国总部的设计团队当晚就出现在海月山庄,为几人量身打造衣服。 临走前,她还送了虎杖悠仁一张牌,助他逃脱死亡的魔爪。 说是保镖,他们更像是参加夏令营的学生们。 谁想给尊敬的前辈看到自己和一群小混混斗殴的场景啊! 几人冷汗直流,千铃却起了坏心,故意说:“你们很紧张?” “没有呀。”虎杖悠仁疯狂摇头,忽然灵机一动,拍了拍吉野顺平的肩膀,强行转移话题: “顺平,你一定很好奇她是谁吧,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 一直保持沉默的吉野顺平却忽然开口:“不,我认识她。”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话引起三位咒术师惊奇的目光,千铃也有些意外,她仔细端详眼前这个人,记忆中却没检索出任何名字。 所有目光的汇聚让吉野顺平有些不自在,眼神左右飘。他最后鼓足勇气,看向千铃,说:“海月同学应该不记得了,你曾经帮过我,我一直都想对你说声谢谢。” 图书馆的黄昏里,几名不良学生团团围住他,浓厚的阴影盖住他整个人。 偌大的图书馆里空空荡荡,高大的身影像一堵结实的围墙,他被困在狭小的空间里。 没有人来救他。 吉野顺平两眼一闭,已经做好伤痕累累的准备时,一道清冷的声音却在穿过围墙。 “吵什么?” 一瞬间,所有人像是按下了静止键,等不良们反应过来,纷纷回过头。 吉野顺平从破开的缝隙里,一眼望到书架长廊的尽头,夕阳的余辉里静静地坐着一个轮椅女生。 她眼睛也不抬一下,翻过一页书面,才说:“滚。” 明明比女生要高大好几倍的校霸们,顿时没了刚刚了气焰嚣张的样子。 领头的不良学生显然是认识她,沉默了许久,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句:“我们没做什么,只是和同学玩玩而已,这就去其他地方。” 他用眼神示意跟班带走吉野顺平,换个场所教训人。 吉野顺平被人拽着手用力拉起来,虽然动作粗鲁,但比起平时揪头发、揪衣领而言,已经收敛了很多。 但顺平知道,自己看到了他们受挫的样子,要是真和他们去“别的地方玩”,会被报复得更惨。 他咬着牙,想说“我不去”,但是女生的声音先一步传来,声音还是那样毫无波澜。 “我只说你们。” 她的视线终于从书页上抬起,逡巡过每个混混的脸庞。夕阳下她的神情如此平静,语气也轻描淡写,犹如轻轻落下一道惊雷。 “滚——” 校霸咬紧牙关,却不敢多说什么,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临走前恨恨地瞪了一眼吉野顺平,用嘴型比划“你给我等着”。 他们走了之后,图书馆又恢复了往常安静的样子。 吉野顺平想和她道谢,但这个女生自从几人走后,又开始低头看书,似乎没有聊天的欲望。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吉野顺平心想那群不良应该已经走远了,鼓足勇气决定和人家好好道谢后就回家。 “非常......” “那群人应该走了,”女生忽然开口,比刚刚多了一些话:“不会再蹲在某处守你,他们没那么多耐心。” “我家人也要来接我了,我先走一步,再见。” 她合上书,顺手把书插回一旁的书架,转过轮椅后渐渐消失在夕阳的余辉中,只留下空空荡荡的走廊和飘荡的浮沉,像是吉野顺平的一场被拯救的幻梦。 她来的时候悄无声息,走的时候也悄无声息,像电影里的隐世高手。 这让人忍不住升起探究的心理,吉野顺平也不例外。 这天之后,他去问了一些同学,这才发现原来这个坐轮椅的女生是也算是知名人物。 她所在的班级都被戏称为“贵族班”,一大半的同学的家境非富即贵,剩下一半是成绩优异的平民尖子生。 其中一个平民学生被同班的霸凌者盯上,某天被她撞到现场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押着心高气傲的富二代和他的跟班们向受害者们鞠躬道歉。 至此,一战成名。 海月千铃所在的班级就没再出现过霸凌事件,而全校的不良学生对海月千铃的同班退避三舍。 ——吉野顺平颇为羡慕。 自从图书馆之后,他也曾太平过一段时间。可惜后面海月千铃请假,许久没来学校,那群人又死灰复燃了。 吉野顺平想到这儿,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千铃注意到他的刘海遮住了半张面庞,不说话时气质有些阴郁,再联想到匆匆一瞥,看到巷子后面那群东西。 她大致有了一个猜想,温柔地说:“能被你记住,看来我是做了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吉野顺平腼腆地笑了一下,千铃见状心中暗自叹息:虎杖他们不会主动惹是生非,估计是那群人后面又找这个学生的麻烦,他们见义勇为吧。 他们聊天的时候,虎杖悠仁左右张望,发现千铃身边居然没有一个人,惊讶地问:“你怎么自己一个人出来了,狗卷前辈不是你的保镖吗?” “哦,他去帮我买东西了。” 千铃刚说完,墙面出现一道人形阴影,笼罩他们头上。 抬眼看去,一个白发少年忽然翻过出墙头,半空的时候嘴里叼着吸管喝奶茶,臂弯里也挂着一个摇晃的保温袋。 “狗卷前辈!” 阴影落下墙面,狗卷棘平静地打了个招呼后,把奶茶递给海月千铃。 千铃接过保温袋,隐隐感受到外层的冰凉,满意地想——终于可以喝上一杯冰饮了。 直到饮料入口的瞬间,她的脸上忽然露出怀疑的表情,纳闷地看了几眼奶茶,又喝了几口,脸上再度露出茫然的表情。 如此循环了好几次,她终于有不一样的行动了——千铃伸手捏了捏保温袋,里面哗啦啦作响,显然放了什么东西。 她打开瞥了一眼,定了三秒,才缓缓看向狗卷棘:“你......还特地去便利店里买了冰块塞到保温袋,就为了让我以为自己拿的是冰饮,然后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说到这里,千铃忽然觉得不对劲,又猛然吸了几口饮料,细细回味后,大怒:“你骗我,这根本就不是奶茶,这是玄米茶。” “不是冰饮就算了,居然还不是奶茶。说好了一起喝,结果你自己独享奶茶,就让我喝这种怪里怪气的养生茶,我就说怎么没有奶味也没有甜味,只有一股厨房焦味!” 第96章 狗卷棘十分坦然:“鲑鱼鲑鱼木鱼花”。 对啊,一起喝饮料,又没说我们喝一样的饮料。 千铃听懂了他说的意思,更是气不打一去来:“你跟我玩文字游戏?” 狗卷棘摇摇手指,表达关心:“金枪鱼蛋黄酱。” 之前你喝了一杯奶茶,结果失眠到凌晨四点,后面溜到厨房吃冰块,结果第二天因为感冒卧病在床你忘了吗? “得了吧,你明明是报复我之前偷偷往你杯子里倒鲜榨芦荟汁冒充矿泉水。” 千铃至今忘不了那史莱姆质地般的超绝粘稠口感,呕吐之后,第一时间颤颤巍巍地爬向狗卷棘的杯子,趁他不备偷梁换柱。 “你怎么这么小气,”千铃攥紧拳头,试图以雇主的身份,唤回他的职业素养:“保镖应该保护雇主,而不是背刺雇主。” 说完,她怒气冲冲地夺过奶茶,愤愤不平地喝了一口。 吉野顺平目瞪口呆,难以置信平静淡然的学姐秒变骄纵大小姐,和年轻保镖用加密语言吵架。 虎杖却见怪不怪,感慨说:“感觉千铃小姐还是和狗卷前辈的关系真好。” 吉野顺平:? ? ? “他们不是在吵架吗?” 钉崎嫌弃地摇摇头,这人怎么看不出事情的本质呢?她试图点拨:“那你们能听懂他们的在吵什么吗?” 吉野顺平摇头,旁听的虎杖悠仁和伏黑惠也齐齐摇头。 他们只是大致懂饭团语表达的含义,而千铃似乎能从短短几个词汇,扩展成好几段长难句,并且从狗卷前辈的表现来看,她没有理解错。 两个人你来我往,丝毫没有让他人有插入一句话的余地。 钉崎野蔷薇毕竟苦读多年恋爱番,颇有一番见地,锐评说:“只要两个人说一些只有对方懂的、其他人都不懂的话题,只有双方才知道的经历这些,一律判定他们自成小世界,排挤全世界。” “这种关系还不够好吗?” 直觉系虎杖悠仁听完解析,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就说哪里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 吉野顺平却陷入思索,半晌后,忽然提出疑问,一针见血。 “那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 ......” “ ......” “ ......” 三人顿时安静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这两位的剧情疑似青梅竹马+失忆+久别重逢+替身误会等等热门元素,到现在他们也理不清其中纠葛和身份定位。 最后,他们只能拿出最确定、最安全的一种关系解读: “保镖和雇主。” “啊......?” . 巷子口对面街道有一栋商业楼,二楼是咖啡厅。 一个眼睛细长,皮肤白皙的男人坐在落地窗前,捧着一杯热咖啡啜饮。 他目前叫夏油杰,这是一个无论过去还是现在都能搅起一阵腥风血雨的名字。 谁也想不到,扎根各行各业的幽浮集团社长和咒术届御三家之一的家主强强联手,发动所有人脉几乎把全国都翻了一个遍。 这样大阵仗都找不着下落的“通缉犯”,现在居然大摇大摆地坐在咖啡厅里享用下午茶。 他穿着黑色的防风衣,侧脸垂落一绺刘海,由于位置高又正对巷子口,巷子里的场景一览无余。 他透过窗户,看着聚在一起的学生们,眯着眼睛笑了起来。 目光落在宿傩的寄生体——虎杖悠仁和千铃身上,他意味深长地说:“太好了,他们都聚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过渡章 第72章 警车停在巷子口,紧急赶来救援的警察下车了,学生们往后侧开,露出…… 警车停在巷子口, 紧急赶来救援的警察下车了,学生们往后侧开,露出巷子深处倒地不起的小混混们。 警察语塞, 缓缓转头看向他们,说:“这就是你说的'小混混围攻无辜学生''十万火急,有生命危险'?” 原来有生命危险的不是你们, 而是小混混啊。 虎杖悠仁讪讪一笑。 面对看着本本分分的虎杖悠仁,和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老常客不良学生们,警察只犹豫了几秒,立刻选择拘留那些不良。 几句简短的道谢后, 警车扬长而去。 欺负他的人最终狼狈收场,吉野顺平看着空荡荡的路口却没有丝毫开心,反而神色忧愁。 车轮滚动的声音来到他身侧,千铃不急不慢的声音响起,一语道破他的担忧:“你怕他们报复?” “别怕, 虎杖他们压制了这群人常用的暴力手段,他们刚刚也听到了我的声音,应该瞬间意识到摇人的手段也失效了。不会有任何人帮他们报仇, 哪怕是他们义气的大哥。” “这群人也就只会这两种手段,都没用了他们就不敢再做了。顶多就是在后面议论你,碰上的时候摆摆脸色而已。不要把霸凌者想得太强大,他们只是一群乌合之众。” 吉野顺平有些惊讶海月千铃居然会关注到他这个萍水相逢之人的情绪。 图书馆事情之后,他在校园某些地方远远见过她。她次次都是面无表情,哪怕是和朋友聊天都散发着淡淡的疲倦,神情近乎冷漠。 但仔细想想, 哪有冷漠的人会对素不相识的学弟伸出援手, 直到完全确认安全了才离开。 她走前把书籍仔细地放回原来的位置上,好像她在那儿留那么久只是为了看书而已。 一切都那么平常。 就像那天夕阳的余辉平常地落在图书馆的走廊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学生们又正常地度过了一天校园生活,她自然地和学弟道别:“我先走一步,再见。” 没有什么感激涕零,没有什么义愤填膺,更没有被他人撞破自己窘境的狼狈不堪。 那天的夕阳太过温暖,哪怕校园霸凌残留的烙印依旧阴冷,吉野顺平还是不由自主地弯起双眼。 即使对未来的报复充满忧虑,他还是收拾好表情,向千铃道谢:“谢谢海月前辈,只是......” “喏——” 千铃打断了他的话,坐姿不变,手腕一翻,指间就多出一张名片。 她递过去,平静地说:“那天他们堵着你,你明明很害怕却还敢直视他们,顺平是一个勇敢的人。但是再勇敢也会受伤,而心理阴影比鬼还难缠。 “来,这是我的联系方式,把它存在手机里,要是他们再找上门,你就当着他们的面打电话,让我和他们沟通,你亲眼瞧一瞧那些'强大'的校霸弯腰低头的样子。” “你的害怕只是一种惯性,而非本质,”千铃风轻云淡,叙述道:“赢了就好了,哪怕只有一次。” 名片设计得十分简洁,正中央只有“海月千铃”的名字,下方一行电话号码,左下角则是一个极有代表性的logo。 看到的第一眼,脑海中就会自动浮现出幽浮集团的名字,不亚于缺口苹果和apple的羁绊。 顺平楞楞地看着名片,晚霞的光辉落在纤细的手腕上和名片上,上面的字迹和logo闪烁着不亚于黄金的光芒。 “对欸,”旁边的虎杖悠仁一敲手掌,兴奋地说:“你也可以加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他们再来你的麻烦,就打电话给我。” “还有我还有我。”钉崎野蔷薇说:“可能你会联系不上他,到时候还可以找我。” 一旁的伏黑惠不语,只是也递出了手机。 吉野顺平第一次遇到这种要联系方式的簇拥,叽叽喳喳的声音吵个不停,正值夏日,年轻人的体温围过来也热到令人烦躁。 但他还是展露出不自觉的笑容,虎杖忽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吉野顺平奇怪地转过头。 眼前一个大拇指忽然竖起来,虎杖悠仁的笑容比天边的晚霞还灿烂,他说:“你不只可以赢一次。” . 这件事情以小混混被垃圾桶偷袭开头,以偶遇吉野妈妈,被热情邀约做客吃饭为结尾。 只有千铃和狗卷棘拒绝了,他们刚刚去了漫展,甚至和筱宫绫濑的coser们轮流来了一场酣畅淋漓的轮椅竞速。 开心归开心,累也是真的,千铃的电量早已耗尽,想要回家倒头就睡。 晚上,吉野家里传来饭菜的香味,以及一群人欢声笑语的声音。 直到一辆黑色停在屋门前面,屋内的伏黑惠接起电话:“喂,伊地知先生?你已经到门口了?好的,我们很快就出去。” 几人迅速帮忙收拾好碗筷,和吉野母子打了声招呼就离开了。 吉野妈妈看着合上的大门,掏出兜里的香烟和火机,笑眯眯地说:“你今天很开心呢。” “妈——” “欸呀,我们的顺平害羞了——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行,我也不抽烟了。赶紧洗澡睡觉吧。” . 凌晨,街道寂静无声。 某个屋子忽然传出尖叫的声音,刚起一个调,又立刻被掩盖,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中。 第97章 相距几十公里外的幽浮大厦静静矗立在黑夜中,只有第18层楼灯火通明。 这个深夜仍在运转的部门名为“远洋贸易部”,隶属于国际贸易部的一个小分支,却能独占一整层楼,甚至某些区域无权限不得入内。 其他部门主管出于好奇,问过国际贸易部的人打听。 “我知道的也不多,虽然说远洋贸易组属于国际贸易部门,但是不归我们部长管,好像是得是社长级别的高层领导直属管理。” “听说他们是做非洲、大平洋群岛,北冰洋区域还有南极这些比较偏远的地方生意。” “北冰洋就算了,起码那儿有因纽特人......可是南极是怎么回事啊!他们和谁做生意,企鹅吗?” “ ......” 总之,这是一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部门。 此刻,电梯从18楼降到大堂,几名西装革履的小组成员拎着包走出来,匆匆赶往几十公里外的吉野家。 等他们到达的时候,几辆警车停在屋外,红蓝光线交替闪过警戒线,往屋里走是一片狼藉。 一具完整的女尸彻底被白布盖上面庞,失魂落魄的男生忽然挣开周围人的搀扶,扑在裹尸布上失声痛哭,惊慌无助地喊着妈妈。 可惜白布之下是尸体,不会回应。 在场的工作人员们纷纷叹了一口气,转过头不看这一幕。 直到他哭到筋疲力尽,脱力坐到地上,工作人员把他扶起来带到房间里休息,其他人悄悄把担架抬走。 一个男人站起来左右观察屋内布置,从进门开始,他就无视一切动静,专注地勘查现场。 “东山先生,你怎么在这儿,警察让你进来了?” 刚进门就看到东山的伊地知洁高有些惊讶,这位东山先生是幽浮集团的监察役。五条悟和海月丰源达成合作蹲守基地位置的时候,他和监察役们对接具体事务,东山先生就是监察役之一。 这个职位是公司内部的监察机构,警察怎么会让企业的人插手非自然死亡的案件? 东山先生没有回答,专心研究地面上的血迹,甚至顺着血迹钻到桌子底下。 合作过的伊地知早已习惯了他这种独特的行事风格,耐心地等他钻出来后,才问道:“东山先生是发现什么了吗?” “嗯。” 东山爬出来后,顾不上衣角和裤腿都沾上了灰迹,把一个东西装进塑封袋。 “这是什么?” 东山淡然说道:“装铂金之血的试管瓶子。” “铂金之血?”伊地知洁高声音微微提高:“这儿怎么会出现这个药物?” 研究员芯片里提供的大量信息围绕基地研发的药物展开,这些药物效用五花八门,形态不一。 这些各式各样的药物都有一份共同的起源——“铂金之血”。 铂金之血十分奇异,既像固体一样有固定的形态特征,又能像液体一样顺滑地流动。 “上次我接触到这种类似概念的东西,还是科研界传出消息说一名物理学家把光线变成固体,他们称其为'超固体',这种固态晶体能像液体流动——这是物理学的领域,我没兴趣...... “我关注的是这份物质会给生物带来难以捉摸的变化和逆转,它到底从何而来?” 这段话戛然而止,没有任何后文了。 其他药物都有详实的文字记录,严谨的数据支撑,关于“铂金之血”最后只留下短短一句。 “灾难开始了。” ...... 东山先生收集了地上的血液,交给助手检验:“看看里面有没有检测出铂金之血的成分吧。” 说完后,他大步离开客厅,伊地知洁高急忙跟上。 他以为东山是又发现了什么,刚拐出门口,就看到他站在院子里低头点烟。 “东山先生,你是怀疑吉野女士注射了铂金之血,那为什么不直接解剖呢?” 伊地知洁高离他还有几步时,停了下来:“是考虑到屋子里那个小孩吧?” 他刚进门时,第一时间注意到的是男生的哀嚎,房间里弥漫着悲伤的气息。不远处,东山毫无反应,只是专注勘察现场痕迹,冷静、自持。 一个房间两方世界。 “我还以为你没注意到那个小孩。” 东山吐出一口烟,白雾遮住他的眉眼,很快又弥散了。 “说不定这里面也有咒灵的一部分血液呢,还是检测血液会更全面。” 伊地知洁高下意识说:“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 “咒灵没有实体,一旦死亡就会消散,更何况残留的血液。” 东山看向他:“那如果咒灵已经可以转化为现实中真实存在的生物呢?” 咒灵是从人类负面情绪诞生出的产物,注定对人类充满恶意。但好在大部分人看不到它们,而作为没有实体的存在,也无法大规模摧毁基础设施。 但如果某一天,所有的咒灵都能踏入真实的人类社会呢? 恐怖的破坏力,恶劣的杀伤性,再加上可以源源不断诞生——这不就是加强版丧尸潮吗? 伊地知洁高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喃喃道:“这怎么可能,这个基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他毫不怀疑这群监察役的情报收集能力,东山性格严谨,疑问句往往可以当做陈述句来看待。 伊地知像是被突如其来的消息捶了一拳,脑壳痛得要死。 基地这群人疯了吗,难道他们自己不是人类吗? 夜空寂静无声,凌晨的风吹得人发凉,伊地知已经被冲击得说不出话了。 东山打破无言的沉默,开口说“你没发现吗,基地的药物越来越泛滥了。” 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从半年前开始,那些注射了药物的咒灵在全国范围内流窜;后来,黑市上也开始流出相关的药物。直到现在,普通人家的家里甚至出现了铂金之血。” “当然,'铂金之血'这种珍惜的东西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凶杀现场,幕后之人有什么目的不好说。但那位研究员留下的遗作说的没错——” 警车停在不远处,车顶上的警戒灯有蓝色的光线跳动,他站在闪烁的蓝光中,指间夹着猩红的亮点,随着夜风忽明忽暗。 东山抬起脸,冷调的蓝光照在脸上,瞳孔倒映出寂静的深夜。 “灾难开始了。” 伊地知洁高像是被这句话扼住了喉咙,气氛压抑到说不出话。 “别这么紧张,”东山咬着烟,朝他笑了笑:“灾难的后果无非就是死亡,可人本来就是要死的。” “喏,我的名片,上次我还没有向你好好介绍过自己。你不用这么客气,叫我东山就行。” 伊地知洁高接过名片,一字一句读:“警察顾问,东山......哦,怪不得警察不拦着你们进去。” “不不不,我给错了,”东山从左边口袋拿出一张新卡片:“应该是这张。” 伊地知又读:“远洋贸易部第七组....” “诶?又拿错了。”东山又从身上陆续摸出一堆东西,橡皮擦、笔记本、微型检测器、小型锤头、化妆刷...... ? ? ? ? 伊地知洁高大惊:“你的口袋里到底装着什么啊?” “很多啊,”东山随口说,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堆东西后,终于从袖子里找出一张名片:“对了,就是这个!” 伊地知洁高接过来,“居酒屋?” “对,这家居酒屋是我爸妈开的,报我的名字打八折。要是哪天灾难降临,还有一杯清酒陪你度过最后的时光。放心,就算世界末日我爸妈也不会打烊,说不定他们还会会趁机打出'人生最后一杯'宣传语。”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人忽然从屋内出来,左顾右盼后朝他们跑过来:“组长,你看,我们从角落里忽然发现了这个。” 东山接过来,那是一张a4板夹,上面夹着薄薄一层纸。伊地知洁高是近视,这个距离看不清纸上写什么,只能看到东山眉头蹙紧的瞬间。 “上面写了什么?” “这个嘛...... ,”东山恢复常态,举起板夹朝他晃了晃:“是海月社长的千金。” 伊地知终于看清了,那是一面抢救记录登记本。 上面写着—— 患者:海月千铃 年龄:6岁 东山挑起眉头:“这应该是故意留下来的,看来我们离幕后黑手的目的不远了。快,发照片告诉海月社长,有人在挑衅他。” 第73章 凌晨,海月山庄在沉睡中。漆黑的主宅唯独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 凌晨,海月山庄在沉睡中。漆黑的主宅唯独有一扇窗户亮着灯,窗帘后的剪影快速换好衣服。 下一秒,走廊后的房门打开。海月丰源一边快走一边低头调整手表, 西装外套敞开,还没来得及系上扣子。 他走得匆匆忙忙,但脚步放得很轻, 几乎没有任何响动。 第98章 几乎是眨眼的时间,他就穿过幽暗的长廊,即将走下楼梯的时候,带着睡意的声音忽然从背后响起。海月丰源急刹车一样,动作忽然停了下来。 “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 他转头看去,刚刚电话里的主人公——他的妹妹,睡眼朦胧地出现在他的身后。 海月丰源问:“我吵醒你了么?” “没有......,就是突然醒了。” “那你继续睡吧, 睡眠不够长不高。” “哦。”千打了个哈欠,打算回去继续睡,却听到背后传来迟疑的声音:“要不然......明天你还是别去宴会了。” 千铃回过头,神情疑惑地看着海月丰源的方向。走廊此刻没开灯,月光穿透落地窗照亮长长的廊道,海月丰源恰好站在阴影的角落,静谧的黑暗让她看不清哥哥的面庞。 她不明所以:“为什么,之前不是年年都要让我去吗?” 小时候千铃觉得无聊,撒泼打滚不愿意去。宫山婆婆无可奈何的时候,穿着高定晚礼服的姐姐忽然出现,一把拎起她,打包塞进轿车里。 动作行云流水, 神情从容平静。 小小的千铃也很平静,因为四脚悬空的那一刻,她看到西装革履的哥哥抄着衣架赶回来了...... 很难想象今天他会说出“要不然明天你还是别去宴会了”的话。 千铃的疑惑并没有得到回应,片刻的安静后,她仿佛听到一声叹息,轻得像幻觉,转瞬即逝。 “算了,明天你就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现在就赶紧去睡觉吧。” 海月丰源不容分说地把千铃推回卧室。千铃从语焉不详中察觉到不对劲,干脆放下手刹,不让轮椅前进半步,仰着头问:“是出了什么事吗?” “没什么,就是有些突发情况需要紧急处理。” “真的么?” “真的。” 无声地僵持几秒后,千铃像是信了他的解释,放开手刹任他推走:“那早点弄完早点回家。” 她打着哈欠,说话都有些含糊:“不然被宫山婆婆抓到你就惨咯。” 海月丰源说:“你姐姐就快要回来了,到时候我就能轻松多了。对了,你想让她给你带什么礼物?” “没什么想要的,她已经问过我了,还说要给我拔几根狮子鬃毛找部落祭司做幸运手环。她成天满世界跑,你也一样......一个环球旅行,一个跨国出差,就留我一个人在家里无聊死了。” 海月丰源把她放回床上,听着她嘟嘟囔囔个不停,丝毫没有在外人面前的早熟冷淡。 此刻,她既不是面冷心热的海月学姐,也不是随和包容的千铃小姐,更不是高官显贵们敬畏的预言师。这一时刻,她只是一个向家人抱怨聚少离多的高中生。 “天天都这么忙,好歹给自己放个假吧,哥。” “晚上好 - ”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沉沉陷入梦乡。 他从头到尾一言不发,坐在床边安静地注视她的睡颜。 一辆黑色轿车已经停在屋外,远灯光刺破黑暗。海月丰源给她掩好被角后,悄无声息地离开房间,走出主宅大门。 他坐进车后座,系上安全带后,忽然抬头看向山庄的某一扇窗户,那是他刚离开的房间。 海月丰源的神色柔和了几分,隔着车窗低声回应:“晚安。” “什么?”司机摸不着头脑,问:“社长,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吗?” 海月丰源再度变回平时的神态,语气毫无波澜起伏:“没什么,出发吧。” ...... 由于还需要时间侦查,吉野家作为案发现场被封锁起来,吉野顺平暂时被安置到酒店里。 陪着他的工作人员帮他办理完入住手续后,考虑到他或许希望一个人静静,说了一声“我就住在隔壁,有需要叫我”,把电话号码也一并给了他之后,就留他一个人清静了。 吉野顺平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不远处忽然传来敲玻璃的声音。 一个年轻的男人趴在窗边,缝合线贯穿脸颊,蓝色的长发分两股束在胸前。 “真人先生?”吉野顺平大惊,顾不上哀伤,急切地冲过去打开窗户,把他拽进屋里:“你怎么在窗外!这可是28楼!” 真人轻松跨过窗台,无所谓地说:“对咒灵而言, 28楼可算不上什么。” 顺平也反应过来了,讪讪地转过脸,既尴尬又懊恼自己大惊小怪。肩上忽然传来一股力道,揽着他靠在冰凉的怀抱里。 真人低下头歪脸看他,蓝色头发垂落在胸前,他笑着问:“顺平在关心我吗?” 吉野顺平有些难为情,嗫嚅着想要开口,真人却打断了他:“我刚刚看到你很难过,你可以和我说说吗?” 伤口突然被触及,原本负面情绪被中断的顺平再度感受到灵魂深处传来的钝痛。 他像合紧的蚌壳,闭嘴不言。 真人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抵触的样子,他的眼睛轻轻一动,说:“我刚刚路过你家。” “家” 这个字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的稻草,他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了,顺着真人的力度蜷缩在他的怀抱中,隐约的哭声渐渐传出。 从出家门后他一直强忍着情绪,此刻终于溃不成军,悲伤、迷茫、不甘、怨恨等情绪随着眼泪,决堤般奔涌而出。 在顺平看不到的视野里,真人随着惨痛的哭声露出得逞的笑意。 他耐心地等待哭声逐渐熄灭,开场说:“人类会因他人产生情绪波动,同时又是其他人类情绪的载体,这应该就是你们常常说的'羁绊'吧?” “影视剧里常说家人在的地方才是家,那说明'家'其实是家人之间的羁绊,可是顺平啊——” 理性、平静的叙述中断了,真人忽然长叹一口气,语调中带着浓浓的担忧:“你没有家了...... ,接下来要怎么办呢?” 哭到手脚发麻的少年霎时间被击中,心中茫然。 吉野顺平不过是个17岁的少年,遭受校园暴力的精神世界尚未重建好,人生对他而言是一片茫然的黑海,而长久陪伴他的船灯已经破碎跌入大海中。 这个年轻的舵手迷失了方向,不知该如何是好。 真人忽然说:“我在现场看到了一种药物,或许就是导致惨剧发生的原因。” “药物?”顺平茫然地抬起头,隐隐预感到了什么:“什么药物?” 真人说:“一种能吸引咒灵的药物,如果不是有渠道、有手段的人很难找到这种药。你最近有得罪什么有钱又恶劣的人吗?” 有钱又恶劣。 顺平喃喃重复,小巷里几个小混混的脸逐渐浮现在脑海里,他们的领头人恰好就是一个富二代,他的身影常常出现在校园霸凌的现场。 答案几乎水落石出。 想起往日的欺凌,顺平的眼神逐渐充满愤懑。真人满意地勾起嘴角,嘴上却说:“嗯.....应该是我多虑了,顺平你是一个学生,你又能结仇到哪儿去呢?” “不,”顺平斩钉截铁地说:“有一群人,他们绝对有这种动机和能力。” 真人叹了一口气:“你要报仇吗?可你只是一个普通人,你怎么能对抗得了那群有钱有权的富二代呢?” 顺平不甘心,却忽然想起真人轻松爬上28楼向他敲玻璃的场景,他像是抓紧救命稻草一样,抓着真人的手,说:“真人先生,我知道你可以改造人类,你有办法帮我吗?” 真人弯起嘴角,和善地说:“当然可以,只要顺平想做的,我都会帮你。” “只是......” 顺平急切地问:“只是什么?” “只是造成这出悲剧的真凶,真的只有那群人吗?”真人十分诚恳,异色的双瞳在灯光的照映下有种致命的吸引力。 “在我看来,制造出这种药物的人才是悲剧的源头。源头不断,悲剧也不会终结,今天是你,明天或许就是其他人。” 顺平不由自主地追问:“究竟是谁造了这种东西?” 真人像是怕泄露了惊天大秘密,凑近低语道:“幽浮集团——” “虽然说是幽浮集团旗下的三武制药公司研发的药物,可是这种东西没有大量的人力物力,以及雄厚的资金是无法研究出来的。这么大的动静,难道每三个月就要查一次账的母公司能不知道资金异常吗?” “不过,”真人故作苦恼地说:“幽浮集团的掌舵人,海月丰源你应该是很难靠近,报仇应该是不太可能的了。” 顺平低下头,光影淹没他的神情,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过......”真人的声音继续传来,带着隐隐的劝诱:“你认识他的妹妹?” 吉野顺平僵硬地抬起头,视线落在真人指间夹着一张硬纸片。那是今天海月千铃交给他,被珍而重之放进口袋里的名片,那是一份沉甸甸的善意。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里面空空荡荡。 第99章 吉野顺平抬起头,再度露出茫然无措的神情。只是这次换来的不再是耐心的开解,而是看似温柔实则冷酷的警告。 “不可以哦,顺平,你不可以对罪魁祸首的家人心软。” 第74章 灌醉开溜 海浪喧嚣,浪花一层又一层地拍打在崖壁上,周而复始。 夜幕之下,海面幽寂黑暗, 海崖之上灯火通明。发光的建筑群体连绵数里,几乎照亮半个夜空。 豪车如流水般进入藤苑山庄的大门,一条宠物狗都拥有自己专属的劳斯莱斯。 珍珠宝石镶嵌在地上任人来人往踩踏, 奢侈品牌的香水不过是这座山庄的厕所香薰,高端护肤品只是赠送给客人们的一次性用品。 名流随处可见,任意砸下一块砖头都能砸到电视上的熟面孔。每个陌生人互相寒暄,都能称一句“久闻大名”。 相比一楼的繁华喧闹, 四楼的布置幽静雅致, 是专门供客人秘密会谈的场所。 木门拉开,交谈声透出走廊。 海月丰源和几名老头相谈盛欢,千铃在一旁垂眸静坐。 如果是五条悟过来,看到这几张老脸, 一定会意味深长地说一声“老熟人”。 咒术届分为几个派系,老封建高层领导派系和五条悟为首的五条派系最为突出,看似一高一低,实则针锋相对,明争暗斗。 海月家左右逢源,两面交好, 但有一个难以绕开的问题。 ——“听说海月小姐和东京咒高的学生们关系都挺不错的?” 坐在一旁的千铃忽然被点名,她也不打算瞒,抬起头微笑说:“我哥和我说过不要轻易和他人交恶,再说了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总不能像小孩子一样,全凭喜好做事。” 问这话的老头眉头竖起:“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旁海月丰源出声了, 慢条斯理地教导千铃: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像小孩一样拉帮结派。有朋友愿意和你玩,还给你带来不少的好处这就行了。你要是把这当做义务,得寸进尺,可能会伤了朋友的心。” “好的,哥哥。” 说完后,海月丰源像是才意识到对面还坐着人,于是朝几名高层笑了笑,说:“不好意思,我妹妹还年轻,需要多提点一些。” 有几个老头面色发青,人家没有指名道姓,就算听懂了言外之意也不好发作。 有一个老头从始至终都保持微笑,听完后甚至还起身给海月兄妹续茶,乐呵呵地为海月千铃说话。 “海月社长对令妹太苛责了,我的孙女要是能有她三分本领,我都得笑得睡不着觉。” “如果不是海月小姐牵线搭桥,让我们多认识一些朋友,恐怕如今无缘度假村项目呢。” 提起这个政府拨款45亿日元的公共项目,几名老头的神情即可收敛了,斟茶的老头坐下的间隙狠狠剜了他们一眼。 海月千铃旁观全程,保持微笑,心里的想法和他如出一辙: 分不清局势的蠢货。 *** 咒术高专的师生们人手一份邀请函,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进了大厅,看到各式各样美食流水一样端上自助席,欢呼一声就过去享用了。 相比之下,伏黑惠的反应冷淡,他环视周围,寻找千铃的身影。 千铃小姐和他们发消息说自己就在一楼大厅,现在人呢? 伏黑惠打算问一下狗卷棘,不经意间,余光扫过远处落地窗。 窗外走过一个熟悉的面庞,他视线顿时定焦。 这个人长得好像五条老师的反对势力之一,三柳家的老头。 五条悟曾经带他去过咒术总监会,出来后嘀嘀咕咕:“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是三柳家的,一群老橘子里最阴险的就是他,别被他骗了。” 老头身边还有一个人,更是脸熟——海月千铃的哥哥,海月社长。 伏黑惠大吃一惊,这两人怎么会混在一起? 紧接着身后似乎还跟着几个咒术高层的老头,不过几秒钟的时间就消失在视野盲区。 “伏黑?” 刚想跟上去的伏黑惠被叫住了。 品尝了不少新鲜玩意儿的虎杖悠仁喜笑颜开,看到伏黑惠的面色后,愣了一下,问:“你怎么这副表情,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伏黑惠表情恢复常态,没确定前还是不要声张为妙,万一是巧合呢? 虎杖悠仁过来是告诉他找到千铃了,出发前五条老师叮嘱过他们要保护好她,可能有不知名势力盯上千铃。 等他们走到千铃身边,她正在和人聊天。 这种宴会的目的是为了广泛社交,因此大厅中心只有寥寥几个座椅,宾客们端着酒杯游走在人群中。 一群端着酒杯的太太小姐们凑在一起聊天,坐着轮椅的千铃被围在中心,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得体而不殷切。 伏黑惠的思绪依旧停留在窗口的那几个老头脸上,忽然有关键词汇略过耳旁,他的思绪立刻被拉了回来。 那是一个贵太太。 “海月小姐,听说度假村的项目加进了几个不认识的家族,其中一个叫......三柳的。我们这群人现在还进不去呢,海月家这可不地道,只顾新朋友不顾老朋友。” 千铃一向有问有答,此刻却笑而不语。 另一个贵妇人立刻打圆场:“问这个不如等会儿在拍卖会上多拍几件,好好做慈善,善有善报。” 伏黑惠目睹全程,看着千铃的眼神若有所思。 三柳......,那不就是咒术高层的姓氏之一吗? 好不容易又挨走一波社交,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众人精疲力尽,千铃带着他们去自助区觅食。 几个人都蔫蔫的,头靠着头,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即使他们不是直面社交的正主,但处于漩涡中心,咒术师们难免接连一个多小时的攀谈声和香水味攻击。 千铃幸灾乐祸地偷笑,电话铃声从手提包里传出。 她接起来却没人回话,垂眸一看,消息通知栏显示有新短信。 千铃停顿的时间有些久,一直暗中注意她的伏黑惠发现不对劲,佯装随意地问:“怎么了?” 她收起手机,自然而然地说:“没什么,垃圾信息而已——哎,你们想不想吃隐藏版的菜品?自助区的食物很精美,但最好的不在大厅哦。” 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一听,顿时两眼放光,但想到五条悟的嘱托又犹豫了。 千铃知道他们任务,摆摆手:“大不了你们夹进盘子的端过来吃就好,快去快回。伏黑,麻烦你帮我和狗卷都拿一些过来,我不想动了,要是有虾就给我多拿一些。” 伏黑惠已经想好措辞,说自己不饿,就留在这里。 没想到没等他出声,平日食欲不高的千铃就指名让他帮忙拿食物。 伏黑惠意识到千铃这是在支开他,但看着身旁的狗卷棘,心想:狗卷学长就跟在旁边,应该没什么问题,而且回来的时候还能问他,千铃小姐有没有异常行为。 于是同意了。 千铃喊来一名侍者,让他带路。 狗卷棘目送三人渐行渐远的背影,忽然察觉袖子被人扯了一下。 “狗卷,你成年了吗?”千铃露出无害的微笑。 狗卷棘太熟悉她这幅表情了,一定又动了什么歪脑筋,这人最喜欢一本正经坑害无辜路人了。 他平静地回复:“木鱼花。” 没有。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倒要看看千铃要耍什么花招。 “要不要做一些成年人做的事情?”千铃挑起眉头:“比如......喝酒。” 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不易察觉的诱惑。 狗卷棘还是很平静:“木鱼花。” 不要。 “是因为酒精过敏吗?” “木鱼花。”——不是。 “那是因为什么不肯喝酒?” “木鱼花木鱼花”——反正就是不喝。 千铃叹了一口气,点了点不远处的饮料塔,颐指气使地说:“行吧,我渴了,帮我去拿一杯橙汁,你自己也拿一杯想喝的吧。” 等狗卷棘拿回饮料的,千铃没有喝,却非要他试毒,尝尝她挑的“橙汁”。 狗卷棘当即拒绝,两人滚轱辘轴地拉扯几番。最后,千铃败下阵来,把“橙汁”搁在一边,又搬出什么“保镖要听雇主的话”“你当初弄坏我的花我没让你赔你喝点饮料怎么了”之类的言论。 话说了一堆,“橙汁”一滴也不喝。 问题出在哪儿,显而易见。 狗卷棘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实则内心得意洋洋。他悠哉悠哉地喝着自己挑的饮料,千铃的喋喋不休全当mvp的背景音乐。 未曾察觉到千铃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 作为拍卖宴会的常客,她知道一片区域都是高度数鸡尾酒。不管哪一杯,喝了就中招。 刚刚还处于破防状态的千铃,悠闲地撑着下巴,无声地计数。 第100章 狗卷棘没喝过酒,短短十几秒内,红晕从脖颈蔓延到整个脸颊,站都站不稳。 千铃让侍者扶着狗卷棘到角落休息,正好那儿有几株高大的绿植,像一扇天然的屏风隔绝出一小块空间,能让他能清静一下。 她本想直接走人,但看着狗卷棘晕乎乎的样子,脚步一停,心想: 他没喝过酒,连喝好几口高度数酒醒来后就得难受了。算了.....,她还是去帮他拿解酒药吧。反正就叫个人的功夫,不会耽搁多少时间的。 千铃让服务员去拿解酒药,打算亲眼看他吃下去再离开。 然而离开的服务员久久没有消息,千铃等不下去,干脆自己去储藏室拿药。 回来的时候正好碰上松下澈间,他就站在那盆高大的绿植前面,手里举着一杯香槟,朝她遥遥敬酒。 这是一个偏僻的角落,估计他是来躲酒的。 随着千铃的靠近,松下澈间看到她膝盖上的药物,习以为常地拿起来,说:“谢谢。” 这个牌子的解酒药效果极好,哪怕当天喝得烂醉如泥,第二天起来还是神清气爽。 很好,他喜欢。 千铃没想到这家伙这么自来熟,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直接拿药。她“啧”了一声,刚想夺回来,同班同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又帮松下同学解酒药?海月同学好贴心啊。” 千铃和松下澈间是宴会每年的常客,那几位同学也是。 他们连着好几届看到千铃给松下递解酒药,以为这副药又是千铃为松下准备的,一张口就是调侃。 千铃收回抢夺的手,想着算了,给这个老朋友一个面子吧。而且时间也来不及了,与其和这群人扯皮,不如再拿瓶新的。不然伏黑那几个人要回来了,她就溜不掉了。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说:“这瓶就给你吧。” 穿在白色西服的同学乐呵呵地说:“欸,这次不是帮松下拿的吗?” 跟在旁边的同学是个金色卷毛,接话说:“怎么可能,海月同学又不喝酒,不是帮松下拿还能帮谁拿。” “未必哦,海月同学的哥哥又不是不来,他们大人应酬的场面更多,更需要解酒药吧。” 金色卷毛转过头,忽然问:“松下,你见到海月的哥哥会紧张吗?” 两人一唱一和,谈话氛围轻松俏皮,然而作为对话里的主人公——千铃却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 紧张什么? 千铃皱起眉头,没等她询问,松下澈间搭上她的肩膀,来到她的身旁。 他轻笑一声,俯身拉进两人的距离,和千铃站在一侧看向两位同学。眉尾扬起,单手插着口袋,西装侧腰处堆叠出松垮的曲线。 在酒精的影响下,这位平日注重优雅得体的富家公子,眼角眉梢多了一份风流惬意:“有什么好紧张的,我从小到大就去海月山庄串门,丰源哥哥都不知道见了多少次了。” 两个同学纷纷起哄:“哦——幼驯染真是了不起啊。” 千铃眉心一跳,先是极快地瞥了一眼他们身后的绿植。确认没有冒出一个白发少年后,她松了一口气,立刻拍掉搭在肩膀上的手,脸也跟着沉了。 “你们在起哄些什么,怎么你们今天都怪怪的。” 以往可没见过他们拿着解酒药的事情大作文章。 “你不知道吗?”同学见她冷脸,有些惊讶:“松下同学的父母今天就要和你哥哥商议订婚的事情了。如果没什么问题,你们就要成未婚夫妇了。” ? ? ? ? ? ? 啊?怎么没人通知我这个当事人? 冷脸的千铃顿时变得困惑,脑门上的问号呼之欲出,在场的明眼人都能看得清。 同学见她脸上的疑惑不似作伪,也跟着迷茫了:“欸?你真不知道啊。” 千铃稍微动一下脑子,就知道是谁在背后传谣。 她心中升起熊熊烈火,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波动,甚至低头看了一下手机时间——算松下澈间这小子运气好,这个时间点她得赶紧走了。 千铃理智地想:订婚的辟谣不急于一时,等她回来,松下澈间这小子别想跑。 她深吸一口气,收起手机丢下这群家伙走人,抬眼的那一刻,瞳孔震了一瞬间,整个人却如同雷劈一般停在原地。 就在他们不远处,本该因为醉酒而坐在绿植墙后的狗卷棘站起来了,树影落在他的脸上,晦暗不清。 千铃蜷缩一下手指,随即恢复平静,侥幸地想:他都醉了,应该听不到什么。 大堂的高悬灯球在不停旋转,光影掠过一道道瓷砖,狗卷棘的脸庞一闪而过,又陷入阴影中。 就那一秒,千铃站在光华的灯光下,隔着衣香鬓影、人来人往,终于看清了他的目光。 清醒、理智。 下一秒,狗卷棘抽身离去。 千铃呼吸停了一拍,心想:他误会了。 听到了就听到了,先不理他。时间紧急,她还有要事要赶紧处理。反正这只是一个谣言,等回来再处理也不迟,没必要现在就解决。再说了,就算是真的订婚了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几乎是瞬息,千铃脑海已经走完权衡利弊的流程,确认好事情的优先等级。 被拂开胳膊的松下澈间也不着急,他早已准备好一套说辞,就等着千铃质问自己。 联姻对豪门来说并不陌生,海月家近十年来锋芒毕露,和老牌世家联姻,势力能更上一层楼。而且他和千铃是青梅竹马,关系比其他人还要好。 于公于私,他松下澈间就是最好的人选。 他有把握劝服千铃。 然而海月千铃始终没有发话,松下澈间微微皱眉,从容的神情逐渐变得困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他隐约看到一个象牙色白发的背影。 游刃有余的表情随之空白,松下澈间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然而一股力道推开他。 海月千铃摇着轮椅冲出去,同学们惊讶地看着千铃脸色沉沉地走出他们的视线,没有往日平静的模样。 松下澈间忽然喊了一声:“千铃,你去哪儿?” 海月千铃置之不理,仿佛演员忽然高喊一声“我不演了”就跳出聚光灯,翻下舞台,离开高雅大厅。 同学的呼喊声、纸醉金迷、五光十色,通通被甩在身后,千铃头也不回地走向晦暗的夜色。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 第75章 趁着夜色意乱情迷 庄园中央有一座高耸的钟楼,钟楼旁边就是拍卖大厅。拍卖会开始前半个小时,浩荡的钟声将会传遍庄园每个角落,提醒流连的宾客们拍卖会即将开始。 海月丰源到和五条悟约好在钟楼附近碰面。 两人中间摊开一本画册, 本次拍卖会的展品全都在画册里。 五条悟看了半晌后,疑惑地说:“单看这些画册,好像没有什么特殊的展品,为什么和基地有关联的人全都过来了?” 凡是参与了基地实验的权贵,基本都聚集在这次拍卖会上,大部分都是拍卖会的生客。 海月丰源思忖了一会儿:“不管怎么样,先看好千铃吧。” 基地本就对她有觊觎之心,最近发生的吉野家惨案的线索更是直指海月千铃,现场残留的铂金之血说明这起惨案又和基地脱不开关系。 五条悟百思不得其解:“有个问题我一直想了很久,如果吉野家惨案的真凶盯上千铃了,为什么现场要留下带有她名字的抢救登记表,不怕打草惊蛇吗?” 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气:“其实我也想不通,但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让基地的人有可乘之机。” 摸不清对方的想法前先按兵不动。 这个话题讨论不出结果,五条悟一看时间,拍卖会快要开始了,于是打电话给伏黑惠。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清冷的声音传来:“怎么了?” 五条悟:“惠, 拍卖会快要开始了,你们现在应该已经和千铃集合了吧?” 屏幕的另一方顿时陷入长久的沉默中,久到五条悟以为自己的信号出问题了。 “喂, 听得到吗, 听得到吗, 这里是超级帅哥五条悟的电话。” “......, 听得到。” “那你怎么不回话,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海月丰源耳朵一动,目光顿时变得警醒,两个大人都在等对面的回复。 “没什么问题。”伏黑惠终于出声了。 “千铃小姐也没问题吗,她现在就在你们旁边吗?” 伏黑惠卡了一下,说:“她没什么问题...... ,她在狗卷前辈旁边。” 伏黑惠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窗外的花园,钉崎野蔷薇屏息凝神地听他的回复。 此刻,他们的脑海里满满当当的“千铃小姐要和其他人订婚”的消息 直面订婚传闻现场的并非只有当事人和当事人同学,还有刚好捧着餐盘归来的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 第101章 两人眼睁睁看着千铃甩下“准未婚夫”,毫不犹豫地追着狗卷学长的背影离开。眼见他们都离开了大厅,两名学生立刻挤在窗边看着千铃和狗卷棘的身影消失在花园拐角处。 被五条悟叮嘱要寸步不离的伏黑惠:“我们......,也要追上去吗?” “你确定?” 两人面面相觑,长久沉默后,钉崎野蔷薇问:“所以,千铃小姐真的要和别人订婚了吗?” 伏黑惠回忆:“她好像没反驳。”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钉崎野蔷薇忽然长叹一口气:“那我们狗卷前辈算什么呢?”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两人情非泛泛。 伏黑惠无意讨论他人情感生活,五条悟问起千铃的去向,他也不好全盘托出,只能浓缩成一句:“她有一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晚一些才能去拍卖会。狗卷前辈就在她身边,很安全,放心。” 五条悟:“哦。” 旁听的海月丰源:疑惑—— 他在手机屏幕上打了一行字,竖起来给五条悟看:“我记得她今晚没有安排什么要紧事。” 五条悟凭空摁了摁手掌,让他稍安勿躁,毕竟他的学生还安稳地待在那儿,就说明没出什么事情。 “那她在处理什么事情呢?” “呃......人际关系上的吧。” 听到这里,海月丰源放心了,收回侧斜的身子,低头喝茶。 人际关系啊,那就不奇怪了, suzu的交际广泛,每年这个时候都会被朋友拉着聊天脱不了身。 五条悟继续和伏黑惠叮嘱一些事情,他尚未注意到身后钟楼悬挂的巨大钟盘的指针转向整数。 下一秒。 “铛——铛——铛——” 巨大钟盘的指针转向整数,浑厚的钟声响起,如波浪般惊起栖息在屋顶的白鸟,掠过庄园的每一处天空。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拍卖会开始了—— 拍卖大厅的地下数十米的安保中心大门层层打开,各式各样的珍宝接连从保险库里运出。 五条悟神色倏然凝重,眉头下压。 他闻到了宿傩手指的气息。 湖对岸就是拍卖大厅,不详的诅咒气息如同雾气缓缓蔓延,逐渐笼罩这个金碧辉煌的建筑。 之前的问题再度浮现在脑海:吉野家凶案的真凶不怕打草惊蛇吗? 五条悟鬼使神差地问: “惠,悠仁还在你们身边吗?” ——之前的问题有了答案。 他们不怕,因为他们要声东击西。 * 疾驰的脚步声不停,两名高中生和一名西装革履的大人在学校走廊里狂奔。 本应在宴会上的虎杖悠仁收到顺平在里樱高中大开杀戒的消息,半个小时前赶到了里樱高中。 他及时阻止了吉野顺平的屠刀,让事态没有发展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这个少年接纳了朋友所有的愤懑与悲伤,拉起顺平的手,邀请他进入高专一起寻找导致吉野家惨案的真凶。 真人却从墙角缓缓走出,击飞后虎杖悠仁,面对吉野顺平不可置信的目光正要对他下毒手。 好在七海建人及时赶到,打断无为转变的攻势。 现在这三人正在逃脱咒灵的追杀。 七海抓准时机,猛然回身一砍,几名追逐的改造人人头落地。 “走廊空间太小了,施展不开,我们下去。” “好。”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破窗而出,对于已经成为咒术师的吉野顺平,两层楼的高度对他而言不过是小菜一碟。 七海建人早在十几分钟前就和他们说过作战思路: 吉野顺平的水母式神保护他们,他作为战斗老手负责配合,给可以对真人造成真实伤害的虎杖悠仁创造机会。 虎杖和顺平落地的一瞬间,七海把真人逼得跳出窗外,顺带杀光走廊里所有改造人。 真人一落地,三人成包围姿势团团围住他。 蓝头发咒灵用目光扫了一圈,最后锁定在顺平的脸上,他笑着说:“顺平啊,我帮你开发的术式用得顺手吗?” 吉野顺平不语,吉野家出事后真人帮他改造大脑,开发术式。从当初只能看见咒灵,被校霸欺凌,到如今可以和虎杖悠仁打得有来有回,并且还能配合战术。 真人功不可没。 虎杖悠仁连忙大喊:“顺平,你不要听他的话,他刚刚还想把你变成改造人,他对你不安好心。” 真人隔空点了点吉野顺平,笑嘻嘻地讲:“可他确实从我这儿获得好处了不是吗,你们人类常说论迹不论心,事实就是邪恶的咒灵帮助了顺平,而正义的顺平恩将仇报,真伪善啊。” “顺平,你成了自己最讨厌的人哦。” 吉野顺平被这句话击中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乱了一拍。 “说起来我一直有一个疑问。”平稳的声音响起,七海建人推了推眼镜。 “问吧。” “顺平认为同期是凶手,是因为你在酒店和他说现场检测出来的铂金之血只有非富即贵的人才能接触,而霸凌他们的不良同期们的领头人恰好富二代。” 真人严谨地纠正他:“铂金之血是我说的,但凶手是顺平自己推导出来的,与我无关。” “这个不重要,”七海建人的语调没有丝毫起伏:“重要的是我们提取顺平妈妈的□□后才意识到现场有铂金之血的成分,检测大概要花五个多小时。监控显示这个时间点的顺平早就走出酒店,结束和你的会面。” “也就是说——你先于我们知道这起案件与铂金之血有关,可以解释一下吗?” 七海建人嘴上说着“请解释”,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出迷的人永远比猜谜的人快一步知道谜底,凶手永远比警察要先一步知道案件过程。 吉野顺平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胸膛剧烈起伏,往日和真人快乐相处的画面袭上心头,随之而来的是被愚弄的愤怒、强烈的羞愧。 “真——人——!” 他怒吼一声,如爆雷般向真人劈去攻击:“我之前那么相信你!” 真人插着兜侧过身,轻松躲过攻击,意有所指道:“盲目信任带来的危害可比拳头的危害要大哦,毕竟拳头一次只能打一个人还有可能会落空,但错信他人会招致死亡。” 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的攻击紧随其后。 虎杖悠仁大喊:“顺平,他在故意激怒你,不要上当。” 听到虎杖悠仁的声音,真人高声喊道:“欸,容器君,你要不要也获得力量啊,我这里也专门为你准备一瓶铂金之血了哦。” 虎杖悠仁给他一拳:“这种东西你自己享用吧!” 真人翻身后跳,又躲过一击:“还是你更需要吧,如果不是这位戴眼镜的先生赶来,顺平早就变成改造人,现在战斗的就该是你们两个呢。” 生命在真人眼里看来不过是肆意玩弄的玩具,语气恶劣至极,听得人牙痒痒,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恨不得当场祓除他。 真人拔身跃上高处的墙体,手掌一翻,指间就夹着两瓶银白色的液体。 “既然你不肯喝,那我就只能等那位轮椅小姐来了后,给她喝两瓶咯。” 虎杖悠仁当即知道他在指谁,厌恶道:“你还想把千铃小姐抓过来?想都别想。” 真人笑吟吟道:“那不一定哦。” 吉野顺平睁大双眼,忽然回想起在酒店的时候,真人提议说利用朋友的关系,引出海月千铃绑架她。 那时他拒绝了:“就算她哥哥真的有错,她也是无辜的。如果我伤害了一个对我释放善意的人,我又和学校那帮人渣又有什么区别?” 对了......名片,难道真人拿走那张名片直接联系千铃学姐? 真人看到吉野顺平的脸色变了又变,直白地说:“顺平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哪怕你拒绝配合,我们也有其他办法,不是非你不可哦。” 七海建人面色沉重,心中估量真人这番话的真假:明面上有高专的一年级都围着千铃,暗地里海月先生安排了一堆保镖,再不济还有五条悟这个咒术届最强在旁边。 咒灵的同伙不可能突破层层防线,带走千铃。 像是知道他们在想什么,真人摊手:“哪怕五条悟在那儿也没办法哦。” “看时间,她应该在来的路上了。” ** 海月千铃不在路上,在花园的小路上...... 狗卷棘自从喝了千铃递过来的果汁后,头脑就有些发昏,脚步虚浮踉跄,满脑子都是那句“海月同学要和松下订婚了。” 思绪比酒精还让人头脑发胀,狗卷荆心烦意乱,只顾着闷头往前走,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轮子碾过地砖的声音。 “欸!” 一股力道忽然抓住他的手,狗卷棘视线往下一瞧,看到一张不悦的面庞。 “你走那么快做什么,我在后面叫了你很多次你都没听到吗?” 第102章 平日里清冷疲倦的人此刻情绪起伏有些大,胸膛微微起伏,眉头蹙起,多了几分活人气息,话也变多了。 “你是不是听到订婚了,这种流言你也信?要是真有订婚,宫山婆婆早就开始念叨了,你天天待在海月山庄还能不知道吗?再说了我平时累得要死,哪有精力去订婚,应付什么未婚夫——” “那你们是什么关系?” 狗卷棘忽然出声打断她,从不轻易使用咒言的术士张开双唇,紫色的瞳孔在夜色的遮掩下晦暗不清:“告诉我。” 角落的石灯笼散发幽幽光芒,萤火虫栖息在茂密的花丛中,这儿人迹罕至,所有的真情实感无处可躲。 千铃愣了一下,企图重新占据话语上风,她像平时一样漫不经心地反问:“你希望是什么关系?” 狗卷棘却直接俯身握紧她的手,紧盯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不要反问,不要躲避。” “回答我。” 平时总是无精打采的眼睛此刻专注而认真,在月光和花园小灯的映射下流光溢彩,像宝石雕琢而成的葡萄。 面对这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千铃失了魂,不自觉地和盘托出:“幼驯染,我们一起长大。” 狗卷棘僵住了。 明明终于得到了回应,他却没有心满意足,而是带着一丝委屈,心想: '你们是幼驯染,那我呢? ' 这个念头出来的一瞬间,狗卷棘自嘲地笑了一下。 他又有什么立场问这句话呢,那段时光像他单方面做的一场梦。 或许海月千铃一直都觉得他莫名其妙,从见面开始就忽然落泪,抓着她的手不放,对她的占有欲也来得难以解释,甚至听到订婚的流言后甩脸离开。 其实她有没有订婚,和谁订婚,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难堪,实在是太难堪了...... 狗卷棘忽然想转身离去,他想逃离这个让他难堪的地方,逃离海月千铃,逃离这些百转千回、复杂难明的心绪。 然而,他并没有抽身离去,而是缓缓凑近,神情带着不自知的祈求和脆弱,却仍然目不转睛地看着千铃,心中发问: '那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 狗卷棘知道对方能听懂自己的心声。 她听懂了却没有回应,想帮他拭去眼角的眼泪,但手指只是蜷缩了一下就再无动静。 他们相顾无言,漫长的沉默像戛然而止的空拍。 狗卷棘作为咒言师,深知语言会伤人,直到今天才知道沉默并非不会让人心碎。 他不甘心地俯下身,捧起她的脸庞,动作缓慢而坚定。 这个姿势太过亲昵,太过越矩,清醒的狗卷棘绝对不会如此。 千铃欲言又止,被灼伤似的转过头,避开滚烫的视线,下一瞬间又被轻轻掰回来。鼻尖相触,额头抵着额头,湿润的气息喷洒在皮肤上,带着果汁的甜香和稀薄的酒精味。 两人的距离太近,呢喃的气音好似轻吻。 “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系。” 命令的句式,尾音拖得又轻又长,说不清祈求和蛊惑哪个更多一些。 耳病厮磨的距离无限放大酒精的气息,月色朦胧,花香迷人,像醉酒后的世界。 千铃心想自己好像也醉了,心神放纵,眼神游离,落在对面红润的双唇上。狗卷棘似有感召,纤长的睫毛下垂,小心翼翼地凑近。 茫茫夜色下,有人在名利场中推杯交盏,有人躲在夜风里意乱情迷。 浩荡的钟声忽然从远方响起,惊得树梢上的夜莺飞起,千铃倏然惊醒,追吻的动作一停。 狗卷棘的动作顿时落空,顺势抵在千铃的肩窝上大口喘着粗气,因为双手因为情绪过激而止不住地颤抖。 他几乎是跪坐在千铃腿上,两人紧贴在一起,都能听到对方心脏隔着胸腔,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狗卷棘食髓知味,还没缓过来多少,又喘着气侧过脸索吻,姿态青涩而贪婪。 千铃捂住他的嘴,语气是竭力保持后的冷静。 “你不觉得头晕吗?” 狗卷棘本就在酒精的作用下头昏脑涨,刚刚情绪过于激动导致缺氧,被千铃一提醒,顿时觉得头晕目眩。 他失力跪坐在千铃的怀里,揽住她的脖颈,声带因为酒精刺激而变得沙哑:“嗯,鲑鱼。” 千铃单手搂着他的腰,摩挲着坚韧温热的曲线,另一只手有节奏地捋拍他的脊背,一下又一下。 狗卷棘抵挡不住睡意,眼睛逐渐合上。千铃低垂着眉眼,又忍不住落下几个轻吻,时不时在他的眉眼、脸廓和肩窝处流连。 “困了就睡吧。” 或许是晚风太过舒适,她的声音太过轻柔,动作太过温和。压抑的睡意从大脑深处冒出,他打了一个哈欠,蹭了蹭她的侧脸,竟然就着这个动作睡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爱与不爱很明显,然而忐忑不安本就是爱的副作用之一。 ***小剧场*** 真人(翘首以盼):那个坐轮椅的来了吗,在路上了吧,在哪儿了? ? ? 千铃(面无表情):在哄人。 说实话,真人这家伙是真的很会气人,尤其是顺平篇的结尾,我气得牙痒痒。 ps:明天要拔牙,应该没有更新 第76章 她跑了 “距离庄园不过三十多公里的里樱高中出现不明人士设下的结界, 悠仁的好友也参与其中,出于担心他赶去那所学校。” “我们目光都放在千铃小姐身上,没想到他们的真实目的居然是悠仁。” “那你要过去支援吗, ”海月丰源目视前方,“这里交给我也没问题,虽然不知道他们的目的是什么,但诅咒之王寄宿在那个孩子身上,他们的图谋一定不小。” 当年诅咒之王宿傩被消灭后,他的二十根手指分别被封印在不同地方。 一旦集齐二十根手指,给虎杖悠仁喂下,宿傩就能突破虎杖的肉身禁锢,重返人间。 五条悟拒绝了:“不用了,刚刚收到消息,七海今晚的任务地点就是里樱高中。交给他我放心,算时间他也应该到了。” “况且这儿的问题也不小呢。” 他环视一周, 眼罩下的蓝色眼瞳轻轻一转,目光所及全是咒灵留下的咒力,台上尤为浓重。 拍卖大厅气息驳杂,除了当时在湖对岸感受到的宿傩手指气息,还有各种咒灵逸散出的粘稠气息。 拍卖大厅分为两个部分,环形观众席和拍卖台,中间隔着厚厚的巨幅天鹅绒幕布。拍卖台场地大小堪比新国立剧场的舞台,观众席高达三层楼,乍一看像现代版罗马斗兽场。 海月丰源给五条悟看过大部分的基地高层的面庞都出现在观众席,目光灼灼,恨不得当场穿透厚实的天鹅绒看到台后的展品。 五条悟吐槽:“一看这些倒人胃口的目光就知道这次拍卖会的猫腻可不小。” “他们一直都很恶心。” 海月丰源随口附和,又忍不住打开手机,皱着眉头看时间,这样的动作短短一分钟内重复了三遍。 “怎么了?” “小铃怎么还没来,这都20分钟了。” “拍卖会又没开始......你这个样子真的很像担心女儿夜不归宿的老父亲,小心女儿叛逆嫌你啰嗦。” “你不懂。”海月丰源心中烦闷,自从知道吉野惨案真凶的真正目标是虎杖悠仁后,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五条悟看不下去了:“要不然你打电话给她吧。” 海月丰源有些踟蹰,拍卖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现在就催她过来不太好。 他知道这种焦虑有些神经质,但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打电话。出发前,海月丰源在千铃身边安插不下二十个乔装打扮后的保镖,可以问问他们。 然而他还没打过去,保镖的电话铃声就先传过来了。 五条悟眼见海月丰源接起电话后,脸色一点点变得苍白,神色逐渐肃重,咬着牙说一句:“那还不快追?!” 五条悟皱眉,还没来得及问,他一把挂断电话,匆匆和五条悟交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先离开一段时间,拍卖大厅这边已经安插好我的人手,等会儿他们就过来协助你。” “你去做什么?” “小铃她不见了!” 五条悟猛然睁大眼睛:“什么?!” 刚丢了一个虎杖悠仁,现在又丢了一个海月千铃? 海月丰源急忙说:“她注射过纳米定位器,我现在就跟过去。” 说完,他拔腿离开,飞似的离开座位,五条悟的手甚至都没挨上他衣角的残影。 看着他转瞬即逝的背影,五条悟哑口无言,缓缓收回手,默默落座了。 身边空了一个座位,拍卖会还没正式开始,五条悟思绪游离。 其实不止海月丰源觉得不对劲,他也察觉到一丝怪异,像进了鞋子的沙砾,看不见却时时能感受到。 第103章 五条悟托着下巴,在脑海里抽丝剥茧。 根据之前的猜测,他们的目的是悠仁,想要把注意力转移到千铃身上。 可是为什么幕后操控者会认为记载了“海月千铃”的名字的抢救登记表可以引起他们的注意? 辅助监督根据登记本上的医院抬头,去圣伊丽莎医院调查,发现那些对常人而言,十分惊险的抢救经历在千铃身上屡见不鲜。 如果是这样,无论是习以为常的海月家,还是调查后的咒术届都只会觉得,这不过是千铃身上又一次常见的一次抢救经历。 除非六岁那年的抢救经历十分特殊。 特殊到海月丰源一看见就拉满警戒。 陷入沉思中的五条悟忽然赶紧到身旁座位一沉,他以为是海月丰源说的“协助人员”,转头一看竟然是海月丰源本人。 此人沉着脸,神情阴翳,浑身散发着低气压,像即将爆发的暴风雨。 五条悟奇怪:“你不是去找千铃了吗?” 海月丰源脸色铁青地吐出一个重磅消息:“这个山庄已经布下结界,我们出不去了。” 刚刚来不及说,现在有时间了,心情糟糕的海月丰源耐下性子,和同伴简短地讲了一下大致发生了什么。 “保镖和我说,监控显示小铃从房间里的密道走了,没有任何人胁迫。” 刚进入宴会的时候,千铃突然把常住的房间换成另一间,那间房的窗户可以俯瞰海面。海月丰源以为她想看海景,直到接起保镖电话他才想起,这间房里有专供逃生的秘密通道。 “结界没成型之前我连续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全都给挂断了。” 看来她是自己走的 五条悟呼吸一停,稍后,他长叹一口气:“悠仁也是自己走的......”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捂着额头显得十分头痛:“虎杖同学是因为朋友的缘故去往里樱高中,那小铃呢,她为什么要离开山庄?” “你真的不知道吗?” 轻巧的声音飘来,海月丰源一顿,看向身旁的五条悟。 他双腿交叠,单手撑着侧脸和海月丰源对视,慢悠悠地说:“我一直都在想关于抢救登记表的事情,会不会那张纸不只是给我们看的——海月先生,你真的觉得千铃会被你瞒过去吗?” 无论是被基地觊觎,还是她曾经丧失过关键的记忆。 瞬息之间,海月丰源知道他想说什么,黑铁似的眼珠子沉了下来,只露出一点冷光。 五条悟神色不变,问:“她六岁那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 这句话同样出现在千铃的手机里。 ——“想要知道你丢失的记忆吗,来我这里。” 这句话上一条信息是一张图片,是一张微微发黄的抢救记录登记表,看着有一些年头,上面写着“海月千铃”的名字。 这赫然是在吉野家现场出现,海月丰源苦心隐瞒,以一己之力转移所有人注意力的抢救记录登记表。 屏幕散发出的幽幽白光照在千铃脸上,皮肤呈现冰块般的冷感,头发如同浓密的黑色海藻披散在肩膀,眉眼没有一丝情感波动,嘴唇却带着被碾压啃咬后的红艳。 左下方的通知栏显示有四五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人。 当时千铃看也不看直接拒接,短短一分钟内挂了好几次电话,足可以见打电话的人有多着急。 轮椅在路边缓缓滑动,公路路面忽然响起车辆的鸣笛声,远光灯劈开黑夜,像一场大雪淋在千铃的背影和前方。 千铃转过头,不出意外看到一辆黑色的超跑缓缓停在她身边,驾驶室的车门自动打开。 令人惊讶的是车内空无一人,这一幕让任何人看到都会被吓一大跳,以为自己误闯鬼片现场。 千铃却没有任何惊慌,平静地看着驾驶室的座椅自动往后退,空出容纳一个座椅的空间。驾驶室的底部延伸出一块平板,往下搭在地面上,形成可供轮椅通过的平面梯子。 这款超跑是几年前千铃收到生日礼物,全球独一无二的定制款。 相比独特的外形,这辆车最大的特点是“智能化”,安装了自动控制系统,并结合幽浮科技公司研发的最先进技术。 轮椅带着她进入驾驶室,车底部伸出四个机械臂固定好轮椅,以防高速行驶时轮椅四处乱滑。 千铃把一个小小的塑封袋随手扔出车窗,袋子里装着几粒小药片。 宫山婆婆每天都会让她按时吃药,这是今天要吃的药物。 窗户打开的一瞬间,清风涌入车内,撩起额前的头发,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千铃一改往日半死不活的模样,撑着头任由头发瀑布般倾泻而下,琥珀眼中缀着光芒:“哎......吃腻了。” 千铃懒懒地打了一个响指,对着空气说:“屏蔽我身上的定位器,以最高速向里樱学校前进。” “收到请回答——” 话音刚落,车前灯闪了两下,仿佛这辆黑色跑车俏皮地眨了眨眼睛。 清脆的声音凭空响起:“好的,我的千铃小姐。” 高远的星空下,车辆的轰鸣声骤然响起,一路漂移,一头扎入蜿蜒的夜色。 **** 拍卖会正式开始的钟声响起,在整片庄园回荡。 在浩荡的钟声下,海月丰源目视前方:“小铃不是天生体弱,六岁那边她突发恶疾进了抢救室,可是那天突然发生了意外,医院全部断电。等再恢复电力时,抢救室里的人全都死光了。小铃是唯一的幸存者,不过她失忆了,所以再没人知道抢救室里发生了什么。” “所以我没法给你一个确切的答案。” “况且,拍卖会要开始了。” 幕布缓缓拉开,倒吸一口凉气的惊叹声像多米诺骨牌,四散而开,不一会儿窃窃私语伴随整个拍卖大厅。 舞台中央并没有摆放任何展品,一个个铁质笼子塞满,里面装着实验咒灵。 这些实验咒灵不像在基地里癫狂,每天拿头砰砰撞墙,妄图越狱。 它们保持着诡异的安静,像黑夜里亮起的盏盏鬼火,红色的眼睛直勾勾盯着观众席的所有人。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周围,基地那些人脸上不仅没有出现惊慌,反而目露狂热之色。 看来是知情啊。 五条悟问:“这个庄园的主人是谁?拍卖会似乎和基地也有关联。” 海月丰源平静地说:“一个大人物。” 聚光灯照亮舞台,主持人从幕后从容走出,背后是被关押的怪物们,她笑吟吟道:“今天我们要展出一批特殊的展品,和往年拍卖的奇珍异兽并没有任何区别。关押它们的笼子采用市面上最坚硬的材料,因此它们不会出来伤害......” 一盏红色的鬼火默默出现在她背后,紧接着,第二盏、第三盏...... 观众被吓到鸦雀无声,眼看着越来越多的实验咒灵安静爬出笼子,主持人浑然不觉,仍在介绍。 主持人终于察觉不对劲,蓦然止住话语,脸色一点点地变白。 她缓缓转过头,终于和背后虎视眈眈的怪物对视了。 是谁......打开了笼子? 【作者有话说】 又要开始打怪咯~~~~ 第77章 夜幕深深,校园内的打斗声严严实实地被结界挡住,丝毫没有传到外界 夜幕深深, 校园内的打斗声严严实实地被结界挡住,丝毫没有传到外界。里樱高中和所有放学后的学校一样,安安静静。 一辆黑色的超跑闯进视野, 一个流畅的甩尾,恰好停在里樱高中的校门口。 千铃从车上下来,还没走进校门口, 一只胳膊忽然拦在面前。 “这位小姐,这块场地被封锁了,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千铃不动声色地打量一圈眼前的人, 问:“我是不是在宴会上见过你?” 虽然是疑问句, 但她肯定自己绝对见过这个人。 锦衣华服的宾客不少见, 但浑身缠满绷带、宣称自己是为了配合大厅展出的埃及文物而cos木乃伊的侍者少之又少。 甚至这个木乃伊身上现在还穿着山庄特制的侍者工作服。大概率又是哥哥安插在她身边的便衣保镖吧...... 木乃伊说:“哦,刚刚确实是在那儿打工来着——这位小姐,请不要转移话题,这儿十分危险,赶紧回去吧。” 千铃平静地说:“这儿都围满了人,还担心我的安全吗?” 四处寂静无声,蚱蜢跳出草丛,落到一只枪杆上。公园、建筑物、每处街道角落......,这些寂静而昏暗的地方都藏着几名荷枪实弹、整装待发的覆面持枪人。 看似平静普通的校园,早就被团团包围。 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的面容感慨:“你还是这么灵敏。” 千铃做好被拒绝的打算, 脑子里想了几条劝服对方放她进去的说辞,实在不行就采取其他手段。 “好吧,那你去吧。” 第104章 正准备继续说服的千铃卡了一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木乃伊又重复一遍,用奇怪的语气问:“怎么了?” 这个木乃伊的行为过于出人意料, 千铃难得升起好奇心, 问:“你不担心的我的安全吗?” 木乃伊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打量她:“得了吧,你只是走不了路,又不是挥不动刀了。” 说完,她甚至还弯下身子,自顾自的用指节叩了几下轮椅,敲得砰砰作响:“不错,挺结实的。” 完全不理会轮椅上还有一个人。 “ ......” 千铃吸了一口气,总觉得这种不顾及人死活的自来熟态度十分熟悉。 木乃伊像是读懂她的想法,歪过头看着她,眼睛眨也不眨,忽然问:“有没有觉得我很眼熟?” 她像是随口一讲,千铃却认真地端详她的双眼,绞尽脑汁,眉头都想皱了。 ——还是没想起来 千铃诚实的回答:“我不认识你。” 木乃伊叹了一口气,看上去有些惆怅,她背过身摆了摆手,赶人说:“走吧走吧,鱼的记性都比你好。” * 咒灵和咒术师的战斗精彩纷呈,从教学楼的走廊打到楼下篮球场,又从篮球场打到天台。 经过虎杖悠仁三人的配合下,真人被逼至角落,三人成合围状逐渐逼近。 气氛逐渐僵持,眼看胜负即将分晓,真人却忽然露出笑容,摊开手道:“好吧,只能找帮手了。” 七海建人皱眉,心里生出一股不详的预感。 一道凌厉的攻势忽然从背后袭来,三人闪身避开,落空的攻击像镰刀击碎天台的一角。 七海建人看着破碎的钢筋水泥,心里捏了一把冷汗:还好避开了。 真人旁边忽然多出一个咒灵,灰白色的身躯,浑身肌肉虬实,眼窝处长出两根强壮的树枝。 不用正式交手就知道这名咒灵实力不低,身经百战的七海建人看向旁边的真人,冷静地评估,至少不比它弱。 他们三个人联手才能勉强拿下真人,现在又来一个实力不相上下的...... 七海建人不动声色地把手放入口袋里,幸好此前他已经和幽浮集团的监察役团队商量过,他先动手试水,如果觉得棘手就启动信号器,届时幽浮集团的援助会和他打配合拿下这个咒灵。 他打量着周围,心里规划着如何吸引咒灵注意,给援军留下发挥的空间。 树枝咒灵忽然说出几句话,音调稀奇古怪,不像是地球上的语言。 反正天台上的人类全都听不懂。 真人听懂了咒灵同胞的话,笑了一声后,眼里露出光芒,嬉笑着说说:“眼镜君,你在等救援吗?没用哦,他们已经被我的同伴解决了。” 七海建人的顿时紧皱眉头。 原先埋伏的地方空无一人,只有一滩血红证明不久前有人待在这里,信号器躺在血泊里闪着微光。 天台上的咒术师们孤立无援。 局势瞬间反转,轮到真人和树枝咒灵狩猎人类咒术师了。 现场却陷入坟墓一般的沉寂,不亚于暴风雨前的平静,打斗一触即发。 真人的视线如同毒蛇,在三个人类面庞上游移,先杀谁呢...... 在这风雨欲来的紧急时刻,电话铃声突然如同炸弹般响起。 是吉野顺平的电话。 吉野顺平看到来电者的姓名,呼吸都错了一拍,最终还是接下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吉野顺平沉默了一会儿,简短地应了几声后,打开扬声功能。 熟悉的女声从电话里传来:“真人,你们忙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找我吗?” 虎杖悠仁的前·保镖素养顿时复苏,他猛然瞪大眼睛:“不要听他的!别过来!!你先去找五条老师,这个咒灵十分狡猾,可以改造人的灵魂,花言巧语......” 不怪虎杖悠仁如此激动,此前真人有已经表明了他对千铃的觊觎之心,千铃要是听信他的话无异于羊入虎口。 背后天台的铁门嘎吱作响,一辆轮椅缓缓走入视野。 “我已经来了。” 虎杖悠仁顿时静音,他扭过头,怔怔地看着出现在他们身后的海月千铃。 本应在晚宴如鱼得水的海月千铃此刻出现在铺满水泥的天台上。 脸上的妆容让她不至于像平常那样显出疲态,澄黄明亮的月亮悬挂在夜空上,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圆润上挑的眼睛比夜色还冷。 真人的眼睛瞬间弯起一道弧度,神情纯真而欢乐,像一个孩子那样大喊:“千铃——你来......” 所有人的目光被千铃吸引的时候,咒灵背后的天台爬进一个人,她蹬着栏杆凌空飞起,拔出来的刀光闪过所有人的面庞。 “丑人看招——!” 声若洪钟,硬生生打断真人的话。 木乃伊从天而降! ! ! 吉野顺平和虎杖悠仁大吃一惊,齐声脱口而出:“啊?法老????” 真人和花御轻轻松松躲过一击,刚想说不过如此。子弹穿透空气而来,打破真人的耳垂,鲜血喷洒半空,墙后嵌入一个冒着烟雾的炙热弹孔。 真人保持着偏头的动作,迟迟未有动作,耳垂没有任何痊愈的征兆。 七海建人挑起眉头,神色难得生动——东山监察没骗人,幽浮集团居然制造出伤害咒灵的非咒具武器。 敌我双方都陷入安静。 下一秒,真人和花御猛然暴起,顺着子弹的方向跳去,比烈风还要疾速。 他们不约而同地冒出一个想法:必须要解决这群人。 然而另一道身影拦截住他们,一阵刀光闪过,又把他们逼回天台。 木乃伊大喊:“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攻击到狙击手!” 话音刚落,子弹如同暴雨般从四面八方倾盆而落,像一场无处可躲的酸雨,尽情灼烧困在天台上的两名咒灵。 千铃早就退至铁门后面,四名咒术师分别蹲在天台的四角上,只要真人和花御跳起来,他们就出手将他们拍回去。 四个人,八只手,牢不可破的苍蝇拍。 有七海建人和木乃伊镇场,两只咒灵难以匹敌。 等到子弹声逐渐消失,现场只剩下血肉模糊的两滩咒灵。天台布满弹孔,钢筋水泥在强杀伤性的热武器下,只是柔软多孔的海绵。 吉野顺平落下地面,看着几乎不成人形的咒灵,迟迟没有上前,他有些恍惚:这个改变他的人生轨迹,玩弄无数受害者生命的幕后真凶,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被打趴了? 危险解除,千铃推着轮椅重回现场,冷静地审视趴在地面上的咒灵。 真人的状态堪称狼狈,可他对上千铃的视线时,依旧笑了:“你是来找你的记忆,是吗?” 他缓缓拿出一管试剂,银色的液体在月光下缓缓流淌,甜腻的话语像一条冰冷的艳丽毒蛇,在空气中缓缓游动。 “铂金之血,来喝一口吧,它会让你想起一切。” 吉野顺平想起因为铂金之血而死的妈妈,恨不得当场摔碎这瓶试剂。 然而千铃平静地走过他的身边,顺平赶紧拉住她,说:“学姐,你怎确定他说的是真的呢,万一是撒谎......” 真人朗声大喊,他的声音在夜空下回荡,犹如一把尖刀,挑开海月山庄掩藏多年的假象: “海月千铃,你应该知道自己并非从小就是这副样子的,六岁以前你能跑能跳不是吗?直到六岁的某一年你忽然闭上双眼,等再睁眼时,就变成这副样子。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双腿走路的感觉吗?” “你问过他们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吗,他们有回答过你吗?你身边那个老太婆为什么每天都要你按时吃药,你真的不知道吗?专门为你服务的家庭医生为什么会常备镇定剂?他们总说你是因为精神障碍才会产生幻听幻视,可那些究竟是臆想,还是你忘了不该忘的?” “海月千铃,海月家从不希望你恢复记忆。只有我们,我们需要你的记忆。” “我们才是站在你这边的!” 真人振振有词,吉野顺平领教过他的巧言令色,知道他蛊惑人心的能力,看着面色沉静的千铃,恨不得当场杀了真人。 吉野顺平拦住千铃前进的脚步,急忙说道:“铂金之血有剧毒,喝了它你必死无疑。” 千铃对上他的视线,浅淡的瞳孔一如往常的平静,连带着急躁的吉野顺平也慢慢地安静了下来。 她忽然问了一句与现场毫不不相关的话:“如果楚门只有待在门内的世界才能存活,他还会选择大海之外的世界吗?” 吉野顺平愣了一下。 作为一个电影迷,他自然知道《楚门的世界》这部经典影片,楚门的家庭美满、衣食无忧,直到某天他忽然察觉这个世界的不对劲之处,这才发现原来他从小生活在一个虚假的世界,世界围绕他而转,大海之外才是真实的世界。 第105章 面对导演的威逼利诱,他抛弃优渥的生活,克服对大海的恐惧,穿过暴风雨,头也不回地奔向真实世界。 千铃淡淡地说:“我觉得他会。” 如果咒灵占据上风,她会喝下铂金之血,分散他们的注意力,给咒术师们可趁之机。 如果咒灵打输了,她依旧会走过去,喝下铂金之血。 她不接受被愚弄的命运。 说完,她径直走向真人,虎杖悠仁要想拉住她,却被木乃伊拦下。 “她只要决定了,谁也阻拦不了她,还是相信她吧。” 真人眼见千铃的手指触碰到试管瓶子,兴奋的瞳孔缩成针尖状。 他忽然说:“你知道吗,其实顺平的结局应该是变成改造人的。” 吉野顺平皱眉,为什么他要说这话?他的心里有顿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兆。 真人笑着说:“我会撒谎,难道你不会吗?如果你是清醒的话根本就不会喝下铂金之血吧。” 本来趴在地上半死不活的咒灵忽然发力,攥住海月千铃的手腕,他转头对虎杖和顺平笑吟吟地说:“你们逃过的结局,由她来补上吧——无为转变。” **** 拍卖大厅室内建筑采用回声设计,一时间枪声、奔跑声、喊叫声、嘶吼声恍如盛大的交响乐在隆隆前行。 往下数十米的秘密走廊相比则安静许多,只有电话的声音。 “拍卖大厅已肃清。我方已在庄园建立移动通讯塔,其信号覆盖整个结界区域。虽对外通讯依旧中断,但已成功建立稳定的内部通讯网。庄园全部地区现已达成有效控制。但目前怪物的数量仍在持续增加,正在追踪来源。” “火力还能压制住吗?” “可以。” “好,我和五条先生先去地下保险库找宿傩的手指。抽调一部分人手守好拍卖大厅,不要让它们进来。” 地下保险库安装了信号隔绝器,随着海月丰源走下环形楼梯,电话瞬间挂断。 五条悟跟在后面,察觉出幽浮集团的恐怖,这个庞然大物不仅涉及各个行业,如今看来,竟然想当于一个武装组织。 最恐怖的是那些不含咒力的子弹对咒灵的伤害竟然生效。 实验咒灵虽然拥有尸体,可本质上还是咒灵,只有咒力才能彻底祓除咒灵。否则咒术届早就跟上科技改革,也不至于血脉论无敌。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倘若,倘若他们不是自己的友方,作为敌人绝对是棘手的。 五条悟看着海月丰源的背影若有所思,丰源却头也不回地扔了一把枪给他。 “这个子弹是由一种叫做玻水的材质做成的,含有剧毒,对咒灵起效。不过用完后的子弹必须要回收特殊处理,不然会造成糟糕的影响。” 这句话打断了五条悟的深思,他挑起眉头,看着海月丰源匆匆的背影知道他在给自己解释。 五条悟露出一抹微笑,看了几眼后又把枪塞回海月丰源手里。 他的态度总归是友好的。 地下储藏空间十分大,划分了十个区域,每个区域又分配了不少保险库,乍一看像迷宫。 好在海月丰源早有准备,直接掏出两本巴掌大的小册子,其中一本给了五条悟,小册子展开足足有半个人高。 五条悟定睛一瞧,居然是山庄的建筑施工图,这张图纸详细到标注每一栋楼的隐藏空间,包括地下保险库分区。 “地下保险库的会按照一定标准放置藏品的,宿傩的手指这种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大概在d区,去到那儿你查起来应该会方便很多吧。” 五条悟目瞪口呆,没想到他们居然连这个也能拿到手。 总之,两人顺利找到宿傩手指,顺利到他们觉得像做梦,总怀疑下一秒会不会蹦出一群实验咒灵,或者基地的人持枪闯入。 就在转头离开的瞬间,五条悟却停顿了一下,他忽然察觉到房间里忽然生出一股怪异、令人不适的气息,十分熟悉。 像第一次进入海月山庄时,顺着风从远处花园传来的气息。 海月丰源也停下了脚步,站在一堵墙前,开始侧着耳朵贴在墙体上,用指节到处敲打。 五条悟刚想和他说话,见他这样奇怪地问:“你在做什么?” 海月丰源一边敲击,一边说:“这堵多出来的墙不对劲。一个好好的空间,中间忽然插入一个左右不相连的隔断墙,而且比其他的墙的位置都要厚,我怀疑里面有密室。” 还没有当社长之前,他曾经去过幽浮集团旗下的建筑公司轮岗,在工地上待了半年,打了不少的灰。这段时间的经验化为潜意识,让他即将出门时,就意识到这段墙不对劲。 海月丰源猜测墙后有暗室,于是到处找机关,他绞尽脑汁思索机关可能会放在什么位置的时候,五条悟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让路。 他的手掌抵上墙面,眼睛都没眨一下,空气乍然泛起震动。瞬息之间,墙体轰然碎裂。 简单、高效、不用动脑。 “ ......” 海月丰源默默地伸出一个大拇指。 眼前的密室不像文学作品常见的那样昏暗、陈旧,甚至比光线柔和的收藏室还要明亮好几分,白炽灯亮的像正午的太阳。 他们一起踏入这间密室,五条悟直奔气息浓郁的地方,当他靠近墙体时就发现气息的源头似乎就在里面。 海月丰源没有五条悟那样敏锐的咒力感知,并没有跟着他的脚步去凑热闹,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他顺着墙面踱步,环顾四周,越看这这间密室越觉得不对劲。 这儿是一个档案室,放眼望去都是白色立式书架,居然有小型图书馆大小。 海月丰源心想,也不知道什么档案居然值得专门打造一个密室。 他们打破的地方是密室中部,最前方就是档案室的的门口,门口摆放着一个办公桌。桌上还摆着一个杯子,里面的茶水往外冒着热气,茶杯旁边放着吃到一半的巧克力。 不久前应该有人待在这儿。 他探出一根手指拭过桌面的小角落,指腹没有一点儿灰迹。 看来这儿还有人打扫。 海月丰源顺势坐在桌前,拿起那块巧克力,外面的包装纸撕得半开。仔细一看,这块巧克力的生产日期居然是十二年前的,早就过期了。 过期的巧克力被吃了一半,齿痕边缘还带着湿润的水光。 海月丰源有些嫌恶地把巧克力放回原位,开始检查办公桌的抽屉,里面没什么机密文件,只有几本记事本。 但他还是仔仔细细地反复翻看里面的内容,试图找到一些信息。 自从踏入这间密室,除了觉得档案室哪儿不对劲之外,海月丰源莫名地越看越眼熟,随之而来的是难以言喻的焦躁、心慌。 不对劲、不对劲。 海月丰源心里的警报几乎拉到满格,面色越发沉重。然而办公桌这边确实没有什么情报,他只好起身去看看这儿收录了什么档案。 就在起身的瞬间,他瞥到了记事本的封面。 就是那一眼,一直保持冷静的海月丰源倏然瞪大眼睛,神情惊愕,脱口而出“这不可能”。 随即,他像是想到什么,走到一处墙角,数着步子走到末端的墙角,来回数了好几次才停下来。 “不对,不对,这儿也不对......” 海月丰源背后直冒冷汗,经过刚刚的脚步丈量,这个密室的室内长度大约有60米。 可是它的室外长度——保险库里多出的那一堵墙,也才30米左右。 一个四四方方的密闭盒子,表面的长度怎么会比内部的长度还要短? 而这个密室的室内比室外还要多出30米左右的长度,这怎么可能呢? 海月丰源顿时意识到这间密室不对劲,想要去找五条悟拉着他赶紧走,没走几步就迎面撞上五条悟。 “快走快走,这儿儿不对劲,出去后我再和你解释。” 可无论海月丰源怎么催,五条悟纹丝未动。 正当他着急的时候,五条悟却忽然问:“你之前说海月千铃六岁那年突发恶疾进了抢救室,后面出现了意外,什么意外?” “这个有点复杂,我们先出去,出去后什么都好说。” 五条悟拦住他的去路,面无表情地说:“那就长话短说,她当年究竟生了什么病?” 海月丰源不知道他在发什么疯,一米九的大高个堵在身前走也走不了,他只好解惑,语速快像发射的机关枪。 “不知道......六岁的某一天她忽然和我说身体不舒服,说着说着忽然吐血,等送进医院,瞳孔都开始涣散了,呼吸吞咽困难,凝血功能差的一塌糊涂,器官衰竭,高烧不退,手指甲都是黑紫色,全身的系统泄洪一样崩溃了。病因是什么医生迄今为止也没有研究出来。” “好啦好啦,你要听什么我回去再慢慢和你聊,但是现在来不及了,赶紧走,这儿很危险。” 第106章 五条悟岿然不动,只是平静地问:“是病因,还是死因?” 海月丰源的表情瞬间凝固,所有动作一停,像忽然石化的火山。 一张死亡报告递到他的眼前,上面的头像赫然是年幼时的千铃。 ——逝者海月千铃,年仅六岁。 【作者有话说】 文荒,于是和基友交换自产的小情侣粮。 太好了,有基友就是这点好,你吃吃我的,我吃吃你的,总不至于饿死[化了] 第78章 从这个世界到那个世界 “铂金之血的研究项目有很多,其中包括返老还童、伤口自愈,”档案室的白炽灯亮得仿佛刑讯室的探照灯,五条悟审视着海月丰源的神情:“还有起死回生。” 起死回生, 短短四个字可以引起人类最本质的生存渴望,足以让面临死亡阴影的人们发狂。 ——包括饱受思念折磨的逝者家属。 “她是铂金之血的第一个受试者,基地围绕铂金之血的研究而建立, 所以研究员才说千铃称得上基地的见证者。” “他在芯片里详细记载了所有项目,唯独不知道铂金之血的来源,当时我以为是他等级不够高, 所以无法接近这种机密, 直到现在我才明白......” 五条悟看向海月丰源, 伸手隔空指向他,扯下谎言的幕布。 “创造出铂金之血的根本就不是基地——是幽浮集团。” “铂金之血先于基地而生。”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千铃应该是唯一成功的受试者,只不过她忘了一切, 基地当然不可能放过她。你们深知这一点,恰好基地近年来的研究涉及到咒术界,于是联合我们一起根除基地。” 这就是为什么海月家不惜让千铃□□神类药物也要阻止她想起一切,为什么要对她隐瞒基地的存在,为什么要对深恶痛绝咒灵实验的咒术高专含糊其辞。 五条悟端详着海月丰源,经过长时间的逃亡,他的衣衫却没有丝毫凌乱,此刻更没有被逼问的气急败坏,依旧是冷静自持的模样。 这样的人心底到底能藏有多少弯弯绕绕。 面对五条悟审视的目光, 海月丰源十分沉静, 承认道:“你说的大差不差, 但有一些地方说错了。” “什么?” 海月丰源知道如果不把事情交代清楚, 两人绝对无法离开这个诡异的密室,五条悟平时吊儿郎当,但到了这种时候不容含糊。 他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没有你想得那么深不可测,'铂金之血'的研发目的并没有那么复杂,仅仅作用于医疗。小铃并非死亡之后才注射铂金之血,她是因为注射铂金之血才死亡。” 在她之前,幽浮集团从没想过铂金之血有起死回生的作用。 五条悟抓住话语间的漏洞:“既然铂金之血这么危险,为什么还要给她注射?” 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气,垂着眼睛看上去有些伤感,无可奈何:“因为没得选。” “谁都知道铂金之血是一剂副作用极大的猛药,可我们又能怎么办呢?” 五条悟忽然想起那张染血的抢救登记表,在身体状况这方面,海月丰源或许有隐瞒却没有说谎,当初海月千铃确实处于病危时刻。 或一线生机,或死亡;总要做出抉择。 海月丰源继续说:“不久之后,'铂金之血'的研究项目因为副作用过大而被喊停。还记得当初你问我为什么要消灭基地吗?” “我的理由没有改变,”海月丰源的神情依旧冷静,在炫目的白炽灯下,整个人显出金属般的冷感,他说:“为了找出幽浮集团的叛徒。” “除了幽浮集团内部人员,没有谁能详细知道这个尘封12年的项目,也没有人能知道12年前发生在小铃身上的事情。事情发展到如今,所牵连的人事物太过广泛,无论那些叛徒出于什么原因盗窃“铂金之血”的机密,我都不可能置之不理。” 这份自白海月丰源说得十分平静,作为听众的五条悟也没有明显的表情变化,他暗自思索这次海月丰源交代的事情又有几分真假。 海月丰源通情达理:“当然,我知道你并不信我,毕竟我之前确实隐瞒了很多东西。” “你跟我来——” 海月丰源转身向档案室的大门走去,五条悟毫不犹豫地跟上。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条门缝往外看,并示意叠在头顶的五条悟不要出声。 五条悟先是好奇地趴过去,几秒过后,眉头皱起。又是几秒之后,他拽下眼罩,蓝色的眼睛看着外面奇异的景象。 尖啸声在风中狂响,刹那间灌满耳朵。档案室的门口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几只穿着白大褂、病号服的怪物蜷缩在地上休眠。 浓郁、扭曲,类似咒力的负面气息扑面而来。 最为奇异的是走廊之外的天空。 夜空上悬挂着三轮明亮的黄月亮,由于多了两个月亮,这儿的夜晚比其他地方还要明亮,大地泛着惨白的光晕。 天上的月光如流水般倾泻而下,透明的月光里无端翻涌出数不尽的怪物,身上的鳞片折射出微末的光芒,如水波荡漾。 那些怪物扒着明亮的光线,发出尖锐的嚎叫声,下一秒,便如同一尾鱼跃出月光的范围,从高空跳向大地,仿佛跃入水中。 前进、前进、前进。 月光所到之处,便是他们诞生之地。因此,云端、天空和大地都布满这种生物。 高处的往下跳落,低处的顺着月光游曳而上,直到从大地游向天空。 月光和鲜血四溅,它们嚎叫着、相互撕咬着,踩着每一个同类的尸骨去往前方,不约而同地去往某一个方向。 在半空中的某一个高度,似乎有人类肉眼看不见的一道裂缝,它们纷纷钻入那道横穿天穹的裂缝,消失不见。 门缝后的五条悟说不出话了。海月丰源扯了一下他的衣袖,两人默契地关上门,缩回档案室。 安静了—— 光怪陆离的世界顿时消失,他们的眼睛仿佛从万花筒挪开,回到安静的现实。 沉默半晌,五条悟问:“刚刚那是什么?” 一门之隔,两个世界,他们像是处于现实与梦境的交汇处。 海月丰源:“深渊怪物。” “它们要去哪儿?” “去我们的世界。” “ ......” 海月丰源撑着手站起来,说:“走吧,我们要去通知外面的人了。” 五条悟抹了一把脸,两人一起离开这间密室。 他想过今天的晚宴估计会有大事发生,没想到居然是这么大的事。 五条悟幽幽地说:“我一直以为,里世界只有我们咒术界。” 五条悟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接触海月家时总觉得深不可测,似乎朦朦胧胧隔着一层雾,看不出后面到底隐藏了什么东西。 这不就是普通人和咒术师接触时的感觉吗? 难怪幽浮集团的监察役团体素质如此高,装备武器一应俱全,情报网络发达,社会各领域都有涉足。这个组织牢牢扎根在这个国家的每一处角落,哪怕露出冰山一角也让人心惊。 原来又是一个里世界的机构。 海月丰源:“其实这和咒灵也差不多啦,一样杀不完,一样只能用玻水物质和咒力剿灭。” 他说着说着,忽然握住五条悟的手,像平时商务礼仪见面的那样上下重重摇晃两下,庄重地说:“你好,重新介绍一下,奥里莉娅集团,专门负责处理'深渊'事务的隐秘机构,全球可飞。” 五条悟奇怪道:“不是幽浮集团吗?” 他知道奥里莉娅集团,这是一家全球闻名的跨国公司,旗下公司分布全球,各行各业都有插一手...... 五条悟顿了一下,好熟悉的作风,这不就是幽浮集团在霓虹的经营策略吗。 海月丰源慢悠悠地说:“虽然在这个国家'海月'往往是水母的意思,但在隔壁国家是特指'海月水母',当然,他们也称为'幽浮水母'。海月水母的英文名是moon jellyfish,可是它的拉丁学名是'aurelia aurita '。” “奥里莉娅集团的英文名就是—— aurelia ,答案就在字面上,只是你们从没有想过而已。” 海月山庄有专门建造的水族馆,饲养水母的巨型水族箱足足有三层楼高,透明的水母在各色灯光下悠悠游动,怡然自得。 美丽的海月水母看似温顺,实则凶猛,刺蛰分泌的毒液可以致使猎物迅速死亡。作为一种典型的漂流水母,世界各海洋都能看到海月水母的身影。它们平时不声不响,直至繁殖期,人们才发现海面已被海月水母染成一片粉红。 五条悟感慨说:“真是可怕啊......” “其实奥里莉娅持有幽浮2/3的股份根本就不是什么秘密,不然像霓虹这种世袭制社会,我和海月礼娅两个没有任何人际关系的孤儿怎么做到社长的职位?她还是外国人长相呢。只不过外面的人只会把这个当做一种商业斗争而已。” 第107章 海月丰源带着五条悟从墙体的豁口走出去后,打量了一下保险库的墙,说:“这个密室不对劲。” 他一边走一边和五条悟说起室内外长度的差异。 五条悟却问:“只有这个不对劲吗?” 海月丰源脚步一停。 五条悟指了指他的手表,说:“你没发现自从我们进入那间密室后,你手表上的指针就没有转过了吗?” 五条悟第一次察觉到不对劲,是拿到海月千铃的死亡档案时,纸张上沾染的咒力竟然非常“新鲜”。 咒力残秽往往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浅淡,然而附着在纸张上的咒力历经十二年的时光,居然没有任何消退的痕迹,新鲜得像刚出锅一样。 再结合刚刚通过门缝看到的一幕,无意间看到海月丰源的手表,有领域相关经验的五条老师瞬间想通了,这个密室并不处于他们的时空,室内的时间是停滞的。 海月丰源赞叹:“聪明。其实那间档案室应该是圣伊丽莎医院的档案室,千铃6岁时就是在那家医院做的手术。” “档案室的时间停在了12年前,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小铃死亡的那一夜。” 五条悟有些好奇,海月丰源为什么会精确到某一天? 他们顺着环形楼梯往上走,即将回到拍卖大厅时,海月丰源忽然停下脚步:“因为按理来说,不止这间档案室,连带着整个医院都不应该存在。” 海月丰源回忆的声音在寂静的过道中回荡。 “12年前,复活的小铃走出太平间的一瞬间,医院消失了。” 千铃白天死亡,于黑夜再度睁眼。 赤脚踏出太平间的一刹那,脚下瓷砖化为广袤的草地,天花板变成天空,整栋医院凭空消失,再无踪迹。 直至12年后,五条悟和海月丰源误入一个不存在的医院。 * 拍卖大厅外。 指挥官站在最高处,子弹声不绝于耳,火光照亮他的面庞,耳麦传来海月丰源的声音:“现在情况如何?” 指挥官凝视着远方顶着火力一波又一波冲上来的怪物,他碰了碰智能夜视仪的支架,眼前的图像瞬间放大。 “这次从裂缝出来的深渊怪物的数量太多,攻势没有减弱的趋势,我们无法进入污染区封印。目前还是无法联系外界,如果再没有补给,所有弹药预计一个小时内耗尽。” “别担心,我们在其他地方发现了一个小型裂缝的入口,目前还没有深渊怪物注意到,届时从那儿进去封印深渊裂缝就行。” 指挥官:“你在哪?” 话语刚落,他的头顶掠过巨大的蓝光,威力不亚于流星坠落,直射裂缝处的怪物而去。刺目的白光轰然亮起,冲击波掀起一浪又一浪,周围的树木纷纷摧折,怪物被一扫而空。 源源不断的攻势终于暂缓了。 所有士兵惊得说不出话,就连子弹声都停了。 一个穿着防弹服的人抬起头,哪怕用胳膊遮住眼睛还是被强光晃得发痛,他楞楞地说:“不是说这次没带导弹吗?” “嗨,需要帮忙吗?” 轻佻的声音响起,惊愕的指挥官回过头,背后两个人影逆光缓缓落地。 一个高挑瘦长的人单手拎着另一个西装男人,被拎着的那个赫然正是他们的海月社长。 海月社长冷着脸说:“请放我下来。” 带着眼罩的白发男人说:“好好好。” 落地的海月丰源整理衣服,旁边的五条悟笑眯眯地说:“这些怪物比实验咒灵强多了,不过还是能解决的。” 说话的间隙,又有新的深渊怪物涌上来,子弹声再度响起,五条悟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展开,说:“唔,不过他们就像蟑螂一样,这点倒是挺麻烦的。” 指挥官颔首,赞同道:“确实,要抓紧时间封印它们。它们通过吞噬同类获得强大力量,冲在最前面的怪物顾不上吃同类,越留在后面的越方便啃食同类。你看,就过去半个小时,现在要用上轻型火箭筒了。” 听着指挥官的称述,五条悟又张开手掌,掌心凝聚出刺眼的蓝色光团,他轻声说:“苍。” 蓝色光团飞出去,一明一暗之间,怪物再度灰飞烟灭。 指挥官把视线从战场上收回来,端详眼前的青年,目含欣赏:“小伙子,你很不错,要不要加入我们?” 咒术届的中流砥柱,五条派的领头人——五条悟哈哈大笑,如果有尾巴都要翘上天了,他竖起大拇指自夸:“我确实很棒,长得帅,实力强,不仅是咒术届最强咒术师,还是最受学生欢迎的优秀教师!大叔,虽然你带着墨镜,你的眼光很好!” 海月丰源插话,打断这两人的愉快交流:“这是宿傩手指,不亲自交到你手上我不放心。” 他把一个缠满封印纸条的盒子递给指挥官:“收好吧,这个和铂金之血一样,对深渊怪物都有致命吸引,甚至宿傩手指的效果更强。” 海月丰源贴心地向五条悟解释,深渊怪物是一种暴食的怪物,基因注定它们饱受饥饿的折磨。 它们以血肉为食,无时无刻不在进食。追逐强大的天性让他们下意识吞吃蕴含能量更高的血肉,尤其是更高级的同类。 现场翻涌而上的深渊怪物都是c级深渊种。 铂金之血的原材料是b级深渊种,而宿傩手指蕴含强大的能量。这两者对它们都有致命的吸引力。 实验咒灵携带深渊怪物的部分基因,因此也会被铂金之血吸引。 五条悟无法理解:“可是我见过实验咒灵吃下铂金之血后爆体身亡,如果最后的结果是死亡,它们不是应该趋利避害吗?” 海月丰源摇摇头,叹息说:“那是因为它们是仿制品,拥有深渊怪物的天性,却没有可以承受b级深渊种力量的体质。不仅它们,对我们人类而言,铂金之血也是一剂毒药。” 难怪后续叫停了铂金之血的研究...... 五条悟眼睛一转,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所以千铃究竟得了什么病?必须要用铂金之血治疗。” 海月丰源没有回答,只是指了指夜空,说:“你看。” 夜空里本应该只有一个月亮,五条悟抬头一看,却愕然发现天空隐隐出现第二个月亮的重影。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沉了,表情严肃,显然知道大事不妙。 在场唯一一个不知道事情严重性的是五条悟,海月丰源解释说:“深渊的气息会顺着裂缝溢出来污染时空,你刚刚在档案室里看到的就是被完全污染的世界,我们称为污染域。” “深渊就是通过这种方式渐渐污染、吞噬本世界的时空,一旦没有及时封印深渊裂缝,等到天上出现三个月亮时,污染域正式形成,我们就出不去了。” “在里面待久了也会慢慢被污染,直到变成走廊里那些怪物,他们生前就是人类。” 五条悟越听神情越严肃,最后和周围的人一模一样。他一边往裂缝扔蓝色光团阻止深渊怪物的攻势,一边问:“那要怎么封印深渊裂缝?” 海月丰源笑了笑:“封印裂缝的事情交给我吧,我大概知道那条裂缝在哪儿了。我一个人去,多了容易打草惊蛇。” 五条悟大吃一惊,上下打量着文质彬彬的海月丰源,脱口而出:“你?!” 他要自己一个人深入污染域去封印裂缝? 海月丰源重复:“对,就是我。” 不止五条悟吃惊,周围人的眼神也带着一丝犹豫,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拜托,虽然我是做了几十年的文职工作,可我姓海月......严格来说击杀深渊种才是我的本职工作。除了海月礼娅之外,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人比得过我的封印能力。” 火光冲天,枪声不止,明亮的探照灯照亮他挺立的身影。 混乱刚起时,他也是保持这样挺拔的姿势,从身后迅速拔出枪,镇定地枪杀拍卖大厅里一个又一个实验咒灵。 不太像上流社会的精英人士,倒更像冷静的杀手。 五条悟心想,他平时的样子还是太有迷惑性了。 海月丰源看着天上逐渐出现第二个月亮的重影,说:“再不关闭深渊裂缝,它就要侵袭这个世界了。我大概知道那条裂缝在哪儿。” “五条先生,你留下来镇场吧,不然子弹用光就完了。” 他刚说完,身边就没了五条悟的身影。海月丰源脑门上冒出无数个问号,左右转头找人:“他人呢?” 半空中传来五条悟的应答声:“在这儿呢。” 五条悟已经积极上岗! 海月丰源收回视线准备出发,深知他的实力的指挥官拍了拍丰源的肩膀:“一路顺风。” “好。” “注意时长,实在不行就先退出来,我们另想办法。” “好。” “对了,那个小伙子真的不能拉过来吗?他干活挺积极的。” “……你还挺喜欢他的。” 第108章 【作者有话说】 海月水母确实有毒性,不过对人类而言不会致命,如果接触还是会可能引发红肿、瘙痒。 所以海月虽美,皮肤敏感的人还是不要触碰比较好哦。 七八月份的时候,在渤海、黄海一带可以看到大规模的海月水母族群,以后旅游我想去那儿看看水母。 水母可真好看哇 第79章 迟来的答案 有了五条悟的支援, 前线压力小了很多。 然而机器人都会因为过载而死机,五条悟即使是咒术界最强,面对源源不断的深渊怪物时也难免有精疲力尽的时候。 他落回临时指挥所休息的时候, 指挥官正站在大屏幕,上面清晰地记录了月亮的变化。分析人员神色凝重地呢喃:“第二个月亮更趋向实体了。” 当第三个月亮的光芒照耀大地,深渊的阴影就此禁锢这片大地上的所有生灵。 指挥官拍了拍他的肩膀, 镇定自若地说道:“没事,要相信我们的伙伴。” 他们看向另一侧的监测屏,由于海月丰源要封印深渊裂缝, 拍卖大厅作为污染域入口早已被清空, 监控大屏干干净净。 分析人员心下稍安。 未等他收回视线。屏幕上突然出现几粒黄色小点, 不一会儿,黄点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增殖。 指挥官大惊:“怎么忽然多出这么多咒灵?!” 在监测系统里,带有深渊气息的怪物都被标成红点,带有咒力的咒灵则被标为黄点。如今,密密麻麻的黄色海洋几乎要淹没拍卖大厅的示意图。 下一秒,秘书捧着电话过来了:“指挥官,拍卖大厅的电话!” 指挥官接起电话, 背景是是一连串的枪声, 对面语速极快:“拍卖大厅忽然遭受大规模咒灵潮突袭,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清理完后方的深渊种之后, 大部分兵力调转前线以抵挡深渊怪物凶猛的攻势。在弹药有限的情况下,位于后方的拍卖大厅只有一小部分人手防卫。 忽然出现的咒灵潮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支援即刻到场,再坚持一下。” 指挥官废话不多说, 立刻从吃紧的前线拨派精英小队支援, 力求不要影响海月丰源的封印进程。 “我也去一趟。” 耳边忽然飘过这一句话, 指挥官转过头。之前十分欣赏的白头发年轻人不知从哪儿冒出来, 语气沉静道:“祓除咒灵可是我的老本行。” 基地的监控里曾经出现过的夏油杰的面庞在脑海中浮现。 五条悟面无表情:这是要效仿当初的百鬼夜行吗? 拍卖大厅。 防守人员苦苦支撑,队长预估支援的人还要十几分钟才能赶来,只能咬着牙继续拖延时间。 下一秒,五条悟从天而降,横扫一大片咒灵。 待到咒高的学生们和支援小队过来时,危机已经解决得差不多了。 防守人员松了一口气,和五条悟握手:“感谢你们,我们等会儿还要调查那些咒灵的来源,以免......” “是宿傩手指。”五条悟忽然打断他。 “什么?” 五条悟拉下眼罩,露出一双湛蓝透亮的双眼,在他人看不见的视角里,他清晰地看见属于诅咒之王的咒力在这座大厅缓缓徘徊。 宿傩作为诅咒之王,他的手指蕴含强大的咒力,普通咒灵只要吃下就能迅速增长实力,例如少年院里即将进化成特级咒灵的咒胎戴天。 咒灵渴望强大的天性会驱使它们聚集在手指附近,伺机吞下咒灵。 可是......,哪儿来的咒灵? 答案呼之欲出,五条悟按捺性子,对他的学生说:“惠,让玉犬去找一下藏匿的宿傩手指。棘你也留下来帮忙,剩下的人回去支援前线。” “那你呢?”钉崎野蔷薇下意识问他。 除了溜出去的虎杖悠仁,东京咒高的一年级和二年级学生全在这儿了。 五条悟看着这群他费尽心血教导的学生们,稚嫩的脸上毫无畏惧,他笑着说:“老师累了,想要休息一下。虽然这次情况比较乱,敌人也不是我们熟悉的咒灵,但我相信你们能做好的,对吧。” “嘁,”真希不服气地说:“别把我们当小孩子哄——走了。” 学生们各自去完成自己的任务,五条悟却拉着狗卷棘,小声嘀咕几句才松开。酒醒后的狗卷棘露出疑惑的神情,但最后还是点点头,和伏黑惠一起走出拍卖大厅。 拍卖厅里的咒术师都离开了,其余人忙忙碌碌,只剩下疲倦的五条悟随意挑了一个观众席坐下。 可能是嫌眼罩上沾了脏东西,五条悟直接摘下眼罩,闭上双眼就开始小憩。 外人眼里他正在偷懒睡觉,实在全身肌肉绷紧,心中默数的时间被拉得格外漫长。 虽然不知道“夏油杰”的踪迹,可监察役通过盘星教的旧部追踪到他的账户,知道他曾在黑市上购买过“狱门疆”,再结合五条悟与夏油杰的纠葛。 伊地知洁高、七海建人、海月丰源等人一致认为,这个“夏油杰”盯上五条悟了。 顶光直直落下,五条悟优越的五官在立体的光影中半掩半藏,无端显出几分冷肃。 让我看看你能做什么吧。 一、二…… 三—— “悟,好久不见。” 角落有骰子落地滚动,身前响起熟悉的声音,五条悟倏然睁开双眼,刺眼的光线占据视野,一个曾在梦中出现无数次的身影站在他面前。 那人穿着一袭黑色袈裟,一缕刘海垂在脸侧,头发半扎成丸子头,正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一如记忆中的神态语气,样貌从未也更改,好似旧时光重来。 那一瞬间,他好像耳鸣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即使早有心理准备,五条悟还是不由得愣了几秒。直至狗卷棘从天而降,咒言的威压重重落下:“不准动!”,他才回过神,眼神瞬间变得冷肃。 “夏油杰”惊讶转身,这个咒言师不是早走了吗? 有陷阱,快跑! 还没等“夏油杰”做出动作,后脑勺忽然被什么东西猛然砸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咚”声,力道之大、速度之快,似乎要把人头当高尔夫球打飞。 “夏油杰”应声倒地。 晕倒前他甚至不知道偷袭人长什么样子。 凶器棒球棍甚至砸出了后脑勺形状的凹陷,七旬老太宫山婆婆把棒球棍往地上一杵,又发出“咚”的一声脆响。 她把棒球棍当拐杖用,捶着后背感慨道:“年轻就是好,倒头就睡。” 五条悟和狗卷棘目瞪口呆。 到底是怎样的怪力老太太居然可以一棒子砸晕大猩猩体质的咒术师啊! 老人家宫山婆婆直起腰,拿起通讯器说:“施帐者已经找到,稍后解除结界,恢复外界联络后请尽快通知总部深渊裂缝已开启。” 海月家打算在这场宴会上一网打尽基地的高层人员,海月调取了充足的人手和装备以防狗急跳墙。 但万万没想到,开启地点随机、开启时间随机的深渊裂缝居然落到了这里。 此前的弹药量在源源不断的深渊怪物面前就不够看了。 五条悟拎起“夏油杰”准备走,宫山婆婆却叫住了他,皱着眉头说:“五条先生,我看这位先生是从拍卖厅的地下保险库走上来的,我有些担忧。” 五条悟脸色一变,污染域的入口就在地下保险库,再联想到迟迟未有结果的封印,不详的预感再度袭来。 他即刻赶往地下保险库。 情况如同他所猜想的那样糟糕,本该没有任何活物的地下保险库有成群的咒灵在游荡。 他一路杀进密室,推开档案室的大门后发现走廊里的污染种已然醒来,正在相互撕咬。 乱糟糟、闹哄哄,鲜血四溅,死尸横陈。 墙壁多出了密密麻麻的弹孔,硝烟味在浓郁的血腥味中若隐若现。 五条悟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下一秒,走廊里纠缠的怪物们都变成一滩血肉。他收回手,在血河里细细分辨海月丰源的咒力残秽。 鼻尖耸动片刻后,五条悟往楼下赶,赶一路杀一路,红色的液体喷洒落下又喷起。 楼层越靠下,污染种越少见,不过数量和实力成反比。 很难想象海月丰源这样一个天天坐办公室的高级白领是怎么通过这重重难关。 五条悟杀到最底下的一层楼时,走廊已经没什么污染种,只有一串红色的鞋底印记。 海月丰源没有无下限隔开脏东西,到了这一层后势必满身是血,血色的鞋印一路走到末端的房间,门口都挂着一张门牌,上面写着“太平间”。 他并不知道海月丰源现在情况如何,但为了避免惊吓到海月丰源出现队友互伤的悲剧,五条悟还没进房间就先开始嚷嚷:“海月社长,怎么还没封印好?需不需要帮——” 第109章 黑漆漆的枪口对准他,后面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庞。 五条悟瞬间闭嘴,举起双手,无辜说:“不至于吧,只是调侃一下而已。” 海月丰源仔细端详他几秒后,这才放下枪解释说:“有一些深渊种会模拟记忆里的声音、样貌,你在路上没遇到吗?” 五条悟:“不知道诶,反正他们一露头我就杀。” 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你怎么来这里了?” 五条悟简短地说了一下拍卖大厅发生的事情,海月丰源听后,收起手枪说:“我这边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你,你不应该下来,在污染域待久了会变成污染种,这种过程是不可逆的。到时候你就再也离不开这儿了。” 这番话十分不领情,五条悟也没有生气,反而好奇地问:“那你呢,你不会吗?” 海月丰源一边在手表上操作倒计时,一边说:“海月不会被污染,我们只会死在污染域——一个小时,不管结果如何,到点了你就必须离开污染域,一旦超过安全时限人体就会逐渐变异。” “哦。”五条悟走进太平间,左看看右看看,三面墙都摆着高大的尸体冷藏柜,房间中央摆放好几张清洗台,在清理遗容或者解剖时用于摆放遗体。 所有的清洗台空空荡荡,只有最右边的清洗台上放一个被拉开的裹尸袋。 五条悟环顾一周,室内整洁如新,这儿的气息甚至比档案室还要纯净。 他狐疑道:“这儿......就是裂深渊缝?” “应该就藏在这里,我目前还没找到。” 两人几乎把太平间都翻了一个遍,找到最后他们都累了。一个从天空打到地底,一个从楼上打到楼下,早就筋疲力竭,于是随意坐在地上。 “你这么确定裂缝就在这儿?欸——你的戒指在发光哎?” 从五条悟第一次见到海月丰源时,他的手上就带着一枚银蛇样式的尾戒,蛇眼的部位镶嵌着一颗暗色的宝石,在阳光底下都暗不透光。 这枚尾戒并不显眼,如果不是谈话间海月丰源偶尔会转动尾戒,他都无法注意到这枚戒指的存在。 如今,暗色的瞳孔亮起微弱的黄色光芒,这条朴素的银蛇似乎活过来了。 海月丰源瞧了一眼,见怪不怪:“越靠近深渊裂缝它会越亮。” 五条悟了然:“怪不得这么笃定。” 海月丰源摇了摇头:“不止因为这个。” 他抬头看了眼房间,支起一只腿,说:“小铃就在这儿复活,我带着她走出这个太平间时,医院就消失在时空裂缝中。这个太平间一定是关键点。” 五条悟思忖片刻,说道:“要不然你再回忆一下那天的细节?” 海月丰源放空双眼,再度回忆起那天离奇的遭遇:“其实小铃当初进入抢救室根本就不是因为不知名的疾病,而是因为她被'污染'了。” 五条悟有些疑惑:“你不是说海月不会被污染吗?” 海月丰源叹了一口气:“按理来说是这样的,她是唯一的例外。可是……她就没进过污染域!” “她的污染进程极快,短短一小时内就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没办法,我只能让医生注射还在动物实验阶段的铂金之血。” 深渊种的天性决定它们既渴望吃掉更高级深渊种的血肉,又惧怕、臣服更高级别的深渊种。 大部分深渊种都是c级, b级已是凤毛麟角。污染种见到c级都得夹着尾巴跑路,更何况b级深渊种。根据这种习性,研究人员以b级深渊种的血液为原料制作出铂金之血,希望可以压制住污染细胞扩散的进程。 海月丰源至今都记得他提起铂金之血时医生惊讶的表情,但他别无可选。 “手术最后失败了,奇迹并没有发生——反倒是有深渊裂缝就在医院打开了,有一只b级深渊种跑出来了......” 本来想要出声安慰的五条悟猛然睁大眼睛:? ? ? ? 那可是b级深渊种,怎么海月丰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 “生活就是这样的,坏事总是接二连三地来。” 海月丰源累了,往后靠在尸体冷冻柜上,耷拉着眼皮,带着淡淡的疲倦:“还好医院在太平洋的一个岛屿上,那天也没有像今天这样出现深渊怪物潮。我那时就坐在抢救室外面,还没来得及看小铃最后一眼,就跑出去打b级深渊种了。” 他的身上至今还有着那天留下的伤疤,大大小小横贯胸腹与背部,一到雨天就开始发痒。 对于那次几乎要了他命的战斗,海月丰源简短地说:“最后那只b级种死掉了,我也终于有空可以去见小铃了。” 垂下的手指抽动了一下,海月丰源突然很想吸烟。但他想起来自己戒烟很久了,这里又是太平间,没有烟。 海月丰源不自觉地回忆过往,声音还是那么平静:“别看是宫山管家和小铃接触最多,但以前是我亲手把她养大的,换尿布、喂奶、哄睡...... ,只要没有海月在场她就嚎,别人碰都不能碰一下,不然她能把自己哭昏过去。其他的海月都太忙了,那时我还很清闲就只能接手。没办法,总不能让她哭死吧。” 这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提起这些事情时,完全没了商场上雷厉风行的模样,语气带着一点儿烦闷,眉眼却柔和到惊人,望着天花板絮絮叨叨。 “她太调皮了,总爱三更半夜爬起来,看不到我就一直哭、一直哭。没办法,我就只能在自己的床边放一个婴儿摇篮。有时候控制不住情绪会吼她,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她还那么小又没有父母在身边......” “好不容易长大了,成天叽叽喳喳还挑食得很,营养师都被气跑好几个,我就只能研究食谱自己下厨,拿着碗逮她吃饭。她睡前又要听故事,还非要赖到沙发上听,没办法,我只能把她讲困了再把她抱到床上睡觉。” “她每天都这样,我就这样一直抱、一直抱......直到把她抱进裹尸袋里。” “没办法,”海月丰源的额前垂落几缕头发,他的声音又轻又颓废:“真的没办法。” 就像天下所有纵容小孩的家长一样,他遇上小铃总是没办法。 面对死亡他也是没办法。 他刚杀完一只毁天灭地的b级种,刀剑还在往下淌血,这个英雄就站在太平间门前踟蹰着不敢进去。 要怎么才能把一具裹尸袋和昨天还在缠着他要多吃一个冰淇凌的小铃相挂钩? 五条悟沉默片刻,忽然问:“你刚刚说会有深渊种模仿记忆里的容貌和声音,那你看到了谁?” 海月丰源没有回答,而是把头埋在膝盖里,喃喃自语:“如果让她复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铂金之血,她知道后会不会恨我?” 他瑟缩着陷入无尽的自责中。 五条悟眉头一皱,不对! 到这个空间看似无害,但可以影响人的情绪乃至精神状态。甚至他的同伴已经中招了。 五条悟连忙按住海月丰源的肩膀,疯狂摇晃:“快醒醒,快醒醒,你先别想了!!” 海月丰源依旧头也不抬,抱着双腿在念叨些什么,力气大到五条悟甚至掰不开他的手。 两人就这样陷入僵持中,五条悟打算剑走偏锋,用“无量空处”以毒治毒。 正在这时,不远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五条悟寻声望去。 ——是之前裹着千铃的裹尸袋在动。 五条悟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戒,裹尸袋里居然伸出一只惨白的手,他进门时明明看到裹尸袋里空无一物。 那只手又细又小,紧接着探出一只脑袋,一个浑身惨白的小女孩面向他们,从裹尸袋里缓缓爬出来。 那显然不是活人,身上充斥着不详的气息。 五条悟准备动手,海月丰源却忽然按住他的手,这个刚刚还抱着自己大腿的男人终于恢复神志了。他额头沁着冷汗,显然从刚才的迷怔中挣脱耗费了不少精力。 只是五条悟有些诧异,这个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男人,他的手正在颤抖。 那个小孩爬出来后就站在清洗台前面,没有朝着他们再进一步。 她大约只有成年人腰部这么高,细手细脚,看着年纪很小。黑色的长发枯燥暗淡,蓝白条纹的病号服像纸扎似的硬挺。两侧脸颊凹陷,没有眼睛,只有黑洞洞的眼眶,也不知道她的眼珠子去哪儿了。 她一句话也不说,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们。 五条悟也不做声,想看看她要做什么。 片刻后,小女孩抬起手,默默地指向一面墙。 墙? 五条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明所以。 等再回头时,小女孩已经消失不见,裹尸袋干干净净,丝毫没有被动过的样子。 就好像他们做了一场短暂的梦。 然而下一刻,五条悟猛然转过头,看向那堵墙。 原本干干净净的太平间忽然多出一股诡异、扭曲的气息,和当初他在保险库时感受到的一模一样,扭曲程度更甚。两人甚至都感受到脑内出现剧烈的耳鸣,眼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各种色彩在眼前融化交汇。 第110章 海月丰源捂着耳朵,脸色苍白地吐出两个字“砸开”。 有过砸墙经验的五条悟顿时理解,轻车路熟地轰掉一整面墙。 随着墙体的倒塌,墙后的世界显露出来了。 墙的背后不是一间密室、不是悬崖峭壁、更不是什么孵化深渊种的巨大巢xue ,而是一片虚无的漆黑。 他们踏入了两个世界的间隔。 ——深渊裂缝。 直视这片黑暗犹如直视深夜里的大海,看一眼就喘不过气来,五条悟快要窒息了。 又是一声嗡鸣响起,细细地刺进大脑,五条悟的神志即刻恢复清醒。 他向声源看去,海月丰源尾戒的蛇瞳犹如海上灯塔绽放出耀目的光彩,黄宝石比天上的明月还要明亮,蛇身绕着小拇指缓缓游动,似乎还能“嘶嘶”的声响。 五条悟说:“帅——原来那个小女孩是来给我们指路的。” 海月丰源却忽然说:“做手术的医生曾经告诉过我,手术期间小铃的眼球出现自溶现象,手术结束后眼睛已经被摘除了。” 但如果是那时的她睁开双眼,眼眶必定空空荡荡。 …… 那天的雨很大,哗啦啦地砸向玻璃窗,似乎要砸碎人的灵魂。 医生作为铂金之血研究的参与者,惊愕过后,强硬拒绝了海月丰源的提议:“不行,怎么能给患者服用处于动物实验阶段的药物!未通过动物实验阶段的药物,我们根本就没法确定它的毒性,安全剂量和副作用。” “而且就算通过了动物实验也不意味着安全,它们终究和人类不是同一个物种。就拿当年tgn1412实验来说,这种治疗白血病的药物在动物实验里呈现良好的安全性,于是顺利进入体实验阶段。 “可是,当tgn1412注射入受试者体内时引起细胞因子风暴,器官大面积衰竭,凝血机制出现障碍。就算后续及时抢救,那六名志愿者的免疫系统已经损坏,这种痛苦是伴随一生的。” 医生戴着口罩,眼睛带着长期熬夜所留下的红血丝,他苦口婆心:“药物无效都已经是万幸了。万一留下痛苦终生的后遗症,万一导致死亡呢?” 地平线上雷声涌动,闪电照亮夜空,同时也照亮海月丰源憔悴的面庞,他的声音很轻,几乎要被雷声掩盖。 “可她就要死了。” 为什么不放手一搏呢? 医生从专业知识、医学伦理的角度出发,拒绝了它。可是海月丰源只知道自己的妹妹要死了,这或许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胳膊拗不过大腿,当海月丰源把紧急调出来的铂金之血放在主治医生面前,他只能叹气着再度进入抢救室。 不过半个小时,手术结束了,医生宣告患者死亡。 海月丰源不可置信,呼吸急促地问:“不是说还有几个小时的时间吗?” 医生摇了摇头,说注射铂金之血后,病人的情况急转直下,甚至多处器官出现自溶现象,眼球的速度最快。内脏大面积出血,凝血机制完全失效了。 原本还能弥留几个小时,这下连十几分钟都没有了。 医生还没有说完,海月丰源就开始腿脚发软,站也站不稳,差点原地摔倒。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他扶着墙,失魂落魄而又茫然地想:他们在说什么? 身边传来的每一个字他分明听得清楚,连在一起却让他费解。 海月丰源的大脑似乎停止了运转,灵魂也滞留在原地,死亡这个耳熟能详的名词此刻变得陌生而遥远。 医生又问,他需不需要进入手术室的缓冲间,再见千铃最后一眼。 海月丰源的眼神十分茫然,医生只好又重复一遍。 医院忽然传来剧烈的晃动,有人过来紧急汇报b级深渊种忽然出现。海月丰源活过来似的,人也不愣怔了,他连忙抓起刀说:“我先去解决一下工作。” 他逃一样地离开手术室,奔向天空中翱翔的b级种。 为什么不敢走进太平间,不敢打开裹尸袋?仅仅是无法接受千铃的死亡,还是生怕看到那双黑洞洞的眼眶? ——小铃,最后的那十几分钟你会不会害怕,是不是很痛? 多年以来,这是他一直不敢问出口的话。 好在她复活后睁眼的一瞬间,那双眼睛还在,他因此还松了一口气。至于为什么会复活,为什么器官可以重生,这些他不想深思。 …… 只是,十几年后的某一天,当海月丰源踏入深渊裂缝时,医生的苦心劝告再度在耳边回响,他不由自主地想: 小铃又何止痛了那十分几分钟,复活后的每分每秒她都活在病痛的折磨中。 这种死而复生,究竟是命运的恩赐还是凌迟? “如果让她复活的真是我授意的那支铂金之血,她知道后会不会恨我?” “你说什么?”五条悟转过头,疑惑地看着他。 海月丰源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无意识把心里的话说出来了,脸上恢复沉静的表情,说:“没什么。” “哦,”五条悟收回视线,双手托在脑后,漫不经心地说:“如你所说太平间的时间停在了千铃死亡的那一天,那个灵魂如果真是还未来得及复活的千铃。对于恨不恨的问题……” 海月丰源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五条悟,他还以为这个人没听清自己说话。 五条悟听清了,他说:“我想——在她给我们指路的时候,已经给出答案了。” 【作者有话说】 海月哥亲手把千铃抚养长大,说一句亲生的女儿都不为过啊。 * 我一直觉得28悟思想是成熟细腻的,哪怕他的行为确实看上去有些抽象幼稚,可是开导钻牛角尖的海月哥绝对没问题。 第80章 再见故人 真人攥住千铃的手腕, 冲她露出恶意的笑容,在周围人惊恐的眼神中发动术式:“无为转变——” 无为转变,真人最常用的术式,可以通过接触肉.体改造人类的灵魂。当人的灵魂变形,身体也会随之变成不人不鬼、丧失理智的怪物,且无法治愈。无论是普通人类还是咒灵都无法免疫此术式。 见识过真人收藏的“改造人”的吉野顺平,深知这个术式的可怕之处。他目眦欲裂,式神如弦上利箭弹射而去,但大家都知道来不及了。 猖狂的笑声在天台回荡,真人的神情扭曲癫狂: 让我想想我要把她的灵魂做成什么模样吧,最好是有攻击性的,可以和那群咒术师自相残杀,不过他们忍心对同伴下手吗?哈哈哈哈哈,那就不关他的事了...... ,牙齿要尖利,四肢可以像鳄鱼那样粗壮...... 来吧,让我看看你的灵—— 真人的笑容戛然而止。 等等...... 为什么,这儿什么都没有? 当他触及千铃的灵魂深处时, 世界被静音了, 一切的声音都远去了。 这儿只有一片混沌。 尖细的耳鸣声在颅内回荡,明明眼前一片虚无, 他却大气也不敢出,仿佛置身万米之下的深海,周身的压强几乎要把他压爆。 万籁俱寂中,咒灵趋利避害的本能在无声的、断断续续地尖叫:快跑......快跑...... 真人浑身僵直, 跑也跑不了。他费尽千辛万苦, 把脑袋稍微扭了一个微小的弧度时。 ——眼前有某样东西一闪而过。 速度太快以至于真人看不清, 但那一瞬间,恐惧如同针尖蔓延全身,呼吸稍微带动身体起伏,浑身便开始发麻发痛。 下一秒,他终于明白那是什么。 那是一双巨大的眼睛。 黑黢黢的深渊中,有一双眼睛睁开了,静静地看着他。 “啊啊啊——!!!!” ...... 咒术师停下攻击的脚步,脸上的愤怒停滞了,转为疑惑、震惊,随即睁大双眼,凌空跃起接住被甩飞的千铃后往楼下跳。 不出三秒,背后传来教学楼倒塌的声音。 “怎么回事啊,他变异了?!!” 虎杖悠仁夹着千铃往前狂奔,后面是紧追不舍的庞大血肉,再后面就是连天的枪击声追着那团血肉打。 他们本以为会惨遭毒手的千铃没有任何变化,反而是真人触碰到千铃的手腕后,几秒内发出痛苦的嚎叫声,身躯随之膨胀,原先的皮肤被撕裂冒出结实庞大的血肉。 异色的瞳孔染上暗红,咕噜咕噜地转动。 难道“无为转变”这招会反噬? “不知道啊!不过感觉他、好像、变强、了!”顺平一边说一边躲闪迎面而来的障碍物。 七海建人在风中大喊:“我们分开跑。” “好——!!!” 几人四散跑开,好在火海战术起效,狂轰乱炸的玻水子弹拖延了真人的脚步。天上四架直升飞机,地上数名狙击手埋伏在各个高楼,打一枪换一个地点。 天上地下,四面八方,暴雨似的子弹纷纷向他打去,肌肉被打烂后又在眨眼间重生、修复、愈合。 第111章 站在直升飞机上的一名监察役收回望远镜,感慨道:“真是强悍的自愈能力啊。等等,”他的眉头一皱:“这不像是是咒灵,反而像是......” “污染种。” 蹲在高楼空调外机的木乃伊俯视在街道穿梭的真人,她的脖颈上带着一圈细细的黑色皮质项圈,中间缀着一颗水滴状蓝宝石。 宝石带着一点儿温度,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她看着那双流淌着暗红的瞳孔——这是污染种和深渊种的标志性特征,越强大,红瞳越纯净透亮,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令人熟悉的邪恶气息从风中传来。 “不是说这次只有实验咒灵吗,”木乃伊歪了歪头,奇怪道:“它都没进过污染域,怎么变的污染种?” 虎杖悠仁不知道那些人的疑惑,他在地面上被追得哇哇大叫:“他怎么只追我啊!” 形势转变太快,真人的变化打得咒术师们措手不及,经过一段时间的奔跑,七海建人和真人拉开距离后终于可以反击了。 七海建人操着大刀翻身朝它砸过去,暂时拦住了真人的去向。虎口被反作用力震得微微发麻,他心想:这个咒灵的实力好像变强了。 然而真人不顾七海建人的攻击,一心追逐虎杖悠仁,嘴角的涎水往下淌。 巨大的水母在半空中游荡,和七海建人打配合,幽浮集团的人也跟了上来组成天罗地网。真人被左右围攻,脚步就此被拖住。 虎杖悠仁终于松了一口气,趁乱赶过来的吉野顺平对他说:“把千铃小姐给我吧。” 木乃伊从天而降,流畅地插手接过千铃:“不用,我已经安排好车了,等会儿就把她打包带走,”并且对虎杖说:“你也跟着走。” 虎杖悠仁指着自己,不可置信地说:“我?” “对,你。”木乃伊说:“千铃虽然体质特殊但好歹有封印,只要靠得不近就不会吸引这些东西。但你体内有宿傩的手指,不管是对污染种还是深渊种来说都是致命的吸引,所以它才会只追你不追别人。等今天的事情忙完后我们再帮你封印,现在你先避避风头吧。” 虎杖悠仁看了看远处激烈的打斗现场,思量片刻后,说:“我还是想留在这里帮忙,虽然不知道你说的污染种和深渊种是什么,但我不想做逃跑的人。” 木乃伊挠了挠头:“其实这也不算逃跑啦,虽然那个叫做'真......'什么的污染种比同类强大,但这次有我们和你们家的大人联手,拿下它只是比较耗时,不会出现什么伤亡。” 虎杖悠仁开心地合掌,说道:“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用担心我会出什么事了。” 好有道理。 木乃伊被劝服了。 幽浮集团和东京咒高的联系日益密切,再加上海月丰源带有倾向性的态度,东京咒高迟早都要和海月深度合作。说不定今天之后双方还会派学员交换学习,联合培养人才。 这个粉色头发的男孩身体素质强悍,反应力、速度力量、肌肉密度各方面都不错,后期应该会成为重点培养对象。既然迟早都要对上这些怪物,不如今天让他试试水。 木乃伊竖起大拇指:“可以。” 虎杖悠仁:眼睛发亮—— 与千铃小姐素不相识的木乃伊,自然而然地从她身上摸出一个黑色的布袋,随意从里面抽出一张塔罗牌递给虎杖悠仁,说:“喏,带着吧,这样能稍微遮掩你的气息,必要的时候还能保你一命。” 其自来熟程度让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瞠目结舌,虎杖甚至不敢接。 “你就这么拿走了?” 木乃伊笃定地说:“放心,事关性命她肯定愿意借给你的。” 吉野顺平:“......,不,我觉得他的意思不是这个......” 半昏迷的千铃还有浅薄的意识,隐约听到只言片语,对着空气举拳头,醉酒似的嘟囔:“没礼貌!” 木乃伊按下她的手,镇定地说:“她说她同意。” “好了,你们去吧,我送完她就过来。你们在旁边帮一下忙就可以了,别冲到前面拼死拼活,前面还有大人呢。” 说完,她抱着千铃走向一个巷子口,他们看到那儿早有一辆救护车等着。 虎杖悠仁转过身说“走吧”,两人一起跳上楼顶,在高楼大厦间一前一后穿梭,奔向打斗的地点。 七海建人和埋伏的狙击手以及天上的直升飞机互相打配合,巨型水母飘在半空中找准时机便会缠住真人。 可即使这样,他们依旧迟迟未能拿下真人。 真人的自愈能力出人意料,还没来得及眨眼身上的伤口就恢复如初,这样密度的热水器轰炸哪怕是c级深渊种来了也得变成一滩模糊的血肉。 狙击手“啧”了一声,污染种的要害在眼睛,偏偏它又十分狡猾,每次都能精准避开对眼睛的攻击。 攻击落空的七海建人落到某一处天台,盯着发怒的真人思索该如何下手时,就听到不远处传来热情洋溢的招呼声:“娜娜米——” 声音由远及近,两个年轻人在建筑物体中穿梭,像热带森林里的猿猴在枝桠间蹦跳着朝他荡来。 七海建人严肃的眉眼顿时耷拉下来:这两个家伙怎么又回来了?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喔——我来啦——” 没人注意的时刻,虎杖悠仁口袋里的卡牌露出一个角尖,落地的瞬间,高空的气流把它吹飞。 晚一秒落地的吉野顺平看到了,失声大喊:“卡牌啊啊!!” 虎杖悠仁一回头就看到乘风远航的卡牌,和顺平一起发出恐慌的叫声,手忙脚乱地去扑那张卡牌。 然而卡牌像有生命的蝴蝶一样,灵活地在两人的指间穿梭,最终顺着风飘出天台的栏杆,飞向天边的月亮。 两人叠在一起,面容呆滞地仰视着塔罗牌。 在月光下翻飞的塔罗牌熠熠生辉。 下一秒,卡牌光华四射,朦胧的白光中幻化出影影绰绰的人形,脚尖轻轻点在牌面上,发丝随风飘荡,面庞散发着幽光。 虎杖悠仁和吉野顺平语无伦次“库库库洛牌?”,丝毫没有注意到,看清半个侧脸的七海建人愣在原地,成熟可靠的大人居然会在战场上出神。 这个疑似库洛牌的人形灵魂安静地立在空中,平静地注视下方的战局,真人的一举一动尽数收入眼底。 直升飞机和建筑里的狙击手走位灵活,真人抓不住他们,相信忍不了多久就会开始烦躁。 只要耐心等待,终有机会。 终于,在某一瞬间真人烦不胜烦,踩着天台扑上天空要够到烦人的直升飞机。 只要不是长出翅膀的天空生物,在半空中的反应终究不如在陆地灵敏。人形灵魂隔空闪身出现在真人头顶,化掌为刃,精准狠厉地插入某一个致命点。 鲜血顺着他的手掌流淌,滴落大地,胜负已定。 不远处的狙击手看见了,吹了一声口哨:“帅——” 不愧是身经百战的灰原天使。 …… 天空的战场结束了,地面的巷子口里还有个晕晕乎乎的人不好对付。 自从真人莫名其妙变异后,千铃就陷入一种奇异的状态,总有一些尖锐、快速、细碎的杂音传入耳朵里,音调起伏像是千万个人在她耳边急切地说些什么,她听不懂。 脑海里时不时闪过一些扭曲诡异的色彩,偶尔还会幻视一些黑影,鼻腔内充斥着浓郁的血腥味。大脑昏昏沉沉,天旋地转,像是喝醉了一样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 这种感觉她十分熟悉——精神病又犯了。 果然,人还是要老老实实遵医嘱,不能随便断药。 “呕——” 有人连忙给她拍背,千铃按住她的手掌,缓了一会儿后忽然诈尸般地抬起头,郑重地说:“都说了不要给我订头等舱,我会晕船...... ,有没有告诉厨师奶油不要抹在泥砖上,我还是比较喜欢看海绵宝宝跳桑巴舞......” 她面容严肃,漫无边际地说着怪话,简直梦到哪句说哪句。 直到一声濒死前的嚎叫声响彻天际,她的动作一停,和抱着她的人齐齐看向声音的来源。 木乃伊微微皱眉:“糟糕了......” 刚刚她收到消息,拍卖晚宴的山庄有深渊裂缝打开,这只污染种要召唤它的同伴过来。 没想到它居然也有这种能力。 打斗现场的附近就是居民区,不能让深渊种和污染种流向那儿。事不宜迟,她要赶回去。 木乃伊立刻把千铃放回救护床上,正准备走的时候却被拉住了手腕。 千铃睁开琥珀色的浅瞳,强撑着清醒,执拗地问:“你究竟是谁?” 眼熟,太眼熟,越看越眼熟。 尤其那副不打招呼就搜罗她东西的强盗作派,让她熟悉到生不起一丝反感的地步。可是在她18年的人生生涯里,作为海月家最受宠的小小姐,哪有受到这样的对待,又谈何熟悉? 第112章 木乃伊叹了一口气,曲起食指,又快又轻地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真是贵人多忘事。” 她扯下某一处布条,紧紧缠绕的纱布瞬间松垮,在骤起的晚风中飘扬。纱布翻飞的空隙间,露出一双明亮锐利的眼睛。 随着脸上的布条完全脱落,英气清俊的面庞暴露在灯光下。 千铃愣住了。 那人见状,笑着摇了摇头,说:“是我啊,安蕴。好久不见,林铃。” 久违的面容出现在眼前,这句问候犹如一发子弹,从18年前飞来,飞了多年,终于在此时此刻正中千铃的眉心。 是了...... 她在恍惚中终于想起:18年前她还不是海月千铃。 她叫林铃,来自另一个世界。 ——安蕴是林铃最好的朋友,从小到大,形影不离。 好朋友趁她呆愣,立刻挣开林铃的手,利落地跳下救护车,眼疾手快地关上车门。 随着车子启动,安蕴看到医护人员用被单裹住林铃,她像一尾被捞出水里的鱼在渔网里蹦哒,隔着玻璃,倔强地冲她伸出一只手。 安蕴挥了挥手,示意这家伙别闹腾了,又不是以后看不到了。 救护车渐行渐远,直至车子走入一个拐角,彻底被墙体遮住后,她才转身离去。 车子行驶了一段时间,穿过某一个悬臂的红绿灯时,一个成年人体型大小的蜥蜴状黑影从灯杆落下,趴在车顶上,随着匍匐的动作,红色的瞳孔在黑夜中上下摇晃。 它低着头,似乎可以透过合金金属的车顶看到正下方的千铃。 几滴涎水从嘴边滴落,又被夜间的横风吹散。 …… 拍卖会山庄的结界消失了,幽浮集团终于可以把所有普通人转移出去,不必瞻前顾后。 伏黑惠找到了被藏起来的宿傩手指,狗卷棘拎着昏迷的羂索,两人和宫山婆婆一起前往临时指挥所。 幽浮集团专门为羂索这类能人异士打造了特殊的拘禁装备,考虑到它可能会掀开脑壳溜走,研发人员贴心地准备了一个重型狙击枪都无法穿透的头套,只有从外部才能打开。 这段时间,他们除了不知道羂索的踪迹外,所有情报都调查得清清楚楚。 为了不打草惊蛇,五条悟和海月丰源等人都佯装对此人一无所知。 “做得好,小伙子们。” 指挥官对着伏黑惠和狗卷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十分满意这次合作,老师自是不必多说,实力高强,干活积极。 至于学生们,他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想法。毕竟他们最大也才17岁,还是一群未成年的孩子们。幽浮集团没有缺人到需要一群学生上场。 可是自从羂索布下结界后,他们临危不乱,守住所在的宴会大厅不让咒灵和深渊种进入。等支援队伍赶到时又主动请缨,真上了场也不拖后腿,表现十分亮眼。 他笑呵呵地说:“果然是人才贵精不贵多啊。” 据说东京咒高的师生数量少到可怜,也不知道那儿的教学环境怎么样。 宫山婆婆知道这人见猎心喜,估计下一句就要问他们“要不要考虑一下转学”之类的话。 她嘴上一边问“通知总部深渊裂缝的事情了吗”,一边悄声把两个男生推出去。 人家一共就这几个苗子,能不能体面一点儿,挖走了小心人家急眼。 狗卷棘和伏黑惠走出指挥所的时候,迎面碰上熊猫。 熊猫开心地朝两人扑过去:“你们终于回来啦。” 一股淡淡的酒精味传来,熊猫耸动鼻子,最终锁定狗卷棘,疑惑地说:“棘,你怎么喝酒了?” 狗卷棘的声音半死不活:“鲑鱼......” 虽然面无表情,他的身上笼罩的阴沉气息足以说明他的不悦。 酒醒后消失的千铃,再加上五条悟和他们说千铃单人跑路的信息。狗卷棘瞬间明白千铃早就想摆脱他,所以才使计灌醉他。他在她的眼里难道就是一个不值得信任的人吗,为什么不能和他沟通一下呢,非得使用这些小计谋。 鸡尾酒也就算了,那些温情脉脉说不定也只是迷惑他的招式。追上来澄清未婚夫的谣言以防他伤心都只是他自作多情,那些迷离的眼神只是为了放松他的警惕心,至于后面...... “棘。”熊猫又叫了一声。 “鲑鱼。”狗卷棘淡淡地回应。 “你的脸怎么红了?” “……” 白皙的皮肤下此刻洇出粉色,从锁骨蔓延到耳边。狗卷棘装作听不见,把拉链拉到顶端,默默地把脸埋进高领里。片刻后,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粉色转而变成熟烂的番茄,耳垂红到几乎要滴血。 熊猫歪过头,追着他的眼神,不怀好意地重复问:“你的脸怎么又红了?” 他笑嘻嘻地起哄时,天边忽然传来一声嚎叫。 那叫声凄厉、尖锐,穿透性极强,战场上所有动静都不约而同暂停了,所有深渊种都停下动作,一致歪着头,齐刷刷盯着那个方向。 整个现场寂静而诡异。 下一秒,湖面涌现出更多怪物,它们调转方向朝着声音的方向前行。 狗卷棘从衣领里抬起头,望着那个方向,神情一寸寸地冷了下来,眉眼严肃,不见刚才半点害羞的模样。 那边是里樱高中,千铃去的地方。 不一会儿,熊猫的叫声响起:“棘——你要去哪里!!” 第81章 复活的b级种 千铃参加晚宴时穿着一身白绸缎裙子,远远看去,像一颗莹润洁白的珍珠。经过这次逃亡之旅,白绸缎布满了折痕和灰迹,珍珠本人也萎靡不振。 她躺了一段时间,头晕眼花的症状还没有消失,医护人员正在帮她处理擦伤的伤口, 依稀可以看到窗外黑沉沉的景色。 这好像是一段盘山公路,外面是一片森林? 救护车忽然一个急刹,差点没把昏昏沉沉的千铃甩飞。 按着她的医生低声安慰几句后,询问前面的司机:“发生什么了?” 司机:“应该是轮胎爆了, 我下去看看。” 半昏迷中的千铃好像听到一声惨叫。车厢内安静了一瞬间,手枪上膛的咔嚓声利落响起,旁边有一个人简短地说了句:“我下去看看。” 车厢的气氛凝重,几乎可以具化成沉甸甸的石头压在每个人身上,就连尚在迷糊中的千铃都皱起眉头…… 又过了一会儿, 车后门似乎缓缓打开,嘎吱声拉得漫长,抑制不住的惨叫声接二连三响起, 浓厚的腥风溢满车厢。 尖利的嘶鸣刺穿模糊的意识,千铃硬是被唤回几分神志,费力抬起沉重的眼皮。 迎面而来的是大张的口腔,闪着寒光的森白利齿,腥臭的涎水和血液滴落,两抹流动的红光在闪过。 她面前是一只深渊种! 千铃猛然瞪大双眼。 …… 接下来的事情千铃记不清了,记忆最后一幕就是深渊种张大上下颌,几乎要把她的头颅咬碎的凶狠。 不知过了多久,天边传来几声呼唤,模模糊糊、朦朦胧胧,像是天空上方隔着大海。 什么……? 千铃的意识像游荡的孤魂,缓缓靠近天幕,不自觉被声音吸引,想要听清声音的内容。 呼喊声接二连三传来。 终于,穿透那片朦胧的大海,落入她的耳畔。 “千铃——!醒过来!” 仿若洪钟响彻天际,千铃打了一个寒颤,刹那间神魂归位,她的神志逐渐清明。 她感觉到自己的下巴被一只手掌用力往上推,细长的五指紧紧扣住她的鼻唇。 不远处的后视镜把一切照的一清二楚,包括躺在油柏路面的狗卷棘,跪压在他身上的海月千铃。 千铃的下半张脸满是鲜血,偏偏上面还抵着白皙的手指,手背青筋突起,半遮半掩,红白交相映衬,画面诡异而艳丽。 最突出的一双明亮到近乎炽热的红色瞳孔,无数金丝在其中飘摇跳跃,在黑暗中比火焰还要惹眼。 就那一瞬间,恶狠狠、贪婪饥渴,像一头未开化的野兽。 这样的眼神几乎吓到了千铃。 这是她的眼睛吗? ! 下一秒,镜子里的眼睛又变回琥珀色的瞳孔。 凶狠的眼神随着主人意识的恢复,慢慢平缓下来,转而变为迷茫无措。 狗卷棘感受到上方的力度逐渐消失,意识到千铃终于清醒了。他缓缓卸下力道,松开手掌,另一只手撑着地面坐起来,接住脱力躺在他怀里的千铃。 千铃正在小口小口地喘气,胸腔用力起伏,双眼失神,整个人缩成一团,狼狈不堪。 仅是看了一眼,狗卷棘便觉得自己的心脏仿佛被一双大手攥紧,流出怜惜、心痛、恐惧的酸涩汁液。 千铃,他的千铃,万一…… 他一把抱住这个女孩,收拢的胳膊越来越用力,锢紧的力道几乎要把两人镶嵌在一起,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外力能让他们分离。 第113章 失而复得的喜悦、恐慌,慢一拍到来,如同潮水一浪又一浪地拍打在他的心室。 狗卷棘的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背部,看似安抚对方,实则力道一次比一次大,恨不得把对面这个人整个压在他身上以抵抗巨大的恐惧。 相拥的身躯在颤抖,狗卷棘已分不清是哪一方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虚弱的声音从怀里传来:“你弄痛我了……” 狗卷棘这才回神,带着一点儿不舍稍微松开怀抱,见千铃仰着脸看自己,他拉高袖子给她擦去脸上的污渍。 千铃挨了第一下就躲开了,皱着眉头说:“这个布太粗糙了。” 刮得她脸痛。 千铃终于缓过神来,问:“其他人呢?”她在昏迷中似乎听到医护人员的惨叫声,深渊种最喜欢吞吃血肉,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存活下来。 狗卷棘轻轻摇了摇头,看着他的眼神千铃瞬间明白这些人无一幸存。 当他赶过来的时候,除了千铃所有人都遇害了。他已经把这个消息发给伊地知洁高,剩下的他们只用等在原地。 青黑色的油柏路面上多了几道干涸的血渍,救护车的车身还残留血迹。 千铃摸了摸自己沾满血的下半张脸,黏糊糊的手感让她嫌弃得直搓手指,她左右环顾了一圈,问道:“那只深渊种呢?” 她失去意识前就看到深渊种袭击车厢,应该是狗卷棘及时赶到杀了它,才不至于让她命丧深渊种之口。 不过尸体呢? 还是说它只是受了伤,跑掉了?跑去附近的森林了吗,如果是这样那就得让监察役封山搜林了,万一深渊种流窜到附近村落,后患无穷。 说话的时候千铃能感受到口腔里弥漫着腥甜的气味,可能病发的时候吐血了吧,所以下巴全是血渍,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 千铃的脑海里已经转过了七八个想法后,忽然意识到狗卷棘一直没出声,她转过头,纳闷地问:“你怎么不出声?” 对上狗卷棘深深的目光时,千铃愣了一下。 他脸上神态复杂,眼神犹豫又带着一点儿审视,明明两人刚才紧紧相拥,此刻却像是第一次才认识她。 千铃莫名其妙:“怎么了?” 狗卷棘收回目光,眨眼间又变回平常的表情,摇了摇头,说:“昆布,木鱼花。” 没怎么,没看到那只深渊种。 …… 漆黑的空间里,黄色的光亮笼罩着两个人,他们像乘坐一叶孤舟,手里提着一盏灯在浩瀚的大海中前行。 走了好一会儿,五条悟问:“我们在找什么,还不能封印吗?” 海月丰源说:“我在找深渊裂缝的位置,我们要靠近它才能封印。你跟紧一点儿,如果走丢了,如果没有灵魂之戒的指引是出不去的。” 五条悟往前跟紧了几步,好奇地问:“我们不是就在深渊裂缝里面了吗,怎么还要找?” 海月丰源说:“不,我们是在污染域的中心区,深渊裂缝人眼是看不到的,只有依靠灵魂之戒才能定位。” 这就像一罐汽油桶扔到水里,瓶身出现裂缝,容器里的液体会顺着裂缝漏出来,以辐射状散开污染水面。 另一个“世界”就是汽油桶,水面就是人类所在的世界。被污染的水面被称为“污染域”,最靠近深渊裂缝、颜色浓重到近乎和容器里的液体一样的污染部分被称为“中心区”。 银蛇咬了他的指腹,细微的刺痛感让海月丰源停下脚步:“找到了。” 五条悟停下脚步,眼前除了黄宝石发出的光芒,视野其他地方一片漆黑,他感慨道:“那得小心了,万一不小心掉下裂缝就不只是摔成肉饼了吧?” “这个就不得而知了,毕竟从古至今就没人进去过,谁也不知道裂缝后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只有爬出来的生物,没有进去的生物;哦,也有可能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 海月丰源掏出一把匕首,划开手掌,一手捏诀在空中比划,嘴里念叨些什么。 随即,整个空间荡起水滴的声响。 下一秒,黄宝石爆发出耀眼的光芒,数千道红色的丝线凭空怒放,以海月丰源为中心四散,以某种花纹的形式铺陈出数十公里。 所到之处都是一片光亮。 五条悟用胳膊挡住视线,听到海月丰源说:“深渊裂缝其实是活的,封印前不固定住它会跑。” 他放下胳膊,眨了眨酸痛的眼睛,问:“这就封印完了吗?” 这也才一两分钟吧? “这是封印法阵,”海月丰源风轻云淡地说:“等离开污染域我再启动封印,否则裂缝关闭,扭曲的时空恢复正常,我们就没有出口出去了。” 海月丰源心想,身后有法阵的光芒照亮回去的前路,五条悟这个“新人”走起来应该会轻松很多。 氛围确实如海月丰源所想轻松了许多,五条悟甚至开始闲聊:“12年前就是你自己一个人走进污染域中心封印裂缝吗,那时候你应该还是个新手吧?” “那个时候我很年轻,还有很多前辈撑着呢,所以进入中心区这种危险的事情轮不到我。至于12年前,其实我没有封印裂缝,裂缝凭空消失了。” 它随着b级深渊种的死亡而消失,一并带走了那个时间线上的医院。 五条悟问:“既然前辈那么多,怎么当年还需要你一个毛头小子直面b级深渊种?” 虽然他没见识过这种等级的深渊种,但从指挥所里众人的反应,以及海月丰源的轻描淡写中捕捉到的蛛丝马迹,足以让他推测出b级种并不好对付。 至少当年不应该由一个20岁左右的小年轻单枪匹马挑战这种高难度的任务。 海月丰源平淡地说:“他们有别的活抽不开身。还有……那时我也就比你现在小三四岁而已,算不上什么小年轻。你在我那个年龄都独挑大梁了吧。” 两人走了一路,海月丰源注意到自己的衬衫乱了,低头整理。 五条悟忽然问:“当初那只b级深渊种的尸体你怎么处理?” 海月丰源把下摆褶皱塞好,说:给研究人员拉去做研究了,但自从小铃醒来后吸引脏东西的体质更强了,所以我拿走b级种一小部分的骸骨埋在山庄花园的山谷里镇宅。怎么忽然问——? ” 海月撞到了停在前面的五条悟,停下来揉了揉鼻子,抬头一看,眼睛都瞪大了。 前方赫然躺着一具庞大的尸体,有两层楼高,身带双翼,已经半白骨化了。两个人加起来都还没它闭上的眼睛缝大。 刚刚空间太过黑暗,灵魂之戒的光亮又太小,他们经过这具骸骨时毫不知情。 “这儿放着一具尸体,正常吗?” “嗯……很少见。一般来说,这些深渊种宁愿死在外面的污染域,也不要死在深渊裂缝附近。” “离家出走的都是这么有脾气的吗?” “可能吧。” 这应该是一只实力强大的深渊种,死后余威仍存,压得人稍微喘不过气。 两人绕着看了几眼后,哥哥说:“从体型判断,这可能是一只b级种,很有研究价值。如果不是外面情况紧急,我得喊人过来拖尸体。” b级深渊种十分少见,他就见过一次还亲手杀了,再上一次出现就是五十年前了;a级种更是少见,有记录的数百年也才出现两次,上一次出现是12年前。在那之后海月山庄就只剩三个海月生活了,山庄变得空空荡荡。 五条悟的六眼自动扫描一圈,脑子里评估出一个大致的战斗能力等级,说:“只有你一个人对付这样的怪物?你还不赖嘛。” 海月丰源谦虚地说:“哪里哪里,当初年轻还没有落下基本功,现在估计不行了。而且当初那只b级种应该是受过伤了,我只是勉强砍下它的一只前爪,趁机击穿它的心脏而已,如果正面强攻我应该是赢不了的。” 别看他杀一整栋楼的污染种像切瓜砍菜一样轻松潇洒,实则现在肩膀和腰部隐隐作痛,不过碍于面子只能人前装淡然,五条悟一转过去他就偷偷扶腰捏肩。 明明参加晚宴前一天还去医院预约了肩周炎和腰椎劳损的理疗。 幸好是当年碰上了那只b级种,如果是现在……他想都不敢想。 由于海月礼娅跑路,幽浮集团所有事务都堆到他身上,两眼一睁就是工作,连基本锻炼的时间都没有,这样的日子一过就是十来年。 好在参加晚宴前,冥冥之中他有股不妙的预感,硬是挤出一些时间复习当年的一招一式,才不至于进密室前还临时抱佛脚加练。 他都快四十了,人老了,周身都还是病。职场带来的劳损实在是可怕,他都快忘了自己年轻时单杀b级深渊种的壮举。 那样的孤注一掷,那样的年轻气盛,似乎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了。他现在只是一个被海量工作抽得连轴转的高级社畜而已。 海月丰源在这边感慨,五条悟那边却在问:“你砍下的是不是他的右爪?” 第114章 海月有些记不清:“好像是,怎么了?” 五条悟又问:“你拿走的镇宅的那部分骸骨是肋骨吧。” 天天埋在自家后花园的东西,海月丰源倒是记得清楚,有些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 五条悟指了指b级种的尸骸,上面正好缺了刚刚所说的部分,他“嘶”了一声,问:“你说这只是不是当年你杀掉的那只b级种?” 海月丰源觉得不可能,但还是凑过去看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让他大惊失色,尸体上的伤口痕迹他十分熟悉,这是自己灵魂之戒攻击后留下的特殊印记。 海月丰源脱口而出:“不可能。它的尸体放在太平洋群岛里做标本。深渊裂缝的是随机开启的,怎么会有人能把这么大的标本带出守卫森严研究院,穿过重重污染种,运到污染区的中心?除非是它自己跑到这儿——” 激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恍惚间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情。 海月丰源和五条悟面面相觑。 尸体怎么会跑? 除非……它不是尸体。 两人僵直着不动,背后一双旁大的眼睛缓缓睁开了,像庭院里巨幅的落地窗。 瞳孔犹如炽热的岩浆流动,偶尔会有几缕金丝流淌。它的气息从鼻腔喷出,喷洒在两人的头上。 12年前的b级深渊种,复活了。 【作者有话说】 [猫头][猫头][猫头] 第82章 向幽浮集团出发! ! ! 深秋夜寒,狗卷棘把公路上的救护人员的遗体抬进车后厢,千铃坐在救护车的驾驶座,身上披着一层小毯子,外侧的车门大开,任由秋夜的寒气入侵。 她脑海里的幻觉消退了,取而代之是体温上涨, 头脑发胀。不裹毯子嫌冷,裹了毯子又觉得发闷,整个人昏昏沉沉。 半梦半醒之际,她的身体猛然一晃,迷迷糊糊抬眼一看,车上的挂件摇摇晃晃。 “嘀嘀”的刺耳声乍然响起,刺破夜空。是狗卷棘放在座位上的手机发出的声响。 千铃彻底清醒了,公路上的狗卷棘也停下动作,两人脸色煞白。 从小生活在岛国的他们太熟悉这个警报声了——地震预警。 在急促的警报声中, 远方传来一声洪亮的嚎叫声,扫荡森林上空,声浪传向四面八方, 令人胆寒。 千铃怔怔地看向声音的来源,什么动物发出的动静? 下一秒,长长的闪电劈开天空, 雷声滚滚,乌云翻涌。大地上忽然掀起气浪,狂风激荡, 糊了千铃的眼睛, 油柏路上的狗卷棘差点没站稳。 哗啦啦的雨声骤响,暴雨倾盆落下。瀑布一样的水汽以凶猛的姿态倒灌进车子里,狗卷棘立刻冲入驾驶座。 关门声响起,驾驶座顿时形成密闭的空间,所有雨声和水汽隔绝在外,安宁静谧。 狗卷棘虽然反应快,但雨下的太大,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发梢的水珠就能连串滴在肩膀上,他上半身的衣服都湿透了。 始终待在驾驶座里的千铃稍微好一点儿,但刚刚车门大开,凶猛的水汽扑了她一身,脸庞和发丝都蒙上一层水雾,半垂的眼睛湿漉漉的。 她不停打寒颤,发白的嘴唇直哆嗦。 狗卷棘连忙摸索车上的功能区,然而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暖气按钮。 身旁的千铃咬紧牙关,浑身抖得像开启了震动模式,很难说下一秒会不会冻死。 狗卷棘心里止不住发疼,事不宜迟,他随手脱掉被淋湿的外套,艰难地跨过两个驾驶位的隔断,来到千铃的座位上,把她抱到腿上,严严实实地裹着。 两个人挤在一个驾驶座,密闭的小空间顿时变得拥挤不堪。 狗卷棘环抱着她,帮她搓手搓胳膊,一边搓一边低声问:“大芥” 男生年轻,体温高得像一个小火炉,温度隔着几层薄薄的衣物传到肌肤,滚烫的温度再顺着血液抵达身体四肢。 千铃没有回应,冷热交替的糟糕环境让她大脑昏昏沉沉,下意识地离热源更近一些。 但好在人不抖了。 危机解除,狗卷棘的理智也回归了,揉搓的双手悄无声息地松开,胳膊虚虚地环着她。 车内气温逐渐升高,寒冷的水汽被驱散。 头顶上的雨滴声急促而密集,甚至盖过了心跳声。狗卷棘眼神发飘,锁骨泛起红晕,眼睛不自觉看向玻璃的倒影,里面倒映出两个相拥的人。 两个并非男女朋友关系的异性正在无人的密闭空间,搂搂抱抱—— 狗卷棘稍微、稍微地往后撤了一点儿…… ——千铃不清醒,难道他还不清醒吗,现在又不是几个小时前喝醉的时候,他已经酒醒了。 然而就那么一点儿,迷糊中的千铃瞬间感知到了空隙间涌进来的冷气,又紧挨着贴了上去,喃喃说:“好冷……” 狗卷棘立刻僵住,动也不敢动,任凭千铃靠在胸膛。 额前一缕湿发挡住她的面庞,天空闪过一道光亮,照亮紧密相拥的两人,光影转瞬即逝。 狗卷棘忽然伸出手指,挑开那一缕头发,垂眼端详千铃的睡颜。她安静地躺在自己怀里,在车窗的倒映中,他们像一对情侣。 他忽然觉得有些口渴。 车外大雨滂沱,车内温暖氤氲。 一道人影沉默了许久,试探性地低下头颅,颈侧处若有若无的香味擦过鼻尖。 他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出神地想:为什么要清醒? 狗卷棘认命地闭上双眼,用力拥紧怀里的细腰,发出近乎满足的叹息。 ——很早之前,他就没有清醒可言了。 花园的那次亲吻仅仅只是因为醉酒吗? 清楚千铃为人的狗卷棘当然知道凭空多出来的“未婚夫”是谣言。可正是因为此,才让狗卷棘嫉妒得发狂。周围的人都认为他们青梅竹马,天生一对,结婚不过是顺理成章。 千铃确实没有这个心思,可是两个人的相处时的放松做不得假,那是长年累月相伴才形成的默契。狗卷棘在送花的那天看得清清楚楚。 在幽暗昏昧的花园小径里,千铃追着他索吻,两人躲在树影下缠绵时难道他没有半点自鸣得意的窃喜吗? 他可以和她耳鬓厮磨,但“幼驯染”就只能造谣了。 两人的体温纠缠在一起,狗卷棘却仍嫌他们挨得不够紧,贪婪地包围着她。 可是千铃……倘若松下澈间能以“幼驯染”的名义造谣订婚关系,那狗卷棘呢,狗卷棘又能以什么名义和你正大光明的相拥? 他清晰地察觉到两人之间有隔阂,这是千铃亲手划下的横线,隐秘而无声。正如初次见面时,莫名其妙的排斥;后面的独独针对他的恶劣态度;今夜灌醉他后的悄声逃离。 狗卷棘低头看着千铃,她的脸颊靠在胸膛上挤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发丝凌乱,睫毛上挂着的水珠像眼泪,无端显得有些狼狈。 '好可怜'他无声地张嘴。 他嘴上说着可怜,心底却升起浓重的破坏欲,无处发泄的失落、愤懑、爱意化为牙尖的痒意。狗卷棘的牙齿缓缓磨动,死死盯着她,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血肉里,把她一口口嚼碎了。 千铃,千铃…… 好可怜的千铃啊。 内心恶意滔天,可是到了最后狗卷棘只是抱紧了她,蹭着她的侧脸,轻轻含着她的锁骨,喘息之间吐出几个字:“爱我吧。” 狗卷棘作为咒言师,言出法随的能力让他在日常生活中小心翼翼,从不轻易说出饭团材料之外的名词。 语言的利刃此刻倾吐成爱语,咒言师半眯着眼睛,眼神晦暗,用恳求的语气强求爱意。 “爱我吧。” 把你的一切秘密告诉我吧,不要再对我若即若离。 电话铃声乍然响起,像是一道惊雷劈过,充斥这个狭小的密闭空间,顿时拉回狗卷棘的神志。 所有阴暗的情绪如潮水般褪去,隐没在急促的雨声中。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千铃锁骨上晶莹的水光。 电话铃声持续响动,和雨声混合在一起,千铃皱着眉似乎要被吵醒了。狗卷棘立刻接起电话:“鲑鱼?” “棘——你在哪儿?给你发短信你怎么不回?”熊猫的大嗓门响起。 狗卷棘从搬遗体的开始到现在就没顾得上看手机,他十分抱歉地说:“木鱼花,大芥?” 对面传来水声,熊猫扯着嗓子喊:“我们现在在划船呢!” 狗卷棘怀疑自己听错了:“昆布?” 熊猫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震过后,手机信号不太好。 “我没开玩笑,你走了之后的不久,晚宴山庄忽然发生地震,地面裂开好大一条口子,地下水全都喷出来了,喷得跟瀑布一样几十米高。然后一只翼龙……我真没开玩笑,那东西真的长得跟侏罗纪里的翼龙一模一样,只不过半边身子都变成白骨了……那个家伙一边飞一边大叫,天上就开始下暴雨。 第115章 “而且这儿不是就建在海边的悬崖上吗,这次居然撞上海啸了。山庄建造的时候还特地把平地挖成盆地的低地势,海水倒灌导致山庄大部分都被淹了。好在这个山庄有什么海浪漂流的游戏项目传统,地下室好多皮筏艇啊。 “地下水、暴雨、海水,这三个加起来,山庄直接变成汪洋大海了。不过好消息是那群深渊怪物不再往外冒了,全都待在水底下。” 熊猫又问:“你现在在哪儿?” “他现在和我在一起,你那边之前有两个月亮吗?”千铃忽然出声,狗卷棘惊得往后一躺,听她说话清醒而冷静。 怀里本应昏迷的人居然睁开眼睛了,狗卷棘又惊又慌,大脑飞速旋转,她什么时候醒来的? 有没有发现自己刚才的行为? 千铃本人应该没发现,她依然地躺在狗卷棘的怀里,拿出从不离身的塔罗牌,卡牌背面的金丝花纹泛起淡淡的光芒。 听到熊猫肯定的回答后,千铃浅淡的眉头压低,半边脸庞陷入黑暗中,晦暗难明。 片刻后,她忽然侧身贴在车窗上,视线穿透白茫茫的雨幕,专注地分辨夜空的景象,玻璃上的水光扭曲地流过面庞。 一道惊雷蜿蜒过天际,千铃借助那几秒,看清了幽深的天空。 “两个月亮出来了。” 熊猫:“什么两个月亮,你们那边也有两个月亮吗?” 千铃收回目光,冷静地说:“是,一个是实体的,另一个是幻影,看来污染域外溢了。宫山婆婆呢,她还在你们那儿吗?有人组织你们撤离吗?” 狗卷棘听到“污染域”,神色顿时变得凝重。虽然他没有和五条悟一起进入污染域亲眼见识过,但是幽浮集团的有人有给他简单的科普过。 随着时间的推移,污染域内的生灵迟早都会变成怪物。如果整个城市都处于污染域的范围,那城市里的几百万乃至上千万人口难逃一劫。 熊猫也严肃起来了,说:“我们现在没看到宫山婆婆,她好像有什么事情先走了。我们现在正在坐幽浮集团的救生艇离开,指挥官说是要把我们送到幽浮集团总部,那儿比较安全。” “指挥官?”提前离场的千铃并没有见证那场惊心动魄的围剿战,但她知道“指挥官”必然是幽浮集团的人,于是问:“那他看到'翼龙'是什么反应?”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时我不在指挥所里。你和棘记得去幽浮集团和我们汇合,那儿会比较安全,今天实在是太多异常现象了,注意安全。” “好的谢谢,你也注意安全。” 熊猫挂掉了电话,车厢又恢复安静了。 千铃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忽然想起来手机早就在逃跑的途中不见了,她对狗卷棘说“借一下你的手机”就拨打一串电话。 电话对面很快就接通了:“莫西莫西。” 千铃言简意赅:“是我,宫山婆婆,你现在在哪儿,目前是什么情况?” “小小姐?我正在押送'夏油杰',刚刚收到系统警告,b级深渊种现世,飞往东边后不知所踪,总部已经派人过来了。就在刚才霓虹全国范围内突发地震灾害,东京、京都、大阪都出现了绵延数十里的地裂,均有深渊种和污染种外溢,有可能是连接不同时空的污染域。” “另外,丰源少爷和五条先生下落不明,请不要担心,他们最后会没事的。总之现在,情况不妙,尽快赶到幽浮集团总部或者圣伊丽莎医院,那儿比较安全。” 五条老师不见了? 想到五条悟之前决意进入未知的污染域,狗卷棘心中担忧,手指微微攥紧,脸上没有多大的表情波动。但千铃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看也不看,直接把手覆在他的手背,安抚性地用拇指摩挲几下。 微凉的温度让狗卷棘镇定下来,他下意识反握千铃的手掌。 她没有挣扎。 电话另一边,宫山婆婆叹了口气,说:“小小姐,还请你这次别偷跑了。” …… 电话挂断了。 “我们现在要去幽浮集团吧。” “鲑鱼。” “那我们要让救援车改道了,也不知道他们要多久才过来,你要不要再打个电话?” 狗卷棘竖起手机放在千铃面前,坚持许久的信号彻底阵亡。 “……” 千铃其实在强撑着清醒,刚才半梦半醒之际听到熊猫说起“晚宴山庄”,哪怕还在迷糊状态,人也下意识竖起耳朵。 后面越听越清醒。 从宫山婆婆的消息来看,全国范围内都发生了地震灾害,也不知道赶过来的救援车会不会受阻。 如果她现在又昏了过去,那就剩狗卷棘一人面对这茫茫黑夜了。 她强打精神开玩笑:“别等到天亮了,事情解决了,我们还留在这条公路上。” 话音刚落,公路前方忽然滚落数十粒碎块。 千铃看着前方,喃喃道:“山体落石——” 紧接着,物体滚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前方有巨大的落石掉下,像轮胎一样咕噜咕噜地碾过公路,以极快的速度闯入他们的视野,又飞速离开,一往无前地往公路外的坡地滚落。 经过的地方残留一地小石块。 灾难似乎过去了,但狗卷棘和千铃丝毫没有放松。 在恐怖的寂静中,突然又是一阵摇晃,这次摇晃幅度更大,狗卷棘手疾眼快地抱紧千铃才没让她掉下椅子。 更大的动静来了。 轰隆轰的声音由远及近,山顶的泥土混合着石块往下滑落,洪流似的途经救护车前后。 几块分量不轻的石头先后砸在眼前的玻璃上,蜘蛛网般的裂痕蔓延开来,头上的车顶被重物砸得凹了几个坑。 倘若是面对有形的怪物,他们尚有博一把的能力和勇气,但如果是人力所不能抵抗的自然灾害呢? 两人噤声不语,紧紧相拥。 好在一分钟后泥石流停止了,他们运气好,虽然车子外部破破烂烂,但车内依然保持完整。 劫后余生的千铃微微喘着气,睫毛不再颤动,她就着原先的姿势窝在他怀里,垂着眼睛轻声说:“泥石流停下了。” 对这句话的回应是更紧的拥抱。 泥石流的残渣一前一后堵住救护车的去路,白茫茫的雨雾遮住所有视野,沉重的雨滴从四面八方袭来,把车子砸得哗啦啦作响。 千铃放松绷紧的精神,暖洋洋的拥抱让她昏昏欲睡,鼻尖似乎还能闻到一点儿雨水的气息。 但她还是强打精神,严肃地说:“我们必须现在就离开这个地方,这个区域的山体不稳定,再加上现在暴雨影响,二次滑坡的可能性很大,下一次我们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 狗卷棘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点点头,赞同立刻离开。 可问题是…… “你会开车吗?” “木鱼花。”不会。 “算了,就算会开也没用。这个车爆胎了,前面还有土堆石块挡路,走不了。” 狗卷棘看了眼窗外的瓢泼大雨,思索片刻,下定决心说:“金枪鱼蛋黄酱!” 他弯腰贴近千铃,伸出一只胳膊抄到她的腿弯,就着俯身的姿势颠了颠怀中的千铃,另一只手敲了敲玻璃窗。 狗卷棘看向千铃,她应该能懂我的意思吧。 千铃懂了。 千铃沉默片刻,说:“幽浮集团离这儿可不近。而且过了这处山坡之后,这条公路再走十几公里才有人烟,你是打算抱着我在狂风骤雨里狂奔十几公里吗?” 虽然咒术师体能好,但是从上午进入山庄开始,需要贴身保护的千铃频繁社交,保镖狗卷棘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筛查来来往往的人群,后续又被无良顾主灌醉。还没完全酒醒就被伙伴们拉去救场,满场的咒灵和未知怪物硬是把他吓得清醒。持续一个多小时的咒灵快打后,他意识到千铃有危险,心悸之余又开始夜半狂奔找人…… 这一整天狗卷棘就没停过,再加上情绪起伏大,铁打的人来了都得原地躺下。 现在还要顶着电闪雷鸣、狂风暴雨的极端天气下负重长跑。如果没有猝死,很难说他不是潜伏在地球的赛博坦星人。 “……” 并不了解路况的狗卷棘终于意识到现实的险恶,没有代步工具寸步难行。 他蔫了。 但好在这是一辆特殊的救护车。 “专门接我的救护车往往会备一把轮椅,和我平时坐的是同一类型。我记得去年这个轮椅已经升级到最高时速60迈了,你已经在漫展上飙过轮椅了……” 震惊过后,狗卷棘的眼睛缓缓亮起。 千铃冷静地说:“虽然后车厢没有雨衣或者雨伞,但有非常厚实的大尺寸黄色医疗废物袋,还有担架防雨罩,你要选哪个?” 千铃点到为止,要做什么,不言而明。 轮椅——其实也可以是敞篷车! 【作者有话说】 第116章 1.一直认为五条悟那句“爱是这世上最扭曲的诅咒”很有道理。五条悟,大哲学家[抱拳][抱拳][抱拳][抱拳][抱拳] 2.一写起小情侣就开始忘情了发狠了疯狂了!本来小情侣相处这段在本章所占篇幅不长,但写着写着忽然觉得这是一个很适合剖析狗卷棘心理的场景,因此增加两人相处时的描写,原定要推进的主线剧情都被挪到下一章了[无奈] 很多时候,剧情进度就是因为这样被拖慢,原定的完结时间遥遥无期[小丑][小丑][小丑][小丑] 但是!今年我必要完结这本书! ! ! 第83章 全面出击 地震过后, 信号变得断断续续,然而五条悟和海月丰源失踪的消息还是传到了七海建人的耳朵里。 七海建人挂断电话,看见虎杖悠仁忧愁的面庞。 他还没想好怎么安慰,虎杖悠仁就收拾好表情,冷静地说:“五条老师很强大,他一定会没事的。” 在灾难中失去下落的不止他们两个。监察役们纷纷走散, 东山监察刚好和咒术师们待在一起。 他正在尝试和同伴联系,然而聊了没几句电话就自行挂断。手机没信号了,无论他怎么反复拍打都无法起死回生,东山监察彻底放弃了。 他叹了一口气, 转身对虎杖悠仁他们说:“情况进一步恶化了, 之前只有藤苑山庄那一处有深渊裂缝,地震之后全国范围内都出现了裂缝,出来的深渊怪物越来越多了。” 污染种和深渊种合称深渊怪物,只有大规模的裂缝才会让两者同时铺天盖地的出现。 时空的裂缝大部分细小狭窄, 例如海月丰源和五条悟探访的那间档案室。它们裂开时动静不大,甚至无法惊醒沉睡的污染种,更无法唤醒深渊之下的怪物们。 但如今大规模的的裂缝一次性出现了四五条。 东山监察冷汗直流, 被挂断电话后, 当机立断:“要切断这样大规模的深渊怪物入侵,必须要封印裂缝。” 安蕴皱了一下眉头, 问:“这些裂缝是出自同一个污染域的吗?” “糟糕的就在这里了,”东山监察说:“它们应该是来自不同裂缝的,但能封印一个是一个。虽然现在已经和总台断了联系, 但他们下一步计划应该是封印裂缝。为了避免浪费时间, 我们就不等他们通知了, 先过去吧。” “好!”虎杖悠仁干劲满满。 东山监察面无表情:“小孩留下, 你们去幽浮集团总部。” 虎杖悠仁蔫了。刚满十八岁的安蕴抱着刀摇了摇头,可靠的成年人怎么能让未成年人身处险境呢。 她安慰道:“这次情况不一样了,当时只有真人一个污染种,我们这么多人在场总能保证他不能伤到你。但这次情况未知,我们不能让小孩涉险。你就留在这里吧。” “你也留下。” 东山监察依旧面无表情。 安蕴的侃侃而谈停住了,虎杖悠仁忍不住笑了。 “我?” 安蕴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她觉得东山监察的安排没有道理,试图说服:“只有海月家的人才能封印深渊裂缝,海月丰源现在不知所踪,海月礼娅跑去亚马逊雨林深处,谁也联系不上她。林……千铃她不吸氧就不错了。” “现在可以封印的人选就我一个,你还不让我去????” 东山监察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从半湿的烟盒里叼出一根烟,他试了好几次才点燃香烟,叼进嘴里:“不行,你没有经验。虽然说只有海月才能封印深渊裂缝,但不见得是个海月就能封印成功。” 封印也有失败的可能性,据他所知,唯二从不失手的就只有现任的海月社长,以及神出鬼没的礼娅大人。 安蕴当然知道这点,但她觉得那不是问题:“我早就学过理论了,知道大致流程。而且之前也有做过封印模拟练习,我次次都能成功。” 东山监察吐出一口烟,慢条斯理地说:“不止是封印成败的问题。按流程,新手封印时需要一个海月前辈陪在旁边,原因你也知道,'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将回以凝视'。 “新人初次近距离接触深渊时,难以保持神智清醒从而被同化。但海月的身体先天排斥深渊污染,如果强行同化,两股力量在体内相互搏斗,结果就是肌肉撕裂、器脏损毁而死。 “如果有经验丰富的前辈及时打断,后果不至于如此惨烈。” 顶多去icu躺一两个星期。 安蕴知道他是老员工,眼睛转了一下,说:“你不是也有经验吗?” 他可是从业数十年的监察役,在役监察官里属于资深老前辈。 老前辈东山监察浇了一盆冷水:“让我来打断的话,那还是太晚了,哪怕只晚0.01秒。在这方面海月有天生的敏锐度,同化开始的一瞬间就能察觉到并且中断链接。” 安蕴不再说话,看着老实巴交,但东山监察分明看到了孩子内心的蠢蠢欲动。 烟头的火光在风中明亮了一瞬间,烟雾四散,模糊了东山监察的五官和表情。一片白雾朦胧后,安蕴只听到平静的嗓音:“小安,你来我们这儿多久了?” 安蕴不明所以:“三个月。”她现在还是实习监察役。 “哦,真年轻啊。”东山监察吐了一口烟。 年轻到没有见识过死亡的威力。 “你看过海月被强行同化时的凄惨死相吗?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变得人不人鬼不鬼,最后活生生痛死。” 沧桑的面庞在风中若隐若现:“年轻人,死亡离你并不遥远。咽气就在一瞬间,可是死亡带来的折磨是漫长的,无论是对逝者,还是生者。” 最后一句话随着烟雾,消融在茫茫雨幕中。 安蕴并非不知好歹的人,亲自前往封印的提议也不仅仅是出于少年的热血冲动,她冷静地说:“可是除了我,还有谁可以去?” 脖颈上的蓝色的水滴宝石散发出微弱的光芒,这是灵魂之戒检测到时空污染时发出的无声警报。 它是独属于海月家族,唯有本人才能驱动,专门用于封印时空裂缝的法器。没有它,人们甚至无法察觉到裂缝的位置。 “现在除了我,没有其他人选了。” 一个人在旁边冒了出来,活泼地说道:“还有我哦——” 说话的人正是穿着校服的不老幽灵——灰原雄! 东山监察爽快地笑了:“对哦,我说的人选就是灰原天使!” 男高外表的幽灵摸着后脑勺腼腆一笑。 虎杖悠仁大为震惊,脱口而出:“你不是姓灰原吗,怎么能和海月家的人一样封印深渊裂缝?” 七海建人抬眼看向十年前的老搭档,心声显然和虎杖悠仁一样。他沉思片刻后,问:“你是海月家流落在外的孩子?之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这是你死后才知道的?” 灰原雄:“……这些年你也开始看狗血剧了吗?” “你忘啦,我已经死了,我什至不是人类了。准确来讲,我就是灵魂之戒的一部分。” 千铃的灵魂之戒和其他海月的与众不同,作为塔罗牌可以分为78张,法器也就可以分成78个部分,灰原雄的灵魂就寄宿在其中。 这也是东山监察选择他封印裂缝的原因,灰原雄作为依托千铃而生的灵魂,就算受到重创,只要回到塔罗牌里,慢慢修养总能养回原状。 作为海月的灵魂之戒,他自然可以行使海月的能力。 七海建人看着灰原雄阳光的笑脸,愣怔了一瞬间。 是啊,他已经死了。 东山监察把烟掐灭,对安蕴一行人说:“行了,你们都去幽浮集团吧。我就和灰原一起去海月社长之前封印的地点再度封印,说不定社长早就布好封印结界,只是没来得及启动而已。” “等等,”虎杖悠仁忽然打断他们,举手问:“你们是打算回到晚宴山庄那儿去封印吗?” “怎么了?” 虎杖悠仁举起手机:“可是这儿已经被淹了。” 那是信号完全中断前发来的视频,画面先是一阵黑暗,雨声稀里哗啦,紧接着有水声划过。淋满雨水的镜头调转,一名女生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穿着雨衣坐在船上大喊:“虎杖,你看到了吗,这儿被淹了,被淹了。哇塞——是大海诶。” 背景隐隐传来拍子声:“一二、一二、一二,加油划!一二、一二……” 随着探照灯匆匆照过,他们这才发现那片黑黢黢的地方竟然是一片汪洋的水域,偶尔能看到几个露出水面的房顶尖尖。 显然,这是几个小时前华丽雄伟的庄园——的遗址。 “……”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却让众人陷入长久的沉默。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简易遮雨棚外的茫茫大雨,眼里陷入迷茫。 啊?这个城市的排水系统这么糟糕的吗,内涝严重到这种地步? 东山监察没想到仅仅几个小时,占地几百亩的庄园会被一场特大暴雨击败,统统被淹了。 第117章 安蕴跃跃欲试:“没事,我会游泳。” 东山监察把她冒出来的头摁下去,不死心地打开手机:“我再试试联系总部。” 这都水漫庄园了,通往庄园的陆路变成水路,东山监察也不敢赌自己还能不能认路。 东山监察头也不抬地捣鼓手机,随口问:“对了,灰原,你之前封印的成功率有多高?” 灰原雄想了想,诚恳地说:“其实我封印的次数不多,成功率还没一半。” 尤其是现在的情况棘手,同时出现了多个时空的污染区域。 如果海月礼娅在场的话,只要给了精准的经纬度定位,她可以一次性封印多地的时空裂缝; 如果是海源丰源在场的话,他可以进一个封一个,虽然效率比不过前者,但百发百中,次次不走空; 如果是他的话……,只能说术业有专攻,不要太为难兼职人员。 他持积极乐观的态度:“不是说丰源待在污染域的时间比以往还要长吗,以他布置结界的速度来说,说不定早就放下结界了,只不过出来的时候耽误了一些时间了。” 一道细细的声音忽然传出来:“如果没有呢?” 东山监察的半个身子扎在雨水里,举着手机都没找到信号。总部联系不上,周围人也联系不上,风衣还湿了大半,稍长的头发粘在脸颊上让他看着像个疯子。 一直盯着灰色信号图标的东山忽然释怀了,莫名爽朗一笑:“那就没办法,只能等死了,哈哈——” 虎杖悠仁惊慌失措:“喂!!!不要这么快放弃啊。” “好吧,”东山监察耸耸肩,正儿八经地回答:“那就只能多试几次,直到封印成功或者社长、礼娅大人其中之一赶回来。按照之前的经验计算,第二个月亮完全实体化要花上三四天的时间。再加上第三个月亮实体化的时间,足够我们解决问题了。” “不对。” 细细的声音再度响起,音调虽小,但吸引人所有的注意。 一直没说话的吉野顺平忽然开口了,用一种讲鬼故事的口吻,缓缓说道:“第三个月亮已经出来了。” 众人悚然。 一开始,力气耗光的吉野顺平没有参与讨论,只是盯着天空发呆。雨势太大,就连月亮的身影也模模糊糊,他只能看到两个月亮的幻影。 后面越看越入迷,渐渐远离众人的争论,目不转睛地盯着天上的月亮,脑子混混沌沌。 两个月亮逐渐变成三个。 他着迷似的说:“真美啊。” 吉野顺平一步、一步、一步走地走出去,即将靠近月亮时,一双大手揪住他的衣领,耳边声音如洪钟乍响。 “别看了——!” 吉野顺平猛然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就要跨出灯光的照耀范围,即将迈入雨幕中。 东山监察面色铁青:“你刚刚差点就要被污染了。” 天上的月亮静静地照耀大地,月光温柔而无害。 现场陷入坟墓般的沉寂,谁也没想到众目睽睽之下、热闹的人群中,污染域的精神攻击竟然能悄无声息地入侵。 “看来你的灵感比较敏锐。” 他心里一沉,收起刚刚调侃的模样,严肃地说:“污染域外溢的速度竟然变得这么快,我们得出发了。” 他们说话时还只是第二个月亮,眨眼的功夫间,本应该在四五天后才出来的第三个月亮幻影,如今大喇喇地挂在云层之上。 纵使是从业多年的东山监察也无法解释这样的异常。或许是多个污染域叠加,导致空间污染速度加快。 只能寄希望于封印一个裂缝后能延缓空间污染的速度。 可是来得及吗? 所有人心里升起忧虑。 如果时间够多,他们可以慢慢试错。可按照现在的污染速度,如果失败了,他们还有再试一次的时间吗? 灰原雄很有自知之明,打架他在行,不然海月丰源也不会放心让他做千铃的保镖。但封印能力……只能说听天由命了。 他叹了一口气,原本阳光开朗的面庞透露出一丝忐忑、担忧。 众人陷入一片阴霾。 “东山监察,晚上好。” 熟悉的女声忽然响起,离得最近的虎杖悠仁吓了一大跳:“千铃小姐!” 她不是昏迷了吗,这么快就清醒了? 那道声音彬彬有礼:“十分抱歉,我并非海月千铃本人,而是一个人工智能系统,现在无法直接联系她。” 东山监察大喜过望,出声问道:“现在恢复通讯了?” 系统依托信号而生,它所在的地方必然有通讯的桥梁。 “是的,我已控制了地面控制站,一分钟前正式接手卫星。” 站在这个国家的土地往上仰视,透过云层和大气层,宇宙中有一颗卫星改变了行动轨迹,缓缓来到这个国家的上空。 东京的幽浮大厦18楼的总控中心,咒术高专会议室里装载着方楞系统的监控屏幕,以及万里之外的太平洋群岛的总指挥所,纷纷亮起。 b级种现世的红色警告字体比鲜血还艳丽。 幽浮集团旗下的藤苑酒店斥巨资建造的巨型方瞳雕塑矗立在雷雨中,钢铁的瞳孔深处有光线射出,直穿云霄。城市里每个角落的摄像头同时亮起红光,像睁开的眼睛,片刻后开始自行转动,纷纷对准街道上的横行的怪物们。 码头办公大楼顶层的控制塔里,调度员惊恐地看见无人触碰的控制台自动发出一道指令,无线电把幽灵一般的指令向四面八方传播,传到海面上的每艘船舶。 那是一道清晰、冷静,毫无语调起伏的女声。 “全体船舶注意,全体船舶注意,这里是港口联合调度中心自动化紧急广播。因近期特大地震及天气自然灾害影响,即日起,本市所有港口码头禁止民用商业及私人船舶一律禁止靠泊。重复,所有民用船舶禁止靠泊。” “目前泊位仅限政府特许应急救援船舶使用,以确保关键救灾物资和人员输送通道畅通。港口外围已设立军事警戒区,任何未经许可试图强行进入的船只将承担一切后果。您的配合是对救灾工作的最大支持。情况更新将通过本频道广播。完毕。” 调度员挠破了头,疯狂呐喊:“这谁啊!!最近的地震都是隔壁市的,和我们这边的码头有什么关系!” 他发狂了几秒钟,看到手机上领导发过来的消息,瞬间冷静了。 哦,领导知道这件事啊,那没关系了。 周围的同事发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调度员看见他们都围在观景台也挤了过去。码头调度室位于大楼最顶层,可以俯瞰码头全景。 他定睛一看,也跟着倒吸一口凉气。 无人值班的港口吊机和叉车居然开始运作了,驾驶座上空空荡荡。它们自行纷纷清理堆叠在码头上的集装箱,码头已经被清了一大半。 “真是见鬼了……” 千里之外,简易的避雨棚里,东山监察的手机继续传来声音。 “指挥部已给予我最高权限,调度各地区的人员变动。” 几艘船舶靠海,集装箱落地,打开箱门的瞬间,各式各样的无人机、机器狗争先涌出,密密麻麻地前往内陆,即将和成群结队的深渊怪物们鏖战到底。 肤色各异、容貌迥异的持械人员们进入城市各个角落,搜寻落单怪物;各个未经登记的咒术师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咒术界的老头们见了都要大喊,哪来的这么多咒术师? 冷静的女声继续说:“东山乃桥,资深监察役、远洋贸易部第七小组组长,请根据图中的地点,带领您的成员就近前往a区支援。” 手机叮咚一声,短信里出现一张图片,同时墙壁上也出现了由手机摄像头投射的虚拟图片。 那是一张全国地图,地图上标注了几个深渊裂缝的具体位置。 东山监察拧紧眉头:“污染域外溢的速度加快了,封印的事情该怎么解决?” 系统的声音彬彬有礼:“有关于深渊裂缝封印的问题请不要担心,封印人员已在路上了,预计十分钟后到达藤苑山庄拍卖大厅。” …… 天空又是一阵电闪雷鸣,一辆飞机在云层外徘徊,颠簸的气流颠得飞机里的人和物品一晃一晃。 数十个脑袋罩得严严实实的□□怀里护着一个冷冻箱。 ——铂金之血。 正如海月丰源所说,基地里的不过是稀释过的伪劣仿制品。真正的铂金之血在海月家族的大本营,太平洋群岛上的一所研究中心里。 由于原材料稀缺,他们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出动如此珍贵的引诱剂。 距离舱门最近的一个人身上穿着跳伞服,头上戴着防护头盔,风镜挂在胸前。蜷曲浓密的黑发被扎在背后,蓝色的眼睛深邃而沉着。 系统的声音从耳机中响起:“由于藤苑山庄上方是雷暴云团,为了安全着想,礼娅大人,您需要提前跳伞,利用滑翔伞绕过雷暴区域到达目的地。全程我会为您计算最安全的路径,请勿担心。预计二十秒后正式跳伞,请问是否还有其他问题?” 第118章 蓝眼睛女人比了一个“ok”的动作,机舱内摄像头的红灯闪了几下,“好的,您已做好准备。倒计时现在开始——” 她站了起来。身边的几个人紧随其后。 旁边的人一把拉开舱门,狂风灌入机舱,吹的人眼睛都睁不开。 打开舱门的人在风中大喊:“礼娅老大,稍后再见。” 她微微颔头:“先走一步。” 说完纵身一跃,跳入三万英尺的高空。 第84章 真失踪 这次不仅全副武装的武装部队带着高科技武器前来支援,就连向来隐于人后的咒术界收到政府指令,也要全部出动。 不知打了多久,虎杖悠仁身形忽然一晃。他感觉到脚下传来持续性的震动, 乍然响起的剧烈爆破声甚至盖过了枪声,地面一下接一下地震动。 虎杖悠仁看着天边不断亮起的火光,缓缓说:“哇塞,放烟花呢。” 不到十分钟内,巨响消散,密集的枪声再度席卷而来。 每个人的手机里忽然传出系统的声音。 “各部门请注意,各部门请注意,人造天坑已完成,十五分钟后铂金之血即将投放至天坑,吸引深渊怪物。” 七海建人昂头看着天上的云层,思索了一会儿,问:“投放铂金之血是为了吸引城市里的咒灵和深渊怪物吗?” 想到实验咒灵吃下铂金之血后的惨状, 他继续猜测:“还为了让那些深渊怪物吃了爆体而亡?” 安蕴摇了摇手指,回应道:“不不不,深渊怪物吃了不会爆体而亡, 反而还会增加实力。” “????”咒术师们纷纷转头, 面色愕然。 纯粹给怪物送营养品? 安蕴解释说:“基地的制造出来的铂金之血不过是盗走原液后经过千百倍稀释后的山寨品。所谓实验咒灵,其实是人工制造出的'深渊怪物'。不过哪怕仿制品经过了大量稀释, 药物液体中所蕴含的深渊b级种基因也足以让'深渊怪物'受不住力量爆体而亡。” “如果不是纯正的深渊怪物,吃了铂金之血是受不了的。本质上,它们是依靠同类骨血才能成长的生物啊。” 安蕴望向天坑的方向, 深沉地说:“这次投放的——是真正的铂金之血。” 仅仅一小滴, 其中深渊b级种的基因霸道而强悍, 足以吸引方圆数百里内的深渊怪物们疯狂抢夺。 奥里莉娅集团当年停止了铂金之血的研究,但仍然保留配方用作引诱剂。 “僧多肉少,哪怕只是为了争夺一滴铂金之血它们都会相互厮杀。更何况现在投放了一小瓶铂金之血。等到它们厮杀到筋疲力竭时,武装部队再出动玻水特制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来来回回犁个数十遍。” 这样就彻底干净了。 安蕴拍了拍手掌:“现在情况暂时稳定,虽然目前还没封印深渊裂缝,可是军部用火力压制住问题的源头,让深渊里的怪物爬不上陆地。” 武装部队已在深渊裂缝处形成陆空立体包围线, 360度无死角,饱和式火力覆盖的战术封锁了怪物们的动向。它探出头的一瞬间就被打成血沫,空中笼罩着厚厚的血雾,焦土千里。 深渊裂缝常被人类冠以“地狱之门”的称号。 往下看深渊,对人类而言是未知的地狱;此时此刻,深渊往上看,对怪物而言也是地狱。 在连天的轰炸声中,仅仅一小时内,数百亿美金灰飞烟灭。 “而已经进入陆地的深渊怪物也悉数被吸引去附近的几个天坑,唯一造成麻烦的就是咒灵了。哪怕我们安抚好民众,控制了局面,可是负面情绪还是滋生了太多咒灵。” 它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游荡,消灭后又不知会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 安蕴叹了一口气,哎……产生深渊怪物的源头是时空裂缝,封印了就好。但咒灵的源头是人,他们总不能把人全杀了吧。 安蕴在愁眉苦脸,东山监察站在一旁却欣慰地点点头。 作为新手监察役,安蕴只是实习了短短三个月,如今就能看清局势并抓住重点。东山监察作为带教前辈十分满意,不愧是海月家的。 他打了个响指:“既然小安解释了,我就不用多说了。刚刚接到任务,我们需要进入城市清扫落单的怪物和咒灵。” 原先携带的刀由于已经砍卷刃了,他换成一把重型狙击枪,配备的玻水子弹不仅可以击杀怪物,也可以祓除咒灵:“走吧。” 一名咒术师主动说:“我们分散开才能找到更多游荡的咒灵吧?” 七海建人闻言,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的白光让人看不清底下的眼神,他平静地赞同道:“他说的不错,但为了安全着想,我们最好两人一队。” 那名咒术师左右看了一下,往最近的虎杖悠仁走了一步,笑着说:“那我和虎杖同学一组吧。” 只有一面之缘的咒术师热情得让虎杖悠仁摸不着头脑,但这个人刚刚是共同抗击深渊怪物的队友,他还是乖乖说:“好吧。” 东山监察和七海建人不动声色地对视一眼,随即对咒术师扬起嘴角:“当然,那我先走了。吉野、小安你们两个和我走。” 东山监察走了之后,七海建人和老搭档灰原雄挑了另一个方向走人。虎杖悠仁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挠了挠头,心想:总觉得他们怪怪的。 经过一夜的战斗,雨停了,天光破晓。现在是深秋的清晨,天上却开始下了雪,虎杖悠仁伸手接住了白点:“初冬到了。” 这个时间点的城市本应该从沉睡中苏醒,突如其来的灾难打断了日常节奏。 街道空空荡荡没有行人,公路上不再有车辆,24小时开放的便利店空无一人,四周都是断壁残垣。 大雨下了一夜也无法彻底洗刷干净街道上的血迹,空气中仍有淡淡的血腥味。 废墟中穿过两道人影。 战斗了一夜的虎杖悠仁终于有时间停下来了,看着这座伤痕累累的城市,他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内心沉甸甸的,他呢喃道:“居然变成这样了……” 咒术师说:“是啊,但这也是没办法的,要怪只能怪这座城市的命不好。” 虎杖悠仁停下脚步,这个咒术师给他的感觉很不对劲,尤其是这漫不经心的语气,对生命漠然的态度,让他皱紧眉头。 他刚想回头:“你这样说不好,……” 凛冽的罡风朝眉心袭来,虎杖悠仁敏捷地侧身躲过攻击。第二道攻击紧随其后,他蓄力往后一跃,拉开两人的距离。 “你要杀我?!” 虎杖悠仁敏锐地察觉到攻击里的杀意,他不敢相信十几分钟前还联手抗敌的队友,此刻竟然成了敌人。 他左思右想都没想明白:“不至于吧!我只是说了一句不认同的话而已。” 而且这话还没说完! 咒术师握着武器,站在一处废墟上大笑:“你怎么还不明白,我从一开始就想要杀你。” 虎杖悠仁难以理解:“为什么?现在深渊怪物入侵,群众的负面情绪又滋生了大量咒灵,咒术界下命令所有咒术师要支援战局。这种紧急的情况下,作为咒术师你不祓除咒灵,反而杀害同伴,这对你有什么好处?” 质问的话刚刚说完,虎杖悠仁猛然惊醒,这个人或许并不属于幽浮集团或者咒术界的势力。 那人哈哈大笑,压低了身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瞬移到他身边:“因为我根本就不是咒术师,虎杖悠仁,有人要买你的性命!” 虎杖悠仁又险险躲过一击,看着这个人邪气的样子,他反应过来了:“你是诅咒师?!” “没错,我就是大名鼎鼎……啊——!” 诅咒师话还没说完,就被虎杖悠仁抓住漏洞,趁他不备时狠狠打了一拳。 人高马大的肌肉男像一颗高尔夫球,远远砸中的涂鸦墙。砖石碎了一地,他还牢牢地嵌在墙面上,眼冒金星。 这个小鬼……力气怎么……这么……大…… 面前落下一道阴影,虎杖悠仁面无表情地捏紧拳头:“真以为我只是个小孩吗?” 五条老师针对性的训练计划,东京咒术高专平日的课程,和同伴一起出任务的惊险过程,这些都锻炼了他的战斗能力,在海月山庄过得乐不思蜀的时候他甚至都不忘和同期们练习。 他们回去到咒术高专后,千铃甚至还把她的营养师派到食堂,延续海月山庄时的习惯,给每个人都定制食谱。东京咒高的每个人都吃上了美味的健康餐。五条悟乐见其成。 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练得好。 半年时间,他的身高往上蹿了一大头,实力也跟着身高大涨。就算没有开发出术式,单靠□□搏击也能物理祓除咒灵。 他像阳光下的树苗,茁壮成长。 “这段时间我也没惹什么可以买凶杀人的势力,除了一开始想要判我死刑的咒术高层。” “明明现在需要一致对外挽救生命,可他们那群家伙……” 第119章 虎杖悠仁咬牙切齿,一路上看到的惨象再度浮现在脑海里,当自然灾害夺走人们的性命时,宿傩在身体深处狂欢:“让灾难更大一些吧,多死一些人,让我再开心一些吧!” “还有你——” 脑海浮现出诅咒师漠然的样子,压抑一夜的情绪在此刻猛然爆发。他目眦欲裂,后撤蓄力,拳头带着强风砸下:“为什么和咒灵一样无视人的生命啊!” 那明明是和你们一样的人啊! “虎杖,够了。” 拳头硬生生地被人握住,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静得让人心安。 七海建人说:“把他交给辅助监督或者幽浮的监察役收押,我们继续去救人。” 躲在暗处的监察役出来了,准备给他补一针麻醉大象的麻醉剂。 虎杖悠仁攥紧拳头,打算走人。狼狈不堪的诅咒师却叫住了他,带着恶意笑道:“你知道你的老师五条悟死了吗?” 七海建人的神情顿时警惕了起来,冷冷的眼神钉住诅咒师,看也不看地就挡在虎杖悠仁身前。 他做好准备去拦住暴怒的虎杖悠仁了。 然而他出乎意料的是虎杖悠仁却十分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漠然:“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虎杖悠仁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他:“就算编谎话也编一个像话的吧。” 诅咒师脸上的嚣张笑容停住了:欸? 虎杖悠仁抱着手,继续说:“你既然知道他是咒术界最强,那谁能杀了他?” 诅咒师看着粉色小鬼鄙视的眼神,忍不住大喊:“你什么意思,我骗你这个小鬼头做什么,要不是他死了我会接下任务吗?你的悬赏还挂在黑市上呢,不止我一个人接了好吧。” 监察役:扎——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直到最后晕倒在地上。 麻醉剂生效了。 监察役把人拷好,临走前还说:“非常抱歉,他皮太厚,扎得有点迟了。” “不会不会,一路顺风。” 清晨的太阳升起来,建筑的阴影投落在地面上和虎杖悠仁的半张面庞上。 看着诅咒师被拖走的身影,他的表情一寸寸沉寂了下来,刚刚在诅咒师面前轻松的样子顿时消散。 虎杖悠仁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摆出轻快的神情,主动说:“走吧,娜娜米。我们继续去救人。” 话还没说完,他被一块越来越大的阴影笼罩,头顶砸下一块巨石。 虎杖悠仁闪身躲开,他脸上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后撤半步,一拳击飞凑过来的人:“又来又来又来,你们好烦啊!” 高高低低的废墟上不知何时站了将近十人,呈包围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圈内的虎杖悠仁。 虎杖悠仁缓缓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脸上没了表情:“你们这群诅咒师帮不上忙就算了,别来捣乱。” 为首的金发男人抱着胳膊没有回应,轻蔑地看着虎杖悠仁。 眨眼间,金发男人闪现在虎杖悠仁眼前,一记鞭腿挥向他的腹部,速度快到只能看到残影,力度可以踏碎钢板。 他要将虎杖悠仁一击毙命。 虎杖悠仁来不及反应,眼看就要命丧于此的时候,一把砍刀横贯而出挡住攻击。持刀的七海建人和虎杖悠仁还是被冲力击飞到几米开外。 七海建人好不容易站稳了,握着刀柄的虎口裂开一丝鲜血,他盯着身前的金发男人,问地上的虎杖悠仁:“没事吧。” 虎杖悠仁捂着肚子从地上爬起来:“没事,这个诅咒师好强。” “他不是诅咒师。” “哈?” “他是咒术师,隶属于御三家之一的禅院家,禅院家的嫡子。” 虎杖悠仁不解:“咒术师为什么要来攻击我?” 金发男人缓缓收回腿,他皱眉看向七海建人,语气不耐烦:“你要包庇'戴罪之人'吗,那我会连同你一起处刑。” “'戴罪之人',我吗?”虎杖悠仁指着自己,满脸疑惑。 金发男人没有理他,虎杖悠仁在他眼里是一个将死之人,没有必要多费口舌。 七海建人从见到他的第一面就知道这个人十分棘手,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才抗下他的攻击。 必须还要再交手,观察到足够多的信息才能推断出他的术式和弱点。 七海建人转了一下手腕,摆好战斗姿势,对禅院直哉说:“来吧。” 禅院直哉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眼里的不耐烦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发笑,说:“哈……有意思,竟然敢挑战我是吗,那我先让你上路吧。”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说:“你不会让你那边的人偷袭吧?” 禅院直哉不屑地说:“对付你这种杂鱼我还需要用这种下流的手段,是看不起我吗——喂,你们这群废物,不准插手我的战斗。”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但他身边的人并没有露出愤怒的神色,而是顺从地退后几步。 虎杖悠仁被这人恶劣的语气所震惊,居然这样和队友讲话? 不敢想他要是对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说这话,会不会当场从一米7被捶成7厘米。 两人的战斗开始了。 禅院直哉的速度极快,肉眼根本就无法捕捉到他的动作。一开始的七海的抵挡勉强而吃力,看得虎杖悠仁捏了一把冷汗。 然而挺过最初的攻击后,七海逐渐占了上风,而禅院直哉则在落空的攻击中越发暴躁起来。 直至某次攻击中,七海露出破绽,禅院直哉的眼里露出兴奋而残忍的亮光,“去死吧!” 原本预想中血肉横飞的景象没有出现,七海再度用咒具抵挡住他的攻击,然而这次咒具变得极为坚硬。禅院直哉大惊,瞬间意识到七海是故意露出马脚。 然而一切都晚了,他的身体已经和咒具接触,七海建人发动术式:“十划咒法,瓦落瓦落。” 这个咒法的特性是一击必中,禅院直哉避无可避,身受重伤。 虽然禅院直哉天赋高强,然而心浮气躁,他被自己瞧不上的平民术士打伤后顿时失去了理智,战斗中露出的破绽越来越多。 七海建人乘胜追击,禅院直哉被打得节节败退。 他不复之前傲慢的模样,气急败坏地大喊:“我怎么可能会输给你这种家伙?” 对此,七海建人回应了一记快准狠的穿刺,全程不发一言,和狼狈不堪的禅院直哉形成鲜明对比。 禅院直哉又一次被打得飞出数十米后,半趴在地上。下属不慎和他对视了一眼,他便暴怒道:“谁允许你们这群杂鱼看我了?不准看!” 他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怒火在心底熊熊燃烧,姣好的容颜变得扭曲狰狞。他直勾勾地瞪着让他吃亏的平民咒术师,压低着声音怒吼:“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杀了那个'戴罪之人'啊。在我杀了那个家伙前,谁都不准离开!” 他是禅院嫡子,怎么会打不过一个非御三家的普通咒术师,一个低贱的、次等的平民?什么“十划咒法”,怎么可能比得过他的术式,那可是禅院家的祖传术式“投射咒法”啊! 禅院家等级森严,作为金字塔最顶端的受益者,禅院直哉天然信奉“血统”“名门望族”“祖传”等等名词。 这些信仰他坚持了将近三十年,直到七海建人拿着一把破破烂烂的砍刀,以沉稳冷静的姿态把他的世界观砍得稀巴烂。 直到现在,七海建人还是板着一张死人脸,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 他被禅院直哉打伤时面不改色,把禅院直哉打得节节败退时面色如常。 在七海建人眼里,禅院直哉不过是一个任务而已,不至于让他产生太多情感波动。 禅院直哉深感冒犯,他摇摇晃晃地站直,咬牙切齿地说:“你这个家伙,别得意了。”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 “废物,我要杀了你!”禅院直哉再一次被惹火,拼尽全力冲上去。 突然间,一只巨大的咒灵从天而降,强大的气流把在场的人掀翻。一把太刀从天而降,穿透一只趁机偷袭的咒灵,稳稳插在地上。 烟尘散去,半跪着握刀的人缓缓抬起头。他穿着白色的拉链外套,刘海向后梳,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眼尾下垂,黑眼圈浓重,显得他的气质阴郁而冷漠。 巨大的咒灵合上利齿,温顺地立在他身后。少年单手把太刀拔出水泥地,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收刀入鞘,目光巡视一圈后,落在警惕的虎杖悠仁。 他张开嘴,冷漠地说道: “实验咒灵的幕后真凶五条悟,现已死亡。” “虎杖悠仁作为共犯判处死刑,任何咒术师,包括二级、三级乃至四级,一旦发现其行踪,无需任何指令,有权当场将其处决。” “任何试图阻止处刑、或包庇虎杖悠仁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与虎杖同罪,一并处以极刑。” 少年的嗓音凉薄,他看着粉色头发的少年,问:“你就是虎杖悠仁吗?” 第120章 虎杖悠仁没有任何反应,从少年说的第一句话开始,他就陷入巨大的疑惑中。 谁死了? 五条老师吗? 不对不对,五条老师是咒术界最强,他怎么会轻易就死掉呢? 他心乱如麻,直到七海建人上前靠近白衣男人,虎杖悠仁这才有动作。 他伸手要拉住七海建人:“危险!” 他能感觉到这个人比金发男还要危险。 直哉趴在地上,出言不逊:“喂,你这个家伙——” 话还没说完,他顿时晕了过去,其他手下也被晕了。又有几个监察役悄悄从暗处溜出来,这些始作俑者把晕的人全都拷上,统统带走。 虎杖悠仁没注意到这个插曲,看着七海建人一步步走向白衣男生,手心冷汗直冒。 七海忽然停下来,熟稔地打招呼:“乙骨,回来了?” 虎杖悠仁保持手伸在半空中:欸? ? ? ? 白衣男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阴沉可怕的形象瞬间变得稀碎。他不好意思地笑着说:“是呀,刚从国外赶回来,这就是虎杖学弟吗?” 白衣男的表情转变看得虎杖一愣一愣的:“啊?” “对的,他就是虎杖悠仁,麻烦你多多照顾了。”七海建人拍了一下虎杖的后脑勺,“别人问你的时候要回答。这是二年级的乙骨忧太,也是五条那家伙的直系学生。” “哦哦哦,”虎杖悠仁反应过来,连忙鞠躬大声打招呼:“乙骨前辈你好,我叫虎杖悠仁。” 乙骨忧太回礼,说道:“你好,我叫乙骨忧太。” “五条老师几天前就和我说咒术界可能会生乱,他担心咒术高层可能会借机除掉你,特点叮嘱我回来保护你。” 七海建人继续和乙骨忧太交谈,原来之前东京咒高和海月家的人早已商议好,借助这次晚宴搞一次大动作,届时会故意传出五条悟和海月丰源消失的假消息,引蛇出洞。 然而这次意外打得所有人措手不及,七海建人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他们竟然还能按照原定计划假传消息。 虎杖悠仁大喜过望,沉闷的情绪顿时变得轻快了,开心地说:“所以五条老师没事是吗,他只是假死?” 七海建人沉默了。 沉默太过长久,以至于让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虎杖悠仁的笑容缓缓收敛。 七海建人终于出声了:“原定计划里没有假死这一步。” 五条悟和海月丰源真的失踪了。 【作者有话说】 虎杖悠仁真的是超好的孩子,阳光开朗又不失细腻。明明没有和吉野顺平相处过,却能在初次见面的时候,敏锐察觉到班主任对他的精神压迫,用调皮的方式引走班主任。 jjxx塑造人物真有一手啊! (要是后面不发瘟就好了) 第85章 夜蛾校长危! 七海建人的未尽之言让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感到心惊。 虎杖悠仁深吸一口气,克制着心中的恐慌和悲伤,转移话题道:“我们必须尽快找到钉崎、伏黑还有狗卷前辈们,他们一定不会认同咒术界对我下达的死刑,如果遇上金发男人那样实力的咒术师,一定会很危险。” 他还记得乙骨学长所说的通缉令内容。 ——“任何试图阻止处刑、或包庇虎杖悠仁的行为,都将被视为与虎杖同罪,一并处以极刑。” 娜娜米为了保护他,和金发男人硬碰硬。战斗过程看得他心惊胆战、冷汗直流,好在最后还是娜娜米赢了。可是其他的同伴呢, 他们能在一轮轮的围追堵截中获得一次又一次的胜利吗? 虎杖悠仁攥紧拳头, 决心不能因为自己的缘故让同伴们受伤。 比起虎杖的一系列心理活动, 乙骨忧太要理智得多,他迅速收拾好心情:“虎杖说得对。” 咒术高层摆明是要借机铲除虎杖悠仁,整治五条派系的人。老师现在下落不明,咒术界无人可以抗衡根深蒂固的顽固派高层, 好在夜蛾作为校长暂时可以明哲保身。 只有学生们根基尚浅好对付,他们必须要汇合共同抵御冲击。 他做好分工安排:“虎杖,你先联系一下一年级吧, 我负责联系二年级。” 只是……他们去哪儿才能避开咒术界无处不在的视线?哪个地方是绝对安全的? 乙骨忧太一心二用,目光在line上搜寻,心中苦思冥想接下来要怎么逃过咒术高层的围追堵截。 从刚刚开始,一直在看手机的七海建人终于抬起目光,这个成熟可靠的男人通知说:“除了狗卷同学外,一年级和二年级的人已经聚集在幽浮集团总部,现在就差你们了。” 还在绞尽脑汁的乙骨忧太惊讶地抬起头,幽浮集团是霓虹社会中的赫赫有名的商业帝国,听着和咒术界这种里世界格格不入。 虎杖悠仁先是大喜,随即开始担心连累朋友:“虽然知道老师和海月社长有合作,可这是咒术界的事情,这样不会牵连千铃小姐这些普通人吗?” 七海建人的语气依旧平稳,听起来令人安心:“不用担心,五条悟和海月社长约定过要庇护你们,既然那个家伙相信他们的能力,那我们也就遵从他的选择吧。” 话音刚落,天上传来螺旋桨转动的风声,阴影落下笼罩着三个人,大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东倒西歪。 他们抬头一看,一个穿着监察役的人扒着直升飞机的门口,朝他们用力挥手。 “嗨——” 虎杖:啊? ? ? ? 乙骨:啊? ? ? ? 七海建人理了理头发,面色不改:“好了,接的人来了。” …… 晨光笼罩大地,漫长的黑夜终于过去了。 直升飞机落在幽浮大厦顶层的停机坪,一路上顺利得不可思议。经过一晚上的鏖战,城市各个角落仍有散不去的硝烟,但好在也恢复了稳定。 但是虎杖仍然不可思议地看着照常上班打卡的职场人们。 昨天晚上传出死亡消息的不止五条悟一人,还有海月丰源。 仅仅一个晚上,“海月社长死亡”消息带来了一系列连锁反应:股票下跌、舆论危机、商业合作不稳等等灾难席卷而来,幽浮集团在危机中摇摇欲坠。 员工们一大早听闻这个噩耗后,像往常一样起床洗漱,穿过硝烟未散的废墟,义无反顾地来公司打卡上班,竭尽所能稳住乱成一锅粥的糟糕场面。 没时间悲伤了,现在出场的是——公关部、商业部、法律部、后勤部……总之所有部门都出场了! 毕竟没有哪个员工会愿意让一个,“上四休三、可申请居家办公、远超同行平均薪资、晋升渠道透明公正、职场氛围宽松包容”,不出意外会待一辈子的公司倒闭。 可恶,社长死了我没死! ! ! ! 冲进电梯的白领们目眦欲裂,虎杖悠仁和乙骨忧太默默后退几步,彻底缩进角落里。 “。。。。” 好可怕…… 两人恍恍惚惚,在七海建人和监察役的带领下来到18楼。 这儿的人精神状态也没好到哪去,上面楼层的人精神亢奋得让人害怕,这层楼的人则是熬了一整夜没睡,神色萎靡又要强打精神,仿佛下一秒就要猝死。 带路的监察役见怪不怪,穿过溢满咖啡味道的走廊,把他们领到一个会议室。 乙骨忧太来的一路上给自己做好了心里建设,他太清楚伙伴们是什么性格,如果遇到要处刑虎杖的咒术师们必然会硬碰硬,搞不好弄得浑身是…… 大门一打开,温暖的食物香味扑面而来。 乙骨忧太思绪一停:? ? ? ? ? “橙汁好喝,来再来一杯。”“这个东西好好吃,是面粉做的吗?”“熊猫,你不要和我抢!!!” 想象中和同期们热泪盈眶相拥的场面没有出现,虎杖悠仁正担忧的小伙伴们此刻正在享用美味的早餐。 长长的会议桌上摆满了早餐,几个小伙子和小姑娘们埋头苦吃,空碟空碗垒得小山一样高,甚至没注意到乙骨忧太和虎杖悠仁的到来。 集团情况危急,社长和前社长都缺席了,默认的继承人——千铃小姐刚踏进总部大楼就昏了过去,宫山婆婆只得再度出山。她忙碌中还不忘嘱咐后勤给几个学生们准备早餐。 狗卷棘先发现了他们,含糊地打招呼:“昆布。” 他给几人递了几碟食物后,又开始埋头苦吃。 在伏黑惠一行人拼命划船时,狗卷棘和千铃正迎着狂风暴雨开轮椅疾驰,半路上轮椅没电了。于是他推着轮椅,在瓢泼大雨中一路跑到集团总部的大门口,目送千铃被送入治疗室。 虎杖悠仁和七海建人战斗了一个晚上,乙骨忧太则是因为国内交通瘫痪,辗转一个整天才回到这片土地,也顾不上吃饭。 忙了一晚上,大家都饿了。 事已至此,先吃饭吧。 ……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了,所有人往椅子上一靠,发出惬意的叹。终于饱了—— 第121章 桌上的空碗空碟被收走,保洁拎着工具扫扫擦擦,狼狈的餐桌又变回了端庄的会议桌。 肚子喂饱了,面容舒展了,就连谈起通缉令的事情都惬意了不少。 看着乱中有序的幽浮集团,回到同伴身边的虎杖悠仁有了归宿,惴惴不安的心也稍微回落了。 伊地知洁高走进会议室,安慰他们说:“你们不用担心,虽然是出现了一些意外,但事情的走向还是和我们计划的一样。” 咒术界有不少高层涉足基地实验,五条悟和海月丰源联手做局,打算钓出咒术界和幽浮集团的内鬼。 伊地知洁高为此忙得脚不沾地,学生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到他了。 “原本我们只散播了失踪的消息,宫山管家看几个小时都没有什么动静,说潜伏在暗处的人太胆小了。于是就在幽浮集团内部做戏,故意掩盖五条先生和海月先生死亡的消息。不出意外,这个消息一个小时内就被传得到处都是。咒术界高层和幽浮集团眼看事态越来越严重,两人始终都没有出来,更加确信这件事了。” 虎杖悠仁长舒一口气:“原来五条老师死亡的消息只是宫山婆婆临时起意传的,那我就放心了。” 禅院真希抱着胳膊,老神在在地说:“笨蛋,五条那家伙怎么会这么容易出事。” 虎杖悠仁摸着脑袋憨笑,乙骨忧太没有什么大动作,但神情显然也是放松了下来。 会议室的气氛轻快了一些。 伊地知洁高跟着笑了一下,随后收敛笑容,“不过高层比我们想象中得还要性急,只不过一个晚上他们就直接下发通知,敲定好五条先生的罪名,还借此铲除虎杖同学。” 明明是自己参与有违伦理的实验,眼见事情要败露,反过来把罪名扣在调查这件事的五条悟身上。 “逼着其他人站队,要么冷眼旁观,要么被打为同党一起受死。还让特地让乙骨同学从国外飞回来,亲自处刑自己的学弟。哎,他们可真是……” 好在趁着事态混乱,幽浮集团可以把人轻松塞入隐秘的庇护所,学生们不至于无处可去。 熊猫有些担心地说:“那夜蛾现在怎么样?” 毕竟夜蛾正道作为东京咒术高专的校长,在咒术高层的眼里就是一个铁杆五条派。 七海建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动手。毕竟咒术界也就两所高专,忽然下手说不过去。可能会过一段时间后再安插一个罪名动手吧。” 熊猫稍微放心了,过一段时间说不定那些腐朽的老家伙都下去了。 伊地知洁高也认同这句话,然而他接了一个电话后,神色大变。 “不好了。” 所有人看向伊地知洁高,他表情凝重,面色铁青,会议室内不由得静了下来。 他的声音变得格外刺耳:“夜蛾校长被关进监狱了,被判处死刑,高层已下令行刑。” 整栋大楼人声鼎沸,人们行色匆匆;只有18楼的某间会议室大厅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木质拖擦地板的嘎吱声忽然响起。 熊猫猛的站起来,椅子因为受力过度直接摔倒,他不可置信地大喊:“什么,为什么夜蛾非得被处刑不可啊?!” 伊地知洁高捏紧手机:“因为'教唆'。” 熊猫茫然:“教唆?” 伊地知洁高撇过头,不敢看熊猫的眼睛,接下来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谬:“他的罪状是教唆学生犯错,他们对外宣称夜蛾校长培养了两名有问题的特级学生,还有一名学生参与咒灵实验。” 一个是夏油杰,多年前叛逃出咒术界,去年发动了百鬼夜行。 一个是五条悟,竟敢挑战咒术高层的权威。 最后一个是虎杖悠仁,危险不可控的宿傩容器。 熊猫嘴唇颤抖:“就因为这种理由…?这么多年他培养的学生数不胜数,难道每一个出问题了都要他负责吗?!” 站在一旁的狗卷棘听到这个消息陷入思绪震动,直到熊猫陡然拔高的声音唤醒他的注意。 他想要上前安慰情绪激动的好友,但是话到嘴边又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站在一旁默默地注视他,眉头紧锁,眼神悲切而无力。 熊猫喃喃道:“我懂了、我懂了……根本就没有什么理由。” “他们只是要一个借口,一个根本就不合理的借口。只要上面的大人物说了那些荒谬的事情是真的,那就变成事实了!就可以随便给人处刑了!!” 熊猫越说越激动,最后敲着桌子咆哮,再也不见憨厚平和的样子。他龇牙咧嘴,凶狠的眼里闪着泪光,浑身的毛发都炸了起来,像一只真正的猛兽。 如果不是夜蛾正道,他至今都是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傀儡。是夜蛾正道把他抚养长大,教导他读书写字,为人处世。 那是他的“父亲”啊! 熊猫忍不下去了,猛的跳上桌面,四肢着地要冲出去。 禅院真希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你冷静一点,就算你到了那儿又能怎么样?!那儿可是那些老家伙的大本营。” 众人反应过来了,一拥而上抱住他。伏黑惠抱着熊猫,咬紧了牙关,眼里尽是对腐朽高层的憎恶。但真希说得对,现在放任熊猫过去就是找死。 大家纷纷劝熊猫冷静,而脾气火爆的钉崎野蔷薇在一旁气得跳脚,恨不得现在就砍了那群老东西。 朴素的正义观让她怒不可遏,大喊:“开什么国际玩笑!那群老不死的混账东西,他们怎么敢?!熊猫,我和你一起去找他们算账!” 抱着熊猫大腿的伊地知洁高内心泪流满面:求求你了,钉崎姑奶奶,别拱火了。 四五个人都按不住一只发怒的猛兽,桌面上的东西飞的到处都是,七嘴八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现场乱作一团。 平时最热心活泼的虎杖悠仁却站在一旁,低垂着头,愧疚和自责犹如千万只蚂蚁啃食心灵,他的良知隐隐作痛。 虽然伊地知洁高不忍心指名道姓,但他清楚高层最后一个说的就是他。 虎杖悠仁的双手微微颤抖,眼眶积蓄着泪水。 又是因为他…… 哪怕他知道自己也是受害者,知道自己不过是借口之一。但看着悲伤的熊猫他甚至不敢上前,生怕自己的靠近会再度刺痛他的伤口。 “好了!” 清冽的声音响彻整个会议室,迅速盖过了所有动静。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发出声音的人。 乙骨忧太微微弯下腰,压住熊猫的肩膀,这个昔日瘦弱的少年变得高大而沉稳。他看着伙伴的眼泪,泪光像针尖扎透他的血肉,心脏被刺的抽痛。 乙骨压抑住自己的情绪,语气冷静而平稳,神态竟然像极了正经的五条悟。 “我们都知道高层做错了。但是如果我们贸然过去,非但改变不了什么,还会把自己搭进去。现在还没有收到夜蛾校长的死刑,说不定他们还没动手,我们必须要冷静才能想办法把他救出来。” 乙骨忧太有条不紊,随着他的话语结束,熊猫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了。 大门嘎吱一声打开了。 所有人抬头看去,光影中站着一个八旬的老人——宫山婆婆 银发老人扫了一眼乱糟糟的会议室,再加上靠近门口时她听到的争执,她瞬间就理清了事态。 她缓缓走到情绪爆发的中心,对熊猫和蔼地说:“放心,孩子,夜蛾校长目前还没事。我们正在交涉让他们放人。” 宫山婆婆老态龙钟,头发全白了,看着只是一个瘦弱的老人。但她说话时眼神坚定,语调平稳,莫名让人信服。 熊猫的语气低沉下来了: “他们会听吗?那些玩弄权术的混蛋眼高于顶,听得见其他人的声音吗。” 他们看不起地位地下、血统“不纯”的咒术师,更看不起普通人组成的公司。 宫山婆婆笑了笑,指了指头顶:“那如果是比他们更上面的大人物呢?”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在金融圈待过,见过官商勾结的七海建人却恍然大悟,肩膀渐渐放松了。 宫山婆婆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说:“那群老家伙只知道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待久了,就忽视了他们也是社会等级链上微不足道的一环。” “如果非觉得自己拳头更大,因此认为自己高人一等也没关系,导弹落到他们家头上就会好好听别人讲话了。正好武装大部队也进来了,平时可没这个好机会。” 在场所有人捕捉到某个字眼时,眼睛不由得瞪圆了。 她、她……她说什么? 宫山婆婆笑而不语,抬头看向窗外,所有人不自主地随着她的目光看去。 会议室的窗户设计成超大落地玻璃窗,站在窗前即可俯瞰整个城市。湛蓝色的天空上,几枚光点尾部曳着刺眼的光线,像几只飞鸟冲向远方。 老人笑呵呵地说道:“哎……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人留一块祖坟。” 第122章 ? ? ? ? ? 众人沉默不语,熊猫也收敛了愤怒,眼里转而亮起希望的光芒。 老人回过头,摸了摸熊猫的头,声音依旧和蔼:“孩子,别怕。丰源少爷既然和五条先生约定好了,哪怕他不在现场,我这个老人家也会代替他践行诺言。” “他们走之前你们是什么样,回来后你们还是怎么样。” “去补觉吧。” 老人家的声音依旧柔和,身影在晨光中越发温暖,孩子们的双眼都快要眼光刺得泛出泪花了。 ——至此,东京高专和海月家彻底站在一起。 七海建人抱着胳膊旁观,心想: 算了,也不亏。 ……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有一只巨大的怪物在盘旋飞翔,所经之处巨浪滔天,海上暴雨不止。 一枚匕首钉死在它身上,海月丰源紧握匕首刀柄,任凭雨水肆虐,以免自己被甩脱。 目前是五条悟主攻,海月丰源打配合。不过自从上次着了海月丰源的道之后,这条b级种变得狡猾多了。 像一条灵活的泥鳅,多次避开了五条悟的攻击。 在一次甩身中,海月丰源终于坚持不住了,松手跌落大海。 他即将掉入海面,要被强大的水面张力摔得四分五裂的时候,五条悟瞬移而至,稳稳地接住了他。 b级种借着这个空隙,一头猛的扎入海面,身影消失在深沉的海底。 暴风雨中几百米高的黑色海浪直冲云霄。海面幽深晦暗,白色的浪花像纷纷扬扬的大雪。天空乌云密布不见一丝光亮,偶尔会有白色的云边翻涌。天与海交错,喧嚣的黑白布满整个世界。 五条悟展开无下限,形成圆形的护盾。海月丰源躲在护盾里,浑身湿淋淋的,他撩起碎发往后梳,带着水光的眉眼锐利明艳,凭空年轻了十几岁。 “年轻人”怒不可遏:“我的袜子和鞋子全湿了,万一得风湿怎么办!” 五条悟:“不会吧,淋一下雨就得风湿吗,你们老人家都是这么脆弱的吗?” 海月丰源充耳不闻:“我要杀了它!” “但是我们现在找不到它。” “没事,”海月丰源晃了晃手里的戒指,黄色的蛇眼依旧散发着亮光,似乎还能看到一道光线连向远方:“我把定位的匕首插在它身上了,它逃不掉的。” 五条悟刚要出发,忽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我们失踪的消息传开了吧。” 海月丰源恶狠狠地盯着前方,誓要杀了这个该死的b级种,他随口道:“应该吧,现在也不知道宫山婆婆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海月丰源毕竟快四十了,所以很注重身体健康 第86章 在狂欢中,他忽然开始思念 天光破晓,朝阳在乌云间隙中喷洒阳光,落在一处广阔的水域上,水面波光粼粼,水下建筑成群。西边的天际上挂着两轮月亮,以及一道月亮的虚影。 湖边站着几个穿着潜水服的人,耳机里传来指挥部的声音:“作业水域为淡水水域,最大深度约为50米,任务地点拍卖大厅的水下深度大概在40米左右。” “收到。” 海月礼娅第一个下水,后面几个人接连跟上。 由于连夜暴雨,水体浑浊,潜水员难以看清水下环境。为了避免走散,他们紧紧跟着最前方的海月礼娅。 个头不小的一个东西忽然擦肩游过其中一个潜水员。 寒光一闪,匕首轻松插入。动手的潜水员仔细一看,这只是一个海月水母。 他心下稍安,山庄之前应该有豢养海月水母, 发生变故后水母从破掉的水族箱里游了出来。 潜水员收回匕首后,惊讶地发现浑浊的水域竟然变得澄澈透明。他甚至可以清楚看见远方有一群浩浩荡荡的海月水母从他们头顶游过,无数道透明的阴影掠过这几名潜水员。 这一幕梦幻而飘逸,潜水员们怔怔地看着头顶的美景,心中疑惑不解: 自然灾害形成的水体越靠近湖底越浑浊,怎么越下潜反而能见度越高? 领队的海月礼娅并没有被头顶的水母群吸引目光。下潜中,她敏锐察觉到下潜速度有了一丝不易察觉地加快。 这不太对劲。封闭的淡水湖密度稳定,中性浮力下的下潜速度不会忽然改变 她没有声张,继续往下游。 后续下沉速度越来越快, 他们不得不持续给浮力背心充气, 才能勉强维持中性浮力, 避免失控下坠。 就在某一刻,水温断崖式下降,彻骨的寒意穿透潜水服,所有人止不住地打寒颤。即使不看温度计,海月礼娅也能凭经验判断,此刻的水温已骤降至接近冰点的3°左右。 他们身上的干式潜水服,即使有保暖内衣,设计极限只在5°以上。现在的温度已远超安全范围,失温死亡只是时间问题。 潜水面罩后的眉头皱了一下——这片水域十分不对劲。 海月礼娅当机立断,做手势示意队员停止下潜。 她环视四周,眉头紧皱。水体已从浑浊的绿色变为清澈的蓝,这绝不符合封闭水域越深越浑浊的规律。 海月礼娅立刻开灯下照,手电筒的光线竟探不到湖底,光柱往下是无穷无尽的黑暗。可是深度计分明显示: 45米——接近指挥部所说的湖底深度。 她猛地掀开面罩掬水入口,咸涩感在舌尖蔓延—— 是海水。 “怎么停在这里了,有什么问题吗?”指挥所的声音顺着耳机传到公共频道上。 “没什么,”几乎瞬息之间,海月礼娅就恢复镇定,“指挥所,我们不在湖水里。” 分析员:? ? ? 她的声音冷静得几乎没有丝毫波澜:“我们在海里。” 她耳边的单边绿钻耳环在水中漂浮,缓缓散发出的光芒指向黑黢黢的海底。 深渊裂缝就在下方。 消息一出,公共频道瞬间死寂,就连水下的队员都陷入一片茫然。 这片淡水区域的水下世界,昨天明明还是灯火辉煌的度假山庄,怎么此刻就变成深不见底的海洋了? “申请立刻返程,”海月礼娅斩钉截铁地说:“我们的装备是为50米淡水设计的,在深海中继续下潜就是自杀。” 指挥部毫不迟疑:“同意返程。” 海月礼娅比了一个手势,所有人都往上升浮。 然而在指挥所的大屏幕上,代表海月礼娅的深度度数竟然不降反升。 所有人都在逃离深海,她却主动下潜。只有她一人离生路越来越远。 “1号,你的深度在增加!”分析员的声音陡然拔高,“立即上浮!重复,立即上浮!” 频道里只剩下电流干扰的滋滋声。正当分析员怀疑对方还能不能听到自己声音的时候,信号突然切入,传来她断断续续的回复。 “行动无误……1号……下潜,继续任务……” 分析员猛的撑起控制台:“你疯了?!1号1号,请立即上浮,重申,请立即上浮!” 大屏幕显示海月礼娅所处的水温已降至冰点,没有特殊防护的人会在几分钟内失去意识,陷入昏厥。 如果她执意要往下游,先不提危险的水温和巨大压强。 50米淡水装备在深海环境中会快速失效,冻晕之前她更可能死于溺亡。 分析员急得来回踱步,一双大手忽然出现,稳稳按住他的肩膀。 “第一次跟海月礼娅的任务?” 指挥官的声音像山一样压住所有骚动。分析员点头的瞬间,忽然意识到对方根本没看自己,而是紧盯着屏幕上不断下潜的光点 “她的身体异于常人。《全球污染域封印案例》这本教材作为必读教材,你应该看过吧?” “看过……”这个书名对从事深渊裂缝相关行业的工作人员而言,如雷贯耳。 “她就是编者。” “啊???”分析员惊得眉毛飞起,一时间,所有劝阻的话语卡在喉咙里。 海月家族还未凋零时,全球按固定区域划分每个成员的工作范围,就连南极都有成员驻守。 唯独海月礼娅没有划分区域——全球都是她的职责范围。 无论在地球的哪个角落的海月提出支援请求,她都会到场。 这位猛人处理过的高危污染域,比教科书还要厚 分析员慢慢坐回座位。 ——大佬这么做,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通讯器时灵时不灵,再次接通时,分析员捕捉到一阵细小而密集的碰撞声。 “有东西撞到你的面罩了?”分析员脱口而出。 “没事,只是碰到一群觅食的裸海蝶而已。” 海月礼娅的语气很平静,却让这位年轻的分析员大脑空白了一瞬间。 为什么、为什么…… 淡水湖泊秒变深海……看见海洋生物……这些都算了!但是裸海蝶这种被称为“冰海小精灵”的极地生物,为什么会出现在他们亚太地区啊! ! ! ! 第123章 分析员还没来得及提出疑问,下一秒,通讯器彻底中断了。 指挥所内死了一样寂静,只剩下屏幕上海月礼娅的深度度数,在持续、冰冷地下降。 所有人的心高高提起。 人类的生理构造终究是为陆地而生,而非海洋;这也注定了潜入深海对人类而言危机重重。下潜至她那个深度,危险程度更是呈指数级上升。 终于,深度计的数值定格了。 ——两百米。 屏幕前的分析员们纷纷倒吸一口冷气。 她竟然穿着50米淡水潜泳装备,下潜到了海洋深处两百米?这和只穿了一层秋衣就徒手攀顶珠峰有什么区别? 在深海分层中,200至1000米属于暮光层,与大部分海洋生物栖息的海洋表层相比,人类对暮光层知之甚少。 他们只知道当明亮的光线穿透海面,到达这儿已被削弱得微弱昏暗,放眼望去只有永恒不变的深蓝,幽深、寂静。栖息于此的生物大部分都会发光,一旦关闭人造光源,就能见证海洋深处中倒错的星空。 美归美,能不能活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着停滞的数值,所有人捏着一把冷汗。没有人能说清这意味着顺利抵达任务地点,还是海月礼娅已经变成一具悬浮的遗体。 好在不久后,数值又开始发生了小幅度的变动。又过了一个小时,数值终于开始回落 ——海月礼娅上浮了。 分析员双掌压在台面上,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屏幕,屏幕上的各色光源倒映在瞳孔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直到数据显示她已经上岸,通讯器传来力竭后喘息的声音:“已布下封印阵法,稍后启动封印。” “指挥部收到。”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纷纷围上来,监控屏除了一些数据,还有无人机摄像从各处传来的实时影像。 人造天坑里的怪物尸体垒得和小山一样高;城市的大街小巷中咒灵随处出没;深渊裂缝的怪物们一时间无法突破火力封锁,暂时偃旗息鼓,悬挂在峭壁上。 看起来人类暂时占了上风。 但所有人都知道,子弹是有限的,深渊怪物是无尽的。 此刻,指挥所内,所有目光聚焦于左下角的监视画面。 画面中,海月礼娅面向湖水完成最后一道手势,随即起身。 “封印完成。” *** 几百米外,与幽浮集团总部遥相呼应的,是奥里莉娅集团投资的新立医院。 大部分的医护人员都从集团基地——潘狄亚岛屿调任而来。 天亮了,太阳高悬于东方,西边的天空却有两个月亮,第三道月亮的虚影逐渐凝实。 医护人员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如果再不封印深渊裂缝,这片土地都会被外溢的污染域吞噬。 抢救伤员的间隙中,他们偶尔会抬眼看看窗外的月亮,愁眉不展。 直到一阵罡风席卷大地,他们忽然觉得身上一轻,神清气爽。 再抬头时,发现天上的两轮月亮竟然消失不见了! 伤员也发现了这个异象。 于是医院里传来此起彼伏的欢呼声,多日来的压抑为之一扫。 一名护士也带着笑意进入病房,却在看到名为海月千铃的患者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病人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汗涔涔的,呼吸急促,嘴唇和指甲已是可怖的暗紫色。 护士瞳孔骤缩,立即按下紧急呼叫铃,同时扑到床边开始心肺复苏。 几百米外的幽浮集团大楼休息室。 宫山婆婆给咒高学生们带去喜讯,咒术高层已同意释放夜蛾正道。 视频通话的小方框里露出夜蛾正道憔悴的脸庞,熊猫捧着手机,没说几句就喜极而泣。意识到自己哭了,他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大鸟依人地埋进狗卷棘的怀里。狗卷棘带着连夜奔波的疲倦,善解人意地帮他的好朋友挡住脸。 镜头里,忽然挤挤挨挨地冒出一堆学生,像从土里突然蹦出来的蘑菇,喜笑颜开地向夜蛾正道问好。 这个严肃正经的男人露出少见的笑容,眼里的疲倦扫清了大半。 话没说几句,休息室外的走廊忽然爆发出欢呼声。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打开门探出头看,敏锐地捕捉到“封印成功”“月亮”等字眼。 他们对视一眼,福至心灵地扑向窗前。 “好耶!月亮消失了!污染域消失了!”钉崎野蔷薇和虎杖悠仁回过头,朝着他们兴奋地大喊。 学生们纷纷睁大眼睛,狗卷棘冲在最前面。 “好耶——!” 小小的休息室内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相隔一条马路的医院,抢救室的灯牌骤然亮起,护士们推着转运床冲过门廊,轮子与地砖摩擦出尖锐的长音。 “心率和血氧掉到底了!患者呼吸衰竭!!!” 几乎同时,几百米外隐约传来浪潮般的欢呼—— “好耶——!!” 一条马路,两座大楼,遥相对立。一侧在狂欢,一侧正在死亡。 激动之下,学生们抱做一团,像挤在一起取暖的企鹅,身形跟着摇摇晃晃。狗卷棘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毛茸茸的触感与欢声笑语如烟花炸开。可就在这片喧嚣声中,狗卷棘透过拥抱的空隙看向澄净的天空,心中没由来地一静。 办公大厅忽然响起高昂的音乐,人潮推着他涌入大厅的狂欢。欢声雷动中,他脸上依旧笑着,周围鼎沸的人声却骤然褪去。 世界忽然比下雪还安静。 心底却有一个声音蓦然响起: 她是不是也在高兴? 【作者有话说】 其实分析员说的不准确,亚太地区的北海道也会出现“冰海小精灵”,不过数量零星,并非每年都会稳定出现,应该是与流冰活动相关。正是因为偶然才能看见,当地人会把看见裸海蝶作为吉兆,称呼它们为“流水天使”。 我好像记得咒回出现过裸海蝶的形象 第87章 医院的墙壁比教堂聆听更多虔诚的祈祷 18楼的每一个人脸上喜气洋洋, 狗卷棘喝水的时候还能听到宣布休假时职员的欢呼声。 就在这片热闹的场景中,他无意间瞥到某个角落里。 宫山婆婆正在接听电话,眉眼低沉,神情肃然而担忧。什么事情居然会让这位临危不乱的老人家产生如此明显的情绪波动? 狗卷棘的心脏猛然一停,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宫山管家正准备离开时,眼前却忽然出现一个人。 是狗卷棘。 被截停的宫山管家看到对面手机的备忘录上写着:“是千铃出了什么事吗?” 宫山管家原本想搪塞过去,但看着他急切的眼神,她叹了一口气,说:“你和我一起去吧,去了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 抢救室的走廊很长, 长到似乎没有尽头。天花板上的光线比噪音还刺眼, 干净的大理石地板倒映出狗卷棘惨白的面庞。 他怎么也想不到,几个小时前和他夜闯暴雨的人,现在竟然躺在了抢救室里。 是因为当时他没给她裹严实,导致她发高烧才进抢救室吗?还是在分离的那段时间里,她受了重创自己而不自知?又或者她复发了什么旧疾,而自己没有及时察觉?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交织在一起,狗卷棘越想越头痛, 十指插入发间, 紧紧揪住头皮,腰背紧紧弓起。 “喝杯水吧。” 一道声音忽然打断他的思绪,他浑浑噩噩地抬起头,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宫山婆婆,于是接过水说:“鲑鱼。” “你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吧。” 狗卷棘沉默地点点头。 其实之前学弟学妹们就和他说过千铃身体很差,他没有明确的概念,直到当了贴身保镖后才发现果然如此。 只要稍微受了冷,她第二天就会感冒发烧,病蔫蔫地躺在卧室里;还总爱窝在房间里睡觉,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推她出去逛花园,她才渐渐培养出门晒太阳的习惯;成天没精打采,只有和他斗智斗勇时才多出几分活人气息。 他以为这就是学弟学们口中的“身体差”。 直到抢救室的灯牌发出刺眼的光亮,他才发现不仅如此。 宫山婆婆的语气沉稳得像一杯温开水,她缓缓说道:“小小姐几乎两三年就要进一次抢救室,她和你相处的这段时间里状态还算不错,别太责怪自己。” 狗卷棘的眼睛渐渐浮现出希望的光芒,开始打字:“之前都没事吗?” “没事。” “那现在?” 宫山婆婆沉默了一下,医生的话语在耳边响起——这次情况特殊,与以往的病症完全不同,病情来势汹汹。 这位阅历丰富的老人眼尾下垂,刻满皱纹的脸上显出一丝疲态:“我们不能把命运的恩赐当做常态。” 狗卷棘的眼睛再度垂落,瞳孔的光亮被浓密的睫毛掩盖。宫山婆婆也不再说话了。 第124章 接下来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 狗卷棘的影子一动不动地坐在墙壁上,抢救室外的走廊静得出奇。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的灯牌“啪”的一声,忽然熄灭了。 狗卷棘和宫山婆婆急忙迎上去,一个额头带汗的医生从门后出来,手术服还没来得及脱下。 他吐出一口气:“抢救成功了,可目前情况还是不乐观,需要立刻转入重症监护室。宫山女士,麻烦过来签署一下知情通知书。” 他带着宫山婆婆走到几米远的地方,见周围没有什么人正准备说话,宫山婆婆先一步开口问:“凉宫先生,是怎么了吗?” 她没错过医生提起千铃的病情时,脸上闪过一丝奇异的色彩。 “确实是有些事情……”作为潘狄亚基地出来的人员,凉宫医生自然知道千铃身体的特殊之处:“抢救过程中,千铃小姐的心脏停拍时间一度远超10分钟,按理来说能抢救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说到这时,他暂停了一会儿,看向宫山管家。老人家情绪稳定,人也站的笔直,只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不易察觉的水光。 宫山管家示意他继续说。 凉宫医生说:“就在我们要宣布抢救失败时候,她的心跳竟然自发恢复跳动,各项数值和体征也陆续恢复了,简直像奇迹一样。也许……是她体内的铂金之血再次起效拯救了她,这件事我们会上报到基地。说不定会重启对铂金之血的研究。” 凉宫医生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凉宫拜读了首次提出“铂金之血”的论文后,被其中精妙的思路所折服,认为其作者堪称天才。 他坚信这种药物能给被污染的人们带来希望。正因如此,多年来他致力于解除潘迪亚岛的禁令,以期重启对该药物的研究与改进。 宫山婆婆不置可否,只是说:“这件事你先和丰源少爷讲一声吧。” 从昨天开始,凉宫医生一直在救治伤员,忙得天昏地暗,不在意外界的风风雨雨,也不知道海月丰源消失的事情,他点了点头:“好的。不过,有一件事需要您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 “千铃小姐虽然展现了一定的自愈能力,但是心脏毕竟停搏了十几分钟。没有心跳驱动血液,大脑长期缺氧会导致脑功能损伤。她能不能苏醒是个未知数。” 管家呼吸骤停,她陪着千铃长大,外人口中年轻有为的千金小姐在她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孩。 这个年迈的老人闭上双眼,叹息一声后,轻轻地说:“能活着就很好了。” 由于千铃的各项生命体征仍不稳定,院方不允许任何人探视。 宫山婆婆虽已让保镖守在楼层外围,却还是不放心,思忖着再请一位咒术师守在重症监护室隔壁。 人选成了难题。 首先排除东京咒术高专的学生们,他们另有任务。幽浮集团名下的咒术师和监察役也有一场硬仗要打,抽不开人手。至于霓虹岛本土咒术界的其他咒术师,她又信不过。 左思右想,宫山婆婆头痛欲裂,也没想好人选。 直到狗卷棘走上前,举起手机屏幕:“今天可以让我守着她吗?” 宫山管家有些惊讶:“你们五条老师之前没通知你们,接下来会有实践活动吗?” ——有。 早在拍卖会开始前,五条悟就明确说过,结束后的一两天内所有学生都必须参加一场实践锻炼以增长见识,连远在海外历练的乙骨忧太也不例外。 狗卷棘知道,狗卷棘不在意。 他再一次坚定地'说':“请让我守着她吧。” 老人家像是察觉了什么,开始安静地端详着他。目光比太阳还透彻,将他内心深处最隐秘、柔软的情愫一并剖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狗卷棘不由得抿紧嘴唇,赧然地偏过头,一时间手足无措。 宫山婆婆收回视线,神情柔和下来,和蔼地说:“当然。如果小小姐醒来能见到你,应该也会安心。” 宫山婆婆简单交代几句就走了。 这个房间配套齐全,洗手台上摆好了洗漱用品,干净的床铺叠着全新的衣物,床头甚至摆放一束新鲜的花朵。墙角立着书架,旁边还挂着质朴的工艺品。 狗卷棘摸了摸床头的花朵,目光却落在花束后面的墙壁——墙后就是千铃。 他不由自主伸出手,掌心贴在墙壁上,仿佛视线能穿透这阻隔,昏睡的千铃就在眼前。 最危急的抢救已经过去了,现在只是观察稳定期。 “呕——”紧绷的念头骤然松开,被强压下的情绪猛的反噬,狗卷棘剧烈干呕。 桌面上的杂物不慎被狗卷棘的动作牵连,稀里哗啦地掉落一地。 他单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腹部,手掌下传来阵阵痉挛,脑中嗡嗡作响。 呕吐感终于挨过去了,全身力气也随之而去,他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墙前。随即缓缓弓下腰背,将额头抵在冰冷的墙面上,眼角还残存着生理性的泪水。 狗卷棘维持着这个动作久久未动,沉默地跪坐着。 阳光静静地漫进房间,窗纱拂动,花束的影子落在他的脊背上。 这里不是教堂,只是医院里一个安静的房间,他面前也不过是一堵普通的墙。 而这堵沉默的墙壁,却由此听见了一位无神论者此生最虔诚的祈祷。 …… 夜晚,护士刚从重症监护室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天花板上趴着一个人。 正当她拿起排班表的时候,眼睛忽然扫到不锈钢水杯,杯子的表面反射出一个陌生人正在悄悄靠近他。 护士警铃大作,抄起结实的水瓶就回头用力一砸,也不管有没有砸中,撒丫子就往外跑,边跑边大喊:“救——” 一个字还没喊完,脑后勺传来钝痛,脸部朝地倒下。 昏迷前,她脑子只匆匆闪过一句:完了。 正当凶手高高举起屠刀,刀锋闪过寒芒,一切即将尘埃落地时,一道冷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准动——” 一字一句,重若千钧。一股无形的力量凭空而出,把他定在原地。 这一层的安保力量在诅咒师眼里形同虚设——训练有素的普通人与咒术师之间终究隔着一道天堑。 悄无声息地解决掉这些“”障碍后,他越发确信雇主情报的准确——大灾过后,所有咒术师都被派往各处处理残局。幽浮集团人手捉襟见肘,此地的防线薄弱得不堪一击。 可是谁能想到…… 背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诅咒师的心也渐渐提起来,额头冷汗直流。 这儿还藏着一个咒言师啊! 白头发咒言师与他擦肩而过,甚至没瞥他一眼,只是蹲下来确认护士性命无碍,便自顾自打起电话汇报情况,全程视他为无物。 当一个头发银白的老太婆带着人手过来时,他被押解着路过那名咒言师,才终于对上对方的视线—— 那目光冷得像冰,令他心底生寒。 医院里短暂掀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后,很快又归于平静。 宫山婆婆审完诅咒师后,对狗卷棘感谢道:“还好今晚你在这里,我没想到咒术高层那群蠢货真会大胆到这种地步。” “大芥。” '没事。 ' 狗卷棘拿出手机,打字问道:“为什么会有人暗杀千铃?” 宫山婆婆显然刚从工作场合抽身离开,眉眼还有挥之不去的疲倦:“千铃小姐是我们海月家唯一的软肋,咒术高层知道不久后就要召开审查大会了,那群人狗急跳墙了。” 审查大会——就是五条悟嘴里的“实践活动”。 几个小时前,熊猫还和他兴奋地谈起这件事情。在政府的支持下,幽浮集团和东京咒高联手,彻查咒术界与实验咒灵基地勾结的势力,并将举行公开审判。 这次行动几乎要把腐朽的咒术界翻个底朝天。 除了狗卷棘,东京咒高所有师生全员出动——就连因为去年在百鬼夜行殴打了保守派的人而被停学的三年级学生秤金次,也被拉了回来做帮手。 前几日,幽浮集团展现出惊人而恐怖的军事实力,让那些顽固的老封建们终于意识到: 作为人类,哪怕是咒术师也很难挨过第一枚音速导弹。 面对乌泱泱的、荷枪实弹的军队,他们终于学会好好说话,有问必答。 与此同时,咒术界里早已不满高层通知的术士们,也在明里暗里协助审查推进。 咒术高层颓势已显,双方陷入一种微妙的对峙。幽浮集团在等待一个彻底清洗的契机,例如一场小规模的冲突。 在五条悟等人的推测下,眼高于顶的老封建们面对这种大不敬的场合,应该会拍案而起。 没想到大家都小瞧了老橘子们的求生欲。 刚审问完诅咒师的宫山婆婆对此有不同看法:“求生欲?什么求生欲,哪有求生欲?他们这不是挺想死的吗?” 第125章 她现在就带人找上门! …… 经过五条悟和海月丰源的不懈努力下,b级种终于跌落海面。 电闪雷鸣的暴雨景象逐渐停息,乌云散去,天空露出璀璨的繁星。 五条悟躺在沙滩上,凉风吹拂,难得惬意。他眯着眼说:“按照原来的计划,我现在应该已经失踪了吧。” 师兄:“不,你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五条悟:“诶” 师兄疲倦地合上双眼:“没事,我也一样。” 他太了解宫山婆婆了。一旦确认他们真的失踪,为了尽快稳定局势,她甚至不惜股价震荡,也要传出他和五条悟的死讯,引诱咒术高层主动出手。 五条悟看着海面上的星空:“那我们也算同生共死了吧。” “嗯。” “那告诉我所有情报也不为过了吧?” “......,嗯。” “大海上的星空真好看啊。” “嗯。” 五条悟不满了,随手拨了点沙子扔到旁边的人;“你的反应好冷淡啊,能不能说点别的?” 海月丰源沉默了一会而:“你手机呢?” “掉了。” “我也是。” 空气顿时凝固了。 不好的预感缓缓升起,五条悟撑起身子,和海月丰源对视。 此人眼神绝望得像死了一样。 大海茫茫,唯一一片陆地就是身下这片孤岛。 五条悟的眼神也死了。 海月丰源缓缓移开视线:“我也不知道我们落到哪儿了……” 【作者有话说】 国庆节快乐[猫头][猫头] 第88章 正式合作 咒术界要变天了。 参加审查大会的咒术师们不约而同闪过这个念头。 昨天上午还是通缉令主角的东京咒高师生, 下午就被撤销罪名,今天堂而皇之出现在会议大厅,甚至混在工作人员当中。 观众席里冒出许多未登记在册、不在咒术界所知的陌生咒术师,甚至还有异国面孔。 而向来眼高于顶的咒术高层们正老老实实地跟着指引入座。 楼外,一名保守派的咒术师拒绝安检,坚持带着锋利的咒具入会,嘴里的刻薄话就没停过。 面对羞辱,戴着口罩的安检人员依旧维持着挺拔的站姿,眼神平静。 下一秒, 远处一束刺眼的光亮刺向那名咒术师—— 激光武器。 不过眨眼间, 他身上的衣物开始燃烧成一团火焰, 火焰中发出惨叫声,在人群上空回荡。 在场的安检人员一动不动,冷眼旁观。 看戏的保守派们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团人形大火在地上扑腾,发出痛苦的嚎叫声。空中的烧焦味道若隐若现。 片刻后,一个应该是队长的人才冷声吩咐:“灭火,把他送去医院救治。” 这个插曲不过短短几分钟, 却彻底扑灭了保守派内心反抗的火焰。 他们再快能快得过光的速度吗? 楼外的气氛更加紧张沉寂了, 会议大厅的气氛也没好到哪儿去。 七海建人正在大厅门口和工作人员说些什么,忽然察觉到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抬眼就撞上禅院直哉的视线。 不远处的禅院直哉身体一僵,败北的记忆让身体微微颤抖。随即,他心中升起熊熊怒火,压强下这股战栗,眼神阴鸷森冷。 我这是在害怕吗……?开什么玩笑!他只是一个非御三家的平民咒术师而已! 七海建人面无表情地朝他走来。 禅院直哉瞳孔收缩, 嘴角微微抽搐, 溃败的记忆再度用上心头—— 当初,这人全程维持着这幅表情,然后打败了他。 他强作镇定,恢复平日高高在上的神情,傲慢地说:“啧……真是晦气,到哪儿都能看到非嫡流的杂鱼。” 七海不语,直直向他走去。随着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禅院直哉攥紧拳头,费尽全力才能压下身体的颤抖。 七海建人终于来到他面前了。 眼睛却看都没看他一下,声音冷淡,脚步不停:“借过,你挡道了。” 禅院直哉:“……?” 他愣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忽视了,顿时暴跳如雷:“喂!你这条杂鱼,怎么敢看不起我!!你算什么东西?!!” 吵嚷的声音引起路人的注意,巡逻的安保人员按住手中的枪支。七海建人仿佛没听见后面的动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禅院直哉后面的随从头都大了,顶着安保人员虎视眈眈的眼神,立刻拉着禅院直哉劝说他赶紧进会议大厅。 …… 审查大会正式开始。 宫山婆婆开门见山,直接公布了与咒灵实验基地勾结的咒术高层名单。 哪怕只是说出他们做的事情,还没有上手铐。每个被当众点名的老咒术师们还是面色阴沉,他们哪受过这种奇耻大辱? ! 老头子们呼吸急促,仿佛喉头哽着一口气。 然后强行咽下了这口气。 ——毕竟对面是真的会血洗咒术界。 昨天幽浮集团把咒术总监大楼里的大部分人引出楼层外围后,三道亮光的尾部曳着星火从天而降,热浪翻滚,一切事物在火光中灰飞烟灭。 正在内室开会的一帮咒术老头们死无全尸。 死因:内室隔音效果太好。 看着冒着硝烟的广袤焦土,侥幸逃过一劫的咒术高层们鸦雀无声,再大的愤怒也偃旗息鼓了。 一辆车漂移入场,海月家的宫山管家出现在他们面前,彬彬有礼地表示—— 这是他们组织暗杀的回礼,如果再做什么手脚阻碍审查大会,海月家将不会再留任何情面。 说完后,她坐上轿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硝烟,和噤若寒蝉的咒术师们。 今天,哪怕收到了政府通知,原本打算缺席审查大会的咒术高层们,终于老老实实到场了。 他们面如死灰地接受了这场名为“审查大会”,实则是“批判大会”的公开处刑现场。 随着各种文字、影像资料证据的放送,咒灵基地里那些血腥、残酷、有违伦理的实验终于揭露于人前。各种利益勾结也尽数曝光,甚至延伸到咒术界其他晦暗的一角。 观众席发出此起彼伏地倒吸凉气声。 若有若无的打量落在保守派高层们的身上,他们紧紧攥住手掌下的布料,想要强装冷静,轻微抽搐的嘴角却暴露激烈起伏的情绪。 他们内心羞愤,整个人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大街上。 那些小小的惊呼声像一个个巴掌打在他们脸上,平时这些咒术师哪敢对他们指指点点? 完了…… 其中一个高层派呢喃道:“这下糟糕了……” 咒术高层本以为这次只讨论咒灵基地,没想到幽浮集团竟然把他们所有老底都扒开了。 从此以后,他们再无秘密,也再无恐吓的权威了。 指指点点的声音似乎又大了一下,打量的目光也越发肆无忌惮了。在封闭的圈子里一手遮天,高居于神坛之上的保守派高层们摇摇欲坠。 幽浮集团是故意的! ! ! 故意不把他们抓起来,故意在蝼蚁一般的咒术师面前公放罪证,就是为了羞辱他们,好让那群咒术师们失去敬畏之心。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否则整个咒术界都乱套了。这群没有咒力的家伙,是想要毁了咒术界啊! 几名咒术高层对视一眼,不动声色地打了一个手势。 数十名保守派家族的精英忽然暴起,一跃而出,如同猎豹一样,用力蹬开椅背,在半空中划出流利的弧线,目标直指讲台上的宫山管家。 目睹一切的咒术高层们咬紧腮帮子,竭力保持表情平静,然而干枯的手背鼓起一道道青筋,眼神狠戾阴森。 他们在赌。 赌幽浮集团投鼠忌器,不会出动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外面的军队再强悍也只是普通人,冲进来也打不过他们。就算场内有属于幽浮集团的咒术师们,他们能从这么多一级术士的围剿下救下宫山吗? 那可是难得的一级术士啊。 五条悟和海月丰源到现在还没出现,说明他们失踪的消息不假,台上的那位应该就是话事人。 挟持那个叫做宫山的女人,销毁一切证据。 保守派们盯着偷袭者的身影,眼球满是红血丝,心里急切地大喊:快点、再快点、拿下那个女人! 一切变故发生得太快,在场所有都没反应过来。 眼看着那些人就到台前了,手掌距离宫山不过近在咫尺。 “光切——” 清冷的女声破空而至。 一阵刀光剑影随之闪过,绽放出的弧形亮光比夜海灯塔还要刺眼,霸道而冷酷地,横向劈开所有空间的视野。 坐在前排的人下意识挡住眼睛。 等放下胳膊时,台上躺着十几具无头尸体。几颗头颅顺着惯性,咕噜噜地滚过血泊,拖出一道道漫长的痕迹。 第126章 持刀的是个五官深邃的外国女人,海藻般的卷发蓬松垂落。她穿着一身休闲的运动衣,身上干干净净的,看不出半点杀戮过的痕迹。 视线往下。 有血液顺着刀脊往下流淌,从刀尖一滴滴落下。她随手一振,舞台边的白花瓣上就多了几点血渍,空气弥散着浓厚的铁腥味。 这场单方面的屠杀令人震撼,众人鸦雀无声,思绪完全断片。 “锃——” 刀锋划入鞘中。 女人垂着蓝眼睛,转身走回不起眼的角落,靠在阴影里抱着刀继续补觉,全程一声不吭。 自始至终从未动过的宫山婆婆,这时微微一笑,柔声说:“麻烦礼娅小姐了——把台上收拾一下吧,等会儿还要继续开会呢。” 几名人员分工合作,把垒在一起的尸体运走,忙活着把台上恢复原状。其他的工作人员贴心地给在场观众递上热茶水,缓解不适。 过了一会儿,呕吐声接连响起。 十几具尸体就垒在舞台上,再加上刚刚血腥影像的威力加持,年轻咒术师们忍不住了。 虎杖悠仁抱着纸袋子埋头作呕,好不容易缓过来了,左右一看,发现钉崎和安蕴也吐得抬不起头。 经历丰富的咒术师们面色不好,但没到作呕的地步,目光不由自主地望向角落里的海月礼娅。如果不是这出闹剧,他们甚至没发现那儿还睡着一个人。 好强的人。 海月礼娅睡得十分安稳,哪怕万众瞩目,呼吸都没变一下。 保守派的高层们不可置信,其中一个人猛然站起来,目眦欲裂,大喊:“怎么可能……这么强的咒术师这些年都没有一点儿风声?幽浮集团,你们到底要做什么?!!!!” “咚——” 忽然一名陌生咒术师直挺挺地站起来,掏出木槌照着他后脑勺来了一锤。 呐喊的老头顿时瘫软倒在座位上,他这才不急不慢合上手掌,木槌凭空消失——这是他的术士之一,“”昏昏睡睡。 保守派高层们愕然看着他,他们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陌生咒术师扫了一眼他们,说:“都安静些吧,干巴老头。” 随着他坐下,保守派们这才悚然注意到原本空着的后排不知何时坐了一批人。 他们的暗中密谋早被一群人看在眼底。 刚刚不过是杀鸡儆猴而已。 保守派们瘫软在椅子上,心想:完了,这些真完了…… 会议室大厅后方忽然传出巨响,沉重的木门弹到墙壁上,一只长腿迈入大门,轻佻的声音响彻大厅,所有人的脑袋如同向日葵齐刷刷地往后转。 “是谁这么没素质,居然在这种公众的场合闹事——” 听到熟悉的嗓音,虎杖悠仁眼睛一亮。 是五条老师! 一只五条悟忽然出现! ! ! ! 五条悟去往会议大厅的路上,忽然走廊传来一阵骚动,一问才发现会议大厅有人暴动,于是他赶忙救场。 他已经习惯做这种活了。 五条悟穿着一身黑西装,白色的头发散落,发梢还带着一点儿洗浴后的水汽。宽大的墨镜架在鼻梁上,澄澈的蓝眼睛透过镜片上方看到舞台木板上,还未擦拭干净的血迹。 靠近舞台的阴影里睡着一个人,然而在六眼的视野中,她身上的咒力比太阳还明亮,一整个人形灯泡。 他踹门这么大的动静,她连睡姿都没改变。 真能睡啊…… 五条悟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这才看到观众席中央的保守派高层。他弯起嘴角,单手插兜向他们挥手,友好地打招呼道。 “你们还没死啊,老橘子们?” “五条悟!!”保守派快要把肺部气炸了:“你难道还看不清形式吗,这群人要毁了咒术界!身为咒术界最强怎么可以放任他们胡闹?别忘了,你姓五条。五条家也是御三家之一,我们才是一伙的!!” 五条悟头痛地揉了揉太阳xue:这群人是真看不清形式啊。 他还没说话,讲台麦克风的声音忽然变大,压过了保守派的声量。那是一个经常和咒术界接洽的政府人员。 “由于现任咒术总监部恶行累累,政府决定组成一个临时的咒术总监部履行指责。名单公布如下。” 大屏幕上第一张跳出来的照片,正是被保守派指着鼻子说胡闹的人—— 五条悟。 保守派彻底瘫软在椅子上,最强战力真是那一边的,这下真完了…… 海月丰源慢几步赶到,正好看见大屏幕上的照片:“呐,你说的美照。” 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很好。” 五条悟和海月丰源旁若无人地聊天,而观众席的咒术师们则把注意力放在名单上。 他们敏锐地察觉到这次名单的人员大部分都不是御三家,或者其他大家族的成员,甚至有一些新面孔。 咒术师们叹了一口气:咒术界的天,真的要变了。 *** “再强调一遍,目前的咒术总监会只是临时的。虽然幽浮集团已经封印了深渊裂缝,但是大灾过后咒灵数量暴涨。真正的考验还未结束,请携手共济难关。” 说完,政府人员深深一鞠躬,就退下台。 这场审查大会彻底结束了。 学生们迫不及待地围住五条悟,虎杖悠仁和钉崎野蔷薇挂在他身上蹦蹦跳跳,五条悟哈哈大笑。 师生气氛十分和谐。 闹了一会儿,五条悟笑够了,看到海藻长发的外国女人从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走来。 五条悟拍了拍学生的手臂,示意放开,随后朝她伸出一只手:“你终于睡够了?初次见面,我是五条悟。” 海藻长发握住他的手,上下晃了两次:“你好,久闻大名。我是海月礼娅。” “哦,原来你就是海月礼娅。” 海月礼娅笑了笑,目光落在他身后的海月丰源,细细端详了一会儿才说:“回来了,没重伤吧。” 海月丰源上前说:“没有。” “你去看了千铃吗?” 想起至今昏迷的千铃,丰源叹了一口气:“看了。” 所以他才晚了一步到大厅。 比起丰源,海月礼娅显得平静多了:“那就好,她没什么事情,会自然醒的。看来你和五条先生相处得很不错。” 五条悟笑嘻嘻地表示:“那当然,我们聊得很来。” 海月丰源抱着手臂,闭上双眼,又是长长叹了一口气:“还好吧……” 海月礼娅点了点头,心想这下可以确定两人关系不错了。 想起海月丰源之前的提议,她说:“想必五条先生还没有去过我们的基地吧。” 海月丰源猛地睁开眼睛看向她,之前反复提起,却又被搁置的答复,这次他终于听到了—— “五条先生,要去看看我们未来的合作场所之一吗?” 五条悟弯起嘴角,这句话他已经等了很久了:“当然。” 【作者有话说】 像禅院直哉这种脾气坏、品行低劣、道德素质低下的天龙美人最适合被嬷了! 当然,本文没有这种情节哈。 第89章 时空乱流 广阔的太平洋上, 数座小岛相连形成一条狭长的岛链。 这是由奥里莉娅集团出资购买的岛屿,被命名为潘狄亚群岛基地,所有的活动和研究都围绕深渊展开。 一辆私人飞机降落在停机坪, 几名学生率先从登机梯下来,兴奋得像出来春游的小学生。后面的大人们相比之下平静多了。 停机场十分开阔,半空中偶尔有无人机的嗡鸣声传来。一辆接驳车缓缓驶来, 驾驶座位上空无一人—— 自动驾驶接驳车。 学生们围在驾驶座上,稀奇地看着自动旋转的方向盘。 下一刻,一道蓝色的人形幻影凭空出现:“诸位下午好,欢迎来到潘狄亚基地,接下来我将担任向导,带你们游览潘迪亚群岛基地。” 虎杖悠仁看到熟悉的人脸,惊呼出声:“千铃小姐。” 那道人形幻影弯起眼角,比病弱的千铃还要多几分活人气息,她竖起食指晃动:“错了哦, 我是基于海月千铃的人体数据构造的人工智能系统。你们可以称呼我的名字——” “ lin。” 二年级们猛然睁大眼睛,这个熟悉的神态动作和名字,霎时间勾起了所有回忆。 比起一年级们, 他们鲜少和“千铃小姐”相处, “lin”才是承载了所有情谊的友人。 他们曾经和海月千铃相处过几次,始终无法把虚弱疲倦的病人和记忆里那道意气风发的身影联系起来。直到现在, 他们才恍惚觉得曾经的友人回来了。 熊猫下意识看向狗卷棘,却发现除了一开始时,他看向“lin”有短暂的失神, 片刻后眼神多了一丝疏离和打量。 五条悟也发出感慨:“是lin吗……真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啊。” 第127章 他一边说,一边将视线落在海月丰源的脸上。当时他在沙滩上随口试探,没想到这人的承诺是真的——要把所有情报和盘托出。 海月丰源正在合眼休息, 分明没有睁眼,却知道五条悟在看他,只是淡淡地回应道:“等会儿解释。” 潘狄亚基地由群岛构成,每个岛屿几乎就是一个独立的城市,风格特异。 一路上奇异的景象数不胜数,例如到人膝盖高的硕大球体机器人在路上巡逻,自动驾驶的小型交通工具随处可见,半空中时不时传来嗡鸣声——专门用于运输物品的无人机。植物丛里几条蛇一闪而过,那是在复杂狭小的地形中用于侦测情况的仿生蛇类。 咒术师们甚至能看到红绿灯前有一只八爪鱼蠕动着触手,缓缓走过斑马线。 “……” 啊? ? ? ? ? ? 系统lin笑着说:“那只八爪鱼被植入了神经芯片,实验人员正在检测芯片的驱动能力。” 顺着她手指的方向,几名异国长相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遥控器,嘴里叽里咕噜地讨论着什么。 海月丰源忽然出声:“潘狄亚岛屿属于国际社会公开的秘密,各国领导层会把有潜力且有意向的科研人才派遣到基地参与选拔。这里没有国籍、种族,只有共同合作的人类。” “深渊怪物不是独属于海月的对手,而是全人类的危机。” 海月丰源的轻描淡写,让虎杖悠仁又回想起那场激烈的战争,铺天盖地的火力强行压制怪物们的攻势。 血肉之躯的人类汇聚在一起,在钢筋铁骨的怪物们面前竟然也有了可匹敌的实力。 他不由得想,或许,咒灵的对手也可以不只是咒术师。 “所以,”海月丰源话锋一转,神情严肃,对五条悟诚挚地说:“你可不要说我们在抢你们咒术高专的活儿。” 他在一片建筑群落停住脚步,侧开身子。人群锻炼的号子声隐隐传来,大门的门匾在太阳下闪着亮光,几个硕大的黑体字出现咒术师的视野。 【咒术实验学校】 浓郁而蓬勃的咒力让咒术师们一度有了回家的错觉。 “诶????” 在国内外都待过的乙骨忧太脱口而出:“怎么这儿的咒力气息和国内一样?” 五条悟不语,抬起头望向天空,眼睛稍微眯起来。在他的视角中,这片区域也笼罩着一片和霓虹国境差不多的结界。 海月丰源讪讪说:“模拟而已,模拟而已。” 五条悟饶有兴趣:“为什么要模拟?” 海月丰源沉默片刻,忽然问五条悟:“你们在民间比较难发现咒术师苗子,是吗?” 五条悟苦恼的长叹一口气,咒术师人数稀薄是一个棘手的问题。 老橘子们的封建思想像下水道,臭味污染咒术界的每一寸空间,试图把每一个人同化成老鼠。 五条悟想要用新鲜的血液对冲着这股腐朽衰老的势力,比起早被封建意识腌入味的御三家,在现代文明熏陶下的普通人群体更具有开放、平等的意识。 可惜由于咒术家族的血脉一般不外流,咒术师在咒术家族中出现的概率更大,民间难以发现有潜力的咒术师苗子。 五条悟没说话,神情已说明一切。海月丰源语气委婉:“确实,民间出现的概率比较少……但是霓虹的人口数量毕竟过亿,哪怕普通人出现咒术师的概率只有千分之一,人口基数摆在那儿咒术师也不会少到离谱。” 五条悟抱怨的动作一停,他意识到了什么,眼睛缓缓转动。 “……” 海月丰源避开他的视线。 “开始我们也不懂什么咒术师,只知道这个世界有一种人拥有和我们相似的力量,不借助玻水就能直接杀死深渊怪物,可惜比较少见。” ——“直到我们去了霓虹。” 五条悟搜寻人才多年,结果只得三瓜两枣,压根就没想过早有人提前摘果。 “幽浮集团旗下的体检公司和多地的国小、国中学校都有合作。如果年度体检时发现了孩子觉醒咒力天赋,我们会和父母以及孩子沟通,参观潘狄亚岛屿的学校。有意愿可直接转学,毕业分配工作。” 幽浮集团的合作对象涵盖了霓虹全国百分八十的学校,也就是说幽浮集团几乎把霓虹境内的苗子都筛了一遍。 五条悟猛然跳起:“啊——?你们也太狡猾了吧,居然专挑不懂事的小孩子下手。怪我不得这些年我找得这么费力还没什么结果。简直和那个满嘴谎言,哄骗未成年小女孩签订契约成为魔法少女的丘比一个德行嘛!都是专门蛊惑小学生的惯犯!” 年龄平均在15 、 16岁的未成年咒术高专学子们看着自己的五条老师,纷纷陷入沉默…… 在五条悟吵吵嚷嚷的谴责声中,海月丰源逐渐放空大脑。 介绍学校的活儿就交给免疫一切精神攻击的lin。 比起繁华都市里的学校,这所咒术学校的人数规模算是袖珍,但比起一年级新生只有三个的东京咒高,人数多得令人感动。 五条悟终于收起了精神攻击,随意扫了一眼便得出结论:“好多新生,还有一些天赋相当不错呢。” 甚至有一些小孩在课间玩闹中展现出的术式让人眼前一亮。 七海建人的表情就平静多了,他问:“所以你们是想要和我们达成什么合作吗?” 作为拥有多年经验的社畜,七海建人敏锐地察觉到他们介绍学校的优势是多了几分难以察觉的热络。 这种场面他很熟悉,当年推销金融产品时他也是这副嘴脸的。 海月丰源开门见山:“潘狄亚基地的培养体系主要是针对深渊怪物,但他们又有咒术天赋,说不定在咒术师这条路上也能大有作为。所以我希望潘狄亚基地和咒术高专联合培训,等到了三年级,再让这群孩子们选择自己未来的敌人吧。” “当然可以。”五条悟干脆利落地拍板同意。 重塑咒术界需要不少新人。海月丰源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想要往咒术界输送人才。 经过拍卖会山庄那次大清扫,海月和五条悟已联手重塑咒术界。如今的咒术界百废待兴,除了教育外,还有选拔制度等众多的事务亟待敲定。 但是这次海月丰源带咒术师们参观潘狄亚基地,只是为了加强双方的信任——同时兑现对五条悟的承诺,将海月家最深处的秘密和盘托出。 至于那些正事,以后再说吧。 五条悟走出学校门口时,忽然停住脚步。并行的海月丰源侧头回望,莫名其妙:“怎么了?” 高大的白发男人站在树影下,斑驳的光点落在雪雾似的头发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时整个人严肃而端庄。他稍微地歪了一下头,墨镜后的蓝眼睛端详着海月丰源。 “所以,海月是来自另一个世界吗?” 微风穿过两人之间的距离,海月丰源平静地说:“是啊。” …… 海月丰源履行承诺,他将带着咒术师们进入到群岛中心的地底,那儿存放着海月所有的秘密。 他们一群人乘坐通往地底的电梯,不知电梯运行了多久,就到让人怀疑这辆电梯是不是打穿了地心。 好不容易到了尽头,咒术师们随着海月丰源穿过一道又一道的厚重金属门,过道空空荡荡,头顶的光线明亮刺眼。 终于,他们走进最后一道门。 大门打开,所有人发出惊呼声——谁能想到,海岛之下居然有一条巨大的地底峡谷。 辽阔黑暗的峡谷,一眼望不到尽头。两侧如同悬崖峭壁般高耸,巍峨的岩壁向上延伸,直至没入一片黑暗,压得人喘不过气。 崖壁上的灯源连成一条光带,向远方的黑暗延展,灯光下方的一行人就小得像几只蚂蚁。 学生们甚至不敢大声说话,仿佛怕惊扰到什么未知的存在。 “欢迎来到潘狄亚群岛基地。” 前方的黑暗中迈出两道身影,一前一后。灯光落在面庞上,熟人的面孔显现在人前。 ——是海月礼娅和安蕴。 海月丰源快步上前,走到为首的人身旁。 “嗨,礼娅,我们又见面了。”五条悟笑着打了声招呼。 海月礼娅回应道:“十分抱歉,我和小安有一些事情要做,没能去停机场和你们第一时间见面。” 和海月丰源一样,她眼下也有一道浅浅的黑眼圈。灰蓝色的眼睛在光线下仍显得暗沉,随着角度的变化偶尔会露出明亮的锋芒。 五条悟左右张望,他们走了很久都望不到尽头:“没事。不过这里可真气派啊,这是天然形成的地下峡谷吗,就像什么地下溶洞之类的?这么大的地方你们用来做什么?” 没人知道头顶的空间有多高,往上看不到尽头,好在这片峡谷一样的走廊两侧都安装了大功率的灯光,足以照亮前方的道路。 海月丰源回答:“这儿是放东西的。” 第128章 五条悟有一种略显浮夸的口吻说:“哇哦——是要放宇宙飞船吗?总不会放一个超大号的初号机咒灵吧,快点告诉五条老师,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宝贝?” 走在最前面的海月礼娅没回话,海月丰源耸了耸肩,说道:“你们就当这是一个历史博物馆吧。” 五条悟眼尖地发现前方多了几道黑乎乎的身影,上面流淌着怪异的力量,他皱了皱眉头:“深渊怪物?” 这种气息和咒力不尽相同,经过大战后的五条悟十分熟悉,这就是深渊怪物的气息。 “嗯。”海月礼娅脚步不停:“标本而已。” 随着脚步声的前进,细细的惊呼声响起,到了最后,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空旷的崖壁多了许多神态各异的深渊怪物,罗列在两侧,黑压压地挤成一堆。地上爬的,崖壁上攀着的,天上飞的。 从光线充足的峡谷底部到黑黢黢的未知区域,都摆满了这种标本。 标本栩栩如生,蓄势待发,红色的眼睛闪着幽光。让人梦回几天前的噩梦,怪物如滔天巨浪一般压过来。渺小的人类来到这里,犹如误入怪物的巢xue 。 然而咒术师们不愧身经百战,一般人来到这里已然瑟瑟发抖,走不动道。他们还能大着胆子左看看又看看,甚至上手触摸。 海月礼娅停了下来,留出时间给这群学生观赏。 五条悟也上手摸了一把,哪怕隔着无下限的薄膜,指间也能感受到刺骨的寒意。他搓了搓指腹,语出惊人—— “这个'标本'还活着吧?” 原本正在戳标本皮肤的虎杖悠仁顿时僵住了,所有碰过标本的人身上一阵恶寒,他们缓缓看向说谎的海月礼娅。 海月礼娅却不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差不多吧,反正是死是活都和标本一样。” 五条悟不理解:“你们怎么在自家大本营下开这么刺激的深渊主题乐园,实验咒灵基地那些家伙不会就是学你们的吧?” 海月礼娅并不关注这些,平静地说:“不知道。” 海月丰源见那群孩子浑身起鸡皮疙瘩,他不动神色地用手肘撞了一下礼娅。 她想了想,才想出一句安慰的话:“你们就当它们中了类似时间停滞的术法吧,哪怕世界毁灭了它们也没法解开诅咒逃难。” “这么自信?这个术法不会比我的'无下限'还靠谱吧。” “和那个无关,”海月礼娅诚实地说:“当初设下时间禁咒的人已经死了,世界上不会再有人能解开了这个咒语了。” 她的语气很平淡,听起来是一段一笔带过,没什么好讲的历史,五条悟也没了继续追问的兴趣。 穿过重重叠叠的怪物长廊,一路上又不少透明的玻璃展台和介绍牌—— 没想到这儿还真像海月丰源所说,是一个历史博物馆。 这条浩荡的历史长廊里终于出现深渊怪物以外的事物,几名人类蜡像,始终保持着和怪物搏斗的姿态。 那些人类穿着古代服饰,手持冷兵器。豁了口的刀剑在众人的注视下闪烁着寒光,鲜红的血液浸湿衣衫和身下的土地。 这个背景前面,还见缝插针地放了几个玻璃展台,里面摆放着样式老旧的手枪 虎杖悠仁两眼放光,“哇塞——这枪,是真的还是假的。” “真的,这里一切都是真的。” 海月礼娅终于开口了,像一个合格的博物馆讲解员那样,认真地说。 “那个时候已经有燧发枪了,但是这里比较潮湿,火药点不着经常哑火,不好用,还是冷兵器方便。而且当时我们没有提纯玻水的装备,子弹就是普通的子弹,不像现在所有武器都是玻水制成的,普通人也可以击杀深渊怪物。所以当时只能由身负特殊力量的海月上阵。” 怪物们如数千万暴风雪袭来,只有几名海月的蜡像孤零零地身处漩涡。 虎杖悠仁听得一愣一愣:“可是就这几个人,也没法解决这么多的深渊怪物吧。” 海月礼娅摇了摇头:“其实还有几十名海月参与这场战斗。当时已经封印好了深渊裂缝,不过逃出来的怪物太多了,只好由一部分人吸引全部怪物,另一个人发动术式封印这片区域的时间。” 海月礼娅的声音不徐不疾,像历史书缓缓翻过一页: “多年后,海月重回这片群岛,在这片暗无天日的战场之上建立了专门对抗深渊的基地。” 五条悟把目光看向一望无际的标本海洋,天蓝色的瞳孔倒映出磅礴的咒力在缓缓流转。他罕见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态度,目含欣赏地说:“这么大规模的时间封印术式,简直像把一个时代都暂停了……人死了术式还能像时钟一样精准地永久运转,啧,这已经超越天才的范畴了吧。” 海月礼娅带着一丝感慨:“对,当时海月的人数还没有那么少,比我强的人比比皆是。封印这片区域时间的,是我的朋友。” 五条悟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他抬眼看向她,问:“当年你也参加了这场战斗?” 海月礼娅点点头,风轻云淡:“对啊。” 她稍微动作,眼角就会泛起细微的鱼尾纹。五条悟没问她当初的朋友都去了哪儿,为什么海月就只剩现在寥寥几个人这种诛心的言论,而是凑到附近的标本前面,用指腹轻轻一抹。 它的身上覆着一层稀薄的灰尘。 五条悟随口问道,“这场战斗是几十年前的吧?” 咒术界有许多奇人异事众多,五条悟也不是没见过年轻貌美的老太太。 鉴于海月礼娅说话太过沉稳,像是经过时间的沉淀。他已经做好心理准备,海月礼娅的真实年龄可能是外貌的四五倍,可能她已经七八十岁了吧。 “不,”海月礼娅平静地说:“三百多年。” 五条悟意识到这句话的意思,他猛然转过头,墨镜清晰地倒映出这个女人的年轻面容。 周围的人也反应过来了,纷纷看向她,神情堪称惊悚,就连她身边的安蕴都露出讶然的表情。 海月丰源和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系统“lin”一样,没有任何情感波动。对这个漫长的、超越人类寿命极限的时间,他没有丝毫吃惊的地方。 海月礼娅的皮肤很好,除了眼角和额头有一些细纹,根本看不出衰老的痕迹。 她却平静地重复道:“我参加过的这场战斗,已经有三百多年了。” 五条悟这时终于明白微妙的怪异感从何而来—— 海月礼娅穿着一身休闲运动服,而旁边的蜡像则穿着一身古代的服饰。 怎么看他们都不是同时代的存在。 …… 他们继续往前走,崖壁的两侧多了展示架,两人高的展示架往远处延伸,上面贴满了有关于海月和深渊的历史。 “呐,”海月丰源对五条悟说:“你要的秘密全部都记载在这里了,慢慢看吧。” 五条悟目瞪口呆,墨镜缓缓下滑,漂亮的蓝眼睛看着展示架像一条源源不断的河流,奔向远方。 “喂喂……虽然我是很希望可以全面了解你们,但这也太夸张了吧。” 学生们也开始头晕目眩了:“这、这也太多了吧。” 唯有伏黑惠和狗卷棘保持冷静,上前仔细观看。 海月丰源摇了摇头,体贴地口述:“深渊存在于每个时空的间隙,我们的世界对深渊的研究史长达数千年。我们也有类似咒术高专的教育机构——海月大学。” 五条悟的视线扫过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一个眉目立体、蓝眼幽幽,一个五官轮廓线条流畅柔和,典型的欧美人和东亚人的面目特征。 “你们不是亲姐弟啊,我还以为礼娅是混血呢。海月的姓氏只是为了纪念学校?” “对的,我们都是出自海月大学。礼娅是我的学姐。安蕴和千铃是同班同学,她们都是我的学妹。” 海月丰源:“没办法,时间过得太长,人又太容易遗忘。如果没点东西提醒,迟早有一天我们会忘了自己从哪儿来。” 七海建人的视线在丰源和礼娅的脸上扫荡,随后又看向眉目还带着一点儿稚气的安蕴。 他连提问的声音都显得十分冷静:“你们三个是连届的,为什么礼娅小姐至少活了三百多年,海月社长三十多岁,而小安才刚刚成年?” “因为时空乱流。” 海月礼娅的声线淡然,平静地把所有事情都和盘道出—— 海月并不是以血缘为纽带形成的家族,只是在做任务途中,一群迷失在时空中的团体。 海月大学的学子毕业后,往往会留在本世界祓除深渊怪物。而精英先遣营则会在毕业生当中挑选佼佼者组成先遣队,进入即将沦为深渊怪物的盘中餐的世界,祓除怪物。以防有高等级深渊怪物吞噬一整个世界后,进化为王种。 海月大学在某天监测到,将会有一只王种在隔壁时空的咒术世界出现。于是他们派先遣队前往咒术世界,希望趁王种刚诞生时的虚弱时刻一举击杀。 第129章 海月礼娅顿了一下,久经风霜的五条悟太熟悉这幅神情了:“不出意外,出了意外吧。” “对,我们忘了王种具体会在什么时间地点出现……” 偌大的世界,一群刚落地的海月握着凶器茫然四顾,愣是找不到用武之地。 众人惊呼:“不是说王种成熟后会毁灭世界吗,怎么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们都忘了?!” “其实也不是忘了,”海月丰源说,“你们总是奇怪千铃为什么会失忆,其实失忆的何止她。” 所有人被这话吸引,齐刷刷地看向海月丰源。 他缓缓说:“所有海月都失忆了。” “啊??????”年轻的咒术师们异口同声。 海月丰源无视他们目瞪口呆的样子,继续说:“应该说是选择性失忆吧,我们都丧失了王种的相关记忆,这绝不是偶然。王种有扭曲认知的能力,它已经成长到能干扰我们这些受过特训的人的记忆了。” “啊……真是糟糕的信息啊,”五条悟捋起额前的头发,露出遇到大麻烦的神情,问:“如果王种完全成熟,会造成什么后果?” “深渊怪物是一种永不知餍足的生物,驱动他们前进的是无穷无穷尽的饥饿感。越强大越饥饿,也就越痛苦。到了王种那个级别的怪物,只有吞噬时间、空间才能让它有细微的饱腹感。” “为了不受饥饿的折磨,它会不断地吞吃时空,直到完全饱腹它才会陷入沉睡中,直到下一个轮回的苏醒。”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忽然,海月丰源停下来。他们面前是一副如同巨山般的骸骨,像一直远古巨兽在地底沉眠。在拍卖山庄所见的到b级种相比之下,不过是一个可怜的侏儒。 “你们看,这就是a级种的体型。迄今为止,我们没有人见过王种,按照海月之前的记载,王种的体型只大不小。而且可以无限膨胀。” a级种的尸体已经完全白骨化,惨白的肋骨插入地底数十米,如同高楼大厦直冲天际。他们行走其间,像是穿过无数道高大的石柱林。 巨兽已死,威压仍存。 穿过这里的人连走路都不敢大一点儿声响。 五条悟问:“这只a级种也是你们海月杀的?” 海月礼娅:“对,我们运气好,它出生在一片雪原,那儿没什么吃的,所有它算是营养不良的畸形儿。” “不过它还是给我们造成了一些麻烦。毕竟是a级种,已经具备一些王种的特质,可以稍微歪曲人的神志。” “王种更可怕一些,它们越强大,扭曲认知的能力越强,作用面积也就越广。这些年出现高等级污染种,以及大规模深渊裂缝的频率越来越高了,我们怀疑王种即将成熟。或许我们每天与它擦肩而过还不自知。” 五条悟皱眉:“你们没办法联系总部吗?” 海月礼娅摇了摇头:“当初我们过来时,时空隧道出现问题了。一部分人死在时空乱流中,剩下的人散落在咒术世界里不同的时间线,我们也没法联系本部。所以这些年只能自己摸索。” 她的声音有些惆怅:“当年精英营出动了将近二分之一的人力,一共121人,现在只剩四个人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有的死在污染域、有的老死了、有的病死了……安蕴就是最后一位抵达异世界的海月旅客。以后不会再有海月过来了。” 海月礼娅环视可怕的岩石峭壁,走到如今,两侧不仅摆满了深渊怪物的骸骨,同时还摆着栩栩如生的铜像——那是逝去者的遗像。 听起来情况有些糟糕,海月丰源说:“但我们还是有一个重要的线索,她是第一个发现王种的人。而且她应该还留下了一些提示。” “谁?还活着吗?” “千铃。” “……” 她就是这群海月当中失忆最严重的那个,精神状态似乎也不太妙。 海月丰源看懂了对面质疑的眼神,咳了一声:“在时空乱流的干扰下,有一些人自身的时间线发生了错乱。例如师姐延缓衰老,小铃逆转年龄,落地时是一个婴儿状态,直到六岁的时候才渐渐想起本世界的一切。”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所以,千铃也不是你的亲妹妹。她就是我们认识的lin?” “可以这么说,可是小铃也不记得lin那段时期的相关记忆了,她的真名叫做……”海月丰源稍微卡了一下壳。 “是林铃。”安蕴立刻补充。 “抱歉,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太记得了。”海月丰源继续说:“虽然她不再拥有当初那样强大的体魄和能力,但是6岁那年她经过那场大病后,觉醒了'术式',可以借助灵魂之戒——塔罗牌获知一切事情的过去和未来。不过关于王种,唯一能算出的是她当年把线索藏在东京咒术高专了。” “去年的时候,潘狄亚基地的系统检测到贵校居然安装了集体系统的初始版本。于是我们让系统模拟千铃从小到大的思维方式,直至定格在lin那个年龄,试图推算出她可能会以什么方式藏匿线索。” 狗卷棘看着身旁那道幽蓝色的幻影,和千铃相同的眉眼正静静地目视前方。 咒术师们的手机自动亮起,方棱形状图标的app自动启动。 五条悟回忆当初千铃的神态,似乎并没有不对劲的地方:“当初她给我们留下这个系统,是为了高效、合理地安排任务。” ' lin'说话了:“经过检测,初始系统内确无直接暗语。但是根据贵校所提供的信息分析, lin在特定时期的行为模式存在显著异常,我倾向于当初应该是有什么东西监视lin ,迫使她不得不以隐秘的方式把线索放在贵校当中。” 什么东西监视…… 狗卷棘呼吸一紧,山顶游乐园那一夜的记忆再度袭来,身穿蓝色长裙的黑发怨灵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所有经手过千铃失踪事件的人无疑也想到了那一晚,脸色难看了起来,不约而同地看向狗卷棘。 他们的视线和神情仿佛一个信号,哪怕对这件事一点儿都不知情的吉野顺平,也顺着知情者的视线,云里雾里地看向狗卷棘。 霎时间,狗卷棘成了灯光的聚焦点。 他浑然不觉,闭着眼睛,绞尽脑汁搜寻记忆,但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狗卷棘皱着眉,摇了摇头:“木鱼花。” 考虑到并非所有人都能听懂他自创的饭团语,他打字解释得清楚一些:【我也不记得那只咒灵长什么样了。 】 明明他直视过咒灵的面目,但是记忆里那张脸却模糊得如同墨渍晕看,怎么看也看不清。 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海月丰源还是不由自主地叹了一口气。 狗卷棘垂下眼睫毛,一字一句写道:【但是lin在失踪前曾经留下过一句话。 】 海月丰源急迫地上前:“什么话?” 海底的峡谷空旷而寂静,狗卷棘却恍惚听到山顶呼啸的夜风,彩灯摇晃着闪烁,旋转木马唱着欢快的儿歌。 那双琥珀色的猫瞳带着悚然,眼泪不自觉滑落脸庞,极端的恐惧之下,她的声音却冷静到近乎绝望。 【“她一直在看着我。”】 【作者有话说】 这章废稿太多了……写得我好费劲啊[愤怒][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第90章 永远正常的千铃 看完海月的所有信息后, 五条悟把早已准备好,去年收到的录像带交给海月丰源。 然而从看到内容的第一眼,海月丰源就猛地站起来, 大惊失色:“这不可能!” 就连情绪平稳淡然的海月礼娅也微微睁大眼睛,神色讶然。哪怕是知之甚少的安蕴思索几秒后,头皮发麻,险些把手边的水杯打翻。 五条悟看着他们心事重重的样子,不解地问:“这份录像带怎么了?” 一向知无不言的海月丰源却讳莫如深,像只撬不开口的蚌壳怎么也不讲了,只说等千铃醒来后再给她看看。 总之从潘迪亚群岛基地出来后, 双方各有收获。 而话题风暴的中心——千铃, 至今昏迷不醒。 唯一的好消息是她的自愈能力惊人,仅仅一个多星期,濒临崩溃的身体各项数值竟然已经恢复平稳,最终成功从icu转到普通监护病房。 “千铃小姐什么时候醒来啊?”虎杖悠仁抱着花叹了一口气。 钉崎野蔷薇插着腰,无奈地说:“这种事情也没办预料的吧。” 今天恰好一年级都没课,当他们进入病房探视时,发现他们的学长狗卷棘正坐在床边削苹果。 见他们来了,他把削好的苹果分了几块递给学弟学妹们,随后从一个抽屉里翻出一个玻璃花瓶,把他们带来的花插进里面。 房间里还有好几束花, 粉红的、淡蓝色、纯白的,挤挤挨挨摆在一起显得生机勃勃。 狗卷棘做得轻车熟路,俨然半个病房主人的样子。 伏黑惠借着喝水的时候,仔细观察狗卷棘。对于迟迟不醒的千铃,他显得十分平静,没有一点儿焦躁。按理来说,伏黑惠该放心了,但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第130章 临走时,伏黑惠还是放心不下,悄悄问狗卷棘:“狗卷前辈,你没事吧,熊猫前辈很关心你。” 不止伏黑惠,和狗卷棘最亲近的同学熊猫,隐隐察觉到狗卷棘有不对劲的地方。 “大芥。” 狗卷棘安静地竖起一个大拇指,以示自己很好。 最后一位访客离去,房门关上的瞬间,狗卷棘颤了一下眼睫毛。 他疲倦地坐在床沿上,神情露出一丝恍惚。秘密重重压在他的心头,压得他大脑一片空白,好比小美人鱼在刀剑上跳舞。 狗卷棘转头看向病床上的千铃,深深地凝视,细细地端详,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秒针滴滴答答地转过一圈,狗卷棘终于回过神,收起复杂的目光,准备回学校。 他刚走出病房门口,忽然想起有东西落在床头了,于是匆匆回去。 狗卷棘推门而入,抬眼的瞬间,就看见本应该昏睡的千铃睁开眼睛了。 狗卷棘倏然睁大眼睛,巨大的惊喜撞上心头,嘴角不自觉浮现出笑容。他快步走到床头按了呼叫铃后,握住千铃的手,连胜问:“大芥?金枪鱼蛋黄酱?” '没事吧? '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千铃始终没有回答,而是仰面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看的人毛骨悚然。 狗卷棘彻底闭上嘴巴,他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心生警惕,缓缓松开握住她的手,悄悄地后撤半步。 千铃没有任何反应。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试着再一次喊千铃:“大芥?” 话音刚落,仰躺的千铃忽然扭过头,脖子转动呈九十度,玻璃似的眼珠子锁定他,一动不动。 狗卷棘怔住了,手里还半握着她的手掌。 那双浅色的瞳孔毫无感情,瞳孔深处隐隐有一丝血色浮动,无端让人联想到的爬行类动物,沉默地蛰伏,下一秒就是死亡捕猎。 狗卷棘逃无可逃,沉下身子,定定地和这双非人的瞳孔对视,狠力攥紧她的手掌,十指相握—— 下一秒,千铃扑过来。 狗卷棘吐出咒言:“不准动!” 咒力分明在空气中震荡,百试百灵的咒言此刻却失效了。狗卷棘心中大喊:这怎么可能? 在震惊之中,千铃毫无阻滞地扑过来了。 敌人近在咫尺,狗卷棘下意识握拳蓄力要冲打对方的腹部,拳头出到一半又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是千铃,硬生生地撤回一个攻势。 一来一回间,他错过攻击的时机。千铃已经贴近他的脖颈,獠牙大张,刺穿衣料扎入手臂的血肉。 狗卷棘咬紧牙关,借着格挡的手臂把千铃狠狠压倒在床上,手肘借机压住她的一只手,十指相扣的双掌被摁在前方。床单被弄得乱七八糟,不成样子。 千铃反抗的力量十分大,目露凶光,赤着脚就踹翻附近的实木柜子,花瓶碎了满地,压根就不像昏迷一个多星期的病人。狗卷棘却稳稳压住她的动静,脸颊肌肉用力到微微抽搐,任由她撕咬自己的手臂。 她越挣扎,十指相握的那只手越是下意识扣紧对方,狗卷棘也随之用力反握。他们像一对相互绞杀的蟒蛇,纠缠时恶狠狠、凶巴巴,难分彼此,也说不清谁在禁锢谁。 在大幅度的动作中,千铃胸前的电极片被扯下来,血压袖带直接崩开,检测到异常的监护仪器发出刺耳的警报声,走廊杂乱的脚步声急急传来。 医护人员熟练地给千铃扎上一剂镇定剂。 千铃终于陷入昏迷,狗卷棘感受到身下完全没了挣扎的力气,这才松了一口气,耷拉着眉眼,费力地从床上爬起来给医护人员腾出抢救空间,任由鲜血汩汩浸透袖子。 其实这次运动量甚至还比不上他平日锻炼,情况也远远不如祓除咒灵来的危急。可他却有种后知后觉的悚然,大口大口喘气,浑身使不上力。 他满脑子都是千铃凶狠的样子,被医护人员拉去走廊外面包扎伤口都没有反抗的力气。 最后走出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透过人群的缝隙病床上的千铃,她安安静静的,和平时别无二致。 给千铃检查身体的医护人员抽出体温计,看着上面的度数,有些惊讶:“这次体温怎么是正常的?” …… 医院出现骚动,把还没走远的虎杖悠仁他们吸引回来了。 虎杖悠仁看着骚乱的源头——千铃的房间,又看到狗卷棘受伤的胳膊,上面缠满绷带,他直接问:“是不是千铃小姐咬的?” 狗卷棘呼吸乱了一拍,但很快就掩饰过去,他垂下眼睛,想要糊弄过去。 虎杖悠仁却说:“我们之前早就看过了。” 不仅他,伏黑惠、钉崎野蔷薇都是见证者。 自从游乐园的那场雨夜后,千铃高烧不止。他们过去探望时正好撞上异常状态的千铃,她摆脱了轮椅的束缚,行动比咒术师还要敏捷。丧失理智的她像一条爬行动物,张嘴时还能看到弹出的獠牙,某些特定的角度还能看到泛着青铜色的鳞片。 “狗卷前辈,你是第一次见吧?别怕,等后面睡醒了她就会恢复清醒了,千铃小姐不是故意的。” 狗卷棘听着听着,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下来,可有可无地点了一下头。 也没说这其实是他第二次见到千铃异常状态的样子,他翻开手机打字: 【她的哥哥姐姐们知道这件事情吗? 】 虎杖悠仁挠了挠头:“应该是知道的,当时还是宫山婆婆给千铃小姐注射镇定剂呢。而且海月社长还被她咬了一口——像你一样,眼睛眨也不眨。” 狗卷棘这下彻底放松了,紧绷的脊背也松懈了,像是终于喘过气来了。 他第一次见千铃异常的模样是那条盘山公路上,红色的眼瞳,泛着青色的鳞片,贪婪饥饿的神情——和他在山庄祓除的深渊怪物一模一样。 就算那时狗卷棘还未参加潘狄亚基地,那时的情形也让他猜出海月家是专门剿灭这种怪物的家族。 当他意识到千铃变成深渊怪物时,惊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小心翼翼地隐瞒这件事情,每天忧心忡忡,生怕海月家发现了自行清理门户。 狗卷棘没有任何形象地躺到在椅背上,像一团劳累过度,失去灵魂的史莱姆。 太好了千铃没事了。 “我们早就知道小小姐的异常了。”宫山婆婆从门外走进来,老人说话不徐不疾。 “小小姐在六岁那年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被污染了。” “按理来说海月的体质无法接受深渊污染,只会爆体而亡。而她不仅没有死亡,反而压制住了污染,只有在体温超过38.5°才会出现污染化。这简直是一个奇迹啊。” 虎杖悠仁恍然大悟:“怪不得宫山婆婆你这么担心她受寒感冒,是担心她发烧后变成污染种啊。” 宫山婆婆说:“也不至如此,更多还是出于身体健康考虑。一旦小小姐的体温超过40°,极有可能引发一系列的并发症危及生命。所以保持常温,乃至低温对她来说十分重要。” 怪不得她的手脚总是发凉…… 狗卷棘想起千铃平日总是病蔫蔫的,精神不振的样子。她有事没事就钻进被窝里,裹紧被子,耷拉着眼睫毛,让人联想到冷天时冬眠的懒蛇。 一想到这儿,狗卷棘就忍不住抿紧嘴角,心里莫名其妙的塌陷一小块地方,软软的,像融化的巧克力。 宫山婆婆没注意到走神的狗卷棘,她继续说:“海月家对贵校也没有什么隐瞒的了,小小姐虽然超过一定体温就会发狂,可是她从没有吃过深渊怪物的血肉,攻击性也不会很强。” 神游天外的狗卷棘顿时绷紧了肌肉。 一旁的虎杖悠仁好奇地问:“为什么?” 宫山婆婆说:“无论是后天成为深渊怪物的污染种,还是先天就是怪物的深渊种。唯一能让它们进化的就是同类的血肉。小小姐从来没有吃过深渊怪物的血肉,所以体内被污染的部分能被抑制住。只要保持体温,都不会出大乱子。” 虎杖悠仁长舒一口气:“那还好……” 狗卷棘的脸上却有些难看,好在领子可以遮住他的神情。他维持平静的样子,打字是手指却忍不住轻颤:【那如果吃了呢? 】 “如果吃了啊……” 宫山婆婆长长一声叹息,几乎要把狗卷棘身体里灵魂都揪走了,她的神情惆怅而哀伤, “污染进程一旦开启不可停止,饥饿会让她离人越来越远,今天吃深渊怪物,明天就会吃人。无论是对千铃小姐本人,还是被伤害的家属而言都是深深的痛苦。” “与其等待痛苦无法挽回,不如一开始就终结错误。” 随着最后一句话落地,狗卷棘如坠冰窟。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千铃污染化。 第一次是在盘山公路,狗卷棘跟着手机定位匆匆赶到千铃的所在地。 他没看见自己的爱人,只看到一只怪物,眼瞳流淌着火一样的颜色,獠牙锐利,穿着珍珠似的晚礼服,俯身啃食地上的尸体。 第131章 ——那具尸体也是一只深渊怪物。 千铃恢复神智后,他有意识地挡住视线,以至于她没注意到身后的阴影处还有半具尸体。 他在搬运医护人员的遗体时,千铃熬不住困意,沉沉睡去。 狗卷棘看了眼昏睡的千铃,她睡着的样子和平时一样,安静祥和,像一条冬眠的懒蛇。 他不由得笑了一下。 片刻后,狗卷棘收敛起笑容,鬼使神差地走到阴影的角落,冷眼盯着被啃食到七零八落的深渊怪物。 沉默良久,他把那半具尸体踢下山坡,看着它滚入黑暗,下方是一片断崖。 狗卷棘漠然地俯视着断崖下的森林,山风吹起额间的碎发,天空的月亮高高悬挂,月光映得他眉眼冰冷。 ——今晚之后,千铃还是千铃,没有任何异常。 宫山婆婆察觉到狗卷棘的表情不太对,她问:“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狗卷棘摇了摇,捂着胳膊,仿佛千铃咬出来的伤口从不存在,他冷静得像那天晚上的月亮。 语气如常:“大芥。”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比起严肃的剧情主线,还是喜欢写小情侣啊[猫头] 第91章 死者解脱 所有人都察觉出狗卷棘心不在焉。 某天训练课上, 狗卷棘和乙骨对练,一个不留神就被乙骨的木刀击出几米开外。 烟尘滚滚,狗卷棘脸朝下, 像是死了一样没动静 乙骨忧太:“啊啊啊!抱歉抱歉!!狗卷,你没事吧!!” 狗卷棘趴着,默默竖起一个大拇指,幽幽说:“大芥。” 乙骨忧太:……这怎么看都不是没事的样子吧…… 对练课后,乙骨忧太找到狗卷棘,给他递了一瓶饮料:“狗卷这段时间好像有什么心事,真希和熊猫都有些担心你,要不要和我聊一下?” 狗卷棘原本想说不用了, 但想到乙骨忧太那位变成咒灵的青梅竹马,他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接过乙骨忧太的饮料。 …… “你问我里香伤害人的时候,我是什么感受?” 乙骨忧太撑着长椅,仰面看着头顶的树梢。寒风呼啸着钻入衣服,他裹紧了衣领。 从进入高专开始,时间像加速了一样,将近两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在那之前的事情久远得让人模糊了。 “崩溃还有矛盾吧,当时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处理。还好后面遇见了五条老师,不然我可能一辈子都要活在痛苦中了。” 狗卷棘侧脸看向乙骨忧太,斑驳的光点洒在他的脸上,虽然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 但比起第一次相见, 他已经完全褪去了青涩、怯懦, 逐渐长成可靠稳重的模样。 狗卷棘弯起眼角, 真心为这位朋友高兴:【乙骨成长了呢。 】 随即,他又逐渐收敛嘴角的弧度,眉眼变成惆怅而落寞:【她伤人的时候,你有想过袚除她吗? 】 乙骨忧太摇了摇头,语气平和,话语间却带着毫不动摇的坚决:“没有,我的想法自始至终都是让她解脱。” 在百鬼夜行的那天和今天一样,天上万里无云,冷风呼啸着席卷大地。祈本里香解开执念,带着笑容化成星星点点的光芒飞向黎明。 狗卷棘至今难以忘记那一幕,他鬼使神差地说:【她成佛的时候,应该是幸福的吧。 】 说起祈本里香,乙骨忧太的眉目泛起不自知的怀念,最后释然地笑了,肯定地说:“是的。” “以前我一直以为是自己不肯接受里香死亡的执念,诅咒了里香,迫使它不得不成为弥留在人世间的怨灵。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留下里香的,是当年我许诺下'一直在一起'的承诺。” “所以当我亲口说出和她一起走的时候,她真正的执念得以圆满,最终才得以成佛。” 乙骨忧太看向狗卷棘:“所以,狗卷君……” 他隐约察觉到了什么,语重心长:“去问问对方的想法吧,请不要再独自承受了。我们谁也无法真正看透另一个人的心……不去尝试沟通的话,就真的只剩误解了。” 狗卷棘垂下眼眸,握紧了冰凉的易拉罐。 …… 千铃醒来时,周围只有监护仪器平稳运行的滴滴声,病房空无一人。 口渴的千铃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毅力和力量翻身下床,像一只寻找水源的乌龟,缓缓挪步。 千铃费尽千辛万苦,扶着墙壁,慢吞吞地来到门口边。走廊十分热闹,有哭声若隐若现,还有医生抢救的激烈声音。 “患者的眼睛自溶了!要尽快摘除!!” “患者现在情况很糟糕,生命体征几乎要消失了!!!” 最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注射铂金止血吧……” 患者应该是被推进了抢救室,所有激荡的声音就此远去,只有哭声越来越清晰。 千铃探出头一看,原来走廊不远处就蹲着一个哭泣的女人。她穿着蓝色长裙,趴在地上东找西找,看起来怪可怜的。 蓝衣女人哭得太投入,千铃连续喊了好几声,她这才听到,暂停动作。 “你在找什么?” 千铃这一问,女人又开始呜呜哭起来,开水壶似得吵:“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她不见了。” 千铃被吵的头痛,只能说:“要不你去找护士帮忙?哭也没用。哎呀!别哭了别哭了,我帮你找吧,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蓝衣女人终于止住哭声,抽抽搭搭的,嗫嚅着说了一个名字。 “什么?”千铃听不清,“说大声一点,她叫什么?” ——“她叫千铃。” 千铃楞住了。 眼前的蓝衣女人缓缓抬起脸庞,空荡荡的眼眶里似乎有一团野火在燃烧。 千铃的呼吸猛然急促起来。 她慢慢站起来,蓝色的长裙和黑发垂到地面,带着薄雾似的幽怨,轻声问:“孩子,你还不回家吗?” 千铃骤然清醒过来,立刻关上房门,搬过凳子抵住门口。 做完这一切,但她的心脏仍然狂跳不止。好在套间有独立卫浴,惊恐未消的千铃洗了一把脸,抬起头的刹那间,镜子清晰地倒映出她的面容。 惊愕的脸上还带着茫然—— 她在镜子里照见一双烈火般的红瞳。 梦境中倏然响起一道呢喃声:“你有一双漂亮的眼睛,不是吗?” …… 在暴起伤人后又昏迷过去的第三天,千铃终于醒了。 千铃醒来后仅仅一天就胃口大开,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吃东西。被原地捉住后扭送去检查,等结果出来时,医生再次被千铃强悍的自愈能力震撼到了。 昏迷多日醒来后,包括咀嚼肌和吞咽肌在内的肌肉都会萎缩。久不进食的肠胃功能虚弱,难以消化正常的食物。 ——按理来说应该如此。 可是……医生看着检查结果,再看了看狼吞虎咽的千铃,呐呐道:“现在再给她吃一头牛应该也没什么大问题。” 待到狗卷棘来探望时,外面已经刚下过一场小雪,屋内暖气充足。 她正半躺在床上,没有长久昏迷后的乏力,反而像睡了一个长长的饱觉,神情餍足。 狗卷棘面无表情地削好第六个苹果,稳稳地把它摞到苹果金字塔的顶尖。千铃则像是一个永不停歇的榨汁机,往嘴里接连送苹果,咔嚓咔嚓个不停。 狗卷棘放下刀,在千铃伸手之前,抢走最后一颗苹果,咬了一口说:“木鱼花。” 你别吃了,我害怕。 千铃勉强停住手,开始找话题:“听说你们去了潘狄亚群岛基地了?” “鲑鱼。” 狗卷棘默默地啃着苹果,他心里琢磨了许久,终于想到如何切入话题,于是放下苹果开始打字:【我在岛上的医院和研究中心都看到污染种了。 】 千铃“哦”了一声,解释道:“他们其实是被深渊污染的工作人员,应该正在治疗中。” 狗卷棘仍抱有侥幸心理:【我看到有人推着异化的患者在医院花园有说有笑的,这是不是说明被污染的人有理智可以控制自己不伤害他人? 】 从那名患者的外表来看,他的异化程度很深—— 佝偻着身子,眼眶挤着四颗眼珠子,浑身铁鳞,说话间可以看见交错的尖齿,完全不成人形。 在海月礼娅的安排下,多次旁听汇报的千铃恰好对这方面了解得比较深,肯定道:“确实有药物可以让人保持理智。” 狗卷棘呼吸一摈,内心升起期待,认真地听她说。 千铃讲:“污染是不可逆的,针对治疗污染化目前有两种思路,一种是延缓污染速度,让异化进程慢到患者死的那天都和正常人相差无几。目前成果是原本两三天内就完成的异变周期,延长到半年之久。” “这条研究思路走了三十多年,期间,研究者提出另一种思路。退而求其次,不管外形只管内在,只要患者保持理智不伤人就可以了。目前看来,这种方法更易得一些,能活的时间也更长。” 第132章 狗卷棘微微皱眉,如果是后面一种治疗方案,非人模样的患者岂不是终身无法进入人类社会,只能待在潘迪亚群岛上? 千铃看着狗卷棘的眉头都快打结了,耸了耸肩膀,说:“别纠结了,其实两者没差。” 狗卷棘不解。 千铃解释:“无论是哪种治疗方案都带着不可控性,上一秒还好好说话的人,下一秒都有可能暴起吃人。被污染的人只是从持续性的疯子变成偶发性的疯子。” 狗卷棘看着千铃悲悯的神色,一颗心仿佛缓缓沉入冰凉的潭底:【难道就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 千铃摇了摇头:“没有。迄今为止,人类对深渊的了解不足十分之一。上面这两种方法的思路比较保守,最大胆疯狂的思路就是'铂金之血',研究这个药剂的人试图逆转异化进程,但只招致来更严重的后果。” 狗卷棘低垂着头,神色难辨。千铃却没有注意到对方的沉默,而是陷入到自己的思绪中,出神地说: “如果被判断完全失去人类理智,潘狄亚会执行安乐死程序。如果还残存一丝丝理智,患者哪怕反复发作,基地还是会继续救治。” “这样太痛苦了……要么完全清醒,要么干脆沉睡,这种半醒不醒的最折磨人了。” 最后一句话消散在空气中,两人都陷入各自的沉默中,各有心事。 千铃往后一倒,躺在床上,出神地看着眼熟的天花板。每次从icu出来后,自己都会被送进这个小房间,她已经数不清这是她第几次醒来后看到这片天花板了。 昏迷、插管、疼痛、吃药、检查…… 这样的流程千铃倒背如流,这样的事情年年都有,这样的日子已经十几年了。而千铃还不知道这样的生活是否还会持续几十年,直到生命的尽头。 她的语气变得迷茫、飘忽,不知是在问狗卷棘还是自己:“人为什么要活着呢?” 她无法脱离牢笼似的轮椅,也无法逃避日复一日的吃药、打针、抽血检查。 这些琐事像每天固定的日升月落,寒冷的阳光和月光时时刻刻照在身上,细细地熬煮着千铃十几年的生涯,分明该是大好的青春啊…… 倦怠到了极致,她的心头反而泛起厌烦:“到底有什么好活的呢?” “大芥?”狗卷棘关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没事。” 千铃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话语里那点厌烦又被拾掇起来,藏进深处,取而代之的是懒懒散散的语气,“实不相瞒,我现在状态好极了,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从一个记不清的梦境中醒来后,她的身体前所未有的轻盈。 但千铃并没有因此而高兴,毕竟漫长的病史给了她充分的经验教训—— 身体好转不要太高兴,有可能只是过山车,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要俯冲掉进谷底了。 “哦,还是有不好的地方。” “昆布?” “我有一点儿饿,还有没有苹果?再给我来一点儿。” 自从醒来后,千铃总能感觉腹部时不时传来饥饿感,不强烈,但十分挠人,顺着血管遍布全身,挠得五脏六腑都在发慌。 这种永不知餍足的饥饿感,让她的灵魂一直处于过敏似的瘙痒状态,非得吃点什么才能压住这股痒意。 “木鱼花……”狗卷棘的拒绝堪称冷漠。 千铃不看都知道他一定又露出死鱼般的无情双眼。 她只好又接上之前的话题,说点话来止住自己的嘴巴。 “其实最好对待感染者的方式,就是把他们当做癌症晚期患者。既然迟早都得死,不如早点接受这个消息,这样心理准备也够久,等离别真的来临时,反倒不会这么伤心了。” “当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真到那个时刻,家属有可能会把完全异化的感染者藏起来,躲避安乐死。”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污染种成型的那一刻,非人的躯壳里再没有人类的灵魂,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人彻底死亡,留下的只有他们的执念而已。” “家属们把污染种当做亲人,可污染种六亲不认,迎接他们的只有黑漆漆的口腔和死亡。” 千铃的面容没有一点儿笑意,语气称得上冷漠。死亡和疾病离她太近,和生活里的灰尘一样随处可见,难以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她说完后,房间迎来长久的寂静。 千铃逐渐意识到不对劲,刚想转头问狗卷棘怎么了。 椅子移动的拖曳声忽然响了一下,床垫的边沿稍微往下陷,眼前的天花板忽然多出一张五官精致的脸庞。 他一只腿半跪在床上,自上而下地俯视她:“金枪鱼,木鱼花?” '如果那些亲人心甘情愿呢? ' 千铃怔住了,她似乎从没见过这样的狗卷棘—— 他低头盯着她,眼睛呈现一片暗紫色,执拗地亮着惊人的水光,在阴影中也难以忽视。表情偏执得令人惊心,眉眼间却带着孤注一掷的……悲伤? 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闪而过,她没想明白,也就视而不见。 千铃回望那双带着湿意的眼睛,顺着他的心声,平静地反问:“如果他们吃的是别人的亲人呢?” 狗卷棘僵住了。 这句话如同一记无声的耳光,打碎他眉眼间的偏执,只剩下一片破碎的茫然。 第92章 如果真到了那天,你会怎么做? “狗卷……狗卷!你怎么又在发呆?” 熊猫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狗卷棘终于回过神,问:“昆布?” “没什么,只是刚刚看到一个小狗形状的云想给你看看, ”熊猫挠挠头,眼神里是藏不住的关切:“棘,你最近……真的没事吗?” 狗卷棘摇了摇头, 面色如常地说:“木鱼花。” 战争过后,东京咒高损毁近半。趁着学校重建,五条悟拉上京都咒术高专,和海月丰源实现三校联合,将学生送往潘狄亚岛实训。 狗卷棘趁机翻阅了污染种的资料后, 越发沉默了。 确实如千铃所说,潘狄亚基地从不轻易放弃任何一名队员——除非那人吃了深渊怪物的血肉。 深渊怪物是一种通过吞噬同族、疯狂进食实现进化的残忍种族,当吃下同种族的第一滴血液时,进化就开始了。 伴随进化开启的是强烈的饥饿感,这种永不满足的痛苦会驱使它们不断扩大食谱,食物由同族变成一切活物。 一开始只吃深渊怪物,到后面无所不吃, 包括自己的至亲。 这种惨剧在基地数不胜数, 以至于到后来潘狄亚增加条例——凡有吞咽深渊怪物血肉的感染者,一律射杀。 狗卷棘把资料放回原位时, 内心五味杂陈,理智和感情相互拉扯,以至于当他坐上返程的飞机时, 仍然处于痛苦的迷茫中。 直到的士司机找他结账, 狗卷棘猛然惊醒, 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竟然到了千铃所在的医院大楼楼下。 狗卷棘这才从稀薄的记忆中,勉强回忆起自己一下飞机,就失了魂似的自顾自脱离队伍,机械地坐上出租车,直驱千铃所在地。 机场里。 一转眼就发现狗卷棘消失在原地的熊猫:“……???” “欸!!棘呢?棘跑哪去了?!!!” 几十公里外,想起一切的狗卷棘:“……” 夕阳坠入西山,暮色四合,幽寂的蓝色笼罩大地,竟让人产生片刻的恍惚,分不清现在是清晨还是傍晚。 狗卷棘叹了一口气,算了,来都来了。 他离开出租车,一头扎进纷飞的大雪里。 …… 天冷了,医院也变得安静了,漫长的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狗卷棘的脚步声在回荡。 到了千铃所在的楼层后,他的步伐不再轻松,肩上化开的雪水沉甸甸的。 狗卷棘越走越慢,越走越慢,最后不由自主地停下,罚站似的立在千铃的房间前。 深深呼出一口气后,狗卷棘毅然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脸色大变—— 千铃正压在昏迷的护士身上,尖锐的利齿即将咬开脖颈。 他赶紧扯下遮住半张脸的围巾,言出法随的命令脱口而出:“昏睡吧!” 咒言的威力在空气中掀起波浪,甚至撞开密闭的窗户。外面的风雪霎时涌入,顺着飞扬的窗帘,穿过房间,飞向走廊。 千铃在风雪中闭上双眼,歪倒在地上,溘然入睡。 狗卷棘松了一口气,立刻上前检查受害者,好在护士没受什么伤。 他转头抱起千铃,打算先把她放回床位,低头一看,却对上一双没有任何感情的红瞳。 下一秒,千铃挺腰抱住他的脖子,张嘴就咬。 狗卷棘偏头一躲,抱住千铃的双手往上一托,顺势拧腰侧转,借力将她摔出去。噼里啪啦一顿声响,房间被弄得七零八乱。 狗卷棘的余光瞥到地上的护士,立刻拎着衣领把她扔到最偏僻的角落。 第133章 背后的千铃欺身而上,像一只原始的野兽和他博弈,一个月前尚能压制住她的狗卷棘微微皱起眉头——千铃的实力又上涨了。 就在他打算故技重施,再来一次咒言时,无数张绘着金纹的卡牌纷纷扬扬出现,混着雪粒在暴风中旋转。 一个透明的年轻人忽然出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劈晕千铃。 狗卷棘睁大眼睛,是灰原前辈。 灰原雄松了一口气,插着腰说:“幸好赶上了。” 医院的人手也恰好赶到,狗卷棘被请出病房。他被推出去的那一刻,忽然回过头,透过人影交错的间隙瞥见躺在床上的千铃。 ……以及尚在昏迷中,不知情况如何的护士。 那天千铃的反问声再度响起—— “如果他们吃了别人的亲人呢?” …… 休息室。 狗卷棘坐在椅子上,摩挲着手里的纸杯,眼睛低垂,默不作声,直到灰原雄飘进房间里,才拿出手机打字:【灰原前辈,千铃怎么样了? 】 灰原雄宽慰说:“放心,小铃很好。那个护士也没什么事。” 说完,他面上浮现懊恼的神色:“哎,早知道我就不该随便离开她的,不该放松警惕。” 狗卷棘神色一动,他打字问:【为什么这么说,之前千铃出现过伤人的事情吗? 】 灰原雄在他旁边坐下,有些苦恼地说:“以前小铃就算发作也不会造成多大的伤害。但最近两个月不知道怎么回事,发作比以往频繁,而且也越来越难控制了。” “哎,再这样下去,我说她有梦游症都瞒不下去了。” 狗卷棘微微蹙眉,没想到他去潘狄亚岛实训两个月,千铃的情况就恶化到这么严重。 灰原雄撑着椅子边沿,唉声叹气:“最近这半个月她没有再发作,我们就放松警惕了。” 当时他和七海建人一起出任务,走在大街上的时候,灵魂深处忽然升起不好的预感,即使没有感应到宿主有生命危险,他也回到塔罗牌里。 一睁眼就看到拳王争霸赛现场。 灰原雄叹了一口气,忽然换了一个话题:“盘山公路发生泥石流的那天晚上我没有陪在小铃身边,医护人员也被深渊怪物杀害。你是后面赶到的是吗?” 提起盘山公路那一夜,狗卷棘心中隐隐升起警惕,握住纸杯的力道倏然大了几分,但表面还是神色如常:【不,一直都有我陪着她。 】 灰原雄挠了挠头,犹豫地问:“那她有没有吞食过深渊怪物的血液或者任意部分?” 狗卷棘歪了下头,似乎有些疑惑:【没有。直到那只深渊怪物死亡,它一直接触的都是我。你们怎么会忽然想起这个。 】 灰原雄盯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狗卷棘平静地和他对视。 几秒后,灰原雄笑了一下,又恢复之前开朗阳光的前辈模样:“哦,没什么,只是监察役回到盘山公路的现场竟然怎么也找不到尸体,所以我才来问问你这个知情人。” 狗卷棘认真想了一下,打字道:【当时那条公路附近爆发了泥石流,深渊怪物的尸体或许被泥石流卷走了。 】 灰原雄耸耸肩,不再执着这个话题,含糊地跳过去:“或许吧。” 危机过去了,对答如流的狗卷棘却低下头,盯着脚尖,沉默了许久,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金枪鱼。” 狗卷棘忽然开口。 “什么?”灰原雄疑惑地转过头。 纸杯的水雾缓缓升起,模糊了面容,使他看不清对面的神情。 【你怀疑千铃吃了怪物的血肉是和她最近的异常有关吗? 】 灰原雄叹了一口气:“不是我多疑,而是她这种状态太像进化了。” 狗卷棘脸上浮现困惑之色:【这和怪物的血肉有什么关系? 】 “这个你不知道吗?”灰原雄看着他脸上的疑惑不似作假,心下稍安。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没必要怀疑狗卷棘刚刚的回答有做伪的地方。 “当感染者吃下怪物的血肉,就会开始进化。这和仅仅只是被深渊污染,身体发生异化不一样。” 狗卷棘神情更加认真了,身子微微凑过去,问:“昆布?” 灰原雄:“异化的结果无非是变成没有理智的怪物,可是一旦进化,就会面临越来越强烈的饥饿感。这种饥饿感会促使它们不断进食。” “徘徊于人世的它们迟早都会对人类下手。” 狗卷棘的手指猛然蜷缩一下。 咒术师的眼力都很好,他推门的那一瞬间看得清清楚楚,千铃的利齿已经抵住无辜者的脖颈。 如果他晚来一步,那副尖锐的牙齿是否就要洞穿皮肤,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尽数灌入她饥饿的肠胃中? 灰原雄并没有注意到狗卷棘的异常,皱着眉头说: “所以丰源严令禁止小铃进入污染域,也不允许她靠近深渊怪物。生怕一滴血飞进她的嘴里都会导致她进化。” 说完,灰原雄有些庆幸:“还好她从没接触过深渊怪物的血肉……欸?狗卷,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灰原雄惊讶地看着狗卷棘的面色惨白,垂着眼睛走神,五指紧紧抓住椅子边沿,指尖泛白。 狗卷棘立刻回过神,放开手指,打字道:【没什么,刚刚在病房里被风吹着凉了。 】 灰原雄见他大衣的肩上晕开一道道湿痕,睫毛上的雪点化成一簇簇的水,唇色泛白,看着冻得不轻。好心的灵体立刻给他续了一杯热水。 狗卷棘接过水后,草草地抿了一口就放下纸杯,问:【如果她进化了,你们会怎么做? 】 知无不言的灰原雄这次却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如果真到了那天,你会怎么做?” 这句话犹如一束强光,骤然照亮了心底隐秘的角落。 这段日子,狗卷棘问了宫山婆婆、问了乙骨忧太、甚至问了千铃本人。问了这么多人,就是没问过自己。 问什么呢?他敢问吗? 他又要给自己什么回答呢? 了解得越多,越清楚知道未来的道路上蒙着多浓郁的血色。千铃和无辜者,迟早都要选一个。 这些年来灰原雄看过太多悲剧,即使他还是一副学生模样,年轻热情的双眼偶尔也会沉淀出厚重的色彩。 “如果真到了那天,不要拿千铃和乙骨的那位过咒怨灵做类比。我了解过,那位名叫里香的怨灵发动攻击是有条件的,不论最后结果如何,从主观来看她只是为了保护乙骨。” “可是如果千铃真的进化,一切都不一样了。她的人性会逐渐被饥饿替代,没有爱恨,只有暴食、进化、杀戮。” “届时,你面对的不是好友、不是初恋,只是一只人类的天敌而已。发展到最后,她会成长到一种恐怖的程度,就像真人和漏壶那样的特级咒灵。” 灰原雄静静地看着他,问:“作为咒术师,你会选择祓除咒灵吗?” 狗卷棘不语。 在亲眼见到千铃撕咬深渊怪物尸体的时候,这个问题就已成型。只是还没冒出头,就被他匆匆按下。 狗卷棘躲避多日,这个不敢细思的问题却还是经由他人的言语,如命运的墙壁一般,从天而降,堵在他的面前,不可回避。 灰原雄没有逼着他回答,叹了一口气后,摇头走了。 房间陷入坟墓一般的寂静。 第93章 我怎么能失去你第二次 凌晨,万籁俱寂,病房外守卫森严。 病房里的人翻身下床,游走到窗户前,月光下一双红色的眼睛发着幽光。 …… 天上飘过一朵云,城市又开始下雪了,飘洒着零星的碎雪。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一个女孩赤着脚,穿着单薄的病号游荡。 我好饿啊。 胃部传来的饥饿感时刻折磨着大脑,她鼻子拼命翕动,也闻不到令人满意的味道。 雪点落在她的肌肤上, 顷刻间化为水光。她像一团行走的火, 每走一步,稀薄的积雪上就又多了一个融化的脚印。 好饿啊…… 她穿过无数间店面,路过一个巷子口的时候,一道模糊的声音隐约传了出来。 “前辈……感谢照顾, 但今天实在是喝不下了,明天吧。” 千铃停下游荡的脚步,一点点地转过头,盯着幽邃黑暗的巷子。 这个气息不是她所渴望的, 但血肉的温热穿透寒冷的雪花,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 千铃缓缓歪过头…… “啊——” 尖叫声戛然而止,紧接着踢踹声破空而来,黑色的身影砸到垃圾桶,一道清冷的嗓音从黑暗中浮现。 “昏睡吧。” 成年人还没来得及看清对面的样子,就靠着垃圾桶昏睡过去了。 狗卷棘瞥了一眼, 这个人的大衣厚实, 放在这里应该不会被冻死。 下一秒, 他主动进攻千铃,引她离开这条巷子,一路打到一栋废弃的烂尾楼。 第134章 与前两次打斗相比,千铃的身姿越发矫健,裸露的脖颈露出密集的鳞片,在夜色中泛出铁刃般的冷光。 她佝偻着身子,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猎物,招招下死手。就算头被打偏了,脸上也没有暴怒之色,反而停下来,新奇地摸了摸被打的地方。 此刻,千铃的气质懵懂而残忍,完全就是一头未沾染过人类文明的野兽。 她成长得太快了。 狗卷棘目光沉沉地看着对方。 在没有神志的情况下,她竟会避开走廊外的守卫,以及休息室里的他,趁着塔罗牌里的灰原雄去执行紧急任务时,悄悄翻窗逃出八楼去大街觅食。 他甚至怀疑咒言对千铃根本就不起效,几天前在病房里的她并没有受到昏睡咒言的影响,不过是装睡麻痹强大的对手,再适时给予一击。 狗卷棘握紧刀,看着身前的野兽。 没有人性,却有智慧……真是棘手。 狗卷棘直视这头野兽,认真地说:“回去吧,千铃。” 千铃歪了歪头,听不懂对面的人在叽里咕噜说什么。 下一秒,千铃逼上前来,狗卷棘挥刀砍下,刀刃碰到手臂时发出金属相撞的铮鸣声,震得他虎口直发麻。 狗卷棘咬着牙下压刀刃,用力得脸色涨红,腮帮子鼓起一块,脖子绽开青筋。 他抬眼的瞬间对上那双幽深的红色眼睛,不由得恍了一下神。 不好! 潜意识里的危机感像警笛般尖锐鸣叫,他勉强拉回几分神志,手腕用力一转,竖着的刀刃借着巧劲平躺,露出镜子一般的刀面,清晰倒映出白发少年的模样。 狗卷棘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大喝一声:“清醒——!” 咒言的力量如浪涛般四散,掀飞房间里的所有废弃物,他也从这份怒海狂啸般的力量中获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千铃砸拳过来,抬手格挡的狗卷棘被大力击飞好几米,差点稳不住身形。 他缓缓站直甩了甩刀刃,试图缓解发麻的手臂。 再度举起刀的时候,面对千铃的红色双瞳,狗卷棘沉下眉眼,神情又多了几分警惕和谨慎。 、还是低估她了。 千铃的力量在增长的同时,竟然还多了一个影响人神智的能力。 这样的存在成长到了后期,其破坏力难以估量。 '与其等待痛苦无法挽回,不如一开始就终结错误。 ' 宫山婆婆的叹息犹如幽灵在耳边徘徊 狗卷棘不死心,咬了咬牙,大喊:“醒醒吧!千铃!” 回应他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攻击,千铃已然丧失神志。 在无尽的缠斗中,狗卷棘体内的战斗本能苏醒了。一如在祓除咒灵的战斗中,他一边打斗,大脑自动审视敌人的致命缺点。 咒言无效,而对方的身体几乎遍布坚硬的鳞片,刀枪不入。二楼的楼层高度也摔不死她,唯一的漏洞是——没有鳞片武装的额头。 刺穿头颅,便可破坏大脑,直接置敌人于死地。 狗卷棘的眼神也逐渐冷戾,动作发了狠,招招致命,要直取对方性命。 终于到某一刻,他抓住时机,把敌人踢到墙面上。趁其不备,狗卷棘纵身一跃,刀尖的寒芒直刺对方的额头。 生命的终结近在尺咫。 千铃扶着墙怔怔地抬起头,洁白的面容显露在月光下。 小巧的方圆脸,鼻子挺翘,一双猫眼又大又圆,和白天见面时一模一样。如果笑一笑,嘴角两边还会陷下梨涡。 记忆里琥珀色的瞳孔逐渐燃烧,变成眼前的红色瞳孔。 这哪是什么敌人和怪物,分明是千铃,是lin ! 狗卷棘如同大梦初醒,思绪从杀伐中挣脱,手一抖,刀尖斜斜擦过千铃的发丝,稳稳插入她身后的砖石。 他浑身直冒冷汗,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猛然反应过来——现在的千铃可是没有理智的! 耳边风声呼啸,狗卷棘赶忙躲开。惊讶的是千铃没有袭击他,而是四肢着地,奔上楼层。 来不及细思,狗卷棘拔下刀,立刻追上。 千铃跑得很快,一眨眼就没了人影,楼梯间只有狗卷棘的脚步声。 每一层楼都没有人,狗卷棘越发紧张,心高高提了起来。 如果千铃逃出这栋楼,去袭击无辜的普通人怎么办?届时不仅造成伤亡,她的秘密也保守不住了。 狗卷棘推开通往天台的铁门,霎时间,风雪扑面而来。 待视野清晰时,他看见天台站满了形态各异的咒灵,眼里都亮起一抹红光,像荒郊野外一簇簇无端亮起的鬼火。 千铃站在它们身后的围栏上,发丝在高空的风中飘扬,红色的眼瞳如岩浆流淌,穿透纷飞的白雪,越过拥挤的咒灵群,漠然地盯着他。 她像被一群野火拱卫着的王,至高无上。 从费力啃食尸体的那天,到面无表情号令咒灵的今天——不过短短两个月。 …… 铁门嘎吱声响起,满天台的咒灵们如同提线木偶,不约而同地看向来者。 雨夹雪扑到狗卷棘的脸上,他的心缓缓沉底。 哪怕千铃拥有恐怖的力量,非人的形态,甚至是狡黠的凶性,他都能告诉自己——没事,只要能力够强,压制住千铃就不会产生严重后果。 直到此时此刻,狗卷棘终于明白进化的可怕之处。 她可以命令咒灵,是否意味着可以命令深渊怪物?她这次可以号令十几只非人生物,是否下一次就可以号令几十只乃至上百只? 【届时,你面对的不是好友、不是初恋,只是一只人类的天敌而已。 】 狗卷棘的视线穿过咒灵间隙,和千铃对视,眼神逐渐沉下来,变得冷而锐利。 他绷紧面容,抓紧手里的刀,目光扫过一排排眼冒红光的咒灵。 千铃指尖轻轻一点。 咒灵带着尖啸而来,好在这些咒灵并不像它们的主人那样免疫咒言,随着狗卷棘的一声又一声地怒喝,死法各异。 狗卷棘只身作战一整夜,走到这里全靠肾上腺激素撑着。 以及一个始终盘桓在他心头的想法——杀了她。 狗卷棘有预感,如果这次放任千铃,她一定会成长为可怕的存在。 这是咒术师的职责! 他强撑着姿态,狡猾的咒灵们却看出了这名年轻咒术师的外强中干,雀跃地一拥而上。 血水铺就一条通往千铃的道路。 他紧紧握着刀柄,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浑身湿漉漉的,半边面孔都沾着血渍。 风雪渐渐变小了,细细的雪粒落在他的脸上和眼底,化成泪痕似的水光。 站在原地的千铃也动了,或许是再也忍不住饥饿的原因,竟然就近抓住一名咒灵开膛破肚。 咒灵一旦死亡就会化为烟灰,根本就吃不了多少。千铃又去撕咬其他的咒灵,原本拱卫在她身边的咒灵们终于压制不住恐惧,尖叫一声,纷纷逃散。 本来围攻狗卷棘的咒灵也预感大事不妙,掉头就走,作鸟兽散。 霎时间,拥挤的天台只剩他们两人。 狗卷棘一个踉跄跪倒,幸好及时用刀撑住了。 漫长的黑夜即将结束,黎明将至,细雪变成漫天风雪。天台上满地的血液凝结成冰,很快就被一层白色覆盖。 有人缓缓走过来,头顶的人影缓缓俯下身。 失力的狗卷棘有些眩晕,心想,她是要吃了自己吗? 果然,下一秒,千铃扑了上来,把他压倒在地面。 倒地的一瞬间,狗卷棘想了很多,记忆犹如按下快进键,匆匆掠过他短暂的十几年的人生。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天晚上的盘山公路,月光太亮,把深渊怪物惨死的模样照的一清二楚。它被开膛破肚,器脏横流,身下全是干涸的血渍。 那晚的月光和今晚的大雪一样明亮。 原来命运早以剧透的方式,让他提前见到自己的结局,再借由他人之口,在圣洁的医院里宣告她的最终判词: 【她的人性会逐渐被饥饿替代,没有爱恨,只有暴食、进化、杀戮。 】 看着即将落下的利齿,狗卷棘却莫名松了一口气,任由千铃动作。 他放弃了挣扎,僵硬的全身倏然放松,缓缓合上疲倦的双眼,等待命运的降临。 这样也好…… 狗卷棘思绪一滞,他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向千铃。 原本要落在他脖子上的攻击错开了,狠狠咬住他身后的积雪。 丧失理智的千铃压着他,利齿尖爪没有落下,落在他身上的只有一个紧紧的拥抱。 如此紧密,如此贴近,他甚至能感受到隔着厚厚的冬装传来的体温,对面身躯微微的颤抖,还有难以忽视的心跳声、喘气声。 狗卷棘动作滞缓地转过头,那个没有感情的怪物竟然流泪了。 硕大的泪珠从眼底滚落,在地上烫出个小小的雪窝,呜咽声在耳边响起。 第135章 泪水沾湿了狗卷棘的侧脸,烫得他的心脏皱成一团,随着细绳般的抽泣声勒得灵魂生疼,以至于他不得不回抱住她,才能勉强止住内心的钝痛。 “我……好饿……” 她被饥饿折磨得太痛苦了,甚至吐不出完整的字词。 狰狞的面目无意识地哭诉着,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紧紧拥住狗卷棘。 即使这样你也不肯吃了我吗? ——他心想。 狗卷棘半阖着眼,躺在雪地里,透过漫天的风霜,静静地看着东边的天空破开第一缕霞光。 恍然中,他仿佛回到铺着白床单的病房里,千铃的声音冷静到近乎无情—— “非人的躯壳里再没有人类的灵魂,他们所认识的那个人早已死亡,留下的只有他们的执念而已。” 狗卷棘忽然轻笑了一声。 你说得对,这些天我一直都在逃,始终不肯接受你会走向消亡的结局。哪怕到了如今,我也依旧抱着这种执念,不肯承认你终将离我而去。 在呼啸的风声中,狗卷棘缓缓揽紧了千铃,认命似的闭上双眼。 可是lin……我怎么能失去你第二次? 第94章 深渊里的金刚杵 在新年倒计时的钟声中, 十二月份过去,新的一年到来。东京的天空晴朗,万里无云, 一阵寒风刮过,路上行人裹紧衣服。接下来的日子里,山茶花和梅花接连绽放。 千铃坐在庭院的走廊上,鼻尖被冻得通红,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氤氲的水汽打湿她的睫毛。 她看向外面开得正盛的山茶花, 感慨道:“又是一年春天啊。” 狗卷棘穿着和服,等会儿要参加梅花祭。他不紧不慢地呷了一口茶:“鲑鱼。” 千铃面无表情:“先别鲑鱼了,你还是下定决心要辞职吗?我的贴身保镖可是抢手活,到时候你要回来也不一定会给你留位置。” 狗卷棘从硬邦邦的语气里听出了别扭的不舍,他弯了弯眼角,还是肯定地说:“鲑鱼。” 自从天台的雪夜之后, 他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一只在荒野徘徊,尚未被监察役找到的深渊怪物。千铃再次睁开猩红双眼时,狗卷棘喂了一小块怪物肉。 如他所猜想的那样, 仅仅吃了一小块怪物肉, 终于有饱腹感的千铃立刻沉沉睡去,醒来后也没有往常微妙的饥饿感了。 狗卷棘几乎摸清楚了规律, 吃一次怪物肉,千铃就能平静一个月。但是她的胃口一次比一次大,为了避免食物短缺, 狗卷棘决定提前加入深渊培训。 污染域的深渊怪物多如牛毛, 他趁机抓几头打死带到冰库冷藏不会有人察觉异常。 对于投喂量, 狗卷棘卡得十分精准, 既要最低限度维持千铃的饱腹感,又不至于加速她的成长。 而且…… 狗卷棘看了一眼千铃,千铃正生着闷气,不愿意看他。 他心想,我要了解更多关于深渊怪物的情报。 “林子,我非得穿这个衣服吗?”忧郁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两人回头一看,安蕴正在跟华美的和服搏斗,精美的头饰哗啦作响。直筒状的下裙锢住她的双腿,让她的步子迈得又小又碎。 千铃习以为常:“和服就是这样的。参加完梅花祭之后,我们还有一场宴会,再做妆造就太赶了。就当跳踢踏舞吧,反正你也挺喜欢看爱乐之城的。” 听闻这个噩耗,安蕴几乎要晕过去:“什么?又有晚宴,你们有钱人都这么闲的吗?” 千铃拉着一张脸:“你以为我不累吗?还得天天在外人面前喊你姐姐,让你白占我便宜。再忍忍吧,最起码在社交圈混个脸熟,那群家伙很排挤陌生人的,没人脉不好做事。” 安蕴:“……我就非得进入这个圈子吗?” 千铃冷酷地说:“不然呢,海、月、二、小、姐——你以后想把一堆公司的事务推给我?“她拍了拍身下的轮椅,”别吧,虐待残疾人说出去不好听。” 安蕴双眼紧闭,虽然表情很含蓄,但还是看出了痛苦之意。 冷酷的千铃看也不看她,直接示意狗卷棘可以出发了。他们和东京咒高的一二年级们约好了,一起去有名的神社参加赏梅花。 新的一年,新的忙碌,后面再想这样聚在一起,全身心玩乐的时间会少了很多。 …… 正如千铃所想,梅花祭之后大家都陷入忙碌中,各有各的事情要做。 拍卖山庄和咒灵实验基地由海月家主导,眼下正在做最后收尾。咒术界刚经历权力大洗牌,百废待兴。紧接着,霓虹境内仅有的两所咒术高专陷入新生潮,场面一度失控。老师忙得脚不沾地,老生也不得幸免,全被拉去带新生了。 双方再次见面,是海月丰源邀请五条悟等人前往基地。此前,海月礼娅不仅封印了深渊裂缝,还在水下有所发现。 “我在下潜的时候,在海底发现了一艘沉底了很久的大船,珍珠号。” “那是一艘有名的幽灵船,半个世纪前在百慕大的风暴消失,后来出没于北大西洋航线各个角落。从雾里出现,又消失在雾中,所以有传言它是一艘在两个世界来回穿梭的幽灵船。” 五条悟在挪威出差时,也听过渔民说过这个故事。他坐在沙发上,双腿交叠,打了个响指。 “常识课时间~一个全球级的传说所产生的诅咒,足以让本体沉如海底后,海面上依然会有一艘'珍珠号'在迷雾里神出鬼没。所以,这没什么奇怪的吧,人类的想象力可是很重的哦。” 海月礼娅的神色没有丝毫放松,只是问:“你们知道珍珠号的航行目的吗?” 伊地知洁高曾经听过“北大西洋珍珠号”的传言,回忆道:““好像是去北极科考吧?当珍珠号从纽约港出发,无论走哪条航线,如果想要去北极,都必须经过百慕大。最后他们就在百慕大三角区域遇难了。 ” 珍珠号是当时最先进的科考船,从纽约港出发,中途在百慕大群岛停靠补给。再度启航它后遇上了海上风暴,最后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再也去不到北极了。 “不,”海月礼娅静静地听完后,灰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抬起:“它的目的地,从一开始就是百慕大海域。或者,说准确一点——百慕大的海上浓雾。”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怔住了,他们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读出了困惑的意味。 海上航行的终点只能是陆地,不然珍珠号怎么下锚停泊,船上的人直接跳海吗? “不用怀疑,我没有胡说,”海月礼娅平静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疑惑不解的面庞,用一种极为平淡的调子说:“当时我,就在甲板上。” 半个世纪多的时间太长,海月礼娅作为亲历者,说起这段往事时,她冷静得像是旁观者复述他人的故事。 “百慕大三角的海上浓雾里,有一件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的宝物。” 五条悟骤然收起散漫的姿态,眼里闪过好奇的光芒:“什么东西?居然能让你们海月这么看重?快说快说。” 海月,能人异士众多,亲手缔造了庞大的商业帝国,集结了人类科技顶尖力量的一个群体。什么样的宝物,竟让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争夺? “那是一柄金刚杵,”海月礼娅的神情变得郑重:“如果没有它,我们就白来这里了。” 这么重要?五条悟高高扬起眉头。 海月礼娅淡声道:“金刚杵在时空乱流中遗失了,我们找了很久很久。直到半个多世纪前,我们忽然感知到金刚杵现世。我们连忙赶去感召的地方,来来回回一无所获,我们认为金刚杵的所在地有些特殊。” 联想到之前说的海上浓雾,五条悟一拍手掌,像猜谜一样兴奋:“它不会飘在雾里面吧,对不对?” “不,”海月礼娅转头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里似乎藏着一片黑压压的阴云,暴风雨即将从远方来临:“它在深渊。” 深渊? ! 这下咒术师们都坐不住了,倒吸凉气的声音隐隐传来。五条悟顿时收敛起调笑的表情,身子坐正,面色变得严肃而正经。 深渊,一切灾难的起点,无数深渊怪物的诞生之地。 他不过开启几条缝隙,就接连引发了霓虹全国性的地震、海啸、洪涝大灾害,渗漏出来的气息吞噬了正常时空,同化成扭曲的污染域。 数不尽的怪物如同瘟疫在大地上肆虐,人们由此生出的恐惧又滋生了咒灵。人类的末日似乎就在那天降临了。 数百亿美金转瞬即空,活人变成庞大而冰冷的死亡数字——人类耗费如此巨大的代价,仅仅只是为了关闭它的几缕缝隙。 迄今为止,没人知道深渊在哪,也没人进入过深渊。 会议室安静地落针可闻,所有人绷紧心神,继续听海月礼娅的讲述。 “金刚杵位于在两个时空的交叠处,既在深渊又在现实中的百慕大三角区域。当两个世界重合时,大雾四起。珍珠号穿过浓雾,就可以抵达深渊——那才是珍珠号的真正目的地。” 第136章 五条悟十指合拢,墨镜后的蓝眼睛难得认真,他问:“所以当年珍珠号并没有消失在海上风暴中,而是进入深渊了?” 海月礼娅沉默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不,当年我们是真遇上海难了。” 当年的事情太过曲折,她深深叹了口气:“北大西洋本来就是海雾高发区域,谁又能知道哪片海雾是异世界大门的讯号,还是自然地理现象?所以我们在百慕大三角洲徘徊了很久……” 她话锋一转:“然后珍珠号起火了。” 冲天的火光在记忆里熊熊燃烧,烧焦味无处不在,叫喊声四处回荡。 “火势太快,只有一部分人来得及乘坐救生艇。人还没转移完,回头一看,发现海上风暴要来了。” 所有人望着远处的刮起的风浪,面如死灰。乌云声势浩大,阴天下的大海浓墨似的,谁也分不清咆哮的乌云和激荡的海面,忽然出现的雨雾遮天蔽日。 当时的超级巨船在海浪面前只是一个小小的玩具,可以轻而易举被撕碎。 海月礼娅想喝水,恍神之下摸了一个空。她定了定心神,又继续说:“后来就是就不是什么秘密了,珍珠号消失了,乘坐救生艇的人大部分被风暴卷入大海,至今下落不明。我一度以为珍珠号已经沉底,任务彻底失败。” “可是……”说到这里,海月礼娅停顿了很久,眉头不自觉地皱起来,似乎在思索些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可是什么?五条悟直起身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海月礼娅。 是在那艘沉底的珍珠号上发现了什么吗? 没等五条悟看出什么,海月礼娅就收拾好情绪,又是一副平静的样子:“后来再次见到珍珠号,就是不久前我潜入拍卖山庄的水下,却意外在海底发现了残破的珍珠号。” 她缓缓说道:“金刚杵就插在它的甲板上。” 这句话如同平地一声惊雷,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悚然的同时又觉得振奋,七海建人和伊地知洁高对视一眼。 珍珠号最后还是抵达深渊了! 这艘遍体鳞伤的传奇大船,经过种种磨难后,终于抵达目的地,并且完成了它的最终使命。 五条悟兴奋地说:“所以上面是有什么关于深渊的信息吗?” 咒术师们兴高采烈,与之形成强烈对比的是平淡至极的海月礼娅,她泼了一盆冷水:“没有。” “啊?”五条悟的声调降了几个度,但还是怀有期待地说:“肯定有的吧,你们专门来找我们一定是有这方面的好消息要分享吧?对吧对吧——” 海月礼娅摇头,依旧说:“没有。火灾过后,珍珠号被烧了大半,上面全是一堆破烂。” 五条悟“嘶”了一声,猜测道:“那你是想要和我们分享传说中的,超级重要——的金刚杵吗?” 海月礼娅面无表情:“不是,金刚杵已经被我们放在最安全的地方,任何情况都不可能拿出来。” 五条悟蔫了,坐回椅子上,顺着靠背缓缓融化:“啊……这也没有,那也没有,那为什么要把我们叫来呢,就是为了勾起我们兴趣然后再把我们赶回去吗?” 他浑身上下充满怨念,不满的情绪都快实体化成黑色的浓雾,并试图以噪音攻击在场所有人的精神状态状态。 海月礼娅不受任何影响,在嘈杂的背景音里继续说:“我看见,损坏的珍珠号还在航行。” 室内骤然安静。 几秒后,五条悟猛然坐起:“什么意思?” 海月礼娅平静地说:“它还在航行,就像有人操作一样。” 海面之下两百米的深处,人类无法久留的黑暗海底里,有一艘发动机损坏的巨船还继续行驶。而它前进时,庞大的阴影恰好遮住了往上浮的潜水员—— 一位的旧日乘客。 海月礼娅至今难以忘记那一刻的战栗,浑身发麻。 听到幽灵船的传闻后,她不是没有试图追寻过,次次一无所获。在放弃寻找的多年后,如以往一样潜入水底做任务的某天,一抬头,她看见了那艘“珍珠号”。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脱口出而:“自动化驾驶吗,有意思。” 七海建人:“……请别在这个时候说笑话。” 海月礼娅不理会五条悟的调侃,收敛心神,继续说。 “你们还记得我之前说的传言吗?雾来它就来,雾走它就走。后面还有传言,期间试图登船的人,进去后就没有出来过的。试图把整艘船拖走的,结果往往都会遇到大雾,大雾一散,船后面的珍珠号也跟着消失了。” 她一锤定音:“所以,我怀疑“珍珠号”持续往返于两个世界,因此它只在大雾四起时出现,浓雾消散时也随之消失。” 七海建人看向五条悟,对视片刻后,两人无言地点了点头。虽然没法证实,但海月礼娅的猜测不无道理。 咒术师遇到的诡异现象也不少,按照以往的流程,五条悟认为海月礼娅这次召开会议,应该就是为了组织可靠的人手再度下水,调查这艘幽灵船的秘密。 可是北大西洋太大了,把欧洲、美洲还有印度一块儿扔进里面还绰绰有余。这么大的区域,要找到什么时候? 果不其然,海月礼娅开口了:“我潜入水底时,陆续发现了大量的海月水母和裸海蝶。上面是温带水域生物,下面是北冰洋冷水生物,这说明这片海域有剧烈的水温分层。上暖下冷,这种极端分层现象应该是受强大寒流的影响。” 数百年来,她去过的地方数不胜数,对许多地方了如指掌:“再往下游的时候,有一片茂密的海藻森林,全是指状藻。指状藻和糖藻形成的海藻森林是北大西洋岩石海岸的特殊景。” “既有强大寒流影响,又有指状藻林,同时符合这两个条件的就只有——” 海月礼娅如同打机关枪一样不带停歇,逻辑缜密,听得在场所有人一愣一愣。 最后,她一锤定音:“北大西洋岩石海岸。” 话音结束,满堂寂静。 下一秒,忽然响起强劲的鼓掌声。五条悟和灵魂形态的灰原雄正在疯狂鼓掌,嘴里哇塞个不停。 对此,海月礼娅面不改色地说:“我要坐着珍珠号去深渊。” 掌声戛然而止。 甚至能通过墨镜滑落的上方,看见五条悟因为错愕,而微微睁圆的双眼。 她竟然要登上幽灵船,成为唯一的海底乘客。 “你疯了?!”一直没出声海月丰源忽然开口。 他瞪大双眼,像是在看一个难以理解的事物:“哪怕是离百慕大最近的北美东岸至少也要1000公里,珍珠号在水下,难道你要一路憋气憋1000多公里,这么能憋你是王八吗?” 海月礼娅也难以明白丰源的思路,简直异想天开,她错愕地说:“我就不能等它快到百慕大再下水吗?” 海月丰源意识到自己想岔了,但还是持反对意见:“那可是深渊,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你一个人坐着那艘破船去那儿想干什么?” 海月礼娅的语气十分镇定:“探路。” 海月丰源咄咄逼人:“探路,探什么路?黄泉路吗?” 面对阴阳怪气,礼娅气定神闲:“别激动,事情没有那么糟糕。” 丰源不依不饶,冷笑说道:“那你告诉我,凡是踏入深渊的海月有没有回来过的?你说话呀?几百年了,折了多少人在里面啊?你是活太久了所以连他们都忘了吗?” 礼娅平静的眉宇骤然收拢,不敢相信他竟然说出这这种话,胸膛深深起伏,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五条悟和伊地知洁高,随着双方发言来回转头,像两朵茫然的向日葵。丰源最后的一句话,仿佛引爆了双子大楼。 他是一座,礼娅是另一座。 两人之间针锋相对,你一言,我一句。旁观者想劝架都插不进去,只能冲做背景音一样,无力地来回摆动:“诶……”“别吵别吵。”“好不容易聚在一起……” 吵到最后,礼娅努力压下情绪,灰蓝色的眼睛直视丰源,眼神深邃而沉重,她开口问:“那你告诉我,现在还有谁能去深渊?难道我们……” 剩下的话她没有说完,丰源却读懂她的未尽之意。 ——难道我们要躲避一辈子,直到死在异世界的时空吗? 海月丰源深吸一口气,终于拉回了理智,说:“礼娅,你我都知道金刚杵方圆十里外,深渊怪物不敢靠近,唯一能靠近金刚杵的人类并不存在于深渊。如果是这样,那是谁拿起的金刚杵,又是谁把金刚杵插在珍珠号的甲板上?” “从珍珠号起火,到现在莫名其妙出现在你面前,这一连串的事情都太诡异了。而且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去到了深渊,如果……”海月丰源顿了一下,他抗拒把死亡这个词语和礼娅相挂钩,艰难地说:“如果你真死了也没办法把情报传回来。” 海月礼娅摆手,早就想好了这一点,油盐不进地说:“我会在幽灵船里留下线索,要是真死了,等幽灵船返航后你们打捞起来就行。” 第137章 海月丰源见她不在意自己的生死,气急攻心,什么理由都不想说。他扭过头,硬邦邦地说道:“我不同意。” 礼娅直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容置喙地说:“我只是通知你,不需要你同意。” 冰冷生硬的话语如同一只利箭,彻底点燃了他的怒火,把丰源刺得从座位上欻的站起来,甚至掀翻了桌子边缘的茶杯,茶水撒的到处都是。 这个杀伐果断的商界精英,攥紧拳头,歇斯底里地喊道:“你就非得和我哥一样,死在那艘破船上吗?!” 所有人惊讶地看向海月丰源,此刻他喘着粗气,双眼通红,迎着明亮的光线,他的双眼蒙上一层难以忽视的水光。 丰源无法理解,问:“为什么就不能再等久一点儿,等我们培养出更多可靠的人再进去不行吗?难道你就这么急着扔下我们吗?!” 面对丰源的愤怒,礼娅尤为平静,像一片辽阔的大海,静静地和他对视。丰源也不肯服输,梗着脖子鼓起腮帮子,泪眼朦胧地瞪着她。 恰好站在中间的五条悟头痛欲裂。虽然和海月丰源只相处了几个月,他清楚这人脾气暴烈,手段狠戾,但表面却总维持着冷静优雅,一丝不苟的仪态。 他很少见过海月丰源这么直白地表达愤怒,整个人暴跳如雷。 两人都不说话,僵持不下,安静的空间慢慢又变得尴尬起来。五条悟挠了挠头,打算上前劝架。 礼娅却突然叹了一口气,主动拉近距离,上前摸了摸他的脑袋,算是服软。 还没摸几下,丰源就抱着胳膊走开了,绕开她走到房间最远的角落。 “……” 五条悟左右看了他们一眼,清了清嗓子,试图打破这该死的安静。 “说了这么久,应该又渴又饿了吧,不如我们一起坐下来喝点茶吃点甜品?我想吃……” 礼娅忽然出声打断他:“你知道吗?羂索得到夏油杰肉.身后,尝试用咒灵操术收服深渊怪物。失败后,他才试着把咒灵做成污染种看看能不能成功。” 海月礼娅突然透露的消息,让五条悟的神色倏地一沉。墨镜遮住了大部分光线,没人看到镜片后的眼睛变得冷厉而深沉。 五条悟不说话,礼娅就继续说:“夏油杰的尸体,羂索是去年偷的。可是在的他办公室里,夏油杰的照片从十多年前就开始出现了。” “从今年开始,羂索的办公室又多了一个人的照片——你的学生虎杖悠仁。” 挚友和学生接连遭到觊觎,五条悟单手插兜,拖长着调子,喜怒不形于色,说:“真是阴沟里的老鼠啊,只敢躲在下水道偷窥别人。” 他用着开玩笑的口吻,眼睛却冷得吓人,说:“看来只把它从杰的脑袋里挖出来还不够啊,不如由我直接轰碎了埋土里吧,保证它永远都可以躲在暗处。” “没审完。” 礼娅面无表情地拒绝这个提议,五条悟挑了挑眉头。片刻后,他笑了笑,摊开手:“那记得审完后通知我一声哦。” 她比了一个“可以”的手势,随即,话锋一转:“他的办公室里还有'珍珠号'的各种情报——他们比我们先发现珍珠号去过深渊了。” 他们? 伊地知洁高露出疑惑的目光,看向周围,七海建人也是一副困惑的模样。而海月丰源站得远远的,闭上双睛,抱着胳膊,一副不想理会的样子。 礼娅瞥了五条悟一眼,又收回视线,继续说:“基地潜藏着其他势力,从潘狄亚到幽浮集团都有他们的身影。目前只知道,他们对深渊有不小的意图。” “羂索只是棋子之一,或许他对夏油杰和虎杖悠仁的窥伺,都和那股势力有关。” 五条悟一言不发,他平日举止轻浮,说话戏谑,完全不着调的样子。一旦沉默下来,挺拔的身形犹如黑压压的山,刀削斧凿的俊美面庞呈现金属般的冷感。 偌大的空间寂静无声,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伊地知洁高大气也不敢出,偷觑着他的神色,试图看出他的想法。 “丰源——!”五条悟忽然冲着角落里的人叫嚷,凝滞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怪不得你一说起幽浮集团里的卧底就咬牙切齿,原来不只是因为他们偷你家钱,还是新旧加旧恨啊。我也觉得他们很讨厌呢!欺负你就算了,居然还敢让我生气。我们一起去把那群老鼠一样的卧底放生回下水道吧!” 闭眼的海月丰源:不想理…… 七海建人深思,按照丰源之前的说法,可以推测出这个势力极难根除。 到底是什么样的势力,竟然可以在潘狄亚这个庞然大物里,悄无声息地扎下根系,深不见底。 他低着头想,或许………是因为海月人数消减得太厉害了,由两百多人变成如今的四个半,创始团队不再具有以往绝对的掌控力了。 海月礼娅的眼神越发坚定:“这次我们运气好,误打误撞,先一步找到了珍珠号。所以,我必须抢先进入深渊。” “好,可以抢先进入深渊,”丰源终于开口了,所有人都看向这个沉默许久的人。 海月丰源站在角落里,衬衫上晕着一团水渍,看着有些狼狈。他盯着海月礼娅,妥协道:“必须多带一个人过去,否则就别去了。” 他的面容陷入阴影中,声音带着平静的阴沉,也下定了决心:“大不了我把珍珠号炸成灰,我们不去,他们也去不了。放心。” 一语惊起千层浪,伊地知洁高更是瞳孔地震:这是明明是死心吧! ! ! ! 海月礼娅的面色毫无波动,语调毫无起伏,寸步不让:“我一个人去。” “我的体质特殊,就算一整天待在深海作业也不会出现什么后遗症。其他人去哪儿找一款可以长时间承压的潜水服?我又足够强,无论是深海还是深渊,都可以自保,其他人就不一定了。所以只有我,是符合条件的。” 丰源扯了一下嘴角,皮笑肉不笑:“那别走了。” 礼娅坚持:“我一个人。” 丰源言简意赅:“炸。” 礼娅盯着他:“我。” 两人滚轱辘轴来回好几番,最后彻底陷入沉默,气氛再度僵持不下。 在这个左右为难之际,做作的叹气声凭空响起,“哎——” 五条悟单手插兜,随手推了推墨镜,露出张扬的笑容:“你们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所有人转头看向他,霎时间,七海建人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了。 五条悟的“无下限”护罩,比市面上任何一款潜水服都要强,他甚至可以在海底如履平地。而海月礼娅的第二个条件,五条悟作为咒术界最强绝对符合。 确实没有人比他更适合陪着海月礼娅进入深渊。 五条悟笑吟吟地说:“我和海月礼娅强强联手,你应该放心了吧?总之,我们会先一步进入深渊,不会让那些老鼠一样的人得逞,对吧?” 海月丰源上下打量五条悟,五条悟骄傲抬头。 丰源忽然转头对海月礼娅说:“这个你总没毛病挑了吧?” 坚持许久的海月礼娅,也终于妥协了:“好吧。” 最后敲定行程,等派遣去北大西洋的调查船找到珍珠号的消息后,他们再一起出发。 七海建人在茶水间里休息,五条悟走了进来翻找甜品。 他看着撕开包装大快朵颐的五条悟,喝了一口茶,缓缓说:“仔细想了想,海月小姐说的条件完美符合你,简直像是量身为你打造的一样。” 五条悟把包装袋揉成一团,随手扔进垃圾桶里,毫不在意地说:“不是我跟着去,丰源一定会想办法把珍珠号炸了。” 无论是嘴上坚持自己一个人去的海月礼娅,还是游离于两人之外的五条悟,他们对此心照不宣。 他玩味地笑了一下:“之前我总说咒术师是疯子,海月也不差嘛。怪不得我们能合作得这么好。” 走廊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两人齐齐转过头看去。脚步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门口出现了海月丰源。 他穿着刚换好的衣服,神色阴郁,语气带着点儿焦躁,说:“糟糕了,羂索跑了。” 【作者有话说】 其实脑花对夏油杰的偷窥有没有长达十年,我不确定,就当是我的私设吧。 其实师姐也不知道脑花偷窥夏油杰出于什么目的,她只是硬套,刺激五条悟而已 第95章 各怀心腹事 羂索被五条悟挖出本体后,基地的人把它泡进装满抑制液的玻璃装置中,让它虚弱又不致死。 这种情况下,没长腿的脑花居然还能逃? ——确实还能逃。 换班的人手过来, 看到一地的尸体时,震惊到不亚于看到煮熟的鸭子飞了。 海月丰源听完下属的汇报后,合上双眼,手撑着太阳xue ,像是疲倦到睡过去了。 下属也不敢催促他,安静地等他指示。片刻后,他轻飘飘地说:“能悄无声息地入侵监控系统,解决十几个看守,突破重重防线。哈哈,看来卧底又发力了。” 第138章 五条悟瞥了丰源一眼,他可能是真累了。繁重的工作再加上刚刚情绪起伏过大,导致他耗干了精力,看着有些懒散。 虽然如此,下属还是敏锐地察觉到一点儿风雨欲来的气息。 海月丰源嗤笑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不紧不慢:“你们已经封锁全基地了吧,好好搜查。这里是海岛,除了特批的私人飞机外,其他时候出去都要等班轮。再带一队人拦截这段时间开出去的班轮,他们带着一颗脑花未必能跑多远。” “对了,那颗脑花昨天不是忽然愿意开口讲话了吗,查一查那天的监禁室有没有发生什么异常的事情。还有,把那天的审讯资料给我看一下。” 海月丰源这两天忙着其他事情,还没来得及看,现在正好和盟友们一起听口供。 投影仪射出一道光线,会议室的大屏幕上开始出现画面,高清镜头对准着一颗水淋淋的脑花。它闭着眼,沉默不语,像一颗正宗、地道的火锅食材。 在场所有人聚精会神。 …… 这颗名为“羂索”的脑花已经装了十多天的哑巴了,审讯人员也不着急,这样的犯人他见多了。 “你不肯交代背后的势力,但总可以说一说为什么要搜集'珍珠号'的信息吧?一艘幽灵船而已,也值得你们大费周章地去调查吗?” 话音落下,迎来的是长久的沉默,审讯人员原以为又是一次自说自话,没想到装死许久的脑花却忽然开口了:“你们是想知道深渊的事情吧。” 黑漆漆的眼珠子不知何时睁开了,直勾勾地盯着面前的人,在惨白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渗人。 审讯人员不动声色:“你怎么知道?” 因为虚弱,羂索的声音虚无缥缈,像一团轻薄的雾气,它不答反问:“你们知道当年的珍珠号,为什么进不去深渊吗?” 审讯人员面沉似水,心想:这颗脑花知道的果然比他们想象中的要多。 根据机密文件记载,当初珍珠号等到了一片遮天蔽日的浓雾,海月们在茫茫雾气中,精准地锁定了某一个地方——深渊之门。 可奇怪的是,无论他们怎么穿梭,都无法进入另一片时空。即使他们清楚知道,那扇“大门”就在眼前。 审讯人员十指交叉,随意地放在桌上,故意给出错误答案,“因为海上风暴造成了海难。” 脑花浮现出傲慢的笑意,果然开口了。它神秘莫测地说:“不,因为你们没带'钥匙',又怎么进得了别人的家门呢。” 审讯心下一动,想要它再多说一些,然而脑花不再开口了,后面不管怎么用尽手段,脑花都像撬不开口的生蚝。 ——进度条到了最后,屏幕出现黑屏,录像彻底结束。 会议室里陷入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在思考“钥匙”究竟是什么。 七海建人心想:“'别人的家门……'?指深渊吗?深渊又是谁的家?” “当然是王种的家。”清冷的声音从会议室角落传来,七海建人这才惊觉自己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海月礼娅抱着胳膊,这个追踪深渊几百年的老手,平静地说:“深渊是王种的摇篮,专门为王种而生,两者一体。” “深渊边缘的金刚杵被拔了出来,王种也就没了克制,谁也不知道它现在成长到什么地步了,我们要尽快进入深渊看看情况。” 海月丰源冷冷出声:“你急什么,珍珠号还没影儿呢。” 礼娅不想和他吵,再度闭目休息。海月丰源一拳打在棉花上,被无视的他不太开心地收回视线。 五条悟继续中断的话题:“如果需要钥匙才能进入深渊,那来回穿梭的珍珠号上面是不是就有那把'钥匙'?” “看来是了。”海月丰源压低眉眼,承认的有些不情愿。 五条悟笑嘻嘻地揭穿他:“'好可惜,没办法炸了这艘破船了',你不会是这样想的吧?听起来好像恐怖分子啊。” 海月丰源:捏紧拳头…… 会议室忽然传来扣门声,秘书进来了。 他快步上前对海月丰源耳语道:“那位幸存者醒来了,他说彻底昏迷前,似乎听到羂索和别人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海月丰源朝会议室里的人扬了扬下巴,“说大声点吧。” 跟了海月丰源十几年的秘书犹豫了一下,恢复正常的声量,会议室里的所有人都足以听清。 “幸存者昏迷前,好像听到羂索在问别人,'是因为有人知道钥匙了,珍珠号才会起火吗?'” 闭目养神的海月礼娅倏然睁开眼睛,下意识和海月丰源对视。 他的眼睛先是闪过一抹错愕、震惊,随后,眉眼渐渐收紧,眼神晦暗深沉,像风暴即将逼近的黑海。 再明亮炽热的灯光也照不清他的神色。 “哈哈,”海月丰源怒极反笑,声音放得极轻,上翘的尾音似乎藏着一抹钩子,他缓声说:“喔——原来当年的火灾,真不是意外啊……” 珍珠号上的那场突如其来的大火,烧死了指挥船员逃生的船长,那是他的哥哥。 同时也烧掉了暴风雨来临前的,海上船员的唯一庇护所。 这么多年过去了,海月丰源坚持认为当年的火灾有蹊跷。珍珠号是刚下水的新船,不可能出现电线老化等故障,而且船员都是谨慎的老手。船上还配备了最先进的火灾警报器和自动灭火装置,火势蔓延到救无可救的地步? 他想要调查也无处下手,真相早已随着珍珠号,消失在茫茫大海中。 海月丰源的脸上带着笑,语气却越发冰冷:“借别人的嘴巴挑衅我吗?” 所有的看守人员死亡,唯独留下一个半昏迷的看守人,还偏偏等他听完这句话才把他彻底打晕。 说这不是故意的,很难让人相信。 伊地知洁高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又透露了钥匙的事情,又让我们知道火灾后的隐情,为什么他们要主动告诉我们这些情报?” 而七海建人还在想“钥匙”的事情:脑花背后的势力知道钥匙,那股势力在千铃死亡的同年,就造好了庞大的基地。多年来只在暗中窥伺千铃,从未主动靠近…… 那些人真的是因为铂金之血的缘故,才注意到千铃吗? 七海建人鬼使神差地问:“他们……真的是千铃六岁时,才盯上她的吗?” 这句话犹如平地一声惊雷,霎时间抽空所有声响,会议室陷入恐怖的寂静中。 三秒后,他们猛然睁大眼睛。 海月丰源外套都顾不上拿,脸色难看地冲出去了。 …… 东京下了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医院的电梯门打开,沾着泥水的皮鞋匆匆走出。 “哥?”千铃吓了一跳,惊讶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海月丰源,他的大衣和发丝都蒙着一层水珠,看着狼狈不堪。 “你怎么来这儿了,不是说要去潘狄亚岛吗?” 海月丰源见千铃安然无恙,终于松了一口气。他摆了摆手,自顾自地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后缓缓撑着床头柜坐下。 千铃耐心地等他喘过气,才好奇地问:“怎么忽然来了?是基地出什么事了吗?” 海月丰源半死不活地说:“卧底势力把羂索从基地偷出去了,我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 千铃歪了歪头,有些奇怪:“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基地在太平洋,他们偷了羂索又不偷了我。” 海月丰源没什么表情变化,心里却十分苦涩。千铃到现在都还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病患,不知道自己的特殊性,背后的势力早就盯上她了。 无论是铂金之血治疗的唯一成功案例,还是所谓的深渊“钥匙”,这两个身份都注定了她的未来不会平稳。 收敛好苦涩的心情,海月丰源耸了耸肩,佯装轻松地说:“毕竟你是我们最小的妹妹,那群人动不了我们,就对你下手。我和礼娅姐姐都会心痛的。” 千铃垂下眸子,看了看自己无力的双腿,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 “……” 海月丰源懊恼,我什么破嘴,这不是说她是软肋吗? 他想了想,递过去一个苹果,说:“还是怪那群人太阴险了,我现在怀疑这些年死亡或者失踪的海月是不是真的出于'意外'了。” 最后一句话的声音逐渐低沉了下来,海月丰源不由得陷入思考,近些年海月死亡的人数大大增加,甚至和几百年前时期持平。 ——那可是科技水平底下,医疗水准糟糕透顶的几百年前啊! 他皱着眉头,这真的没什么隐情吗? 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带着雨水气息的宫山婆婆低头整理衣衫,走进来了,一抬头,她惊讶地说:“丰源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我想我妹妹了,不能来看她吗?”哥哥看向宫山管家,面容错愕:“宫山婆婆,你身上怎么这么脏?” 她的上衣有一些运动后的褶皱,裙摆处晕开一团团水渍,上面还有褐黄色的泥点。 第139章 这个喜好干净整洁的老人竟然也会有这么狼狈的时刻。 宫山婆婆理了理衣裳,笑呵呵地说:“人老眼花,来的路上不小心踩到水坑了。对了,丰源少爷,你不是有公务要去潘狄亚基地处理吗,怎么忽然过来了?” 潘狄亚基地封锁交通的同时,也封锁了消息。海月丰源瞥了一眼老人,没有像以往知无不言,半真半假地说:“今天有人试图带走羂索,好在被我们拦下来了抓住了。那群人宁愿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也要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救走羂索,看来它确实知道不少东西啊。” 他对宫山婆婆的说辞,和刚进门时,对独自一人的千铃说的完全不一样。 虽然不知道逃跑的人具体在哪艘班轮上,但如今已经切断了所有班轮的联系信号。 不用多久,这个假消息就会传遍整个基地,也不知道会不会有同伙“劫狱”。 海月丰源不自觉陷入沉思,指腹下意识敲击桌面,心想:“它现在在哪儿呢?” 丰源完全没有注意到,千铃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片刻后,她越过海月丰源的背影,和宫山管家隐晦地对视一眼。 宫山肯定地点了点头,千铃面色如常地收回视线。 大雨过后,天空放晴。海月丰源并不知道,从窗户间投射进来的光影,早已把他和他的妹妹分割在两个空间。 第96章 我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 城市被雨雾笼罩, 幽邃的小巷子通向一个仓库。 宫山管家的神情一丝不苟,说:“此前,阁下说已经研发出可以完全治愈的药物, 您已经逃出牢笼了,按照约定,应该说出药物的下落了。” 狡诈的声音悠悠响起, 一颗粉色的脑花摆在地上,它的嘴巴一张一合:“那就麻烦那位老朋友来见我吧,我一定要亲自和她说。” “有什么非见不可的原因吗?”宫山婆婆板着脸,语气沉沉。 两人来回拉扯许久, 双方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复。 宫山婆婆眼神沉了下来,刚要做什么时,“吱呀”一声,铁皮门打开了,一个平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它不肯说,是吗?” 听到熟悉的声音,宫山婆婆皱眉叹息。羂索看向来人,得逞地笑了一声,悠悠打招呼道:“千铃小姐,您终于肯出现了。” 随着大门的打开,雨声骤响,淅淅沥沥地传入室内。一张苍白的面容从门后出现,漆黑的长发,琥珀似的猫眼毫无波澜,她裹挟着冰凉的水汽走入仓库,轮椅的后面拖出两道长长的水痕。 ——海月千铃。 海月丰源清算来、清算去,怎么也想不到,自己那个病弱、不良于行的妹妹,竟然是最大的卧底。 “您终于来了,千铃小姐。”羂索的眼珠子咕噜一转,黑豆子一样的眼珠透露出狡猾的气息:“正如拍卖会那晚我所说的,这个药物绝对能帮你站起来。只是还需要一些改进的地方,所以您能否像之前那样帮助我呢?” 羂索心想,它觉得不能放手眼前这个助力,没有海月千铃的牵线搭桥,它难以和三武制药的人联系,悄无声息地建造咒灵基地,并且在东窗事发时避开lin这个恐怖系统的城市搜查。 宫山婆婆立刻关上铁皮门,再从轮椅的底部取出毛毯给千铃裹上。 千铃全程没说话,侧手撑着头,手指无声地敲击着轮椅扶手,一下、又一下。 好像在思考些什么。 羂索继续游说:“之前的药物您试过了,每注射一次,就能获得一段时间的轻松。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能力吗?您一定不会吃亏的。” 它的姿态放得很低,实则有恃无恐。 人生来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于千铃而言,肉.体是枷锁,活着不过是漫长的刑期。它手里的药剂是松开禁锢的钥匙,虽然程度有限,起码可以让她放放风。 羂索暗自笑了一声,手握钥匙的狱警面对被关押的犯人,又怎么会惊慌失措呢? 千铃神色不动,连眼睛都没有睁开。 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等了许久,羂索泛起一股焦躁,但他掩盖得很好,曼声问:“这么多年了,难道您还指望潘狄亚的庸医们帮助您吗?” 他暗含威胁:“别忘了,如果不是我,您至今可能都下不了床。难不成您还想回到以前的生活吗?” 那时候别人还不叫他夏油杰,而是称呼为“三柳医生”,是千铃的主治医生。没人注意到这位主治医生额头上什么时候多了一道疤,他却注意到一股名为潘狄亚的势力,以及从未了解过的世界。 海月千铃,是他最感兴趣的谜团。观察许久后,他暗中注射了一种药剂,让千铃短暂品尝身体恢复的滋味后,再现身谈判。他负责研究药剂,千铃负责提供研究的环境和材料。 一切水到渠成。 回忆退散,对面的千铃终于睁开眼睛了,浅色的瞳孔像一块冰,她慢条斯理地说:“你威胁我?” 羂索假意服软,低下眼眸:“没有,只是帮助您下定决心而已。” “哎——”千铃忽然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我不是很想再投资你了,要不要猜猜为什么?” 羂索一凛,上道地说:“如果您觉得合作的条件太多,我们可以再谈谈一些。咒高的情报、政商界的引荐我都可以不要了。同时,我还会继续为您介绍咒术高……” 说到一半,看到她没什么波动的表情,它忽然反应过来:咒术高层已经是幽浮集团的天下了,作为海月家的千金,她也不需要自己再做引荐人了。 羂索稳住心神,说:“不管怎么样,您都需要药剂,不是吗?” “看来你还没想明白,”千铃长吁一口,提示道:“你不觉得你太嚣张了吗?” 羂索想起最近的咒灵实验动静,恍然大悟:“您是觉得我太引人注意了是吗,下一副躯体我会选普通人,也会限制咒灵实验的规模。再配合上lin的权限,我在这个国家一定会像透明一样。或者,我去国外继续研究……” 千铃的眉眼骤然冷了下来。 羂索顿时住嘴,不明白她哪儿生气了,心想:这大小姐可真难猜。 下一秒,千铃微微俯身,声音带着幽幽的寒气,问:“你为什么……要执着给我注射铂金之血?” 天空闪过一道惊雷,千铃和宫山婆婆的阴影笼罩着羂索。一瞬间,它的谄媚之态彻底消失了,仿佛回到了审讯室,闭嘴不言。 千铃并不执着要一个答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接下来都交给宫山婆婆。 一声轻笑忽的在密闭的空间里响起,犹如毒蛇游弋,恨恨的目光锁定眼前的少女:“你说退出就退出……不怕他们知道这一切吗?” 千铃的眼神顿时冷厉,杀意一闪而过。几秒过后,当她看向羂索时,眉眼放松,丝毫不见慌张:“你是唯一知情人,你没了,一切秘密不就消失了吗?” 听到杀人灭口的暗示,羂索竟然不紧不慢地反问:“真的吗?你确定我是唯一知情人吗?” 千铃唇角的弧度逐渐淡去,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 瓢泼的大雨打在铁皮门上,发出巨大的声响。在浩荡的雨声中,她缓缓逼近,浅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言语间带着有恃无恐的威压。 “那你们有证据吗?我和你勾结的证据,有吗?” “你确实做的很小心,”羂索哈哈大笑,这个活了上千年,熟知人类劣根性的诅咒师,狡黠地说:“可我不需要证据,我只需要他们怀疑。” 怀疑的种子一旦落下,你们还能再回到从前吗? 千铃,你失去了健康,还要再失去朋友、家人吗? 羂索的笑声越发猖狂,在小小的仓库中回荡,千铃脸色变得煞白。 羂索笑到力竭,仓库又恢复一片雨声,没有任何回应的动静。 它觉得不对劲,缓缓看过去。 原本慌张的人此刻却镇定自若,安静地坐在轮椅上,低垂着眼,在看脚旁的小丑表演。 羂索渐渐感觉不妙,收敛了神色,千铃却笑了,轻轻地说:“所以,你果然没有证据啊。” 心中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重,千铃下巴微昂,视线轻飘飘地落在他身上,笑意中带着一丝冰冷的轻蔑:“你所有的情报都是我给的,你怎么会觉得……你的一举一动可以瞒的过我呢?” 所有的电子设备都是lin的眼睛,小到手机,大到每一个摄像头,时时刻刻都在盯着你啊。 见羂索笑不出来了,千铃翘起嘴角,说:“好多人都在动乱的那天晚上消失了,可能是被炮火误伤了,可能是被深渊怪物或者咒灵吃掉了,好巧啊。你要不要猜一下,这里面有没有你的知情人?” 千铃越说越兴奋,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嘴角几乎要上扬到太阳xue:“我还以为要过很久才会有今天!” 羂索不可置信,毁了基地、毁了药品,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第140章 说到最后,千铃竟然笑到前仰后合,随着大幅度动作的摇晃,几颗泪珠掉落在地上的尘埃,她笑着说:“你看,老天也有站在我这边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 在环绕的笑声中,羂索竟然被这个又哭又笑的病弱少女骇住了,它僵住了身体,心里骂道:疯子…… 这让他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傍晚,病房没开灯,窗帘半掩着,房间的光线昏暗。多日躺在病床上的人忽然转过头,暗沉的空气里忽然亮起一双浅色的瞳孔。 憎恨、执拗、渗人的眼神。 那是对命运和疾病的憎恨、不甘。 它头皮发麻的同时,内心油然升起激动的声音——对,就是这样的眼睛,这样的人,才能为我所用! 时至今日,羂索这才明白,千铃从不在它的控制之中。 笑声在仓库中不停回荡,没人看过她这副模样——疏离有礼、倦怠清冷的外壳撕开,熊熊烈火升腾蹿出,疯狂到似乎要烧干净这个世界。 身后的宫山婆婆垂下眼睛,静静的不出声。 终于,千铃笑累了,仓库再度回归安静。她摆了摆手,示意宫山婆婆可以处理这颗脑花了。 羂索被拖下去的时候,大喊道:“难道你不想要药剂了吗?你想做回只能躺在床上、动弹不得的废物吗?!千铃,海月千铃!!!” 对于聒噪的叫声,千铃置之不理,眼皮耷拉,脸上全是力竭后的疲倦。 她懒懒靠在椅背上,亲眼看着这颗脑花在浓硫酸里碳化、皱缩成一小团,随即又被放进焚烧炉里,烧成一堆灰后,才乏味地说:“把这堆灰分装扔到不同的大洋吧……它好像是霓虹原产?那就留一小部分扔进富士山的岩浆里,留作纪念吧。” 说完,千铃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动静大到似乎要把内脏吐出来,上身蜷缩成一团。 宫山立刻替她拍背,等缓过来后,千铃脸色苍白,又不由自主地裹紧衣裳,婆婆心痛地说:“小小姐,你先回去休息吧。” “我们已经核实过他确实做出了完成版的药剂,只是不知道藏在哪儿了,不过费一些时间总能找出来的,你别担心。” 千铃对此毫无反应,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片刻后,浅色的眼珠子微微偏转,声音像冰冷的水汽,虚无缥缈:“雨声好大啊,和游乐园那天一样。” 婆婆不解:“游乐园?” 千铃没说话,她至今都记得背后传出西瓜落地一样,“咚”的一声脆响,红色的水流流淌、流淌,似乎要蔓延到她的脚下,铁锈的味道在大雨中若隐若现。 羂索不知道千铃好端端的为什么忽然撕毁协议。 千铃却知道自己蓄谋已久,久到几年前,她居然才知道三武制药大厦的底部,竟然藏着一座庞大的咒灵实验基地。 羂索以为是她默许了实验的全部。实际上,几年前她才察觉到lin的情报有异常,顺藤摸瓜之下才发现系统对她有瞒报——这怎么可能呢? lin以她为蓝本而诞生,千铃拥有最高知情权和操作权。 无论是幽浮集团、潘狄亚基地,还是系统的情报库,对她都是开放的领域。 手握特权的千铃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控中。 她在调查时,无意间发现了基地成员的遗孀——小林医生竟然在应聘自己的家庭医生。了解她的经历后,千铃幡然大悟,自己所知的不过是筛选后的冰山一角。 无论如何,这个基地不能再留了…… …… “suzu,suzu?”哥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声比一声清晰。 千铃从几个小时前的记忆里抽身,猛然回过神:“怎么了,哥哥?” 海月丰源敲了敲她的头:“怎么脸色这么白,是不是又偷偷溜出去看雨了?” 他见千铃没回答,也没有在意。管家已经被他支出去了,四周都没人,他这才低下头对她说:“能逃过这么多次清洗,还能从从潘狄亚天罗地网一样的监控中带走羂索的,一定是我们非常信任的内部高权限人员。” 海月丰源和千铃对视,黑色的瞳孔对上琥珀似的眼睛,认真地说:“所以,现在谁都不能信。哪怕是宫山管家,知道吗?” 千铃定定地看着他,唇色十分苍白。 “知道。” 第97章 旧友陌生 夜幕降临,海月山庄在漫天细雪中灯火通明。大门前的豪车络绎不绝,花园里每一棵树都发着光,穿着华丽的男男女女如同流水般,接连进入宴会厅。 大型宴会厅的舞台上,知名的交响乐队、当红歌星轮番上台表演,香槟塔在灯光中折射出绚丽的色彩,自助餐桌上各种甜品、冷盘应有尽有。 煌煌灯火之下,人们尽情放纵,纸醉金迷。更远的地方就是沙龙专场,商业精英们端着酒杯游走,谈笑间又有新人脉。 喧嚣的乐声飞上二楼,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大门一关,顿时隔绝所有繁华的噪声。 哗哗作响的水流声掩盖了最后一丝噪声。 安蕴被吵得头晕目眩,现在终于可以清净一下了。她撑着胳膊,镜子里倒映出明艳的面庞,英气十足的五官上多了一丝沉闷,无精打采。 发饰太精美太沉重、衣服太华美太勒人,她要透不过气了。 “那群碎嘴的家伙都被赶走了, 以后海月家的主场都不会再邀请他们了。还不回去吗?” 厕所门打开又合上,嘈杂的音乐声短暂传入静谧的空间,镜子一般的玻璃墙倒映出千铃的身影。 安蕴气闷:“不回。” 这已经是她这周参加的第五个宴会了, 寿命都要燃尽了。 千铃绕过假山,来到她的旁边。水流声响起,她平静地洗手,说:“不行。这次不单单是你的生日宴,也是你以海月家二小姐的身份正式出现在大众面前的见面会,作为宴会主角,不能离场太久。” 安蕴忍不住了,水龙头一关,朝着千铃抱怨:“宴会宴会宴会……蛋糕我切了、记者的镜头我出了、采访我也做了,还有什么是我本人非出场不可的事情吗?” 千铃的声音毫无起伏:“奥里莉娅集团的高层和他们的孩子都来了,你去混个脸熟。” 安蕴想到还要和一群洋鬼子聊天,快要崩溃了:“我口语不行啊。” 千铃面无表情地戳破她的谎言:“是吗,前几天你不是还和问路的外国友人聊观鸟设备吗?说得又流利又开心。” 安蕴想要疯狂抓头,又怕弄乱发型被千铃抓去重做妆造,恨恨地说:“那能一样吗?” 千铃理所当然:“怎么不一样?都是交朋友。作为海月,你迟早都要接手奥里莉娅集团,早点和那群高层接触不是坏事。” 无论是潘狄亚基地,还是幽浮集团,背后的最大资本都是海月亲手缔造的奥里莉娅商业帝国。 近年来海月的核心成员不断减少,即便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手握集团多数股权,也要着力培养仅存的两位继承人,让他们频繁在集团高层面前露面、建立人脉,为将来接管权力提前铺路。 刻板、一成不变的语气终于让安蕴爆发了:“我知道现在管理工作缺人,可是上面还有学姐学长顶着,你为什么这么着急啊?一天都可以让我赶三趟场子了,我做监察役都没这么频繁出差过。这对社恐来说简直就是谋杀。” “而且退一万步来说,现在不是还有你吗?!” 流水的声音蓦地一停,两人之间倏然安静下来了,千铃转过头静静地看着她。 不远处放着一座假山造景,涓涓细流从山顶流下,落入名为惊鹿的竹筒摆件里。竹筒的水逐渐溢满,最终坚持不住,忽的往下一低,竹筒尾部“啪”的一声打在撞石上,溢满的水尽数倒入池岸边的青苔。 门外隐约传来一阵欢腾的喧闹声。 在长久的沉默中,千铃的神色静得深邃,一成不变。 千铃坐着,安蕴站着。分明比千铃还高上一截,看着对面头顶的发旋,她心里却不自觉服软。 自己刚刚是不是吼太大声了,她现在身体这么差会不会吓到她?刚才那样说,是不是太不负责任了?毕竟奥里莉娅集团那边确实缺人,全部推她身上也不太好。而且,其实小林已经帮我做了很多…… 千铃张开嘴巴,准备说话,安蕴竖起耳朵。 “你脱妆了——” “滚!” …… 安蕴走下旋转楼梯,一路穿过起舞的人群,拎着裙子走出大厅。 细小的风雪扑在脸上,霎时间,冻得她一哆嗦。左右一看,不远处有一个下沉式的小花园。 安蕴顺着曲折的石径走入花园深处,灌木丛有一人高,山茶花竞相绽放,花瓣丝绸般的厚重质感,粉色的重瓣上沾着几簇洁白,轻轻一碰,抖落一捧雪。 旁边是一座结实的秋千椅,足足可以容纳三个人坐下,藤木椅面上落着一层细雪。 山茶花丛,秋千椅子的一旁,灰原雄的身影在黑夜中逐渐浮现:“还在生她的气吗?” 第141章 安蕴随意扫一下椅子上的落雪,就靠在秋千椅上,倒仰着头看向夜空,身形一晃一晃:“没。只是太闷了,出来透气而已。” 这是真心话,千铃这些天做的事情她都看在眼里。引荐她进入不同的人脉圈,私底下告诉她每个人的性格,叮嘱完后又放手让她和不同人交流;自己的珠宝首饰、绝版高定任由她挑选;…… 朋友做到这份上,够义气了。 但这份工作不适合她。 她的视野里,头顶的夜空和白云一起摇晃,无尽的雪花缓缓落到睫毛上。 安蕴心想,如果是以前的林铃,估计现在坐在这里的就是两个人了。 灰原雄温柔的声音从一侧传来:“这里的人确实有些难相处,suzu以前也和你一样生气呢。” 晃动的秋千顿时停下来了。 灰原雄眼睛弯起的弧度又加深了,开始娓娓道来。 那时海月礼娅尚未退位,还是幽浮集团那个大名鼎鼎的社长。千铃降世后,海月礼娅对外宣称千铃是自己的妹妹,但外界一度认为她们是母女关系。 ——哪怕一个是斯拉夫人长相,一个是纯血东亚人长相。 海月的家人们想了三天三夜,也想不明白那群弱智怎么能把这两个人联想成亲子关系,恨不得把他们通通栽进孟德尔的豌豆田里。 流言席卷整个圈子,大人们面上和和气气,还未修炼成型的小孩们却掩盖不住马脚,总是带着微妙的恶意询问千铃:“你知道吗,其实你是你姐姐的私生女。” 当时千铃还未恢复记忆,小不点儿的心智,三番两次被气得哇哇大叫。 灰原雄看不过去,千铃却非要自己对付回去,不准他告状。看她斗志昂扬的样子,灰原雄既担心又忍禁不俊,决定先看看小孩怎么解决,实在不行再告家长。 相似的情况再度上演,千铃先是凑过去,对着小孩神秘兮兮地说:“你不知道吗?其实你是你爸和你爷爷生下来的不伦产物,不信你问你爸。” 小孩子如遭雷劈,神色一片空白,显然灵魂遭到了重创。千铃露出邪恶微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水枪:“呲呲——” 精神攻击丝滑连招物理攻击,区区小孩,招架无力,哇哇大哭跑去告状。 海月家的大人打圆场:“哎呀,小孩子玩闹嘛。” 千铃:鞠躬道歉。 再度直起身子,手持双枪。 当着大人的面,对着反应不及的小孩:“呲呲、呲呲——” 小孩大人:“……” 海月大人:“……” 灰原雄:“……” 反应过来的小孩,暴风哭泣:“哇!!!!” 海月千铃一战成名,从此在小孩圈荣膺“水枪战神”称号,见一个呲一个。但凡想要对她家世指指点点的,看到她手里的水枪,都要掂量几分。 此类事情,数不胜数。很难想象,今天站在人群中央里,温文尔雅、进退有度的千金大小姐竟然有那样的过往。 安蕴却毫不意外,所有郁闷一扫而空,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哈哈,确实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高中的时候,年级主任非说一个自然卷的同学是烫发,还上手剪人家头发。当天午休,小林趁着主任睡觉偷走他的假发,还挂在失物招领栏上。” 秋千椅上的细雪被安蕴一折腾,七七八八抖落得干净了。 灰原雄感慨:“她小时候最爱荡秋千了,不开心就坐在秋千上荡来荡去,荡着荡着就笑了。山庄这么多秋千,都是给她做的。” 安蕴笑够了,抬头看向灰原雄,啧啧称奇。 灰原雄:“……怎么了?” 安蕴抹掉笑出来的眼泪,说:“你这语气真的很像一个养女儿的老父亲诶,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变化好大。” 作为灵魂,哪怕过去了将近二十年的时光,灰原雄依旧是青涩男高的模样。但他说起千铃的时候,眼神惆怅而怀念,怀念一去不返的时光,那是长辈才该有的神态。 可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作为林铃召唤的守护灵魂,安蕴和他打过交道,那时他是纯粹、正宗的热血高中生,一往无前,从不怀念昨天、考虑明天。 灰原雄却问:“你说的以前是多久?” 安蕴愣了一下,她还真被问住了。来到这儿后要接触的事情实在太多,每天日程被塞的满满当当,以至于她都忘了时间的流逝。 她思索了一会儿,说:“大概五六个月吧。” 说完,安蕴心中一惊——竟然才五六个月!每天都这么漫长,还以为自己在这里待了一年多了呢。 灰原雄平静地说:“可我们在这里已经待了18年。” 灰原雄看着眼前年轻的女孩,那个世界对她而言,只是半年前离开的故乡。但是对他们而言,却遥远得像上辈子的时光。 他语气揶揄,阳光俊朗的脸上出现狡黠的笑容:“我看着她从婴儿长成今天的大人,一直都陪在她身边,说她是半个女儿也不为过吧。” 灰原雄坐在秋千椅的另一端,像在无数个岁月里,他陪着一个小不点儿荡秋千。 难得的,他提起了自己的事情,说起自己年轻时的搭档,说起自己将近二十年没回去的家,说起自己的妹妹,她去墓园祭拜自己了。 记忆里的小女孩变成了成熟的大人,穿着剪裁得体的大衣,身形挺拔,抱着一束花从树下走过,穿过萧瑟的秋风,来到一座墓碑前。 灰原雄心想,原来她长大了是这样啊…… 夜色朦胧,冷风中带来冰雪的气息,植物的清香若隐若现,灰原雄的声音十分柔和:“十几年了,人不可能没有一丝改变,不是吗?” 来之前,他听千铃说宴会上有人用言语刻薄安蕴,或许她就是因为这个而闷闷不乐。 但灰原雄认为不止如此,他敏锐地察觉到安蕴的无所适从。一睁眼就要面对陌生的世界,陌生的工作,还有陌生的闺蜜。只有她一个人停留在时间的原地,因此觉得苦闷、彷徨,无可厚非。 安蕴感慨灰原雄变化很大,可感慨的又何止是灰原雄。 灰原雄不再说话,转而欣赏起眼前的景色。安蕴垂下眼睫毛,看着花丛间的石灯笼散发着幽幽的暖光,照亮了飘入枝头的落雪。 她不适应这样的这样的环境,每个人都带着两副面具,而小林却在这样的环境中待了18年,怎么可能不变呢? 细雪还在缓缓飘落,落到城市的上空,落到灌木丛上,落到一双麂皮的靴子上。 “好啦,回去。” 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安蕴伸了个懒腰,秋千椅发出细长的咯吱声。她站起来,跺了跺脚,裹紧身上的皮草,脸颊冻得通红,眼神却精神抖擞:“冷死了,冷死了,回去找那个家伙。” 灰原雄弯着眼睛笑了。 聪明的孩子。 安蕴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回到宴会时人群还是什么样,衣香鬓影、人影憧憧。 她怎么也没找到千铃,却看到了独自喝酒的海月丰源,不太自然地问:“哥,小林呢?” 这么久了,她还是不太习惯以兄妹的方式称呼学长和学姐。 “她有事和客人聊,”海月丰源呷了一口酒,朝着远处抬了一下下巴:“你朋友?” 一个棕色卷发的一字肩礼服女孩远远冲安蕴打招呼,看上去十分熟稔。 “今天刚认识的。” 海月丰源轻轻地推了她一把:“管他什么时候认识的。多聊聊就成朋友了,年轻人就要多找朋友玩,她回来了就过来找你了。” 安蕴撇了撇嘴,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海月丰源轻轻晃动红酒杯,目光移到三楼茶室的方向。 时间回到十几分钟前。 海月丰源从酒局短暂脱身,负责安保的管家报告有一名穿着和服的中年人声称要见千铃小姐,。到那名男子的名字,海月丰源的眉尾轻轻一挑。 他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千铃忽然从背后冒出来了:“哥哥,我去吧,一事不烦二主。” 海月丰源思索片刻,同意了:“让灰原站在你身旁,这个咒术高层还是有一些实力的,要是他突然袭击就怕灰原来不及保护你。” 千铃答应了,吩咐了管家几句就走向茶室。 望着她的背影,海月礼娅的话在丰源耳边回荡。 【隐瞒,即是轻视。你可别小看suzu ,哪怕她现在身体不好,也别忘了当年她在大二就被破格选入先遣队。前段时间我们能顺利扳倒咒术高层,她也功不可没。丰源,无论是起死回生,还是深渊钥匙,作为当事人她都有知情权。 】 自从千铃觉醒了精准的占卜能力,她在政商界的名声便不胫而走。随着声望日隆,她所接触的人物层级越来越高。 在有意识的经营下,她不动声色地将自己变成了一个“人脉中转站”。人脉如雪球般越滚越大,借助这个身份,千铃结识的权贵也以惊人的速度增长着。 第142章 彼时,幽浮集团正苦于无法渗入封闭而排外的咒术界高层圈。 没人想到,最后竟是海月家最小的妹妹——海月千铃搭上了这条线。今夜不请自来的这位,就是她为海月引荐的第一位咒术界高层人物。 …… 安蕴心不在焉地和其他人聊天,忽然听到其中一个女孩惊喜地喊了一声“千铃”。 她回头一看,千铃回来了。 千铃和她们寒暄了几句,最后表示要带着海月千春去和其他叔叔阿姨打招呼,就拉着她先走了。 被拉着走的安蕴懵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海月千春”是她的新名字。 “你怎么带我走出来了,不是要和奥里莉娅集团的高层打招呼吗?” “等会儿怕你窒息,先让你透口气。哥哥应该还会和他们聊一会儿吧,不急。” 安蕴和那群人聊天的时候,全程可有可无地“嗯”“啊”“哦”几声,高冷的样子和私底下人来疯的样子截然不同。 千铃叹了一口气,这种高强度的社交,还是为难安蕴这个社恐了。 花纹繁复精美的大门像一个结界,踏出一步,喧嚣的声音骤然远去,仿佛从一个世界来到另一个世界。 夜空辽阔,偶尔见到几颗星光闪烁。两人站在走廊下,安蕴伸出手去接雪花,一阵冷风忽起,快到掌心的雪点又打着旋飘走了。 千铃裹紧羊绒大衣,下半张脸陷入毛绒绒的围脖,只露出猫一样的琥珀瞳,清晰地倒映出庭院里的茫茫夜景。 两人安静的不说话。 几秒后,安蕴忽然开口:“你身边的保镖狗卷棘的咒言能力看起来真厉害啊,我也想这么帅。对了,我想进东京咒术高专学咒术,你要不要一起来学?” 安蕴和东京咒高的学生们关系不错,毕竟经过去年一役,也算是生死之交。 可惜他们正在封闭训练,出席的五条悟几人也没好到哪去,过来只为意思一下,和海月几个人打了招呼就又回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千铃忽然有些想念狗卷棘了,他们好像很久没见面了,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思念一闪而过,千铃收敛心神,说:“这个是人家的家传天赋,你学不了。还有,我没有咒术天赋,学不了。” “哦,那学他们的刀法总行了吧。对了,你多久没练刀了。” “十几年了。” “这么久啊……那你要不要学一点儿体术,强身健体?你进icu的时候吓死我了” “站不起来。” “那你复健。” “啧,你这么多话怎么不和新朋友讲一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就像从小到大互怼的那样,漫天胡扯。 “咚——” 突然,高空坠落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尖叫声响彻庄园的上空。 安蕴和千铃就在事发地几米的距离外,坠落声响起,两人齐齐转头看去。 雪地里多了一个人形物体,穿着厚实的和服,鲜血缓缓渗出,染红雪地。 安蕴睁大眼睛,急忙赶过去,千铃紧跟其后。 佣人报了警,管家安抚客人,搬来屏风遮住大厅传来的视线,关闭通往这个院子的路口,维护好事发现场。 整个过程有条不紊,不久后,大厅里中断的音乐声再度奏响,靡靡乐声隐约传出,覆盖了被染红的白雪。 安蕴探了探鼻息,皱眉:“死了。” 如果没记错的后,这应该是一个咒术高层,宫山管家带着她去和咒术高层那段时间里,她见过这人。 安蕴抬起头,这栋楼也就六层高,如果非自愿掉下楼,作为咒术师应该不至于坠落身亡。 但是他大老远从京都跑到这儿,专门来这里跳楼?听起来怪怪的。 安蕴总觉得哪儿不对劲,皱眉思索。 一阵风吹来,她听到背后的千铃轻叹了一声。 那声音淡漠而轻飘,几乎要随风而逝:“不会挑地方的老东西,院子都被弄脏了,扫兴……” 安蕴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她,千铃感受到强烈的注视,眼睛轻轻一转,和安蕴对上视线。 她的脸上没什么太大的情感波动,询问的语气却十分温和:“怎么了?” …… 警察来了,天台恰好有监控记录了老人翻过栏杆跳楼的全过程。 这就是一个普通的自杀案件。 千铃作为最后一个和他见面的人,警察例行询问。 她遗憾地表示,老人大概是奥运村度假村土地投资的事情破产,走投无路下却向她狮子大开口;她不愿意因为旧交情填补无底洞,想必对方因此才走了绝路。 警察恍然大悟:“是那个被叫停的奥运度假村项目?” 如果是这样,那就不奇怪了。当初有议员贪腐,泄露了项目选址,导致一片贫瘠的偏僻小山村被炒成天价地皮。不少人倾尽家财购入,指望巨额拆迁款翻身。 谁知议员落马,选址变更,所有投资一夜蒸发。 此后,天台成了不少人的终点。 就像今天的老人一样。 作为庄园主人,海月丰源自然被请到现场。他心知千铃话未说尽——这位高层有家族积累的世代财富,又怎么会因为一个项目的失败而走上绝路? 自千铃为幽浮集团与咒术高层牵线后,高层们便在一次次“精准”投资中获利颇丰,短短一两年间财富翻了几番。 丰厚的回报让他们将海月家族视为可靠的盟友,并依照约定,允许海月将几个不成器的外姓小辈塞进总监部担任闲职。 这群封建的老头们身居高位太久,看不起无法应对咒灵的普通人,习惯了低位的咒术师捧着他们。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好事都应该紧着他们,他们配得上一切美好事物。 他们丝毫不觉得,用几十亿的利润换取几个无关紧要的打杂职位有什么不妥。 自信满满的咒术高层们以为自己掌控信息差,大肆进行内幕交易、土地炒作和利益输送。没想到迎来的却是贪腐官员接连落马,投资项目尽数暴雷,以及来自检察机构行贿指控的传票。 不仅如此,海月家更是动用他们最瞧不上的商业手段,在市场上步步紧逼,将咒术师家族的产业挤压到濒临破产。 再加上咒术界大洗牌,他们不再享有任务分配权,最丰厚的财路也被彻底斩断——高额任务金。 这样一说,跳楼再正常不过了。 可是不应该啊?海月丰源垂下眼眸,陷入深思。 他和千铃说过,这次谈判重在趁火打劫,让老头公开他们家三分之二的咒术藏书,共享给所有咒术师查阅。作为回报,潘狄亚会给一部分丰厚的报酬,以解老头家的燃眉之急。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这个老头这么清高吗,宁愿是跳楼也不愿意公开书籍? 他不是这种人吧? 警察带着尸体走了,蓝红交错的灯光在雪地里跳跃着远去,海月丰源的衣角被风吹起,心里的异样感一闪而过,怎么也抓不住。 在他的背后,千铃和无声地宫山对视一眼,不过瞬间又恢复常态。 碎雪落在千铃的发丝和睫毛上,她整个人的气质愈发淡漠、疏离。 在这种寒冷的天气下,血液早已凝结成冰,又被一层新的白雪覆盖,庭院又变得干干净净。 千铃看着茫茫夜色,站在呼啸的寒风中,她面无表情地想:蠢货,知情人全都死光了,还敢上门来找我?不过还算听话,跳楼挺快的,放你们家一马。 她在警戒线内,风雪太大,丝毫没注意到警戒线外的安蕴正在注视着自己。 安蕴全程都看在眼里,千铃和警察说话时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遗憾和无措,完全看不出不久前,她还在嫌弃一条生命弄脏了自家院子。 你们到底聊了什么?安蕴心想,竟让你早把他当成一个死人。 两人中间横贯一条长长的黄色警戒线,一个坐在庭院内虚与委蛇,一个站在冷眼旁观。天上暴雪飘落,一阵大风刮起,纷纷扬扬。 安蕴站在屋檐下,冷风吹得人眯起眼睛。她远远地看着千铃置身于庭院中央,清晰的面容在漫天风雪中逐渐变得模糊。 半年前的记忆如此清晰。 十八年后,现实中的眼前人却让她怎么也看不清。 她们中间早就隔着一场暴风雪。 【作者有话说】 千铃没阴暗爬行前是真的超可爱(当然,也不怎么让人省心) [紫心][紫心][紫心][紫心] 要是完结后我还有精力,一定更新大人们拉扯千铃长大的番外! 第98章 阴差阳错 “估计幕后黑手也没想到,羂索会偷偷留下他的相关影像藏在咒灵实验基地的角落里。” 说完这句话,海月丰源的视线扫过会议大厅的众人。参加会议的大概有四五十人,除了千铃和安蕴两张年轻的面庞,大部分都是中老年人,他们是集团权利的核心人物。 第143章 其中一个就是暗中搜寻深渊的势力首领。 一张张沉稳、平静的衰老面容下,哪一个灵魂正贪婪而疯狂地窥伺深渊, 妄图从中获益? 海月丰源心想,他们年轻时也曾热血沸腾,也曾在深渊怪物中厮杀,如今有多少人的初衷还在呢? 一场大战过后, 潘狄亚基地顺利入军咒术界。同时, 知情者名单上的咒术界核心人物死于大战中的种种“意外”,幸存的三武制药社长更是屡遭暗杀。 在某一天的审讯中,社长忽然想起了那颗脑花在偶然间,透露出一句似是而非的话—— 或许, 他把一个至关重要、记录了最大boss的真容的录像带,藏在基地的办公室里。 会议上的海月丰源却说得信誓旦旦,视线逡巡着台下每一个人的神情。 片刻后, 他意味深长地说:“工作人员今天已经开始控场搜查, 三武制药大厦以排爆的理由被清空。还请大家不要透露我们真实的目的,直到监察役找到录像带为止。” 大厅内一片寂静。 安蕴不由得看向千铃, 明亮的光线落在一张冷漠的眼睛里,正面无表情地凝视台上的海月丰源。 …… 咒灵实验基地位于三武制药大厦的地底防空洞。 这里已经停止使用,今晚却灯火通明, 白炽灯照亮的每一处角落都有人在仔细搜寻。 其中一个不起眼的工作人员隐秘地环视一周后,悄悄脱离工作小组,独自一人前往厕所。 他径直走入最深处的隔间,关好门锁,抬起马桶储水箱的瓷盖,一个套着防水袋的东西浸泡在水里。 没有人会无聊打开马桶的水箱盖,因此一直没有人发现这里藏着东西。 他拿起那个东西,低头时的阴影笼罩着双眼,像蛰伏在灌木丛里的毒蛇。 【虽然不想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但如果你迟迟没有找到那卷录像带,就直接把大厦炸了吧,东西已经帮你准备好了。 】 他从防水袋里拿出炸弹塞入宽大的衣服里,恢复马桶原样。 不过短短十几秒内,他已经构思好改在哪儿放置炸弹,才能让这片防空洞彻底沦为废墟,永远掩盖真相。 “吱呀——” 厕所门打开。 走廊里布满荷枪实弹的士兵。 杀手瞪大双眼,瞳孔震颤,反应极快地退回厕所。随着他的后退,有坚硬的东西忽然抵住他的腰部,熟悉的触感让杀手顿时停在原地,浑身止不住地冒出鸡皮疙瘩。 怎么可能…… 明明他检查过了,这个厕所没人。 即使整个人陷入了震惊的茫然中,身体还是本能地动起来——举起双手。 “远洋贸易部第七小组组长,东山监察役,”胡子拉碴的成年男人举着枪,嘴角上扬,吊儿郎当地说:“十分感谢您的配合。” …… 算上鬼魂灰原雄,四个半海月齐聚同一个空间,等待最后的结果。 海月丰源扫了一眼关押报告,说:“这下终于可以缩小范围了。” 除去海月,潘狄亚基地核心势力也就几十人。海月丰源明面上放出消息——录像在咒灵实验基地。暗地里又挑出两拨人,分别说出两个位置。 哪个位置有人捣鬼,就可以锁定幕后势力在哪个范围。 千铃手捧热水,靠着玻璃杯的温度取暖。她垂下眼睛,心里并不担忧海月丰源嘴里的缩小范围,反正会有心虚的家伙跳出来做替死鬼,关键在于那卷录像带。 羂索死了,谁也无法确定咒灵实验基地是否真的存在一卷记录“幕后真凶”的录像带,包括明面上信誓旦旦的哥哥。 一切都是三武制药社长的推断。 但她不需要确定,她只需要毁灭。 在场所有人都想抓住那个“真凶”,也都想不到她就坐在他们身旁。 沙发上的安蕴打着哈欠,睡眼朦胧:“终于漏出马脚了,另外两个地方的守卫可以撤了吧?” 海月丰源思索片刻,说:“不急,万一不止一个人呢?” 话音刚落,远处爆发出巨大的爆炸神,地板忽然震颤,天花板的吊灯晃动不已。所有人都露出茫然、惊讶的神色,就连千铃也没坐稳,差点滑下轮椅。 “是b组地点。” 所有人转头朝窗外看去,海月丰源今晚特地选了中间的大楼可以观察三个位置。现在,他们眼睁睁地看着作为b组地点的大厦豁开一个大口子。 所有的玻璃窗尽数破裂,熊熊火焰蹿出大楼,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下一秒,海月丰源的电话铃声响起。 他的脸色越发煞白:“什么?工作人员全困在里面了?已经报警了……行,放开最高权限调配资源。” 开头的噩耗让人心里一惊,纷纷忍不住看向远处的大火。 这栋大楼的腰部损坏了一面,在漫天风雪中熊熊燃烧,说不准下一秒就要原地倒塌。 听到海月丰源说有人员困在火场里,千铃那双平静的眼睛登时睁大了。她趴在玻璃墙上,瞳孔倒映出飞雪、烈火、破损的大楼……,手掌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脸上表演性质的震惊逐渐变成了真实的茫然、无措。 “轰——!” 又是一声巨响,来自另一个方向。 所有人瞪大双眼,不用看都知道那是哪儿——原先的咒灵实验基地。 千铃的脸色变得更加煞白,海月丰源当机立断,即刻吩咐c组地点的留守人员退出,同时安排人手赶往事发地点救助。 安蕴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反应过来后,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夺门而出,把所有人抛在身后。 几秒后,便不见身影。 灰原雄:“诶诶诶?!” 海月礼娅:“她应该是去帮忙了,别说了,我也先过去瞧瞧。” …… 消防车队到了,然而有一道身影更快地扎入火场。 她已经来来回回好几次,油柏路面上躺着好几个昏迷的人。 防空洞的承重结构在爆炸冲击波和高温火焰的折磨中岌岌可危,安蕴甚至有幸瞥到软化变形的钢筋—— 到这种地步,里面的人再不出来就要成各种意义上的熟人了。 地下空间里浓烟滚滚,空气灼热而稀薄,火浪一层叠一层地蔓延肆虐。好在安蕴体质特殊,在这种场合下勉强算是来去自如。 即便如此,高温和浓烟刺得她睁不开眼。这种情况下,竟然眼尖地发现了某个房间角落里趴着人。 安蕴冲过门框的火焰,来到他的身边,发现这人竟然还残留一丝丝清醒。 她喜出望外,把他扶起来:“醒醒,别睡了,有人来救你了。” 那人撑着沉重的双眼,呢喃道:“东山……” 安蕴听到老熟人的名字,说:“他啊,我救出来了,现在就躺在外面呢。” 那人又拼劲全力嘟囔了些什么,但安蕴听不清,干脆扛到肩上,二话不说带着他穿过重重火场,来到宽阔的室外。 救护车和消防车的鸣笛声响彻夜空,谁也没注意到某一处阴影的角落躺着两个人。 两个灰头土脸,一个昏迷,一个脱力。 安蕴精力过人,但在高温缺氧的环境下杀个几进几出还是太有挑战性了。 她大口喘气,眼睛干涩泛红,任由天上的雪花落在她的睫毛上。休息了好一会儿,就一骨碌从稀薄的雪地上爬起来,打算去找人抬担架,把他送进救护车。 就在起身的刹那间,她瞥见那个男人手里正紧紧攥着什么。 安蕴十分好奇,在穿过火场的时候,她看见这人下意识把手里的东西护在胸口前,似乎比他的命还要重要。 到底是什么? 安蕴低下身,鬼使神差地掰开男人的手掌,废了不少的力气。哪怕在昏迷中,他也紧抓着那个东西不放。 终于,男人手里的东西现世了。 “天呐,真的有这东西……” 安蕴低声喃喃,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那个男人手里攥着一个被破坏的录像带,磁带被扯出了一大半,水淋淋的。这个录像带之前应该泡过水,再加上男人护得特别紧,磁带竟然没有丝毫的损伤。 咒灵实验基地、被死死护住的录像带。 除了海月丰源嘴里说的那个证据,安蕴难做他想。 这场大张旗鼓的搜查活动表演性质居多,他们都不抱有希望,真的能从偌大的实验基地里找出一个小小的录像带。 更何况这个录像带可能根本就不存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不远处熊熊燃烧的火场,人群熙熙攘攘,刺耳的鸣笛声一直在响,像一场永无休止的大雪。 没人注意到世界上还有一个角落。 安蕴半跪在雪地里,手握着那捧珍贵的录像带,唯一知情人早已昏迷。 没人知道证据就在我手里,要不然藏起来…… 这个念头一出,犹如惊雷在耳边炸开。安蕴吓得身体震颤一瞬,她茫然地想:我为什么要隐藏这个东西? 第144章 “安蕴——!” 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千铃面色煞白地向她冲了过来,安蕴下意识把录像带藏进口袋里。 千铃越来越近,直至来到她的面前,哪怕坐在轮椅上,安蕴还是能看出她脸上的疲倦和憔悴。 她身体太弱了,喊了几句就开始气喘吁吁,吸入几口细雪就开始咳个不停。 安蕴怔怔地问:“你怎么来了?” 千铃气的破口大骂,丝毫不见社交名利场上的游刃有余:“你来了我不能来?你就这么想找死吗,再爱喝汤也不能嘴馋孟婆汤啊,什么防护都不戴就冲进火场救人,你是真不怕死啊!” 安蕴又愣愣地问:“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千铃阴阳怪气:“和你在火场救人一样,用肉眼看咯。” 几辆两米多高的消防车和救护车交错停在油柏路上,来来往往的人都比千铃要高,堵住了她的大半视野,风雪卷入滔天烈焰。 左顾右盼也没有看到浅绿色冲锋衣的身影。 红蓝灯光在雪地里跳动,映照出一张焦灼不安的面庞。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时刻,转头的一瞬间,视线却忽然越过憧憧人影,瞬间锁定了坐在角落阴影里的人。 “我一眼就看到你了。” 千铃见到她之后,阴阳怪气了几句,情绪又恢复常态,见她面色不对,问:“怎么了,感觉你不太对劲。” 安蕴摸了摸口袋里的录像带,平静地说:“没事,只是有点累了。” 第99章 叛徒就在内部 大火烧了一晚上, 直到凌晨终于扑灭。 办公室弥漫着浓浓的咖啡味,海月丰源坐在沙发椅上,脊背弓起,额头抵住交握的十指,疲倦的气息扑面而来。 海月礼娅放下泡好的燕麦,推到他面前:“填一下胃,等会儿去休息室睡一会儿,后续的紧急事情我来处理,你去睡吧。” 同样通宵的海月礼娅带着平静的疲倦,又淡又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海月丰源抬起头,心力交瘁的面庞在光影中显得越发憔悴,不同于往常的矜持理智,眼神难得带着颓靡,问:“又是这样……” 从当年珍珠号的那场大火, 到近年来三番五次集团大清洗,再到这次的爆炸和烧了一夜的火灾。 暗中的势力像竹子的根系,无穷无尽, 他砍了一茬又一茬, 对面的反扑比以往更迅猛。 海月礼娅不急不慢,陈述道:“他们急了。以前他们的作风可不是这样的,说明近期找的方向是对的。” “喝完这杯麦片就去睡觉,剩下的我处理。”海月礼娅不容辩驳的声线依然平淡,却给人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多日来的连轴转耗尽了海月丰源的精气神, 一杯热麦片下肚, 暖洋洋的感觉从充斥全身, 困意席卷而来。 杯子搁在桌面上的清脆声和海月丰源的声音同时响起。 “谢谢你, 姐姐。” 虽然他早已把海月礼娅当做自己的家人,但总是羞于说出“姐姐”两个字,平日里总是直呼其名。现在丝滑地说出这个称谓后,他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地走向休息室。 有她在,海月丰源就可以放心休息,多日紧绷的神经短暂地放松了。 海月礼娅收回视线,微笑着摇了摇头,看来这次是真困了。 她收拾好茶几上的资料,打算去办公桌上处理文件,坐下的时候视线不由得落在桌面上的相框。 红木桌面上摆着好几个相框,里面嵌着一张张合照的相片,那是这间办公室历代主人留下来的照片。 一开始照片里人数众多,数也数不清,需要像拍毕业合照一样,站在阶梯上分成好几排,镜头才能容纳全部人。 往旁边一扫,画面变成几十人,身穿监察役的制服,带着笑打闹成一团的瞬间定格在一张小小的相框里。 再往后一看,就是海月山庄的草地上,十几人烧烤,举着烧烤叉欢呼。 越往后人越少。 最新的一张照片只有寥寥三人,年幼的千铃在书桌上蹦哒,海月丰源大惊失色地跑过去,她就坐在阳光窗旁边的沙发椅上,耳朵两侧塞着棉花,神情安详得和死了一样。 照片的角落被彩笔画了一个齐刘海小人,那是无法被镜头捕捉的鬼魂,小千铃自己加上去的灰原雄。 “过段时间,得叫上安蕴一起拍照了。”礼娅喃喃说道。 她的目光锁定在照片上的千铃,那时她还很健康,脸庞圆润,眼睛又大又亮,藕节似的小胖腿到处倒腾,扑在腿上要人抱。 海月礼娅探出指尖,轻轻地滑过小孩的脸庞。 海月丰源百思不得其解,暗处势力怎么能手眼通天到这种地步? 要知道只有海月家族才能全权掌控核心机密,就连多年信任的高层都仅被授予有限的知情权和决策权。 但他们几乎知道海月的一举一动,甚至可以绕过全球系统lin的监控。 丰源还在苦思冥想时,礼娅却冒出一个可怕的猜测:那有没有可能,藏在的暗处的人就是一名海月呢? 咒术高层摔死在庭院里的雪夜,她一直在场。 千铃游刃有余的说辞,让所有人相信死者自愿跳楼。 海月礼娅却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和拉满偏爱滤镜的丰源不同,她看待千铃的目光总是更加平静,也更客观一些。 礼娅了解千铃的能力——她的话术登峰造极,哪怕有人铁了心要撞南墙,都能被她忽悠到掉头去北极。 在丰源明确要留他一命的情况下,区区自杀念头,千铃怎么可能放任它实现? 薄薄的相纸里,年幼的千铃漏出豁口的牙齿,朝着相框外的海月礼娅大笑,笑容快乐而纯然。 海月礼娅心想,你到底说了什么,才会让高层跳楼。 或者换一个说法—— 你为什么想要他死? …… 可以调查的方向很多,但反馈的结果出奇一致:千铃干净得像一张白纸,看不出任何可疑的痕迹。 礼娅审阅着报告,并未就此下定论,沉吟片刻后,决定进一步扩大调查范围。 既然调查了,就应该查到底。她身边那些最亲近、最有可能帮忙的人,也需要纳入调查的范围——比如从小抚养她长大的宫山管家。 比如她的守护灵魂,灰原雄…… “礼娅,找我有什么事吗,怎么约我在这里聊?”灰原雄问。 海月人手短缺,所以灰原雄这半个海月,有时也要执行任务,但是在车里聊这些事的情况少之又少。 话音刚落,灰原雄皱起眉头,凑近她定定地看了一会儿,疑惑地问:“你身上怎么有股奇怪的咒力?” 海月礼娅正缓缓倒车入库,目光扫过后视镜里逐渐对齐的停车线,声调平稳得像在谈论天气:“嗯,应该是天元留下来的气息。” 车轮精准停入格内,引擎熄火。 狭小的车厢里,灰原雄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讶异:“天元?你去找天元大人做什么?” 土著居民灰原雄深知那位大人是维系一切咒术规则运转的活基石,虽然潘狄亚颠覆咒术界,可是天元不管这些俗事,海月礼娅找它能聊些什么呢? 海月礼娅拉上手刹,平静地说:“找老朋友聊聊天,顺带问点东西。” “老朋友?”灰原雄有些意外。 “嗯。以前就认识。”她并没有解开安全带,后视镜映出她平静的面庞:“问了问关于suzu的行踪。” 灰原雄眼神一动,在那张没有波澜的脸上停留片刻。他已经不是当年的愣头青了,一句轻描淡写的话,足以在敲响心中的警钟。 “……什么意思?” 车厢安静了片刻 海月礼娅的视线从灰原雄脸上一开,落在方向盘上,声音依旧平稳,但语速比平时慢了些许。 “这些年来,海月的人越来越少。我们都太忙了,就连你,每月最少也要外出几天” 她停顿了一下,从没这么像现在这样思考过措辞:“在我们缺席的那些时间里, suzu可能走上了一条……歧路。” 灰原雄的神情凝住了,甚至变得难看了起来,他追问:“什么意思?” “我们总觉得敌人来自外部”她重新抬起眼睛看他,直视灰原雄的目光,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说道:“但或许,最危险的敌人在内部。” 话音落下,车厢一片死寂。 在这片漫长的死寂中,某些坚不可摧的东西悄然裂开了。 “你在说什么啊? !”灰原雄忽然大喊。 拔高的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 suzu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她是什么样的孩子你不知道吗?” 他脸上写满了荒谬和不可置信。 “这个势力纠缠我们半个多世纪了,害死了多少人, suzu难道不知道吗?怎么会和他们同流合污?而且她才刚刚成年,一个多年重病的孩子怎么有能力可以操控——” 第145章 灰原雄的驳斥戛然而止。 ……她怎么没有这个能力? 无数被忽略的细节争先恐后地涌上心头。 作为海月一员,她天然拥有潘狄亚、幽浮集团与奥里莉娅等等机构的最高知情权,除了当年复活的事情外,几乎所有情报领域的大门都对她敞开。 潘狄亚基地那套笼罩全球,视线无处不在的智能系统“lin”。千铃作为系统蓝本,拥有最高指令权,凌驾于所有人的指令之上,这足以在悄无声息间蒙蔽所有人的感知。 更别说早些年,她利用精准的占卜能力,发展出独立于海月之外的人脉关系网,在所有人的视野之外无声蔓延。 只是海月千铃的躯体太孱弱了,孱弱到近乎沉默,让他们下意识忽视了这棵早已成为恐怖的、枝繁叶茂的巨树。 “那也不能说明什么,”灰原雄回过神,皱了一下眉头,说:“只能说明她有能力,海月家哪个人没有能力?” 海月礼娅轻轻摇头:“我没找到直接证据,但我查到她身边的宫山管家行踪有异。多年来被清扫的叛徒、还有这次被流向给实验基地的资金,这些都和宫山有关。” “那就只能说明宫山有问题,”灰原雄反驳:“这和suzu有什么关系?我是她的守护灵,和她的意识相通,她那边有异动,我第一时间就会知道。” 海月礼娅却问:“那拍卖山庄那晚怎么解释?她收到羂索的短信后,甩掉所有人独自去赴约。” “她不是独自,”灰原雄的神情认真,语气沉稳而清晰:“她告诉我了。因为那天晚上,她收到了吉野家现场遗留的手术登记表的照片。 suzu不知道自己注射过铂金之血,她的痛苦不过是死而复生的代价——我们瞒着她一定会察觉到不对劲,所以她才想追寻当年的真相。而我,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暗中捣鬼,就同意她过去了。” “事实上羂索并不在学校里,事后我们也才知道是发信人是羂索,”他略微停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如果真要怪的话,为什么不怪我们呢?” 海月礼娅:“那她找到答案了吗?” 灰原雄仔细回忆:“当时天台上只有真人和花御两个咒灵,suzu并没有和它们单独交流过,应该不知道吧。” “那就是不知道了,”海月礼娅的语调依然平稳,带着一阵见血的犀利,说:“但是直到现在,她有提起过这件事,哪怕一点点吗?” 千铃表面冷静,骨子里却带着不达目的不罢休的锐利。跑都跑了,做都做了,干脆做到底,如果得不到真相,直接捅破窗户纸也会来找他们问个清楚。 想通这一点的瞬间,灰原雄愣在原地。 车库顶的感应灯倏然熄灭,昏暗的车厢再度陷入沉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海月礼娅轻轻叹了一口气。 收到紧急封印命令的时候,她刚结束高危污染域的任务,已经三天三夜没合眼了。当她终于完成封印,好不容易可以挨上枕头的时候,千铃进重症监护室的消息又传来了。她从床上弹起来,马不停蹄地赶向医院。 和以往无数次一样,千铃浑身插着管子,一动不动地躺在病床上,像一具尸体。 海月礼娅隔着玻璃墙看了很久。 活了几百岁的还好好站着,十几岁出头的却在生死边缘上反复挣扎。 观察室与病房之间遮着一层隔音玻璃,她听不见对面的呼吸声,也听不见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只能透过玻璃看见监视屏幕上有一条红色曲线在跳跃。 海月礼娅忽然想起那片死寂的深海。 几分钟后,她走出观察区后,心中忽然涌现出极大的疲倦感,连续工作六十多小时的沉重感拖曳着脚步,走到走廊拐角时,实在走不下去了,干脆坐在长椅上。 正休息的时候,由远及近地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十分活泼。 “其实没必要隐瞒这件事,虽然死而复生听起来是有点吓人,但我们咒术界还有活了一千多年的木乃伊呢。没事,要相信千铃的承受能力。” 话音结束后,没有人接话。 活泼的声音继续说:“千铃开着轮椅都要跑出去找真相,这次进了重症监护室,下一次呢?你觉得你还能瞒多久?” 空气沉默得让人窒息,过了好一会儿,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我只是怕她怪我……” “哦——”陌生人拖长了语调,听着有些欠揍:“我们的商业精英、成功人士、华尔街王者的幽浮集团社长竟然说自己害怕了?欸,躲什么嘛,我看看我看看,难得见你这幅表情呢。” “啧。” “好啦,不逗你了,”那道声音收敛了,忽然带上一分郑重,听着正经了不少:“感情太珍贵了,所以人们往往会在情感中患得患失,可是真挚的关系远比我们要想得坚强。” 手掌拍在布料上的响声十分轻盈,“所以再坦诚一点、再勇敢一点吧,丰源。” 夕阳的余晖金灿灿,穿过玻璃窗,投射在每一处角落,映照着走廊上静默的海月丰源,和走廊拐角处闭眼休息的海月礼娅。 那天之后,他们都做好了回答千铃的准备。 然而她醒来后,仿佛忘了这件事情,一直没有来问过他们。那天晚上一意孤行,不顾危险跑出山庄也要探寻真相的决心好像从未出现。 海月丰源松了一口气,海月礼娅却隐隐觉得奇怪。但现在似乎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这也不能说明什么。”灰原雄反驳,可是声量比之前低了不少,显然没底气了。 见他不信,海月礼娅倒不意外,只是平静地问:“行,那羂索失踪的那天你一直陪着suzu吗?” “当然。” “她身边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灰原雄想了想,摇头说:“没有,那天和往常没什么不一样的,检查、吃饭、睡觉、活动……她一直独处,没有和任何人接触。” 海月礼娅直勾勾地看着他,问:“没有和任何人接触,你确定?” 灰原雄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回忆了一下,肯定地说:“对。你觉得我在骗你吗?” 海月礼娅却说:“可是那天晚上海月丰源一直都在陪着她,你就在她身边也不知道吗?” 灰原雄愣了一下,眼神茫然,和礼娅对视几秒后,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摇了摇头:“不可能,那一整天她身边就没有人。你们那天不是待在潘狄亚岛上处理羂索失踪的事情吗?” 海月礼娅仔细辨认他眼中的神情,确认他没有说谎后,才说道:“我们确实全在潘狄亚岛上,除了丰源。他担心suzu出事,坚持去看她。” 在灰原雄煞白的脸色中,海月礼娅一字一句、堪称冷酷地说出那个真相:“她早就可以单方面屏蔽你的感知了。” 灰原雄心里轰的一声,再没有稳当的东西压住他的灵魂,整个人似乎都要原地飘起,脸上全是巨大的冲击带来的茫然。 尽管语调平稳,海月礼娅的眼神深处还是流露出一丝复杂的情绪,隐隐隐隐透出一声叹息:“ suzu……” 灰原雄浑身一松,倒在椅背上失魂落魄,喃喃问道:“丰源知道吗?” 她淡淡说道:“暂时没说。” “那你叫我来,就是为了对账吗?” “不只,我还希望你和我一起说服丰源,暂且收回千铃的所有权限,并将她软禁起来,直到所有势力都被情理干净。” 灰原雄怔怔地说:“你是还没找到确凿的证据,打算以人数取胜?这样就算他坚持反对,二对一也能通过会议了。” 毕竟海月丰源把suzu当眼珠子爱护,贸然这样做他不会同意。 “不,”礼娅摇了摇头,“他虽然重感情,但是公私分明。在这个清除暗中势力的关键节点上,他不会允许任何一丝出错的可能。” 哪怕这个可能是他们的妹妹。 海月礼娅停顿片刻,再开口时,语速放慢了一些:“我只是希望他少一些愧疚。” 灰原雄没有回答,双眼放空,礼娅也不想再多讲。 于是,车厢里一片寂静,像是经历了一场大地震。 这个寂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一道手机提示音忽然响起。 礼娅摸出手机,看到短信的那一刻,猛地坐直了身体。动作的幅度和力度十分大,甚至车体都震了一下。 灰原雄半死不活:“怎么了?” 礼娅皱着眉,划拉着屏幕说道:“找到珍珠号了。” “什么?!”灰原雄睁大双眼,立刻坐起来,侧过身子要看她的手机。 她正要看一个传过来的视频,目前还在下载中,两人耐心地等待一会儿,视频终于开始播放了。 白色的屏幕光照亮了两张挤在一起的面庞,他们聚精会神地看着视频。 视频没有声音,画面里只有一片毫无变化的深蓝色水体。 时间过了好一会儿,画面终于有了变化。他们看清了画面中的东西时,两人的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 第146章 海月礼娅的瞳孔微缩,灰原雄更是直接失声喊道:“着怎么可能?!” 第100章 一步错步步错 北大西洋的海域上, 终于传来了珍珠号的信息。 当初参加会议的人们再度聚在一起,在幽浮集团的社长办公室里一起观看一段上传回来的视频。 那是潜水艇深入海底两百米时所拍摄的视频。 晃动的镜头扫过潜水艇内部的角落,最后对准舷窗的外面, 那是一片寂静的深蓝,偶尔可以看到不远处有星星点点的荧光。 海月丰源知道,那是生活在暮光层的海底发光生物, 依靠灯光来引诱猎物。 镜头久久未动,如果不是作为参照物的生物光点在缓缓移动,他们估计会以为视频卡了。 这样的镜头持续了五六分钟, 五条悟的耐心逐渐耗尽:“这是请我们看海底世界吗?那我还是比较喜欢看电影里的海底世界。” 海月礼娅淡淡说:“往后看你就知道了。” 听她这么说,所有人只好再耐下心观看。 下一秒, 一道白影忽然掠过镜头,像白色的纱幔。 五条悟发出“咦”的一声,那道白影的速度极快,在流速缓慢的海底世界那不可能是无生命的东西。 也不太可能是常见的水母,水母没那么快。难道是什么鱼类的海洋生物? 他暗自思索着,却无意间瞥到海月礼娅郑重的表情,他意识到这绝对不是简单的海洋生物。 五条悟的目光转回视频上, 忽然, 一张惨白的脸突然放大! “啊——!”精神高度紧绷的伊地知洁高被吓了一大跳。 所有人的身子跟着颤抖一下。 “伊地知,你太胆小了哦。再这样我打你哦。”五条悟抱怨。 惨白的面庞趴在舷窗外,整张脸像被泡发的白面大饼,浮囊肿大,没有一点儿眼白,黑漆漆的眼珠子一动不动地盯着镜头。 伊地知洁高毛骨悚然, 窗前的东西像一个巨人观尸体, 勉强可以看出的人类的五官。 但哪有人类可以不借助任何配置就潜入深海, 这个深度的水压会把人的胸腔肋骨全都压断,内脏根本就无法承受这样的压强。 难道是什么人面怪鱼?反正深海里的东西都长得奇形怪状,有东西和人类撞脸也不奇怪吧? 思绪一闪而过,镜头前的怪脸也闪身消失,窗外一片又是暗蓝色的深海。 茶杯倒地的磕碰声骤然响起,所有人都看向声音来源。 海月丰源失态地站起来,茶水洒了一身也顾不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落空的镜头。 五条悟意识到海月丰源一定是知道什么,刚想问,就听到他说:“这次下水,我也要跟着去。” 五条悟皱眉,这是一件危险的事情。如果真出了什么问题,海月可就没有成年人撑腰了。 他想劝丰源冷静一下,礼娅就先开口拒绝了海月丰源。 海月丰源反问:“你可以去,我就不可以去吗?” 他眼神坚定,语气不容置辩:“我只是通知你。” 海月礼娅深吸一口气,缓缓闭上眼,像是被气到无话可说。 旁观者:好熟悉,好像看过这一集。 最后两人各退一步,海月丰源也跟着去,但不能进入珍珠号,只能乘坐潜水艇在附近跟着。 见两人冷静了,五条悟才问道:“所以怎么回事?” 丰源怎么忽然坚持要去珍珠号,明明不久前他还认为珍珠号是一个诡异的陷阱,不赞成海月礼娅亲身历险。 海月丰源没说话,礼娅开口了:“镜头最后出现的,是他哥哥。” 多年前,死在一场海上大火里的哥哥。 *** 下午,病房。 千铃惊喜地说:“姐姐,你来啦,我好久没看到你了。” 海月丰源至少每半个月会抽时间陪千铃,海月礼娅从去年年初开始,就神龙不见首尾,发过去的短信可能都要一天半个月才有回复。 其实,最近海月礼娅探视过几次。只是她来的时候,要么就是千铃在睡觉,要么就是凌晨这种阴间时刻。 海月千铃在果篮里翻了一下,找到礼娅爱吃的橙子,拿了一把刀开始削皮。 礼娅看着黄色的果皮落下一圈,声音随之响起:“ suzu ,这段时间你就待在病房里,哪儿都不要去了。” “啊……”海月千铃不太高兴,手里的动作却没停,她一边削皮一边抱怨说:“可是我想回家诶,在这里待的都快发霉了。我身体好得差不多了,你们不用这么心惊胆战。” 礼娅看着她,视线在她脸上停留片刻,语调平淡:“我的意思,这段时间你就只能待在病房里,没有允许,谁都不能见。” “怎么了,又有人盯上我了?”海月千铃调笑一声,借着低头削皮的瞬间,眼里闪过思索的神色,手里动作却依旧流畅。 礼娅风轻云淡地说:“不,是为了防止你又盯上谁。” 海月千铃动作蓦地一停,短短几句话的交锋,她就确认礼娅对自己起疑了。 海月礼娅接着说:“你哥也同意了,灰原也是。” 千铃的心猛地坠到谷底,但脸上没有表现出来,她把削好的果肉放到盘子里,平静地问:“你们在搞什么?” 礼娅静静地看着她,几秒过去后,才说:“ suzu ,开门见山吧,别兜圈子了。” “兜什么圈子?”千铃苦笑了一声,蹙着眉,无辜又迷茫:“你一进门就说这种类似软禁的话,我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做出思索的样子,片刻后,恍然大悟:“你们最近找卧底是找到我身上了吗?喂!姐你能不能讲点理?我是一个海月,有必要背叛自家人吗?” “难道是因为我比你们先一步结识咒术高层?可这也是别人介绍给我的,我之前和他们素不相识。而且不是你们自己需要打入咒术高层内部,我才特地留意这些人吗?怎么反而成了我的疑点?” “你知道的,我从小身体差, icu里年年有我,卖轮椅的都成我老朋友了……这样的身体素质就算我想做什么也有心无力吧?再说了,我就算做了什么,我和灰原的意识共通,难道他察觉不到我的异常吗?” 千铃语速又快,语气又委屈,就没差在自己脸上刻一个“冤”字,仿佛真的受了天大的误解。 “千铃,”海月礼娅第一次没有喊她的昵称,神色认真:“我们已经知道你可以单方面屏蔽灰原的感知了。” “这么多年来,从守卫森严的贮藏库里调换铂金之血,神不知鬼不觉提供给咒灵实验原材料,你有一份子。 “三武制药公司制造假账,输送大量资金支持咒灵实验;给众多政商人士和咒术界高层下套,让他们参与实验,你也有一份子。 “借助lin清除实验的踪迹,以致于多年后实验基地已经成为庞然大物我们才发现,你也有一份子。” 海月礼娅每说一句,千铃脸上的表情就收敛一分,直到最后面无表情。 她说的如此具体详细,肯定不是诈自己。 他们真的发现了。 千铃瞬间卸下所有情绪,脸上没有任何神情起伏,语气平平地问:“调查了多久?” “一个多月吧,”礼娅忽然很想抽烟,但摸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已经戒烟很久了,她放下手,淡淡说道:“其实查的不全,也还是有很多疑点,甚至那些线索都没有指向你。不过这也够了。” 看她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的差不多了。 “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快啊,也是,我能瞒多长就看你们能信我多久,”千铃叹了一口气,眉眼也跟着松懈了:“我早就该知道,海月又不是法庭,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海月对外的行事风格向来如此,只是她被宠着长大,哪一个海月对上她哪个不是再三妥协,以至于她快忘了海月本质是一个暴力机构,宗旨是清除一切绞杀王种的阻碍。 就算她把后续清理的再干净也没用,一旦被怀疑,迎接的就是处决。 “你们打算怎么做呢?”事情没来临前千铃惴惴不安,可以一旦知道事情败露了,她反而有尘埃落地的安定感,毫不在意地说:“安蕴来了,我不是唯一接班人了,你们也不用顾忌海月后继无人了。我手里的那些人脉,那次咒术界大清扫已经扫掉了一大半,剩下的都和你们达成深度合作了。” “至于预言嘛,”千铃微微一笑:“恕我直言,预言是最没有意义的事情,不然我这个大师也不会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完全放松下来了,反手撑着床垫,噙着笑意,漫不经心地说:“我已经没用了,不是吗?” 海月礼娅微微皱眉,第一次觉得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如此陌生。 怎么会这样呢? 明明以前,她会为了被冻死的小猫而哭泣,会大声赞扬自己最棒的小孩子,会为其他窘迫的孩子解围。 第147章 怎么变成了这样,变成一个她几乎认不出的人? 礼娅想不明白:“为什么要这样做?” 千铃轻轻吐出一句话:“因为我恨,因为我不甘心。” 礼娅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恨谁?不甘心什么? 千铃抬起头,眼睛缓缓扫过周围,视线逡巡着房间每个角落,嘴角渐渐扬起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我恨这个待了十几年的病房,恨躺了十几年的病床,恨天天都要吃的药片和体检。还有这个该死的仪器,滴滴答答的声音听着我心烦,像吊死鬼一样时不时追着我,勒得我心慌。” 说到这里,她一字一句几乎都是咬着牙:“我还恨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窗边飞过的鸟,花园里茂盛的花花草草。我嫉妒他们……凭什么这个世界上这么多健全的家伙,而我就不能是其中一个?!” 海月千铃的眼睛里蓄满水光,像黑夜里荒野燃起的大火,顺风窜高,燎尽原野,烧亮了红色的天空,把一切都焚烧殆尽了。 “对他们来说,健□□命,这些东西就像空气一样,是轻易得到、自然而然地存在。可我呢?我只有梦里才有这些东西。我有时梦到自己在草地上跑啊、跳啊、大笑啊,梦到一半听到了监控仪器的滴滴声,我就觉得喘不过气来,我要窒息了。我不甘心啊……不甘心啊……” 这把火一烧就是十几年,灵魂几乎要被燃尽了。 她睁着眼,怔怔地说:“后来我才明白那不是要死了,是我要醒了。” 她的面目狰狞,泪水流过脸颊,疯子一样的咬牙切齿,房间里回荡着她粗重的呼吸声。 这个曾经善良、阳光、热爱整个世界的孩子,如今却带着绝望咒骂这个世界。 看着那张因为痛苦而扭曲的面庞,海月礼娅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慢慢碎裂了,悲哀弥漫:“所以你要报复这个世界?” “不,我只是以为自己看到了希望。” 经过暴烈的情绪发泄后,千铃整个人被抽空了,就连语速变得十分缓慢,眼神飘忽,像是陷入一段冗长的回忆。 “那段时间你们都瞒着我,可我知道自己大概率要全身瘫痪,终身躺在床上。” “就在我觉得这种痛苦没有尽头的时候,忽然有一天,我发现自己能起身了。就算医生查不出突然康复的原因,我还是欣喜若狂,以为是老天眷顾。直到三天后羂索找上门,我才知道原来这是有代价的。” “当时我太年轻,想的太简单,以为他在lin的监控下翻不了多大的水花……” 彼时她太年幼太聪慧,生活又太过优渥,除了生理上的病痛外的一帆风顺,让这个海月家的千金认为世事都在自己的掌握中。 直到后来她才明白,在庞大的世界前面,人比自己想象中的要渺小得多。 她太自大了。 千铃说累了,浑身力气被掏空,脑袋低垂,脊背耷拉了下来。 两人一言不发。 许久过后,一声轻哼响起,像房间里有幽灵在飘荡。 千铃低着头,发出神经质的笑声,轻声问道:“你说我六岁那年怎么就没直接死掉?” 这句话犹如一把利箭,直击灵魂。使得礼娅不得不长长叹息一声,闭上双眼偏过头,像是逃避某个既定的历史。 门外,一个人垂着头,倚着墙静静地站着,像是没了力气。 护士路过,看清那人的脸色后,吓了一跳。 “海月社长,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第101章 两人的工作就这样对调了 下午的阳光穿透玻璃窗,落在房间里的桌面上,光影笼罩着病房里的两个人,细小的尘埃在空气中浮动。 千铃说完一切, 如释重负,心说就这样吧。 这些年来,她总能听见无辜者的哀嚎声, 生怕真相揭露后见到亲朋好友的失望。这些假想折磨她一年又一年,怪不得自己的精神病不见好转。 她自暴自弃地想:就这样吧,就算自己不是主犯,但帮凶没得跑,他们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海月礼娅打破了沉默:“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千铃肩背松垮下来, 整个人的精气神都散了:“问吧。” “这么多年了,咒灵实验藏得好好的,为什么在两三年前却忽然暴露,没有神志的咒灵可以接二连三地跑出监管严密的基地?” 礼娅缓缓说道:“根据基地负责人的说法,那些铂金之血的衍生药剂生产、流通都极为严格,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流到市面上,为什么我们还能从各种渠道获取到这些药剂的信息?” “还有,原本在lin的掩护下,羂索披着夏油杰的皮藏了这么多年,为什么基地的监控还能保留他的一段录像?原本已被基地销毁的重要信息、名单为什么又会重新出现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实验基地这个庞然大物从暴露到覆灭, 不过两三年的时间。 两三年前,幽浮集团负责监察财务的监察役,忽然发现旗下子公司——三武制药的账目不对劲。 在持续追查中, 他们发现数额巨大的资金流到一个皮包公司, 甚至在打探这个公司的过程中, 发现黑市上流通疑似污染种的相关消息。 后来, 逃窜的实验咒灵流落在各个城市的角落,引起咒术界的注意。东京咒术高专根据种种线索,找到了幽浮集团旗下的五星级酒店,并在天台见到了海月千金——千铃。 两方势力第一次碰面,双方互相试探、暗中交锋。 事情的转折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们在少年宫遇上特级咒胎,海月家的安蕴恰好撞破了咒术界高层试图一石二鸟,除掉虎杖悠仁。 “铂金之血”正式出现,咒术界高层和实验咒灵的阴谋拉开帷幕,东京咒高和海月达成合作。 再后来就是“夏油杰”的影像被幽浮集团截获,五条悟和海月丰源意识到真相远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离奇。实验基地的骨干研究员的留下重要线索,更是让他们打起十二分精神。 “根据那位研究员所说,是他接连泄露基地的消息,放走咒灵引起外界注意。我不否认他的功绩,可是只有他一个人,恐怕很难避开基地严密的监察,那个地方可是连厕所和睡觉的房间都会安装针孔摄像头。” “虽然有些记录语焉不详,但比起一位骨干成员所负责的区域,芯片里的信息还是太全面了。我们给基地负责人看过,他还以为这是团体记录的信息。” 海月礼娅的目光直直刺穿她,盖棺定论:“所以他起码隐去了一个人的存在。对吗?千铃。” 面对礼娅的长篇大论,海月千铃一言不发。她的眼神逐渐放空,视线似乎穿过时空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身影。 雨声忽然袭来,瓢泼的水汽在空气中浮动,那道身影说:“我还不能走,这个芯片里的线索还是不够全面。每个人都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才记下这些东西,轮到我这个最后的人,怎么能轻易放弃呢?” 她摇了摇头:“你们已经做得够多了,别忘了,我有lin系统,基地里的每一个监控都能为我所用,剩下的情报我来收集就可以了。” 那声音十分清晰:“如果lin真的可以全知全能,你也不用和我们合作。” 千铃说不出话了,在他敏锐的洞察力面前,她无法否认这点。 自从发现lin存在情报盲区后,她就不再依赖lin这个单一的情报渠道,它只是自己用来隐瞒耳目的工具。甚至在嘱咐它删除研究员们的行踪后,她还会再检查一遍,以防纰漏。 千铃皱起眉头,带着一点儿焦急地说:“这样下去你会死。” “那就是我罪有应得。” 雨声哗啦个不停。 在冰凉雨气中,研究员双手插进兜里,眼角弯起一道弧度,轻笑说:“如果不走向死亡,那我又能走向哪儿呢?我没法回头了。” 面对他的笑容,所有劝阻的话都停在了喉咙口,千铃无话可说。 时间来不及了,两人再聊下去估计就要被发现了,千铃一边叹气,一边匆匆离去。 他们分别的时候在下雨,收到研究员死讯的那天,也是一场大雨。 此后,只要一想起他,千铃就能听到磅礴寂寥的雨声。 …… 渐渐的,她从大雨的幻象中脱离,视线落在眼前干燥柔软的白被子上,避开礼娅的目光:“那不过是为了弥补过错而已。” 海月礼娅说的那些贡献,不过是为了让她不要过度自责。 “可如果不是我,又哪会有这个错误出现?” 雨声再度袭来,茫茫雨幕里站着数不清的人影,幻象里的研究员露出轻盈的笑容。 “太多人都被牵连进去了,”千铃恍惚说:“事已至此,我回不了头了。” 她怔怔地看着前方,脸上带着情绪耗尽后的空茫,眉眼间是挥之不去的疲倦。 阳光静静地穿过纱帘,落在两人的脸庞上,地上的阴影拉得比她们本身还要长。 第148章 半晌后,礼娅开口了:“可人生本来就是无法回头的,路在前面不在后面。你还年轻,如果活长了就会明白任何事情都可以被时间稀释,什么过往都会变得微不足道。” 千铃没什么反应,依旧垂着头,稀碎的头发遮住了她的神情。 礼娅也不着急,忽然问:“羂索所说的药物你有保留吧,不然按照你的性格,怎么会不管不顾地反水?” 千铃从刚刚开始就在走神,像一台老旧的电脑,过了好一会儿,才接收到信息,缓缓回答:“没有保留,他太防着我了。不过据他所说,他已经研究出最终版的药物,只是不知道他藏在哪儿了,宫山婆婆正在找当中。” “好,”礼娅风轻云淡地说:“那就让宫山婆婆去找吧。你就等我们回来后,就去北极的防守线驻扎吧,那儿也有污染域的残留。” 千铃终于抬起头了,眼神里带着愕然,霎时间冲散了刚刚的愣怔。 面对她惊讶的反应,海月礼娅十分淡然,面无表情地数出一连串地点:“去完北极去南极,去完南极去非洲,去完非洲去美洲的原始丛林,区域大的地方不止一个防守线,你每个防守线驻扎半年,半年内每个星期都叠加一次封印,大概就够清除污染域的残留了。” 千铃尚在沉郁中,她就报菜名似的,把千铃五年内的工作内容和出差地点都暂定了下来。 千铃:“……” “别看我,”海月礼娅铁面无私:“你自己去和北极熊大眼瞪小眼吧,这些年你哥说你身体差,死活不肯让你跨国出差。这些年都是我和他抽空去叠加封印,灰原每个月都得去两三次,效率还是太低了。你既然都有精力搞这些东西,去那些地方驻扎应该没问题。” 千铃心情复杂了起来,也是……按照如果只是把她关起来,的确太浪费了。 她心想,看来这段时间就是自己最后的悠闲时——。 海月礼娅话还没说完,脸色镇定从容,说话有条不紊,语调平淡,语速却像机关枪开膛似的。 “我要和你哥还有五条悟出差去北大西洋,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就在病房里继续教导安蕴,安顿实验基地受害者和逝者家属的事情你也要跟进,等会儿就把电脑给你送过来。对了,记得和东山监察对接清除卧底的事情,之前安排给你的事情也别给忘了。” 刚想喘口气的千铃:“……” 海月礼娅说的差不多了,起身的时候,随手一扔,一个东西以抛物线的形式落在手忙脚乱的千铃怀里。 “送你个礼物,密码你自己猜去吧。” 那是一个类似首饰盒的木盒子,盒子外面是一道密码锁。千铃看着木盒子,觉得茫然又好笑。 不是,谁送礼物给人还带上锁的? 她心里嘀咕着,拿起盒子端详起密码锁,试图找出密码的蛛丝马迹。 “ suzu ,”礼娅的声音响起,千铃转头看去。姐姐扶着门框,忽然回过头,逆光中的侧脸的轮廓深邃沉静,眉眼还是那么的平淡。 “既然回不了头,就一直往前走吧,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就像时间一样。” 千铃一怔,留下这句话的师姐却自顾自地走了。 吱呀一声,门再度关上。 病房里又恢复了平静。 **** 海月千铃想了很久,都没有找到密码的思绪。 吃过晚饭后,她干脆抛下密码盒,查询去北极的注意事项。那地方天寒地冻,也不知道信号怎么样,自己的电动轮椅在北极的风雪中会宕机吗? 这个问题至关重要,千铃睡前把防冻的电动轮椅列入了装备清单,还把自己出发前要处理的事情都记在记事本上。 那天晚上,千铃入睡后难得的没有做噩梦,睡得十分舒坦。 第二天安蕴来了,千铃又恢复往常平稳淡然的模样。 “呐,这是宫山婆婆让我带给你的甜点,”安蕴并不知道之前昨晚发生的一切,她摆开餐盒,有些奇怪可:“她是最近很忙吗,为什么不亲自来给你呢,她不是每天都要来看你吗?” 千铃正在看手头上的合同和报告,头也不抬地说:“嗯,她有自己的事情,最近都不能来我这儿了。你回去后帮我告诉她一声,不用惦记我这里了。” 安蕴上下打量她一眼,肯定地说:“确实不用,你现在气色越来越好了,说不定到时候你还能站起来呢。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既然这么忙,为什么师姐还要让她带着我熟悉公司的事务?昨晚她特地让我和宫山婆婆都去了书房说这件事。” 对于安蕴的前半句话,千铃不置可否,她翻过一页纸,漫不经心地说:“既然姐姐都指派了,你就好好学吧。宫山婆婆以前是幽浮集团的高管,以前就是她教我上手公司的事情,你别偷懒,说不准以后这些事情都由你全盘接手了。” 安蕴轻哼了一声,并不把千铃的这番话放在心上:“又来又来,每次都说这种话。拜托,你已经被当做继承人培养十几年了,突然之间把你撤下让我上?” 在安蕴的认知里,她和千铃的角色就等同于海月丰源和海月礼娅的配置,一文一武,一个做后方当牛做马,一个在前方满世界乱杀。 毕竟她的性格和脑子不足以让自己安稳坐在办公室里,而千铃的身体素质也实在是无法支撑她全球出差。 安蕴几乎都能预见未来几十年,她们各自工作的模样。 一想到异国风光,安蕴笑嘻嘻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就好好待在办公室里,我以后出差给你带当地土特产哈。” 千铃被拍得一晃一晃,但她的脸上还是保持平静的模样,心想你别以后了,估计过一两个月我就可以给你直播海象打架了。 根据安蕴刚才的信息,千铃推测自己未来估计都会要下放到各种鸟不拉屎的偏远地区,逐个测评潘狄亚员工内网里赫赫有名的排行榜——“最厌恶的工作地点”,被排斥在权力中心之外。 一去不知多少年,直到她彻底赎清打开潘多拉魔盒的罪过为止。 这样惩戒既不会太轻松,让少部分的知情人士不忿;又不会大张旗鼓,以至于继承人是卧底的消息动摇潘狄亚基地的军心。 一想到未来的凄风苦雨,千铃竟然反倒长舒一口气,肉.体上的惩戒抵消了精神上的自毁。 安蕴不知道自己要枯坐办公室的苦命未来,还在挑挑拣拣盒子里的糕点。 “宫山婆婆现在怎么样了?” 安蕴捻着一个搞点,抬起头来,莫名其妙地问:“她不是昨天还来看过你吗,怎么说的好像很久不见一样。” “她年纪大了,我关心她不行吗?昨晚她有没有不开心。” 安蕴疑惑:“好端端的不开心什么?不开心教我吗?” 千铃“哦”了一声,彻底放下心了。 宫山婆婆在潘狄亚和幽浮集团都当过高管,家里几代人都是海月家族的世袭管家,按照她的资历本来可以悠哉悠哉地颐养天年,偏偏遇上了自己这个不省心的家伙。 哥哥和姐姐应该是看在宫山劳苦功高的份上,明面上依旧保留她大管家的身份,只是私下或许会收回她过多的权限。 “你又在想什么呢?” 千铃回过神,否认说:“没什么。” “我总觉得你们都有事瞒着我。”安蕴没了胃口,把糕点放回餐盘,长叹一口气:“昨天师姐让我定时来找你学习,一听她这样说,我就觉得大事不妙。” “没有,”千铃淡淡地说:“你要是不想休息了就过来看看这些文件,不会的就问我,尽早上手。还有,明天的项目发布会我没法陪你去了,但有人带着你,多学多看。” 安蕴顿时哀嚎出声:“天呐——,对了!想起来我还有事,再见再见——” “不、准、跑。” 接下来的日子里,除了安蕴,病房里几乎没有什么人造访。等身体彻底稳定下来后,千铃被转移到一栋郊区的别墅里。 这段时间里,千铃虽然通讯工具,但只能和限定的人交流。 安蕴还是按照两天一次的频率去见千铃,她第一次进这栋别墅,就把每个角落都看了一遍。 “这儿都没什么人,你怎么不回海月山庄住?现在山庄只有我一个人,空落落的。要不然我搬来你这边住?” “山庄里的工作人员不是人吗?”千铃翻过一纸书页,声音轻淡:“这里离公司远,你每天早起不累吗?” “我不早起啊,反正我打白工,就算旷工一整天也没工资给他们扣。” 千铃的指尖一停,若有所思地看向她。 糟糕,忘了安蕴不是傻子来着。 “大不了丰源和礼娅回来后,断我生活费呗,”安蕴窝在沙发上,毫不在意地说:“反正我有手有脚,还有充分的打零工经历。” “要真觉得我朽木不可雕就把你请回来呗。” 安蕴抬起眼角,斜着眼看过去。哪怕她懒懒地缩在毯子里,那一瞬间,目光锐利得像衣服堆里无意间露出一节冷光的刀锋,锐利得让人心惊。 第149章 “可你还回的来吗?”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千铃:“这段别墅里围着一堆保镖,是为了保护你还是囚禁你?最近你是单纯地教我东西,还是在和我交接工作?你出不去这栋别墅,宫山出不去海月山庄,你们不仅被限制了空间,还被限制了原先有的特权。小铃,你到底做了什么事?” 面对她的质问,千铃沉寂得像悬崖上的巨石,无论风吹雨打丝毫不动摇。 两人僵持了一会,安蕴忽然神色一松,不再看她,把胳膊枕在脑袋后面:“算了,你瞒着我的事情也不止这一件了。小林,我只是想告诉你我没你想象中那么天真好糊弄。” 面对挚友的宽容,千铃没有半分动容。 她深知安蕴的信任是出于对林铃的了解,却没意识到十八年来物是人非。 安蕴还是安蕴,林铃却变成了海月千铃,海月千铃所做的事情早已超过她们当年共识的底线。 安蕴的声音还在继续:“所以……” 千铃不动声色,但警觉拉满。 “你能不能给我少布置点作业!还有,别老是教训我,你知不知道我已经做噩梦梦到多少次秃头老班了!” “……” 千铃紧绷的肩膀一松,露出一双死鱼眼。 果然,这家伙还是没变。 见安蕴的痛苦不似作伪,千铃抱着胳膊,瞧着她说:“后天可以给你放个假,但是得帮我给一个人带消息。”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的剥皮橙子最后千铃吃了,没有浪费 第102章 那你要亲吻吗? 自从狗卷棘参加潘狄亚基地培训后, 千铃和他已经有两三个月没有见面了。 哪怕两人横隔着辽阔的太平洋,私下还会保持联系,每天分享一些琐碎的日常。有时候狗卷棘去污染域参加实训,两三天后才能回复信息。 千铃早已习惯。 但狗卷棘不习惯吧 已经被软禁多日的千铃叹了一口气,即使收不到什么消息,她也能猜到外面会掀起怎样的风浪。 从她递交名单的那一刻,水下的冰山世界即将翻覆于水面上。幽浮集团将会开启一场史无前例的大清扫,这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的动荡必然会波及霓虹各行各业,乃至全社会。 这样的影响蔓延至岛国之外,茫茫大海上,有汇聚人类多方势力的岛链;再往东走,有名为奥里莉娅集团这个大型跨国公司以及遍布多国的旗下公司,肃清的风暴即将席卷全球。 风暴没有平息前,“双面卧底”千铃不得和外界通讯。 她的视线从书上挪开,沉默地看向不远处的窗户, 外面阳光正好,花草大树郁郁葱葱,一只凤尾蝶在天空下悠闲地飞过。 砰砰—— 玻璃窗忽然出现一只手, 叩了几下。 千铃面无表情, 一只手探到轮椅扶手旁的报警器。 自从她交出名单后,医院短短一个月内就搜出三次定时炸弹, 两次不明人士闯入她所在的楼层。 窗外突然出现一张清俊熟悉的年轻面庞,紫色双眼眨了几下,少年人冲她招了招手。 千铃登时睁大双眼, 没等她反应过来, 狗卷棘推开玻璃窗, 干净利落地翻身进来, 径直向她走来。 他俯下身,伸出双指探了探千铃的脖子,碰碰胳膊,从头到脚地检查一遍,还把轮椅转了一圈观察。 千铃:“????” 最后,狗卷棘捧起她的面庞,俯身凑近,仔细、认真地观察她的双眼。 指腹的温度让千铃面颊发烫,身体僵住,浑身不自在。 他目不转睛,对面的眼瞳一如既往的澄净,呈现出琥珀般的透明质感,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红色。 狗卷棘顿时松了一口气。 当视线不再局限于一双眼睛时,千铃红得几乎滴血的脸庞映入眼帘。 狗卷棘后知后觉:“……” 好像、有点、似乎、太近了…… 几秒后,捧着脸颊的双掌缓缓发烫,白皙的皮肤寸寸染上粉色。 两个高温的人类面面相觑。 “……” “……” 终于走完了漫长的反射那一刻,狗卷棘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浑身汗毛竖起,眼瞳震荡,受惊似得往后退。 原本害羞的千铃,反而镇定了下来,手疾眼快地抓住他的衣服,语气轻佻而上扬:“欸,你跑什么,不该是我跑吗?” 千铃这么说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狗卷棘,琥珀色的瞳孔流光溢彩。 她说话间,攥紧衣服的指节却缓缓松动,最后只留一根食指轻轻地勾着衣衫。 视觉和听觉的双重攻击让狗卷棘的灵魂飘飘然离开地面,双腿钉在原地,没了羞愧、忘了逃离,只留一副躯壳呆呆地看着她。 谁能想到,矫健迅敏、体力过人的咒术师现在竟连一根手指头也挣脱不开。 “你检查完了,该到我了吧?”千铃坐在原地,弯着眼睛,手指轻轻一拉,少年咒术师就酿跄地往前靠近了几步。 其实狗卷棘已经听不清千铃说什么了,像凭空中了一招无量空处,大脑宕机,任人宰割。 千铃很满意狗卷棘的识趣,倾身抱住他的腰,头埋进他的衣服,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发出一声惬意的叹息。 好久没见了—— 隔着衣料,腰腹传来摩挲的触感,狗卷棘终于回神了,低头看着晃动的发旋,以及被蹭得乱蓬蓬的黑发,他心里忽然一软,脑子忽的升起一个念头: 好可爱,好想摸。但不太好吧?可是毛茸茸的,好想摸。但不太好吧?不行,还是觉得好可爱,好想摸,但不太好吧…… 无数个念头在脑海里搏斗,手也不自觉地抬起来了。 毛茸茸忽然抬起头。 狗卷棘:撤回一只手。 千铃的脸颊带着摩擦后的红晕,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神色认真:“你用的什么洗衣液?” 尽量装作若无其事的狗卷棘:“?” 千铃叹息一声:“好香啊。” 这句话仿佛一颗炮弹,打得狗卷棘呼吸停滞。 千铃也没真想问他家洗衣液是什么,不顾狗卷棘的僵硬,用力箍紧他的腰,又沉迷地埋头蹭了几下后,再度抬起脸时,眼神比上一次还要认真。 “你的腰抱着好舒服啊——” 可怜的狗卷棘,好不容易恢复运转的大脑又开始过载了,从锁骨到面颊、从脖子到耳垂,通通涨红,头顶似乎还冒出一缕青烟。 他张着嘴巴好半天都没发出什么音节,像一台报废的老旧机器,反应不过来。 天地良心,千铃说这话时老老实实,仅仅是陈述,没有带着一点儿调戏的意味。 狗卷棘作为咒术师,常年锻炼,腰腹结实坚韧又带着少年的纤薄,哪怕隔着几层衣服,搂抱时的触感也是绝佳。 但是看着害羞到卡壳的狗卷棘,老实的千铃眨了眨眼……片刻后,她眼睛一弯,嘴角一扬,满肚子的坏心思藏都藏不住。 “你怎么了,为什么脸这么红啊?和熟透的柿子一样,好漂亮啊。” “我可以亲一下吗?” “就一下,很快的,好吗?” 一句更比一句强,说着这些话和用重机枪扫射狗卷棘有什么区别? 狗卷棘受不了了,直接从千铃怀里弹出来,猛地闪退到几米开外的墙角,像无头苍蝇一样来回乱窜,试图减轻全身的灼烫感。 短短几秒,漫长得像一辈子。他终于明白了五条老师真正的含金量,并且十分遗憾无法拥有五条悟的瞬移能力,否则他会立刻、马上、现在就飞到地球的另一端。 他抱头鼠窜了好一会儿,终于平息那些抓心挠肝、脚趾扣地的情绪,挑了一个离千铃最远的墙角,默不作声地背过身,远看像一颗自闭的蘑菇。 始作俑者千铃:微笑。 当两人不说话时,房间安静了下来,像一首音乐结尾后的留白。 当激昂、快乐的情绪退去,理智重新占据高地,未来的种种规划在脑海中缓缓复现。 辽阔的雪原在眼前率先浮现,一想起北极,千铃阳光下的笑容渐渐沉寂了。 其实一开始,她只是想要报平安,可见到他后就忍不住拥抱他,拥抱后就忍不住逗弄他……那现在呢? 千铃心中措辞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了:“因为一些原因,我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可能都没法和你联系,不要担心。” 狗卷棘一动不动,耳朵却竖了起来。 “再过段时间……具体我也不知道多久,反正我要去北极待一阵子,大概是半年吧。”千铃尽量说得云淡风轻。 流畅的话语间时不时穿插小玩笑,神情轻松得仿佛是去风景宜人、安全舒适的旅游开发地区:“之后还会去南极科考站看企鹅,我应该会被那儿的雪景震撼。或许还要去一趟东非大裂谷的纳特龙湖,听说那儿的火烈鸟不错。后面,也有可能在美洲安第斯山脉深处驻扎,说不定还能找到传说中的印加帝国黄金宝藏。” 第150章 明媚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午后的光线像雪雾一样笼罩在她的身上,千铃垂下睫毛,声音变低了。 “总之,我会离开这个国家。” 她忽然停顿了一下,眉尾低垂,过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开口:“或许四五年,也或许十几年都不会再踏入这片土地了,我不知道。” 到最后,她甚至笑不出来了,不自觉地喃喃:“我不知道。” 狗卷棘顾不得装死蘑菇了,猛然站起来:“大芥?” '怎么回事? ' 基地培训一个月放四天假,他趁着回家的功夫晚上偷偷投喂千铃。 可是这段时间基地群岛风雨欲来,直到一个星期前完全解除封禁后,被困在岛上一个半月的狗卷棘这才发现千铃已经很久没了消息。 他离开岛屿后直奔东京的医院,却发现人去楼空,海月山庄也没了千铃的踪迹,宫山管家也不愿交代她的下落。 找不到人的狗卷棘冷汗直流,脑子里不断闪过感染者被处决的画面,提心吊胆,生怕千铃露出进化的端倪而被处以死刑。 所以他翻窗进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周身都检查一遍,看有没有多出鳞片之类的非人特征。 好在千铃还是正宗人类的模样,并没有因为他缺席了一个月一次的投喂而饿到当场变异,气色甚至称得上良好。 当时,狗卷棘心下纳闷,不是说越进化食量越大,饿得越快吗? 千铃不想多说,含糊道:“海月的内部安排而已。” 狗卷棘深吸几口气,故作镇定:“木鱼花。” '没事,我们可以手机联系。 ' 千铃抬起眼睛,静静地看着他,问:“如果要十几年我才能回来,我们十几年都无法见面,难道你要坚持十几年的线上联系,哪怕是断断续续的吗?” 狗卷棘平静地说:“鲑鱼。” 对,不可以吗? 他笑了一下,葡萄一样的眼瞳在阳光下流光溢彩,十分好看:“大芥金枪鱼。” '如果你没办法回来,我可以去找你,不会十几年都见不了一面的。 ' 这话郑重得像一对情侣的誓言。 千铃垂下眼睛,睫毛的阴影遮住眼底,她想问,我们是什么关系要你这样承诺?你又以什么名义坚持这么久? 明明我们连对视都像是逾矩。 这些话堵在喉咙,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一双鞋子忽然出现在她的视角里,鞋尖对着鞋尖,阴影笼罩下来。 千铃怔怔抬起头,狗卷棘弯下腰,把侧脸送到她眼前。她甚至能看清他脸颊上细碎的绒毛,红到滴血的耳垂,以及轻轻的一声:“鲑鱼。” '你不是要亲我的脸吗? ' 显然他说这句话时强忍着害羞,洁白细腻的皮肤下晕染淡淡的粉色,像火烧云一样,一路从天空烧到大地,从锁骨烧到面庞。 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更加鲜红,在漫长的寂静中时不时抿一下,红白交错间显得柔软丰润。 看着很好亲。 千铃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掰。 一正一侧,顿时变成正对面,这是一个适合亲吻的姿势。 本就害羞的狗卷棘倏地睁大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感受到千铃的气息逐渐靠近时,他又垂下了眼睛,睫毛止不住地颤抖。 在折磨似的等待中,炙热的气息却擦过唇角,蜻蜓点水般落在脸颊上。 狗卷棘呼吸一松,似乎还能感觉到唇角残留的热意,这让他心里空了一拍,有些难以启齿的失落。 接近气音的轻笑声响起—— 碰完他的脸颊后,千铃并没有松手,反而离他更近了。 “刚刚你以为我要亲哪里?” 湿热、暧昧的气息喷洒在他的脸上,随着吐出的每一个音节精准地共振他的心跳。 “嘴唇吗” 千铃笑了一声,声音有些沙哑,尾调轻轻扬起,像一把柔软的钩子在空气中若隐若现。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轻声说:“只有情侣才会亲吻,朋友怎么会亲嘴?”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狗卷棘的耳旁,传入胸腔里却如洪钟般震动,敲响了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让他醉酒似得头晕目眩。 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可朋友也不会亲脸吧?” 狗卷棘难得说出饭团食材之外的长句,开口时难免有些青涩、生疏。 千铃失笑一声。狗卷棘卒郁,像山石倒塌,闷头压在她身上,一动不动。 这下千铃笑得更大声了,笑声停止后,她一手撑起狗卷棘的胸膛,懒懒地躺在靠椅上,在阴影中半眯着眼,露出玻璃似的光彩。 “那你要亲吻吗?” 【作者有话说】 写小情侣可真快乐啊 第103章 没必要太准 千铃的眼睛形态类似猫眼,线条圆润,眼尾微扬。现在她半眯着眼睛,眼型狭长,更像一只躺在阳光里的狐狸。眼角含笑,觑着人的时候,带着一丝丝说不明道不清的勾人。 狗卷棘几乎被这双眼睛蛊惑了心神, 在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他屏住呼吸,下意识箍紧身下的腰肢, 在接近气音的笑声中, 一点点地俯身凑近。 感觉到腰部收紧的力量那一刻, 千铃嘴角的笑意加深了。眼前俊俏的五感放大时,她也不由自主地滚动咽喉。 千铃侧过头,垂下眼睛,感受喷洒在肌肤上的热气时,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接受这个即将到来的亲吻—— 砰! 房门猛地被踹开,有人破门而入:“小林——” 急促的声音戛然而止。 被打断的两人齐齐向门外看去,对上一个呆滞在原地的安蕴。 看得出她赶来的时候很急, 呼吸有些急促,头发丝凌乱, 像一条快速冲来的岩浆,但显然眼前一幕震撼到了。 房间正中央的两个人抱在一起,一个坐着的眯起眼睛,五指轻轻攥紧对面的衣襟,享受地仰起头;一个半跪在椅子上,揽着对面人的腰,喘着粗气低头要吻过去,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流淌,要做什么不言而喻。 现在两人一起看向她…… 岩浆顿时冷却下来,整个人像凝固的雕像。 走廊外传来多人的脚步声。 安蕴啪的一声把门关上,转身,看向涌过来的武装人员,面无表情地说:“警报解除,里面没事,回岗位。” 一群人又呼啦啦地回去了。 安蕴面向那扇红色的木门,平静的脸庞忽然扭曲了一下,像突然卡帧的画面,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她看似已经调节好了情绪,实则大脑已被尴尬的尖叫声刷屏,灵魂扭成麻花的模样。 安蕴长长吐出一口气,心中默数几秒后,毅然决然地推开门。 很好。 房间一切正常,两人一切正常,气氛一切正常。 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正常。 千铃在看书,狗卷棘来回踱步在欣赏房间陈设,安蕴关门后冷静地坐到沙发上,轻车熟路地洗茶冲茶,看着有点忙碌。 三人似乎各有事做。 狗卷棘:“……” 千铃:“……” 安蕴:“……” “你怎么来了,平时不是下午来的吗?”千铃咳了一声后,放下书,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安蕴松了一口气,总算放下茶杯了:“你不是让我给狗卷递纸条报平安吗,我留了一个心眼,发现他对我使用咒言后怕对你不利,就赶过来了。” 千铃看向狗卷棘,他心虚地移开眼,小声说:“鲑鱼。” 安蕴在千铃面前常常撒泼打滚,但是在其他人面前总是一副冷静平稳的样子——这不是装的,她对大部分人都怀有戒心,哪怕是千铃信任的狗卷棘。 会面时安蕴私下开了录音,了餐馆后打开一听,果然,有两条咒言掺杂其中。 一条是他命令自己说出全部有关于千铃的情报和住址;另一条则是让她醒来后遗忘以上的对话。 她眉头一皱,收起手机就往千铃的住宅赶去。这段时间,安蕴亲眼见证一场又一场的信任倒塌,朝夕相对的同伴变成卧底,黑市上千铃的人头水涨船高。 安蕴礼貌微笑:“如果没有最后那条咒言,说不定我还能谅解你着急,你还省得翻窗户了。” 狗卷棘礼貌道歉:“大芥。” 千铃则是预先拒绝:“你不用补上那个安全漏洞,我不想大半夜起来看到窗户旁还站着保镖。” 安蕴的目光扫过两人,最后落在千铃身上,意味深长地说:“怎么,不方便?” 狗卷棘浑身不自在,千铃却脸不红心不跳:“对啊,要不你和东山监察说一声,探视名单多加一名?” “你自己说去吧,”安蕴笑了一声:“你在黑市现在可受欢迎了,随便放人进来,到时候出意外了我说不定就得进小黑屋了。” 时至今日,安蕴还以为千铃是捅了叛徒的马蜂窝才要窝在这里避避风头,从没想过她挚友就是给马蜂窝添砖加瓦的人。 第151章 她太信任她了。 千铃心绪复杂,垂下眼睛,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安蕴却误会了,稍微往后仰身,有些惊讶:“啊?这么不舍得?” 她琢磨了一会儿,拿出电话吩咐了几句后,对狗卷棘说:“你直接从大门出去吧,不用再翻窗了,以后也不用了。” 狗卷棘也在低头想什么,千铃握上他的手,有些暖。她轻轻捏了一下,见狗卷棘回神了就冲他笑一下,安抚道:“没事,你不是还有休假吗?明天再过来看我也行。” 狗卷棘胡乱点了一下头,并没有千铃猜测的依依不舍,满脑子都是今晚怎么避开监控,偷偷溜进来给她喂食。 生怕这人饿坏了,睡梦中暴露感染者进化的面目,到时候就得被抓去安乐死了。 离开的时候,他已经从今天的夜晚,想到未来去北极的机票和注意事项。 三人各想各的,在场没一个同频的。 砰—— 门关了。 “没想到你恋爱竟然是这样的,”安蕴立刻甩下平静的面具,转过身趴在靠椅上,神色热切,眼里充满八卦的色彩:“快说快说,怎么回事。” 千铃心不在焉:“没什么,你就当他一见钟情,我日久生情吧。” 安蕴催促:“细说。” “没什么好说的,现在也才捅破窗户纸。一开始我想得好好的,出国前字面道别,既然我连未来的归期都说不准,就不要吊着人了,好聚好散。没想到他竟然自己找过来了,一见到他我就舍不得了,所以就确定关系咯。” 千铃撑着头颅,窗外的光线勾勒出起伏的侧脸轮廓,琥珀色的瞳孔闪烁着金色的光辉,她风轻云淡地说:“我是一个自私的人,哪怕未来不确定我也要绑着他。人生海海,朝不保夕,我不想因为恐惧未来而放弃现在?” 安蕴沉默了一会儿,不是因为好友的恋爱宣言,而是…… “你要出国?!不对不对,你要是出国了那这边的工作我不就……不对不对,丰源他们知道吗?哎呀,他们肯定知道!听你这意思还要去很久,这不闹着玩吗?你这个弱鸡身体撑得住吗?” 突闻噩耗的安蕴开始了丰富的联想:“是不是他看出你们在谈恋爱,门不当户不对的,就让你出国留学断了这个念想。怪不得……我就说为什么这段时间你都被关在这里,就连一个探视名单都做不了主还要我去说。” “……” “……少看点小说。” 安蕴的语调陡然下降,直视着她,问:“那为什么突然要你出国?” 她的神情忽然静了下来,按照两人的性格和资质,林铃和自己本该一文一武,一个在后方一个在前方。 丰源和礼娅一开始应该也是这样设想的,所以她刚来到这儿就被扔去监察役实习,天天出外勤。但现在全掉转了,林铃出国,她留守在这儿处理事务。 安蕴看着千铃的目光带上一些探究,他们为什么突然改变培养方向?先不说她,就说千铃已经接受了十几年的继承人培养,怎么会忽然说流放就流放? 千铃面色不改,在她的审视中端起茶壶,水流声缓缓响起。 安蕴刚刚那番棒打鸳鸯的言论只是胡扯,她深知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的作风,这种变动必然是有别的考量。 林铃这家伙以前心思就深,现在更是修炼得滴水不漏,另外两位大人瞒得又死,她到现在还是摸不着头脑。 “哎,你们瞒我的事情肯定不止一件,我们都是站在一起的,又有什么不能对我说的呢?”安蕴见千铃打定主意不肯透露,只能叹气。 “没事,我也被那两个大人瞒了不少东西,”千铃呷了一口茶,慢吞吞地说:“往好里想,说不定他们临终前就会告诉我们。” 安蕴十分不满,眉眼间乌云密布:“搞什么啊,我们不是一起出来做任务的吗,什么都不说清楚还怎么杀王种?他们别真把重要情报带到棺材里面,让我们抓瞎。” 她话音刚落,千铃脸色大变,五指抓紧茶杯,杯子里的热水甚至晃出来不少,,烫的手指发红。 安蕴一惊,说话的声音都小了不少:“怎么了?” 她有些惴惴不安,自己刚刚说的话很过分吗?虽然知道那两人把发小重新养大,她几乎把他们当做半个爹妈,可自己顶多只是抱怨不是指责吧?不至于说两句她就连脸色都变了。 千铃缓过神,满脸大汗淋漓,脸色苍白。她轻轻放下茶杯,摁着心口,摸了摸烫红的手指,说:“没事,哥哥他们现在在做什么?” 安蕴发现她手指烫伤了,立刻去翻小药柜,一边找药一边说:“他和师姐去北大西洋了,你忘了吗?” “我忘了,”千铃看着有些晃神,连声音都有些虚弱:“我刚刚有不好的预感。” 她攥着胸口前的衣襟,布料被攥得皱巴巴的,刚刚心绞痛的余悸仍未消散。就在心脏纠痛的那一刻,脑子里下意识浮现出一个念头:哥哥、姐姐…… 这个念头转瞬即逝,甚至无法构成一个完整的谶言。 “可能是我想多了。” 安蕴听着有些不妙,但还是安慰说:“应该是你多想了,毕竟五条悟也跟着去,他的能力不用多说。对了,还有灰原雄,你难道不知道他的实力吗?” 千铃白着一张脸,沉默地点了点头,又拿起那杯茶。 她认同安蕴说的话,哪怕是操练最少、天天自嘲老骨头的海月丰源,实力也不容小觑。这四个人加在一起,世上能伤他们的不多。 可能只是自己多—— 千铃的表情忽然一滞,双眼放空,仔细一看还能从瞳孔深处看到几缕红丝缓缓游动。 一副画面闪电般的掠过她的眼前: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双眼紧闭,面色惨白,发丝在水中缓缓游荡,他们悬浮在水中,呈现出一种寂静的死相。 画面闪过只是短短几秒,那一瞬间,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千铃竟失手捏碎了茶杯,碎裂的陶瓷片扎入肉中,鲜血淋漓。 安蕴大惊,立刻上前掰开她的手,但怎么使劲也撼动不了半分,她焦急地问:“怎么了?” 千铃定定地看过来,红着眼睛,声音虚无缥缈,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说:“我看到了……” 安蕴摁着手和她对视,语气平稳,眼神坚定:“看到什么?”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被打断两人的谈话,安蕴连忙掏出手机,不小心按了外放键—— “千春小姐,社长和礼娅老大失踪了,只有五条悟从海底回来。” 安蕴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愣愣地看向千铃,现在两人的脸色一样苍白。 千铃却绝望地闭上双眼。 . 迄今为止,她眼中所见的,未有不应验的。 第104章 有人藏在雾中摇铃铛? 幽浮集团大厦。 五条悟早已等在18楼的远洋贸易组会议室。 大门打开。 两张年轻的面庞匆匆进入会议室,看到会议室里好几名陌生人后,她们放缓脚步,绷紧脸庞,千铃竭力保持语气平稳,问道:“怎么回事?” 目光聚焦在五条悟身上。 在场的有潜艇的艇长,分析的专家……等等和这个项目有关的人, 但唯一的目击证人只有五条悟一人。 来的路上五条悟反复回忆现场,早已想好措辞,听到千铃的询问的那一刻, 他还是沉默了一会儿。白色的头发在灯光下晕染出光辉,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 “他们是在珍珠号上消失的。” …… 潜水艇深入海底两百米的区域, 这艘竖起来堪比摩天大楼的庞然大物,放眼望去,竟然如同小虾米一般,在广阔无垠的天地间缓缓潜行。 深海两百米, 是连阳光都难以到达的深度,他们这群不速之客像在一团浓雾中穿行,视野永远模糊不清。陆地上可以充当夜间太阳的卤素灯, 在水下也只能散发微弱的光晕, 勉强照亮前路。 五条悟感慨:“人类再精尖的科技在大自然面前都不值一提。” 深入过无数未开发区域的海月礼娅十分认同,原始雨林、沙漠无人区、未经开发的地下溶洞这些自然区域,哪怕带着最精良的探险设备有可能有去无返。 海月丰源没什么回应,他正站在上次白尸一般的怪物出现的舷窗前。 室内的光线和室外的黑暗形成鲜明对比,他的面庞融入明暗交接的光影里,不知在想什么。 海月礼娅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也没吱声。 五条悟见状暗自叹了一口气:就算录像里真的是的他哥哥, 见到他又怎样呢?你看他的样子还算人类吗? 但这种话没必要说出口。 潜水艇又前进了十几分钟, 终于停了下来。 随之响起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吸声。三人对视一眼,纷纷跑去控制室。 “天呐——”一个船员讷讷地感慨。 第152章 所有人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说不出话,海月丰源和五条悟睁大双眼,头皮发麻。 凭借卤素灯照射的光线,人们在朦胧的光亮中看见一堵锈迹斑斑的铁墙,墙体往外延伸到光线照射的地方。 显然,这是一座由钢铁铸成的庞然大物,拥有足球场长度的潜艇在它面前只是一个侏儒,甚至无法窥见它的全貌。 海月礼娅抱着胳膊,全程没有什么表情波动,淡声说道:“我们到了,这就是珍珠号。” 她准备去穿戴潜水装备,海月丰源也跟了上去。原本说好只在潜水艇里面旁观,看到珍珠号的那一刻,他瞬间反悔了,强烈要求也要进入。 海月丰源已经想好海月礼娅拒绝后的辩词,但她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说了句“随便你”,就自顾自地走去换衣间。 海月丰源一愣,立刻也拿起一套装备。 深海潜水设备十分沉重,穿戴者甚至无法自行拉上水密拉链,全程都需要有人辅助。 等到出来时,这方面无需准备的五条悟围着他们转圈打量,发出没见识的感慨声:“哇——这就是传说中的蛙人吗?等会儿我就要带着两只青蛙去钢铁山脉里面探险了吗?” 海月丰源已经扣上全面罩头盔,五条悟看不清面罩后的脸庞,伸手在透明的罩子上“咚咚”叩了几下。 丰源的脑瓜子嗡嗡作响,被骚扰得不厌其烦了:“啧,不要乱碰我好吗,男男有别。” 五条悟的回应:咚咚—— 走在前面的海月礼娅忽然停下来,开口道:“五条说的没错,珍珠号船体很大,大到里面足以容纳各种稀奇古怪的海洋生物,很危险。哪怕进过一次我也不确定里面有什么东西,这就是一场探险。” “我有多年的经验足以应付危机,五条悟有无下限,在水里也可以自保。但你就不一定了。” 劝退的含义不言而明,但海月丰源依旧坚定:“我要去。” 海月礼娅不再说话,冷冷丢下一句:“那不是你哥当年待的珍珠号,去了未必找到他。” 说完,她径直走向潜水舱,路过五条悟的时候打了个手势。 她在下水前就和五条悟谈过了,如果丰源坚持要跟上来,路上看到不对劲就把他打晕带回陆地。 五条悟叹了口气,想到大晚上骑着轮椅偷跑出山庄也要一探究竟的千铃,不由得感叹:文化传承不看血缘。 出了舱门后,视野从明亮的室内变成虚无的黑暗,放眼望去,那片黑暗看不到尽头,不远处就是他们即将一座看不清全貌的钢铁丛林。 视野变暗后,无数幽蓝色的微光接连亮起,吸附在“珍珠号”的沉船上,那是海带发光生物——这艘人类的造物早已成为海洋生物栖息的乐园。 礼娅打开主手电筒,光柱瞬间直达数十米之外,正好照见一条巨大的触手贴着墙面一闪而过。 “可能是深海章鱼,登船的时候动静小一点,不要惊动里里面的生物。” 船体在深海压强下坍缩成一团皱巴巴的东西,船身锈迹斑斑,甲板层断裂,豁开一个大黑洞。 海月礼娅用手电筒往下照了一下,左右探看没问题后,第一个游进去了。 海底本就没有什么光线,船体内部更是漆黑一片,只有三道光柱穿过浓浓的黑水。幽蓝色的光芒分布各个地方,像满天繁星都倾倒在一个空间内。壮阔美妙的大自然让人不由得放松心情,就连最紧绷的海月丰源都沉浸在这片星河天地。 他们穿梭其中,像横穿银河。 这样奇异的美景,很多人终其一生都无缘可见。 “别碰那些光点,他们是海洋生物发出的光,作用于诱捕猎物。这里当年应该是宴会大厅,没什么好看的,我们去控制室和那些船员的房间看看有没有人记录什么线索。”海月礼娅的声音经过耳麦,传到两个人的耳朵里。 五条悟依旧沉迷周围的美景,无下限让他在海洋中如履平地,也不用担心突如其来的袭击,可以放心欣赏美景。他饶有兴致地左右张望,甚至眼尖地看到脚下的破木柜里,有一条形状奇特的生物钻来钻去。 五条悟抬起眼,手电筒的光线到处乱晃,当光柱扫过某一个地方时,忽然停住了。 前面的两个人也停住了。 三人顺着光线,都看到了一张惨白浮囊的脸躲在窗帘后面,面无表情的,一双黑黝黝的眼睛透过水体,直勾勾地看着他们。 ——和录像里一模一样。 海月丰源反应最快,立刻向那个方向游去,五条悟连忙抓住他:“别过去,可能有危险。” 丰源想要挣扎,力气大到五条悟都摁不住,他转头想让海月礼娅劝一劝,却发现大厅内无数幽蓝的光点忽然飘起,紧接着,无数条紊乱的水流擦肩而过。 寂静的海水忽然热闹了起来。 五条悟甚至眼尖地看到一条长着利齿的怪鱼从耳边飞似得游走。 他心想:它们怎么好像……在逃难? 这个念头一起,五条悟猛地睁大眼睛,下意识地看向经验丰富的海月礼娅。 海月礼娅像是被迷了魂,任由鱼群擦肩而过,她看向另一边的走廊,呢喃道:“起雾了————” 什么? ? ? 这下连海月丰源也停止动作,和五条悟齐齐看过去,在稀薄的光亮中隐约可以看到水中浓雾滚滚而来,像一堵乳白色的墙向他们逼近,铺天盖地。 动物往往比人更先感知到危险,一眨眼原本热闹的沉船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一片黑暗,和黑暗里待着的两个人类。 “还不快走!” 冷厉的喝声骤然响起,海月礼娅催促他们赶紧走,五条悟立刻转身就溜,但他觉得哪里不对劲,回头一瞧,海月礼娅浮在原地一动不动,冲他比了一个手势——把丰源带走。 五条悟愣了一下,心中不详的预感油然而生,下一秒,海月礼娅头也不回地冲进那片浓雾里。 “欸???”五条悟大吃一惊,其速度之快甚至连她的影子都抓不住。 眼看她的背影完全被白色的“光墙”吞没,五条悟一咬牙,转头拉着海月丰源就要跑。 他对那团浓雾有些好奇,也想跟着冲进去,不过受人所托,只好拉着丰源就往前游。 在咒力的加持下,两人穿梭的速度比号称世界上泳速最快的海洋生物太平洋旗鱼还要快,甚至追上了之前逃跑的鱼群,挤在浩浩荡荡的逃命大军里。 眼看他们就要穿过头顶的豁口,重新回到甲板之上时,五条悟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回头一瞧,顿时被迎面而来的浓雾占据视野。 似乎只是一刹那,但似乎又过了很长的时间。 直到一声清脆的铃铛声响起,他恢复神志,周围已经恢复如常,没有什么浓雾,没有什么伙伴,没有沉面二珍珠;海底空空荡荡,一无所有。 只有他一人悬浮在虚无黑暗的海底 …… “珍珠号凭空消失了?”安蕴不可置信。 “对,”没等五条悟开口,艇长说话了:“五条先生没说错,当时我们也被那道'浓雾'笼罩了,等雾散了之后,雷达也没了珍珠号的信息,我们过去探查时发现珍珠号原地消失了。” 艇长停顿了一会儿,皱了一下眉头:“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奇怪,为什么礼娅老大见到那些悬浮物的时候,会喊'起雾了'?雾气是由空气中的小水滴组成,可以说是无中生水,但是大海里全是水,所以海里不会出现雾。按照她的知识储备是不可能会犯这种基础错误的。” 海月礼娅作为活得最长的监察役,算是老老老老老前辈,带过的人数不胜数,凡是和她出过一次任务,都会心甘情愿地尊称她“为礼娅老大”。 五十多岁的艇长就是其中之一。 五条悟和千铃对视一眼,他们都知道珍珠号和深渊大门相关,传说深渊大门打开,总是海上浓雾也随之出现。 ——这就是礼娅潜入珍珠号的目的。 看来这道浓雾不仅出现在海面上。 千铃岔开话题:“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三个人都被浓雾包裹,但只有五条先生没有失踪,难道是因为无下限隔开了浓雾?” 记忆中预言的画面再度浮上心头,她占卜时从不顾虑客户心情,哪怕最坏的情况也是不加修饰地直接说出来。 但此刻,千铃却噤声不语,牢牢藏起这个预言不让他人知晓,斟酌了许久,才吐出“失踪”二字,生怕一语成谶。她缓缓握紧手掌,包扎好的伤口传来隐秘的疼痛。 五条悟说:“可是丰源也被我拉进无下限的保护区域,他也没有直接接触雾气。” 他皱起眉头,其实疑问不止一个,回过头来看,从潜艇下水开始,海月礼娅的行为令人费解。 据他所知,海月礼娅对丰源参与珍珠号的事情表现出极大的排斥,一开始商议好的和他共同进入珍珠号,不过是稳住丰源的托词。届时自己待在潜艇里面,她独自一人进入珍珠号。 第153章 后来事情有变,礼娅希望五条悟可以看准时机把海月丰源打晕后,带出珍珠号。这说明她还是不愿意丰源掺手珍珠号的事情。 可想一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为什么不直接在潜艇里面就把他打晕,还非要进了一趟珍珠号才打晕? 这样不还是让他参与了吗? 现在好了,两个全没了,不知所踪。 五条悟沉思:海月丰源到底去了哪儿呢? 他在无下限的保护范围内,理论上来说没有生物可以攻击他,难道是他自己离开的吗? 对于五条悟这个猜测,千铃摇了摇头:“如果连你都失去了神志没法动弹,我哥又怎么能保持清醒自行离开?” 大家都沉默了,千铃说得有道理,按照五条悟的说法,海月丰源见到大雾后也跟着逃命了,又怎么会主动离开保护圈再度进入浓雾中呢? 安蕴忽然说:“那如果他就是因为不清醒才离开的呢?”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没有人引诱他进入浓雾?” 在场所有人面面相觑,知道海月丰源为什么坚持要下海的人恍然大悟,不约而同地说:“他哥哥!” 那个疑似他哥哥的白尸怪物也在那条船里。 要是那个怪物靠近无下限,海月丰源在意识不清的情况下,极有可能丧失理智冲出去。 千铃想了一会儿,依旧摇头:“不对,这样还是没办法解释为什么五条先生丧失行动力,而我哥哥还能动弹。” 对自己实力十分自信的五条悟也觉得不太可能,这个未解之谜想得他头痛。 一旁的艇长忽然开口了:“五条先生,你说你好像听到了一道铃声就清醒了?” “嗯,”五条悟肯定,但随即又有些迟疑:“不过那怎么可能呢,那个地方怎么会有人摇铃铛?深海里也就我们三个人,礼娅、丰源和我都没带什么铃铛。” 深海迷雾中怎么会有铃铛声? “不,那不是幻觉,”艇长坚定地说:“我们录到了。” “而且,我们还录到丰源社长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 第105章 快逃,它醒了 海月丰源失踪前曾留下一句话。 控制台会录下通讯频道的每一句话, 舰长拿出笔记本电脑,开始播放音源。 水流搅动,气泡撞击头罩, 这些水声持续了几秒后彻底消失了,仿佛进入一个真空的领域——应该是五条悟把海月丰源拉入无下限的保护圈内。 环境忽然安静了,粗重的呼吸声显得格外突出。 呼吸的声音长达四五分钟, 在场有人听得不耐烦,暗自皱紧了眉头,想问能不能跳过这一段。 突然, 音频里发出细微的吸气声, 他们听到海月丰源难掩惊讶的一句:“是你?!” 紧接着,水流的撞击声再度响起,音频戛然而止。 室内陷入一片安静,众人面面相觑。 安蕴有些惊讶,视线从电脑转向艇长:“这就没了?” “对, 没了,”艇长说:“这就是丰源社长消失前的最后一句话,说完这句话后我们的联络就中断了。” 在那之后,无论他们怎么呼叫,通讯的另一端再无声响。 “这个'你',到底是指谁?” 所有人都陷入这个疑团中, 伊地知洁高猜测说:“五条先生不是说他们在沉船里面遇到了白尸一样的怪物吗,是不是那只怪物来到了无下限的附近,一直在寻找它的海月先生看到了就冲出保护圈?” 七海建人摇头,用冷静的语气条分缕析:“首先,海月先生一定是认识这个人,否则在那种环境下遇到一个陌生人,他应该说的是'你是谁'?另外,他的语气很惊讶,那么他见到的人一定是他认为不可能出现在海底的人。” “所以我认为让他发出惊呼的应该不是那只白尸怪物。” 那海月丰源见到的究竟是谁? 是因为“他”,海月丰源才消失吗? 谜团又进入一个死胡同里了,千铃瞥了七海建人一眼,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语——那个人不仅不可能出现在海底,而且极受海月丰源信任。 安蕴伸出手指,隔空点了点另一个音频,奇怪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潜艇的水听器记录。”艇长说着,就把这个录音打开。 首先传入耳朵的是混乱的杂音,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听的人一头雾水。时间过了五分钟后,一道清脆的铃声乍然响起。 叮铃———— 五条悟像是被电了一下,立刻精神了:“对!我在海底听到的就是这个铃声。” 铃声的音色十分特殊,听过就不会忘记,悠长的余声消失后就不再响起。 五条悟眼中闪过不解的神色:“我和你们潜艇的距离少说也有一百多米,到底多大的铃铛才能发出百米之外的声音?” 作为古老家族的嫡子,五条悟小时候总是会参加各种传统节目,例如在重大节日参拜老神社,他曾经见过和尚撞钟。 三人环手才能勉强抱住的大钟,被撞击时的声音震耳欲聋,惊飞林中鸟,那种体型的铜钟才能发出传播范围百米的声波。 可是他们潜入沉船的一路上,并没有在船内发现这种体型的铃铛。 或许这种铃铛被放在他们未探查的区域? 七海建人抱着胳膊,平静地反驳:“谁会没事在考察船放一口大铃铛?而且听这个声调,感觉更像小体型的铃铛声才能发出来的声音。” 五条悟耸肩:“那就更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铃声可以传得这么远了,说不定他们出海时带上铃铛是出于别的什么目的,不过现在我们也无从得知了,”他叹了一口气:“如果礼娅在就好了。” 她作为当年的核心船员之一,一定知道珍珠号上有什么特殊仪器。 五条悟忽然想起什么,看向艇长,问:“你们也听到了铃铛声,当时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奇怪的事情啊……,”艇长回忆说:“我们听到你们发出的声响后,就开着潜水艇去接应你们。可那时你们好像没听到我们的声音,一直没有回应,自顾自地说话。当时我们以为是通讯故障了,只能单方面接收信号。” “那时水下灯光条件有限制,我们只能看清数十米的距离,当视野内出现白雾的时候,我们已经迎头撞入雾里了。” 记忆里的声音,闪电一般劈过脑海。 “艇长!声纳屏幕一片混沌,我们完全失去了前方视野!” 艇长毫不迟疑地下令:“全停!保持深度!不要让我们撞上任何东西。” “全停,推进器已停止!深度稳定!” 舵手立刻回应。 “继续呼叫礼娅,”艇长的声音压过了舱内的警报声,“用所有频道,不要间断!” 通讯官对着麦克风,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礼娅,这里是母船,听到请回答!礼娅,请立即回复!” 艇长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声纳屏幕上。巨大的“珍珠号”残骸轮廓清晰地显示在屏幕上,距离他们不过几十米。但那个代表三个人的信标光点,一个却如同被巨兽吞噬了一般消失不见,另外两个静止在沉船内部,对一切呼叫置若罔闻。 潜水艇每一面舷窗外都是厚重的乳白色悬浮物,像一堵飘动的棉花墙牢牢遮住他们的视野。 艇长站在暗沉沉的阴影之下,压低眉眼。海底不会突然掀起这样的大型浑浊层,必然发生了什么异常。虽然出去的三人本领高强,但在视野受阻、行动不便的情况下极有可能出问题。 “他们放出导向绳了吗?” 他沉声问大副。 “确认放出了,但浑浊出现得太突然,无法确定他们是否来得及固定自身。” 蛙人为了避免出现意外,找不到回来的路,他们会带上一根导向绳,出舱时系在潜艇的潜水舱外,到时候沿着线收回来就能返回潜艇了。 艇长皱着眉头,抬起手腕,盯着机械表上转动的指针,心里估算着外面那三人的剩余氧量还能维持多久,希望这团浑浊物尽快散开。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老天应该没有听到艇长的祈祷,浑浊层迟迟不散,他们依然处于一团“浓雾”中。 艇长去找声纳员,声纳员负责辨别水听器记录的声响,他想问问是否有什么大型水下生物出现。 他喊了好几声,声纳员都没有回应,而是按住耳麦,垂着眼睛,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看神情应该是仔细辨别什么。 随着手指的敲击,她的嘴唇也在无意识地开合,似乎在默念着什么。 艇长的心猛然提起,紧紧盯着声纳员,是发现了什么吗? 在艇长的注视下,声纳员随着无声音节的吐出,脸庞一寸寸地没了颜色,直到某一瞬间,瞳孔蓦地睁大,额头全是冷汗。 艇长心一惊,刚想上前问发生了什么。声纳员的身躯突然一震,椅子在地板上发出摩擦的声响,耳麦摔在桌面上。 第154章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动吸引了,目光聚焦在声纳员身上。 见他惶恐的样子,众人一时间不敢上前问话。 沉默了几秒后,声纳员缓缓说道:“铃铛响了。” 几乎同时,控制室外传来欢呼声:“快舷窗看——恢复正常了,视野正常了!” …… “铃铛响了,雾气就散了?这个铃铛是什么去雾的神器吗?”伊地知洁高听完后,讷讷地问。 当年海月家族曾不止一次闯入百慕大区域的海雾中,说不准他们就是用这个铃铛开路,寻找浓雾中的深渊大门。 亲身经历过浓雾迷魂的五条悟摸着下巴,说:“可能还不止去雾哦,说不定还可以唤醒人的神志之类的能力之类的。” 本来就打算潜入异世界的海月礼娅暂且不提,海月丰源的失踪之谜还没解开,莫名其妙的铃声之谜就又出来了。 一个接一个的谜题想得在场的人头大。 一直保持沉默的千铃忽然问:“为什么铃铛会突然响?” “?” 众人齐齐看过去,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 千铃坐在轮椅上,胳膊搭着扶手,缓缓说道:“假如珍珠号里面真有铃铛,铃铛不会无故作响,除非有东西碰到它了。按照五条先生的说法,船里的海洋生物都在逃离雾气,等到雾气笼罩珍珠号时,里面应该没有什么活物了。” 千铃的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出浅淡的光晕,瞳孔几近透明,乍一看有股非人的冷感。 她用毫无起伏的语调,淡声说道:“大雾里有东西出来了。” 那东西带走了保护圈里的海月丰源,像深渊大门张开巨口,雾气弥漫海底,一寸寸地、贪婪地搜寻活物,最后伸出舌头卷走海月丰源。 嘴巴闭上,浓雾消散,海底恢复正常,仿佛无事发生。 “暮光层的海上生物大部分都会发光,这是它们的捕食策略,那些动物把光源作为一种可见的诱饵来诱捕猎物。那么珍珠号会不会就是深渊发出的'光源'?” 室内的氛围逐渐变得窒息了,沉默得令人心慌。 不太清楚深渊的人脸上闪过茫然之色,而知晓内情的人则是汗毛耸立,毒蛇般的冷意从脊椎骨蹿到了天灵感。 为什么一艘无人驾驶的考察船可以不断地在深渊和现实世界中来回穿梭? 多年以前珍珠号消失在茫茫大海中,可是半个多世纪以来又频频出现在北大西洋的各个航线,留下一个个灵异的传说,引起人们狂热的好奇探索。 伊地知洁高颤颤巍巍地发问:“'它'有这么聪明……吗?” 其实他更想问的是:'它'要捕猎谁,人类吗?可是这些年来登入珍珠号的普通人屈指可数,'它'大费周章就只为几口苍蝇肉吗? 如果不是,那又是为了谁呢? 伊地知洁高看着眼前的安蕴和海月千铃,当初专为封印深渊而来的海月到这儿时两百多号人,现在只剩下这两个人了。 答案不言而明。 会议室窗户没关紧,忽然刮起的冷风顺着窗沿往里灌,冻得人打寒颤。 离得最近的人关紧窗户,千铃搂了搂披肩,笑了一下,那股非人的冷感霎时消失,她说:“只是一个猜测而已,毕竟灰原在跟随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昏睡过去被收回卡牌里,现在没醒呢。” 为了安全着想,海月礼娅特地请了灰原雄保驾护航,潜艇上的人看不到,现场其实是三个人一个鬼魂。 五条悟一拍手掌:“对哦,一路上灰原不怎么出声,我都忘了他。” 七海建人早已习惯这个学长的不靠谱,转头去问千铃:“他还没醒?” 千铃摇了摇头:“还没。不过不用担心,我能感觉到他没问题。” 作为守护灵魂,灰原雄如果真受到不可逆的损伤,千铃也会遭受反噬。 艇长沉默了许久,说出惊人的一句话:“千铃小姐的猜测不无道理。” 好不容易定下心神的伊地知洁高猛然转头看向艇长,惊疑不定,其余人的目光也惊讶地落在艇长的身上。 “你是看到了什么吗?”千铃沉声问。 “不是我,”艇长缓缓吐出一口气,说:“是声纳员。” “一开始我以为声纳员是被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到了,可后来她和我说她在水听器里听到不该出现的声音。” 五条悟疑惑地问:“不该出现的声音……哆啦a梦的主题曲吗?” 艇长无视了五条悟的打岔,视线低垂落在桌面上,双手紧握,缓缓说道:“潜艇外部安装了水听器,用来监听海里的声音,这种仪器能把水体的压力波转化为人能听得懂的声音。海洋是一个巨大的传声系统,里面混杂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各种声音,经受过长期训练的声纳员才能辨别出具体是什么声音。但是那一天,他忽然听到一阵从未被记录过的杂音。” “他认真地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杂音里有人在反复地说——'快逃,它醒了'。” 说到这儿时,艇长唇色苍白,他端起热茶喝了一口,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手微微颤抖。 “快逃,它醒了?” 五条悟喃喃地重复一遍,眼尖的注意到艇长的异常,他环视一周,发现大部分人的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于是翘着二郎腿拍了拍手掌,强行回神,说:“艇长大叔,这么害怕这句话吗?” 艇长摁住自己颤抖的胳膊,强行保持镇定,直直地看着他:“不,可怕的不是这句话本身。先不说从科学角度出发,水听器根本录不到水里的人的声音。” 他停顿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说:“可是后来我们再翻找水听器记录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这道声音!” 话音落下,他面色毫无波动,看似镇静,实则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屋外冷风咆哮,屋内温暖寂静,甚至可以清晰地听到暖风机吹出的气流。 “哦——” 许久过后,七海建人出声了,他抱着胳膊动作丝毫没有改变,平静地说:“所以当时有一个看不见的人,贴着声纳员的耳朵说话,是吗?” 心中最恐怖的猜想就这样被直接的说出来了,艇长深深闭上眼睛,头皮一阵发麻。 伊地知洁高见艇长一副被毒蛇咬了的模样,安慰道:“别怕,虽然你们是普通人,但也应该接触过'咒灵'之类的东西吧,那就姑且把他当做看不见的咒灵。既然那个'诅咒'没有伤害你们,那说明它没有恶意。” 他提出了自己的想法:“也有可能是声纳员在紧张过度的情况下,产生幻听了?” 比起上面那个玄而又玄的猜测,伊地知洁高觉得这个猜测更为合理。毕竟五条悟最后回到潜艇里,也没发现什么奇怪的力量残存,控制室可能根本就没有奇怪的东西入侵。 一切都是声纳员在紧张中的幻听。 艇长定了定心神,说道:“大概是吧,后续我们也调了监控和一切检测仪器,没发现什么异常,可能就是声纳员幻听了吧。” 这话其实他自己也不信,声纳员是他多年的老部下,有一次吃饭的饭馆忽然火拼,所有的客人都被吓得连滚带爬,她一个人坐在角落,在血肉横飞的现场镇定自若地继续吃粉。 这样的人心理素质极强,怎么会因为紧张而出错。 五条悟难得没有说话,他托着下巴,似乎在沉思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艇长,你的电脑里应该有保存几个月前在海底拍到白尸怪人的录像吧?” 艇长点了点头,调出了那段录像,几个月前由他上传给海月丰源。 视频的开头一成不变,五条悟直接把进度条拖到最后,直到白尸怪人趴在舷窗上,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定格。 他一边放大视频画面,一边说:“当时我就觉得它的嘴型怪怪的,有细微的变动,好像在说些什么,只是脸皮像鼓起来的气球一样绷得太紧了,面部肌肉没办法发力,所以唇部动作小到几乎看不见。” “伊地知,”五条悟转过头,喊了他一声:“我记得你会唇语是吧,试着读一下。” 伊地知洁高心中嘀咕,你确定这个怪物讲霓虹话吗? 视频里的面孔像人又不像人,看着有些渗人,对上那双黑黝黝的眼睛时,伊地知洁高细细地倒吸一口凉气后,开始集中注意力读唇语。 就是这段视频,让几个月前的海月丰源突然改变想法,坚持深潜海底、主动登入珍珠号,最后消失在海底的迷雾中。 伊地知洁高仔细地辨认着,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缓缓吐出来,神情像极了当时的声纳员。 说着说着,伊地知洁高心中震惊,没想到五条悟看似不着调的提议竟然有几份靠谱,那些音节居然真能组成短句。 疑似海月丰源哥哥的白尸怪人,趴在舷窗上,死白的面孔毫无波澜,透过镜头,一字一句地警示。 第155章 “快、逃,它、醒、了。” ——快逃,它醒了。 几个月后,他们终于听懂了这句警示。 只是晚了。 …… 这件事有太多的谜团,情报交流到最后,众人除了一头雾水,和更多的雾水外,也没有其余的收获,千铃只能安排人继续搜寻北大西洋。 她经过走廊时,正好和五条悟并肩而行,千铃说:“虽然很多你们参与的会议我没有参加,可是录像全程我姐都会发我一份。所以关于珍珠号的决定我知道的也大差不差。” 一坐一走,夕阳拉长了两人的影子,他们进入这栋大楼时日头高照,出来后黄昏时分。 五条悟插着兜,微微扬起头,漫不经心地说:“挺好的,你姐不溺爱你。我不是说你哥哥的坏话,只是对我个人而言,他什么都好,就是在教育这方面太过谨慎小心了,对待你像一块豆腐一样,甚至舍不得你去承担任何成长和思考的重量。” “一个强硬暴躁的人,对待感情又太过柔软,这不是一件好事。” 千铃无动于衷,继续她刚才的话题,说:“我怀疑姐姐说的是对的,珍珠号确实开启了大门,浓雾弥漫的那段时间两个时空重叠了,或许'白尸怪人'就是在另一个时空,位置恰好重叠在声纳员附近,所以她才能听到那句话。” 五条悟瞧了一眼千铃毫无表情波动的面庞,自顾自地说道:“这样的人容易偏执,执念可是很容易吸引咒灵、鬼怪、命运这些不好的东西哦。” 千铃没有回应,像一座雕塑一样,就连落在她发丝上的余晖都很安静。 五条悟笑了一下,留下一句“你很像你哥”,就转身离去,消失在拐角处。 去接待室打热饮的安蕴回来了,她把热可可塞到千铃手里,说:“你的手怎么比刚才还冷啊,快喝一口暖暖身子吧。” 千铃低头喝了一口,被安蕴推去地下停车场,两人久违地坐在同一辆车子里。 阔别一个多月,海月千铃终于可以重返海月山庄。 夜幕降临,黑色轿车驶入灯火辉煌的山庄,餐桌上早就摆好了晚饭,宫山婆婆拉着千铃的手左瞧右瞧,欣喜地说:“胖了。” 千铃提起唇角,一如往常地笑了笑。这顿晚饭,她和安蕴都吃得神思不属,草草地吃了几口就撤桌了。 哪怕她一个多月都没有回来,宫山婆婆依然每天派人清扫房间,房间里一尘不染,像是她从未出过家门。 洗完澡后,千铃从上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小木盒——那是海月礼娅在医院时送她的礼物。 她又试了好几个密码,还是开不了。 千铃一边把玩着木盒子,一边回忆整理白天的思绪。 ——'快逃,它醒了。 ' 这个它是指王种吗?如果是王种的话为什么不直接逃出深渊,把他们这群作为天敌的海月全杀了? 那个'白尸怪人'大概率就是疑似死在火海里的大哥了,可是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那是进入深渊的代价吗? 千铃想得入迷,手指没了力气,一寸寸地松开了木盒,最后它一骨碌地滚过大腿。 千铃手忙脚乱,生怕摔坏了里面的东西,但还是没接住,让木盒子掉了下去。 盒子落地的瞬间,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叮铃————” 千铃僵住了,保持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 这个声音她白天听过,这分明是深海迷雾中传来的铃铛声。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106章 谁也不要信 一两个月前,海月礼娅送给了千铃一个带着密码锁的小木盒。 几天前,北大西洋之下,浓雾深处有铃铛声传来,两位海月凭空消失。 现在,这个木盒竟然响起了海底迷雾中一模一样的铃声。 千铃心中骇然,同时也觉得古怪,明明当时姐姐把盒子抛过来的时候什么声响都没有。 木盒有戒指盒大小,盒身没有任何花纹,看着普普通通。唯一不普通的就是上面的密码锁,结结实实的,在灯光下散发金属的冷光。 千铃想不起任何关于密码的线索,之前可以慢慢想,现在她迫不及待打开这个神秘的盒子,看看里面到底是什么。 姐姐进入珍珠号前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这次失踪她是知情的吗?当初哥哥和五条老师为了吊出藏在暗中的势力,策划了失踪、假死,或许这又是一场假死的戏码? 想到这里,她越发心急。情急之下, 千铃动了歪心思, 木盒在手中转了好几圈,比划盒子的大小后, 目光移向置物架上的铁制雕塑。 死沉死沉的。 “小小姐?” 苍老的声音一下子中断了千铃的行动,她往后一看,宫山婆婆正端着托盘过来,上面放着一杯水和熟悉的药盒。 宫山婆婆把托盘放下, 看了她几秒, 满意地点点头, 笑眯眯地说:“您看起来身体比之前好很多了,但还是要继续吃药哦。” 千铃看着眼前的药物,心中有些抗拒,但如果不持续服用这些精神类药物,幻听、幻视这些症状随时复发。 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许久未产生的疲倦感又卷土重来了。 宫山婆婆看出她的不情不愿,带着威胁说:“小小姐,如果你不吃,等你哥哥和姐姐回来我就告诉他们哦。” 千铃看向宫山婆婆,这个年过半百的老人脸上满是岁月的褶皱,平静清透的双眼仿佛能洞穿一切,白色的光线落在发丝上,亦如时光把她的头发染白。 这个饱经岁月风霜的老人正殷切、关心地看着自己。 千铃内心深处强撑的东西忽然塌陷了一角,她深呼吸一口气,白天的沉着冷静全然消失,眼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悲伤的情感。 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宫山婆婆。 宫山管家先是一愣,随即意识到了什么,即使她被封锁了消息,这位睿智的老人还是猜得七七八八了。 她上前搂住千铃,像小时候那样晃了又晃,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小时候你很顽皮,对什么都好奇,灰原也就一时没注意,转头就看到你抓了一条毒蛇跑到沙发上蹦蹦跳跳,把你的哥哥姐姐们吓得够呛。” “后来你生了那场大病,第一句话是对床前的护士说的,你说她明天会骨折,当时我们都觉你病昏头了在说胡话。直到第二天护士没来,问了才知道她被下楼时摔骨折了,那时就我们隐隐感觉不妙。后来的几天里,我们惊讶地发现除了海月之外,你的眼睛能看到所有人的未来,只用一眼,无一例外。” “后来有一天,你被绑架了,绑匪开车失误连人带车摔下悬崖。当我们找到你时,你在一堆绑匪尸体里奄奄一息,见到我们时也面无表情,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无聊'。” “那时我们知道,最担忧的问题还是来了。全知使你丧失了对一切事物的好奇心,包括生命。” “好在后来你的姐姐想方设法封印了你的眼睛,不至于随便看到一个人就能看尽他的命运。但天赋是世界上最顽强的东西,封印你的眼睛却无法抹去预测的能力,原本只是当做扑克的塔罗牌终于可以做本职工作了。” 宫山管家揽着千铃,像是讲睡前故事一样,把她自己都记不清的童年娓娓道来。 最后,宫山凝视她的眼睛,两双清透的瞳孔对望,她说:“你有一双很了不起的眼睛,但是人类所有的智慧是'等待'和'希望'。” 那怕你亲眼见到了那个未来,正走在那条道路上,也不要放弃和认命。 披肩之下,千铃握紧了手中的木盒。 宫山管家监督她吃完药才走,千铃正要拿出木盒,余光却瞥见了门口站着一个人。 卧室是亮的,但小客厅是昏暗的,半明半暗的人形把千铃吓了一大跳。 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安蕴。 千铃缓过来后,骂了一声:“你和木头一样不出声站在那边干什么,过来。” 安蕴站在那儿没动,定定地看着她。千铃“啧”了一声,说:“有东西要给你看,快过来!” 千铃和她说了礼娅和木盒的事情,甚至担心浴室隔音不好,两人还钻进棉被里摇了一下木盒。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蒙在黑暗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千铃掀开棉被,琢磨了一会儿,说:“我怀疑可能真的是姐姐在搞事情,铃铛响起的声音和浓雾退散几乎同时间,说不准那个浓雾就是她弄出来的,或许这个就是她留给我的线索。” 安蕴却犹犹豫豫地问:“你没和宫山管家说这件事吧?” 千铃猛地看向她:“什么意思?” 安蕴碰了碰鼻子,不太自在地说:“其实师兄离开前给我们留了一句话。” “什么?” 安蕴一字一句地说:“谁也不要信。” 千铃没说话,气氛顿时安静下来,安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第156章 她刚刚窝在黑暗的角落听完了全程,宫山管家陪着千铃成长,可以说的上是没有血缘的亲祖孙,自己贸然说出这句话着实不太合理。 但她确实对周围的人都抱着警惕的心态,尤其是宫山管家。 安蕴左右为难的时候,千铃笑了一笑:“我不会说的。现在重要的是盒子密码是什么,我想要砸,但又害怕砸坏里面的东西。” 安蕴思考了一会儿,说:“不用砸,或许我知道密码是什么。” 千铃有些好奇地看向安蕴,安蕴竟然从口袋里拿出一只绿色的耳钻,绿钻在白炽灯的光照下熠熠生辉,她自己脖颈上的蓝色宝石也亮得吓人。 海月有一个不成文的习俗,灵魂之戒从不离身。 房间里,一蓝一绿,流光溢彩。 千铃脸色大变,声音难掩惊讶:“姐姐的灵魂之戒怎么会在你这里?!!!” 【作者有话说】 但是人类所有的智慧是'等待'和'希望'——化用自大仲马的《基督山伯爵》 第107章 矛盾的行为 安蕴挠了挠后脑勺:“师姐平时都只带一边的耳环,但是离开前把另一只耳环交给我了,说那天听到铃铛声就去找你,应该就是现在了吧。” 千铃心里升起希望, 说不准这次失踪又是他们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绿钻耳环静静地躺在手掌里,她看了又看,心中的那股兴奋缓缓消散,百思不得其解:“这和密码有什么关系吗?” 安蕴捏起钻石,细细地摩挲了一会儿,忽然把房间的灯关了,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 把绿钻放在光源上。 她小心翼翼地转动钻石,眼睛一直盯着天花板,随着钻石角度的变化,投射在天花板的白光中心出现了由阴影构成的数字。 两人不约而同地轻声念出来:“9-2-8-3……” 最后一个字音结束,她们面面相觑,互相从对方眼里看见逐渐亮起来的光芒。 恰好和锁上密码的位数一样,都是四位数! 千铃迫不及待拿过木盒,转动密码锁上的数字, 当锁舌弹动的细微声响处弹起时, 两人都对视一眼,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 成功了! 安蕴洋洋得意:“还好我是一年前才穿过来的,精英营的课程还记得一些。快点快点,看看里面是什么。” 不用安蕴催促,千铃已经打开盒子了。里面塞着一团防摔坏的棉花,一个黄铜铃铛半陷在雪白的棉花里,拿起来一看,铃铛外圈雕刻莲花纹路,造型古朴。 千铃倒转铃铛,疑惑地说:“这个铃铛怎么没有铃舌?” “欸?”安蕴看了一会儿,也发出迷茫的声音:“这……那它是怎么响的?” 当人们摇动铃铛时,摆动的铃舌碰撞腔壁,清脆的撞击声从而响起。可随着千铃翻转铃铛,铃铛内部置于灯光之下时,她们清楚地看见铃铛腔内空空荡荡。 安蕴不信邪,拿过铃铛,重新把棉被遮过头,在炯炯目光中,重重一晃。 “叮铃————” 像调高了遥控器的音量,铃铛声比刚才还要响亮透彻。 “啊啊啊,你干嘛搞这么大声!”千铃连忙捂紧棉被,好在这里的隔音不错,等了好一会儿都没人进来。 “我也没想到能这么大声,”安蕴委屈中带着不可置信,左右翻看这个铃铛,说:“没铃舌也能这么吵,这个东西不简单啊。松开,我快闷死了。” 千铃掀开棉被,喘着气说:“看来迷雾中的铃铛声真的和姐姐有关,那他们是不是没事?” 此刻,千铃心中涌现出千万种念头: 这个铃铛是什么东西,他们究竟在做些什么,为什么会突然失踪,随着珍珠号离开后他们要多久才回来?还有,自己所看到的未来是发生了什么…… 她兀自沉思,没注意到安蕴正抓着木盒子往外掏棉花,清乾净后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又打开手电筒对着内壁照射。 几经调整角度后,安蕴发出了惊叹声:“原来是这样啊——” 千铃回过头:“什么这样那……” 声音戛然而止,她愕然发现墙壁上的光线竟然连成一副简易的地图,光线的来源是安蕴手里的木盒。 清理干净内部的棉花后,木盒子的内部竟然是由金属制成,那些奇特的光线正是从盒子内部锃亮的金属反射而来。 千铃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说:“这是怎么回事?” 安蕴缓缓说道:“古代有一种特殊的青铜镜,有人称为'透光镜',这种工艺特殊的镜子在光源的照射下会显示出背面的花纹和文字。虽然工艺不同,为了方便理解你把它当做'透光镜'也行。盒子外部的花纹线路雕刻的极其细微,手指粗糙的甚至都摸不出来。” “这其实也是精英营培训时提过的东西,这种盒子的工艺比海月大学的历史还要久远,只是当做课外科普提一嘴,毕竟哪个高科技的保密手段不比这个更便捷安全?” 她感慨一声:“还好我觉得这个盒子构造奇怪,仔细研究了一下,不然肯定会以为重要的东西只有里面的铃铛,说不定会忽略掉木盒本身。” 说着说着,安蕴逐渐皱起眉头,不解地说:“这个地图要特地藏起来足以说明它的重要,如果是这样,为什么之前她不暗示地更明显一些呢,难道不怕我们错过重要信息?” “还有,这个地图是哪儿的地图?藏宝图都得有一个具体的传说地点吧,师兄师姐也太爱搞神秘了。” 安蕴觉得师姐的行为逻辑十分矛盾,盒子上密码锁,密码要用绿钻透光才能显现,重要的地图用古老技艺藏秘。这些复杂的解密过程,足以体现她对这些东西的重视。 既然是重视,为什么不交代清楚呢? 万一她忘了精英营里传授的知识呢?万一千铃情急之下,像刚刚打算的那样直接暴力破盒,那岂不是破坏了地图? 千铃不语,推着轮椅上前,凝视了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指沿着光线画了一圈,思索一会儿后,说:“这好像是潘狄亚群岛基地。” “啊?”安蕴左瞧瞧右瞧瞧:“这怎么看也不像啊。” “这个地图的大致走向和群岛的地理分布走向一样,”千铃指着光线外面的多个光斑,说道:最重要的是,如果你那一个等比放大的群岛地图,就能发现这这些点就是所有港口的位置。 ” 潘狄亚群岛港口众多,千铃曾经专门了解过,恰好对这方面很熟悉。 千铃猜测道:“这可能是立体地图叠加在一个平面上,光点是地面上的参照物,实线是地下的通道。” “地下……”安蕴喃喃几声,忽的眼睛一亮:“你是说那条海月的地下展览长廊?” 安蕴兴奋看向地图,几秒后,发觉不对劲了:“那条长廊虽然不是笔直的,但也没有这个地图上的这么弯弯绕绕,你是不是记错了?” “弯弯绕绕才合理,”千铃给安蕴科普:“这片海岛之下地势复杂,你所看到的地下大裂谷有一部分存在大量的溶洞,这些溶洞往里延伸,相互组成一个复杂的迷宫。只不过现在峭壁两侧都挤满了深渊种的尸体,把溶洞的洞口都遮住了。” “在我第一次进入那条长廊的时候,姐姐和我随口提过,不过并没有明说那段地方在哪儿,如果他们要藏东西,那些迷宫一样的溶洞确实是最好的地方。” 安蕴心里半信半疑,但去一趟也不吃亏:“那我们明天就出发吧。” “可以,”千铃说:“但是我们可以先做一件事情。” “什么?” 千铃说:“趁晚上人少,现在就去翻哥哥和姐姐的房间,看看有没有留下别的信息。” 安蕴没有问为什么不能白天去,两人心照不宣——海月礼娅明明可以直接告诉她们,却要以这种迂回的方式把重要信息交到她们手上,足以说明她在避人耳目。 这种隐秘的行为,和海月丰源交代的那句“谁也不要信”相互映衬。 安蕴叹了一口气,像是知道又要无效加班的苦命社畜。 …… 一夜过去,两人什么都没翻到。 安蕴和千铃坐上飞向太平洋的直升飞机,一路上直打哈欠。 没有千铃侥幸所想的“万一”,上一辈的保密措施实在太好了,以至于小辈果然一无所获。 两人面色憔悴,耳罩夹得脑袋生疼,眼底是熬夜后的青黑。 千铃摸了摸大衣,硌起一小块地方,衣服内衬的口袋里放着木盒和铃铛。 ——潘狄亚群岛,你最好真的有东西…… 第108章 无应答 地下裂谷属于潘狄亚基地绝密,除了海月外,没人知道这条狭长的群岛之下竟然埋着一条天堑。 哪怕是海月世袭管家——宫山一家都不知道地下裂谷的存在。 五条悟一行人属于特例,但也只窥见了裂谷的冰山一角, 甚至以为那就是全貌。 第157章 千铃长到这么大,在哥哥姐姐的带领下也才进来三四回;安蕴甚至和五条悟他们一样,都是这条秘密峡谷的新访客,这次才算二进宫。 这就导致一件尴尬的事情。 从秘密电梯下去后,看着和上次截然不同的入口,千铃这才想起来。 ——海月设置了机关, 每过一段时间, 电梯走廊的尽头是不一样的道路。 上次蜡像一般的怪物, 如同博物馆的玻璃展览台一样,老老实实地分列两侧,挤在峭壁旁边,让出一条宽阔的大路。 此刻,她们面前低矮的石柱成林,一望无际,像节假日的旅游景点一样,人头攒动。唯有远处立着六根高大的柱子。 “……” 两人沉默。 安蕴幽幽问道:“为什么不早说?” 千铃一副死样:“昨天熬了一整晚,你的脑子现在看着就不太好,我的脑子又能好到哪去?” 安蕴心想死了算了, 她抹了一把脸,不自觉地带上祈求的语气,问:“那他们有没有和你说过……” “没有。”千铃斩钉截铁。 估计他们自己也没想过两个成年海月竟然会同时栽在一条沉船上, 根本就来不及向后辈交代完山一般的秘密。 “……” 几秒后。 “啊啊啊——”安蕴彻底抓狂了,丝毫不见对外的沉稳,偌大的空间里回荡着她的咆哮声:“我就说别搞什么神秘主义了吧!现在好了,密码全用来防自己人了!” 你们俩的失踪最好是自导自演,不然光靠她们这一问三不知的菜鸟新手,剿灭王种的大任真的就要完蛋了! ! ! 安蕴咆哮完,忽然想起还有一个场外援助,连忙问:“灰原,对,灰原呢?他知不知道什么?” “他应该知道很多,但现在还没醒,”千铃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忽然打开木盒,用手电筒照射内部,仔细地调整照射角度。 安蕴问:“你打算直接硬闯吗?我建议还是不要这样做,我们之前看到的地图显然不是这条走道的。” 她有些不甘心,但还是说:“要不然我们回去再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吧。” 千铃头也不抬,专心调整木盒角度:“我之前听姐姐说过变化的通道其实只有六条,盒子内部恰好有六面。” 安蕴眼中逐渐亮起光芒,“你是说……” 千铃的声音很平静:“我不了解所有秘密但我了解她,这个人心思缜密,向来是走一步想三步,不可能只给我们一半线索,一定会把完整的消息放到我们能接触到的地方。” 她一边说一边转动手指,地上光影随着木盒角度转动而变化,光线构成的地图换了一幅又一幅,直到某一刻,动作一停。 手电筒的光芒经由四周的墙壁漫射开来,千铃的眉眼染上一层光晕,她的语调还是那么平淡。 “看,出来了。” 安蕴定睛一瞧,拍掌道:“对了,就是这个。” 地图的一端标注无数个光点,对应着眼前的密密麻麻的石柱,远处的六根石柱在地图上也有显示,连分布位置也一模一样。 但她看着眼前的矮石柱林犯了难:“这里太挤,我一个人都得侧着身体才能走过去,那你怎么办?” 轮椅可没法折叠起来通过这个地方。安蕴想把她抱过去,又担心伤了她的自尊心。 她左思右想,思索着要不然去安保部门那儿拿一根钢叉,下来就直接左右开弓,扫出一条大路供千铃过去。 千铃懒懒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行啦,你也别想着破坏古迹了,直接把我抱过去呗,从小到大我在你面前丢的脸还少吗?” 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让安蕴笑出了声,连带着眉眼也舒展了,郁气一扫而空:“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嘛,挺会指使人的。” 安蕴拿手机拍下地图的照片,把背包放到身前,翻出一沓颜色鲜亮的丝带递给千铃:“喏,等会儿我腾不开手,你过一段距离就在雕像上系一根带子标记来路,以防出意外我们来不及看地图。” 等撤回时,一路回收丝带,哪怕以后有外来的闯入者也看不出她们走过的路。 交代完了,安蕴背起千铃,两人一起迈进重重石林。 一路上千铃就像导航一样,给她播报方向。这里的石柱看着疏密不一,实则像迷宫一般有规律地分布,如果走错了方向极有可能越走越窄,最后卡死在数根柱子之间,进退不得。 经过曲折的路径,她们终于来到高大的石柱之下,仰起头才能看到顶端。 石柱下面出现一个铁制的厚井盖,贴着几张用符纸,符纸布满灰尘,红色的字体旁沾着几滴褐色的污渍,应该是干涸的血迹,安蕴和千铃不由得神色凝重。 安蕴放下千铃,谨慎地走过去,观察了一会儿才搬开井盖,用力一抬,一股灰尘味扑面而来。 洞口大小仅容一人通过,像张开的嘴巴,里面黑黝黝的,直上直下。安蕴从背包里拿出一根荧光棒扔进去,冷光很快就黑暗吞噬,只剩下一点幽幽的光芒。 “有些深啊,看不清……”安蕴嘀咕一声后,又补了一根荧光棒下去,光点砸到底部后,咕噜噜地滚到看不见的角落。 她掂量了一块石头,扔下去的时候嘴巴一张一合,无声地念着数字,侧耳倾听了一会儿,才说:“这大概是一个十米深的竖井,底部有通向其他地方的通道,我先下去探个路吧。” 不等千铃说什么,安蕴从背包翻出安全绳,在结实的石柱上缠好,另一端系在自己身上,几乎一眨眼就弄好了。刚要下洞口时,千铃伸出手拦住,递给她一样东西。 ——手、枪! 枪身锃光瓦亮,弹匣已然装满,而千铃的冬装口袋里还装着一大捧子弹。 这是专门为她定制的手枪,后座力削弱,威力不减。 鉴于自己的人头在黑市上很热门,她担心路上出意外拖了安蕴的后腿,才带上这把武器,没想到真能派上用场。 安蕴虽然带着一把刀,但如果有危险,吊在半空中掏枪比掏刀更快。 她收起手枪,翻身下洞,没过几分钟,就能听见底部传来她的声音:“好了,底下没什么危险的。” 确认安全后,爬上来的安蕴先把千铃放下去。 千铃的胳膊软绵绵的,看着就没什么力气,再加上双腿无法发力,核心力量肯定不达标。因此,她无法像安蕴一样抓着绳子往下爬,只能被绑着由安蕴在上面拉着绳子一寸寸地往下放。 安蕴把手枪塞回她手里,嘱咐道:“我用最慢的速度放你下去,你可以随时喊停。” 千铃脱下羽绒外套的瞬间冷得直打寒颤,安蕴干脆利落地把安全带牢牢系在她的抓绒衣外,打趣说道:“还好这里的温度比上面要高一些,不然脱了羽绒服你估计得冷死。” 安蕴这样说着,还是从包里掏出几个暖宝宝贴在她身上,再系上羽绒服,以防她失温。 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千铃甚至来不及自己动手,安蕴就处理好了。 她控制着力道一点点地把千铃放下去,衣服下肌肉鼓起,青筋绽开。比起自己刚刚麻利下洞的速度,现在简直就和乌龟一样。 隔了一段距离,安蕴就要喊一声确保她的安全。 千铃接连回应了,除了一次慢了半拍外,全程安全无虞。感受到绳子末端触底的轻松感后,安蕴彻底松了一口气。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甩了甩酸胀的胳膊,随意问道:“怎么样,下面的环境好看吗?” 井底无人应答。 微弱的气流穿过石柱之间,安蕴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不安的预感在心中缓缓膨胀。 她赶紧爬起来,尝试地喊了一声:“小林?” 还是一片沉默。 安蕴头皮一紧,心里轰得一声响起,她立刻冲过去,趴在洞口上大喊:“小林——!” 第109章 诡谲的幻觉 安蕴看向洞口的那一刻, 枪声响起,尖锐的鸟鸣声不断。 井底的千铃正在开枪打一群怪鸟。 安蕴立刻捏着八字环套在主绳上,没有检查第二遍,就后仰着身体,双腿用力一蹬,全身的重量瞬间压在了那根尼龙绳上,飞速往下滑。 由于来不及戴上手套,高速下落时,绳索擦得她掌心灼痛, 这并不妨碍安蕴像一只扑击的鹰隼, 沿绳索几乎垂直地砸向黑暗。 风声落地,靴底砸中了地面,震动顺着脊柱冲上头顶。 安蕴顺着落地的惯性,蜷身一滚,反手抽刀, “锃——” 的一声,清越的金属声响起。 昏暗的井底,冷冽的刀光如扇子般划破黑暗。 凛冽的冷光已从皮革刀鞘中尽数泻出, 血腥味喷涌而出, 刀刃饮血。下一秒,她快步往前冲, 抡刀劈向偷袭千铃的怪鸟。 借着地面上荧光棒发出的幽光,那一瞬间,她看清了怪鸟的模样。 说是鸟,但浑身只有尖利的喙部和扑腾的翅膀像一只鸟,它整体更像一只站立的“猴子” ,身上没有绒毛,从头到脚都长着鱼鳞一样的鳞片,闪烁着青色的微光。 第158章 长得不太像地球本土生物。 落刀的一瞬间,怪鸟本能往后退缩,嘴巴大张,发出惊怒的嘶吼。其余怪鸟纷纷被震慑住了,一律不敢上前,堵在通道处盯着她们。 安蕴面不改色,锋利的刀刃拦在身前,将千铃彻底护在身后。 “退。” 她只吐出一个字,声音比刀锋更冷。 ——“退什么?” 千铃的声音幽幽传来。 安蕴皱了一下眉头,她觉得莫名其妙,退什么?让你退开离怪鸟远点。 但在这个危急关头,不宜分神,于是安蕴没有回应千铃,而是盯着眼前的怪鸟群。 “你回答我。” 安蕴视线不动,又被千铃问了三四次,才面无表情地说:“当然是那些怪鸟。” 千铃沉默了几秒,语气是止不住的疑惑,问:“哪来的鸟?” 安蕴的声音都冷了下来,言简意赅:“前面。” “前面?” “嗯。” “可是……,前面什么都没有。” 一只胳膊擦过她的视线,指向前方的通道:“喏,你看,是空的。” 不过眨眼的功夫,那些怪鸟顿时凭空消失,前方的通道空空荡荡,只有一丝微弱的风吹过来。 安蕴微微睁大眼睛,几秒后,她缓缓低头,悚然发现刀刃上没有一丝血迹,地上只有尘土,仿佛刚刚的战斗都只是幻觉。 井底安静得吓人,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安蕴转过头,怔怔地看向和自己差不多高的千铃,心底不对劲的感觉越发浓厚。 她的脑海里闪过许多疑问,最后只问了一句:“你为什么是站着的?” 千铃不是双腿无力吗? 昏暗的光线中,“千铃”朝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后猛然伸手,安蕴一时不备,被推得踉跄了几步,一抬头,她的背影就消失在通道里面。 安蕴心中一紧,拔腿就追。 “安蕴——!” 身后又传来熟悉的声音,安蕴脚步一停。 “安蕴,你去哪儿?” 又是千铃的声音。 听着身后声音,安蕴一动不动,手掌却缓缓握紧刀柄。 这个鬼地方真是邪门,前面跑了一个千铃,后面又来了一个,看来这个竖井会让人产生幻觉。 “安蕴,你怎么不回头?” 直至现在,已经是三个幻境了,真真假假让人分不清。 安蕴压低眉眼,狭窄的甬道内漆黑一片,狭长的刀光映在脸上,照亮她眼中的杀意。 随着声音的靠近,她放缓呼吸,肩膀微微垮下,似乎对来人放松了警惕,甚至松了半分握刀的力道。 下一秒。 她猛地绷紧全身,左脚钉死在地面上,腰背一拧,回身下砍,刀尖在半空中挥出凌厉的弧度。 刀光照亮安蕴此刻的神情——阴骘、狂暴。 “安蕴——醒过来——!” 清脆的铃铛声伴随着暴喝的声音,如惊雷乍响,劈散了所有躁乱的思绪。 安蕴顿时愣在原地,神情迷茫,像是刚从一场噩梦中醒来。 “劳烦挪开你的刀。” 安蕴怔怔地往下一看,这才发现此刻自己正保持着挥刀砍人的姿势,千铃就坐在刀下,相隔不过一拳距离。 安蕴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直冒冷汗,她卸了劲,立刻放下刀,心中后怕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千铃脸上沾满灰尘,手里握着黄铜铃铛,高档的布料满是折痕,发丝凌乱,看着有些狼狈。 她稍微理了一下头和衣服,把发生的事情娓娓道来。 千铃刚到地面,就听到安蕴在上面喊她的名字,应了好几次她却像没听到一样还在喊。 她当时就觉得不太对劲,还没想出什么,一眨眼的功夫,安蕴就从上面下来了,拔出刀就对着空气一通乱砍。一头雾水的千铃只能缩在角落里,看着她砍完后就自顾自地往前走。 千铃立刻跟上,在地上使劲往前挪。 可怜的她志坚但身残,两条胳膊终究是比不上两条腿走得快,就只能在后面拼命地叫安蕴,一边喊,一边随手从地上摸到什么就往前砸。 安蕴被砸了还自顾自地往前走,丝毫不知道后面跟着一个声嘶力竭的同伴。 直到刚才,安蕴忽然一个回头,千铃松了一口气,本来以为朋友清醒了,没想到是过来砍她的。 说到这里,千铃呼出一口气,心酸中又带着点庆幸:“还好之前我们的猜想是对的,这个黄铜铃铛可以唤回人的神志。” 想起刚刚差点误杀了千铃,安蕴背后全是冷汗:“看来师姐应该是料到了我们会遇到这样的事情,不然不会专门留一个铃铛给我们。但怎么不早说呢,如果你反应不过来,那不就完了?” 这儿太暗了,几乎看不清人,于是安蕴嘟囔后打开了手电筒,周围的环境顿时被照亮,她小声地发出一声惊呼:“天呐——” 千铃却没有任何诧异,起初在黑暗中,她无意间摸到骨头还以为是石头之类的东西,拿起来就不管不顾地砸向安蕴,直到扔了好几块后,她才发现不对劲,无论是手感还是形状,地上的东西都不像是石头。 千铃安静地观察了好一会儿后,努力地撑起身子,安蕴半蹲下来扶住她,她喘了一口气,说:“从这里留下的尸骨可以看出,他们的死因是自相残杀,这个地方很不对劲……” 她们下去的井底干干净净,除了一层厚厚的灰尘什么也没有,往甬道里面走上一段距离,就能发现十几具尸骸,紧紧的贴在一起,隐约可以透过骨头的缝隙看见武器。 从相同的制服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同伙的。 如果不是手里有黄铜铃铛,她们两个的下场估计就是这堆白骨了。 安蕴喃喃道:“邪门……这个地方真的太邪门了。” 她打了个寒颤,收起苗刀斜放在身前,然后弯腰背起千铃,打着手电筒就往前走。 快点离开这个邪门的地方吧。 ** 就像千铃之前所说的,海岛之下有大量的溶洞,不过走了十几分钟,她们就已经遇到好几个由溶洞构成的岔路口,路途曲折弯绕,像一个复杂的地下迷宫。 好在她们有地图的指引,每走一个岔路口就搭了一个标志再往前走。 安蕴也不再抱怨前辈做事不靠谱了,甚至油然升起感激之心,留下这个这份地图真是帮大忙了。 这份感激的心情保持了一路,直到穿过某个拐角处,迎面撞见石壁时,戛然而止。 ——死路。 “……” “你是不是拿反地图了?” “……你在说什么啊?” “没怀疑你的智商——那你是不是看错路了?毕竟这里的岔路确实有些多,说不定你看跳一个路口了。” “我每走过一个路口就会在图上标一个记号,不存在看跳的情况。” “……” 建造者并未继续开凿她们所走的这条道路,甬道的尽头是一堵天然的墙壁。 安蕴看着眼前的墙壁,还有墙壁下的几具尸体,又仔细看了看千铃手里的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干巴巴地说道:“啊……那就是地图是错的……” 面对跟着地图指引,千辛万苦走出来的死路,安蕴不再像之前那样激动咆哮,指责前辈的不靠谱,反而有种心如死灰的安稳感——果然如此啊。 又被前辈坑了呢。 我就知道一切不可能这么顺利的。 她甚至有几丝神游天外的庆幸,还好一路上搭了标志,他们还是可以顺利回到井口的。虽然这次无功而返,但好歹有命回去啊! 千铃却皱着眉头说:“你在说什么?这个地图没错。” 想到要回去了,安蕴的口吻都平和了很多:“宝子,我知道你很尊敬师姐,但我们还是要讲事实的。你看看前面的死路,还能说这个地图没错吗?” 谁料千铃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语气越发疑惑:“什么死路,前面明明就是一条大道啊。” 安蕴叹了一口气:“你别犟了,要是真有道路,这些尸骨为什么全都排排坐在路口前——因为他们全是靠墙坐着的。” 一路上她们所看到的的尸骨应该都不属于海月团队,否则走过这条路的海月礼娅等人早就给他们收尸了,也不知道哪来这么多外来者偷偷潜入海月的地下大本营。 看来在这里布置机关还是有道理的。 “带我过去。”千铃带着不容置辩的语气说道。 见她神情严肃,安蕴这才意识到千铃并没有开玩笑,在自己眼里的一堵石壁,在她眼里是一条平坦的大路。 “现在我们离你说的墙有多近?” “面对面了。” “好。” 千铃简单地吐出一个字后,朝前方缓缓伸出手掌。 在这个过程中,安蕴的眼神从半信半疑,再到诧异,甚至带着几分茫然和不可置信,视线在背上的千铃和眼前的墙壁来回跳动。 第159章 千铃的手掌竟然没有任何阻碍,如同进入湖水一般,毫无障碍地穿过了那堵死气沉沉的墙壁。 安蕴瞪大了眼睛:“又是幻觉?” 她扫了一眼地下的尸骨,恍然大悟:“能走到这里,一定是用了什么手段拿到了我们的地图。这些人大概也是中了这个幻觉,衣服全破了,包里也没什么事物,筋疲力尽也弹尽粮绝了,本以为就要到终点了,没想到地图指向的竟然是一条死路,估计他们是在绝望中死去的。” “设计这个的人真阴啊,”安蕴对这条道路已经有了充分的包容之心,哪怕眼前这一幕匪夷所思,她也只是惊讶了一会儿,就能迅速平静下来,并发表意见:“不过能不能改良一下,骗骗外人就算了,我这个海月内部人士都差点被骗过去了。” 安蕴摇摇头,往上托了一下千铃,说:“我们继续走吧。” 她深呼吸几口,看着眼前的墙壁,心想假的假的假的假的—— 一咬牙,两眼一闭,猛地冲过去。 “咚————” “诶哟!” 震天的响声甚至把地面上的灰尘荡了起来。 两人摔了个人仰马翻,安蕴被撞得头昏眼花,听到身下发来的闷哼声,她顾不上自己额头传来的钝痛,立刻翻身从千铃身上下来,连忙问道。 “没事吧?” 千铃发烧进入icu的事迹带给安蕴的心理阴影太大,留下了脆皮人的深刻印象,她生怕自己压一下,这个细胳膊细腿的闺蜜就会原地吐血三升,魂归西天。 “没事……”千铃气若游丝,扶着脑袋,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在安蕴的搀扶下看向墙壁。 她不信邪地伸出手臂,手掌再次进入墙内,没问题啊。 安蕴见状,立刻也伸出一只手,和千铃丝滑入墙不同,死活都摁不进墙内。 “嗯?这个墙怎么还搞区别对待这一套???” 这下糟糕了,安蕴愁眉苦脸,按照地图显示终点就在不远处,可是唯一能穿墙的千铃无法独立前行。 她开始琢磨起两人的不同:“难道这个幻觉优待残障人士……不可能,没那么智能……对了,黄铜铃铛。” “黄铜铃铛。” 两人异口同声,她们都知道黄铜铃铛可以唤醒人的神志,从这种角度来看,黄铜铃铛也可以破除幻境。所以携带黄铜铃铛的千铃,才能不被眼前的石壁幻觉所迷惑。 她们相视片刻后,千铃把铃铛递给安蕴。 “叮铃——” 在铃铛的清响中,安蕴试探性地伸手靠近石壁…… “啊……又失败了。”她干干巴巴地说。 安蕴浑身一垮,抵着坚硬的石壁,把铃铛扔回千铃怀里,见她还在苦思冥想,不由得摇了摇头,心里的苦恼反而变成庆幸。 ——还好千铃没办法独自进去。 一路上她都在刻意调动气氛,但千铃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波动,看似比她冷静多了,实则行为急切,不管不顾地就往前冲。 作为一个合格的精英营先遣队员,早在井底第一次破解幻境后,安蕴就想把千铃送回去,一个没有行动能力的人不适合待在这种诡谲危险的地方。 但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她明白如果小林不走到终点,不亲眼看一看师姐留给她的线索,她会永远活在自我折磨中。 有些话安蕴始终没有说出口。 ——其实千铃不应该这么着急,当发现有危险时,她们就应该立刻退出洞口,等准备周全了再下来。说句不好听的,海洋深处的丰源学长和礼娅师姐已经失踪一周了,后续追查多一天少一天都没什么差别了。 两人生死不明,如果她们再折在地下,海月就真的全军覆没了。 当年她们一起上课,精英营的授课老师在课堂上的第一课就是“谨慎探索,注重安全,保全生命”。 可惜千铃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这样的情况下,哪怕她还在当年的全盛时期,也不适合独自执行危险任务。 事已至此,安蕴必须要劝她回去了。 她还在措辞,千铃忽然抬头,带着一点儿兴奋说:“我想到办法了。” 看着她眼里希冀的光芒,安蕴摸了摸鼻子,犹豫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把劝说的话咽了下去,讷讷地应了一声:“哦。” 千铃说:“你抱起我,闭着眼睛往前走。” 安蕴脸上露出困惑的神色:“这有什么用吗,如果我撞到墙怎么办?” “我有一个猜想,但现在还不能说。放心,我会在你快要靠近石壁的时候喊你停下的。” “行行行。”安蕴拗不过她,朝地上的白骨拜了拜,就把它们挪到别处,清空地面,以免自己等会儿走路时被绊倒。 安蕴把苗刀斜背在身后,抱起千铃,闭上眼睛在漆黑中缓步前行。 而千铃则在手电筒的光线中,牢牢盯着眼前的道路,心中默数步数。 一步。 两步。 三步…… 在两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千铃的瞳孔处渐渐翻涌出几抹金红色,在甬道中泛起微弱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啊,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完结啊 第110章 黄金祭祀台 安蕴心里默数着步伐,感觉快要靠近石壁的时候停了下来。 黑暗中,千铃的声音响起:“你数错步伐了……算了,你别数了, 继续走,到了我就会喊停。” “继续、继续、继续——” “好了,停下, 睁开眼吧。” 安蕴睁开眼睛,引入眼帘的是一条平坦开阔的大道,不再是之前狭窄逼仄的甬道和坚硬的石壁。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下意识地四处张望, 全然陌生的环境让她止不住地惊讶。直到回头一瞧, 才发现身后就是那条通道,熟悉的白骨就坐在后面的不远处。 ——她们早就穿过那堵石壁了。 “幻境消失了,”背上的千铃淡然说道,“这次的幻境比之前还要高级一些,识破了也没办法消散。人只相信自己看到的,所以假的也就成真的了。这次你眼里看到了什么?” 安蕴心说,这个鬼地方也太唯心了。 她老老实实地回复:“一条笔直的大道, 大约三十米高, 四米宽,看不见尽头, 路上无障碍物。” 千铃的视线扫了一眼前方,没出声,又拿出地图仔细看了一会儿, 才说:“那你还是闭上眼睛, 听我指挥吧。目前看来, 我所看见的路还是符合地图的指引。” 有了前车之鉴, 安蕴完全放空大脑,交由千铃指挥。一个充当眼睛,一个充当双腿,两人就这样在沉寂了多年的地下通道中缓慢行走。 左转、直行、右转、右转…… 大致又走了半小时,千铃才平静地说道:“停下,我们到了。” 安蕴睁开双眼的一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不由得无声地倒吸一口凉气。 她们进入一个类似天坑的密闭空间,身后坚硬的墙壁,身前是开阔的环形地带。 这片环形空间大到可以容纳数千人,数不清的高大石柱环绕而立,石柱上雕满花纹,像一扇扇巨大的界门。 每扇界门都是关紧的城墙,她们正站在某个城墙的前面。 最让人惊讶的不是地下世界里竟然有如此庞大的建筑,而是这里竟然灯火通明,两侧堆满了金银财宝,在跳动的光影中折射出璀璨的金辉。 安蕴放轻脚步,和背上的人一样屏气凝神,心中的警惕拉到最高级别。 四周的石墙上还雕刻着满满的岩画,一直顺着环形石墙延伸到看不见的远处。安蕴仔细辨认,似乎是一群小人在拿着武器,和另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在搏斗。 她上手摸了一下,说:“这应该描绘的是一场规模极大的战争。” 千铃没出声,抬头看着上面的岩画。两人边走边看,绕过一堆阻碍视线的金山,终于看清了这个巨大洞xue的全貌。 中央有一块巨大的圆形青铜平台,平台的边沿上竟然盘坐着几十具干尸,从衣着可以判断出他们是年代久远的古人。 平台的最中间是一棵两人高的纤细藤蔓,底部粗壮,越往上越尖细,叶片向下垂落,然而藤身缠绕着收束成一条刺向穹顶。 她们又往前走了几步,两个人目力极佳,哪怕隔着几十米,就眼尖地发现那根本就不是什么藤蔓,而是由绿色矿石雕刻而成的植物摆设,看起来惟妙惟肖。 之前误以为的藤蔓叶子,是变形的铃铛,隐约可以看见垂落的铃舌。从外围干尸的动作来看,他们手上本应拿着什么东西,然而手里空空荡荡。 安蕴这下确定了,心中的猜想落地了:“这应该是某个文明用来祭祀的遗址,中间的那根藤蔓应该是这些文明的信仰。我们的基地竟然建在别人的老巢上面?” 千铃沉吟片刻,说:“姐姐给我们这儿的地图一定有原因,这里这么大,留给我们的线索应该就藏在这里面。” 第160章 安蕴环顾四周:“这里太大了,找起来要花费不少时间。我把你放下吧,这样我自己一个人找会方便很多。” 她背着千铃走了许久,体力消耗了大半,等会儿还要翻找线索,回去的路上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作为唯一有行动能力的人她必须保存体力。 千铃也是这个想法,于是让她把自己放在青铜平台的的台阶上。 恰好千铃所坐的青铜台阶的平面上也刻着一些东西,她拿出手机开始拍照,万一这个也是线索之一呢? 台阶上的内容一部分是岩画,隐约可以看出是大地裂开一条缝隙,一个庞然大物从地缝中爬出来,无数个蚂蚁似的小东西跟在身后奔涌而出。 另一部分是由横平竖直、弯弯绕绕的线条所构成,应该是独属于这个文明的文字。 每一层台阶都纂刻了不少内容,她顺着台阶往上看,最上面的几阶台面刻着图画似的符号,隐约可以看出“日”“月”“鱼”等意思。 ——竟然是象形字。 这让千铃有些惊讶。 文字的发展是一个漫长的过程,文字形式由形象到抽象,而象形文字毫无疑问处于这段历史的上游。例如苏美尔象形文字,最终形成了高度复杂的楔形文字;而埃及象形文字一路发展,最终散落在历史长河中,被远方其他民族捡拾并改造,现代英语字母应运而生。 这个过程短则百年,长则千年。 而眼前一层层的台阶具象化了这个漫长的演化过程,文字从图画到符号,从形象到抽象。 那么,这个从象形文字之初,就已有记载的青铜祭台起源于多久远的时期,这个演化出表意文字的文明又持续了多久远的时间? 潘狄亚基地建立在这个地底王国之上是巧合吗,为什么姐姐要让她们来到这个远古时期的文明遗址? 千铃沉思许久,直到安蕴的叫喊声打破一切。 “千铃——快来看!我在角落发现了这个。” 安蕴三步并两步地跑过来,一只胳膊上晃荡着老旧的登山包,手上拿着沾满灰尘的笔记本。这种现代化的东西和这个古朴的祭台格格不入。 千铃精神为之一振,一路走来危机重重,可以判定极少人能进入这个祭台。 海月礼娅或者地图真正的持有者留下了完整的、经过校正的地图,那说明他们一定是极少数的其中之一。说不定这个笔记本就是他们遗留的线索。 她也顾不上干净不干净,草草拍了一下封皮的灰尘,就开始翻阅里面的内容。 前面就是关于行程的记载,还有一些零碎的随笔。从那些随笔上,可以看出这个组织已经不是第一次派人进入这里,前几次都铩羽而归。 其中有一个名字出现频率很高——“aurelia”,偶尔会被笔记的主人称为“沃拉丽亚”。 【沃拉丽亚不是第一次进来了,但只剩她一个幸存者了。虽然前几次无功而返,但她坚持认为神话中的黄金祭祀台真实存在——这个溶洞迷宫为拱卫它而生。 】 【对于这个说法我持怀疑态度,几千年前的土著文明怎么和深渊有关联,要是真有这种能力就不会变成失落文明了。 】 看到“深渊”“王种”两个词,千铃和安蕴立刻聚精会神,两颗脑袋碰在一起凑近看。 翻了几页后,笔记主人的态度忽然变化了。 【 aurelia说的没错,这里的文明绝对和深渊接触过,那些东西明明是深渊才会有的产物。天呐……那这里为什么没有变成污染域? 】 【不对,这里也可以说是污染域。 】 “污染域……”安蕴呢喃着,想到之前历经的诡异幻象,她猜测:“这上面说的污染域是指我们刚刚走过的通道吗?” 千铃说:“应该吧,或许这个地图就是和笔记主人同一批入洞的人记录下来的,那我们就是重走他们的老路了。” 两人一边说一边翻页,而下一页,笔记主人的情绪显然激动了起来。 【沃拉丽亚绝对隐瞒了我们什么……我去质问她,但并没有得到明确的回复。作为老友,作为并肩的伙伴,我只能尽力相信她会遵守诺言,亲自把真相告诉我们。 】 从这里开始,千铃觉得不对劲了,指尖停顿,恰好和安蕴对上视线。 ——这个“真相”或许就是海月礼娅留给她们的线索。 千铃匆匆翻页,动作急促了起来。从后续的内容来看,情况急转直下。 【我怀疑沃拉丽亚早就找到黄金祭祀台了……】 【她承认了,说隐瞒是为了验证一样事情,需要我暂时保密。好吧,如她所愿。 】 【沃拉丽亚把我们全骗了! ! !她故意让我们所有人进入这个地方,她想做什么? ! ! ! 】 【自从把我们领进祭祀殿堂,她已经消失三天了,而我们也被困在这里三天了,丝毫找不到出口。 】 【我们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看不到出口。 】 【其他人吵了起来,我不想参与,毕竟口水也很珍贵】 【今天还是找不到出口……,粮食和水也要消耗完了,或许我们要被困死在这里了】 【今天我的感觉很不好,或许死亡离我不远了。在死亡前,我不断思索着几个问题——她做这些的目的到底是什么?我们难道不是生死与共的海月同伴吗? 】 【沃拉丽亚到底要验证什么?为什么一定要我们都进来? 】 【之前她进入黄金祭祀台,究竟看到了什么? 】 【黄金祭祀台就是我们的终点了。 】 读到这里,安蕴读不下去了,叹息的同时升起一股寒意:“看来笔记的主人和这个沃拉丽亚都是海月,而且情谊不浅。” “其实这个笔记的主人很敏锐,三番两次都察觉出沃拉丽亚的不对劲,可惜就是太信任她了,所以被骗了,哎……” 说着这里,安蕴蹙起眉头,有些不解地说:“可是不对呀,既然都是海月,那么大家的目标一致,立场一致,都是为了解决王种。为什么——” 说到一半,她忽然停住了。安蕴意识到千铃一直都没有回应,于是抬起胳膊肘,杵了一下千铃,问:“怎么愣住了,你也被吓到了?” 千铃没应声,只是低头沉思些什么,抬起头的时候,那张煞白的面孔把安蕴吓了一大跳。 她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放大地图,来回看了好几遍后,神情变得恍惚空白。随后,千铃又不死心地打开木盒,折射出那张光线构成的原地图,端详了好一会儿后,嘴唇也完全变白了。 “你怎么了?” 千铃面如死灰,抓着安蕴的手腕像是抓住唯一的稻草,无意识地用力,捏得人生疼。 在安蕴担忧的注视下,那双眼睛终于转过来了。摇晃的灯影中,琥珀色的瞳孔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千铃缓缓说道:“被骗的不止笔记的主人。” 安蕴皱眉:“什么?” 千铃扯了一下唇角,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还有我们。” “我们进入这个殿堂之后,原路已经被封死了,木盒上的地图上也没有任何出口——我们被困在这里了。” 顺着地图的指引,从进入黄金祭祀台的那一刻,她们就踏上了一条没有归路的终点。 第111章 沃拉丽亚的真实身份 两人不死心地把周围都看了一遍, 累得气喘吁吁,不得不直面事实——这个黄金地宫似乎是一个与生俱来的封闭空间,没有任何出口。 这下糟糕了。 安蕴的脸色都有些难看, 由于在自家大本营的地下,两人本以为此次不过是有些伤脑筋的探险,最差的情况不过一无所获, 下来时并没有带够食物和水源。 这种情况下,两人坚持不了几天。 千铃没说话,然而眼里的焦躁难以掩饰, 哥哥和姐姐失踪的地点非同寻常, 晚一天找到他们就多一分危险。 想到这里, 千铃心急如焚。 她不死心地挥动手机,然而信息栏上始终显示无信号。随后,千铃烦躁地把手机收起来,掏出塔罗牌,明知灰原雄还在沉睡但还是不停呼唤他,试图让他帮忙和外界联系。 无论如何,千铃的尝试都落空了。 安蕴全程都没有动作, 坐在台阶上保存力气, 在千铃各种不死心的尝试时,她安静地审视四周, 试图寻找突破口。 千铃折腾了一通,也没了力气,不由得闭上眼睛, 眉头拢紧, 长长地吐一口气, 似乎要吐出心中的躁郁。 “嗤——” 一声气音忽然从鼻腔送出, 千铃自嘲地笑了一声,环视四周,轻声说:“没想到这次居然栽在这里了。” 四周的烛火安静地跳动,金银珠宝依旧熠熠生辉,祭台上的干尸保持着长久的盘坐,金碧辉煌的地宫无法给这两个活人任何回应。 安蕴突然出声,声音十分冷静:“你没发现这里没有任何白骨吗?” 第161章 千铃顿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她,霎时间就明白同伴的意思了。 按照笔记上所记载的内容,不出意外的话,包括笔记本的主人在内的一行人,应该都被困死在这个地宫。 然而这里一副尸骨都没有。 ——说明他们最终还是逃出地宫了。 最重要的是,如果这里没有任何风口,地宫里的蜡烛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是不可能一直燃亮。 “我真是昏了头,”想通这两点,千铃揉了揉太阳xue ,可眼里还是带着挥之不去的焦虑:“但是没水没食物的情况下,我们又能在这里待多久呢?哥哥姐姐那边怎么办,我们能拖那么长的时间吗?” 安蕴重新翻开笔记:“这个人喜欢记东西,说不定这里面有记载出去的办法。” 翻阅这本书的时候,她特地把刀抽出来,放在惯用手的一旁。 安蕴刚才没有明说的——正常情况下,笔记的主人不可能扔下装着物资的背包,除非遇到了危急的情况,以至于仓皇逃离的时候甚至顾不上带背包。 安蕴表面看起来风轻云淡,实则内心提起十足的警惕心。 两人就着上次看的页面继续往下看。 那位前辈偶尔还是会琢磨沃拉丽亚的事情。 【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沃拉丽亚要这样做,她几乎为海月缔造了一个庞大的帝国,没有她,就没有现在的海月。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叛海月呢? 】 哈? ? ? ? 安蕴和千铃面面相觑,帝国……? 海月帝国? 海月什么时候有了帝国?我作为尊贵的海月一员怎么不知道啊。 海月家什么时候出了一个皇帝了? 这个“帝国”是个修饰词吧? 这位前辈也没想过自己的笔记会被后辈观赏,留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记录其他的东西了,徒留两位无知的小年轻满头雾水。 那名海月前辈被困在这里也没有闲着,还在继续研究祭台上的东西。 他们这一批人下来的时候,潘狄亚基地还未建立,这里这是一个半开发的荒岛。在此之前,海月已经派出三四批人进入地下溶洞,寻找传说中的黄金祭祀台。 前辈们如此执着一个传说,源于沃拉丽亚第一次进去后,从复杂的地下溶洞里带出了一个神秘的黄铜铃铛。 黄铜是人类最早使用的重要合金之一,爱琴海、两河流域、波斯湾、伊朗、中亚和东亚等地都出土过黄铜制品,迄今为止,最早的在公元前5千纪。 无论如何,史前黄铜制品都是分布在欧亚地区及其周围,同时期太平洋区域尚未发展出人类文明。 可沃拉丽亚竟然从太平洋的一个不知名岛屿的溶洞里面,带出一枚史前黄铜铃铛。 经过反复测量,他们确定这枚铃铛早于公元前5千纪,远比世界范围内记载的任何史前黄铜制品都要早诞生。 除此之外,海月还确认了那一枚黄铜铃铛和深渊有密切的联系,甚至和王种——海月来此世界的任务目的,息息相关。 因此,哪怕数次铩羽而归,海月也坚持派人进入地下溶洞,试图寻找传说中摆放黄铜铃铛的祭祀台。 沃拉丽亚作为前几次行动的唯一幸存者,顺理成章地参与此次下地任务。 黄铜铃铛…… 安蕴和千铃看到这儿,动作同时一顿。千铃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黄铜铃铛,两人无言注视,很难想象之前清越的声响竟然出自于一枚没有铃舌的铃铛。 ——笔记说的神秘铃铛……不会就是这个吧。 笔记主人进入祭祀地点,发现这样的铃铛还有23枚,正置于祭台上形状各异的干尸手中。 “那加上沃拉丽亚手里拿着的那枚,总共有24枚……”安蕴侧过脸,抬头看向干尸们空荡荡的手掌,奇怪地说:“可是这里别说24枚了,一枚也没有啊。” 她拍了一下千铃的肩膀,猜测道:“你说会不会是那个沃拉丽亚拿走的?” 千铃总觉得“ aurelia”这个英文名听着耳熟,但怎么也没想起来在哪儿听过,她心不在焉地说:“那被困在这里的人不得和她在祭台上打起——” 她的声音忽然停下来,脑海中似有一道惊雷劈过,劈散了重重迷雾。 两人面面相觑,沉默几秒后,异口同声地喊道:“祭台——!” 根据笔记记载,沃拉丽亚一行人进入祭祀地时,发现了干尸手里有23枚铃铛。 后来沃拉丽亚金蝉脱壳,将他们一干人等困在这里,气的那名海月前辈在笔记里破防大骂,从入洞开始清算她的种种行为,但唯独没看见前辈大骂“沃拉丽亚拿走祭祀台23枚铃铛”。 他们进来时,铃铛存在。 他们消失时,铃铛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铃铛充当了什么角色?或者说拿着铃铛的干尸、放置铃铛的祭台又什么玄妙之处呢? 安蕴大胆猜测:“有没有可能他们发现了什么,于是一起去观察祭祀台的铃铛。这种时候总不可能背着一个大背包吧……这样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会好端端的前辈会扔下带着物资的背包离开,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想到会离开这个地方!” “他们在无意间触发了出口机关,但是后续又出现了紧急情况,所以至来不及折返带上物资,带着铃铛就跑路。” 千铃看着手里的铃铛,思索片刻,说:“或者……更大胆一点猜,他们拿走了23枚铃铛才启动了出口的机关。” 否则很难解释,为什么本应该在地下溶洞里的铃铛,会出现在海月礼娅送给她的木盒子里。 安蕴忽然扛起千铃,拎起苗刀,一步步走向祭祀台:“反正出口和这些干尸还有祭祀台脱不开关系,我们都仔细看一遍吧。” “呕——你硌着我的胃了!换一个姿势!!算了算了,你还是把我放在青铜藤蔓那边吧,你看干尸,我观察青铜藤蔓。帮我拿一个高点的祭祀品过来垫着,我拿来当凳子方便观察。” “行行行行。” 两人分工合作,安蕴全程刀不离手。 无论机关是在干尸身上还是在祭台本身,有一点毋庸置疑,那就是当年肯定出现了紧急的事情,才让前辈们头也不回地逃离此地,甚至来不及拿走珍贵的物资。 千铃端详着面前的青铜藤蔓。说是藤蔓,看着更像一株只有主干的树苗。青铜为藤,黄铃为叶,扁平的铃铛上什至有清晰可见的叶脉,这个地下溶洞的文明其锻造水平之高让人惊叹。 藤蔓纠缠着向上生长,宛如一柄利剑,尖端锋利,收束成一点儿光芒,沉默地刺向穹顶。藤身上粗糙的纹路隐隐浮现,和真实的植物没什么两样。 太美了—— 千铃心中感叹,被蛊惑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探出指尖触碰。 “嘶……” 锐利的刺痛从指尖传来,明明藤蔓没有任何尖锐之处,可是千铃触碰的一瞬间,似乎有东西扎穿她的指腹,豆大的鲜血渗出。 鲜血渗出的刹那间,在她们看不见的暗处有无数双眼睛乍然亮起。 青铜藤蔓上的所有黄铃开始叮铃作响,铃声如潮水般哗啦啦地四散涌出,霎时间,整个空间回荡着嘈杂急促的铃铛声。 声源中央的千铃顿时忘了破伤风的事情,捂着耳朵,茫然无措地环顾四周,表情一片空白。 安蕴吓得一个激灵,回头扯着嗓子大喊:“我的祖宗——你干了什么啊!” 嘈杂的铃铛声听得人心惊肉跳,似乎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坏事。 千铃委屈中带着一丝茫然,大声回喊:“我不知道啊,我就碰了一下,它自己就开始响了。” 铺天盖地的铃铛声掩盖了生物爬行的声音。 忽然,几抹黑影扑向千铃,她睁大眼睛,躲闪不及。 琥珀色的瞳孔里倒映出狰狞面目越来越大,几乎就在咫尺之间,拔枪都来不及。 千铃大脑一片空白,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完了。 下一秒。 刀光闪过,鲜血喷洒而出,嘶鸣声戛然而止。 满室的铃铛声中,安蕴横刀把千铃护在身后。面对祭台下乌泱泱的飞鸟怪物,她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波动,眉眼冷冽。 尖利的喙部,结实的翅膀,从头到脚的青铜色鳞片。 ——简直不像这个时代该有的生物! 安蕴没回头,提高声量喊道:“你也看到了是吗?” 千铃:“对!这次不是你的幻觉,可以放心杀了!” 短短几句话的时间,细微的血腥味让怪鸟们不停地滴淌涎水,再也按耐不住扑腾着冲上前,铺天盖地的黑影朝她们盖下来。 安蕴不语,手腕一发力,刀光扇形一般呼啸旋转,瞬间收割好几条鲜血淋漓的生命,锋利的苗刀短暂地清空了眼前的黑影。 安蕴趁机往后一退,揽住千铃的腰,手臂猛地发力,把她从椅子上拔起来,夹在身侧。 祭台地势高,不能再留了,否则就是活靶子。 第162章 “走!” 低喝声未落,她已经夹着千铃,从祭台边缘一跃而下。 呼啸风声从耳边擦过,安蕴弓身把千铃护在怀里,绷紧腰背,带着两个人的重量狠狠砸向地面。 落地的一瞬间,脊背震荡,安蕴却顺势翻滚几圈,怪鸟的攻击都落空了,滚过的地面碎石与尘土飞起。 在飞扬的尘土中,安蕴反手一拧,拄刀钉紧地面,半跪着起身,把千铃护在一处死角。 短短一分多种,千铃毫发无损,安蕴却多了几道狰狞的伤口。 闻到血腥味的时候,千铃甩了甩晕乎乎的脑袋,扯着嗓子问:“你没事吧?” 安蕴没回答。 铃铛声和嘶鸣声交错,在越发浓厚的血腥味中,她面无表情地拔起刀—— 下一瞬间,五指骤然绞紧刀柄,指节发白。她反手一拧,用刀面拍碎了突袭的怪鸟。 紧接着,更多的黑影俯冲而来。 安蕴却闭上双眼,耳朵自动过滤铃铛的声响,听着四面八方的风声呼啸而来,气流涌动,持刀的臂膀肌肉贲张,劈、刺、撩、崩,一连串的招式不断打落无休止的攻击,毫无停顿。 看着不依不饶的怪鸟,病秧子也起了几分火气。千铃摸了摸衣兜,还好手枪没掉。 在节节攀升的怒火下,千铃干脆利落地装填子弹。 片刻后,她瞄准目标,枪声响起,重物落地。一响一怪鸟,弹无虚发。 身后震耳欲聋的枪声接连响起,身前死神一般的冷光不断挥舞,血腥味与硝烟味并存,两双冷酷的眼睛如出一辙。 在死亡的威胁下,密集的攻击终于停下,怪物不敢贸然上前,只能停在在地面上,留着涎水,贪恋地注视着前面的两个人来回踱步,不肯离去。 就在这个僵持的空隙间,眼尖的千铃发现了不远处的祭台下,悄然多了一个通道口。 “有出路了!我们去那儿!” 安蕴也看到了,她撤下身上用来固定苗刀的扁带,把千铃牢牢缚在身后。 动作期间,一个冰冷的硬物抵在了自己的肩胛骨间——是千铃握枪的手。 她微微支起上半身,从安蕴的肩膀上方探出来,略微向一侧倾斜,这样便于观察后方的视野。 千铃淡声说道:“背后交给我。” “好。” 安蕴喘着气,刀光再次劈开一道血弧。 两人再度出发。 安蕴握紧苗刀不断挥砍,前方舞成一片死亡风暴,刀刃破空的锐响与怪鸟的尖叫声混杂。 千铃则抵住她的后背,眼睛眨也不眨,不断地开枪射击、换弹上膛。 全程安蕴闷头往前冲,甚至没有一次回头。 一前一后,默契无间。 在无人的地下宫殿,两人杀气肆虐,隐约可见当初精英营双子星的风采。 快到洞口时,一道阴影已从安蕴头顶的视觉死角垂直刺下! 千铃没说话。她的手臂绕过安蕴的脖颈,枪口向上。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在密闭空间炸开,滚烫的弹壳擦着安蕴的耳边飞过。那只怪鸟在她头顶不到一米处炸成一团血雾,碎羽纷扬落下。 安蕴忍着耳鸣声,借此空隙,猛地向后蹬踏,终于冲过最后半米,撞入洞口中。 前方无怪鸟,现在压力全给到背后的千铃。 她一摸口袋,原本鼓胀的地方变干瘪了,刚刚已经是最后一颗子弹了。 千铃心中大骂: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 她干脆握着枪当锤子使,朝着面前的怪鸟狂砸,没砸几下就被抢走了枪。 其中一只怪鸟抓紧时机,利爪犹如钢钩闪烁着寒芒,掀起气流,直直向千铃心口抓去。 千铃躲闪不及,下意识地抬起胳膊格挡。 就在她闭眼的一瞬间,风声呼啸,光影转换。千铃再睁眼时,又是安蕴挡在她和怪物中间。 她以身为盾,护住身后的千铃,胳膊上的衣料已被撕碎,血腥味瞬间充斥整个通道。怪鸟们发出兴奋的尖啸声,听起来竟像人在大笑。 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袭来,千铃反应过来了,怒吼道:“安蕴——!” 安蕴没理会她,反手把背后的脑袋按下去。 这个出口通道极为狭窄,仅容一人通过,连转身都够呛。 她的武器是一把细长的苗刀,在这种窄小的空间里,根本就施展不开,只能勉强抵御攻击。 尖喙和利爪犹如天罗地网落下,安蕴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狭小空间内的铁腥味也越发浓厚,怪鸟们也越发激动,啼鸣一声更比一声高,反复开餐前的狂欢。 形势逆转。 这些怪鸟严严实实地遮住了通道里的光线,一片漆黑中,无数个红光亮起。 没有了灯光的照明,在黑暗中,那双琥珀瞳暗沉沉的,丝毫看不出白日里清透的样子。 这样昏暗的环境下,千铃的视野却异常清晰,甚至可以看到那些怪鸟在狂喜的情绪下,面部肌肉抽动,眼部弯起,竟然露出类似人一样的笑脸。 它们睁着红色的双眼,大笑着,狂欢着朝她们进攻。 在尖锐的啸鸣声中,千铃再度幻听多声道的耳边絮语,语速极快,声调又低,在狭小的空间内和鸟叫声混杂。 眼前出现无数道幻影重叠,那些黑色的鸟影拉长、扭曲、融化,红色与黑色犹如被打翻的水蜿蜒流动。 千铃头痛欲裂—— 自己是不是精神病又发作了? 她四处乱摸,想要吃药,可忽然想起来出来的时候没带药。 出来的时候我吃药了,为什么今天还是发作了? 难道我们已经在这个地方待了一天? 千铃砸着酸胀的太阳xue ,想要狠狠撞一下墙,缓解脑子的疼痛。 那些鸟叫声和低絮声随着大脑的嗡鸣声,逐渐拉出——拉长——,变成肆无忌惮的大笑声。 千铃的胸膛剧烈起伏,昏昏沉沉中,她想:你们在笑什么? 你们在嘲笑我吗? 一个莫名的念头在脑海中形成: 【低贱的造物……】 一股无名的火气在胸腔内膨胀,一路熊熊燃烧,烧的得千铃头昏脑涨,烧得眼瞳的红光若隐若现。 【这群低贱的……怎么敢……】 怪鸟又发出一声高昂的叫声,烦人的阻碍支撑不住了,它们终于可以直击真正的目标——千铃。 她体内汨汨流动的血液,透过皮肤,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引得怪鸟争先恐后地要撕咬她的血肉。 【只要吃了她……】 怪鸟面部肌肉抽搐更加频繁,涎水顺着鸟喙。 【吃了她就可以……】 它眼里的红色光芒盛放,露出蓬勃的贪婪,不过毫厘就能触碰到娇嫩的肌肤。 “唔……” 咬牙坚持许久的安蕴发出了一声闷哼,按理来说病发状态下的千铃应该是听不到的。 然而,这细微的气音,顺着背部的轻颤,传导到胸前,在她的脑海中无限放大,霎时间打断了繁杂的思绪。 千铃顿时一静。 下一秒。 “你们也配?” 阴冷的声音凭空响起。 那一声闷哼,犹如细小的静电,燃爆无处宣泄的愤懑、烦躁、杀意,瞬间炸响了千铃的世界。 一张布满青铜鳞片的脸庞倏然弹起,和刹不住车的怪鸟脸贴脸,黑暗中红色的瞳孔如岩浆般流淌,视线烫得它发出惨叫声,翅膀几乎扇骨折了也要远离。 这道声响霎时间压下了所有的鸟鸣,顺着空气,浩浩荡荡地掀开一大片气流。 那个人类趴在肩膀上,一动不动,盯着它们,露出口腔内部密密麻麻的尖齿。 刚刚还在狂欢的怪物,此刻却被一双金红交错的瞳孔吓得动弹不得。 所有怪鸟鸦雀无声…… “滚————!” 这个词语的声调变得格外尖锐,原本该是人类的声音,却几乎变调成鸟啸的声音,几乎听不出原来的意思。 然而怪鸟却反应过来了,如临大敌,尖叫着如同潮水一般退去,胆小的立刻晕倒在原地。 “……” 强撑着一口气的安蕴看着眼前这一幕,尚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愣怔地回过头,然而光线太暗,根本看不清千铃。 她只听到黑暗里传来一句话,声调像一块平整的冰面,毫无起伏,尾音还带着一点儿生涩,听起来格外别扭、怪异。 “快走吧。” **** 最后一段路,只有安蕴一个人是清醒的。 其实她的意识也模糊了,全程靠着意志力往前走,途中还掉入了暗流,等挣扎着爬上岸的时候,都没了站起来的力气。 可她想起来自己背上还有一个人的时候,咬着牙迷迷瞪瞪地往前爬,最后也不知道爬了多久,直到看见一点儿微弱的光芒后,呢喃着说了一句:“千铃……”,紧绷的神经一松,就昏了过去。 第163章 彼时,搜救活动已经展开几个多小时。 两个人是在群岛南端消失,当她们的手机信号再度出现时,竟然是在群岛东北边一处无人的荒凉区域。 没人知道这两位是怎么绕过南边层层搜救人员的目光,走到相距两百多公里的荒地。 等救援队伍赶到现场时,大惊失色。 她们的衣衫几乎被血液浸透,大部分已经干涸成褐色。两个人都面色惨白,昏迷不醒,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见。 两人直接被拉到岛上的医院抢救,这一消息被火速赶来的宫山管家封锁了。 救治的时候,护士见千铃身上浑身擦伤,撞伤的淤青数不胜数,心中感慨万分,真是难为这个不良于行的患者了。 等给安蕴做检查时,医护人员倒吸一口凉气,这时他们才开始心惊肉跳。 病床上的患者浑身就没一块好皮,背部几乎笼罩着比巴掌还大的淤青,遍体鳞伤。还有一部分严重的伤口深可见骨,边缘的血肉都翻卷泛白,皮肉悬垂。 这些还不是要命的,要命的是她似乎经历了坠落、撞击等危险情况,内脏破裂,体内大出血让她濒临休克。 可怜的宫山管家,凌晨赶过来就听到这种噩耗,一把年纪了还要直面两个小辈的生死。 好在海月的体质十分争气,在医护人员的妙手回春之下,安蕴捡回了一条命,尚在沉睡中。 而千铃早就醒来了。 “婆婆,我觉得自己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诶。”千铃见宫山管家铁青着脸,卖乖说:“我现在恢复得很快欸,而且体能好像比以前也好多了,不那么容易累了。” 宫山管家沉着脸,片刻后,皮笑肉不笑,意味不明地说:“那真是恭喜小小姐了。” “看来我们小小姐是个难得的天才,不如送去奥运会让全世界人民开开眼吧。” 千铃神色一梗,所有讨好的话都被堵在喉咙口了。 能把这位资深管家刺激出京都本色,流露出刻薄词语的人,屈指可数——千铃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在其中。 千铃咳了一声,决定当做没听懂,直接问正事:“婆婆,我们海月家有沃拉丽亚这个人吗?” 她一醒来就直接召唤lin ,查询海月名单,打算看看“沃拉丽亚”这位老前辈究竟什么来头。 海月这个大团队进入这个世界后,失散在不同的时间线。前辈们依据记忆做了一个花名册,记录每一个队员的信息,凡是已联系上的就贴上照片,以及本世界的身份信息。 例如:“林铃” ——现名:海月千铃;身份:……:社会关系:…… 安蕴是最后一位海月,她的出现意味着精英营人数已到齐。 只要“沃拉丽亚”是一名海月,她一定会在花名册上。然而出乎千铃意料的时候,无论是输入“aurelia”还是“沃拉丽亚”,花名册上都没有这个人。 千铃皱着眉,陷入疑惑中,心想:不应该呀…… 按照笔记主人所说,沃拉丽亚这名海月的世俗成就极高,这样的人在花名册上不可能没有一星半点的信息。 直到宫山管家推门而入,千铃忽然想起来,宫山家世代担任海月家族的管家,直至八十多岁高龄,宫山婆婆还在岗位上。说不准她的工龄比潘狄亚基地的成立时长还要长。 恰好沃拉丽亚和笔记主人也是在基地建立前进入地下溶洞,说不定这位资历深厚的老人对这个人还有一些记忆。 宫山管家见千铃神色严肃,她的表情也跟着认真起来了。这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想了好一会儿后,遗憾地说:“我并不记得沃拉丽亚这个名字,这应该是英文名的音译吧。” 千铃立刻说:“那'aurelia'呢?你认识吗,我总觉得这个名字听起来很耳熟,是我六岁前接触过的人吗?” 千铃听人说过,在她六岁之前,海月山庄并不像如今这样空旷,海月的人数十分多,算得上是热闹,几乎每个人都和她相处过,都爱逗她玩。 只是可惜自从六岁起,她生了那场大病后,之前的记忆都浅淡得像一缕无色的香味,风一吹,连带着热闹的背影都消散在空气中了。 听到这个名字,宫山管家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慢吞吞地说:“我确实知道家族里有一个人的英文名是' aurelia' ,这个人你也认识。不过就算不认识,你听着耳熟很正常。” 啊?我也认识? 千铃茫然了,更让她迷茫的是什么叫做“就算不认识,你听着耳熟很正常。” 宫山管家揭开谜底:“你的姐姐————礼娅小姐就叫' aurelia' ,和我们的母公司'奥里莉娅'集团同名。但她已经很久不用这个名字了。” 奥里莉娅集团,国际名称: aurélia 海月礼娅,英文名: aurelia 那一瞬间,千铃如遭雷劈。 怪不得她听着耳熟,其实她不是没听过别人喊姐姐的英文名,也不是不知道母公司的国际名称。 只是她更常听到的是“海月礼娅”这个名字,也从未往这方面联想过。 千铃心中百感交集,脑子嗡嗡的,一堆乱七八糟的想法。 一会儿心中接连否认,不断地找补:是不是宫山管家记错了?或者这两个英文名同音不同字? 一会儿又在想:怎么可能呢?姐姐她在海月那可是元老级别的存在,这样的人怎么会背刺海月呢?她图什么啊? ? 她的脑子里仿佛有两个念头在打架,左边的感情在否认,右边的理性在搜集过往记忆,无数个不对劲的瞬间跳出来,理性无情地得出结论:还真有可能是海月礼娅在搞鬼。 比如五条悟所说,这次下海时,海月礼娅各种矛盾的、难以解释的行为 比如她送给自己的礼物,竟然就是他们消失时的神秘铃声。 比如安蕴探秘时,看似抱怨,实则质疑的问题——为什么关键信息要遮遮掩掩,以至于她们陷入险地。 又比如笔记里所有的内容都对上了——帝国……遍布全球的商业帝国不算帝国吗? 宫山婆婆理解错了,不是海月礼娅和奥里莉娅这个百年集团同名,而是它以海月礼娅为名。 作为海月内部人员,千铃知道的内幕还是比宫山管家要多,包括海月在这个世界的发家史。 数百年前,海月礼娅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创立了名为“奥里莉娅”的公司,一路发展壮大,直至成为今时今日的跨国集团。 此刻,海月千铃终于理解了笔记前辈当年的心情,也总算明白为什么会不断念叨这件事了。 各种想法在左右互搏,太多复杂的情绪冲击大脑,想得千铃头痛。 最后,她竟然只冒出一个念头,和当年破防的笔记前辈如出一辙。 海月礼娅——!姐,姐! !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啊? ? ? ! ! ! ! 【作者有话说】 写打戏……好累啊…… 昨天就应该发布新章的,但情节太多了,写不过来,所以推迟了一天 第112章 密码怎么会在宫山婆婆手里? 途中,安蕴醒来过几次,第一次醒来时,脑子昏昏沉沉的,意识仿佛在一片安静的海洋里沉浮,波涛随着滴答声规律起伏。 她勉强半睁开眼,引入眼帘的先是天花板,随着视线缓缓转动,可以从不锈钢的反射中看到一具插满管子的身体。 随后,一阵剧痛传来,每一次呼吸起伏都会引起痛感。 这种疼痛没能持续多久, 她就又陷入沉睡中, 耳边依稀传来嘈杂的人声。 后来又断断续续地醒来几次,不过意识都成了一段段碎片。 这种状态又持续了一段时间,直到过了急性危险期,安蕴才转出加护病房。 当她恢复了意识, 第一句话就是:“千铃呢?” 由于她的声音太过虚弱,护工听了几次也听不懂,猜测是在问朋友之类的, 于是说:“您醒来后我就向雇主报告了, 会有人来看您的。” 这段话对安蕴现在的脑子来说,还是太长、太难以理解了,她也没什么力气再问一遍,干脆胡乱点了点头就又昏昏睡过去了。 她醒来时,暮色四合,房间里一半都是夕阳的余晖。 安蕴的睫毛缓缓眨了一下, 挪动胳膊, 强行撑起身体。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连坐起来都极为艰难。 “别犟了——你好好躺着吧。” 说是这么说的,但还是出现了一双手扶着安蕴坐起来。 安蕴终于坐稳了,虚弱地靠在床头上,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出来后,她的身体就像被掏空了,就连“坐起来”这样简单的动作都耗费了不少精力。 她缓了一会儿,顺着搀扶的手臂看过去。 “你怎么样?” 千铃笑了一声,眼底的黑眼圈显得她有些憔悴:“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吧,你知不知道你睡了多久?” 安蕴茫然地问:“多久?” 第164章 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的意识是模糊的,对时间并没有多少概念。 千铃淡淡说道:“三年。” “三年?”安蕴微微睁大眼睛,尽管声音虚弱,也能听出其中的惊讶和不可置信:“这么久?” 千铃轻轻挑起眉尾,不置可否,倒了一杯子底浅浅的温水,递给她:“知道怕了?” 安蕴缓了好一会儿,浆糊一样的脑子才反应过来:“你骗我?” 千铃摇了摇头:“下次你再这样不怕死,乱给别人当挡箭牌,说不定就真的要昏迷三年了。” 安蕴下意识反问:“你是别人吗?” 千铃语塞,动作都停住了,过了一会儿才扯开话题:“你已经昏迷三周多了,这段时间我忙得够呛的,又要审批各种项目文件,又要出席各种活动,累死了。” “那你辞职啊,反正海月家又不缺钱。” “那可不行啊……有些事情还没处理完呢。” “什么事?” 千铃没说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端显得有些颓丧和疲倦。 安蕴觉得奇怪,但她现在脑子昏昏沉沉的,转不过来了,干脆扯开话题:“我救了你,你对你的救命恩人有什么感想?快说点好听的话给我听听。” 千铃不屑说:“我难道没救你吗?如果不是我打的那一枪,你就被那些怪鸟偷袭了。” 安蕴冷哼一声:“嘁,后面你都晕了,要不是我费尽心思拖你走,你现在还在地下溶洞蹲大牢呢,想处理工作都处理不了。” 千铃反驳:“得了,要不是没有我前期配合,我俩还能走出那个黄金地宫?” 两个人像小朋友一样幼稚地斗嘴,非得分个高低,可惜安蕴身体虚弱,说了没一会儿就又累了。 千铃叹了一口气,扶着她躺下,掖好被角。 现在的安蕴连躺下都稍显费力,像一个老人家一样,慢吞吞,生怕牵扯到痛处。 千铃的目光落在安蕴的脸上,她的面容和嘴唇没了血色,头发因为营养不良,由乌黑蓬松变得枯黄干燥,脸颊微微凹陷,完全没了一个月前神采奕奕的模样。 如果安蕴没有进入那个地下溶洞,如果自己不曾拖累她,是不是今天她就不用躺在病床上? 千铃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夕阳落在睫毛上,像一朵因疲倦而停留的蝴蝶。 她忽然说:“我讨厌自己的腿。” 安蕴精疲力尽,闭着眼,慢慢地说:“这可不像从你嘴里说出的话。” 千铃扯了一下唇角:“那说明你不了解我。” “对啊,我本来就搞不懂现在的你,”安蕴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但经过地宫那一遭,我发现人是不可能完全变成另一个陌生人的,现在总会带着过去的影子。” 千铃想起另一个人,低下了头,让人看不清神色,语气带着不确定的茫然和迷离:“那如果过去也是假的呢?” “嗯?” 千铃想了想,说:“其实她没对我说过谎,也算不上什么真假,只是我从来就没看懂她吧。” 闭目休息的安蕴失笑一声:“那就没办法啦,这样的事情太多了。人本来就没有看懂和被看懂的义务。” 安蕴睁开眼,侧头看向千铃:“所以是谁?” 千铃打量着她虚弱的神色,思忖道:“我还是等你身体好了一点儿再说吧。” 安蕴:“?????” …… 身体虚弱的那段时间,安蕴连走都费劲,所以不得不坐轮椅。 ——从此,她开启了新世界。 “有这种好东西你不分享给我???”安蕴质询千铃。 海月科技集团出品的轮椅简直是绝佳的代步工具,操作方便,速度可调节,甚至机动性堪比越野四足机器人,可以自行上下楼梯。 简直是懒人的绝佳好物。 又过了一段时间,安蕴可以出院了。 海月山庄的大门前,一辆黑色的加长版轿车停下,车门打开,两辆轮椅闪亮登场。 安蕴面色沉静,微微抬着下巴,手里操作着轮椅往前开。清风拂面,发丝飞扬,轮椅给她开出御剑飞行的模样。 远远落在后面的真·残疾人·千铃:“……” 她举起手机,拨通电话:“安蕴,你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是吗?没什么,你来一趟我的房间吧,有事告诉你。” 客厅里的佣人看着两辆轮椅一前一后地进入客厅,上楼梯,然后消失在楼上走廊的拐角,隐约传来门关上的声音。 几分钟后,门内。 “什么?你说礼娅师姐就是沃拉丽亚??!!!”安蕴猛然从轮椅上跳下来。 “嗯,”千铃把查到的资料摆在她面前,淡淡说道:“这里隔音很好,你放心喊吧。” 看完了资料之后,安蕴整个人都精神恍惚了,受到的精神冲击不比千铃当初要小。 安蕴作为监察役实习生,清楚知道海月礼娅在监察役这个群体的地位。潘狄亚基地的监察役体系甚至就是海月礼娅一手打造而成的。 凡有奥里莉娅集团阴影所在的地方,就有监察役的影子——几乎全球遍布他们的踪迹。 不管基地和集团内部里的那些高层如何明争暗斗,勾心斗角,见到资深监察役一律都要站起来,弯腰问好。 但是这些资深监察役,见到海月礼娅都要恭恭敬敬喊一声“老大”。 如今,海月礼娅心怀不轨,在她精妙的操作下,不少监察役有去无回。如果不是仔细疏离,根本就看不出端倪。 安蕴像是浑身被抽空了力气,缓缓坐在轮椅上。 ——地下溶洞里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们以为那条危险的道路只是自己运气不好,碰巧撞上的——但真的是碰巧吗? 既然有危险的可能性,为什么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提醒过,任由她们踏入那条险象丛生的地下迷宫? “可是为什么呢?她为什么要这样做?不应该啊。” 安蕴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喃喃自语道:“监察役是她的心血啊,要是不乐意,为什么一开始还要投入这么大的心血建设监察役?” 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千铃那天为什么会意味深长地说:“我还是等你身体好了一点儿再说吧。” 不敢想这种消息爆出去后,潘狄亚基地要引来多大的动荡…… 安蕴双眼放空:“怪不得五条先生探病时,你要隐瞒我们在溶洞下面的事情,这种事情没查清楚前确实不能透露一点儿风声——北大西洋珍珠号的那件事有下落了吗?” 她嘴上询问,但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消失的海月丰源和当年被困在黄金地宫里的海月前辈又有什么区别? 果然,千铃沉默了一会儿,说:“还是没有消息。” 安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愁眉不展。她来到这儿还是太晚了,海月人员凋敝,小的不知道事情,大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活太长受了什么刺激,坑着另一个同归于尽了。 越想前途越是一片灰暗。 比起乌云密布的安蕴,千铃显得持重平静得多了:“事情也没你想的这么糟糕,他们失踪前曾进行全球范围内的集团大清洗,起码一年内不会有人跳出来篡位,只要我们确保手握大权,绞杀王种的方向就不会改。” 一个孕育王种的深渊,就像会生出自主意识掠夺养料一样,不断地渗出污染域,鲸吞蚕食其他时空。 只有王种死亡,一切问题才能迎刃而解。 安蕴觉得千铃说的有道理,但还是觉得费解:“真不知道怎么会有人提出驯化王种的想法,真以为那东西是核弹吗?那是人类可以染指的东西吗?等会儿把他们全扔进深渊里就老实了。” 近些年来,这股邪风越刮越凶,甚至不止集团内部有这种声音,就连国际社会都隐隐出现了这种声浪。 当年,海月家族缔造商业帝国,不过是为了“绞杀王种”提供强大的支持。可海月终究人数有限,随着最后一名海月死亡,这项伟大的事业是否会在冰冷的账本上,沦为一笔早该撇清的坏账? 带着这样远忧,海月家族决定向国际社会披露深渊的存在,既是合作,也是引入外部监督。 ——可他们万万没想到,人类的无知和贪婪无处不在。哪怕那些位高权重、衣冠楚楚的,也不例外。 好在不久前,海月丰源和海月礼娅借题发挥,以雷霆手段把一堆人打下去,排除异己,不然以海月千铃如今的资历根本就压不住场子。 千铃继续说:“而且我们新找的盟友实力强大,咒术界基本都由他们说了算,那群咒术师也和我们的想法相同。有他们支援,袚除王种的成功率会大大提高。” 这么一想,也不全是坏消息。 经过千铃的条分缕析,安蕴松了一口气:“还好有你在。我早就说了,文职还得你来当。” 她像是想到什么,忽然说:“当初安排你这个半残疾人去北极的是礼娅师姐吗?那怪不得了……既然她……那我们也不必再听她的命令了,还是按照老样子分工吧。” 第165章 千铃听懂了她的未尽之意,沉默了一下,说:“她送我去北极,应该不是你想的那种原因。” 安蕴刚想问,那是哪种原因? 客厅里突然响起门铃声。 “叮铃——” 安蕴过去打开门,一个女佣站在门前,说宫山管家邀请她们去花园挖东西。 “挖东西?”安蕴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向千铃,她也满脸疑惑。 两人已经聊得差不多了,决定出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也正好去大自然散心,纾解心中的茫然和苦闷。 花园里种着一棵参天大树,两个佣人正抡着锄头挖地,宫山婆婆在一旁监工。 “婆婆,你们在挖什么?”千铃走过去,好奇地问道。 宫山婆婆揣着手,笑呵呵地说道:“当初礼娅小姐送给您的时空胶囊,如今算一算时间也到了,可以看一下当年的礼物到底是什么了,我记得你以前很好奇,总是喊着要打开呢。” 慈眉善目的老人家说起礼娅的名字时,神情怀念,絮叨着礼娅作为姐姐和千铃相处的过往。 她太过沉浸于回忆之中,丝毫没注意到身旁的安蕴表情有些怪异。主人公之一千铃也没有出声,而是木然地看着佣人挥起锄头,一下又一下砸向土地,土坑如同伤口一般,沉默地缓缓扩大。 “挖到了——” 看到硬物的那一刻,佣人们小心翼翼地刨开土,把箱子拎出来。 千铃没有上前。 箱子外面是一个密码锁,宫山婆婆半弯着腰看了一会儿,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缓缓地念出一串数字:“ 9 、 2 、 8 、 3……” 安蕴神情一变,顿时看向千铃。 这不是地图木盒的密码吗? 怎么会在宫山婆婆手里? 第113章 老人念数字的声音又轻又慢,落在安蕴和千铃的耳朵里却如同雷霆般巨…… 老人念数字的声音又轻又慢, 落在安蕴和千铃的耳朵里却如同雷霆般巨响。 千铃连忙问:“婆婆,你为什么有这个密码?” 宫山管家直起身子,说:“这是礼娅小姐给我的,她说过去太久了,说不定你都忘了时空胶囊的密码,所以放了一份在我这儿备份。” 两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睛里看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千铃接着问:“她什么时候给你的?” 宫山管家想了一下,大概说了一个时间。千铃听完后,表面平静, 实则心中掀起一阵波涛。 ——海月礼娅给千铃木盒子的前几天晚上,就已经做好准备,提前告知宫山密码。 宫山感慨道:“礼娅小姐的记性比我这个老人家好多了,要不是前几个月她提醒,我都快忘了。” 她还特意提醒? 千铃的目光落在沾满泥土的时空胶囊上,毫不犹豫地推车上前, 如果不是安蕴制止她,她已经从轮椅下来直接跪坐在泥土上输入密码了。 安蕴代劳她打开箱子。 千铃不语,密码锁转动的声音仿佛慢火炙烤,让她隐隐有些心焦——海月礼娅是不是往箱子里面放了什么东西,是想要和我说什么吗?那些关于神秘的铃铛、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难以言喻的血腥过往,是不是背后有什么难言之隐? 迄今为止,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了海月礼娅的暗面,与千铃记忆里的模样越来越遥远,这让她有一种翻天覆地的破灭感。无论如何,真相的拼图缺了当事人的声音,以至于她还是不肯盖棺定论,惴惴不安之下,总是怀揣着隐秘的期待。 “一切只是我们的猜想,事关重大,先不要向外界发布。” 多日以来的辗转难眠,终于要迎来尘埃落地的那一刻了吗? 箱子打开,里面是各种零碎的东西。 安蕴一件件拿出来,摆在地面上。 箱子里既有产自缅甸帕敢矿区最著名、最传奇的木那场口的雪花棉冰种翡翠,又有随处可见的普通落叶标本;既有深海之下的红珊瑚,也有西半球最高峰、南美洲之巅的阿空加瓜日出的照片……一系列稀奇古怪的东西,数不胜数。 每一件东西后面都会带着一个标签,上面写着年月日和地点。 例如一颗眼珠子大小的香槟色钻石,系着一根小小的布条,上面写着:于2009年7月24日澳大利亚阿盖尔矿山留念。 安蕴看向宫山管家,问道:“这是旅游纪念品吗?” 宫山婆婆摇了摇头:“虽然我是一名老管家,但并非无所不知,这些是小小姐和礼娅小姐的秘密。” “别看我,应该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我也不记得了,”千铃只看了地上的藏品一眼,从褪色的布料系带来看,这些藏品在地下埋藏有一段时间了,应该不是近几个月放进去的。 那就不重要了。 她收回目光,看向还没空的箱子,催促说:“继续找,这里面应该有姐……海月礼娅近最近放进去的东西。” 安蕴继续往外掏,压箱底的是一本扎实厚重的相册,两个巴掌大小,哑光的棕色皮质外壳,拿起来沉甸甸的。 她本以为相册就是最后一件物品了,视线落在箱底时,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最后她用平静的口吻说:“好了,这个箱子也没什么特殊的。” “不过,师姐应该有话和你说。”她拿起箱子底的信封,一把塞进千铃的怀里,推着轮椅掉转向无人的方向:“你自己慢慢看吧。” 宫山管家在后面喊了一声:“小小姐!那这些藏品……” “你们不用清理,谁也别动那些东西,直接放我客厅的角落就行。” 千铃心不在焉地回复,她所有心神都被眼前崭新的信封吸引了,琳琅满目的礼物被远远抛在身后。 信封摸起来是空瘪的,显然里面的东西并不多。 姐姐究竟会和她说什么? 千铃迫不及待地打开信,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上面写着: 【suzu,恭喜你,这场捉迷藏你赢了。 】 “捉、迷、藏?”安蕴目光狐疑,视线在纸面和千铃来回转动:“什么意思?” 千铃低头沉思,看样子一时之间也没想起来。 安蕴猜测:“'捉迷藏'是不是在暗示某些活动?” “不,应该不是……”千铃沉吟片刻后,忽然抬起头,有些犹豫地说:“我可能知道是什么。” 她的语气很犹豫,然而行动果决,立刻掉转轮椅回到主宅,轮子滚得飞快。 安蕴跟在后面大喊:“暧!等等我。” 千铃长驱直入,直奔海月礼娅的书房。门一打开,入目就是一排高大的书柜,一转头就能看到气派的红木书桌,桌面上没有什么东西,只摆着两个黑笔筒,旁边紧挨着一束褪色的金蓝永生花。阳光直射桌面,空气里的微小颗粒在光影中缓缓游动。 一切都和记忆里的一样,什么也没有变。 千铃甚至产生了幻觉,仿佛眼前的多了一个人在伏桌写些什么,她似乎察觉到对面有人,于是抬起头,隔着宽大的桌子,冷淡的面容带着一点儿无奈,说:“又来找我玩么,抱歉,我还在忙,去找其他的哥哥姐姐好不好?”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不点从千铃身边跑过去,手里抱着小丑鱼泡泡枪,个子还没轮椅高。她没理会海月礼娅,一言不发地绕过她,倒腾着短手短脚往桌子底下钻。 海月礼娅也不写东西了,撑着桌沿往下看:“嗯?” 片刻后。 “在和他们玩捉迷藏是吗?好好好好,你躲着吧。行行行,我不会告密的。” …… “千铃,你想起什么了?” 安蕴的声音响起,千铃回过神,书房还是那个书房,一切都没有改变。 只是书桌后不再坐着人,当年捉迷藏的女孩长成了大人,坐在轮椅上,面容冷静。 她彻底压下眼底的怅然,一边推着轮椅绕到桌子后面,一边说道:“只是一个猜测,我试一试。” 这张红木桌子十分宽敞,桌面躺一个人绰绰有余,桌面下的空间有一部分是柜子,剩下的大部分则是实木。 千铃弯腰,稍微用力摁住实木的表面,往旁边一移,一扇矮小的推拉门缓缓滑动,露出后面空荡荡的小空间。 安蕴惊讶地说道:“这竟然是一个推拉式的柜子,我还以为这是实心的呢。” “设计师故意设计的,这是一个隐蔽的小空间。小时候我玩捉迷藏就会躲在这里面,你把我抱进去吧。” “啊?”安蕴打量了一下柜子里的空间,为难地说:“有些小了吧,你塞得进去吗?” 千铃脱下外面的大衣和围巾,淡淡说道:“别废话。” 千铃已经不是孩童的身量了,在安蕴的帮助下,成年人的体型才能艰难地挤进去。虽然四周窄得无法活动,但是头顶的空间还有余裕。 借着外面的光线,千铃可以看见自己的手掌全是灰尘。她收手收脚,打开手机的手电筒功能,借着光线,一寸寸地搜寻蛛丝马迹。 第166章 终于,在仔细的观察下,她发现了顶部空间有一丝小小的异常,比起周围,它似乎凸出一点儿的弧度。 小时候,礼娅姐和玩捉迷藏的千铃约定,她帮忙放风,找小孩的人走了,她就会敲三下桌面。 想起童年的记忆,千铃鬼使神差地抬起手,用指节敲了三下头顶。 咚、咚、咚。 “叮铃————————” 书房门铃声倏然响起,柜子外的安蕴循声望去。 与此同时,柜子里的顶部有一块木板掉落,一封厚厚的东西随之掉落在千铃的怀里。 千铃愣愣地望着怀里的东西,那一瞬间,她仿佛又回到了多年前。 她可以躲在宽大的柜子里,而熟悉的大人守在外面的椅子上,低下头,声音平稳持重:“你赢了,可以出来了。” * “千铃,你眼睛怎么红了,灰尘过敏吗?”安蕴把她拉出来后,敏锐地发现她眼角下的红潮。 “没事,”千铃平静地移开话题:“我刚刚检查了一遍,除了这些外,就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她把那封用信纸装起来的东西拍在桌面上,两人一起拆封。 出乎意料的是,这里面是海月礼娅写给海月丰源的信: “亲爱的丰源, “见信如晤。当你打开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随着珍珠号一起消失在茫茫深海之中了,我隐瞒多年的事情也终于到了揭开的那一天了。 “多年来,你始终坚信你哥哥的死亡以及珍珠号的毁灭并非意外,这一点是对的……” 珍珠号不只一艘。 半个世纪前,金刚杵现世,包括海月礼娅在内的一批海月乘坐名为“珍珠号”的科考船前往茫茫大海,无数次穿梭百慕大的海域,最终在一次翻天覆地的风暴中消失,只剩海月礼娅一人幸存。 几十年后,一艘新的调查船再度从纽约港下水,去往百慕大的海雾。 为了纪念第一艘牺牲的科考船,这艘新船也命名为“珍珠号”。 这座崭新的珍珠号和前辈命运重叠,在熊熊大火中,消失在浩浩荡荡的海上风暴中。很多人把这两艘船糅杂为一个故事,幽灵船的身影随着半真半假的流言在北大西洋的海面上航行。 海月丰源的哥哥,新珍珠号的船长,从此再也没了消息。彼时,六岁的千铃正躺在抢救室里命悬一线。 接二连三的噩耗,让病房走廊上徘徊的海月丰源几乎一夜白头。 “其实我没有说实话,旧珍珠号去过深渊了,不止一次。” 短短一句话让安蕴和千铃陷入无限的猜想。 当年第一批海月进入了深渊后到底经历了什么?看到了什么?才让当年进去的人守口如瓶,甚至不惜对其他的同伴说谎,并且在后来一次又一次地、不顾艰险地来回穿梭? 她们对视一眼,脑海里不约而同地冒出同一个想法:细算一下,以旧珍珠号消失为时间点,海月礼娅的异常确实是从那时开始的。 两人接着往下看: “一开始,我们不得其法,只能退出百慕大海域。同年,我们重新进入太平洋群岛的地底——那时潘狄亚基地尚未建立——大约三百年前,海月就在那儿,第一次大规模封印深渊裂缝。” “事实上,裂缝诞生于此并非意外,但三百年前的我们经过那场大战后,没有条件再深入探索。直至百年之后,我凑齐了队伍之后再度深入地下溶洞探索。在那儿我们发现了古战场的遗址,以及一个失落的文明,还有那个文明豢养的深渊怪物们。” 深渊怪物……是指那些青铜鳞片怪鸟吗?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我们在一片峭壁上发现了至关重要的摩崖石刻,经过破译,那是一长串的神话。 “传说这个世界本就只有一种生灵,高踞于云端,栖息于夕阳和朝霞,天地间充满了祂们的欢声笑语。忽然有一天,大地裂开了数条缝隙,完整的陆地变得四分五裂。血腥暴虐的丑陋怪物纷纷从裂缝的深渊中爬出来,顺着太阳和月亮的光辉逆流而上,攀上浓云后大开杀戒,血腥的屠杀染红了天穹。 “洁白圣洁的生灵们开始反击,经过二十四个日夜不休的搏杀,终于将战场从天穹转移到了大地,又从大地打到了地面之下,把邪恶狠厉的怪物们压回深渊之下。此后,至高无上的天神降下一场持续三年的大洪水,直至淹没深渊。从此,海洋和大陆诞生。 “然而从地心诞生的怪物仍然虎视眈眈,于是至高神派遣一部分生灵驻扎人间,震慑怪物。这些生灵便成了地下溶洞文明的先祖,经过一代代繁衍生息,最终变成了人类。” 安蕴心想,这个传说倒是和海月的一样。 海月大学是类似于霍格沃兹学校的存在,时空像一面镜子,正常的世界在镜子表面,而海月大学位于镜子背面,深渊裂缝也在此处。 一般来说,所有扭曲、诡谲的事物都应该被封锁在镜子背面。像咒灵这样的,拳打生物学,脚踢牛顿棺材板的存在,就不应该在这个尚且遵循经典牛顿力学的表面世界满地乱跑。 安蕴刚一落地,满眼的咒灵让她大吃一惊,差点以为自己来迟了,污染域已然笼罩整个世界,无可救药了。 拜托,你见过哪个陆地上会有一群鱼到处溜达的?鱼就给我好好待在水里好吧! “摩崖石刻上的记载和海月的传说惊人的相似,最重要的是,我们发现了开启深渊大门的方法。 “是的,一个位于太平洋的群岛竟然记载了美洲大陆对面的大洋——北大西洋,它明确地告诉我们,深渊大门的位置就在北大西洋,那扇大门隐匿于浓浓海雾之后。” “开启那扇通往深渊的大门需要一枚铃铛,来自地下溶洞文明精心铸造的铃铛。” 千铃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背后直冒冷汗,心想:姐,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交给我的时候怎么不多叮嘱几句呢? 安蕴忽然碰了一下她的胳膊,神情变得慎之又慎,问:“铃铛呢?” 千铃动了动口袋,示意道:“每天都贴身带着呢。” 安蕴长舒一口气,终于可以放心继续看信件了。 第114章 海月礼娅的信件(完) 安蕴忽然想起一个要命的问题, 眼神如利剑般射向千铃,头颅微微往后仰,像一条评估危险的蛇。 千铃被打量的视线刺得发毛,搡了她一把,问:“这样看我干什么?” 安蕴警惕地问:“你有了铃铛,不会去深渊找师兄师姐吧?” 千铃眼睛一亮,拍手道:“哎!我怎么没想到?” 安蕴见她大受启发的样子,心里大叫不不好,一边唾弃自己多嘴,一边恨不得给她来上一拳:“暧——之前我同意去地下溶洞是因为那儿在我们大本营底下,但北大西洋可不一样,大海是很危险的。” 千铃无所谓地说:“又没叫你去。” “你想……!”安蕴瞪圆双眼,但随后想到了什么,立刻就恢复常态了,只是抱着胳膊,认真地说:“没事,要是给我知道你上船,我就亲自把你拖下来。上一次,我拖一次。反正周围人不敢打我,你也打不过我。” 千铃见她严肃的样子,立刻弯起眉眼, 缓和气氛:“开个玩笑,开个玩笑,看信看信。” 安蕴思索片刻,直接上手抢,把她兜里的铃铛掏出来放进自己的衣兜里才算放心。 惨遭抢劫的千铃瞪她:“哎!” 安蕴平静地说:“看信、看信。” 千铃只能继续往下看。 【这个文明对王种的了解程度不低, 海月的先贤们发现了王种可以任意跳跃时间, 这儿的前辈则发现了此世界的王种具有扭曲认知的能力。 】 【我们尚不清楚,此世的王种是同时具备两种能力,还是只能扭曲认知。 】 【无论如何,王种始终是个棘手的祸患。我们决意再度起航,进入深渊,拿回金刚杵除灭王种。 】 海月礼娅一行人拿到铃铛后,便匆匆回到地上,召集了当时所有海月。经过一段时间的修整后,一只庞大的精英队伍,浩浩荡荡地扬帆起航北上大西洋。 这一段看得千铃头皮发麻,从花名册的记载上可以知道,那段时间是最多海月落地的时间。 三百多年前,十几名海月在冷兵器时代,就能抵挡数以万计,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深渊怪物,一举封印长达数百公里的深渊裂缝。 而那段时间,将近百名处于巅峰状态的海月从世界各地赶来,集结在同一艘科考船上,整装待发。 珍珠号上载满了珍珠,浩浩荡荡地穿过海上的霞光,前往不可知的未来。 千铃早就习惯了空空荡荡的海月山庄,哪见识过这种场面,只是稍微想一下就能让呼吸微微急促。 哪怕时隔多年,透过纸面仍能感受到黄金时代的余晖。 【我们如愿以偿,成功穿过了海雾,到达了深渊的彼岸。 】 第167章 接下来的事情海月礼娅一笔带过,只是说他们跟着灵魂之戒的指引,顺利找到了金刚杵。 那是一只普巴金刚杵,比常见的金刚杵要长数倍,大约有一臂长,正笔直地、牢牢地插在地面上,裸露出半身。最上端有三面佛像,神态各异,喜笑怒骂,让人看得心生畏惧。往下是铁制三棱杵,薄刃森冷,被在灯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坚不可摧的光亮。 传说这柄兵器由三位王种的骸骨和一位千年前海月先辈的灵魂铸造而成,可破除世上一切事物,哪怕是时间和因果。 海月礼娅觉得这种传说过于神神叨叨,反正可以轻松杀了王种就行。 就在拔起金刚杵的时候,脚下的地面开始震动了。 这时他们才讶然发现,自己原来站在王种身上。 开团吧! ! ! 所有人眨眼间发动攻击,攻击如雷霆般落下,暗无天日的深渊都被接连爆发的光芒所照亮,仿佛日头高照。 血肉的微弱气息使得深渊怪物们从沉睡中醒来,窸窸窣窣声响便荒野,但以金刚杵为中心,方圆十里外没有怪物敢靠近。接二连三的光亮,让大地为之颤抖的嚎叫声,时不时传来的铃铛声响,还有无与伦比的力量如海涛般一浪一浪地向四周荡开,这一切使得它们发出惊恐的嘶鸣声。 无论是王种还是海月,都让深渊怪物们从基因里泛起了恐惧,它们窸窸窣窣地过来,又窸窸窣窣地如潮水般退散。 整个深渊如同北极圈里的世界,陷入一场漫长的极昼,没有人知道白昼是何时落下,黑夜又是何时回归。 【我将金刚杵彻底钉入王种体内,看着金红眼瞳里的光亮彻底熄灭,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深渊也要随之关闭,而我将和同伴们长眠于此。 】 千铃和安蕴看得越发认真,她们预感到就快要接近真相了,屏气凝神。 【然而我却发现身后同伴的眼睛变成金红色了——王种并没有死,它金蝉脱壳,寄生了。 】 “????” 看信的两人眼睛缓缓睁大,连忙继续往下看。 海月礼娅杀了正欲偷袭她的“同伴”,狡猾的王种在不同的皮囊中流转,最终逃向深渊的黑暗之中。 她筋疲力竭,追也追不动,昏迷了过去。再度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医院里。据说是出海的渔民看到了海面上漂浮的她,本还以为是尸体,结果捞上来一看,居然是活人,于是连忙送到医院里。 此次伤亡惨重。除了海月礼娅,珍珠号全军覆没,王种不知所踪,而神器金刚杵和开启雾中大门的黄铜铃铛消失在幽暗无垠的深渊中。 然而一切并没有结束,在后续出任务的时候,海月礼娅惊讶地发现,王种的意志居然超出了深渊的范畴,来到现世中——监察役中有人在黑暗中睁开了一双金红色的瞳孔! 虽然转瞬即逝,但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对如岩浆燃烧一般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怎么也杀不完,总在海月的身躯中出现。无论是身处前线的监察役,还是稳居后方的文职都有可能出现,没有任何规律。 这就是一场针对海月的瘟疫,也是王种无声的报仇宣誓。 旧日的谜团一切都明了了。 千铃若有所思:“所以,她当时设下陷阱,害死的并不是海月,而寄生在海月身上的王种?” “那麻烦了,”安蕴皱起眉头:“如果师姐说的没错,那这个王种对付起来十分棘手。而且根据她所说,这个王种一旦寄生在人的身上,或许本人都察觉不到异常,直到完全被王种取代意识,成为它行走在现世的分身。” 她越想越头痛,感觉大事不妙:“它还会读取宿主的记忆,在关键时候夺取身体的主权,宿主本人的意识直接沉睡,怪不得师姐不肯告诉其他人……” 千铃伸手,压在安蕴的肩膀上,安抚说:“你没发现吗,王种寄生在这么多人身上,唯独姐姐从头到尾都没事。我不信她没有察觉异常,而且根据时间线,后续她又带着不同的海月多次下溶洞,或许是找到解决的方法了。” 安蕴觉得千铃说的有道理,王种棘手,难道海月礼娅就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吗? 正如两人所想,海月礼娅找不到解决方法后,又一次想到了远古的地下溶洞,那个拥有远超时代科技水平的文明。 摩崖石刻中记载,地下王国总共锻造了24枚铃铛,其中一枚海月礼娅在无意中取得,另外23枚不知藏在何处。 一个黄铜铃铛足以开启深渊大门,唤醒神志; 23枚铃铛凑在一起,又会有怎样的惊天奇效? 事关重要,海月礼娅只带海月内部人员下溶洞,根据摩崖石刻旁的岩画,寻找传说中存放黄铜铃铛的祭台。 一路上,危机重重,海月礼娅却越发坚定。原因无他,她发现越靠近目的地,王种出现得就越发频繁,仿佛在阻止他们前进。 面对被寄生的同伴们,海月礼娅下手越来越果断,坚决地砍下了他们的头颅,一往无前。 从大海到黄金地宫,海月礼娅花了将近十年的光阴,日日夜夜的缄默,数不清的同伴性命,一切都是值得的。她付出了良心和血的代价,终于到达那座恢弘的黄金地宫,地宫中央的青铜祭祀台已经静默了上千年。 她一身冲锋衣,像是误入远古蛮荒之地的现代人。 祭祀台上的干尸手持铃铛,或怒目圆瞪,或安详垂眼,最中心摆放着三米高的青铜藤蔓铃,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如长剑般锐利。 四周摆放长明灯,火苗安静地跳动,古尸干枯的皮肤在光影中隐隐透出几分光泽,这呈现出浓厚的诡谲感,显得鬼气森森。哪怕地宫里摆放着数不清的金银珠宝,也无法掩盖由时光带来的肃穆灰暗,给人一种无法言明的奥秘。 但海月礼娅却欣喜若狂——这就是传说中可以困住王种的青铜祭台! 一切都说得通了。 为什么海月礼娅三番两次要引人进入黄金地宫。 安蕴恍然大悟,顿时明白她的打算:“之前好几次王种都寄生在入洞的队伍里,她干脆将计就计,再来一次,直接引蛇入洞。难怪师姐总对笔记前辈保密,确实不宜提前说出来。” 千铃却没安蕴那么轻松,稍微皱了一下眉头,沉思说:“当初应该出现意外了,否则我们现在也不至于到处封印深渊裂缝。” 安蕴却看得开:“嗐,王种哪有这么好对付,当年浩浩荡荡一百多人进入深渊都没能彻底杀掉它。赶紧往下看,汲取一下前人教训吧。” 两人接着往下看: 【那一天,我和他们打斗的时候,无意间踩进了青铜祭台,当数不清的铃铛声响起时,我终于醒了——】 【我被骗了,从头到尾,我都被骗了。 】 【根本就没有什么寄生,那些同伴们没有问题,有问题的是我。是我,在十年前被奄奄一息的王种扭曲了认知。我才是灾祸的源头。杀了海月的不是深渊怪物,更不是王种,是我,竟然是我! ! ! 】 原本平稳舒展的字迹写到这里时,字间距越来越窄,笔画如难以呼吸般急促地挤在一起。 安蕴猛然直起身,被这个惊天反转震惊到说不出话。 千铃没说话,但也没好到那儿去,她的大脑已被这三言两语冲击到近乎空白。 好半天,空气中才虚虚地飘出一句:“天呐……” 代入当时的海月礼娅,安蕴心里闷得慌,同时冷汗直流:“王种不愧是王种,哪怕隔着两个世界,过去十年之久,诅咒竟然丝毫没有减弱。如果不是碰上了青铜祭台,礼娅师姐估计能杀穿整个海月团队。” 千铃的手掌搭在安蕴胳膊上,原本晃神了许久,听到安蕴的话时,她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一变,掌下不自觉地捏紧,捏得安蕴直喊疼。 她却没有松手,额头带着一点儿冷汗,用极其轻的语气,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你说……王种会不会是故意留师姐一命?” 留她一命,换深渊之外海月自相残杀。 安蕴脸色一寸寸变得苍白,两张惨白的脸庞对视。 不知道沃拉丽亚是否也想到了这点,还是深受良心折磨。总之,此后漫长的时光里,她扎根在地下溶洞,致力于破解前人留下的所有信息。 她不愿再回地上,常年不见天日,也不曾改善过居住条件,像是给自己判了无期徒刑。 同时期,远在太平洋之外,终于有一名海月踏上了霓虹的土地,从到来的第一天,他就惊叹小小的岛国竟然能齐聚如此多怪物,堪比人间小深渊。 心生好奇的年轻海月决定不走了,开了一家名为“幽浮”的小公司,并在大洋彼岸的奥里莉娅集团的帮扶下日渐壮大。 多年后,世上已经很久没有沃拉丽亚的消息了,而霓虹却多了一个庞然大物——幽浮集团,当初的创始人垂垂老矣,在病床上溘然长辞。 第168章 彼时,一场浩荡的经济危机席卷全球,奥里莉娅集团元气大伤,而幽浮集团在各方老登的争权夺利之下,风雨飘摇,朝不保夕。 并非所有人都像沃拉丽亚一样长生不老,异世界的来客也逃不过生老病死,正如海上的月亮终归会落下,数量固定的海月家族还是走向了青黄不接的地步。 大部分海月都身兼数职,尤其担任文职的海月既要管好庞大的商业帝国——奥里莉娅集团,又要看好潘狄亚基地。 几乎快要猝死的时候,他们总会想起缔造商业王国的创始人——沃拉丽亚。 朋友,没事别把事业搞这么大可以吗?你拍拍屁股就走人了,留我们这群人每天加班很可恶啊! ! ! 再想到大洋彼岸的另一位商业奇才,以及奇才留下的遗产,他们也觉得颇为头痛。 虽然不知道霓虹和深渊有什么具体关联,但根据他们在其他世界的工作经验来看,这种神奇生物满天飞的地方绝对和深渊污染脱不开关系。 因此,海月绝对不能失去霓虹地盘上的幽浮集团。 当时的海月ceo犹豫了几秒,就下定决心,请初始一代的商业奇才、奥里莉娅商业帝国缔造者、老一辈的华尔街之狼——沃拉丽亚,出山! 彼时,沃拉丽亚好不容易破解了溶洞文明留下来的大部分字符和岩画,就收到来自地面上的骚扰。 考虑到上面的战友可能真的快猝死了,她烦不胜烦爬出地面,背靠大股东奥里莉娅空降霓虹,以新名字“海月礼娅”堂堂登场,并且以雷霆手段把众多老登抽得团团转,重整幽浮集团。 再后来,一个海月年轻人落地霓虹,海月礼娅给他取名“海月丰源”,对外宣称姐弟身份,并打算将他培养成下一任幽浮社长。 又不知过了多久,在众多海月震惊的目光中,一个婴儿呱呱坠地,后来被称为“海月千铃”。 后来的日子里,海月礼娅越来越忙,被繁杂的事务抽得像陀螺一样旋转,记忆中红金色的瞳孔和铃铛声淹没在堆成小山的文件里。 她似乎离沃拉丽亚已经很遥远了。 ——直到六年过去,一艘旧日的科考船在北大西洋的迷雾中现身。 海月礼娅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久久地站在窗前,一夜未睡。 第二天,社长办公室的桌面上出现了辞呈,礼娅本人已经坐上前往太平洋的飞机,可怜的丰源被赶鸭子上架,成为新任幽浮社长。 不久后,一艘全新的珍珠号再度载着海月,前往北大西洋的海上浓雾。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进入深渊的只会有一个人————海月礼娅。 她的灵魂之戒是一对耳环,多年前离开溶洞时,其中一只耳环永远地留在了地底的铃铛法阵之中。这次,哪怕没有铃铛,海月礼娅也能保证绝对的清醒。 然而浓雾未到,珍珠号就先迎来一场滔天大火。在火海中,她隐约听到了一个熟悉的铃铛声,那一瞬间她头皮发麻,仍由海水和雨滴打在身上,看着远处的珍珠号消失在海上风暴中。 十二年后,她潜入海底,看到珍珠号的残骸缓缓前行,船头的金刚杵和多年前一样,深海里又响起了铃铛声。 海月礼娅的灵魂开始颤栗了,像一把等待多年,蓄势待发的利箭即将出弦。 【你们不必伤怀,这是海月的宿命。丰源,那时我应该已经为你示范了如何打开深渊大门,如果一切尚未终结,那么就轮到你迎接这个宿命了。 】 【深渊不会放过任何踏足过的人,王种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海月,直至死亡。 】 【suzu,珍珠号出发前你说舍不得我们,我们就约定好从北大西洋回来后给你带礼物。可惜他们回不来了,而你生了一场大病也不记得他们了。这些年来,我收集了不少礼物,你就当是他们送的吧,不要忘了他们。 】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海月礼娅的一生也走到了尽头。 她看着海月丰源成长到独当一面的地步就放心离去,却没想到临了只剩下两个小辈,像乱头苍蝇一般茫然地面对突然压来的责任。 好在海月礼娅十分周密,在信封中放了一块密匙。 只要她们带着这块u盘一样的密匙,进入潘狄亚基地存放根服务器的地方,激活密匙,就可以得到系统的最高权限……以及数百年间,海月存放的所有机密情报。 安蕴怔怔地说:“如果她的另一边耳环放在了地下溶洞,那给我的这只是假的吗?只是为了传递密码,让我们两个打开木盒去找黄金地宫吗?” 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安蕴茫然地看着桌面上的密匙,难道藏于暗处的机密情报不包括黄金地宫的路线吗? 千铃突然说:“顺序错了。” “什么?” “你说姐姐叮嘱过你,只要听到铃铛声就过来找我。你还记得刚我拿出信封时,被触发的门铃声——那才是她所指的铃铛声。 “她的计划应该是这样的——姐姐在前往北大西洋前交给我盒子并叮嘱宫山挖掘时空胶囊,苦于猜测盒子密码的我看到时空胶囊,应该可以联想到她的书房藏有东西,到时候肯定会和你一起去书房里找。找到信封的那一刻,铃铛声响了,你听到了也就该拿出耳环。说不准潘狄亚群岛里所需要的密匙不止信封里的u盘,还有你手里的钻石耳环。 “这些情报再加上我手里的地图,足以让我们安全抵达当年的秘密基地。不至于搞到现在这么狼狈。” 安蕴却摸着下巴,问:“可问题是……为什么盒子里的铃铛会忽然响起。” 千铃沉默不语。 海月礼娅在信中提到关于铃铛的歌谣。 黄铃无舌声声响,一声识王种;二声破幻境;三声开深渊。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性,对她们都不太友好。 傍晚的晚霞总是绚丽多彩,几乎烧透了半边天,金色的霞光在云层中涌动,艳红色的光晕仿佛岩浆流淌。 安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哎——先走吧,过几天再去潘狄亚群岛一探究竟,反正根服务器跑不了。信息量太大了,我得缓一缓。” 千铃看完这一切,浓浓的疲倦也随之涌上心头,她收好这些东西,垂着眼皮说:“走吧。” 安蕴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落地窗外的金红色晚霞,以及云霞下的乌云。 这样的色彩搭配莫名地让她联想到眼睛——一双在黑暗中幽幽浮现,金红色调的眼睛。 自己似乎在哪里看到过这样的眼睛。 安蕴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被庞大的信息量冲昏头了,这怎么可能呢? 她收回视线,咔哒一声,门关了,落地窗外,天穹之下,晚霞仍在缓缓流动。 第115章 时间过得飞快,冬去春来,山茶花开了又凋谢,北大西洋咆哮的风暴已…… 时间过得飞快, 冬去春来,山茶花开了又凋谢,北大西洋咆哮的风暴已然停息, 远在大洋之外的霓虹岛国迎来了晚春。 海月山庄内花团锦簇,紫藤花搭成一条长廊,紫白色的花穗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天气晴朗, 万里无云,阳光均匀地洒向大地,在地上洒下流动的光斑和纤细的花影。 “哇塞——好漂亮啊!” 廊架一侧设有矮凳与茶桌, 宫山婆婆亲自把茶点端过来, 笑眯眯地说:“好久不见, 各位同学。” 虎杖悠仁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昨天我们刚好碰见千春小姐和千铃小姐,她们邀请我们周末过来赏紫藤花,我们去过来啦。” 好在咒术界现在人手充足,不至于像之前一样, 丧心病狂地push未成年人加班。 安蕴端着茶,慢慢地啜饮了一小口,说:“主要是千铃很久没见他们了,听他们说想去足利花卉公园的藤花祭看看,正好山庄里的紫藤花也都开了,没人欣赏可惜了,干脆就请过来了。” 她左右看了一眼,问:“千铃呢?” …… 千铃正待在湖边,脚下盛开着一簇簇鸢尾花,水流声潺潺,粼粼波光倒映在她的脸颊上,显得整个人沉静清冷。 “请客的东道主把客人晾在一旁不好吧。”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千铃头也不回,平静地说:“他们在这里住过,对这里很熟悉,会招待好自己的。你呢?你为什么不去赏花?” “赏了,很漂亮,茶点也很好吃。”安蕴掂起一块石子,往湖面打水漂。 黑色的石子在水面上跳跃着点开一圈圈波纹,最后沉入水中,湖面又恢复平静了。安蕴看完全程,才开口道:“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不是吗?” 潘狄亚基地找了三个多月,北大西洋还是没有任何消息传来,安蕴嘴上说着劝慰的话,但心里也知道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的生存可能性不大。 只能寄希望于他们确实是进入了深渊,最后能完完整整地走出来。 “你不用安慰我,我们能做的太有限了,结局该是什么样也不由我们说了算。而且过去了那么久,再大的情绪也该平静了。” 第169章 千铃神色平静,丝毫不见当初把生命抛之脑后的急切模样。 安蕴“哦”了一声,肩膀松下来,说:“你自己能想通就好,说到底他们两个带你长大,说是亲哥亲姐也不为过,你之前那么着急我也不好说什么。” “那封信里已经说得很明白了,礼娅师姐和王种不共戴天,半个多世纪以来都想着重新进入深渊;丰源师兄一直在追查新珍珠号的火灾,心心念念要找到他的哥哥。两个人求仁得仁,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 “求仁得仁……”千铃的视线落在自己的双腿上,声音几乎轻到听不清。片刻后,她斜过头,定定地看着安蕴好一会儿,突然问道:“那你呢,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我?”安蕴有些意外她会问自己,想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道:“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第116章 男朋友 “我能有什么想要的,来这里只是为了完成任务而已。” 说到这里,安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本来说好只是外派的短期任务,没想到一落地就被告知时空隧道出问题, 没法和总部联系,现在归期不定。情况变得复杂无比,人不是自己熟悉的人了, 环境也不再是自己熟悉的环境了,还多了一堆额外工作。 唯一的好消息是自己作为“海月家族”唯二的继承人,坐拥千万资产,年纪轻轻就实现了财富自由。 可安蕴在本世界的薪资本就不低, 工作又属于编制内, 待遇高福利好,日常用品几乎不用自己掏钱买,想买的又都能买——这就是财富自由了。 她为什么要渴望一份自己本就拥有的东西? 而且副作用还是每天忙连轴转,像一头驴一样根本就无暇享受! 千铃看得出安蕴是真心实意在苦恼, 因此也真心实意地说:“你这家伙真是让人很嫉妒。” 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太短,联系太浅,没有什么遗憾和执念。 这是一件好事。 安蕴耸耸肩, 无所谓地说:“原本你也可以, 只是你入戏太深了。” 千铃不置可否:“如果你只在舞台上待一段时间,它就只是戏台;但如果一辈子都活在台上, 那舞台就是你的真实生活。究竟我入戏太深,还是你不肯承认现实?” 时空隧道的技术至臻纯熟,十分稳定, 从没有出过问题。虽然没有目击证人, 但海月大部分人认为这种失常可能和王种有关——毕竟王种有动机, 也有破坏时空的能力。 这也是安蕴坚持追杀王种的原因。 真以为她是纯血牛马吗? 安蕴摆摆手:“不和你讨论这种哲学问题,但你现在有一个时机可以暂时忘掉过去和未来的痛苦。” 千铃:“???” 安蕴:“你的现在,过来咯——” 千铃顺着安蕴的视线看去,一个年轻男生从不远处的紫藤花廊架缓步走出来,校服高领挡住他的下半张脸,阳光落在头发上,像照耀一捧融融的白雪。 他静静地左右环顾一圈,应该是在找人,当视线锁定了湖泊边上的千铃时,紫色的眼睛蓦地一弯,快步走过来。哪怕领子挡住了下半张脸,也不难猜出他在笑。 “哎呀——”安蕴拖长着调子,想唱歌一样忽然高喊:“今朝有酒今朝醉,还好我们有爱情这杯酒,一百八一杯。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所以小情侣禁止考驾照……” 她说着乱七八糟的话,说到哪句梦哪句,双腿踩着云朵,向远处打晃着飘走了。 狗卷棘莫名其妙:“大芥?” 千铃目送她远去,沉默片刻后,说:“……忘了和她说宫山婆婆有做酒精巧克力了。” 理解了,一切都理解了。 狗卷棘恍然大悟。 千铃却说:“不过醉鬼有时候和哲学家一样。” “???” “没什么,”千铃撑着侧脸,收回视线眺望湖面,说:“只是想起一些事情而已。” 狗卷棘问:“鲑鱼?” 千铃没回答,两个人就静静地站在湖边看风景。 自从上次匆匆一别,千铃忙着寻找海月家族的秘密,在安蕴昏迷期间独挑大梁,在海月丰源往日的左膀右臂的扶持下,接手庞大的海月势力,忙到焦头烂额。 而狗卷棘被急召回咒术高专,虽然他已经参加监察役预备人员的训练,可他的学籍还保留在高专,定期回学校上课,和同期一起出任务,身兼两职。 两位都很忙,个人情感通通被繁杂的现实事务压在山底。 直到见面的那一刻,所有被压抑的,青涩、缠绵的情愫开始缓缓复苏,狗卷棘悄声往千铃的方向靠近一步。 “你知道我对你的初印象是什么吗?我说的是海月山庄。”千铃忽然发问,她半垂着眼睛,百无聊赖。 狗卷棘记忆犹新,那是千铃“第一次”见他,表现格外排斥,或许是因为他溜进她家的花园,把满山谷的鲜花都剃了光头。 果不其然,千铃说:“那真的是,糟糕透了——” 那段时间阴雨连绵,天空布满浅灰色的浓积云,整座山庄被稀薄的雾气淹没。她暗中关注了许久的咒术师们终于登门了。 她明面上的家人——海月家认为介入咒术界,是未来发展的重要一环,希望能和咒术界最强——五条悟成为盟友;她暗中的“盟友”,羂索则时时关注五条悟,和宿傩受肉——虎杖悠仁,希望她能传递相关情报。 无论是海月,还是羂索,一切愿景都在她的计划中稳步推进。 作为东道主,她应该像往常接待那些高管权贵一样,保持着永远温和的微笑,永远得体的礼仪,尽快回去招待客人。 但或许是被阴郁的天气所影响,穿梭过走廊的时候,千铃不由得停下来,透过一扇扇落地窗,久久凝视着天空和大地。 天是深灰色的,大地灰白色,一切都是死气沉沉的,都是永恒不变的灰色,像一座巨大的监狱。 真是无聊啊。 “到底什么时候才到头呢?” 一直以温和有礼示人的千铃,此刻面无表情地想。 现在是雨季,千铃看腻了永恒不变的雾天,就在准备回头的最后一秒,一抹身影擦过视野,如同黑色的飞燕,灵活地穿梭过浓浓灰雾,翻过围栏,走向远处的花田。 千铃动作一停,难得起了好奇心,犹豫片刻后,决定跟过去看一看。 她一路推着轮椅,路过粉白色小野花,穿过氤氲的绿草地,一只小山雀从头顶掠过,像童话里追在疯兔子身后的爱丽丝,像一时兴起偷偷跟踪龙猫的小梅。 自由的风吹过天际,带着潮湿的气息吹过花海,吹散了雾气。 一个修长的身影站在风中,他转过身,双手置于衣兜里,紫色的瞳孔倒映了全世界。天穹之下,雾海翻滚不休,各色的花瓣漫天飞舞。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擦过他的发间,又顺着风,旋转着落在千铃的衣角。 现在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千铃的耳边却有呼啸的风声回响。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狗卷棘,又重复了一遍:“真的是糟糕透了。” 狗卷棘毫不意外,并问道:“大芥?” 狗卷棘平静举起手,手掌扣着手掌,像提起一串葡萄——刚刚有一双白皙纤长的手主动钻进他的手掌下,轻轻握住五指。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呢? ' 千铃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感慨道:“所以我才说糟糕透了。” “对吧,男朋友?” 狗卷棘陷入愣怔,连呼吸都停顿了。 微凉的水汽在两人之间萦绕,他甚至能闻到湖边花丛传来的芬芳,不远处传来流水的声音。 他的心里像是有千万只毛茸茸的小猫在胸腔里打滚欢腾,各种狂热的、欣喜的、复杂难言的情绪逐渐填满大脑,以至于喉咙里倒不出一句话。 千铃倒显得镇定自若,似乎面对这段感情时游刃有余。但狗卷棘却眼尖地看到她的衣领之下,有粉红开始蔓延。 小别墅见面那天,两人之间的窗户纸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句话就能彻底捅破。 现在这句话补上了。 鬼使神差之下,狗卷棘俯下身,单膝跪在椅面上,半曲的长腿挤进椅子里,大腿紧紧挨在一起,他们甚至能隔着布料感受到对方肌肤的温度。就是这点儿温度,像酒精一样让他越发头晕目眩。 这句话,他等了很久了。 狗卷棘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网络对面的小姑娘? 他不记得了,或许是她和他相处的日日夜夜里的某一天,或许是听她分享生活的某一瞬间,太多可能性了。 狗卷棘此刻什么也顾不上了,手掌在纤细的腰身上游离,像着了迷一般不断地摩挲她的脊背,甚至埋进颈窝里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长叹一声,恨不得把怀里的人揉进血肉里,只为弥补缺失的岁月。 第170章 他的呼吸变得剧烈而急促,心底像有千万朵烟花炸开,响声震耳欲聋,整个人陷入一种飘飘然的情绪中。 千铃没想到平日镇定冷静的狗卷棘,竟然会因为她短短的一句话,像被引燃的柴薪堆,霎时间升腾起熊熊烈焰,把两人都架在□□上炙烤。 狗卷棘那副不知餍足的模样,让千铃即陌生又新奇,粗重的呼吸喷洒在颈肩的皮肤上,生出了被灼伤的炙热感。 这让千铃微微蹙起眉,身体下意识地往后仰,但轮椅困住了她的行动范围,躲也躲不到哪儿去,只能略微急促地呼吸,昂起头颅,像天鹅引颈一般,露出细腻白皙的脖子。 狗卷棘手掌一用力,又拉近两人的距离,像追着肉骨头的狗,吻上她的脖颈,反复吮着一小块皮肤,牙尖稍微施力,就能听到千铃的吸气声,于是讨好似地在咬重的地方含着舔了几下。 她抓着他的头发往后扯,说话带着气音,轻飘飘的,像抱怨又像撒娇:“你是小狗吗?” 狗卷棘被迫扯远,不满意地重新埋下头,紧接着心无旁骛地吻上其他地方,手掌也不闲着。千铃笑了一声,愉悦的感觉让她浑身发麻,琥珀色的眼睛半睁半闭,水光淋漓又转瞬即逝。 两道粗重急促的喘气声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千铃闭着眼睛享受,感受到唇角有濡湿的热意,才抵开他的脸庞,低声骂道:“看着点场合行不行?” 这里地势开阔平坦,只要随便来一个人都把湖景风光尽收眼底。 她的呼吸尚未平稳,推拒的力度堪比一片落叶:“去,那边的角落里面有秋千,没人能看见,男朋友——” 千铃轻笑着,眉眼里像是藏着一把软软的钩子,勾人心魄。 狗卷棘的喉结上下滚动,弯腰抄过她的腿弯,一把抱起,走向乔木阔叶丛的深处。 …… “狗卷前辈,这个好吃。”虎杖悠仁见狗卷棘来拿茶点,热情推荐:“这是抹茶口味的大福,茶香超级充足。” “鲑鱼。”狗卷棘道谢,拿了茶点送给角落里独处的千铃。 千铃抬起脸,素日苍白的脸颊上多了几丝血色,嘴唇红艳艳的,带着一抹水光,领子扣紧系好,细长的脖子被裹得严严实实。 她支着下巴,看也不看茶点,带着一点儿矜贵,指使道:“喂我。” 狗卷棘脸色通红,但还是拿起茶点,硬着头皮喂她一口口吃东西,看着莫名多了一丝温驯。 由于太过害羞,在千铃的直视中,他喂着喂着,头渐渐低下,视线牢牢地盯着地板,但还是坚持举着手臂给对面的人喂食。 丝毫没注意到自己把甜点怼到千铃的脸颊上。 被擦了一脸的抹茶粉的千铃:“……” 她一把抓住狗卷棘的胳膊,倾身凑近,低声道:“刚刚你给我穿衣服时,不是服侍得很好吗?怎么现在连喂人都不……” 狗卷棘的脖子瞬间泛起了粉色,并一路蹿到脸颊,他立刻用甜品堵住千铃的嘴,恨不得当场找个缝隙钻进去。 其实两人并没有做多过火的事情,只是一场深吻之后,两人衣衫半褪,发丝凌乱。狗卷棘顾不上自己,肌肉还因为情动尚未平复而抽搐,就颤着手给千铃整理仪容。 明明先开始的是他,但最先停下来的也是他——千铃坐在狗卷棘的怀里,意乱情迷之下,几乎要把他的上衣脱干净了。他却抓住她作乱的手腕,几拍呼吸后,示意两人该回去了。 千铃气不过,一肚子的不满变成坏水,摸了摸他红彤彤的耳垂,继续调戏道:“以后直接来我房间找我,好不好?” 见他讷讷不出声,红得像一颗成熟的番茄,千铃心里满足,嘴上开始火力全开,还假装好人问道:“我房间很大欸,有厨房、有客厅、有书房、有卧室……,别误会,我只是问你想先参观哪儿?” 狗卷棘脑子嗡嗡的。 “为什么不回答,是都不满意吗?还是说……你想先参观我的床?”千铃叹了一口气,目光隐隐带着谴责:“这不好吧?对了,你是想白天来,还是晚上——” 狗卷棘实在受不了了,甜点往碟子一扔,捂住她的嘴巴,一副无地自容的样子。 求求你收了神通吧……我的大小姐啊…… 嘴巴被住捂住了,眼里的笑意却遮不住。 千铃眉眼弯弯地看着白发少年羞愤的样子,背后是壮丽的紫藤花瀑布。 她慢悠悠地想:这可比什么单纯的藤花季有意思得多了。 千铃正在欣赏美景的时候,手机忽然传电话铃声。 看到来电人,千铃收敛了轻佻的语气,镇定地问道:“你好,五条先生,有什么事吗?” “千铃,听说我的学生们都在你那边赏紫藤花?” 她看了一眼脸上还带着红晕的狗卷棘,凭空点了一下,语气却还是十分平静:“是的,五条先生也要来吗?” “不了,咒术界这里出了一件大麻烦,可能需要你和千春的协助,需要来一下现场。” 五条悟的声音没什么变化,但千铃却敏锐地察觉到风雨欲来的气息,表情瞬间变得正经。 “现场?是什么咒灵的凶杀案吗,千春负责深渊事务并没有接触过咒术,我更是对这些东西一窍不通。我并非推辞的意思,只是我想弄清楚我们能帮助什么呢?” “啊——”五条悟沉思了一会儿,说:“你们知道有什么深渊怪物可以寄生在人的身上吗?” “金红色眼睛的那种。” 【作者有话说】 写起小情侣我就发狠了,忘情了! ! ! ! 第117章 要求见面 巷子口停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几个人匆匆进入巷子口。 安蕴的袖子上还残留着一片水迹,那是她震惊之下,撞倒茶水时不小心弄湿的,但她和千铃都无暇顾忌这些事情,几乎放下电话就赶过来了。 五条悟早就等在那儿了,见她们过来后, 边走边说:“这次虽然说是咒术师内部的事情,可我觉得也有必要喊你们海月来一趟。” “你是说那名咒术师在幻想中看到的眼睛吗?这个对我们来说确实很重要。” “不止,”五条悟说:“我喊你们过来, 是因为勘察现场时, 我发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 “什么?” 五条悟哪怕遮住了眉眼, 也不难看出神色严峻:“我第一次去海月山庄时,就感受到后花园一股奇怪的气息,刚刚我在现场又闻到了。” “什么?” 五条悟:“后来我以为那是埋在后花园里的b级骸骨的气息,但现在我又不敢确定了。所以,千铃小姐,你知道你们家后花园埋了什么东西吗?” 现在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千铃说:“其实也没有什么,那里只是埋着海月家族成员的尸骸。那儿的山谷既是花田,也是墓园,每年都得拜一次,找不到尸体也会立一座衣冠冢。” 他摸了摸下巴:“那就奇怪了……要不然你找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丢失的海月遗物?” 五条悟停下脚步,终于,凶杀现场到了。 四周的水泥墙壁和地板上几乎都被泼洒了红色的血液, 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到处都是破碎的废弃物品, 以及墙上好几个坑, 无一不说明了当时战斗之激烈。 直到现在, 空气中的血腥味挥之不去,眼尖的人甚至能看到地上残留的肉屑。 年轻的辅助监督见到这一幕,扶着墙几欲呕吐,有经验的伊地知洁高也是皱紧眉头,他不是没见过惨烈的状况,但人类相食的恶心场景在现实中还是第一次见。 五条悟站定在血迹之外,说:“那名咒术师总共杀了六名同伴,事后吃了他们的尸体。” 安蕴难以理解:“吃了尸体?” “对,”五条悟停了一下,回忆说:“其实我们了解的十分少。他被发现时,一直说他杀的都不是同伴,只是披着同伴皮囊的深渊怪物,证据就是它们有不属于人类的金红色眼睛,绝对不正常。说完后,他又开始喊饿,紧接着就开始啃食尸体,几分钟后就死了。” “这一段听起来他才更不正常吧……这些就是你们掌握的全部信息了吗?” “对。”这些信息少到可怜,五条悟也颇为头疼。 一般来说,现在这种事情不至于出动他,但此事牵涉到深渊怪物,谁都不敢掉以轻心,只能请对咒力感知最灵敏的五条悟出马,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线索。 五条悟听完全程,看完几眼凶杀现场,就决定把好盟友海月拉过来。 “千铃,我知道你有能力可以追溯过往,所以塔罗牌带了吗?” 海月千铃一阵见血:“这才是你喊我过来的原因吧?” 安蕴:“……” 搞了半天,找我们只是为了搞玄学是吗? 五条悟笑嘻嘻地说:“五条老师用人不拘一格哦。” 海月千铃从踏入巷子口的时候,心底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在翻涌,还没到凶杀现场,浑身的汗毛就已经立起来,头皮隐隐发麻。 第171章 在看到满地血迹时,千铃体内中血液加速,瞳孔微微放大,不断地冒冷汗,所有人看了都以为这位娇弱的千金小姐在害怕。 但千铃却知道自己的恐惧之下,隐隐藏着是难以察觉的兴奋,这让她的胃部开始抽搐,伴随而来的是空虚的饥饿感,以及口腔分泌出酸水。 海月千铃现在头脑清醒,这种异常让她皱起眉头,并没有立刻拿出塔罗牌,而是仔细观察周围。 安蕴站在一旁,自顾自地想着嫌疑犯的临终举动,若有所思:“因为发现同伴被寄生,就痛下杀手吗?” “你找确实找对认了,”她看向五条悟:“如果早一些时候,我们或许也会对这种情况一头雾水,但现在我们确实有一些思路。” 五条悟没想到居然真能问出一点儿什么,立刻追问。 安蕴思索了一下,师兄师姐应该是担心海月彻底消亡后,王种还没被袚除。因此才把五条悟等信任的咒术师当做深度盟友,并且花费大力气重整咒术界,好让他们接过海月未完成的遗志。 不过话又说回来,海月大学只是担心唇亡齿寒,才派遣精英营去其他时空剿灭王种,但本时空管理得十分到位,深渊怪物被牢牢压制,甚至有黑心人士提议把它们打包卖去发电厂做永动机。 我们异世界来客都已经付出如此大的代价了,你咒术时空的原著居民凭什么轻松? 接手,通通接手,等到我和千铃唯二海月百年之后,你们咒术师给我通通接手本时空的深渊麻烦。 想到这里,安蕴决定敞开心扉,吸取上一代人的经验教训,早点交代。 安蕴让辅助监督稍微离远,五条悟见她这样谨慎,微微挑眉,知道自己问到了重要的事情。 安蕴谨慎地环顾四周,左右无人,只有一个千铃在专心致志地观察现场,并没有打断她的意思。于是她把礼娅陷入幻觉,对海月内部进行长达十年左右暗杀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完后,哪怕跳脱如五条悟,也不得不深吸一口气,感慨道:“怪不得那段时间海月数量锐减……如果礼娅作为敌人,确实是棘手的存在。王种就像老乌龟一样,每天睡在阴沉沉的地方,没想到脑子竟然也演变成阴沉沉的样子,真是狡猾的东西啊。” 这和那颗脑花,以及下黄泉的老橘子,算是同一类产品了。 五条悟抱着胳膊,不解地说:“可是礼娅是去了深渊,才被王种植入了幻觉。这个咒术师是土生土长的霓虹人,可没有去过你们那儿,怎么会出现和礼娅当年一样的幻觉。” ——“因为他喝了铂金之血。” 冷静中又带着一点儿虚弱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两人一起侧过身,安蕴惊呼一声:“千铃,你怎么了?”就快步走上前。 千铃此刻虚弱极了,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伏在轮椅一侧,脸颊若隐若现的气血感消失殆尽,像潮湿天气里,沁出水珠的死白瓷砖,苍白的面庞上布满汗珠。 刚刚,她看着那摊干涸的血色天地,像是被牵引了灵魂一般,不由自主地推着轮椅上前。 当轮子跨过地上血迹的那一刻,犹如踏入过边界,到达另一个世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耳边传来高频的嗡鸣声,如千万根针扎入大脑,令她头痛欲裂。 抱头的那一瞬间,千铃“看到”了一副全新的景象,视野来回切换,有时候是第一视角,有时候是上帝视角。即使没有字幕说明,她冥冥中知道,其中的主人公就是那名咒术师。 千铃猛地抓住安蕴的手,抬起幽冷、空洞的双眼,说道:“他喝了铂金之血,来源于咒灵实验基地的那种。” …… 说来十分不可思议。 虽然海月丰源蔑称霓虹出品的铂金之血为“山寨货色”,毕竟潘狄亚基地的铂金之血材料来源于b级种,技术有保证,源头可溯,产地可查——全世界只有潘狄亚保存了高级深渊怪物的尸体。 而龟缩在大阪地底的基地,无非就是从潘狄亚基地偷出铂金之血,经过兑水稀释,又不知道从哪儿抓了一些垃圾原材料填充而成的。 但不得不说,铂金之血(山寨版)比原版要霸道得多了。正版虽说是饮鸩止渴,但好歹可以止渴,可以暂时保住感染者的人形和理智。至于能活多久,不要在意。 山寨版不仅没办法保住理智,还会让服用者进入恐怖的狂躁状态,比服用正版时更胜。这种状态类似运动员吃兴奋剂,可以段时间内大幅度提升服用者的能力。 这是把正版的副作用当功效研究了。 当然,死的也比正版快。 当咒术界和潘狄亚联手查封了咒灵实验基地后,考虑到危害性,他们一致决定销毁所有“铂金之血”。 那么问题来了,这名咒术师是如何拿到“铂金之血”? 五条悟说:“之前不是有一批铂金之血流出市场吗?说不定就是之前留下的。” 参与销毁全程的安蕴坚定地说:“不可能。我们在黑市追查到那批铂金之血的下落后,就开始监控每一只的去向,我们观察到的数量和基地里实验员芯片里提及的数量对得上。” “而且实验室里的每一只铂金之血都有编号,我们数过,没有遗漏。” 他们穿过走廊,一盏盏顶光流过,在安蕴的脸上留下起伏的光影,显得她的神色晦暗难明。 “最奇怪的是,根据推测那名咒术师服用时间是一个月前,远超铂金之血副作用的发作时间,他怎么能活这么久?” 这名咒术师是御三家之一的子弟——当然,御三家现在名亡实也亡——自从服用药物后,他通过了考核,成功从三级术士晋升为一级术士。 说起那名嫌疑人,安蕴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和那种东西沾上关联的死有余辜。” 她落地的第一件任务,就是追查山寨铂金之血,那段复杂的经历让安蕴感慨自己还是太年轻了,头一次明白自己对人性之恶还是了解得太浅了,尤其是看过了所有影像证据,和多名受害者交流,直击实验现场后,她十分确定:凡是主动牵涉这个项目的人,都可以剔除人籍。 安蕴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眉头皱起,情绪化的表情反而突显了少年英气,她的声音带着不屑说:“那些人站在一排用机枪随便扫射,十个有九个都不冤,剩下那一个得再多扫射几遍。” 后面的千铃听到一清二楚,她沉默地垂下视线,小车轮骨碌碌地转动,悬空的脚踏板吞下一块块地板,然后被他们远远抛之脑后。洁白的光线照在她身上,脚下浓黑的影子紧紧跟随,像永远也无法摆脱的深渊。 “千铃。”安蕴忽然喊了她一声:“尤其是我们要见的那个人,他是潘狄亚基地内鬼之中的最高层,都坐到这个位置了,肯定没有这么简单。” 他们刚出巷子口的时候,就接到电话,这个被监禁的高层面临死刑前,忽然坦白自己还隐瞒了铂金之血的最后秘密。 如实交代的唯一的要求就是和千铃见一面。 这么巧? 刚出了咒术师死于铂金之血的事件,后脚相关人员的见面要求就过来了。 三人相互对视,仅思考几秒钟,千铃拍板决定赌一把。 虽然安蕴十分了解千铃的心智,但进去前,还是不放心地嘱咐她:“不要对他掉以轻心,凡是能在这件事中扮演重要角色的,都是心狠手辣的人。” 第118章 你以为你们海月家有多干净吗? ! 审讯室的大门打开又合上,桌子后面坐着一个带着手铐的老人,穿着囚服,脸皮又松又垮,连眉毛都是白的。 谁能想到这个阶下囚几个月前,还是潘狄亚基地里说一不二的高层领导呢? 海月千铃问:“小泉先生,听说你想见我, 有何贵干?” 这个囚犯的脊背挺拔,目光深沉:“听说潘狄亚把大阪基地里的铂金之血都销毁了,这是所有事情的结束了吗?” 千铃微微一笑:“企业内部该做的都做了, 该抓的人都抓了, 剩下的就是政府和国际社会的事情了。” 小泉诚一郎深深地看着她,反问:“真的抓干净了吗” 千铃迎上他的目光,往后一躺,抱起双臂,佯装不以为然地说:“看来小泉先生对审判结果有异议?” 小泉诚一郎没说话, 两人面无表情地对视。 千铃答应见小泉诚一郎最后一面,不止是出于铂金之血的考虑。 在大阪基地见过她的人屈指可数,早在去年那场大战中,她已经借机杀了所有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但这些年给她最深的经验教训就是——事无绝对。说不准他从什么渠道知道了这件事,否则为什么要特地和她这个毫无联系的人见一面,还说一些意有所指的事情? 被海月内部揭穿是一回事, 被其他人知晓又是另一回事。她会对哥哥、姐姐还有灰原雄供认不讳,却决不允许外人趁机抓住她的把柄。 第172章 千铃表情没有什么波动,唯有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杀心暗起。 她笑了一下, 故意说:“你是想说我们没把人抓干净吗?可惜我们的监察役不是吃素的, 同时, 他们也是最公正的执法者,根据证据行事,绝不会漏抓,更不会错抓每一个犯罪的人。” 小泉诚一郎冷笑:“真的吗?” 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从鼻腔里哼出一声,讥讽地说:“他们是根据证据行事,还是根据海月家族的亲疏远近行事?” 千铃微微弯起嘴角,语气温和,但说话的内容却毫不留情:“小泉诚一郎,法律出身,由于常为弱势人群说话而在外界大受好评。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 “不要因为公正的话说多了,正直的表演多了,就真以为自己是这种人了吧?” 面对千铃的嘲讽,小泉诚一郎闭上眼睛,说道:“你有什么资格来谴责我?我在做法律援助的时候你还没出生。你们海月家在日本看似只有寥寥三个人,实则所有家族成员都在海外。别的我不清楚出,但你哥和你姐手段狠辣,商业上面不知道动了多少手脚,多少人被他们逼得破产的破产,跳楼的跳楼。而你——海月千铃,用装神弄鬼的名义不知道拉了多少帮,结了多少结派——不愧是历史悠久的神秘家族啊,家风一脉相承。” 千铃听他说了一长段揭老底的话,却没有动怒,反而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松懈下来。 看来,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事情,否则现在就该威胁上了。 放下心的千铃摇了摇头,不以为意道:“他们做得再过分,顶多就是恶意竞争、恶意收购这些不涉及人命的事情。但你呢?” 她笑了一下,轻描淡写地说:“你利用各种关系收受贿赂,拉帮结派,甚至买凶杀人;而你的亲戚们更是不遑多让,女儿聚众滥教吸毒,侄子在宴会上逼人喝酒致人酒精中毒死亡,孙子把人校园霸凌致死……这些事情数不胜数,但他们都逍遥法外,最多就是舒舒服服地在牢里待几个月,然后送去国外留学镀金。这是谁的功劳?” “小泉先生啊小泉先生,何必把自己说得这么像一个愤世嫉俗的正义之士呢?” 所有的老底被揭穿,小泉诚一郎像是被扒光了衣服扔到太阳底下,他脸色越发涨红,最后暴喝道:“那你以为你们海月家真就多干净了吗?!!” “你们身边的那个管家——宫山,这件事也绝对少不了她,凭什么她什么事都没有?” 千铃“哦”了一声,彻底放下心了,平淡地问:“你说宫山管家参与了大阪基地的事情,那证据呢?” 小泉诚一郎噎住了,他没有证据,只是通过蛛丝马迹的推断,发现了宫山管家的身影。隐约的猜测一直在心中徘徊,他告知了审讯人员,却不知道任何后续。于是,内心的猜疑越发膨胀,在海月这个年轻人的面前,以歇斯底里的样貌暴露出来。 “没有证据是吗?恕我直言,小泉先生,您离开法律行业太久了,竟然连疑罪从无的原则都忘了,”千铃轻巧地转动轮椅,走向门外:“我很忙,没时间听污蔑的言论。” 小泉诚一郎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忽的站起来,朝着千铃的背影大喊道:“羂索手里有王种的血液!” 车轮停止转动,千铃倏地转过头,露出惊疑不定的脸庞。 什么? ! ! ! 看见小泉诚一郎的那一刻,她猛地瞪大双眼。 她转身离开,视线脱离小泉诚一郎的短短十几秒内,他的面部竟然发生了异变,面色由红变紫,眼睛像青蛙一样往外鼓胀,身体也逐渐变得庞大臃肿。 小泉诚一郎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不对劲,以不正常的亢奋大喊:“我知道你——海月千铃——海月家培养多年的唯一继承人,一直都想变回正常人!而你哥哥和姐姐更是执念深重!猜一猜潘狄亚多少的医疗投入和你的病情相关???据说当年来源于a级种的铂金之血,让一个死者起死回生。那来自更高级的王种的铂金之血你猜猜效果会好多少倍?” “那只铂金之血就在大阪基地,可惜你们海月家一声令下,就把所有铂金之血都销毁殆尽了!唯一可能治愈你的身体的药物被你们自己毁了。” 审讯室的大门砰地一声打开,荷枪实弹的人涌了进来,并把千铃推出去,五条悟和安蕴把她护至身后。 面对无数个枪口,小泉诚一郎依旧兴奋地喊:“我就是故意等到现在,等到你们完全销毁了铂金之血,毁了唯一的希望才说出来。谁让他们不顾旧情,以前削减我的权力逼得我和大阪基地联合,现在又把我关进监狱里。我为潘狄亚付出了青春和所有,结果却落得这个下场,要怪就怪你们海月家太过无情了。” 他手舞足蹈,隔着乌泱泱的人群,朝千铃大喊:“哭去吧!小残废,哪怕我死了也是站着死去的,不用把青春耗费在医院的病床上,日复一日地吃药检查。对了,你多一个叫做“海月千春”的同辈,听说一年前就已经秘密在基层实习了是吗真可怜啊,一个病恹恹的残疾人和一个健康的正常人,傻子都知道该选谁当继承人。” 安蕴的脸色变得铁青,下意识看向千铃,想要说些什么。然而千铃却顾不上她,抓紧扶手,目不转睛地透过人群缝隙,看着那个癫狂的人。 “哈哈哈哈哈!恨你的哥哥和姐姐去吧!恨下这个命令的所有人吧!可惜见不到他们痛哭流涕,后悔莫及的样子!” 他像一个气球,越来越膨胀,最后在癫狂的笑声中,“砰——”的一声,炸开了。 血肉四溅,红雾弥漫。 几滴血落在千铃的衣角。 …… 休息室。 千铃揉了揉太阳xue ,眉眼带着一丝倦色,连被弄脏的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小泉诚一郎说羂索手里面有王种的血液。” “什么?”安蕴皱起眉头:“那个缝合线怎么做到的?当年如果不是发现了地下溶洞里的摩崖石刻,海月家到现在可能都进不了深渊。而且当年浩浩荡荡的进去了,最后只有一个礼娅师姐逃出来,她可什么也没没带出来。他们是怎么进去的?还带出了王种的血液?” 五条悟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平静地说道:“或许还有一个更坏的猜测——王种跑出来了。” 安蕴几乎下意识否认:“不可能,深渊就是王种的摇篮,只有它进入成熟期才会出来,那个时候的王种饿到神志不清,见到什么就吃什么,连时间和光都不放过——有时候我都怀疑黑洞的成因是不是王种吃了某个地方的时空——要是它出来,这个世界早就被吃没了。” “万事皆有可能,说不定我们这儿的王种像特级咒灵一样,发展出可以克制饥饿的神志了呢。” 五条悟总结道:“总之,不是有人进去了,就是王种出来了。” 安蕴压下眉宇,神情严肃道:“不管怎么样,我们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那名咒术师服用的铂金之血了,我会让监察役去查这件事的,实在不行,动用lin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事情敲定了,而千铃在一旁全程低头沉默,不知在思考些什么。 安蕴喊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回应,直到最后才回过神,问怎么了。 安蕴安静了一会儿,她捧着水杯,滚烫的温度顺着纸面传达指尖,踟蹰片刻后,才说:“刚刚那个老家伙说的继承人的事……” 千铃打断说:“这件事不重要……我刚刚是在想铂金之血的事情,这件事交给我,可以吗?” 她大概知道那只铂金之血的背后是谁在操控了。 第119章 宫山婆婆 海月千铃对于那名咒术师服用的铂金之血的来源,隐隐有了猜测。 但她并没有声张,只是暗中收集线索调查。这座充满秘密的山庄照常运行,外界的风雨似乎并没有吹进来, 掀起多大的波澜。 接下来的时间里,千铃照常工作。她现在不是高中生了,四月份的时候已经进入大学, 但她太忙了,连新生报道都是抽空去的,申请免除听课后, 除了重要考试就极少去学校。 她在各项会议里连轴转,有时候连吃饭都顾不上。有时候千铃自己都觉得惊讶,如果放在以前,这样的作息病弱的身体必然会给她一记铁拳,但现在除了疲惫外,什么也没有发生。 药物还是那个药物, 医生还是那群医生,在没有任何改变下,她的身体素质悄然变好了? 千铃打算抽空去医院来一次深度的全面检查, 但真到了可以休息的那一天, 她却在待在山庄的花园里,迟迟没有动身。 这里种满山茶花,可惜花期已经过去了,只有一丛丛茂盛的山茶树横亘在千铃前方,这种小乔木枝条柔韧,墨绿色的叶子厚实油亮,打在人脸上会有些痛。不开花的时候普普通通,开出来的花清艳雍容,宫山管家最喜欢山茶花。 傍晚的气温低,四周起雾了,夕阳的光线照向大地,地平线的薄雾挥散着淡淡的金光,眼前山茶树的枝叶摸上去是冰凉的。 第173章 影影绰绰的树影后,千铃正垂着眼睛,一份资料正放在她的膝盖上,她翻过最后一页,合上资料。 纤长的眼睫投落一小片阴翳,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 木质的珠串盘在她的手腕上,对着夕阳倒映出哑光的质感,那是小时候海月礼娅送给她的东西,专门用来压制她吸引邪祟的体质。 千铃摸了摸那条手串,心里忽然冒出一个莫名的念头:当初知道大阪基地我也有参与时,你在想些什么呢? 这是一个注定没有回应的问题。除了千铃本人外,四周无人,只有沉默的山茶树和远方的夕阳。 “小小姐,你怎么在叹气?” 穿着和服的宫山管家突然从树丛里探出身,手里还握着园艺剪,看得出来刚刚在修剪树木。 千铃平静地看向她,并没有被管家的神出鬼没吓到。 她的视线停留了很久,久到这位资深管家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千铃问:“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宫山管家思索了一会儿,没想到头绪,语气祥和地说:“目前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是发生了什么吗?” 千铃没回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重复道:“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吗?” 宫山管家还是疑惑,可当目光落到千铃腿上的资料后,她恍然明白了什么。 两人都不再说话了,在长久的沉默后,这个白发老人才说:“是的,我确实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您,但请给我一些时间。” 千铃平静地反问:“你要时间做什么呢?” 对于这个问题,她们心知肚明。宫山管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知道今天无法再隐瞒了。 “几个月前我就找到了羂索藏起来的最终版铂金之血,之后我去找那些对自己现状不满意的人——我很早就关注他们了——动物实验过后就给他们服用试验。那个咒术师太贪心了,我只能先下手为强。没想到还是没能误导你们。” 千铃面无表情:“那支铂金之血在哪儿?” 宫山:“现在还不能给你,在没确定安全性之前你不能服用。” 千铃却冷冷道:“我要上交给潘狄亚。” 宫山管家不可置信地看向她,不由得提高声音:“小小姐你?不行……这可是你唯一恢复健康的希望。” 那个总是从容优雅的老人,此刻神情担忧而急切,甚至往前迈了几步,明明她最应该担心自己的未来。 千铃看着焦急的宫山管家,冷硬的眼神里有些许的松动,几秒后,她还是恢复了平直的语气:“作为海月的老管家,你应该知道监察役一旦开启调查,所有的资料都要上传,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我瞒不了多久。而且现在还死了一个人……” 宫山管家说起自己时,显然平静了很多:“可我总不能把未经试验过的药物送进您嘴里。试药的不是别人,就是我,总之不会是您。” 这句话平静到近乎冷漠残酷。 这让千铃几乎无法直视这位熟悉的老管家,她闭上双眼,脸上浮现出难以察觉的痛苦,但这份痛苦转瞬即逝。等再睁开眼时,她神情复杂:“你去自首吧,主动上交铂金之血,绝对能减刑……或许当年我就不该活下来,等集团的情况稳定了,安蕴也彻底上手了,我也会自首。” 宫山管家在这座庄园里生活的时间,比千铃两辈子加起来的日子都要长。 从这位老人的祖父开始,宫山家就服务于海月。那时,他们还生活在大洋彼岸的另一端,在蒸汽火车的鸣笛声中,穿梭于城乡之间,巡察地窖、检查银器、管理账目……把城堡田庄和城市工厂打理得井井有条。 随着商业版图的扩大,海月家的资产几乎遍布全世界,纽约、伦敦、巴黎的宅邸,瑞士的度假城堡,宫山一代比一代忙碌。 例如现任的宫山管家从英国管家学院出来后,还要攻读商学院,学习基础网络安全、反监视驾驶、家族信托、税务规划等课程。 在漫长的岁月里,从大洋的一端来到另一端,从欧式庄园到日式现代山庄,宫山像影子一般跟随着海月度过每一天的日升月落。 她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劝宫山自首,就像亲手剥离自己的影子送入无尽的黑暗一样。 “婆婆——你怎么能拿人做试验?你怎么能做和大阪基地一样的事情,你明知道、明知道……,”千铃说不下去了,声音微微发颤,最后变成了一声长长的叹息:“我当初就不该让你卷进来,不,或许我当初就不该从抢救室里活下来。死了多好,一了百——” 宫山管家平静地打断她:“哪一家药物公司临床阶段时不用人体实验?” “什么?”千铃愣了一下。 宫山管家的神情平淡而冷漠,她站在树木的阴影里,问:“小小姐,你以为只有羂索那个非人的诅咒师会做这些事情吗?你以为那几个国家的医疗水平为什么发达?吃人的未必是非人种族。” 千铃攥紧拳头,病弱文静的脸上怒气勃发,厉声道:“那能一样吗?你少给我混为一谈!” “潘狄亚基地是死马当活马医给感染者试药,大阪基地是直接购买大量的尸体和无辜的普通人。我们嘴上说的是药物,但铂金之血这种东西是单纯的药物吗?那东西和放射性金属没什么区别,正常人碰了就会被感染!” “当初羂索是和我承诺只是想用铂金之血改造咒灵,我管他有什么阴谋,要造什么怪物,反正到时候大规模的玻水武器炸下来他和那堆怪胎都得上天。就这样的情况下,我还丝毫不敢松懈,开启lin的最高权限全天监控那个缝合线和他的实验——” 面对滔天的怒火,宫山管家依旧腰背挺拔,静静地看着千铃声嘶力竭,忽然问:“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悲伤呢?” 千铃像是被忽然击中一样,声音哑火了。 年幼的时候,千铃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却不以为然,认为这是一场尽在掌握中的牌局,直到他人痛苦的哭声传来,她才从幻想中惊醒,这才惊觉自己放出了什么样的怪物——她高估了人类科技文明,低估了人性。 她尽力收拢这场由自己开启的悲剧,当所有的罪行公之于众,当所有勾结的人锒铛入狱,千铃原以为一切都结束了,可回头一看,影子还在脚底。 被戳中的千铃脱力地坐在椅子上,失神地说:“我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这些年来,我最轻松的日子是被姐姐揭穿真相后,被关禁闭的那段时间,真的……” 宫山管家叹了一口气,说:“小小姐,很多时候人的痛苦来源于不肯放过自己。” 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说:“谁能想到从没出过差错的人工系统竟然会出问题?你被蒙蔽了三四年,等发现时基地已经树大根深。你里应外合的那些年,有哪一天是轻松的?你哪一天不靠安眠药入睡?如果没有你,他们能这么快发现基地的存在,能这么快速清除基地的勾结势力吗?” “小小姐,你要愧疚到什么时候呢?” 千铃却说:“可是你本来不必掺和到这件事里面的。” 海月礼娅架空宫山管家,惩罚就意味着事情告一段落了,如果不是为了她,宫山又何必再趟浑水。当初的愿望,竟然要反复牺牲一个爱她的人。 一种复杂的愧疚却从心底升起,千言万语也说不出来。 千铃什么都没说,宫山却在她欲言又止的眼神中明白了一切。 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叹了一口气,说:“可我没得选啊——当时你还那么小,脸瘦的连肉都没了,喝药怕苦,打针怕痛,在医院过夜怕生非要我或者哥哥姐姐陪——小小姐,难道你要我看着你和一个居心叵测的家伙单独合作吗?” “潘狄亚这个集结人类顶尖智慧的基地没能研制出的药物,羂索却能拿出来;他明明可以找权力更大的丰源少爷和礼娅小姐商量,却非要一个未成年的孩童合作,还要求保密。这里面有着明晃晃的阴谋……可是,如果没有羂索提供的药物,你这辈子都要躺在病床上了。” “那时你已经躺了好几年的病床了,有几次你问'我是不是一辈子都不能离开床了?',当时我又能怎么回答呢?你生病时痛苦,离开病床后也没开心起来,一天比一天沉默。” 宫山管家头发花白,眼里闪烁着泪光:“你付出了这么多,难道要半途而废吗?” 千铃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儿,避而不谈,继续之前的话题:“还是那句话,我瞒不了多久,唯一减刑的方法就是在监察役找上门之前,主动上交铂金之血,如果里面成分真的包含王种血液——” “里面确实有王种的血液。”宫山管家斩钉截铁地打断她。 千铃猛然抬眼,难掩诧异。 没有潘狄亚基地的仪器验证,谁也不敢打包票铂金之血的来源具体是什么等级,她却言之凿凿。 为什么? 宫山管家继续说:“对潘狄亚来说,真正重要的是羂索手里的王种血液从何而来,对吗” 第174章 下一句话,石破天惊。 夕阳中,她平静地说:“我知道王种血液从哪里来。” “什么?!”千铃讶然,手掌倏地抓紧扶手,急切地问:“从哪里来?” 宫山管家没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千铃,说了一句:“这就是我不能把它交出去的缘故。” 第120章 只有活着的人类才能被称为受试者 宫山管家为什么要隐瞒铂金之血的来源? 千铃心中升起一种微妙的古怪感, 但转瞬即逝,她甚至来不及抓住那点儿头绪。还没等她想明白,便听到宫山管家平淡的声音:“您大可以让监察役现在就上门来抓我。” 她微微躬身,银发在错落的阳光中闪着光:“我先去准备晚饭了,再看会儿夕阳就回去吧,别着凉了。” 老人直起腰身,朝着夕阳走去,背影逐渐消失在层层叠叠的灌木丛中。 千铃皱着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离去的方向。 ** 飞机的尾翼划过太平洋上空, 在湛蓝的天空留下一道长长的白色气流线。 安蕴收回目光,不再看着窗外的景色,稳步走入打开的电梯轿厢。一道蓝色的光线扫过安蕴的瞳孔,轿厢内响起冰冷的的女声:“验证已通过。” “小安,你怎么在这里?系统上可没有显示你需要来这儿的任务。” 狭小的空间内凭空多出一道蓝色的虚影,和安蕴并排而立, 金属墙壁倒映出两张同样年轻的脸庞。 安蕴没什么表情,说:“我要去查看铂金之血的全部档案,带我过去, lin 。” 这里是奥莉莉娅集团总部大厦,她横跨太平洋再度来到这片土地上,只是为了一个猜想。 那名潘狄亚高层死亡后, 千铃主动提出追查铂金之血的下落。安蕴觉得不妥,她没有参与过铂金之血的调查,不适合半路接手这种复杂的案件。 出乎意料的是,千铃的态度十分坚决,坚决到她生出一种古怪的异常感。 一系列不对劲的、却被她忽略的过往事情霎时间冒出头——大阪基地对千铃执着的态度、礼娅师姐忽然中断她的调查方向、千铃突然被软禁……这些东西像一块块拼图,拼出了某个真相的冰山一角。 安蕴心想:或许, 千铃并不像她所想的那样,和铂金之血毫无关联。 她先是翻遍了潘狄亚基地,有关于铂金之血的记录中并没有出现海月千铃的身影。 安蕴思索了老半天,终于想起一个地方或许还放着有关于铂金之血实验的记录。 ——铂金之血的研究最初是在奥莉莉娅集团总部进行,后续才从陆地挪到太平洋群岛之上。虽然数据都随之迁移走了,但出于一些原因,总部还保留了最初的原始文件。 当初她的上司——东山乃桥,这个资深监察役调查偷运铂金之血的内鬼名单时,把所有和铂金之血相关的人事资料都翻了一遍还是毫无头绪时,忽然想到另一片大陆上还记载着有关铂金之血的档案。 东山乃桥连夜飞过去,作为被授予最大调查权限,此前一路畅通无阻的人,居然在总部那儿吃了一个闭门羹,白跑一趟。 直到后来她才隐约知道,竟然是礼娅师姐亲自发布指令驳回。 安蕴敏锐地意识到,这份档案一定是真相拼图中关键的一环。 lin的瞳孔里蓝色的数据洪流闪过,片刻后,她微微躬身,说:“好的,权限可通过。” 电梯门打开了,蓝色的虚影带着她一路穿过曲折的长廊,重重大门依次打开,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铂金之血的相关档案,都放在这里面了。需要我继续陪同吗,小安?” “不用了,有需要我会叫你。” 即将按下门把手时,安蕴忽然偏过头,目光留在那张熟悉的面庞,淡淡地说了一句,“好久没听到这个称呼了”,她收回视线,头也不回地踏入那间多年未打开的库房。 门打开的一瞬间,浓厚的灰尘味扑面而来,库房不大,也就放着三四排档案柜,角落有一把落灰的椅子,过道仅容一人通过。 所有布置在明亮的灯光下一览无余,走几步就转完了。 安蕴走进档案柜的狭小过道,每列架子上都贴着一张标注年份的纸条,安蕴顺着时间线一个个往下找,终于看到了千铃“出生”的年份。 她抽出那个时间线的档案夹,打算从这个时间点开始往后看。 记录的内容中规中矩,无非就是受试者的基本信息,感染时间,接受治疗的具体时间,症状变化。 当年铂金之血作为崭新的治疗方法,思路非常大胆——以毒攻毒,利用深渊怪物基因里的等级压制,抑制被污染的细胞像癌细胞一样扩散生长。只要铂金之血的来源等级够高,甚至能让感染者体内被污染的细胞直接休眠数百年。 理论解释很完美,但谁也不敢尝试,除了那些病入膏肓的深度感染者们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档案纸张随着实验时间和次数增加,每挨过一段时间,就多几次记录描述,每一条生命只有寥寥三四张纸页的厚度。 安蕴翻了一页又一页,换了一本又一本档案,结局都是死亡、死亡、死亡…… 怪不得当年会放弃这个治疗思路。 她这个数十年后的旁观者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直到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指尖顿时停止不动了。 找到了—— 一张发黄的头像照片贴在纸页的左上方,里面一个稚嫩的小女孩,正透过封塑,面无表情地和她对视。 那张脸既陌生又熟悉,分明是她的闺蜜——林铃,小时候的模样。而旁边的姓名白纸黑字地写着:海月千铃。 安蕴整个人如同雕塑一般,僵在原地。 她想的是对的,小林……不,千铃和铂金之血有关。 安蕴深吸一口气,动作急切地往后翻,但后面是一页空白,再往后翻直接跳到下一位受试者。她疑心是不是工作人员装订出错了,来回翻找也找不到。 往前翻是厚厚的死亡记录,往后翻也无一生还者,唯有千铃存活至今的例外。 安蕴翻急了,直接扭头喊了一声:“lin——!” “我在。”虚幻的蓝色光影在半空中浮现。 安蕴指着翻开的档案:“为什么千铃的记录是空着的?” lin静默不语,虚幻的身体里正在飞速搜捡信息,片刻后,才说:“她不在铂金之血的受试者数据库里。” 安蕴眉头聚拢,声量不由得略微提高:“可这本档案里面明明有她,我都亲眼看见了!” lin又搜索了一会儿,继续反馈:“不好意思,我的受试者数据库里并没有她的信息。” 安蕴低头想了一会儿,眼睛蓦地亮起,说:“那你把千铃的事件记录都告诉我,从出生到现在为止。我要详细的档案。” lin的语气没有任何感情波动,“抱歉,如果需要详细的海月成员资料,以防信息泄露,必须前往潘狄亚基地的根服务器,我才能告知。” 安蕴听完二话不说,把档案夹在胳膊,大步流星地走出库房,一边走一边掏出手机,要求总部的私人直升飞机在停机坪做好准备,稍后她就要去潘狄亚岛。 她的眼神沉稳而锐利,走路时带起的风,却掀起了两颊的碎发。 蓝色的幻影跟在她身边,问:“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对,我不仅怀疑千铃有事情在瞒我,师兄师姐也有事情在瞒着我。” “她现在活蹦乱跳的,作为铂金之血治疗法唯一成功的案例不应该没有一点儿风声。尤其这个档案,明明记录了千铃的信息,却没有记录任何的实验经过和结果,跟所有的档案格式都不一样,而你的受试者数据库里却没有任何信息……” 安蕴快步向前,脚步声不停,目光没有偏移半分,像是在回答lin的问题,又像是自顾自地梳理思路。 lin的声音十分轻盈:“我想您误会了一点。” “什么?” lin说:“只有活着的人类才能被称为受试者。” 急促的脚步戛然而止,安蕴缓缓看向那个微笑的虚拟幻影。 **** “lin,安蕴去哪里了?”千铃揉了揉太阳xue,问道。 “她去执行任务了,”蓝色的幻影少女站在窗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神情和真人无异,“你在六分十二秒前就问过了,你忘了?” 千铃窝在椅子里,随口说:“不好意思,最近睡不好,有些精神恍惚,总是莫名其妙就想起她。” lin直言不讳:“是因为你故意误导监察役调查方向,包庇宫山管家,良心有愧,所以夜不能寐吗?” “你不是我的过去吗,说话这么难听,怎么自己还攻击自己啊?” 千铃的眼神放空:“记得像刚刚说的那样,你去监控宫山管家的行踪,试试能不能找到那只铂金之血的下落。” 第175章 lin :“好的,但自从你警告她不能再找人试药后,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出门了。我会分析她之前的行踪,推断出铂金之血的下落。” 千铃“嗯”了一声,五官一致的面庞对视着,像照镜子一样。 但仔细瞧,还是能看出不同点,一张青涩饱满,像初生的朝阳;一张沉寂苍白,像深夜孤悬的月亮。 她略带疲倦地看着对面朝气蓬勃的少女,声音带着浅浅的叹息:“……物是人非啊……” lin问:“你是在指宫山,还是在指你自己?” 千铃没回答。 她张开手掌又攥紧,青色的血管显得手背更加白皙。就是这双看起来纤细柔弱的手,今早不慎捏碎一个玻璃杯。 随着手臂肌肉的绷紧,千铃似乎还能感觉到皮肤之下血液如河流奔涌,野蛮而肆意地冲撞身体每个角落。 拳头倏然松开,绷紧的肌肉随着放缓,她淡淡地说:“ lin ,给我安排一次全身体检吧,不要平常的医院,就去潘狄亚基地。” 第121章 她要踏上那条真相的道路 千铃提出全身体验的要求, 不仅是因为身体莫名地好转,日益健康,她还感受到其他的异常。 有一次, 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偶然发现床头柜上摆放的东西位置不对,台灯的朝向似乎往床沿偏转了几度。 这样的变化太过细微, 千铃甚至认为自己多想了,但那种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过了几天后,她发现花瓶里的花束也发生了改变,青瓷里插着纯色大丽花和柔丽丝,原本红色的穗状花条应该伏于白色花团之下,现在却有几缕红色倒挂在白花上;又比如原本书柜上该坐着的玩偶,仰面仰面躺倒。 如果不留心,根本就无法发现这些悄然变动的异常。 像是有人趁着她深夜熟睡的时候,在房间里四处游荡,动碰碰、西碰碰。 但千铃顾不上这些了,比起惊悚和愤怒,更多的是精神恍惚。她最近反复在陷入同一个吊诡的梦境。 比如现在—— 大地一望无际,地平线上升起硕大的圆月,月光照亮荒原,以及大地上由铃铛组成的法阵,风轻轻一吹,铃铛无声摇晃。 法阵中央卧着一条狰狞的怪物,浑身漆黑,在视线角度的变化下,隐隐能看见月光中由青铜色的光泽闪过。 那是一只沉睡的庞然大物, 几乎比千铃见过的所有摩天高楼都要震撼。 穿着白色睡裙的少女,赤脚走在大地上,脚步比幽灵还要轻盈,像一只单薄的蝴蝶飞过原野,飞向宏伟的山脉。 她穿过肢体的间隙,像穿过古老森林一样,从遮天蔽日的百年树木下走过,走了许久才走出头顶的阴影,来到它的面前。 怪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胸腔起伏十分微弱,只有鼻尖喷洒出几缕微弱的气息证明它还活着。 千铃这下看清楚了,一柄坚硬细长的金刚杵贯穿它脖颈,牢牢钉死在大地上。 原来它不是在睡眠,而是根本离不开这片宽广荒凉的土地。 面对这样的庞然大物,千铃却没有一丝恐惧,反而仰起头,静静地看了片刻后,问:“你要死了吗?” 她和怪物的体型对比,就像一只蚂蚁和大象。 大象能听到蚂蚁说话吗? ——千铃不知道,但几秒后,气息的频率变了,一双硕大的眼瞳缓缓睁开。 漆黑的深渊里,两颗金红色的太阳缓缓燃烧。 千铃站在巨大的眼瞳前,像站在湖面上,完完整整地倒映出她全部身影。 四周寂静无声,浩瀚的声音却在千铃的脑海中回荡。 “我的孩子……” 如同钟声般的巨响震得千铃手脚发软,与此同时,她眼眶里的温度急剧上升,像有人在眼里放了两把火,灼热的异样感让千铃不由得捂住自己的眼睛。 金红色的眼睛注视着她。 “不要让他们发现你——” 这个声音真的她头脑发晕,灵魂发麻,最后扑通一声,整个人捂着双眼跪倒在地上。 千铃倒吸一口凉气,缓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正直面荒原怪物的凝视,在那湖面一般的眼眸里,她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有一双同样的金红双眸。 千铃头皮发麻,不由得失声大叫一声。 刹那间,一切幻象都远去了,什么铃铛法阵、坚不可摧的金刚杵,遮天蔽日的怪物…… 周围不再是什么宽广的原野,而是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她正撑在洗手台上,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如岩浆一般的眼瞳在黑暗中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光芒。 千铃愣愣地看着镜面—— 忽然,镜子里的人朝她笑了一下。 千铃悚然失声,霎时间,她像是被抽去了浑身的力气,双腿无力,甚至无力撑住台面,整个人滑落于冰凉的地面之上。 “小小姐?” 随着急切的声音响起,啪嗒的一声,整个空间都明亮了。 心有余悸的千铃先是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这是自己房间里的厕所。 她放松下来了,摁着太阳xue揉了几下,头痛地想,难道自己是在做梦? 宫山管家把床边的轮椅推过来,扶着她坐上去,关切地问:“小小姐,这个时间点你应该躺在床上吧?怎么会在这里?” 千铃没回答,仍然神情恍惚,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轮椅,视线缓缓转动,落在自己刚才趴着的地面上。 结合最近早上发现的房间异常,她心想,难道自己是梦游了吗? 千铃像是魂魄离体一般,愣神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几点了?” 宫山婆婆说:“凌晨三点。外面的天都还是黑的,回床上睡觉吧。” “不。”千铃抓住宫山的手,现实中的蛛丝马迹、宫山管家曾经的欲言又止、还有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这些犹如砖石一般,在她面前铺成一条通往真相的道路。 她抬起眼,眼神里多了一丝凌厉果断,不容置辩地说:“我要去潘狄亚基地,现在就去。” “现在吗?” 宫山管家十分惊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道蓝色的虚影浮现。 “好的,已通知专机准备,机组将在40分钟内就位。航线申请同步进行,预计一小时后可以推出,我已通知潘狄亚方面您即将抵达。” 事已至此,宫山管家也不好再阻拦,看向千铃时微微皱眉,最后叹了一口气,提出要求自己必须陪同前往。 离开浴室前,心有余悸的千铃用余光扫了一眼室内的镜子。 镜面里的她一切如常。 * 一架私人飞机连夜穿过城市上空,前往太平洋海域。 千铃裹着毯子,侧过脸看着窗外黑漆漆的天空,白色的巨大云层,丝毫没有睡意,生怕再度进入那个梦境里。 那个梦境不是她第一次经历了,之前是雾里看花,醒来后就忘了,现在是雾散了,清醒后各种细节记得一清二楚。 冥冥之中,千铃察觉到它在呼唤自己。 呼唤自己帮它摧毁法阵、拔掉束缚。 千铃难以忘记在黑漆漆的浴室里,镜子里那对燃烧的红色瞳孔,那分明是长居于深渊的怪物才有的瞳孔,怎么会出现在她身上? 等宫山婆婆进来时,她再看镜子时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直到现在,也说不清那是幻觉还是真实。 如果是幻觉,为什么她会产生这种错觉? 如果是真的…… 千铃想不下去了,翻过身闭上眼睛,不再看窗外的天空。 *** 飞机落地,岛屿上灯火通明。 千铃进入一栋方形建筑,外面的玻璃幕墙倒映出夜空的白云。这栋大楼里有一层专门用于研究感染者,有仪器设备可以检测感染者的污染程度。 穿行过道的时候,偶尔能听到几声咆哮,撕心裂肺,令人闻之胆寒。 随行人员却一副早已习惯的样子,解释道:“这一层也住着重度感染者,不用担心,他们不会出来伤人的。” 虽然没有明说,但在场所有人都知道,那群感染者与其说是住在这里,不如说是被关在这里。 这里配备了最高安全级别的关押设施,就算里面的人灭霸附体都得打上十天十夜才能破开一个洞口。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领着他们到了一个设备间,在仪器上操作片刻:“好了,你们把感染者的毛发或者体.液放在这里面,机器会自动判断污染程度。” 研究人员看着千铃和宫山,两人迟迟没有动手,只是看着他。 他眨了眨眼就反应过来了,指着仪表上说:“这上面有具体的数字可以看污染程度,当然,也可以从颜色判断。这里面的色阶很多,从绿到红,越接近红色,污染程度越高,就算是文盲也能一目了然。” 面对医院给出不甚乐观的判断结果,许多感染者的家属并不死心,哪怕反复测量后哪怕得到了同样的答案,也还是会想着要用研究院更精密的仪器来测量。 第176章 万一医院的仪器就是错的呢? 他已经不止一次,见过家属托关系找人来重测感染情况。 研究人员看着千铃,她的眼下带着淡淡的黑眼圈,还有睡眠不足导致的疲态——这个他就太熟悉了。看来这次家属实力强劲,竟然能让海月家的继承者三更半夜跑过来做检测。 研究人员面无表情地想,不值班的人谁愿意半夜待在这里,如果不是今天死活跑不出实验结果,他才不会在这个时间点待在这个破地方。 他随口提醒说:“感染到了重度的情况,就已经和深渊怪物没什么差别了,是真的会吃掉身边的人,不要奢求他们还能残存人类的意识。如果真到这种地步,还是尽早认命吧。” 早点认命,要不然注射安乐死,要不然赌一把送到这里来做新治疗方案的试验者。 说完这些后,研究人员摆了摆手,也不管她们的反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顺手还把门带上了。 宫山心想终于没有外人了,来的路上她早就猜到千铃想做什么了,于是聚精会神地等着千铃操作。 无论如何,她都会陪在她的身边。 等了好一会儿,千铃还是没有动作,只是看着宫山。 “……?” “我也要出去吗?” “劳烦了。” 片刻后,关门声再度响起,设备室空空荡荡,只剩她一人。 千铃从怀里拿出一小管血,那是她刚才偷偷从指尖采取的血。 研究人员只以为是她是为了哪个感染者才来到此处,测量污染程度。从没想过测试的人就是海月千铃自己。 这换谁都想不到,毕竟海月的体质十分特殊,只要受到一丝污染就立刻死亡,根本就撑不到感染的时候。 千铃小心翼翼地旋开拧盖,挤压气囊,一小管血从滴管落下,掉入容器里。 她像是等待审判一样,聚精会神地看向仪器,几秒后,上面的数值和颜色终于开始发生变化—— 数值一路攀升,颜色也像着了火一样往上蹿。 短短几秒内,仪器上的颜色变得越来越艳红,数值还在以恐怖的速度往上冲,从百到千,从千到万,随后再往上叠加、叠加、叠加…… 千铃缓缓瞪大眼睛。 “砰——” 仪器终于承受不住,发出一声闷响,青烟缕缕。 霎时间,天花板随之响起了尖锐的警报声,整个房间里充斥着跳动的红色光影,外面的过道和大厅也在不断地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宫山婆婆推开门,看到手足无措的千铃,失声问道:“小小姐,你做了什么?” 没过几秒,研究人员匆匆跑来,看着室内的宫山和千铃,捂着大喊大喊道:“天呐??你们做了什么?!!” 密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几乎连地板都震动了。 宫山管家面色难看,和房间里的两人齐齐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人,面色沉沉,从门框后走了进来,视线极其快速地扫过室内的三个人。 几乎瞬间,他就精准锁定了坐在仪器前的千铃,大步上前。 “千铃小姐,请告诉我,刚刚您在测试谁的东西?” 第122章 我会杀了他们 “是谁委托您来测试的?” 穿着军装的中年人沉声询问,视线牢牢锁定在千铃的脸上,不过任何一点儿细微的表情变化。 感染者的污染程度和杀伤力成正比,他所见过的最高污染数值是在三十多年前, 那时他还是一个小伙子,当初的场景至今难忘。 那名感染者本身是一名优秀的监察役,当他的血液滴入检测机的时候,数值像点燃的烟花,一眨眼就蹿到了最高,触发了检测中心的警报。 当初也是这样, 闪动的红光充斥所有空间, 像鲜血一样刺得人眼发疼, 长长的警报声和鼓动的心跳同频。 趁着众人分神之际,那名感染者撕破铁栏杆,钻出牢狱,像壁虎一样贴着墙皮往外溜。它的身形已经膨胀至常人的两倍,嘴里满是獠牙,强悍的咬合力让它张口就咬掉了一个人的脑袋。 枪林弹雨于它而言不过是挠痒痒,一路猛冲出检测中心,挡在它面前的士兵们被抬手撕成两半。 比起绝对的暴力, 最为可怕的是它还保持人类时期的智慧,十分狡诈。 它根据大脑里的记忆, 溜进一栋科研大厦,先是把实验室砸了,吃光所有工作人员, 留下重要的科学家作为人质, 让前来支援的军队投鼠忌器。 如果不是狙击手找准时机, 当场击毙那头怪物, 恐怕它早就跳入大海,不知道要流窜到世界哪个角落,为害一方了。 当初那名感染者给基地带来极大的损失,自那之后,关押重度感染者的牢笼都升了好几个级别。 中年人的目光如同鹰隼一般,锐利地看着她:“请如实回答。” 夜色深沉,在一片闪烁的红光中,所有人都在等待千铃的回答。 千铃的面庞格外苍白,在跳动的光线中晦暗不清,时明时暗,像是陷入一场激烈的搏斗中。 那些关切的、焦急的、审视的眼神,纷纷聚焦在她身上,犹如一场审判的大火,灼烧着她的灵魂。 霎时间,警报声似乎都远去了,千铃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仿佛喉咙被堵住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着轮椅上前。 “我……” “——千铃小姐刚刚是在测试铂金之血!” 宫山突然横插一脚,走到千铃前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她转过身,面向泱泱众人说道:“铂金之血在我这儿。”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到她身上。 死活不愿意拿出铂金之血的老管家,此刻抬手却摘下脖子上的项链。那是一根小拇指大小的柱体雕饰,花纹古朴,谁也想不到这是一个存放药物的小瓶子。 千铃怔怔地看着宫山管家的背影,看着她挡在众人面前,挡下那些如火焰般炙烤着她的灵魂的目光。她举起那根项链,语气平稳地说:“就是这个。” 为首的中年人一言不发,朝宫山伸出手掌。 宫山摇了摇头:“按照流程,这个东西只能交由负责这一块的监察役,例如东山先生,其他人无权插手。” “欸——正好我在这里。” 恰好警报已然撤除,从门外传来一道松散的声音,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所有人回过头去,只见一个穿着薄风衣的男人靠在门框处,抱着手,气定神闲地说道:“千铃小姐,做的不错,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找到了铂金之血。” 面对前辈的夸赞,千铃面无表情。 东山乃桥心想,好巧,如果不是今天自己有急事,需要待在这个地方一整夜,那可就碰不到这样的好事了。 他勾唇一笑,风一样地走上前,宫山管家还没反应过来,就轻巧地取走她手里的铂金之血。 “得罪了。嗐,其实要测试铂金之血的纯度,不应该来这儿,这是专门测试人的。你们应该要去专门分析药物的地方,这件事情我来做就行了,不劳烦你们了。” 东山乃桥来也快,去得也快,好像就是来拿一管血一样,拿到了就走。 临走前,东山乃桥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说:“老兄,别担心,确实没有什么杀伤力巨大的感染者,有的只是一管血而已。” 中年人没说话,背着手,定定地看着他。 东山乃桥耸耸肩:“不是我不讲义气,这个东西确实涉及到保密任务,不能轻易说出去。” 听到他这样说,军官稍微颔首,沉沉说道:“行。” 东山乃桥笑了一下:“我等会儿有的要忙了,就不和你叙旧了,得去一趟铂金之血的检测中心。” 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千铃,意味深长地说:“对了,千铃小姐,记得把任务报告交上来,尤其是如何找到铂金之血的过程……如果不懂格式的话具体可以去问问小安。” …… 外面下雨了。 千铃走出大楼的正门,望着门廊外的瓢泼大雨,默不作声。宫山管家陪在她的身边。 “小姐,现在这个点了,要不然干脆在这里休息算了,别再辛苦飞回去。” 她一言不发,摊开手,手掌在视线中缓缓转动,十指纤长,皮肤白皙——毫无疑问,这是一双正常人类的手。 她摸了摸自己的眼角,感受到冰凉的指尖,正常人类会有一双金红色的眼睛吗 这场大雨似乎没有尽头,在滂沱的雨声中,千铃静静地看向管家,轻声问道:“婆婆,我究竟是什么呢?” 当初所有觉得古怪、难以理解的片段,如今全都串联起来了。 那天,在夕阳的余晖中,知道铂金之血来源的宫山望着她说,就是因为知道才不能交出来。 今天,她即将说出自己就是测试者时,宫山却毫不犹豫地把铂金之血交出去了。 第177章 一切不言而明,指向一个让千铃不敢置信的真相。 白发苍苍的老人半蹲下来,温热的手掌握住年轻人冰凉的双手,一字一句地说:“你是海月丰源和海月礼娅的妹妹,海月千春的姐妹,我亲手抚养长大的孩子。” 千铃怔怔地说:“可是没有一个海月会是我这样。” “我不管那些,”老人慈祥地看着她,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了深深的刻痕:“无论如何,你就是你。” 千铃没什么反应。 于是老人接着问:“如果是你的哥哥姐姐,或者千春小姐变成这样,你会怎么做?” 千铃脸上的茫然散去,眼神里有什么沉下来了,她握紧老人的手。 外面的雨夜似乎永不落幕,风像冰凉的刀锋刮起衣衫,大雨像凌厉的鞭子抽打大地。千铃的背后是漫天的狂风暴雨,她俯下身,一字一句说道。 “我会——杀了他们。” 此时,夜空闪过一道惊雷,把天地都照亮了,惨白的光照得她脸上神色更为冰冷。 宫山微微睁大双眼,衰老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神色。 她半蹲着,静静地看着这个海月。 那是一群远道而来的异世界来客,以血肉之躯面对毁天灭地的怪物,在漫长的数百年光阴里,坚定不移地把执行最初的任务。 他们疯狂到哪怕最后这个世上没了海月,哪怕拱手让出财富和权利,剿灭王种的力量也要延续下去,直到一切终结。 这样的一群疯子,怎么能用常理去推断。 千铃直直看向宫山,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像一尊冰冷无情的雕塑,却任由泪珠落下。 “不然那些人不就白死了吗?” 雨势渐大,冰凉的水汽洋洋洒洒泼入门廊,濡湿的碎发贴在两颊。 “可我还是有一件事情想不明白。” 千铃像被困在水中的幽灵,语气缥缈而恍惚,尾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痛苦。 “我到底是什么东西呢?既不像海月,又不像感染者,那我是什么呢,深渊怪物吗?我不是人吗,可我有人的记忆啊。” 面对小辈的痛苦,宫山沉默片刻后,缓缓说道:“人的痛苦来源于想得太多,其实一切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生存。就算你被蒙在鼓里,也不耽误活着;就算你弄清楚了一切,然后呢?” “我不明白。” 千铃却茫然地摇头:“我不明白。我的所有亲人都死在了深渊怪物的手里,如果我和它有关联,那我算什么呢?一切也太可笑了。” 人们一旦遇到重大变故、或者无法接受的真相时,比愤怒、悲伤更早来的是迷惘。 她抓紧宫山的衣袖,冰凉的眼瞳里泛起迷茫和痛苦:“婆婆,我真的不明白啊。” 宫山却皱起眉头,捧起千铃的脸庞,直视着她,这个向来优雅慈祥的老管家此刻强硬地说:“不管怎么样,这件事必须隐瞒!” 她刻意压低音量,对千铃说:“尤其是千春小姐,你不能让她知道,否则性命不保。” 千铃刚刚的话,让宫山婆婆意识到海月家是由一群不折不扣的疯子组成的,如果海月千春知道这件事情,一定会对她痛下杀手,毫不留情。 千铃摇了摇头,眼眶里蓄满的泪水顺着重力掉落。 宫山着急了,语气急促地说:“你到底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你要我看着自己亲手养大,和亲孙女一样的孩子去死吗?!” 她的言辞激烈,声音却逐渐变得含糊,落下的眼泪也像一场小型的降雨,被茫茫雨夜彻底掩盖。 天地间只剩喧嚣的雨声。 忽然,一道刺眼的光线从远方,一辆轿车在雨夜中出现,巨大的刹车声穿过滂沱的雨声,引起门廊下两人的注意。 千铃怔怔地抬起头。 雨势很大,天地都变得朦胧了,她只能看到一个人从车里出来。 那人撑着一把伞,远光灯的光线犹如一条河流,穿过迷蒙的雨雾,径直照亮前路。 随着距离的靠近,千铃终于看清了——那是安蕴,她穿着一身冲锋衣,内搭是熨帖的黑色高领,脖颈间的蓝色宝石一晃一晃,熠熠生辉。 她一手撑伞,一手扶刀,从雨夜中走来。 第123章 手下留情 大雨中的远光灯照亮一条朦胧的大道,安蕴打着一把伞,右手扶着苗刀,在哗啦啦的雨声中稳步走向千铃,如同一把纤细沉静的黑铁自瀑布而出。 她就这样一步步地,从雨夜中来到宽敞的门廊下,雨声瞬间变小了。她收了伞,一言不发地看着千铃。 安蕴浑身萦绕着冰凉的水汽,和平日里打闹的样子截然不同,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沉静的审视。 “擦一擦吧, 跟刚上岸的水鬼一样。” 千铃把膝盖上毛茸茸的毯子扔过去, 安蕴下意识接在怀里, 个人气质一下子从冷雨夜行人,变成了下雨不知道躲的村头傻子。 怀里的毯子还残留着余温,安蕴低头看了几秒后,抖开毯子披在身上,随意地擦了擦湿漉漉的头发。 “你大半夜的来这里做什么,明天不用上班吗?”安蕴问。 “我来……” “千铃小姐找到了铂金之血。”宫山管家忽然插嘴。 千铃抬头看向身旁的老人,管家却看也不看她,站得笔直,对安蕴说:“她连夜拿铂金之血过来测验。” “是这样吗?”安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视线由落回到千铃身上:“怪不得检测中心发来警报, 我的手机都快响炸了。” 面对老管家恳求的眼神,千铃不语,但最后还是转移话题道:“你怎么在这里,你不是去欧洲那边出任务了吗?” 她终究是没有把真相说出来,宫山管家隐隐松了一口气。 千铃说:“现在这么晚,而且还在下大雨,就先在这里睡一觉吧,你也顺带换一下衣服。” 安蕴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子,单薄的布料已经沁满水汽,贴在皮肤上怪让人不舒服的。她松开手,高领又弹回去:“好。可我记得明天还是工作日吧,大小姐不加班了吗?” 她这么一说,千铃才想起来明天应该还要上班,半耷拉着眼睛说道:“请假吧,不然我得猝死,反正天塌下来还有一班元老顶着。” 雨声还在继续,一辆小轿车开进一间小别墅。 在宫山婆婆的提前嘱咐下,餐桌上早已摆好热气腾腾的海鲜粥,千铃和安蕴都换了衣服后来到餐厅,在阵阵的香味中饥肠辘辘。 安静的餐厅里只有碗勺碰撞的细微声响,暖洋洋的粥水下肚,浑身也变得暖烘烘的。 千铃吃完最后几口,擦了一下嘴角,说道:“安蕴,我有事和你说。” 安蕴从带着凉意的环境中来到温暖的地方,整个人有些困倦,打着哈欠说:“正好,我也有事要和你说。” 宫山婆婆却心中一紧,劝道:“现在太晚了,不然先去睡一觉吧。” 千铃说:“是啊,太晚了,婆婆你年纪大就先去睡觉吧,我和安蕴单独去书房聊天。” 宫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见她坚定的眼神,只能同意着退回自己的房间。 两人去到书房。 安蕴先开门见山:“你们测了铂金之血,那你有没有测过自己的血液?” 原本要交代真相的千铃愣了一下,问:“什么意思?” 安蕴打量着千铃,雨夜里那种审视的神情再度浮现,她轻声问道:“你说……死人,要怎么才能复生呢?” 面对安蕴的打量,千铃感觉到头皮一阵发麻,但还是维持着表面上的镇静,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注射过铂金之血吗?” 安蕴没头没脑地扔下一句话,让千铃满头雾水,虽然她在大阪基地注射过治疗身体的药物,可是在潘狄亚基地,铂金之血注射只用于治疗感染者,她并没有任何记录。 于是她下意识说:“我为什么要注射铂金之血,我又没有被……” 话还没说完,千铃骤然想到镜子里那双红色的瞳孔,还有浓度爆表的仪器,那句“我又没有被污染”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安蕴并不理会千铃的卡壳,随便拉开一张椅子,从自己进入奥莉莉娅集总部查找铂金之血说起,开始娓娓道来。 千铃也顾不上为什么她要莫名要去到大洋彼岸,去到总部查找铂金之血的记录,聚精会神地听她的讲述,她有预感或许这就是自己一直追寻的真相。 “我想或许还能再去一个地方查找,海月内部的成员档案记录。” “在那里,我发现了一件令人震惊的事情。”安蕴看向千铃,目光犹如出鞘的剑,冷静而锐利。 千铃想起了开头时安蕴问的那句“死人,要怎么才能复生呢”,这种无端的联想背后指向的真相,让她有一种即将被颠覆毁灭的恐惧感。 她的呼吸发生了细微的变化,十指紧紧抓住扶手,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人。 第178章 安蕴犹如审判官,宣判了当年的真相:“六岁的那场大病,你并没有熬过去,你死了。” 这句话石破天惊。 千铃安静了许久,才问出一句:“那我为什么会坐在这里呢?” 安蕴平静地说:“当时眼看你快不行的时候,医生在丰源师兄的同意下,给你注射了铂金之血——这加速了你的死亡。当时你的尸体都已经被推进了太平间,但可能是铂金之血起效了,你竟然真的起死回生了。” 由于太过震惊,千铃已经做不出什么表情,神情麻木而迷茫。她失魂落魄地摸上自己的眼角,脑海里只有一句话在反复盘旋。 怪不得、怪不得…… 她放下手,怔怔地问:“所以,你要杀了我吗?” 那场雨很大,几乎遮住了彼此的神情,从雨幕中跨入门廊的那一刻,哪怕安蕴调整得再快再好,千铃也没有错过她脸上冰冷的杀意,细微而凌厉。 安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想,果然瞒不过她啊。 她们都太熟悉彼此了。 安蕴坐直身体,正色问道:“你有失去理智杀过人吗,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食欲吃血肉吗,你有吃过人吗?” 千铃摇头,但还是迟疑地说:“可是——” 安蕴耸了耸肩膀,语调轻松地打断她,说:“没有那不就行了吗。你死而复生这么多年过去了,都没有伤过人,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而且你又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比如什么红色的眼瞳,突然变成污染种大开杀戒,吃生肉这些,那你不就是普通人吗。只不过是从阎王爷那儿转了一圈而已,又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 她在赶往那场雨夜的时候,档案里“已死亡”的字眼在脑海中盘旋,警报短信里带着化验室里千铃的监控截图。 海月和深渊天生相克,玻水武器不过是海月成员日薄西山时的代替品,否则再恐怖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也无法从物理上毁灭任何一只深渊怪物,哪怕是最低等级的污染种。 而深渊的污染对海月而言,无异于触之即死的毒药。 怎么会有一个海月,在注射了含有深渊怪物血液的药物后,反而能起死回生? 千铃,你现在到底是什么东西? 安蕴望向车窗外的大雨,玻璃窗倒映出她沉默的影子,耳垂的单边绿钻在黑夜里闪着细碎的光芒。 轿车停下,车门打开,她步入雨夜中,硕大的雨点打在伞上发出喧闹的声响。熟悉的人站在雨幕后,她伸手轻轻扶刀,杀意随着雨声如潮汐般涨起。 直到穿过雨帘,像踏过了一条分界线,从暗处到了明亮的地方,击打伞面的声响骤然歇落。 千铃看向她的目光依然明净,和十几年前她们初识时一模一样。 你看,安蕴在心中对自己说:她也没有什么变化,不是吗? 虽然自己再也看不穿她在想些什么,虽然她隐瞒了一堆东西。无论她是大小姐千铃,还是那个陪她从幼儿园到大学的林铃,不都是同一个灵魂吗?难道一副躯壳这么重要,灵魂还是那个灵魂不就行了吗 再说了,你真的能下得去手吗? 安蕴面无表情地收起雨伞,一切雨声如潮汐远去。 …… 安蕴坐在椅子上,朝千铃笑了一下,说:“我像是搞种族歧视的人吗?” “你不杀人放火,不作奸犯科,没有任何危险倾向,我为什么要费力气去杀你,雇佣我做额外任务是另外的价钱,我不打白工哦。” 安蕴想通了,说话的语气格外轻松,无所谓地说:“反正现在又没有别的海月监督了,反正你又不是王种。” 千铃静静的问:“那如果我是王种呢?” 安蕴无奈地叹出一口气,随后风轻云淡地说:“那我就一定要杀了你。” 千铃也跟着笑了:“那时我们就是敌人了。” “敌人就敌人吧,总好过看见你变成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嗯?我讨厌的样子?” “当年就属你砍深渊怪物最狠了,连个全尸都不给人家留一个,最狠的一次是在化工厂里直接打破硫酸桶,直接灌满怪物老巢,最后还放了一把大火,烧的连骨灰都不剩。天呐,回去后我半年都不敢再吃烧烤了。” 千铃轻轻提了一下嘴角,没有回应这句话。 她坐在轮椅上一言不发,听着安蕴述说那些自己早已忘记了的、曾经拥有过的意气风发。 片刻后,千铃忽然打断安蕴:“能不能把那枚和王种有关的黄铜铃铛给我?” 第124章 凶手是谁? 千铃已经记不清了,她朝安蕴伸手:“把黄铜铃铛给我,作为当事人我总得亲自看看是怎么回事吧。” 安蕴不疑有他,一边拿出黄铜铃铛,一边说:“你现在就别去了,先睡一觉吧,你这个身体素质熬得住吗?” 黄铜铃铛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哪怕经过抛扔,铃铛也未曾发出过任何声响。 千铃轻手轻脚地收好铃铛,像是生怕它发出声响一般,随口说道:“行行行——” …… 天光刚刚破晓, 海月内部的机密之地又迎来一个后辈, 白发苍苍的忠仆也只能守在门外,不得入内。 这里放置着lin的根服务器,里面储存着海月数百年的所有资料,包括每一个成员自己都未必知晓的事情。 礼娅给她们分别留下了两把密匙,一把是安蕴手上的单边绿钻耳饰,另一把就是装在木盒里,送给千铃的黄铜铃铛。 屏幕上的白光倒映在千铃的瞳孔上, 不用多久, 她就翻到了安蕴提及的那场“死亡”。 被时间掩埋的记忆,以文字的形式再度回到她的面前。 当年, 年仅六岁的千铃在自家莫名地、毫无征兆地受到了污染,其离奇程度不亚于魔术师大变活人。 作为一个海月,在灵魂之戒的防护下, 一般不会被深渊力量侵袭。可一旦这股力量突破了防守, 她们连变成污染种的可能性都没有, 身体的排异反应会让他们在短短一分钟之内死亡。 比起其他不幸因此身亡的海月, 小千铃坚持了好长一段时间,但也没好到哪儿去。 当她被送到基地医院的时候,全身机能衰竭,人体系统全线濒临崩溃,闭上的眼皮已经瘪了下去——里面的眼球已经自溶得差不多了。 千铃摸了摸自己眼角,如果自己的眼睛十几年前就没了,那现在这一双眼睛是怎么回事? 经过一晚上的折腾,现在她的指尖格外冰凉,落在眼周的皮肤时,像一粒雪花落下。明明现在是晚春初夏的时节,千铃却觉得这儿无异于雪天,寂静而寒冷。 她拢紧衣服,又继续往下看。 一切都和安蕴说的无异,当时医院的人束手无策,只能剑走偏锋尝试铂金之血的治疗方案。 这份档案的记录人是海月丰源,千铃在他面前病发,由他送入医院。 一路上海月丰源握着千铃的手,感受手掌下的温度越来越凉,看着小孩的眼眶逐渐空瘪。听到医生的建议后,他同意了注射铂金之血。 海月丰源参与了全部过程,唯独这一次他没敢留在抢救室的走廊外,提起武器,头也不回地直面b级深渊怪物。 他浴血奋战,像一名救世主凯旋,比起荣誉和欢呼,来的更早的是一份死亡通知书。 海月丰源在太平间里,如同虔诚的信徒跪在停尸台前,在绝望之际,亲眼见证了千铃的死而复生。 当时的海月丰源作何感想,后人不得而知,反正一晚上连续遭受精神暴击的千铃,此刻已经麻木了。完全没有任何震悚的感触,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每当你看着我的眼睛时,你会想什么呢?哥哥。 这是一个无法追究的问题,过往的一切都随着被遗忘的童年记忆,消逝在那场北大西洋的风暴了。 这枚铃铛造型奇特,但胜在材质厚实,表面的花纹十分简洁,古拙大气。 这算是此方世界不知名的前辈们留给海月的一份宝物。 【黄铃无舌声声响,一声识王种;二声破幻境;三声开深渊】 千铃拿起黄铜铃铛,长久地注视着它,心想:哥哥,你从死亡的深渊里拉回了什么样的怪物啊? 她握紧铃铛,轻轻一晃。 在安蕴手里从未响动的铃铛,在千铃的手里,响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自从一名咒术师死于铂金之血后,咒术界又陆续有咒术师死于非命。 家入硝子尸检过后,摘下手套和口罩,一边洗手一边对五条悟说:“这些尸体的体内没有发生什么异变,还是和人类一样。不过送来的时候都是残缺的,从伤口边缘来看,像是被野兽活生生咬死的,听说这些受害者都是被咒灵围攻致死的?” 五条悟缓声说:“不是野兽,也不是咒灵,他们的伤口没有一点儿咒灵残秽。” 他想了一会儿,掏出手机,决定摇人。家入硝子见状,问道:“怎么,你要去找监察役来接管这件事?” 第179章 霓虹原本咒灵横行无忌,后来深渊怪物也来插一脚,在这片狭长的土地上共襄盛举,小小的岛国空前热闹。 秉承术业有专攻的原则,五条悟和海月家商议好,咒术界的事情由咒术师管理,深渊怪物的事情由幽浮集团管理。 五条悟说:“虽然受害者全是我们咒术师的人,但我怀疑这些和深渊怪物离不开关系,这种交叉学科还是要找其他专业领域的人一起来探讨的吧。” 家入硝子点了一根烟,白色的烟雾缓缓升起:“姑且认为作案的都是深渊怪物,可是为什么它们要专门朝咒术师下口呢?” 根据伊地知洁高所说,“凶手”会专门挑落单的咒术师下口,其他同行的普通人或者监察役都逃过了一劫。 五条悟翻找着通讯录,漫不经心地说:“我也好奇这件事,去问问专业人士吧。” 半个小时后,总监部大楼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 五条悟先是向东山乃桥打了一个招呼,随即又看到后面跟着的狗卷棘,笑道:“棘,你也来这里了?” 东山乃桥见这个孩子微微颔首,回了一个极度简洁的饭团语,热心地补充道:“他和我出来做任务,回去的路上我接到你的电话,干脆就不回幽浮大厦了,直接过来找你。” 五条悟捂着胸口,假装叹气说:“哎——这可是我们培养出来的咒言师末裔,竟然被你们监察役拐走了,能不能给我赔点人才损失费啊?” 狗卷棘当了此人两年学生,见过的套路数不胜数,一言就看出了白发老师的装模作样。他半耷拉着眼睛,懒懒地回了一个“海带”,心想:好久不见,五条老师还真是一点儿都没变啊。 东山乃桥拍了拍无语的狗卷棘,双手插在兜里,笑骂道:“得了吧,咒术师和监察役的职业可以来回流动,说的好像他再也做不了咒术师一样。” “而且你们咒术师从我们这边人才池捞的监察役苗子更多吧?现在集团总部的人都不够你捞的了,还跑去我们潘狄亚那边招生。” 五条悟一掰手指头,数了数自己最近的战果,忽然想起来了什么似得说:“对哦,我还忘了小安那边呢,有一次听千铃说她好像对咒术师挺感兴趣的。” 原本笑呵呵的东山乃桥顿时如临大敌,警惕地看着他说:“干嘛?五条,这个墙角你可不能挖。当年我错过了一次这样资质的天才,记了十几年,现在好不容易又来了一个弥补我的遗憾,你这可不能说抢就抢。” 五条悟原本只是逗逗他,没想到这个老油条竟然当真了,反而起了好奇心:“十几年前?那个人很强吗?” 东山乃桥抱着手,目光放空,陷入多年前的回忆中:“其实那就是一个小孩子,虽然年龄还太小,但对力量的波动天生就有敏锐的觉察能力。有一次礼娅老大考验我们感知力,她的潜行能力强到b级种都不一定能发现她,我们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那个孩子却一眼就能看出来礼娅老大的位置。” 五条悟深知海月礼娅的能力,对于这个孩子恐怖的感知力感到惊讶:“那你怎么不把他留下来?” 东山乃桥长长叹了一口气,看了他们一眼:“其实你们都知道的。” 五条悟一头雾水:“知道什么?” 东山乃桥扼腕叹息:“那个孩子就是现在的千铃小姐,你看她这个样子还能当得了监察役吗?” 他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小小的千铃打着哈欠,拽着拖地的玩偶熊路过客厅里玩捉迷藏的大人们,眼睛困得要睁不睁,甚至没有寻找的过程,就径直走向礼娅的藏身地。 而背后是一群睁大双眼,震惊、茫然的成年人们。 五条悟听到东山的一番话,先是震惊,毕竟千铃病恹恹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但慢慢的,他又想起来千铃还是lin的时候,所拥有的矫健身姿、庞大咒力,一度让他想把这个野生苗子拐入咒术高专,甚至不惜从狗卷棘方面下手。 想起她过往的一切后,五条悟和东山乃桥同时发出长长的叹息。 狗卷棘却没有说话,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东山摆摆手,表示过去的就不要再想了,直接切入正题吧。 五条悟说:“那些死者都是咒术师,攻击咒术师的都是一群咒灵,按理来说应该是由咒术界调查全程,但我却有一点怎么也想不明白,所以找你帮忙看看。” 五条悟带着东山乃桥进入停尸房,掀开那几张白布,露出停尸台上血肉模糊的残缺尸身,空气中的血腥味也浓厚了几分。 “那群咒灵似乎是专挑咒术师下手,同行的普通人或者监察役根本就没被它们看在眼里,眼睁睁看着同伴被咒灵捉走,等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子了。” 五条悟的视线落在其中一具尸体上,胸腔敞开,里面的内脏全都不翼而飞,两颊的肉缺失了,黑洞洞的眼眶无言地对着天花板。他冷静的说:“可我仔细观察了,咒灵的咒力残秽只是沾染在逝者的体表,按理来说残留最多的伤口处却干干净净的——那说明吃了他们遗体的,极大可能不是咒灵。” 那还能有什么会吃人呢? 五条悟看着认真观察尸身的东山乃桥,问:“在你多年接触深渊怪物的经历里,有遇到过可以操控咒灵的怪物吗?” 东山乃桥并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俯身观察了一会儿伤口,又接连看了其余的尸体,直起身子,深看向五条悟,说:“我见过可以操控同类的深渊怪物,至于操控咒灵嘛……理论上应该也可以的,不过那都是高等级深渊种才有的能力。如果真的是那种等级的家伙话,那死的不止现在这些人数了。” “而且……,”东山乃桥深思道:“从这些伤口来看,更像是感染者造成的伤口。我之前见过重度感染者失去理智后生吃活人,等我们发现后,它们已经吃得半饱了,当时的遗体和现在这些很相似。可是这不应该——” 无人注意的后方,狗卷棘蓦地睁大双眼,脑海开始嗡嗡作响,不由自主地往前走一步,迫切听到更多内人。 东山乃桥的话似乎隔着一层水,隐隐约约传来。 “所有感染者我们都放在潘狄亚基地了,霓虹这个国家可没有任何……感染者只是污染种而已,再强大也没办法操纵咒灵……那种感染程度的家伙,又能藏到哪儿去呢?……” 每一句犹如雪花落下,每一粒都是沉甸甸地压在狗卷棘的心头,让他不由自主地加快呼吸,手脚发冷。 霓虹有感染者吗? ——有。 有可以操纵的咒灵的感染者吗 ——有。 狗卷棘知道,有一个人完全符合这两点。 第125章 你还要继续包庇吗 五条悟想不明白:“可是为什么感染者要吃咒术师呢?” 东山乃桥双手插着兜,低头端详停尸台上的遗体。为了表达对不幸被污染的前线工作人员的尊重,基地都称呼他们为“感染者”。 实际上那就是污染种,虽然不像深渊种属于深渊土特产,只在外围的污染域徘徊,但也是深渊怪物。 面对五条悟的问题,东山乃桥不答反问:“你知道深渊怪物最喜欢吃什么吗?” 话题一下子从悬疑跳到了美食节目,五条悟有些发懵:“什么?” 东山乃桥风轻云淡地说:“海月。” 现在海月几乎没有人了,但东山乃桥有幸见过那一个家族的余晖。 “其实比起家族,他们更像一个团队, 并非所有人都姓海月。只要你见过海月, 看到他们的第一眼, 就知道他们一定属于海月,他们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力量,这种力量和咒术师十分相似——要不是幽浮集团建立了,说不好真有一部分监察役会加入咒术界。 “像我这种普通人, 在深渊怪物眼里和其他动物一样,都属于中规中矩的食材。海月是最好吃的,当然, 能动的它们不敢吃, 之前有一个海月在污染域快死了,那些怪物跟疯了一样要冲破武器封锁, 就为了吃那一口肉。” “后来我才知道,海月体内的力量对深渊怪物来说大补。现在海月快死完了,你们这些有着和他们相似力量的咒术师,对他们不就是下一个目标吗?” 对于深渊怪物而言, 普通人就是普通食材, 非普通人就是特级食材。 在还没和咒术师合作之前, 东山乃桥就知道,如果海月不在场,那些拥有独特能力的监察役就会成为深渊怪物第一个瞄准的猎物。 五条悟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深吸一口气:“哇塞——被一群奇形怪状的东西流着口水盯着看的感觉可真不好啊,是吧,棘。” 前咒术师·先监察役·狗卷棘一言不发,过了片刻才应了一句。 五条悟长长呼出一口气,放下碎发,语气轻盈,但蔚蓝色的眼睛冷硬得像冰一样:“这些逝者最高等级是二级术士,能让二级术士惨死的感染者,不容小觑啊。看来这次得赶快抓出幕后真凶了,不然得死更多人了。” 第180章 东山乃桥摸着下巴:“那只感染者还真狡猾。居然还懂得操控咒灵,掩护自己身上的气息,估计就是这个原因总部才没有收到自动检测的警报。” “好啦,”他双手合十,宣布道:“这件事情牵扯到感染者,而且还是首例可以操纵咒灵的感染者,监察役也要介入。稍后我会让过来让人接手遗体,先看看是不是同一个感染者。” 五条悟也说:“行,等会儿我也让人根据现场咒灵群遗留的咒力残秽,查一下全国范围内有没有出现相似的咒力。希望那名感染者从头到尾都是操控同一群咒灵吧。” 两人一击手掌,清脆的声响在空气中回荡。 “哎呀,我们又合作了呢。” …… “小棘,刚刚你一直都很沉默,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吗?”东山乃桥忽然问道。 两人已经走出总监会大楼,外面的树叶郁郁葱葱,风一吹,哗哗作响。 狗卷棘停下来,打字给他看:【您认为是同一个感染者做的吗? 】 东山乃桥瞥了一眼,毫不犹豫地说:“八九不离十吧,毕竟袭击手段都是一模一样的。按照幽浮集团的监控强度来说,要真是漏了两三个重度感染者,那就是重大失误了。” 本州、九州、四国和北海道都有幽浮建造的超高地标,几乎垄断了霓虹的上空。由这些地标组成的监测器,共通组成了幽浮的监测网络,牢牢罩住这个国家。任何一点儿风吹草动在幽浮总部大厦18楼的总控室看得一清二楚。 【可是漏一个也很要命了吧? 】 狗卷棘打下这行字的时候,心中抱着隐隐的期待,或许千铃根本就不是重度感染者,所以才没有引起18楼的注意。 “这就是麻烦的地方了……” 东山乃桥叼了一根烟,正准备打火的时候,余光瞥到站在一旁的狗卷棘,又把打火机送回口袋里:“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要怀疑是不是有监察役从中作祟了。” 狗卷棘微微握紧手,然而脸上只露出疑惑的表情:“嗯?” 东山乃桥咬着烟含糊不清地说:“去年封印了深渊裂缝后,的确是有一些深渊种和污染种徘徊,但都被杀干净了。但不能排除一种可能——有监察役的家人被扩张的污染域感染了,他把感染者藏起来,甚至还通过各种办法掩藏气息。只有监察役这种了解集团监察手段的人,才能把感染者藏得好好的。” 他瞧了狗卷棘一眼:“不相信?没什么好不信的,监察役也是人,也有私心,这种事情不是没发生过。曾经有一个资深监察役利用权限,删除了监测记录——你知道他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吗?” 说到这里,东山乃桥甚至还停了一下,等狗卷棘回答。 但也没等多久,他收回视线,公布答案:“被吃了,我们到的时候他就只剩一个头了。” 狗卷棘轻轻转过头,似乎不忍听到这个结局。 “其实感染者哪还有的救呢?顶多是延长作为人类的时刻,被送去基地其实也只是等死而已。与其和家人忍受分别的痛苦,不如陪着他们最后的时光,大不了亲自送他们上路——那些人都是这样想的,但最后能下得了手的少之又少啊……” 开始:我会送他们最后一程。 最后:我要和他们一起死。 东山乃桥的脸庞被投落的树影遮住,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对狗卷棘说道:“小棘,以后你估计也会见到这种事情。虽然我对这样的事情抱有同情,但他们死了算是求仁得仁,因此而死的被害者却也是真的无辜。所以,千万不要对那些违规的监察役手下留情。” “如果发现了感染者,要么就地格杀,要么送进基地,不要犹豫。哪怕他们是你的至亲。” 随着东山乃桥的话音落下,狗卷棘觉得停尸间里的血腥味再度卷土重来,受害者的阴魂仿佛萦绕在他的身旁,时时哀鸣。 阳光明媚,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到地上,形成星星点点的光斑,像一场小雪落下。 狗卷棘如至冰窟,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天,隆冬的天台之上,深夜大雪纷飞。 他似乎再度听到了命运的叩问。 ——你真的还要继续包庇吗? **** “事已至此,你想说就说吧。” 天色渐沉,黄昏的阴影笼罩大地,金红色的流云在天空中变幻,夕阳几乎要融化在橙红的江水之上。 宫山婆婆站在千铃的身边,语气平静,难得的没有用敬语:“你要说就说吧,如果这能让你的心里好受的话。” 千铃看着远处的黄昏,眼瞳里倒映出璀璨的金红光彩,说道:“王种也有感情吗?” “你就这么在意这件事情吗?王种也好,人类也罢,难道换了一个身份你就不是你了吗?” 千铃没回答这个问题,任由夕阳落在她的身上。 片刻后,她才问道:“婆婆,你老实告诉我——我是不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有过攻击人的行为,是不是什至已经吃过人类的血肉了?” 宫山管家不再像之前讳莫如深,她揣着手,有什么就说什么:“确实,你暴动起来丰源少爷都摁不住,不过你放心,你还没到吃人的血肉这方面。” 千铃:“那就是吃了别的东西了?” 宫山管家老神在在,甚至闭上眼睛,说:“那我就不知道了。” 千铃也不想再问,抬眼看向天空:“那个时候哥哥和姐姐他们只是知道我有异常,却完全没有想过我会变成王种吧。” 所有人都对自己说——据说你是唯一一个见过王种的人,海月遗失的线索都在你的记忆里,只是你忘了。 想到这里,千铃莫名地笑了一声,觉得这一切太过荒诞了。 她不会是在照镜子的时候见到王种吧? 事已至此,千铃甚至有种诡异的豁达感:“婆婆,你说我会不会本身就是王种,只是装成了海月?” 宫山婆婆淡淡地问:“什么意思?” “听说这儿的王种有扭曲认知的能力,说不定他们和我相处的记忆都是我捏造的,哦,还有另一种可能——真正的林铃早就死在了时空乱流里面,而我只是顶替了她的身份,不然很难解释这么多海月,只有我一个人变成了婴儿。王种、王种……不就是王的幼年期吗?” 千铃往后一靠,窝在轮椅上,全然不见之前的优雅形象,此刻重视礼仪的宫山管家也不再纠正千金小姐的行为礼仪了。 宫山管家平静地说道:“应该是吧,只有从深渊里爬出来的那一刻,才能算是真正的王。” 夕阳落在宫山管家的脸上,眼瞳和银发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让她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千铃一摊手:“那我不是爬出来了吗?” 宫山管家没作声,目光落在她的腿上,停留了一两秒,紧接着又扫过她体弱多病的身躯,缓缓摇头。 “哎呀——不要这么嫌弃嘛,”千铃拖长语调,撑着下巴,说:“如果我猜的是对的,宫山婆婆,你说我为什么要潜伏进海月的大本营里面呢?” “我不知道,”宫山婆婆叹了一口气:“我并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但我要提醒你,你很快就能得到心心念念多年的健康了,你还有很多人求而不得的财富、权利、尊重、容貌。如果你真的要和千春小姐坦白自己的身份,那这些连同你的生命都会没了。” 千铃问:“这些很重要吗?” 宫山婆婆看向她,眼里带着不解:“不重要吗?” “如果不重要,你当年为什么会走上一条背叛的不归路?如果不重要,你为什么会痛苦?” 千铃定定的看向她,和她对视许久:“我是问——这些对你重要吗?” 我的健康、我的名誉、我的富有……能让我幸福的一切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宫山管家看懂了千铃的意思,她叹了一口气,半俯下身,指尖触碰千铃的眼角,苍老的手指犹如树皮一般干巴巴的,落在年轻的皮肤上。 “丰源少爷亲手抚育你,将你视为亲生的妹妹、海月最后的继承人。可你不也是我亲手养大的吗?我日日操心你有没有睡好,有没有吃好,有没有健康地长大。你开心的时候,我也跟着开心;你生病抱着我哭的时候,我也心如刀绞。” “你付出了苦痛的代价,好不容易就要苦尽甘来了,你却告诉我这些都不要了?” 在夕阳的余晖中,两双被霞光染金的瞳孔对视着。 片刻后,宫山管家直起身子,长叹一口气:“算了——你的决定我都支持。只是,我能不能请求你再多想想,再给自己多一些时间?” 千铃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远方的河流和夕阳。 **** 深夜降临。 卧室里,千铃正在睡觉。 房间里的窗户没关,一阵风吹过,窗纱飞起又落下。 窗前多了一个人影,安静地站在千铃的床边,月光从窗外照入,映亮如雪山般的白发。 第181章 睡梦中的千铃似乎感受到了视线的存在,皱了皱眉,睫毛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醒来。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早才发现昨天没发出去。早上这一章是补昨天的,今晚还有一章,属于今天的更新 第126章 假宫山 睡梦中是无尽的饥饿,空瘪的胃部催促着她必须去觅食。 一阵血腥味飘入鼻腔,一块肥厚且有弹性的东西凑在唇间,她凭借本能咬了一口, 浓郁粘稠的液体顿时在口腔中迸溅。 房间内传来狼吞虎咽的撕咬声。 不知过了多久,吞咽声终于停下来了,模糊的意识也随之逐渐回笼。 瞳孔内部燃烧的火焰熄灭了, 金红微光归于黑夜,眼睛里凶残的兽性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千铃发现自己竟然跪坐在卧室的地板上,手掌黏糊糊的,空气中飘荡着铁锈的味道。她缓缓转过头,月光下的梳妆镜倒映出她此刻的模样。 ——纯白的睡裙,微微卷曲的黑发,苍白的下半张脸染着干涸的红色,手里还捧着半块肉。 ……还有半跪在她身前的狗卷棘。 狗卷棘对上千铃的目光,见她难掩震惊,茫然地问:“怎么回事?”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如果千铃得知自己不再属于正常范畴的人类时,她会有什么反应,而自己又该怎么应对。 等那一刻真正到来时,狗卷棘出奇的平静, 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平静:“大芥、金枪鱼。” 【没事,你只是饿了。 】 “我……饿了?”他见千铃喃喃问道:“这是什么肉?” 狗卷棘还没说话,她就已经自问自答:“这是深渊怪物的肉?” “你哪来的深渊怪物?明明这个国家境内都已经把它们都剿灭了……” 千铃像是想起什么,忽的看向他,恍然说道:“半年前你忽然从咒术师转到监察役,并且在极短的时间内挑战跳级,坚持申请进入污染域实训,就是为了给我捕猎这个?” 狗卷棘没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片刻后,他低头打了一行字,缓缓举起手机: 【为什么你不奇怪我要喂你吃深渊肉? 】 他设想过千铃会问什么问题——为什么你要半夜过来喂我吃东西?为什么要喂这种东西?我为什么怎么会好端端从床上梦游到地板上?我的身体是不是出现了什么异常? ……等等一系列问题。 狗卷棘什么都想过了,唯独没想到千铃没有任何刨根究底,像是提前就知道了什么。 这个想法令他不寒而栗。 她是在什么情况下知道自己会生啖血肉? 狗卷棘原以为自己已经摸清了游戏规则,只要定时喂食,就能安抚千铃体内的怪物,让它保持沉睡。 这就是白天他心中慌乱,下一秒还能强自镇定的凭据。 可如果那头怪物比他想象中的还要狡猾呢? 狗卷棘目不转睛地盯着千铃看,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蛛丝马迹。 在月光的映衬下,千铃的上半张脸呈现几乎透明的白皙质感,像一张轻飘飘的白纸,下半张脸的褐红色像沉甸甸的封条,压住了白纸,哪怕大风吹过也没有任何波动。 这让狗卷棘心中滋生了更多的不安: 【你知道咒术界最近发生了几起术士死亡事件吗? 】 “哈……” 一声轻笑从喉咙里溢出来。 “我说你为什么大半夜要来喂我吃东西呢?原来是因为你怀疑我饿了,饥不择食去吃人类,特地过来填饱我的肚子。” 千铃看着狗卷棘,笑着说出这番话,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那我就严肃正经地告诉你——我、没、有。我从没有吃过任何人类。” 自从知道自己是异类后,千铃就调出lin过往的监控记录,自己梦游时最大的活动区域就是这间卧室。从没有开过门、翻过窗,跑到外面现杀现吃。 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觉得惊奇,一度怀疑自己的卧室是不是有什么结界。 现在看来,或许是因为狗卷棘偷偷喂食的善良举动,让自己没有饿到追着人啃。 千铃慢条斯理地说:“现在我的房间已经被lin监控起来,只要我在梦游状态中踏出卧室一步, lin就会直接放电把我电晕。” 狗卷棘顿时心中卸下一块大石头,人放松了,视线也可以落在其他的地方了。 千铃现在浑身脏兮兮的,跪坐在地摊上,身上红白交错,手掌因为血液风干后的黏腻感微微摆动。 这次千铃进食格外凶猛,狗卷棘还没来得及给她披上一层防脏的罩衣,手里的东西就直接被抢走开吃。 他皱眉叹气,老老实实地把千铃抱去浴缸,准备好新的一套衣物,让她自己换洗。 浴室里很快就没了水声,狗卷棘也刚好清理干净卧室里的现场。 他卷起袖子,露出肌肉线条流畅的胳膊,得到应允后才推门而入,片刻后,就抱着一个湿漉漉的女孩走出来,身上也染了几缕水汽。 狗卷棘把千铃放在床上时,顺手抓起搭在床沿上的毛巾,疯狂揉擦还在淌水的黑发,擦得千铃左摇右摆,唔唔作响。毛巾一撤开,整个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一样。 刚从毛巾风暴中解脱出来,千铃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狗卷棘拉起被子,用力一抖,往她身上一撒,一转,就把她裹得比木乃伊还要严实。 狗卷棘全程行云流水,面色平静,速度快到感冒追不上千铃一秒。 很难想象这一套做了多少遍才能如此熟练。 夜空浓云堆积,月光皎洁,初夏的风带来远处的一声鸟鸣。 千铃看着他的眉眼一寸寸地放松下来,睫毛垂下,投落一片纤长的阴影,像一只安宁且不设防的蝴蝶落在眼尾处。 她忽然想伸出指尖,触摸那一小块地方,但被子底下的手指只是微微蜷缩:“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根本就不是一类人?” 狗卷棘收拾好残局了,正准备离开,听到她说这话时,起身的动作一顿。 他又坐了回去,盯着千铃,问:“大芥?” 【什么意思? 】 千铃早已做好了心理建设,在直勾勾的目光中,她甚至笑了一下,语气堪称轻松:“我是说……人鬼殊途,你就没必要和我掺和在一起了吧。” “你是监察役,应该知道吃了深渊怪物的感染者最后的结果是什么,又何必白费力气呢?而且根据基地的法规,监察役是不会放过包庇的人。你趁着还没东窗事发,赶紧离我远点吧。” 狗卷棘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人,气的不怒反笑。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为什么次次都要把他推开? ! 一股怨气在心头冲腾而上,他恶向胆边生,忽然捉起她的手,一口咬下去。 “嘶——你是狗吗?”千铃倒吸一口凉气,横眉训斥狗卷棘。 但狗卷棘不管不顾,低头用力咬着那截手腕,只露出毛茸茸的白色头发。 千铃蓦地心软了,不再拉扯手臂,感受着手腕传来的隐痛,心想:算啦算啦,最后一次就让让他吧。反正平时欺负他也欺负得够多了。 他再生气又能怎么样呢?要怪只能怪自己倒霉,遇上了她这个家伙。 她扭过头去看窗外,原野上的月亮又圆又大,风过林梢。不知月光落在地上有多久,也不知树影摇摆了多少次,千铃终于感受到手腕上的咬合松开了。 她瞧了一眼手腕上清清楚楚的齿痕,红色的印记在洁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咬的不轻。 她平淡地把袖子放下,盖好手腕,他留在她身上的印记就这样轻而易举的被一层薄薄的布料盖住,谁也瞧不见。 狗卷棘看见这一幕,又被隐隐带起了怒气,他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千铃生怕此人得了呼吸性堿中毒,岔开话题道:“那些术士确实不是我吃的。但现在我没做那些事情,以后说不准。到时候我六亲不认,抓一个吃一个,你记得离我远点。” 狗卷棘连眼睛都不睁开,懒得看她,硬巴巴地扔下一句:“木鱼花。” 【我不怕。 】 千铃的声音依然平淡,甚至平淡到有些冷酷:“那其他人怕不怕?” 狗卷棘的呼吸猝然一停,他缓缓睁开眼睛,不偏不倚地对上了千铃的视线。 在暗色的光影中,由于那双琥珀色的瞳孔过于清透,乍一看还以为在隐隐发光,像一颗华贵的宝石,精美而冰凉。 狗卷棘脸色煞白,白天那股血气再度翻涌上来,弥漫他的鼻腔,残缺的尸身印在他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如果发现了感染者,要么就地格杀,要么送进基地,不要犹豫。哪怕他们是你的至亲。 ' 东山乃桥那番语重心长的劝告,如同幽灵一般,横亘在两人中间。 **** “进来吧。”千铃头也不抬地说道。 卧室门吱呀一声响起,宫山从阴影中走出来,她看着大开的窗户,视线落在千铃身上:“他既然自愿,为什么不让他帮你。” 第182章 千铃反问:“然后和你一样成为帮凶吗?” 当意识到狗卷棘比她还早一步发现自己身体的异常,并且隔一段时间就偷偷送深渊怪物的血肉给她吃时,千铃仿佛被雷劈了一般。 她心想:怎么自己这么能拖人下水呢? 海妖塞壬也不过如此。 宫山又问:“你不担心他说——哦,你本来就不打算隐瞒。” 千铃一副没什么精力的样子,把被子拉倒头顶,闷闷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别担心,以他的性格不会说的。别管他可以吗?” 宫山拉下被子,和蔼地说:“睡觉被盖头,容易导致呼吸不畅。” 这位老管家见她萎靡不振,叹了一口气,俯身轻轻抱住她,像哄睡婴儿那样轻轻拍打千铃的胳膊,柔声说道:“至少你没有和他说最要紧的事情,看来你把老婆子我的话听进去一部分了,还不打算这么快去找死。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千铃没回应,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宫山管家见状,只得帮她掖好被角,提起老式风灯退出卧室。 几拍呼吸后,千铃睁开眼睛。 琥珀一般的瞳孔在黑暗中亮起,幽幽地盯着卧室的门口,仿佛要穿透木门,看到那个逐渐走远、彻底融入黑暗的背影。 这个宫山是假的……吗? 【作者有话说】 一更 第127章 宫山啊! 时间倒退回血液检测后的那一天。 当千铃摇响铃铛的下一刻,一道幽蓝色的身影在她身边凭空刷新。 “警告,陌生对象接近!警告,陌生对象接近!警告, 陌生对象接近!” 冰冷的警告声从四面八方传来,手机疯狂震动,接二连三跳出弹窗警告陌生对象的靠近。 霎时间,千铃收敛神色,悲伤茫然的神情荡然无存,眉头如阴沉沉的乌云汇聚,猛地抬眼看向总控台。 这里不只是存放根服务器的地方,机房之外是海月其他机密文件,例如每一位海月成员详细的纸质档案、可以困住王种的铃铛法阵、各国情报机密……等等。 哪怕是潘狄亚最高层之一,在得到海月的许可后,也只能乘坐电梯前往放置根服务器的机房。 准入口有专门的持械人员看守,方圆三里之内不得进入。 警告强度越强, 擅闯距离越近,这样铺天盖地的警告声说明擅闯者已经通过电梯,进入密库地底。 总控台的电子地形图上标注着一个绿色的光点——那是千铃本人,正位于机房的位置,而一门之外,一颗鲜亮的红色光点跃然闪动。 自动锁定陌生人脸庞的监控视频自动跳出。 画面里出现一张老人的面孔, 银白的头发,挺拔的身姿,精神矍然的面貌。 “……” “……那是宫山管家。” 千铃绷紧的心弦顿时放松了,心想lin的问题怎么越来越严重了,以前只是监管疏漏,现在还误把熟人面庞识别成没有授权进入的陌生人。 千铃插入密匙, 命令道:“解除警报。” 吵闹尖锐的警告声响霎时烟消云散,机房又恢复安静的状态。 千铃看着站在一旁的lin ,仔细打量,琢磨着说:“我是不是要让维修人员下来了?” 那张幻蓝色的面庞显得格外冰冷,拟人化的感情荡然无存,嘴里依旧吐出冷冰冰的警告:“有陌生人接近。” 千铃叹了一口气,说:“那是宫山管家。” 宫山管家为海月家服务数十年,就算被错误识别成无授权进入者,但也不至于被归类为不曾入岛登记的“陌生人”。 监控视频依旧锁定宫山管家的面庞。 “识别为陌生人。” “识别为陌生人。” “识别为陌生人。” 在一声声重复的提示中,千铃忽然想起了什么,无奈的神色逐渐凝固,脸色逐渐变得难看。 她定定地看着实时监控中熟悉的面容,手掌握紧桌台的边沿。 海月礼娅的信封中有一句话在脑海中盘旋。 【王种可以扭曲人们的认知,而没有生命和自我意识的智能体如同一面镜子,总能比人类先一步映照真相。 】 *** 千铃开始调查宫山管家的过往。 半个多世纪以前,海月活跃的地点还未集中在太平洋彼岸的岛国,宫山管家出生于欧洲海岸边的一座古堡,在海浪拍击峭壁的声响中长大。 和历任宫山管家一样,她从小就开始学习多国语言和礼仪,小小年纪就开始承担一些小任务,例如检查走廊的插花是否鲜活。青春期进入顶尖的私立寄宿中学,周末和假期还要回到宅邸,在现任管家的系统性培训下初步接手管家事务。长大后,她进入英国管家学院,后续又攻读了商学院。 但是从大学出来后,宫山却没有按照家族代代传承的成长轨迹那样成为一名海月专属的职业管家,反而是进入了奥莉莉娅集团工作。听说上一任管家——她的父亲,因此气得宣称要和女儿老死不相往来。 海月尝试调解,只换来了一句“很抱歉让卑职的家事打扰到您”的委婉拒绝。 “……” 海月众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灰溜溜地走开。 后续,宫山成为一名优秀的监察役,只有过年的时候才回一趟海月宅邸——那不仅是历任宫山管家的办公区域,同时也是她的家。 就这样过了许多年,就连上一任宫山管家都已经放弃希望,打算从手下的管家团队中挑选一名得力助手成为作为自己的接班人。 第一艘珍珠号浩浩荡荡地迎着霞光,开向大西洋。那艘船改变了太多人的命运,包括船上的宫山。 所有海月从珍珠号上下来,乘坐一艘艘小艇驶入深渊大门,其余监察役留在船上待命。 船上的人从白天等到黑夜,然而比海月更早来的,是大西洋上毁天灭地的海上风暴。船身几乎被风暴撕裂,船体被海浪拍碎,宫山是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之一。 昏迷的宫山不知在海面上漂浪了多久,十分幸运地被出海的渔民打捞起来救下。数天后,昏迷的海月礼娅被另外一批渔民救起。 或许是因为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心境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宫山决定从奥莉莉娅集团辞职去监察役的职务,退居幕后,选择自己曾抛弃过的道路——管家。 最后的最后,就是千铃熟知的一切,宫山管家陪着她一路长大,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花白的头发变成纯然的白发。 海月千铃的指尖点着“珍珠号”几个大字,凝神思考。 一切的转折都在这儿。 那场劫难之后,年深日久,当年为数不多的幸存者都过世了,除了宫山管家之外,只剩下最后一名幸存者了。 海月千铃已经找到他的联系方式和地址了,她处理好手头的文件,看了看时间,收拾好资料,一切准备就绪,除了…… 幽浮集团总部的社长办公室,用来待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昨天被她从卧室赶走的人——狗卷棘。 此人老神在在,喝着茶,看着报纸,时不时翻过一页,自在地像自己家里一样。 千铃:“……” 从今早起来开始,她一下楼就看到狗卷棘坐在自家客厅里,宫山婆婆正在殷勤招待客人。自己一出门,他也跟着出门。 她一人坐上轿车,去幽浮集团上班,结果一推开办公室的大门,狗卷棘就已经坐在里面了。 啧,大意了,忘了收回他进入大楼的权限了。 千铃深吸一口气:“……你到底要干嘛?” 他淡淡说道:“鲑鱼。” 【跟着你。 】 狗卷棘太了解千铃的行事风格了,她要做什么危险的事情时,就一副要和自己划分清楚的做派。 典型的苦情剧男主戏码。 狗卷棘合上报纸,抬眼看向她,神情淡然。 他想通了,山不来就我,我去就山。之前次次都被人甩下,这次他要主动出击! 千铃扯出一抹笑:“你不上学?监察役那边你没工作?” 狗卷棘低头操作了一番,一张截图发到了千铃的手机上。 那是一条调休申请通过的通知。 狗卷棘此前没日没夜的实训、学习,每天卷生卷死,任务完成量远超其他实习生,众人叹为观止。 东山乃桥看见狗卷棘的调休申请后,欣慰后辈终于知道什么是劳动法了,大手一挥又多给他半个月的假期,当做此前占用了休息时间的补偿。 调休的截图之后,狗卷棘又发了一张头顶带着三角巾的怨魂图。 表情包里怨魂画的十分生动,幽怨的目光仿佛穿透屏幕,看向了屏幕外的千铃。 千铃默默移开视线,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狗卷棘。 狗卷棘神情淡然,平静地和她对视。 他一言不发,用两张图就让千铃明白一件事。 第183章 ——如果不带上他,那么他将会身体力行地展示什么叫做“我会像鬼一样阴魂不散地缠着你”。 千铃:“……” **** 千铃没招了,只能带着狗卷棘一起去见小老头。 那位耄耋老人不愧是做过监察役的,身子骨比同龄人要健壮不少,眼神清亮。自从退役之后,他开了一家古董店,日常除了买卖古董,还有修理老物件的服务。 儿子一家都去旅游了,他懒得奔波,就在家里留守,店里只有他一个人。 当千铃上门的时候,小老头带着一副老花镜,正踩在人字梯上取东西。门铃声的响动引起了老人的注意,他扭头一看,脚下的人字梯也随着晃动,吓得狗卷棘立刻上前按住梯子,生怕老人家从摔下来。 老人却丝毫不惊慌,从两人高的书架上取下一本厚厚的书籍,夹在胳膊下,慢吞吞的爬下来。 “谢啦,小伙子。” 老人的目光移向坐在轮椅上的千铃,身子微微往前探,推了推鼻梁上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眯了起来。 面对注视的目光,千铃镇定自若地打了声招呼:“您好,初次见面,我叫海月千铃,昨天已经在电话里和您沟通过了”。 老人看到她的双腿后,视线停留了一会儿,但很快又收回目光,直起身子,自顾自地把书放在桌面上。 他拿出几个杯子,一边烧水,一边慢悠悠地说:“没想到还有身体差的海月。” 半透明的茶壶里,厚实的红色花朵在滚水里翻涌,粉色的茶水在玻璃杯里冒着热气。 千铃浅浅地抿了一口茶,直接从提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推过去给老人看。 她翻遍了海月山庄,都没有找到宫山婆婆年轻时的照片,只有她五岁时和宫山的合照,那个时候她垂垂老矣。 人年轻的时候和年老的时候相差甚大,有可能这个老人认不出老了之后的宫山,但她打算尝试一把,开门见山问道:“请问您还记得宫山这个人吗?” 听到这个名字,狗卷棘略带惊讶地看向千铃。 “哦,我好像有点印象……,”老人接过照片:“欸?你这个照片怎么回事?” 千铃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照片都是糊的。 & 千铃皱了一下眉头,接过照片,那张照片是她好不容易从一堆相册中找到的,虽然是十几年前的,但怎么会糊到看不清。 不会是他人老眼花了吧。 当千铃看到照片时,眼睛微微睁大,狗卷棘见状,也凑过去,两颗脑袋挤在一起看照片。 原本清晰的人影竟然真的变得模糊不清,多个身影叠加重合,无论是宫山还是自己,看上去都是雾蒙蒙的。 老人见怪不怪:“可能是照片潮了吧。” 千铃心中惊骇,隐约预感自己即将触碰到真相的边缘。 “还是来看我的吧,我记得以前有宫山的相片。”老人慢吞吞地打开那本厚厚的书,原来那是一本厚皮相册,足足有半条胳膊长,翻开时,扉页砸在桌面上翻出沉闷的响声。 老人家一边翻找一边说:“我和她不是很熟,只是一起出过两三次任务,宫山的打法很凌厉,基本都是她殿后。不过她和你们海月家关系挺好的,有一次盂兰盆节的时候,我看见她和礼娅老大逛灯笼祭,走过去一打招呼发现还有其他的海月,我那时才知道原来她和你们家关系很好。” 千铃听着老人回忆起宫山年轻时的过往,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是说自己离长辈更近了,还是该说自己离她更远了。 这是一本承载太多记忆的相册,像一台步步高点读机,老人家翻找的时候,目光点到任意一张相纸,就开始随机回忆过往。 翻一页,念叨一页,翻一页,回忆一页,到最后人都有点忘了打开相册是为了什么。 千铃和狗卷棘听得有些疲倦了,但中断一位老人的回忆无疑是不礼貌的,两人只能硬着头皮听,喝了一杯又一杯的水。 眼看相册越来越薄,老人看到一张在码头上的合照,又开始了点读回忆。 最左边的无疑是眼前这位老人年轻的时候,往旁边数过去,就是千铃熟知的礼娅姐姐。 海月礼娅旁边的一男一女她都不认识,但从站位的姿势来看,他们和礼娅的关系都很不错。 千铃稍微起了一点儿兴趣。 老人指着男人说:“这是我们出海前在码头上拍的照片,他是我们的船长。” 看得出船长和他的关系不错,老人回忆了很多有关他的有趣事情。千铃耐心地听完后,指着那个陌生的女人问:“她是谁?” 老人惊讶地反问:“你不知道吗?” 千铃愣了一下,心头高高提起,一个猜想悄然浮现。 老人指着千铃完全陌生的女人,说:“这就是宫山啊!”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我原本计划让千铃一个人去找小老头,情节大纲早已定好,千铃后续的旅途毋庸置疑是孤独的,但写着写着,鬼使神差地蹦出一个念头:狗卷不会让千铃一个人去面对糟糕的事情,即使他并不清楚是什么糟糕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怎么会产生这种想法,但来都来了。 第128章 火场中的录像带 照片上的女人不止千铃陌生, 狗卷棘也觉得陌生。 宫山管家的长相很有辨识度,哪怕皮肤因为岁月而变得衰老松垂,大致也能从眼部的走势看出凤眼的形状, 眼角处还有一颗泪痣。 不难看出她年轻时是一个清艳冷厉的大美女。 可照片上的女人是一张菱形脸,五官小巧,一双偏圆的杏仁眼显得整个人文静柔和, 一袭风衣干脆利落,不像杀伐果断的监察役,倒像是某个午后和朋友们去码头游玩的大学生。 这分明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人,怎么会混为一谈? “这是宫山吗?”千铃指着照片上的人,又问了一遍。 “是。” 老人见狗卷棘神色恍惚, 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干脆把照片翻过来,照片背面用马克笔在对应的位置上写了名字。 海月礼娅旁边赫然写着三个大字“宫山雅”。 ——那正是宫山管家的姓名。 “还有她的其他照片吗?” 老人摇了摇头,说:“没有, 就这一张了。宫山不是从小在你们家长大吗,你回自家找找吧,说不定能找出更多有关于她的照片。” 千铃一言不发, 无论是岛国的海月山庄, 还是当年的欧洲古堡,都没了宫山雅的痕迹。 她沉默的样子足以说明一切。 作为旁观者,狗卷棘难掩心中震悚,同时也觉得分外荒谬。虽然宫山管家平日如同影子一般低调,不显山不露水,可自从去年那场大危机后,谁也不敢小觑这位老人家。 这样的心腹居然在数十年前就已经换了一个人, 而周围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察觉到异常。 片刻后, 千铃才说了一句:“不用了。” 老人也不多理会,人老了,什么事情都懒得管了。他抽出那张相片交给千铃,随口说到“留给你们作纪念了”,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她:“你们海月家的录像还要不要?” 这是千铃第一次上门找这位老人,他突然冒出这一句,让她一头雾水:“什么录像?” “就是你们海月家另一个小女孩,”老人一边回忆,一边比划着说:“脖子上带着一个蓝宝石,那天她拿了一卷湿漉漉的录像带过来,外壳有点点被烧融了,她拜托我过来复原。” 千铃的呼吸微微停滞,老人说的无疑是安蕴。 早在千铃上门之前,安蕴就拜访了这位老人,听说家店主修理技术高超,什么老物件都能修好,是老监察役口口相传的优质店铺。再三确认那卷录像带可以修好后,安蕴把这个录像拜托给了店主。 “我儿子修好了这卷录像带,但是发了消息后她迟迟没有过来拿。原本我想寄去你们海月山庄,但她又不愿意。” 其实幽浮集团的后勤部本来就有修理这些关键物件的巧手,可安蕴专门绕过集团,来找他这个偏僻的小店,甚至不愿将录像带寄回家中,非得自己来取。 如此避人耳目,足以说明那卷录像带的要命程度。 店家拿着录像带十分烫手,但又不敢轻易处置,而安蕴又总是错过交接时间,迟迟不来,却也不愿意委托他人来取——这让人越想越害怕啊! 老人却不慌不忙,对儿子说这种事情我来解决就好。 他把修好的录像带推到千铃面前,说:“既然她不肯相信别人,总该相信同为海月的你吧,千铃小姐。” 假的,也不信。老人明白的很,要是信得过的话,她早就委托眼前这位千铃小姐来取了。 儿子是一个老实人,深觉这盘录像带的重要性,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又把这卷录像带捂死不让人知晓。 但老人不一样,还是那句话:人老了,什么都不想管了。 第184章 “这是你们海月家的事情,我们就不多掺和了。”老人把录像带推给千铃,像是推开了一个重担。 老人的眼球浑浊,但眼神格外清明,和千铃无声对视着。 千铃猜到了这个录像带的来源——大阪实验基地被搜查的那一天,突发爆发,所有证据都在融化在那一场熊熊大火之中——包括羂索偷录和她对话的录像带。 那天下了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人群奔逃,自己望着漫天的火光,是对无辜者陷于火场的震惊多一些,是对不顾危险去救火的挚友的担忧多一些,还是证据毁于一旦的庆幸多一些? 千铃不记得了。 录像带被放进一个透明的盒子里,屋外的阳光照进窗户,这一束光恰好打在亚克力盒面上,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晕,像唾手可得的糖果,引诱人伸出手去抓取。 看啊,你的朋友并不信任你,她把火场里抢救出来的证据偷偷藏起来。 可惜老天还是站在你这边的。 谁能想到安蕴费尽心思藏起来的录像带,竟然误打误撞的,出现在另有所求的千铃眼皮子底下。 千铃心中仿佛有一个魔鬼低语:趁她没看到录像带之前,拿走吧,难道你想看到她失望的眼睛吗? 光影里的灰尘上下浮动,缓缓落在盒子上。 千铃终于动作了,她俯身把盒子从阳光中推回原位,僵着脸说:“你等会儿直接打电话给她吧,她现在应该有空来接了。” 店主之前好几次给安蕴发消息的时间都不凑巧,碰上了她们一起下溶洞的时候,好不容易安蕴康复了,她又被紧急任务调走。 来来回回,都错过了约定的时间,她现在应该是忙完了,但可惜证据先一步来到千铃这个幕后真凶的手里。 想到这里,千铃不由得扯了一下嘴角,真是一场荒唐的喜剧。 她自嘲地喃喃道:“看来命运还真是眷顾我呢……” 这句感慨比灰尘还轻,轻到旁人压根听不清。 几乎瞬息,千铃就已经收拾好神态,又换上平静的摸样,收好那张码头老照片,道别后准备离场。 身后的老头忽然问了一句:“礼娅老大现在还好吗?” 千铃很平静:“一切都好。” “那帮我向她问个好。” “好的,等我见到她。” 老头不再说话,自顾自地打开唱片机,千铃和狗卷棘两人推门而出。 在清脆的锒铛声中,背后悠扬的音乐响起,门外的千铃抬头看向晴朗的天空。 【不知不觉走到了这里,在这狭长的道路上,回头远望,故乡在遥远的地方】 *** “帮我向五条先生带话吧,我想找他谈一谈王种的事情,就在幽浮集团的社长办公室,你可以把今天的事情告诉他。” 千铃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足以让狗卷棘在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先是发现了多年陪伴的宫山不是宫山,现在千铃又提及王种,这两件事关联起来指向了一件极为可怕的猜测。 狗卷棘倒吸一口凉气,而理当反应最大的千铃无动于衷,平静得像一壶冷却的温开水,没有任何沸腾的预兆。 “大芥?” 千铃笑了一下,反问:“我看上去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车库里安静极了,由于此行十分机密,千铃甚至没让司机来送她,狗卷棘暂时充当她的司机。 狗卷棘打量着副驾驶位上的千铃,踌躇片刻,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底下。千铃借着后视镜照了一下,摩挲着自己的眼周,不以为意地说:“黑眼圈不是挺常见的吗?” 千铃往后一靠,黑色的头发披散在胸前,半眯起眼睛像是要打瞌睡,尾调带着懒音:“太多事情要处理了——,哪有时间再去想东想西呢?” 狗卷棘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浓黑的长发衬得脸色格外苍白,纤长的睫毛投落一小片阴影,眉眼不自觉地微微蹙起,整个人看着沉静又疲倦。 【从我看见你的第一面起,好像你就没有一天是不累的。 】 不过半天的时间里,狗卷棘就隐约窥见了看似辉煌的海月家族背后,多年前就笼罩着一层不可名状的阴影。并且在千铃和老人似是而非的对话中,他察觉到些许微妙的气息,像是分裂、崩塌的前兆。 狗卷棘看着千铃窝在狭小的副驾驶上,一层淡淡的阴影洒在她的脸庞上。 两位大人的消失不见,意味着刚成年不久的千铃就得没有任何缓冲,直面这些危难。 狗卷棘心中闷痛,不由得握住千铃的手,她的手格外冰凉,握上去像握住一块坚冰。 千铃反手握住狗卷棘的手掌,全程没有睁眼。 “这件事是我们海月内部的事情,你不要担心,我会处理好的。至于其他的……要找人帮忙时,我第一时间会来找你。” “如果非要安慰我的话,”千铃睁开眼,朝他俏皮地笑了一下:“那就来抱抱我吧。” 面对千铃的邀约,狗卷棘连安全带都忘了松开,吃了痛才想起解开安全带,在千铃的闷笑声中越过控制台,用力拥紧她,彼此的温度穿过布料相互融合。 狗卷棘此刻也说不清,自己是想安慰千铃的心多一些,还是想安抚自己不安感多一些。 千铃的状态太轻松了,像一个即将溜走的氢气球,轻飘飘地要荡上天空。狗卷棘只能用力抱紧她,像是用力抓住气球的引线。 在持续的拥抱中拥抱中,千铃的嘴角一寸寸放下,像是逐渐卸下面具,缓缓闭上双眼,也加大了拥抱的力度。 一声长长的喟叹后,她终于推开了狗卷棘。 “走吧,送我回山庄吧,还有一件事情等着我处理呢。” **** 夕阳西下,黑色轿车驶入海月山庄。 千铃如同无数次回家那样,坐着轮椅进入客厅。 客厅里正站着一个人正对着她,腰间挎刀,眉眼冷厉。 千铃像是没察觉到那人凌厉的气息,笑吟吟地打招呼:“回来啦,安蕴。” 【作者有话说】 我终于可以收回录像带这条线了! 第129章 荒诞的人生喜剧 回去的路上, 狗卷棘偶尔会透过车前镜看一眼千铃,她似乎睡沉了,急刹也无法惊醒她。 看似闭目养神的千铃, 脑子正在不断转动。 出发前往古董店之前,千铃忽然意识到一件可怕的事情——灰原雄至今还没从沉睡中醒来。 按理来说,只要回到了宿主的灵魂之戒, 无论寄宿的灵魂受创多严重都能快速恢复正常,不至于四五个月都没有任何动静。 千铃心下骇然,为什么自己会屡次忽略过这个异常? 她连忙呼唤塔罗牌里的狗卷棘, 任何声响犹如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回应, 唯一能感受到的是灰原雄还在沉睡中。 从古董店出来后,千铃几乎可以肯定是有人从中作祟,目的就是消灭她身边的海月,让她成为一座孤岛。 几个月前在北大西洋消失的哥哥和姐姐、如今在灵魂之戒一睡不起的灰原雄, 现在还剩下……安蕴。 千铃的眉头不由得蹙起,搭在腿上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动。 连灰原雄他们都中招了,安蕴这个初来乍到的愣头青要怎么样才能逃过一劫呢? 轿车进入隧道, 车厢内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 千铃整个人陷入阴影的沼泽里,一个想法悄然浮现。 ——既然宫山的目的是除去自己身边的海月, 满足她不就好了吗? 那一瞬间,决定已下,一双冰冷的瞳孔在暗色中缓缓睁开,静静地看着前方的道路。 2. “到了啊。” 千铃抱着胳膊,微微抬头看向自家的门口,神色复杂地发出一声感叹。 “鲑鱼。” 狗卷棘见她看了好一会儿还不下车, 心中疑惑:“大芥?” 千铃吐出一口气,收敛好表情,转头朝狗卷棘笑了笑,忽然向他伸出双手:“我都要走了,你不给我来个拥抱吗?” 狗卷棘心想,又撒娇。 这次他没忘了解开安全带,上半身跨越中控台,俯身抱住千铃,像一张厚实的毯子,密不透风地裹住她。 他衬衫弥留着洗衣液的香味,带着阳光的气息,千铃埋进他的颈窝用力蹭了几下,放任自己沉浸在这个安全的拥抱中。仿佛整个人也被阳光照晒了,所有负面情绪都烟消云散了,她借此获得行动的力量。 狗卷棘轻轻拍打千铃的后背,像哄睡一般,问道:“大芥?金枪鱼?” 【真不用我陪你进去吗? 】 虽然千铃平时就爱撒娇,可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很少见,这样的索取拥抱更像是在索取安慰。 狗卷棘预感她要做一件并不情愿做的事情。 千铃没有动弹,依然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听起来闷闷的:“不用。” 她这样说着,抱紧狗卷棘的力道加大了几分。 第185章 “这件事得我自己去做。” 感受到腰间传来的力度,狗卷棘抬起手捏了捏她的后颈,在他的安抚下,千铃逐渐放松脊背。 察觉到手掌下的肌肉不再紧绷,他侧过头,顺着怀中人的脖颈、耳垂、脸颊留下一连串温热的吻,亲到千铃受不住了,微微仰起头,身子不住地往后靠,以此躲避耳鬓厮磨的痒意。 感受到动作的落空,狗卷棘睁开眼,这才发现原本好好坐在椅子上的千铃,整个人都被他挤到了车窗和椅子的夹角处,发丝都被他蹭乱了,衣领也微微敞开,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看着有些可怜。 谁能想到几个月前,被逼到无处可逃的是狗卷棘呢? 他轻笑一声,起身越过座位,单腿跪在中控台上,如同山一般俯身向千铃压去。 狭小的空间里,千铃无处可躲,可狗卷棘却没再像刚刚那样肆无忌惮,而是伸手帮她理好衣襟和发丝。与之前相比,狗卷棘替人整理衣衫的动作更加熟练了,简直游刃有余。 千铃的目光无意间落在那双手上。 那双手变得粗糙了,虎口处甚至多了一道疤痕,不像一个少年的手,反倒像经过风吹日晒的劳苦民众。 千铃的眼神倏然变得难过了,抬手抓住了眼前的手掌,很难想象短短半年内他经历了怎样的艰难。 她还在心疼的时候,额头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一抬眼,千铃就对上紫色的双瞳。 狗卷棘反握住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额头抵着额头,目光无限温柔。 即使他不出声,千铃也读懂了他眼里的意思。 【无论如何,我都在你的身边。 】 千铃的目光蓦地柔软下来,她笑了一下,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尖,并没有回应这句话,只说:“我要出去了。” 狗卷棘略带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千铃屈指敲了一下他的额头,说:“行啦,别粘着我了,快去和五条先生说一下今天的事情吧。” 她下了车门目送轿车离去,一阵清风拂过,吹散了初夏的暑气。 当千铃转过身,目光接触到自家主宅的门口时,脸上的笑意顿时消散,目光沉沉。 打开的大门犹如巨兽张开深渊大口,等待着猎物主动走入陷阱。 千铃脸上的神色喜怒难辨,心想,该走了。 3. “——走吧,我们去其他地方聊聊吧。” 千铃把安蕴请进平日对外宾占卜的小洋楼,像招待客人一般给她沏了一杯茶。 “从我一回家,你就直勾勾地看着我,做什么?” 安蕴没有喝茶,抱着胳膊,看着她的视线中带着审视,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你知道吗,我是真的很讨厌大阪实验基地。” “哦?”千铃无动于衷。 “我应该没有和你说过我追查大阪基地时候的事情吧?”安蕴放空目光,陷入回忆中。 “其实大阪只是总部,它在全球范围内都开了医药公司,说的好听是研发药物,但实际上只是为了买人买尸体做实验。你知道他们最喜欢开在哪里吗?贫穷、混乱的地方。越穷越乱就越好,因为那里的人最划算,有时候一块面包就能买一个人的命。” “有一段时间我去了一个国家的贫民窟,那儿附近就开了一家医药公司——和大阪基地的联系最密切。那家公司仁慈得多了,还开了孤儿院和教堂救济穷人,听起来不错吧?那时一个老前辈和我说了一句话——越像人的就越不是人,听起来有些矛盾是不是?” “后来他找关系把我塞进这家公司当清洁工,过了一段时间,我才发现原来他们开设孤儿院只是为了圈养牲口,方便点餐而已。年龄、性别、身体状况,你想要什么就给你上什么,刚出生的婴儿有,孕妇有,各种奇形怪状的人类都有,应有尽有。” 安蕴嗤笑了一下:“你看,人吃人的花样可比深渊怪物多得多。” 千铃面无表情:“你想说什么?” 安蕴没有回答她这句话,自顾自地说下去:“我路过实验室一扇扇玻璃门的时候,经常能看见那些实验体在病床上挣扎的样子,因为太痛了,甚至他们可以挠破布料,一打开门就能听见让人心惊肉颤的叫喊声。 “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一个小孩,他的年龄太小了,整个人饿得瘦瘦小小的,没什么力气挣扎,喊也喊不了几声,只能盯着门外看,好几次我都和他对视了。那不该是一个小孩该有的眼神,太绝望了,太麻木了。 “有一次我实在受不了了,偷偷给他喂了一点儿糖水,心想这里的实验体那么多,偷走一个应该也不会暴露什么……”安蕴停顿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点儿艰涩,但随之又恢复平常。 “然后下午照常收尸的时候,我在那一堆尸体里看见他了。” 她的声音格外平静,平静到近乎冰冷。而千铃端着茶杯,脸上依旧无波无澜。 安蕴继续说。 “后来,我们发现那里面竟然还有好几个失踪多年的监察役,其中一个是我那个老前辈的朋友。前辈的那个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这太可怕了,那可是监察役啊……潘狄亚基地登记在册的监察役啊,在枪林弹雨里走过那么多回的人物,都能被悄无声息地捞进那个地方,你说潘狄亚内部没有鬼谁信啊。” 说到这里,安蕴看向千铃,她正在低头喝茶,腾升的水汽遮住了眉眼,让人难以分辨她的神色。 “哪怕现在大阪基地没了,有时候我还是会失眠,一闭眼,那些人的眼睛就在我面前晃。我睡不着啊。” 安蕴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问道:“千铃,你睡得着吗?”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足以划破一切粉饰的和平,让千铃的动作为之一顿。 安蕴闭紧双眼,再睁眼时,她决然地从衣兜里拿出巴掌大的盒子,步步紧逼道:“千铃,你告诉我,你每天晚上睡得着吗?!” 千铃平静地放下茶盏:“里面的录像你都看了?” 这句话相当于默认了。 安蕴重重地把录像带拍在桌面上,压抑着情绪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录像带的角度是藏匿在某个地方,画面里并没有明确的人脸。当熟悉的声音响起时,安蕴仿佛一脚踏空,整个人浑浑噩噩,迷惘、惊讶、哀伤、不可置信等等复杂的情绪交织,“果然如此”和“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两个念头在脑海中打架。 安蕴上半身越过桌子,一把揪住她的领子,瞪大着双眼,音量猛地拔高:“你为什么要和羂索勾结?你为什么要加入大阪实验基地?我就说为什么你从接触基地开始就怪怪的,为什么师兄和师姐后面要把你软禁起来……为什么……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你的良心呢?!” 每一个为什么都包含着撕心裂肺的痛苦、茫然,每说一句话都让空气为之震颤,仿佛汹涌的海浪拍打崖壁。 千铃全程沉默不语,像乱流中平静的礁石,静静地看着波涛怒吼。 安蕴的胸腔剧烈起伏,周遭变得极度安静,只有她喘着粗气的声音。 ——她就这样执拗地盯着千铃,等待对面的回答。 千铃抬起手,稍微用力,把揪着衣领的拳头拨开,语气淡淡地纠正道:“我没有加入,我就是大阪基地的创始人。” 安蕴整个人凝固了,连同眼中的火苗都变成了化石。 “你说什么……?” 千铃平静地看着她,琥珀似的瞳孔清澈澄净,干净到极致了,反而产生一种空灵的冷感。即便在明亮的阳光下,那双眼睛也只能映出更无情的冷光,让人不寒而栗。 冰面似的眼睛倒映出她愣怔的面容。 “我说——没有我,就没有大阪基地。” “即便我并不知情后面发展起来的人体实验,可一开始,确实是我勾结了羂索,给他提供便利,让他可以拿到铂金之血和深渊怪物进行研究,甚至在lin的协助下避开了潘狄亚的耳目,让大阪基地得以发展壮大。” 千铃坦坦荡荡地承认了,安蕴却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此拉远。 安蕴嘴唇颤抖,费了好大劲才问出一句:“为什么?” 今天,她对着千铃问了太多“为什么”,眼前的人让她越来越看不清了。 “小林,”安蕴像是祈求一般地说道:“你不该是这样的啊。” 千铃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痛苦、迷茫的脸,片刻后,忽然笑出了声。 “因为我疯了。” “什么?” 千铃还在笑着,嘴角的弧度越发上扬,一双眼睛弯成月亮,笑得像一个天真的孩子,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疯、了。” 她忽然俯身,目不转睛地盯着安蕴,眼睛里带着神经质的兴奋。 “安蕴,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最摧毁人的两样东西是什么?” 第186章 “——绝望和疾病。” 千铃的眼睛蒙着一层水光,亮得像黑夜中的繁星,明明难过得要死,但嘴角的弧度没有丝毫改变。 这种病态的亢奋比流弹还要有冲击力,安蕴仿佛中弹一般,久久不能动弹。 “你只是站在病房外面,看到病床上的人你就忘不了那双眼睛——而我,就躺在病床上。” “如果不是羂索给的药,我到现在还要躺在病床上。安蕴,你能背着一把刀上蹿下跳,而我只能坐在这把轮椅上。” “这把、破、轮、椅!” 千铃每说一个字,就用力地拍打扶手,拍得椅子哐当作响,不像病弱的千金,倒像是街头小混混抡着棒球棍砸门发泄一般,脖颈青筋绷起,气势汹汹。 “你别和我说什么良知、正义,那是活人才做的事情,而我只是一个从死亡里爬出来的鬼魂!鬼魂!你懂吗?我现在只是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就是想要健康啊,就是要一个健康的身体!” 她咆哮着、大骂着,无论如何都只能在轮椅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歇斯底里,面目狰狞,怎么也逃不开。 安蕴越看她越陌生,和记忆里意气风发的人天差地别。 “林铃——” 这个名字犹如咒语,霎时间止住了发狂的千铃。 她问:“最近因为铂金之血而死的咒术师,也和你有关吗?” 千铃直直地盯着她,像毒蛇盯紧敌人,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笑:“当然有关,毕竟我还没得到我想要的。” 发泄完的千铃头发散乱,面色微红,声调却冷得要命:“我不止要远离那张病床,我还要能站、能走、能跳……” 安蕴沉默不语,看着她偏执的摸样,垂下眉目,卸下腰上的刀。 刀柄接触桌面,发出轻微的响动,沉浸在自我中的千铃却被这微小的动静吸引了,抬头看向安蕴。 房间顿时安静了。 安蕴把苗刀推到她的面前,镇定地说:“这是你当年送我的刀,我还你。” 千铃愣住了。 安蕴看着她,眉眼带着难以说清的悲伤:“我会通知监察役带你走,停手吧。” 她的动作顿了一下,又说:“是我来晚了,对不起。”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哪怕痛苦,也不让步。那么迄今为止,你的痛苦有减轻过丝毫吗?” 千铃没有回答,而她也没有再期望过她的回复,只是深深地看着对面的人。那道目光太过复杂哀伤,足以穿透人的所有伪装,直达灵魂深处。 最后,她收回视线,转身离去。 背后噪声响起,几声脚步,刀光闪过。 安蕴来不及回头,忽的感觉腹部传来一阵巨痛。她缓缓低头,只看见凛冽的刀锋从腹腔而出,温热的鲜血滴答落地。 她还回去的刀,以另一种形式回到她的身上。 安蕴再也站不住了,整个人脱力跪倒在地,如同滑坡的山石,缓缓仰面倒下。 千铃的面庞在悬在她的视野上方,半张脸被溅上了鲜血,目光寒冷无情。 鲜血缓缓蔓延,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安蕴,千铃缓缓蹲下来,像一头秃鹫等在垂死的猎物身旁。曾经生死与共,可以放心把后背交给她的人,如今却冷冷地对她说。 ——“你不该背对我的。” 安蕴连呼吸都变得艰难了,睁大的黑色双眼一直看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但她的生命仿佛被什么快速抽干了,一句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胸腔的起伏变得微不可见。最后,安蕴的瞳孔涣散放大,彻底没了光芒。 那一刻,千铃整个人都垮了,停止的脊梁骨像是被抽走了一样,冰雕一般的漠然轰然倒塌,完全瘫坐在地上。 吱呀一声,大门打开。 一道影子逆着光缓缓走来,木屐的声响不急不慢。 片刻后,千铃的视线里出现和服的下摆,深蓝色绸缎,看着端庄克制,木屐踩在血泊之上。 柔和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小小姐,你终于能走了,恭喜。” 千铃怔怔地看着双腿,现在她才反应过来,这几步路完全是自己走过来的。 她抬头看向白发苍苍的宫山婆婆,问道:“你偷偷喂我喝铂金之血了?” 宫山管家半蹲下来,和她平视:“没有。狗卷同学平时喂你吃深渊怪物,这些血肉可以促进身体的进化,快速修复损伤。你难道没发现最近你的力气大了很多吗?现在只是效果的显现了而已。” “丰源少爷因为舍不得你,给你注射了铂金之血,让你起死回生。狗卷同学怕你饥饿,给你喂了深渊怪物,让你体内王种的血液加速觉醒了。”管家感慨一声,语调格外温柔:“有很多人爱着你呢。” 每个爱她的人都为她竭尽所能,千铃的人生就这样阴差阳错下,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命运真是一场盛大的荒诞剧。 这种无与伦比的荒谬,让千铃止不住地笑出了声,连眼泪都笑了出来。 宫山管家耐心地等她笑完后,像是才看到地上的血泊和尸体,惊讶地问:“千春小姐怎么躺在地上,你们闹矛盾了?” 宫山脸上的震惊和迷惑不似作伪,千铃擦掉眼角的泪珠,心想演得可真好,分明从一开始她就站在门后,安蕴只要推开门,两人就会脸对脸。 哪怕心中想得再多,千铃也配合着演出,收敛起刚刚的疯癫,平静地解释:“她发现了我和王种的铂金之血有关,想要揭发这件事情。” 千铃漠然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安蕴,眼眸低垂,淡淡地说道:“她太死板了,所以活不了。” “那太可惜了,多年轻的生命啊。” 宫山随口说完后,抬手按住千铃的肩膀,目光满含欣慰:“不过我很开心,你终于想明白了。道德是虚伪的,良心是后天强加的,规则是多变的,唯有生存才是真实的。” 她理了理千铃凌乱的发丝,把碎发拨到耳后,苍老的眼睛望着眼前的年轻人,真挚地说:“孩子,无论如何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温和的老人循循善诱,如此温馨的一幕,却让手上沾满鲜血的千铃感到彻骨的寒凉。 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宫山扫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头痛地说:“哎呀,这该怎么处理呢,也不好让其他人看见千春小姐的容貌。” 千铃按住她的手,平稳地说道:“让我来吧,好歹朋友一场。” 宫山皱眉,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千铃却坚持说:“让我来。” 见她如此执拗,管家只好退让道:“好吧,但你才刚刚恢复行走,还是不要太劳累,等会儿得去一趟医院找医生给康复方案。” **** 天空蓄满铅灰色的阴云,空气中弥漫着水汽,大风刮过树林发出聒噪的声响。 山谷里的土地松软而湿润,芒草在风中规律地晃动,有人正跪坐在花丛里,握着铲子掘土。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千铃掏出手机一看,是五条悟的来电。 “喂,莫西莫西,是千铃吗?” “你在忙什么?” “不会在忙杀人吧?” 第130章 “你真杀了她?”五条悟问。他倚在皮质沙发上,…… “你真杀了她?”五条悟问。 他倚在皮质沙发上,双腿交叠,打量着眼前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千铃。 千铃坐在办公桌后面,平静地纠正道:“没杀, 我用塔罗牌保住她的性命了。当时宫山就在门后,如果让她动手,那才是真的死定了。” 比起其他海月的灵魂之戒, 千铃的塔罗牌多了守护的功能。 在少年宫,一张死神牌让虎杖悠仁免于死亡;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潜入深海的时候,也带走了一张塔罗牌;如今,她又用一张牌面保住了安蕴的灵魂,吊着她最后一口气,以此来瞒天过海。 “那你的牌还够用吗?” “没事,塔罗牌总共有78张。” 富裕让千铃看起来风轻云淡,这么多张塔罗牌就算拿去当冥币烧,都得够烧一段时间了。 “啊……不过还真是不可置信啊, 她那样的身手你竟然还能突袭成功。你靠近的那一瞬间她真的没有任何反制吗,你们之前真的没有打过商量?” 千铃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地回复道:“她信任我而已。” “我已经拜托东山监察把她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剩下的事情就由我和你们来商讨,如果我……以后小安就拜托你们照顾了。” 千铃不自觉地捻动手指,指尖分明干干净净的, 却总是莫名发烫。 从那栋鲜血横流的小洋房出来后,洗漱过后的千铃总能闻到一丝甜腥气,从自己皮肤的深处、从指甲的缝隙里幽幽地透出来, 令人作呕。 五条悟没说话,蔚蓝色的眼睛隔着眼罩,平静地注视坐在轮椅上的少女。 一切的动作, 哪怕再细微,在六眼面前都无处遁形。 第187章 但他始终没说什么,只是笑了一下,语调轻快地说道:“啊……居然和你哥说一样的话,真不愧是兄妹,明明没有交流过却都找我当遗产律师——还是先讨论宫山管家吧。” 2. 说起这个看着她长大的老人,千铃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说道:“狗卷应该把古董店里的事情和你们说了,我再说具体一些吧。” “先从履历上判断,宫山婆……宫山雅的人生从半个世纪前,第一艘珍珠号遇难后发生了转变,她抛弃了深耕的监察役职业,回到之前排斥的人生选项,成为海月的管家。” “历代的宫山管家和海月家族的关系十分密切,我们海内外的资产都由宫山管家打理,甚至他们拥有奥里莉娅集团的部分股权,这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潜伏身份。” 千铃说:“如果王种真的顶替了宫山雅的身份,那应该是从那时候开始的,它随着礼娅姐一起逃出了深渊。” “逃?”五条悟皱了皱鼻子,奇怪地问道:“为什么要用这个词?深渊不是王种的摇篮吗?” 海月丰源和他介绍终极敌人——王种,深渊是孵化它的场所,所有的怪物是它的养料。那儿既是它的试炼场,也是孕育它的摇篮。 千铃迟疑了一会儿,说:“不……它被困在深渊里面了。” “更准确的说,它的□□被深渊里的法阵困住了,走在外面的只是一个破损的灵魂。” “你怎么知道的?” “我看到的。” 千铃那双浅色的瞳孔在阳光下变成清透的金色,呈现出玻璃一般的光泽。 三番两次的梦境让她多了一种玄妙的感知,仿佛灵魂睁开了双眼睛,看到奄奄一息的巨兽匍匐在黑暗的原野中,以它为中心,四周是由铃铛构成的层层法阵。 “可你怎么确认情报的准确性呢?”旁听了许久的七海建人忽然开口问道。 虽然他知道千铃具有特殊的能力,在特定的条件中算得上是全知全能,然而事关重要,不能凭借似是而非的预言下定论。 千铃问:“你们还记得海底听到的那声铃铛吗?” 当然记得,怎么可能忘得了。 将近两百米的无人深海里,忽然传出一声清脆的铃铛声,谁听了都难以忘记。 当事人之一的五条悟坐正身体,神情变得严肃,示意千铃继续说下去。 “你们听到的不是普通铃铛的声响。我也是几个月前才知道的,那种铃铛我们称为黄铜铃铛,里面没有铃舌,一般情况下根本就不会响。” “只有三种情况下,黄铜铃铛才会响——开启深渊、破除幻境,还有……王种近身。” 千铃用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语气,说:“我试过了,铃铛靠近宫山管家时响了。” 她不知从哪儿拿出一个木盒子,几人凑过去一看,里面放着一个造型古朴的铃铛。 “如果不是因为铃铛声,我们可能根本就意识不到宫山雅早就换了一个人。” 在地底深处的机房里,当千铃摇响铃铛的那一刻,多年来的幻象也随之破碎,人工智能被掩盖多年的警告声终于被人所知。 千铃双手合十,撑在桌面上:“当然,我确定来的只是王种灵魂还有另一个证据——这个时空还存在。” “如果是王种真身出来的话,这个世界早就被吞噬干净了。” 五条悟和七海建人面面相觑,最后,他打了一个响指:“说的有道理。” “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呢?既然你来找我们了,那一定是有思路了吧。” 3. 其实思路很清晰,千铃认真地说:“先在现世打碎灵魂,再进入深渊毁灭□□。” 五条悟:“……” 七海建人:“……” 如何把大象塞进冰箱里? ——先打开冰箱,然后塞进去。 谁都知道要先打开冰箱,但问题是怎么塞进去? ! 谁都知道要从灵魂和□□上消灭王种,但问题是怎么打碎灵魂,怎么毁灭□□? ! 面对无声质疑的眼神,千铃面不改色。 她很认真,没开心玩笑。 这就要感谢海月家族多年来砥砺前行,积攒下了不少的丰富底蕴。 潘狄亚的地下密库中除了一堆黄铜铃铛,还有百年来多位前辈前赴后继,在全球范围内实地考察各种污染域和失落文明中有关深渊的记载,以及海月礼娅蜗居溶洞数十年研究出的各类法阵。 经营多年的海月不能不说是一个棘手的庞然大物,否则王种也不至于披上人类的皮囊,在其中潜伏多年,避免正面交锋。 “到时候我会布置一个法阵,只要她走入法阵,就会被法阵缚住。” “但是切记,在那之后一定要把金刚杵钉入她的体内。无论是玻水物质,咒力,还是海月的力量,虽然都可以对王种造成损伤,金刚杵蕴含的力量才足以让她灰飞烟灭,永世不得超生。” 地下密库中心的金刚杵,是海月从本土世界带来的,由三位王种的骸骨和海月大学创始人的灵魂铸造而成。 那位先辈把自己的灵魂和三位王种的骸骨融合在一起,交由十几位友人共通铸造出一柄可以刺破因果、破除一切魔障的金刚杵。 而这种凝实灵魂,并铸造成实体的方法流传下来,经过改良后,跃迁其他时空的海月会事先撕裂一部分灵魂,铸器师会将这部分灵魂和实物融合在一起,构成“灵魂之戒”。 灵魂之戒将会成为坚固的护罩,让主人免受污染的侵袭,并引领他们找到深渊裂缝。 “在那之后——” 桌子底下的手不自觉探向口袋,隔着布袋,抚摸自己的塔罗牌,千铃平静地说:“我会亲自前往深渊,消灭王种的□□。” 五条悟稍微皱了一下眉头,刚想说什么,但七海建人先发问了:“先不论你怎么去深渊,我先确定一下法阵能不能伪装,宫山能不能感应到法阵的存在?” 如果王种感应不到法阵的存在,一切就都好说了。 可惜千铃的答案十分冷酷:“法阵可以伪装,王种也可以感应。” “野生动物对潜在威胁都有下意识的反应,更何况是王种,专门克制她的法阵可不是像温泉一样让她舒服的东西,只要她不傻就不会主动走过去。” 这可就棘手了。 七海建人皱起眉头,开始思索有什么方法能让宫山走进致命的法阵里。 ——“那我们就在明面上多布置一些让她不舒服的东西,这样就能干扰她的感应了。” 所有人齐齐往后看去,只见东山监察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的,斜倚在墙面上,衬衫纽扣随意解开两颗,抱手看着几人。 见千铃看过来,他稍微颔首,说:“小安已经安排妥当了。” 千铃放心地点点头,示意东山监察继续说。 “根据我多年的经验来看,让深渊怪物感到不适的东西也就那几样,高浓度的玻水物质、更高等级的深渊怪物……,大不了到时候我们请宫山管家去一趟武器库清点浓缩玻水,把法阵藏在里面。” 就像开了罐的鲱鱼罐头和蓝纹奶酪,哪怕藏的再好,存在感也强得突破天际。但如果人类和它们相遇的地点放在垃圾山和旱厕茅坑,那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姜还是老的辣啊—— 五条悟朝东山监察敬佩地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和深渊怪物缠斗多年的资深监察役。 千铃见两人都认同这个方案,于是说:“等会儿潘狄亚军部的人也会过来,你们可以一起商量怎么引蛇入洞,届时我会把金刚杵交给你们,怎么用你们也自己商讨吧。” 如果是以前,见识过内部各路牛鬼蛇神的头号卧底千铃,可不敢牵涉这么多方的人物。 但在礼娅和丰源两位海月的强压下,经过一轮又一轮的拨乱反正,如今的风气上下一清,人类联盟坚不可摧,再也不是当初那个类人群星闪耀的时刻了,也不用再担心计划漏成筛子了。 于是海月千铃当机立断,由她牵头咒术师、监察役、潘狄亚三方秘密会晤,共商大事。 手机上收到了潘狄亚军部即将到达的消息,千铃长舒一口气,等会儿她就可以功成身退,坐在讨论圈外旁听他们的想法。 她太有自知之明了,哪怕自己已经逐步恢复身体健康,但毕竟落下了十几年的光阴,堪称史上最弱海月,前期的战斗她就不加入了,以免拖后腿。 暗中关注千铃的五条悟忽然出声。 “千铃,我很好奇你要怎么进入深渊,消灭王种肉身呢?” 他始终记得千铃那副郑重其事的样子,那句话并非玩笑,她是真的要独自一人进入深渊。 “而且深渊里面应该没有指示路牌吧?你一个人进去要找到什么时候?” 先不提能不能找到,就算找到了又能怎样? 当年海月出动了无数精英,都尽数折在无望的深渊里,而她的哥哥和姐姐更是在深海中悄无声息地失踪。哪怕千铃恢复了行走,以她这种弱柳扶风,风一吹就倒的体质,想杀王种还是有亿点难度的。 第188章 千铃弯起眉眼,一语道破五条悟的想法:“你觉得我杀不了王种?” 这句话直说出来太过伤人心,好不容易委婉一点儿的五条悟下意识地要回一句“那不然呢”? “不,我当然可以。” 千铃打断他的话。 “因为——” 千铃从盒子里拿出那枚古朴的铃铛,明明一开始连指尖都不肯碰一下,仿佛那是一簇炙热的火焰,她极力避免被灼伤。 此刻,她却握紧了铃铛,轻轻一晃,清越的铃铛声穿透空气,充斥整个房间。 千铃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缓缓说道:“我也是王种。” 第131章 诱饵千铃 这个夏季多暴雨, 上午阳光晴朗,下午天光乍暗,整个大地陷入一片昏冥之中。 天穹被翻涌的乌云遮蔽, 大风从远处而来,水汽在每一寸土地上漫散开。风吹草动,林海汹涌, 浓云之下的海月山庄巍然不动。 宫山手持蜡烛,从酒窖中走出。这是管家每日繁杂的任务之一,保养银器、巡查山庄, 检查安全……十年如一日的耐心、平静, 岁月在她的脸上留下深刻的皱纹。 她走到走廊上,闻着风中带来的水汽,心中盘算着又到雨季了,要做好防蚊虫措施,还有各种排水设施的检查,汛期的安全注意事项等等。 电话铃声忽然响起。 看清来电者的名字时,正准备插花的宫山接通电话,弯了弯眼角:“小小姐,怎么忽然打电话过来,还没到下班的时间点吧。” 千铃是一个工作认真的人,从不会在上班的时候摸鱼开小差, 自从接任后就没在工作时间段打过电话回家里。 对面没有回答,忽然问道:“婆婆,你在做什么呢?” 宫山彻底把那些花放在一旁,说:“忙着插花,对了,虽然这一周的食谱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可我今天外出采购的时候供应商送了新鲜的羊腿过来,今晚要吃羊肉吗?” 她一边说着,脑子里盘旋着无数个有关于羊腿的菜肴,表情格外放松。 过了一会儿,宫山才反应过来,对面久久没有回答,只有绵长而均匀的呼吸声。她连忙问道:“怎么了,不想吃羊肉?” “不,”年轻的女声再度回答:“我只是觉得自己太任性了,这些年来真的很抱歉。” 宫山管家从这句话中嗅到不寻常的气息,不自觉地端坐,语气放缓:“小小姐,发生什么了?” 小小姐否认道:“没什么,只是有感而发。” 她感慨道:“其实我的人生比大部分人要幸运得多了,既不缺物质,又拥有许多爱,只是我病得太严重了……注定要对不起许多人,婆婆,我很抱歉。” 这近乎遗言的人生总结让宫山管家不由得皱起眉头,心中不详的预感像吹气的气球一般越来越大,晃晃悠悠、摇摇欲坠。 “小小——” 宫山话还没说出口,对面就挂了电话。 她神色一凛,焦急地回拨过去,另一侧却迟迟没有接通,漫长的嘟嘟声犹如一根针,刺得她坐立难安。 宫山当机立断挂了电话,翻开通讯录寻找人脉。 自从海月丰源和海月礼娅两人联手大清洗,宫山所有潜藏在机构的势力都被连根拔起。后续千铃暂任社长一职,宫山也就放下了心,不再想方设法往内部安插眼线,导致现在发生了什么她也无法第一时间获知。 但这么多年的海月大管家不是白做的,认识的人也还是有几个。 她先是找了潘狄亚军部的人,但对面嘴巴硬的和钢铁一样,锯都锯不开,来来回回也就“无可奉告”一句话。 宫山更加意识到情况不妙,潘狄亚这样的态度无疑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此路不通走他路,宫山管家又拨打了监察役高层的电话,起初他支支吾吾打太极,也不肯回答。 宫山的面色冷厉,佯装已然知晓一切,语气肃然地怒斥道:“你可是礼娅小姐亲自教导的学生,千铃小姐可是她唯一的妹妹,难道你连伸出援手都不愿意吗?” 对面的呼吸顿时停了一拍。 宫山敏锐地察觉到对面的异常,心想自己赌对了。 宫山叹了一口气,看似妥协道:“算了,我也知道你不容易,军部那边已经和我说了无能为力,我也不要求你做什么,但你总得和我说清来龙去脉吧?” 她的语气低落,然而眼眸中闪过寒芒。 对面依旧不出声,看来还在犹豫中,宫山当即提高音量,冷声斥责:“林太郎,监察役是海月家族一手缔造的,没有海月就没有你们。千春小姐已经出事了,千铃小姐现在就是最后一个海月,你却连几句有关于她的实话都不愿意和我这个老婆子说了吗?!” 那人长叹一声,无可奈何道:“可她是王种啊——” 轰——! 对面话音落下,闷雷的巨响随着云涛滚滚而来,亮光在浓黑的云层中一闪而过,霎时间照亮大地。 曲折的闪电接二连三地亮起、蔓延、消逝,雷声滚滚不停,大雨倾盆落下,整片大地升腾起浓浓的雨雾。 宫山明白了,千铃还是自首了。 刺眼的白光笼罩大地,在那转瞬即逝的光亮中,宫山端坐在走廊上,面庞冷峻森然,竖状的瞳孔深处闪过赤金色,非人特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下一秒,又有一道闪电劈过大地。 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电话落在地板上,屏幕徒劳地亮着。 2. 太平洋上空同样乌云密布,大海之上,风高浪急,汹涌的浪潮似乎要掀起一场海啸,吞没狭长的群岛。 雷声过后,岛面上凭空多了一个人。 这是位于潘狄亚群岛最北边的一个小岛,荒无人烟,还未被开发。上一次,人们凭借gps在这里找到了失踪的千铃。 这一次,宫山管家并没有凭借任何工具,她只需要褪去伪装,放大感知,遵循潜意识的感召。 她越靠近某一处地方,血液就如同潮汐般汹涌澎湃。 那是另一只王种在无意识地呼唤她。 周围有重兵把守,当她落地的一瞬间,掩藏在草丛出的无人机器狗纷纷出动,前端亮起红光,几十把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宫山管家一人。 冰冷平直的声线响起:“无权限人员不得靠近,请立刻远离,请立刻远离。” “即将进入攻击倒计时模式, 10 、 9 、 8……” 为首的机器狗还没倒计时完,体内就发出轻微的熔断声,黑烟顺着外壳缝隙冒出,前端的红光黯然,极其轰然倒塌。 不知何处传来尖锐的蜂鸣声—— “敌袭!敌袭!敌袭!开启攻击模式。” 所有的机器狗一拥而上,玻水子弹打破雨水,落下的弹壳比雨滴还要密集,而草丛后面还在源源不断地涌出新的机器狗。 子弹四面八方而来,即将触及宫山的刹那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扭曲、压扁,一层层地砸在地上,混合着雨声传出丁零当啷的碎响,以及一连串的机器报废声。 子弹铺就一条长长的地毯,从沙滩延伸至洞口,数百米的距离宫山管家却毫发无伤。 远在另一座海岛之外的士兵们皱紧眉头,人手一个的操控端接连黑屏,而总控室内数不尽的监控屏幕随着画面内宫山的出现,尽数黑屏。 她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向前推进,所到之处,一切都化为烟灰。 总控室里的所有人紧紧盯着最后一个屏幕,鸦雀无声,心中捏了一把汗。 穿着蓝色和服的老人彻底走出了监控画面,所有人吐出一口气,心想竟然还能幸存一个摄像头。 然而下一秒,最后一个屏幕也随之报废,一缕轻烟带着焦糊的味道弥散开。 她知道他们在看。 她在示威—— …… 哪怕在枪林弹雨之中,呼吸频率都没有发生丝毫改变,一路向前的宫山此刻却停住了。 强光之下,一个由铃铛构成的法阵铺展开来。数十具干尸守卫在法阵之外,铜铃里三层外三层地环成一个圈,红线缠绕其间,犹如天罗地网。 哪怕宫山没有踏入阵法,远在几十米开外就能隐隐感到自己体内的力量不断流逝。 地下溶洞的光源十分充足,嵌入岩基的灯带发出幽蓝的冷光,清晰地标出蜿蜒的步道。冷白光的照明灯高悬于头顶,像没有温度的太阳把周围照得一清二楚。 宫山甚至能看清不远处干尸的每一个表情细节。 以及阵眼中心的千铃——千铃正无力地伏在地上,任由瀑布般的头发罩住脊背,铁制的锁链顺着头发蜿蜒至地上,似乎她所有的生命力都被这个法阵抽得一干二净。 明明出门前千铃还干干净净的,腿上搭着宫山怕她膝盖着凉的薄毯子,被照顾得如此好的孩子一转眼就被缩在不见天日的地下溶洞,虚弱而狼狈。 宫山一言不发,然而呼吸陡然深重了几分,眼里似有怒火在燃烧。 第189章 她无视靠近阵法带来的剧痛,在哗啦作响的铃铛声中,跨过悬空的红线,坚定地走向阵眼中心的千铃。 片刻后,宫山来到她的身前,俯视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蹲下。 千铃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费力地支起身,伴随着锁链移动的细碎声响,一张苍白的脸从浓密的黑发中浮现。 她和宫山对视半晌后,静静地说:“你果然还是来了。” 宫山的目光里不知是失望多一些还是愤怒多一些,在喧嚣的铃声中,压抑地说:“你可是王种,怎么可以主动走进人类的陷阱。” 千铃神情复杂地看着她,目光深沉:“可我就是人类啊。” 话音刚落,两人身后的影子里跃出一个白头发的青年人,冰冷肃然的声线在空气中回荡:“无量空处——” 宫山睁大双眼,瞬间明白了一切。 中计了! 这个法阵哪是为千铃准备的,分明是为她准备的! 然而一切都来不及了,五条悟发动的“无量空处”让宫山顿时僵在原地。 眨眼间,剧痛传来,一把锋利的三棱柱体从背后插入,捅穿心脏,破胸腔而出。鲜血喷涌而出,几乎要把千铃的衣服浇透。 全程快准狠,宫山甚至没来得及说出一个字。 五条悟松开手,她就在千铃怔怔的视线中,轰然倒地。 如海浪一般的铃声霎时间停歇。 五条悟居高临下地看着宫山躺倒的身体,敲了敲耳麦,说道:“ a计划成功。” 远处的岛屿爆发出激烈的欢呼声,总控室里坐镇的人不约而同松了一口气,在欢呼雀跃声中回复:“收到。已派人过去收尾。” 浓黑的影子里又陆续走出几名荷枪实弹的人员和咒术师,最后出来的是穿着高专服制的伏黑惠,身边还跟着一条白色的大犬,溶洞里顿时回荡清晰明亮的犬吠声。 当时,千铃坦白了王种的身份后,现场的人先是一惊,然后眼睛一亮。 之前还忧愁如何让宫山无知无觉地走入法阵中,现在好了,不仅不需要掩藏,我们甚至可以正大光明地把法阵摆在她面前! 他们一致拍板决定千铃吸引宫山注意,所有人躲在伏黑惠的影子空间里,趁其不备再偷袭。 当然,这招有一个致命的缺陷——毕竟海月是深渊怪物的天敌,对王种而言,是更是不可理喻的宿敌。 如果王种宫山直接放弃千铃小姐这个仅存的海月余孽,不愿营救,那一切都白谈了。 当他们问起当事人,千铃小姐认为宫山赶来的可能性有多大的时候,她也陷入了沉默。 众人:“……” 然而没想到,这一套流程异常顺利,甚至顺到让他们不可思议。 狗卷棘摘下头盔,快步走过去,立刻给她解开身上的铁镣铐后,抱起千铃远离凶案现场一般的地方。 镣铐里面铺着一层羊绒垫子,除了沉重之外,千铃没有任何不适,手腕和脖子上没有任何红痕。但狗卷棘还是满怀怜惜和心疼地看着她,时不时给她揉揉手腕,捏捏后颈。 千铃似乎无知无觉,任由狗卷棘动作,透过人群的缝隙,看着玉犬围着宫山低声吠叫。她像一条古老的地下水脉,胸腔是一口泉眼,汩汩地往外涌出鲜血,红色的河水一路流淌,蜿蜒着向她而来。 狗卷棘见她久久没有反应,有些担心地喊了她几声。 千铃忽然抬起手,在他的搀扶下,踉跄地穿过惊讶的众人,来到她的面前。 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宫山,缓缓蹲下,漠然地问道:“当初lin监测大阪基地出现的故障,和你有关吗?” 这么多年过去了,千铃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代价。 但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为什么在装满摄像头的情况下, lin仍会存在监控盲区,恰好让羂索逃过lin天罗地网一般的监视,秘密发展出一个庞大的罪恶组织? 直至发现了宫山的异常,千铃调出lin多年前的历史指令,在仔细地勘察下,她发现有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操作记录都被宫山雅删除了。 对于被删除的操作内容,千铃隐隐有猜测,但还是不死心地要找当事人问个清楚。 宫山躺在血泊之中,气若游丝,听到她的问话后,忽然从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嘲讽地说:“真可怜啊……到了现在这个地步,你还在执着当年感情的真假吗?” 千铃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她。 金刚杵钉在胸口上,宫山的生命力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流失。 宫山张了张嘴,声音极其微弱,千铃要贴近才能听清她在说:“你就是因为这样才会一直痛苦……” 如果当初你抛掉无用的良知,选择了大阪基地,现在你早就活蹦乱跳,钱权如流水般向你涌来,跪伏在你脚边的人数不胜数,又何至于成为羸弱不堪的旧日残党。 海月全部都死光了,你又何必执着于前世的责任,抛弃人类的身份,作为王种成为一个黑白通吃的大赢家不好吗? 两双相似的赤金瞳孔对视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人类总是追求爱和意义……但那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徒增痛苦而已。” 千铃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现在会在这儿呢?” 其实她想问的有很多。 比如你为什么会盯上我,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吗?比如你为什么杀了所有海月,独独留下我一人,你究竟想要我做什么呢? 又比如,这些年来看着我为了大阪基地而愧疚自责,身为幕后黑手的你日夜陪伴时,在想些什么? 这些天以来,她一步步靠近真相,原来所有温情都是别有用心,所有的慈祥都是暗藏杀机。比起被愚弄的愤恨,率先涌起的是滔天的恨意。 你怎么能骗我? 当千铃打电话引诱宫山落入陷阱时,听着对面关切的话语,无数个温馨到近乎平淡的日夜在脑海中涌现,老人对年幼的受养人的感情不似作伪。 千铃听着手机对面的絮絮叨叨,语气平静从容,而手下的力道却几乎要捏碎手机。 她想起了消失在北大西洋的哥哥和姐姐,想起了一个个走向死亡的海月,想起了目光中满含哀伤的挚友,想起了自己无数个不得安眠的日日夜夜。 她眼中迸发出凶狠、澎湃的恨意。 越幸福越真挚,她就越憎恨。 ——你怎么能骗我? ! ! ! 她强压着扭曲、狰狞的恶意,风轻云淡地引诱着宫山一步步迈向死亡。 千铃大仇得报,心中讥诮地想:宫山这个王种流出来的血和人类一样,竟也是鲜红刺目的。 然而很快的,她看着那张因濒临死亡而灰败的面庞,癫狂的快意和恨意一并烟消云散了。千铃原以为自己会开心的久一点儿,可真到最后,她看着血泊里的宫山,只是出神地想着: 我杀了自己最后一个亲人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不断盘旋,连同世界都变得模糊而空白了。 宫山看到千铃的神色几经变化,长长地叹息:“虽然你很愚蠢,可我总不能白费自己的心血。” 千铃尚且在徘徊在复杂的心绪中,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心血……什么意思? 宫山又说:“真开心啊,等了这么多年,我还是赌对了,”她笑了一下,“克制王种的法阵对你根本无效吧,毕竟你也是一个海月。” 说罢,她爆发出最后的力量,猛地揪住千铃的衣领往下一拉。 同时,胳膊往金刚杵的尖刺用力一划,动脉被割断,鲜血喷涌而出,洒了千铃满脸,溅进她的嘴里。 异变突起,众人大惊,虽然不知道宫山此举的目的,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纷纷向她扑去。 在电影一般的慢动作里,千铃看着宫山的扬起一个笑容,无声地说了一句 “孩子,去找我吧,我将会与你共享王座。” 下一秒,溶洞内缓缓升起一个巨大的身影,几乎要触到天顶的石幔。 一个人怔怔地说道:“天呐……” 第132章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少女身形不断膨胀,铃铛做成的法阵被扯得七零……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少女身形不断膨胀,铃铛做成的法阵被扯得七零八碎,影子如升起的山脉完全覆盖他们。 异化的面庞带着爬行动物的特征,死白的瞬膜睁开,露出岩浆一般的瞳孔。白皙的皮肤逐渐镀上鳞片,青铜色的光泽一闪而过。 完全看不出人类的模样了。 所有人仰头看着,轻轻地倒吸一口凉气。 这还是他们熟知的千铃吗? “她”的脖颈呈向下弯曲的姿态,赤红的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他们。 哪怕“她”没有丝毫动作,看起来呆呆的,庞大的身躯所带来的压迫感依然无可比拟。 东山监察像罚站一般, 保持姿势不动, 悄声提醒道:“千万不要惊动她。” 东山对王种的了解并不算多,但他可以确定的是——祂的嘴很大,两三口吃掉在场所有人绰绰有余。 第190章 五条悟倒不是很紧张,观察了一会儿,问:“她为什么盯着我们?” 东山:“不知道。” 随即,祂给出了答案。 怪物张开满是獠牙的嘴巴,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态里咬住他们身后的宫山尸体,往天上一甩,张嘴接住,没有嚼几下就囫囵吞下。 东山乃桥睁大眼睛——差点忘了, 在深渊怪物的眼里高等级的同类是最大的滋补品。 怪物的喉咙滚动,传来一声响亮的吞咽声。但下一秒,祂瞪大眼睛, 头颅像一个大摆锤来回甩动, 巨大的身子轰然倒地, 来回翻滚, 像是突发恶疾。 庞大的身躯带来的破坏力不容小觑,碎石四散,粉尘漫天,整个溶洞发出隆隆的轰鸣声,地动山摇。 这时,所有人也顾不上装稻草人了,抱着脑袋四处逃窜躲避砸落的石头。 伏黑惠单膝跪地,手掌触碰大地,黑影犹如溢出来的湖水扩散开,他扯着嗓子大喊:“快躲进来!” 走投无路的人们接二连三地跳入伏黑惠的黑影中,五条悟透过石块纷纷坠落的间隙,眼尖地发现“千铃”呕出半只手臂长的东西,在庞大身躯的对比下,像一根牙签。 他仔细一看,竟然是金刚杵。 五条悟眼睛瞪大,瞬移到祂的脚边,眼疾手快地从捡走金刚杵,顺带拎起不知道在地上摸索什么东西的狗卷棘,一起跳入影子里。 伏黑惠见人都到齐了,最后才跳入影子空间把人传送出溶洞。 天空乌云蔽日,远处传来一拍一拍的海浪声。 最后一个人刚从影子里翻身出来,就听到地面塌陷的闷声。他们循声望去,远处的地面破开一个巨大的豁口。 硕大的怪物从洞口腾空而起,在彻底吞下一只王种后,祂好像比刚刚还要强壮许多,不再受任何限制,奋力飞向高空。 祂在云间盘旋,姿态矫健而优美,向这个世界宣告新王种的诞生。 刚向指挥所报告的东山乃桥抬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片刻后,麻木地说:“完蛋……” 怪物抖擞了一下身子,昂首引颈,发出一声高亢清透的叫声。 声波穿透力极强,哪怕是在千米高空之上,声音经过空气传播和削弱,地面的人们听到这道声响仍然被震得手脚发软,从灵魂深处发出极深的颤栗。 那是她的第一声长鸣。 乌云遮天蔽日,风急浪高,岛上所有关押的深渊怪物力量暴涨,纷纷破笼而出,撕咬看守,冲碎一切阻碍,奔向地面。 而世界范围内所有的咒灵仿佛同时按下了暂停键,不约而同地停顿了,下一刻,它们的眼中亮起红光,共通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那是世间所有污秽之物向新生王种的朝圣。 所有怪物都陷入了狂热之中,而潘狄亚群岛则人心惶惶,四处奔逃。 他们震惊地看着不知从哪儿来的怪物,冲到各个地方撕咬血肉,还有咒灵四周作乱。所有的高科技武器纷纷出现在街头,地上的机器狗、球形巡逻机,天上的无人机,手持激光武器的士兵们和暴动的怪物们厮杀。 由于潘狄亚岛屿尊重科学家,也一并尊重他们的信仰,因此岛上也有教堂。 教堂的隔音设施非常好,教堂门一关,与世隔绝。牧师独坐在长椅上,偌大的空间里回荡他诵读圣经的声音,圣母的雕像慈爱地注视着他。 直到他打算出去晒太阳。 牧师茫然地看着街道上的骚乱,震惊而无措地发出一句:“啊?????” …… 第二声长鸣,雷电响彻大地,经久不绝。 天地间响起了亘古未有的崩裂之声,深藏地底的无尽之水轰然上涌。暴雨如注,天空仿佛裂了一个大洞,瀑布倾泻而下。水势浩大,港口停泊的货船如同秋风落叶,四处飘荡,铁制的集装箱如同饺子一般噗通噗通掉入沸腾的大海。 潘狄亚出动军部有序疏散人群,带领他们前往高地的庇护所,有人绝望地大喊“海啸来了——” 大海展现了它最凶残的一面,在狂风的煽动下,黑色的波涛似乎要灌满天空,几座矮小的海岛都被都被淹没了。 人群中的牧师看到这一幕,忽然大喊一声:“世界末日要来了,主要惩罚我们了!”。 他噗通一声跪下,虔诚地默诵圣经。 内容十分应景。 【“看哪,”神的声音带着审判的威严,“我要使洪水泛滥在地上,毁灭天下。凡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救灾的人忙得脚不沾地,回头一看发现还落了一个老头,正跪在地上不知道嘟囔些什么。 他一把拉起他,大喊着:“快跑,你在搞什么啊,没看到海啸舀来了吗?!!!!!” …… 第三声长鸣,世界瞬间由白天迈入黑夜,陷入一片黑暗中,全球各地接连亮起灯光。然而下一刻,大地开始震颤,板块之间碰撞引发地震。山岭海岛移位,广袤的原野有山峰凭空而起,非洲的平原上又多出千里裂谷。 生灵在大地的灾难中哀嚎,人类文明制造出的光芒消失殆尽,全球大停电,世界彻底陷入混乱的黑暗之中。 漫天繁星随之涌现,随着天空一起震动挪移。咒灵和深渊怪物在狂风中发出尖锐的啸声,犹如大笑,舞动着翅膀拱卫天空中的庞然大物。 …… 第四声长鸣,雷鸣再起,天空遍布光电的伤痕,数不尽的流星拖着火焰从天而降,森林、草原燃起一场史无前例的大火灾。拳头大的冰雹从天而降,随机砸死成千上万的倒霉蛋,落入无边的火海中。 第五声长鸣,天空出现了两个白纸一般的月亮,几乎占据半个天空。月亮发出的光线惨白而明亮,像一条宽敞的河流。 …… 第六声长鸣,新王种带领着自己的子民,顺着月光溯游而上,黑压压一大片,和漫天乌云融为一体。 天空仿佛豁开一道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裂谷,爬到某一处高度的怪物潮,凭空消失了。 第133章 世界乱成一团了。大洪水、海啸、地震、山火、陨石…… 世界乱成一团了。 大洪水、海啸、地震、山火、陨石群……每一个单独拎出来都足以让人闻之色变的天灾, 短时间内竟然一个小小的地球上同步上演。 地球上几乎没有一个物种可以逃离这次堪比侏罗纪晚期的大逃杀。 人防工程里挤满了灾民,不少人在外面救援,五条悟就是其中一员。 他站在废弃的高楼上,六眼穿透黑暗,看着三楼高的洪水卷起树木,流过城市里每一条大街小巷,皮划艇上的救援人员举着喇叭和手电筒,循环播放救援的声音在荒凉的城市群落之间来回回荡。 偶尔回应的只有咒灵的攻击,俯瞰全程的五条悟一动不动,只是微微抬手,刺眼的光亮便从手掌心涌出,射向那只不知死活的咒灵。 救援人员对此习以为常,朝着五条悟遥遥挥动手电筒,又继续去往下一个地方,喇叭声落在后头像影子一般,在无人的城市中回荡。 城市里存活的人类还有多少呢? 当五条悟不笑时,那张脸庞便显得格外冰冷,缠着眼部的白纱缓缓脱落,随风飘荡,露出一双湛蓝的眼睛。 荒芜的城市景观倒映在眼底,他眉眼间带着疲倦,风中传来一声叹息:“这样算是达成你的愿望了吧,杰。” 只是不知道存活下来的咒术师又有多少呢? 忽然,远处传来响彻天际的长鸣声, 声波震得人头晕眼花, 甚至能感受到内脏的颤动。 五条悟蓦地抬头,闪电刹那间照亮大地,照亮他那张肃然的面庞。 找到了—— 天灾刚起的时候,五条悟忙着救援身边的人,遇难的人一波接一波,他根本就无暇顾及飞走的千铃。等空下来了,那只怪物早就不知道飞往何方了。 但刚刚那场响彻天空的长鸣声,几乎让五条悟瞬间锁定了方向。 五条悟缓缓飘起,离地悬浮而起。 “等等——”一只手忽然搭在他的肩膀上,像要摁下浮出水面的葫芦。 忽然出现的东山乃桥说:“先别急着过去,军部打算出动所有武器轰炸,你现在过去会被炸成灰的。” 现在全球电力大停摆,能源中心也悉数被摧毁,潘狄亚只能出动最后的储备能源,拼死一搏。 东山乃桥话音刚落,天空忽然传来接二连三的破空声,刺眼的火焰如同流星雨一般飞向某个方向,满满当当地充斥整片夜空,黑夜霎时间变成白天,空气和大地都在震颤。 飞翔中的怪物们在高温的中心燃烧殆尽,余温和气浪辐射散开,稍远一点儿的地方哗啦啦地往下掉残肢和血液,原本被遮蔽的天空只剩下黑压压的乌云。 人类的反击是一场属于天空的屠戮。 武器燃起的光亮短暂地照亮了大地,人们终于看清眼前的景象,世界变成一片汪洋大海,水面上零星露出建筑的残体,裸露的钢材沉默而狰狞。 第191章 东山乃桥带着一副墨镜,荒凉的世界景象倒映在镜面上,他抱着胳膊感慨道:“看来我们错怪玛雅人了,人家只是说错世界末日的时间而已。” 五条悟也掏出自己的墨镜带上,天上的光太过刺眼了:“我还以为你第一句话是'世界末日到了,赶紧去喝人生最后一杯酒吧'。” “不急,到时候我再潜水去自家的酒窖看一看,”东山乃桥打了个响指:“你带了金刚杵了吧,我看到你离开前把那东西拿走了。” 五条悟看向天空中不断炸开的白光,叹了一口气:“现在这种情况还用得上吗?” “搞不好哦,毕竟那可是王种。” 东山乃桥同步抬头仰视,两人的影子一起长长地落在天台上,镜片后的眼睛半眯着,拖长的语调中带着一点儿冷意:“事情都到这种地步了,那位小姐必须得死了。” **** 狗卷棘杀光最后一只咒灵,将怀里的小孩子送进避难所。 出来时,他身上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累极了的狗卷棘直接坐土地上,也顾不上清理身上的污渍。 经过一番折腾,他倦怠到极点,微微喘着气,眉眼垂落,纤长的睫毛半盖住眼睛。 半晌后,狗卷棘抬头看向天空,似乎在追寻什么东西的踪迹。只是如今乌云蔽日,天上没有一丝光亮,目光也穿不透黑暗。 看了许久后,狗卷棘最终沉默地收回目光。 当小孩哭着问他,“爸爸妈妈去哪儿了”“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时,他根本无法回答。 他至今都无法把那只毁天灭地的王种和人类千铃联系在一起。 面对满目疮痍,疲倦到极点的狗卷棘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当初没有心软…… 不不不,狗卷棘,你根本就不是心软。你只是舍不得,如果时间重来,你真的会亲手杀了她吗? 你真的会杀了那个无数次祈祷梦中相见,好不容易失而复得的人吗? 狗卷棘仿佛听见脑海里传来一声嗤笑的讥讽声: 不过是你的自私在作祟而已。 狗卷棘耷拉着眉眼,从衣服的内侧拿出那叠塔罗牌,他的外衣脏兮兮的,甚至破了好几个口子,而放置塔罗牌的布袋依然干干净净,塔罗牌被保护得很好,没有任何破损——或许它的主人都未必如此上心。 他本想抚摸牌面,但停顿片刻,用外套内侧的布料揩了几下,才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牌。 狗卷棘如此小心,仿佛那就是千铃的灵魂。 塔罗牌还带着他胸腔的余温,像是两颗心曾经无限贴近。 牌面的画纹流淌着淡淡的金色,在冷风呼啸的黑夜中像一小簇不灭的花火。 他在世界的废墟中缓缓低下头,闭上双眼,额头轻抵着牌面,犹如抵着另一个人的额头。 ——千铃…… 放在地面上的对讲机忽然传来呼唤声,打断了黑夜的寂静。 狗卷棘深吸一口气,拿好手电筒撑着膝盖站起来,准备前往下一个救援地点。 忽然间,天空传来武器的破空声,一道道尖锐的爆鸣响彻天际。狗卷棘猛地抬起头,天穹中无数弹道飞往同一个方向,汇集成一个耀眼的小点。 几乎瞬息之间,狗卷棘就知道那些弹道的目标。 他睁大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双大手狠狠揪起来,日常只说饭团语的人此刻朝着天空大喊道:“千铃——!!!” 世界太大,而一个人类实在渺小,发出的声音很快便被各种巨响淹没。 当武器炸开的那一刻,高空之上,炙热滚烫的热浪向四面八方传导,在大地上掀起一阵巨浪,海水都变得沸腾,无数鱼类翻着白肚子浮上水面,不管是咒灵还是深渊怪物都在火光中烟消云散。 在这样的高温下,几乎没有生物可以存活。 当余波传到狗卷棘所处的地方时,已经化为一阵略带温度的风,把人的衣角吹得窸窣作响。 “成功了!!!” 世界某处的大厅内爆发出欢呼声。 ——潘狄亚军部把指挥部搬到了绝对安全的人防工程里。 雷达显示已然击中目标,在高达几千摄氏度的轰炸下,没有一个生物可以幸存——更何况大规模武器里面含有对深渊怪物有杀伤性的玻水物质。 上下欢腾的时候,总指挥官却依旧拧紧眉头。 他喃喃道:“不对,祂为什么不躲?王种又不是稻草人,不可能会傻傻地待在原地等我们击中。” 总指挥官撑在台面上,俯身凑近,牢牢盯着监控画面。 待到高温消散后,欢呼的众人仿佛按下了暂停键,所有声响停止了。 “天呐——” 在经过大规模杀伤性武器的狂轰乱炸下,王种竟然相安无事! 而且他们与想象中不同的是,王种受到攻击后不仅没有疯狂反击,反而一往无前地飞向某个地方,连被袭击都不在意了。 而那些死亡的怪物们并没有震慑到后来者,天空短暂地清空了片刻,便有更多飞翔的怪物补上去,乌压压地遮住了整个天空。 它们狂热地跟随王种,拱卫着祂飞向云端。 “……它们要去哪儿?” **** “不对,它们要去深渊!” 五条悟当即起飞,东山乃桥一把拉住他,却被无下限自动逼开,他也不在意,只是焦急道:“祂要回归深渊——你带我一个过去!” 五条悟一把拎起他,像一颗逆向的流星飞向天空,风声呼啸,白发青年人问道:“王种不是都争着从深渊出来吗,怎么她这么例外?” “你不知道你还飞这么快?” “事情反常我当然要过去看看啦。反倒是你,我有无下限保护,大概率不会有事,你一个普通人死亡率比我高这么多也敢喊我过去?” 五条悟这么说着,但还是紧紧抓住东山乃桥的衣领,谨防他掉下去。 东山乃桥皱紧眉头,说道:“我大概有一个想法了,但还是得去现场确定。如果我猜的没错,那我们就必须阻止那位了,否则毁灭的就不止这一个世界了。” 于此同时,狗卷棘徒手抓住了一条像飞鱼的咒灵,它正欲飞向天空,和天上的大部队汇合。 被揪住尾巴的咒灵反身一咬,却咬了一团空气。狗卷棘如同抡起鞭子一样,用力一甩,咒灵头朝下砸向地面,掀起一阵尘埃。 随即,冰冷的咒言在空气里响起。 “听话——” 片刻后,一条颀长的咒灵顶着鼻青脸肿,背上骑着一个白发少年,任劳任怨地飞向王种。 第134章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一起成功混入半空中的深渊怪物潮,和他们所想的不……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一起成功混入半空中的深渊怪物潮, 和他们所想的不一样,那些怪物并没有攻击这两个外来物种,而是全心全意地往前游动, 顾不上搞排斥外地人那一套。 ——他们应该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这种体验的人类了。 两人悄无声息地穿过怪物的空隙,一点点地接近最前方的王种。 数百英尺的高空之上,怪物如潮水涌动, 耳边忽然响起了人类平静的打招呼声。 “海带。” “……????!” 东山乃桥和五条悟齐刷刷地转过头,惊讶地看着身边忽然出现的狗卷棘。 他身下骑着一条飞翔的咒灵,四周有类似防护罩之类的东西,风避开他绕行而走。 狗卷棘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出现在这种地方有什么不对,神色淡淡,甚至还有礼貌地问了一句:“大芥?” 东山乃桥:“……没事。” 五条悟反应过来后,乐得哈哈大笑:“棘,你不愧是我带过的学生!” 东山乃桥问:“你怎么上来的?” 狗卷棘指了指自己身下的咒灵。 “我不是说那个,我是问你怎么会想到要上来的?” 天杀的, 原本以为以为这个世界有他和五条悟两个疯子就够了,没想到竟然还有一个狗卷棘。 五条悟有无下限傍身,他有责任在身, 但狗卷棘这个小年轻实在是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他天赋很好, 无论是走监察役还是咒术师的道路,都有光明的未来。 再往前走就是深渊了。 ——吞噬了所有海月,重创全盛时期的海月礼娅的无尽深渊。 这极有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东山乃桥身上带着可以开启深渊的黄铜铃铛——千铃突变王种的动乱中,浑水摸鱼、手疾眼快的不止五条悟和狗卷棘。 他想好了,最起码也要让五条悟出去。无下限外加黄铜铃铛,足够让那个白发教师返回人间。 冷风吹过东山乃桥的面庞, 平日懒散的神色消失殆尽, 眉眼全然坚毅。 监察役本就是接替海月的任务而生, 海月全军覆没,就该轮到监察役全力以赴了。 五条悟淡然的嗓音忽然响起,顺着风传到他的耳边:“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别忘了这个世界不仅是你们的世界,也是我们的世界。” 第192章 蓝色的眼瞳倒映出前方熙熙攘攘的怪物潮,俊美的面容如同雪山一般镇静。 东山乃桥沉默片刻后,摸了摸头发,展开笑容:“诶呀,看来这次冒险不会寂寞了——但是小棘,言归正传,你怎么上来了?” 狗卷棘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布袋装着的东西,冲他们平静地、小幅度地晃了一下。两人定睛一看,顿时就认出了这是千铃的塔罗牌,人类千铃的灵魂之戒。 可以看出狗卷棘身前的防护罩来源于他手上的塔罗牌,两者都带着如出一辙的金色光芒。 东山乃桥眼睛一亮,说:“或许凭借这个可以唤醒她。” 话音刚落,最前方再度发出一声长长的、足以掀起海啸的鸣叫声。 这最后一声长鸣,广阔的天空仿佛划开了一道口子。 黑夜的背后,是更幽深的黑暗。 五条悟等人能明显察觉到自己身处的怪物潮越发激动了,像忽然沸腾的水,千奇百怪的叫声汇聚成一条长长的河流,把人几乎要淹没窒息了。 东山乃桥看着眼前的景象,意识到了什么,朝狗卷棘大喊:“快过来!” ——就要进入深渊了。 由于海月礼娅和海月丰源死得太仓促,得到传承的唯二个海月,一个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一个突然变成了人类公敌。 有关于深渊的情报,监察役了解的并不多,东山乃桥只是隐约知道进入深渊并非真的像日常进入另一个房间那样简单。 贸然进入那扇大门,比起怪物的袭击,更先落下的是恐怖的空间挤压。 海月曾用过两种方法进入深渊,一种是凭借灵魂之戒,可以保证海月安稳穿梭时空隧道,不至于在落地异世界之前,被强大的空间引力撕成碎片。 另一种便是黄铜铃铛,礼娅曾在笔记中写过,本世界原著居民所锻造的黄铜铃铛相当于海月的灵魂之戒,不仅可以开启深渊大门,还可以保护使用者安然无恙地进入深渊。 东山乃桥决定:两个我都要! 黄铜铃铛再加灵魂之戒,这下就不担心被压成肉饼了。 身前的通天大道仿佛断崖瀑布,最前方的怪物浪潮,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三人面色凝重:来了——! 塔罗牌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光亮,淡黄色逐渐凝实成炽金的圆形护罩,把三人笼罩在安静的空间内,最外侧触碰到护罩分毫的怪物们发出痛苦的嚎叫声,不过瞬息,便化作烟灰消逝在风中。 清脆的铃铛声穿透风声,让五条悟恍惚间以为自己还在海底。 和那时的铃铛声一模一样。 刺眼的光亮让三人不等不闭上双眼。 等到某一个瞬间,耳边的风声刹那间停了,世界仿佛进入真空地带,所有的声音都被抽离得一干二净。 三人睁开眼,发现完全换了一个天地。 他们来到一片寂静的原野,天上悬挂着三轮硕大的月亮,像是夜空的三只眼,无声注视大地上的一切。 这里没有白云,没有太阳,没有其他生灵。只有一群怪物跟随它们的王,在惨白而朦胧的月色中,越过大地,无声飞行。 “那是……什么?” 目力过人的五条悟眼尖地看到远方趴卧着一个庞然大物。 “什么?”东山乃桥不知从何处掏出一个望远镜,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木然地张开了嘴,说:“天呐——还有一个王种?” 虽然以目前的视角,那只王种只有拳头大小,但从距离来算,那玩意儿绝对是庞然大物,抵得上一座山丘大小。 随着距离的靠近,东山乃桥似乎看见一个熟悉的玩意儿。 ————铜铃阵法。 东山乃桥绝对不会认错,毕竟半天之前他还亲眼见过这东西。 由海月千铃亲手布下,成功围困宫山管家,让五条悟得以近身将金刚杵插入她的心脏,一击毙命。 看得出这个法阵的规模比海月千铃的那个还要大得多,数不尽的铃铛在月光照耀下反射出朦胧的光晕,红绳千丝万缕。 那只王种体型庞大,浑身鳞片坚硬地如同刀锋,相比之下,千铃化作的王种更加青涩稚嫩,像一个亚成年的小怪物。 但千铃可比祂有活力的多了。 那只王种趴在大地上,闭着眼睛,胸膛几乎没有什么起伏,有气进没气出,一副快要死的样子。 东山乃桥知道,这是因为法阵在不断地吸取祂的生命力。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东山乃桥忽然想起千铃化身王种之后,她轻而易举地就把理应克制王种的法阵摧毁殆尽。 而宫山在失去生命的最后一刻,低声对千铃说了什么,虽然东山听不清但从蠕动的嘴唇,隐约可以判断出她在说。 【克制王种的法阵对你根本无效……,毕竟……你也是一个海月。 】 记忆中的唇语终于变得明晰了。 东山猛地看向最前方的王种,祂正心无旁骛地、执着地飞向年老的王种。 月色之下,东山乃桥的脸色格外苍白。 “我明白了……法阵对她根本就没有制约作用。怪不得、怪不得她要这样做。” 听着东山的喃喃低语,五条悟奇怪的问道:“你在说什么?” 东山乃桥抬起脸,震悚到空白的神色把五条悟和狗卷棘都吓了一大跳。 “宫山就是故意的。” 一切都连起来了,一切都不难理解了。 “你们应该知道千铃在六岁的时候忽然生了一场大病,其实那是一次污染。当时海月一家都奇怪为什么从来没有去过危险区域的千铃会忽然被感染,而且还在体内两股力量相斥的情况下活到至今。” “现在想想,应该是宫山雅做的手脚,她贴身照顾千铃,朝夕相伴,很容易下手。虽然不知道祂是怎么做到把一个海月转化成王种,但从结果上来说她成功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杀了那些吃了深渊怪物的感染者。” “宫山雅让千铃吃了她,作为王种,这份最高等级的供养让千铃体内潜藏的王种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成长,短短几分钟之内,足以让王种的意识覆盖人类的意识。” “为什么要这么做?” 东山乃桥面色沉了下来,眉眼陷入阴影中:“因为法阵对海月千铃无效。” “一切深渊怪物都无法靠近法阵,包括宫山雅这个王种在内。而能进入深渊、触碰到法阵的人绝对不可能帮助宫山雅破坏法阵。” “就算在宫山雅的蛊惑下,丧失了神志要触碰法阵,铃铛也会率先响起,让那些人恢复神志。” “但变成王种的千铃就不一样了……” 随着越发接近目标,“千铃”发出了兴奋的鸣叫声,而远方的王种听到呼唤,缓缓地睁开眼睛,金红色的光芒在荒芜幽邃的原野中熠熠生辉。 东山乃桥冷着面容,拍了拍五条悟的肩膀,说:“你该拿出金刚杵了。” 狗卷棘皱紧眉头,出声道:“金枪鱼???” 五条悟二话不说,从怀里拿出了金刚杵,上面还残留宫山雅的血迹。但他只是给东山乃桥看了一眼,就收回去,问:“你要做什么呢?” 东山乃桥说:“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千铃恐怕无法苏醒了。我们不能让她破坏法阵,必须赶在她到达之前杀了她。” “你已经看到一只王种会给世界带来怎样的末日了,”他的面色沉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道:“如果真让她释放出宫山雅的真身,到时候两只王种现世,一个世界可不够祂们折腾——狗卷棘,你要干什么??!!!” 东山乃桥不顾是否会引起周围怪物的注意,猝然提高音量,爆发出怒吼声。 狗卷棘趁着东山乃桥一本正经地解释的时候,忽然把旁边的深渊怪物揍了一顿,发出言出法随的咒言低语,成功地换了一匹飞得更快的坐骑。 狗卷棘听到东山乃桥的怒吼,他回过头,面无表情地比了一个大拇指,随后,头也不回地往前冲。 东山乃桥震怒,左顾右盼,也想要找一条坐骑。 五条悟按下他的手臂,无所谓地说:“让他试一试吧,万一能唤醒千铃的意识呢?” 东山乃桥顿时明白了:“刚刚你是故意吸引我的注意!” 狗屁提问,狗屁的“你要做什么?” 五条悟精的要死,怎么可能听不出言下之意,要让他解释得这么清楚,分明就是声东击西! 这是以往他用来坑其他人的手段,情急之下,居然自己栽进这坑里了! 五条悟却淡淡地说道:“如果什么都不做,就直接杀了千铃,他会后悔一辈子的。人不能带着后悔进入坟墓。” 他眯起眼睛看着前方:“这个距离对我而言其实并不长,如果他真的失败了,我会直接到她的身边。” **** 越靠近千铃的地方越拥挤,明明是高空,却被那些没有理智的怪物硬生生地堵塞成下班高峰期的公路。 第193章 随着距离的接近,千铃的身躯变得越发庞大,和一栋十层高的楼没什么两样。 狗卷棘艰难地换了一个又一个坐骑,最后干脆从怪物背上一跃而起,踩着涌动的怪物背上不断前进跳跃,犹如跃过塞满鳄鱼的河流。 三轮月亮悬挂在高空之上。 盛大的月光中,一个小小的黑色身影,毫不犹豫地奔向那个恐怖浩大的存在,一刻也不曾停留,仿佛飞蛾扑火。 “千铃——!” 人类的呐喊声太过渺小,哪怕用尽全力,也不曾换来前方的一丝停留。 然而,他精心保护的塔罗牌却像是被唤醒了神志一般,主动从布袋里钻出来,顺着领口悉数飞出,蹭过他的脸颊飞向远方。 漫天的卡牌如同蝴蝶一般,在月光下翻飞舞动。 这些由人类千铃的灵魂锻造而出的塔罗牌,最后汇聚成一条长长的锁链,前后相接着飞向千铃变成的王种。 锁链环绕着祂发出了刺眼而洁白的光亮。 * 深渊之外,地球的某一处角落,医院人来人往,塞满了各种伤员。 病床上的病人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嘴唇发白,已然昏迷了许久。 床头的名牌写着一个名字——海月千春。 护士换完输液后,匆匆离开了,她还有许多病人需要料理。 她转身之后,并没有看到昏睡的病人的眼睫毛正在快速眨动。她从不离身的皮质项圈被放在床头柜里面,在昏暗、狭小的空间里,项圈末端的蓝宝石闪烁着幽光。 第135章 千铃从一个清晨中醒来。窗边的红雀叽叽喳喳,透过树影…… 千铃从一个清晨中醒来。 窗边的红雀叽叽喳喳,透过树影的光斑落在她的睫毛上,睁开眼睛,世界一片朦胧。 千铃的床铺挨着一扇落地窗,窗户睡前没关,一阵风把几片紫红色的花瓣吹了进来,落在枕头上。蓝绿色的被子一半耷拉在地上,她本人睡得横七竖八,手机就随意放在床上的某一个角落。 不难看出,此人昨晚和手机有一场鏖战, 不知道熬了多久, 实在顶不住了才乱七八糟地睡了过去。 一个人推门而入:“林铃, 你昨晚是不是又熬夜了,都睡到这个点了。” 千铃整个人懵懵的。 安蕴又喊了好几遍,她才想起来这是在喊自己,于是懒懒的应了一声:“不知道。” 对于这个回应,安蕴很不满意。她“啧”了一声后,说道:“林铃,你别把脑子睡丢了,刚刚我喊你的名字,你还左右看了一下,以为在喊别人。求你了,别熬了,在熬下去我很害怕欸。” 林铃摸了摸后脑勺,随口说:“不好意思,太久没人喊我这个名字了……嘶,我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 安蕴用一种微妙的表情看着她,眼神带着浓浓的嫌弃:“你又开始胡说八道了,什么'太久没人喊你这个名字',搞得好像你穿越了十几年才回到现在。还有,你行李收拾好了没?” 林铃疑惑地问:“行李,什么行李?” 安蕴说:“拜托,明天就要出发回学校了,你还不收拾行李?” 林铃更是发懵:“什么回学校,不是世界末日了吗?世界末日也还要上学吗?” “什么什么世界末日……”安蕴被她弄得也是一头雾水:“林铃,你抗拒上学到这种程度了吗?” “你等一会儿,我现在脑子乱,让我梳理梳理。”说完这句话的林铃低头沉思。 安蕴也还真的不说话,抱着胳膊,斜靠在墙面上,平静地看着床上的人,心想她的好闺蜜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林铃沉思了有好一会儿,忽地抬起头,眼神都变得清明了。 她从床上一跃而下,抓住安蕴的胳膊,神色变得冷肃而,目光锐利:“安蕴,你醒醒,我们在梦境里面!外面在世界末日,我们得赶紧醒过来帮忙。” 话音还没落下,林铃就抓着安蕴推门而出,快步走出卧室。 现在发懵的变成安蕴了。 林铃面色凝重,步幅大而稳,大步流星地穿过客厅。她觉得房间布局十分眼熟,哪怕不用地图,也知道玄关处在哪儿。 她走下楼梯来到一楼,解释的声音如同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地往外倒,希望能唤醒安蕴的记忆。 “我们高考结束后的确进入了大学,但那所大学十分特殊,专门处理时空深渊相关的事务。由于发现了隔壁时空有王种即将苏醒,我们收到任务,一起进入了那个世界剿灭王种,并以校名“海月”作为姓氏,在那个世界活动……” 林铃正要走出门口时,安蕴忽然停了下来,怎么拉都拉不动,并且打断她,插嘴道:“海月训练了一批接替他们的人,还管那群人叫做监察役。那个世界有一个群体叫做咒术师,他们要袚除一种叫做咒灵的怪物,是吧?” 林铃惊喜地看着好朋友,毫不犹豫地点头。 ——难道她想起来了? 在她期待的目光中,安蕴继续说:“现在剧情发展到了王种苏醒,掀起世界末日,我们要赶紧杀掉王种,是吧?” 细究起来,“剧情”两个字听起来怪怪的,但现在危急时刻,林铃顾不上咬文嚼字了,疯狂点头。 安蕴的目光变得越发奇怪了,微妙而复杂,最后演变成一种毫不遮掩的怜悯,还有一声长长的叹息:“你告诉我昨晚玩手机到玩到了几点?你看你,脑子都玩坏了。” 林铃往后一仰,觉得她莫名其妙。 安蕴被她这种防备的眼神刺到了,冷笑一声,抢过林铃兜里的手机,手速极快地解锁、点开软件,最后把大大的屏幕凑到她的面前。 “你的名字还叫海月千铃是吧?” 林铃看着游戏软件上的登录界面,上面写着“海月千铃”四个大字,旁边还有各种奇形怪状的生物簇拥在她的小人身旁,旁边倒是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狗拟人q版画,白白的头发和狗耳朵,葡萄似的眼睛,黑色的衣服过着全身。 乍一看,像一条小狗伪装成海苔饭卷的摸样。 饭卷小狗—— 画面最角落还有两个拟人生物,一个是穿着黑衣服的q版白猫猫,旁边跟着一个叼着烟的狸花猫。 安蕴又是一声冷哼,无情地说道:“刚刚说的那些,全是你这个游戏里的剧情!” 游戏、游戏、游戏…… 剧情、剧情…… 关键字在林铃耳朵里无限重复,仿佛无数道惊雷落下,把她劈得外焦里嫩。 安蕴抱着胳膊说:“都让你别玩得太入迷了,之前你就玩得不分昼夜,我还担心你要猝死。现在好啦,比猝死先来的是精神错乱,你干脆把游戏剧情当做现实了。” 最后,友人掷地有声地给出建议:“弃游吧你!” 林铃木然张开嘴:“啊……?” “还有,你再不出门,我们就要错过餐厅预约了,到时候又要重新排队了。” 安蕴反手拉住林铃,把这个一直都想走出去的人,拉向了最后一步。 大门打开,耀眼的日光倾泻而下,突然走出房子的林铃不得不眯起眼睛,甚至有一丝躲避,像极了黑夜中行动的吸血鬼。 耳边传来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笑意,拖长了调子:“都让多出门啦,上网冲浪总是自称鼠鼠,现在好啦,真要变成见光死的下水道老鼠了。” “走走走,出去吃午饭。” **** 这家餐厅的布景精致典雅,每处布置都充满了小巧思,有些拐角处还放着一大一小两个水缸,里面蓄满了流动的清水,水里有几尾手指大小的红色游鱼,水面盛开着几株高低错落的紫色睡莲,旁边还伴着零星的黄花。 走廊末端摆放一列透明的酒缸,有各式各样的果酒免费供客人品尝,长廊两侧悬挂着一幅幅光怪陆离的油彩画。 林铃落座的地方就正对一副漂亮的油彩画,静谧的大海,高悬的明月,激荡的浪花,半浮在水面上的海月水母在走廊顶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幽微的光芒。 “你怎么不吃呀。” 餐桌上的食物非常丰盛,一大半都是千铃爱吃的,但她就没动几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她不太爱吃的清淡菜系,例如清炒蔬菜、清蒸鲈鱼、白灼海鲜反倒吃了不少。 安蕴稀奇地说:“你口味变了?现在竟然会主动吃这些清淡的东西了。” 千铃随口说:“和你待太久被传染了。” 这是玩笑话,她只是看到了那些重油盐的菜系会下意识地避开,总觉得自己的身体无法消化。 “对了,这有没有热水,我不喝冰的。” 安蕴问:“你来月经了?” “没有,只是觉得喝冰的对身体不好。” 安蕴开了眼:“你什么时候这么养生了?昨天你明明还狂喝了几杯加冰的奶茶,之前大冬天你喝奶茶都是正常冰甚至不选常温,现在竟然会觉得喝冰的不健康?” 第194章 千铃也觉得自己这个转变十分突兀,但她还是嘴硬地说:“健康点不好吗?” 安蕴对朋友变成养生达人这件事乐见其成,亲自给她倒了一杯热水,以示敬意。 两人吃得差不多了,安蕴拎起包就走,走出了好几米,正要回头和千铃说些什么,却惊讶地发现背后空无一人。 安蕴茫然:人呢? ? ? ? 安蕴折返回去,才发现千铃镇定从容地坐在原位,胳膊抵在桌面上,手掌交握撑着自己的下巴,默默地看着她走回来。 那副样子像极了站在商场客服中心,冷静等待家长接人的走失儿童。 安蕴忍不住笑了:“干嘛呢,幼儿园小孩放学等家长接送吗?” 千铃却摊开两只手,无辜地说:“我没轮椅怎么走,你抱我走吗?” 安蕴莫名奇妙:“你坐什么轮椅啊?刚刚你不是自己走过来的吗?” 她的话音刚落,千铃像是被什么惊到了,猛地睁大了双眼。 千铃低下头茫然地看了看自己的腿,又茫然地环顾四周,最后目光落在安蕴的脸上。 安蕴很难形容千铃此刻的神情,像是大梦初醒,又像是看了一场啼笑皆非的幽默剧。 她茫然过后,眼神逐渐清明,随后垂头看着自己的双腿笑了一声,只是笑声听起来有些荒诞。 安蕴有些慌了,捏紧双手,走上前问道:“你怎么了?” 千铃收拾好表情,恢复了往常那般轻快的笑意,她耸了耸肩:“没什么,下午你还有什么行程要安排吗?” 安排? 安蕴心想,我有什么要安排的吗,我没有什么要…… 空白的脑子里突然横插进一个念头,十分丝滑,她甚至没有察觉到丝毫不对劲,顺理成章地说:“对了,下午我们要去你家的后花园晒太阳。” 千铃站起来,身上紧绷的茫然感烟消云散,她双手插在衣兜里,比安蕴还先行一步,悠哉悠哉地穿过走廊。 她一边欣赏走廊两侧的油彩画,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是吗,那还有谁和我们一起呢?” 安蕴脑海中忽然冒出几个人的形象:“我早上不是和你说了吗,你爸妈,哥哥、姐姐,还有宫山婆婆都在花园等着你一起晒太阳。” 千铃随意地点了点头,自然地走过餐厅结账柜台,无视柜面后的结账小哥,径直往外走。 安蕴瞪大双眼,赶紧拉住她:“还没结账呢!” 千铃瞥了她一眼,淡淡地说道:“进门的时候你就让店员扫码验卷了,你忘啦?” “是……吗?” 安蕴并没这段记忆,但她沉思片刻后,脑海里还真的出现了这幅画面。 原本走在她前面的千铃,半侧过身子,拍了拍她的肩膀,歪着头笑眯眯道:“你也少熬夜啦,你看看你,年纪轻轻都要得老年痴呆了。” *** 今天下午的阳光十分暖和,均匀地洒在大地上,草地特有的清香味传到鼻尖,令人心旷神怡。 千铃和安蕴并排躺在野餐垫上,都带着一副墨镜,双手枕在后脑勺。 暖风带着阳光的温度,吹得人昏昏欲睡。 安蕴闭目养神,却听到旁边有窸窸窣窣的声音,显然是旁边的人坐起来了。 “我得走了。” 安蕴闭着眼,懒懒散散地回复:“去拿饮料?” “不,我是说离开这里。” “嗯?”安蕴传出疑惑的鼻音,但阳光晒得人太舒服了,她懒得动弹:“干嘛,不晒太阳了?” “对啊,”头顶传来轻笑声:“我得出去拯救世界了,外面还有一头王种等着我杀呢。” 安蕴深吸一口气,撑着野餐垫坐了起来,拉下墨镜和千铃面对面:“喂,离你刚起床已经过去了很久,你怎么还分不清现实和游戏,清醒一点儿吧。” 千铃带着墨镜,上扬着嘴角说道:“好的,等会儿就清醒。” 安蕴以为她痛改前非了,长叹一口气,说:“你从今天早上起来就怪怪的,说什么世界末日,说什么海月、咒术师、监察役,还有什么深渊王种。姐妹,你是不是睡懵了?我们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大一学生,最大的烦恼就是期末和考证,还有未来打算考研、考公还是实习就业。” 千铃笑了笑,重重地拍着她的肩膀,目光几乎可以穿透安蕴的灵魂。 “如果不是因为这双腿,我可能真的会把这儿当做现实————小安,我们早就不是当年的大一新生了。算一算我的年龄,加起来估计都比你的鞋码大了。” “我最痛恨的就是这双病腿了,但我已经病了十几年了。” 千铃健康地站在草地上,看了一眼阳光明媚的天空,金红色的瞳孔如同宝石般熠熠生辉,她感慨道:“今天的阳光真好啊。” 随着话音的结束,天空如烟云般消散,无数张塔罗牌飞入她的怀中 第136章 幻境的世界开始崩塌。草地、天空、白云、人群都化作烟…… 幻境的世界开始崩塌。 草地、天空、白云、人群都化作烟尘消散了, 虚假的布景在她的戳穿下,变成破灭的泡沫。 脚下的土地逐渐退散,变成一片幽邃的深渊, 千铃整个人悬浮在黑暗中,一双赤金色的眼睛亮起,犹如地脉中缓缓流动的岩浆。 不用任何解释, 千铃本能地就知道这是哪儿。 ——时空的间隙。 虽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但她知道十有八九和王种有关。 有异常找王种就对了。 深渊怪物以血肉为食,而王种则以时空为养料。平行时空像树干上的树叶子, 深渊就是叶片之间的茎秆。 祂们自深渊诞生成长, 最后如同昆虫破蛹而出, 吃完了最近的叶子就会爬到其他的叶子上啃食。 时间在祂们的眼里不过是一条笔直的毛线,既可以往前爬,也可以往后爬,甚至可以把毛线勾乱造成时空乱流。 如今, 千铃的眼前有千万条直线构成的空间。 缠绕她的塔罗牌如同蝴蝶一般,尽数没入其中一条直线,她紧随其后。 *** “《异世·奇遇》作为一款大型开放世界游戏,自由度极高的rpg手游,有数千个原创世界背景,每个世界,数万名角色与你命运交织。缔结羁绊、改写故事,锁定的开放大地图,无缝切换的身份与阵营。你的每一次抉择,都将深刻改变世界的走向,缔造专属于您的奇遇!” “即刻下载《异世·奇遇》 ,开启一场没有剧本、无限可能的奇遇之旅吧!” 语调高昂的宣传语铺天盖地,一个圆脸猫眼,琥珀瞳孔的女孩站在街角等待红绿灯。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饱满的脸颊带着青涩和稚嫩,抬头看到商业大楼上的led大屏后,一时兴起下载了《异世·奇遇手游》。 天色渐暗,街道亮起五颜六色的彩灯。 女孩站在街道旁,商店橱窗倒映出她的身影,包括她自己在内,没人看到玻璃镜面上凭空多了一道身影。 千铃站在橱窗的倒影里,在“自己”低头下载手游的那一刻起,清楚地看见两条时空线短暂交汇了。 一道阴冷的目光穿透时空,落在无知无觉的“自己”身上。 千铃全程看在眼里,虽然早有准备,但心中还是骇然:原来自己这么早就被盯上了。 下一秒,红绿灯跳转,目光也随之消失。 镜中千铃二话不说,跟着目光消失的尾巴,再度跳入时间的毛线团里追寻目光的主人。 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橱窗的倒影又回复了正常。 才刚上高中的林铃打了一个寒颤,似有所感地回头看了一眼背后的橱窗,但什么也没有看到,她抱着胳膊搓了几下,嘟囔道:“不会要下雨吧,我没带雨伞欸。” …… 千铃跟着王种不断跳跃时空,一前一后,距离越来越近。这个距离足以一招制敌了,但她却总觉得不太对劲。 感知敏锐的王种根本就没察觉到自己身后有人,祂的身形轮廓都是模糊不清的,像一团未知的阴影。 千铃试着抽出一张塔罗牌甩了过去,卡牌发挥出飞刀的气势,周身闪动着寒芒切入那团黑影。 下一秒,卡牌如同穿过空气一般,毫无阻滞地穿透而过。而那团黑影还是没有任何察觉,自顾自地在时空中跳跃。 千铃皱眉思索,王种从自己下载了手游开始就盯上了她,可是直到三年后,她误把平行时空当做vr体验,在咒术的世界里待了一段时间,王种才开始对她下手。 她想了很久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王种要等这么久才动手? 直到现在,千铃恍然大悟:现在这个时候的王种还被关在法阵里,实力大大削减,眼前的东西不过是王种的投影。 彼时,投影没有实体,也没办法突破时空,只能借助镜面偷窥她的一举一动。 ——祂动不了过去的千铃,现在的千铃也就无法攻击祂。 第195章 什么时候祂才开始突破限制,开始攻击她? “我知道了。” 千铃喃喃道,忽地打了一个响指,时空再度跳转。 王种借助水杯壁的反光,偷窥坐在教室里听课的林铃,她正在开小差,走神看窗外粉色灿烈的花树。 ——不是这里。 千铃打了一个响指。 秋去冬来,林铃换上冬衣,外面还要再裹上一层校服,整个人像一只肥硕的企鹅,从干枯的树枝下慢悠悠地穿过。路口的凸面镜里,王种幽幽地盯着底下的她。 ——不是这里…… 千铃又打了一个响指。 烈日当空,蝉鸣聒噪。林铃往书包里装暑假作业,偶尔分出注意和同学打打闹闹。她脸上圆润的弧度逐渐消退,锁骨处的头发长到腰间,被黑色皮筋绑成一个干脆利落的高马尾。 她走出教室门口的时候,会忽然跳起来去够门框,不远处玻璃窗里的阴影正静静地看着她嬉戏打闹。 ——不是这里! 不停进行时空跳跃的千铃忽然抓着头大叫一声:“烦死了——!” 作为一个半路出家的混血王种,她操控时空的能力还不熟练,响指都快打成快板了,还是没调到自己想要的时间线。 或许是观看年少林铃太久了,她也染上一些年轻时的脾性,气急败坏地想:狗东西,搞视奸是吧,出来打一顿啊! 原本她是打算通过定位自己和王种同时出现的时间线,跳转到祂爬出镜面动手的那一刻。 但谁能想到,这个王种盯上瘾了一样,简直把她当做24小时不下播的主播,就没有一次不跟着她的时候。 啊啊啊啊啊——! 你去非洲做尼罗鳄吧,那玩意儿也很喜欢搞潜伏! 千铃深吸几口气,强行镇定:必须再想个别的办法,时不待人,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她垂眸思索了一会儿,片刻后,灵光一现。 我知道了,我知道哪儿还可以找到交汇处了! *** 日式宅院。 一个白发小孩子正盘腿坐在走廊上,脸颊肉嘟嘟的,胳膊像白嫩的莲藕,紫色的眼眸正专注地盯着手机屏幕。 他在和网上的朋友“lin”聊天。 由于王种盯着过去的她太紧,千铃决定另辟蹊径。当年,王种爬出来袭击自己的时候,还有一个人目睹了全程——狗卷棘。 狗卷棘和王种的时间坐标重叠的时候寥寥无几,就包括那一次。 时间很紧迫,技艺不精的千铃又跳错了时间点,本应直接跳到山顶游乐园,却阴差阳错地来到狗卷棘小时候。 她一见到那个小孩所有的卒郁和愤懑顿时烟消云散,甚至在狗卷棘的身旁坐了下来,托着腮看着这个小小的家伙用短胖的手指,认真地、一个音节一个音节打字,回复lin的消息。 怪可爱的,和小手办一样。 她看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哪怕知道小孩看不到,还是朝他挥了挥手。 下一秒,千铃原地消失…… 接连多次定位跳转失败,千铃痛定思痛,决定换一种方式。 她不再盲跳时间线,而是伸出指尖,轻轻地按在空中,眼前的时空就像是开了快进一样,狗卷棘的前半生如河水一般事无巨细地飞快流过,悉数暴露在她的眼前。 千铃看着那个没有她腿高的白发小孩一路成长,身高逐渐向她逼近,脸上的肉感逐渐消退,身形越发紧实。 最后白发少年比她还要高出半个头,穿着黑色的校服,下半张脸埋在高领里面,圆润的紫色眼睛逐渐变得狭长,腰身清瘦坚韧,动作越发迅捷。 三言两语间,就可以让凶狠狰狞的咒灵灰飞烟灭。 在千铃的操作下,时间终于来到了那一天。 他们从落日飞车上下来,天色渐暗,游乐园里的彩灯次第亮起,在夜色中闪动着五颜六色的光辉,旋转木马的歌声在风中响起,轻快而飘摇。 狗卷棘专注地看着她,眼里的光亮得吓人,让一心逃避的lin不敢直视,左顾右盼地望向其他地方。 就在看向售票处的镜子时,她顿时愣住了。 镜子里,蓝衣女鬼朝liin笑笑了,露出了僵硬而诡异的笑容。 她一字一句,无声地说:【你终于发现啦。 】 紧接着,蓝衣女鬼像贞子一样,从镜面缓缓爬了出来。狗卷棘对蓝衣女鬼的攻势毫无反击之力, lin被吓得魂飞魄散,腿都软了,狗卷棘手疾眼快拉起她,一路狂奔出游乐园逃命。 两人在深夜的树林里穿梭,却无论如何也摆脱不开追击的女鬼。 lin重重摔倒在地上,接连滚出几米开外。 晕头转向之际, lin惊喜地发现无效的退出键终于恢复常态了,这意味着她可以退出游戏,回到现实世界了。 无人知晓的功臣——千铃站在她的身后,擦了擦脑门上不存在的汗,松了一口气。 终于解开王种的时空锁定了…… “真是有点儿阴招就往我身上使啊。” lin一无所知,她只知道游戏退出键终于恢复正常了。 作为玩家,她也从一开始被吓得腿软变得嚣张了起来,直接质问道:“你跟了我这么久,到底想做什么?” 蓝衣女鬼没有回答,而是直勾勾地看着lin身后的那个人,她把手轻按在lin的肩膀上,她还一无所知。 天上浓云散开,月光下,两张一模一样的脸朝着祂笑了起来。 她们异口同声说:“时间到了。” 下一秒,千铃捏起拳头就向蓝衣女鬼抡过去。 “王种,受死吧——!” 一个是半路出家,还不懂如何调用力量的年轻混血王种;一个是被法阵困住了上千年,真身奄奄一息的年迈王种。 两人都只能赤手空拳地肉搏,像普通人类一样厮打起来。 混乱之中,千铃和蓝衣王种互相掐住对方的脖子,双方眼珠瞪大,脸部的肌肉绷紧,脖子上青筋绽开。 蓝衣王种喘着粗气说:“一直跟在我身后的原来是你?” 千铃“呸”了一声,大骂道:“明明是你一直跟着我!阴魂不散的鬼东西,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盯上了,以至于一直跟着我,毁了我的一生——!” 千铃越说越激动,悲从中来,恨不得掐死手底下的王种。 王种几乎喘不过气了,但手上的力道也没减轻,如同一把铁钳又牢又稳地钳住她的脖子。 两人施加的力道都越来越大,都下了死手。 由于呼吸困难,蓝衣王种说话断断续续的,明明快要窒息了,语调却依然平直:“你和另外一个……时空链接时,正好……被我抓到了……” 千铃觉得荒唐极了,像极了命运在和她开一个黑色幽默,哪怕已经窒息到翻白眼的程度了,她依然被气笑了,拼尽最后一口气,歇斯底里地说:“我只是下了一个……手游!” 蓝衣王种抓准时机,一个猛踹,把千铃蹬出几米开外。 千铃还没站起来,就被旋转的时空摇晃得东倒西歪。让海月足以致命的时空乱流,对王种而言不过是无伤大雅的游乐设施,区别只是海盗船和大摆锤而已。 在天旋地转中,蓝衣王种赞赏的声音传到她的耳朵里。 “虽然年纪小,但你很有勇气。” 时空乱流终于停了下来,跪趴在地上的千铃也终于缓过来了,喘着粗气,撑着膝盖站起来,摇摇摆摆的,似乎随时都要倒下。 然而她依旧瞪着王种。 两双如出一辙的赤金眼瞳对视。 千铃深呼吸几口气后,猛地朝她扑过去,露出森白的獠牙,狠狠地咬上她的脖颈,恨不得从祂身上撕下一块肉。 “滚吧——!你还评价上我来了!” 王种反咬一口,血液在空中悬浮飘散。两只王种如同放入斗兽场的困兽一般,开始互相撕咬。 王种身上多了不少的伤口,祂不仅不生气,反而大笑出声:“你终于知道王种该如何进食了!” 第137章 两只王种都满身鲜血,既有自己的,也有对方的。经过激烈的…… 两只王种都满身鲜血, 既有自己的,也有对方的。 经过激烈的战斗后,一个已经趴下,一个还站着。 蓝衣王种的眼睛越发明亮,同等级的同类血肉给了祂无上满足的餍足感。 祂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微微笑道:“学得很好。” 千铃已经精疲力竭了, 趴在地上起不来了:“谁要跟你学……我是要杀了你。” 见鬼了,为什么祂的语气就像是教幼崽捕猎的母狮? 这世界上就没有一头母狮会和自己的孩子相互撕咬,用以训练捕猎。 “原来你是饿了才一直跟在我身后, 是看不上深渊其他的怪物吗?”蓝衣王种自说自话, 并认为这只年幼的王种有些挑嘴。 祂略微思索了一会儿, 给出另外的解决方案:“没事,等我彻底恢复,我就带你去其他深渊吃王种。” 第196章 比王种低等级的深渊怪物确实不怎么好吃, a级勉强还能入口。 “深渊一般只会孕育一只王种, 我们两个联手应该不成问题。” 祂说得理所当然,深渊怪物之间本来就是要互相残杀的。 只有同类的血肉才会让他们有饱腹感,等级越高越能填饱肚子, 在残酷的丛林法则中, 只有填饱了肚子才能存活,才能发展壮大。 饱腹等于一切。 祂严肃道:“但无论如何, 你也不能吃了我,就像人类不会吃自己的'母亲'一样。” 千铃有些恍惚:“你是把我当做你的孩子吗……” 由于没了力气,千铃人又是蜷缩在地上, 距离稍远的王种听不清。 “什么?” 千铃又说了低声说了一句话,含糊的声音随着扭曲的时空也一并变得缥缈,连耳朵敏锐的王种也听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祂罕见地表现出好奇心,走到她身旁蹲下来,侧耳凑近,又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声音依旧模糊不清,祂再度往下俯身,她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近,间隔的空隙只有一个拳头的大小。 下一秒,千铃猛地揽住祂的脖子往下压,胳膊的肌肉绽起可怖的青筋,刀刃一般的塔罗牌直直没入祂的心脏。她一改刚刚虚弱的态势,如同野兽狠狠咬住猎物一般,反手抱住祂,不让祂挣脱。 王种眼见挣脱无果,也不甘示弱,牙关弹射出利齿,凶狠地咬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咬下一块肉。 千铃吃痛,然而嗜血的兴奋更胜了,然而满脸的血污也遮不住眼中的光亮,亮得像根本就没受过伤一样。 她抱紧王种,咬着牙,稳稳用力拧旋武器,血肉被搅动的粘稠声响起,温热的液体喷洒胸膛。 剧烈的疼痛下,王种几乎动弹不得,额角青筋绷起,最后仰起粗红的脖子,发出足以刺破天穹的尖啸声。 那是濒死的哀鸣。 如同在布满法阵的地下溶洞里,宫山偷袭成功后的举动一样,千铃凑在她耳边,轻声说:“你的这招,我还给你。” 话音刚落,地动山摇。 世界融化成一滩混杂着其他颜色的黑色染料,又开始高速旋转,像洗衣机滚筒一般疯狂转动。 千铃抬头看向周围,知道又要开始一场她无法控制的时空跃迁了。 王种的搏斗终究还是响应了时空间隙的稳定性。 但千铃隐隐预感到这是最后的动荡了,很快她就能回到自己应在的时空了。 **** 殊死的蓝衣王种最终还是跑了,但是被卷入时空乱流的千铃已无暇顾及祂了。 她仿佛置身在一个电视机里面,拿着遥控器的观众不断切换频道,无数个时空如同切片在她面前快速划过。 千铃被弄得晕头转向,当时空终于停歇下来时,她忍不住跪倒在地上,扶着一个东西干呕。 “……” 上次这样,还是她从游乐园大摆锤下来的时候,之后她发誓再也不坐刺激项目了。 千铃呕完了最后一声,缓了好一会儿后,一边擦嘴一边抬头环视周围,心想自己这又是到哪儿了。 这次她来到一个宽旷的客厅,从落地窗往外看去,到处都是亮着屏幕的摩天大楼,硕大的屏幕正在显示倒计时,霓虹的光亮把月光都遮掩了过去。 气氛像是跨年夜。 千铃的视线往回转,客厅里没开灯,黑黢黢的,墙上挂着坏掉的时钟,指针停在了某一时刻。墙角的花已然干枯,耷拉在盆沿。 这个客厅应该许久都没人来过了。 她费力撑着茶桌站起来,肾上腺激素消退后,周身无一处是不痛的。 千铃正打算去沙发上休息一会儿,等待最后的跃迁,下一个应该就是她心心念念想要回去的终点了。 然而等她绕过桌子,看到沙发全景时,却愣了一下。 沙发上沉沉睡着一个人,盖在他身上的毛毯有一部分落到了地面上,虽然那人的下半张脸被盖住了,但千铃一眼就认出了这是狗卷棘。 千铃震惊地看向周围,恢复了lin时期记忆的她,终于反应过来这是哪儿了。 这是她在游戏世界中购置的房产,茶桌上的胖猴子茶宠、液晶电视旁边的木雕摆设、沙发上的南瓜抱枕都是她和狗卷棘一起买的。 这是他们曾一起生活过的地方。 狗卷棘仍在沉睡,哪怕在睡梦中也是皱着眉头,眉眼间是散不尽的疲倦。 这是千铃消失的半年后。 自从咒高收到录像带之后,狗卷棘就知道房子的主人不会再回来了。 对此,狗卷棘并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在此之后,他不断地出任务,甚至揽过其他人的任务,从境内最北端的宗谷岬到南端的鹿儿岛,从最东边的纳沙布岬到西边的长崎县,从国内到国外,天涯海角,无所不包。 似乎就没有不去的地方。 ——除了这栋高楼的所在区域。 某一天,狗卷棘刚结束任务,接近十二点的街道仍然熙熙攘攘,道路两侧的商店橱窗挂上了一长串小彩灯,交通堵塞,车尾灯排成一条喧嚣的长河。 狗卷棘这才恍惚地想起来:现在是跨年夜。 辅助监督绕道去其他地方,兜兜转转,还是堵得水泄不通。狗卷棘干脆让辅助监督直接下班回家,不用再绕路送他回咒高了,而他本人则下车通风透气。 黑夜的上空升腾起几抹光亮,随即爆炸声响彻大地,一簇又一簇的烟花开满天空。 转瞬即逝的花火还没彻底陨灭,又有新的烟花接连炸开。 节日的气氛格外浓厚,狗卷棘孤身一人穿过成群结队的街道,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结成白雾,隐匿了眉眼,模糊了表情。 他像一缕冬日的游魂,漫无目的地闲逛。 最后狗卷棘竟无意识地走到了熟悉的地方,当他抬眼看到那栋曾经和lin出入过无数次的大楼时,神情愣怔。 或许是节日氛围使然,也或许太累了,坚不可摧的防护罩忽然松动了一丝,狗卷棘心生倦怠地想:过去看看吧,就一眼。 于是狗卷棘再度进入了空置半年的房子,连灯都没有开,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世界灯火通明,车水马龙,和寂静的客厅产生了鲜明的对比。 昏暗的环境总是让人产生困意,狗卷棘直接躺倒在沙发上,盖上毛毯就沉沉入睡。 千铃就坐在他的边上,在黑暗中安静地注视他的睡颜。 不知过了多久,狗卷棘猝然惊醒,额间都是濡湿的头发。他缓过来后,又倒在沙发上,胳膊搭在脸上,无力地盖住自己的眼睛。 说来也怪,狗卷棘已经做好准备此生可能再也无法和lin相见,明明这段忙碌的是时间里,他也不会总是突然想起lin。 同学们无意间提起她的时候,总会用一种“说错话”的惊恐眼神,小心翼翼地看着狗卷棘。然而他本人并没有多大的表情波动,风轻云淡,似乎只是说起了一个普通的朋友。 他的朋友们都松了一口气,心想过去了这么久,狗卷棘应该已经不在意了。 可一旦回到他们共同居住过的地方,梦到了lin,梦醒之后的狗卷棘终于忍不住了。 他可以一直逃离,一直装作若无其事骗过其他人,甚至短暂地骗一骗自己。 但人终究是没办法违逆自己的内心,熟悉的地方就像一根稻草,轻飘飘地落在了看似坚固的伪装上,最后引发了一场情绪的大决堤。 悲伤、难过、思念、愧疚……比雪崩来的还要迅猛,沉甸甸地把他埋入暗无天日的地底。 狗卷棘连哭都是压抑的,冰冷的黑暗里只能隐约听到几声若有若无的啜泣。 大楼之外的倒计时彻底结束,天空连接放响烟花,夜空变得璀璨而明亮,挤在跨年广场的行人们发起欢呼,庆祝新的一年到来。 烟花转瞬即逝,室内的千铃浸在忽明忽暗的光影里。 看到强忍着悲伤的狗卷棘,她的心仿佛被一双大手攥紧,一捏紧就流下酸涩的汁液。 她下意识地想要安慰他,却发现自己连简单的触碰都无法做到。 千铃的眉眼越发悲伤了,像终日不散的浓雾。她弯下腰,柔软的嘴唇印在他的额头上,蜻蜓点水,一吻即分。 哪怕知道他听不见看不到,千铃也还是轻轻地说:“我很快就回来。” 下一秒,她的身影扭曲成漩涡,消失在冰凉的空气中。 客厅依然一片寂静,就连细微的哽咽声也归于平静。 狗卷棘并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人曾竟来过,只觉得忽然有一阵细微的风吹过眉梢。 外面天寒地冻,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烟花伴随着冰雨,在寒风中璀璨开放。 第138章 无尽的深渊,刺眼的光芒频繁闪烁。每一次光芒的亮…… 无尽的深渊, 刺眼的光芒频繁闪烁。 第197章 每一次光芒的亮起,就会带走数不尽的深渊怪物的性命。然而深渊怪物多如潮水,五条悟每打出去一发“苍”, 密集的地带瞬间就被清空,然而下一秒又被一拥而上的怪物填满。 更加糟糕的是,他们还得躲避攻击的王种。 …… 当时, 狗卷棘试图唤醒千铃,悬浮在半空中的塔罗牌尽数没入祂的胸膛内。 最后面的两人都期待着她可以恢复神智,但五条悟还是握紧了怀里的金刚杵,以防狗卷棘唤醒失败。 “千铃”仿佛被浇筑了水泥, 凝固在黑色的天空之上。 三人都期待地看着祂,希望奇迹降临。 百里之外,原本奄奄一息的老王种睁开了眼睛,匍匐起身,伸长了钢铁般的脖颈,向着“千铃”和天空的方向,发出一声悠长的声响。 那声音穿透性极强,哪怕距离遥远,到了五条悟他们这儿的威力仍然不减,甚至一大批深渊怪物被吓得保持不住平衡,连翅膀都忘了怎么挥动,下雨一般落入地面,开出一朵朵血红色的花。 而原本僵持住的“千铃”听到这声长鸣,也中了毒一般, 失了神志, 在天空上狂飞乱窜, 五条悟瞬移也跟不上祂狂乱的飞行踪迹。 祂在远处传来的啸叫声中一边飞行,一边撕扯自己的翅膀,发出阵阵哀鸣,仿佛在和体内的自己搏斗一样,把随行的怪物们扫落了一大片,就这样乱七八糟地往前飞了一大段距离。 一切都发生得十分突然,让人摸不着头脑。 被五条悟拎着的东山乃桥见“千铃”忽然发狂,又转头看了看远处引颈嘶鸣的老王种,福灵心至:“老王种是在呼唤千铃体内的王种意识,不能再让祂喊下去了!” 五条悟言简意赅:“ ok 。” 原本打算先给千铃使用金刚杵,现在可以给老王种腾个位了。 他掉转方向,直接飞向老王种。然而,如山一般的黑影缓缓覆盖上来,五条悟和东山乃桥抬头一看,不知道“千铃”什么时候也跟着飞过来了。 五条悟心生警惕:难道祂要对他们下手吗? 下一秒,“千铃”以一种极为恐怖的速度坠落地面,在如此高速的情况下,祂的翅膀在空气的摩擦中燃起了熊熊火焰,火势很快蔓延全身。 摩天大楼一样尺寸的滚滚火球,直直砸向法阵内的王种。 场面的震撼程度和威力不亚于陨石撞击地球。 很快,撞击声轰然响起,烟尘四起,天地似乎都震荡了——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先是震惊了几秒后,由衷地祈祷,异口同声道:“向流星许愿,砸死王种。” 荒野寂静无声,都被笼罩在漫天的黄沙之下。 两人静静等待,待到中心的沙尘散去后,现场一片狼藉,始作俑者已经滚到大老远,浑身黢黑,还带着一些火星子,像一大颗未燃烧充分的煤炭。 他们不约而同地睁大了眼睛—— 由红线和铃铛构成的法阵,在如此高温和大强度撞击的情况下,竟然还没有化为乌有,只是七倒八歪,像是被撕扯过一样凌乱地铺在漆黑的地面上,在火光中彰显着存在感。 法阵中心本应该有一只硕大的王种,如今却空空荡荡。 安静了好一会儿,五条悟的声音干干巴巴地响起来: “啊……流星把囚犯的牢房撞没了。” “不,应该说是海月把阵法解开了……” “那王种呢?” 又是一阵坟墓般的沉寂,这是一个心照不宣的问题。 下一秒。 “跑啊——!” 恐怖的阴影从天而降,老王种盘旋着落在他们的身前,落地的一瞬间,连大地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 祂的背后跟着一片乌压压的阴云,亮起数以万计的红色幽光,那是数不尽的怪物在对着他们垂涎欲滴。 深渊之内,寥寥两个人类,如面大海。 王种幽幽地看着他们,低沉的声音如同闷雷般震动空气,祂口吐人言道:“只有几个人就敢独创深渊?你们很有勇气——” 话还没说完,五条悟先行动手,一手拎着东山乃桥,一手蓝色的光芒无比耀眼,带着不容置辩的凌厉之势向王种劈头盖脸打去。 只可惜王种轻轻吐出一口烟,平地就掀起一股飓风,硬生生化解掉五条悟的攻势,并向他划去。 五条悟瞬移避开,把东山乃桥找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扔下,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姿势回到了原位,漂浮在半空中,抱着胳膊平视王种的双瞳,语调轻佻,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寒意:“你这条老蜥蜴真是难对付啊。” 王种礼貌颔首,非人的物种却带着人类特有的礼仪,彬彬有礼道:“五条先生,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见面了。我还以为从深海出来后,您会谨慎得多。” 祂主动提起深海的事情让五条悟冷笑一声,说道:“确实没有你谨慎,竟然变成一个人类潜伏在海月身边,矜矜业业服务多年,骗过了所有人,伪装技术简直和变色龙一样高超。”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面对五条悟的夹枪带棒,王种并不生气,反而好奇地说:“没想到五条先生竟然会有向我请教的一天,请说吧。” 风声猎猎,高空中的气流吹得他的头发凌乱不堪,那张精致的脸庞反而露出了别样的美感,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祂,问道:“你会不会有多年心血白费的感觉?” “哦?”王种疑惑地说:“你是指哪方面?” 五条悟笑了一下,悠哉悠哉地说:“当然是指千铃小姐啦,我猜当年就是你和羂索合谋引她入局,后来又慢慢改造她的身体变成王种。可后来她主动揭穿大阪基地,里应外合,反倒帮助海月和我们收获了不少好处,而你的人类身份却没了积攒多年的权势。再到后来,她利用王种的身份,和我们一起设下圈套,引你中计。” “你看看,你所谋划的一切反而成了我们的助力,反噬了你自己。费尽力气却毫无收获,徒劳无功,完全是白干活嘛。” 耐心听完五条悟的嘲讽之后,王种并没勃然大怒,认真地说:“正如人类所说,人生不能十全十美。” “虽然有一些事情并没有按照我预期中的发展,但我已经拿到我最想要的东西了,海月混血的王种果然如我所想,可以解开法阵——恕我直言,哪怕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咒术师,变成王种也不可能解开这种法阵。” 祂感叹一声,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赞美说道:“小小姐确实是一位很优秀的孩子,竟然真的能活下来并且进化成王种,当时我并没有抱着这种希望呢。” “——毕竟数百个海月都直接或者间接死在我的手里,或者嘴里……包括她的哥哥和姐姐。” 王种带着微笑,露出森白的牙齿,文质彬彬的表象下透露出暴虐的真实,血迹斑斑。 “不过说起来,我确实对小小姐有些失望,毕竟我赐予了她一切,她应该站在我这边——你说对吗,千铃!” 王种猛然回头,先一步攻击欲意偷袭的千铃。 恢复神志的千铃还是王种的巨大形态,浑身带着火燎过后的黑漆漆,甚至还残留一些火星。但她仿佛不知疼痛一般,和老王种撕咬了起来。 “我早就知道五条悟只是转移注意力!” 两座山峰,一大一小相互缠绕打结,每一次攻击都下了死手,吼叫声直达云霄,掀起的声波顺着空气强悍地向四面八方传去,当场吓死了一大片低等级的深渊怪物。 威严得如同雷声一般的声音,咆哮四方:“千铃,你应该站在我这边的,我赐予你重生,亦如人类的母亲给了孩子第二次生命!” 千铃忍着被抽打的剧痛,趁机狠狠从祂身上咬下一块鲜血淋漓的肉块,扬长脖子囫囵吞了下去。 属于王种的血肉落入胃袋的那一刻,饥饿的感觉终于缓解了半分,温暖血液随着喉咙的吞咽蔓延全身,她从未如此神采奕奕。 千铃俯下头颅,肩胛的肌肉勃发,竖瞳倒映出老王种的全身,两个王种对峙着盘旋挪动。 一声轻笑声从喉咙溢出:“哈……你把我当做你的孩子,对吗?” “你一个王种,竟然把我这个专门猎杀深渊怪物的海月当做你的孩子?” 对于这头年轻的怪物,老王种不敢松懈,然而语气却依然漫不经心,闲聊一般地说:“哪一个海月会长成你这样的?千铃,我很欣慰你越来越像一只王种了。” 千铃盯着祂,像雨林里盯着猎物的巨蟒,随时准备扑开血盆大口,因此说话间都带着阴冷的气息:“毕竟我们人少,要是我再不变成王种,怎么杀了你?” 她虚晃一招,老王种往后一躲,五条悟的攻击就从祂的身后传来,带着凌厉的风声。 “老蜥蜴!你是不是忘了我的存在?” “没忘呢。” 王种仰天长啸,天上又降下数百高等级的深渊怪物,在祂的一声令下后,团团围住五条悟,黑压压的一大片彻底淹没一个人类渺小的身影。 第198章 王种回过头,灵巧的一个翻身,就避开千铃的偷袭了,很难想象如此庞大的身躯竟然能使出如此灵活的动作。 祂专注地看着千铃,带着一点儿兴奋,说:“我们两个好好聊天吧,别让其他人打扰。” 千铃紧盯着对面的敌人,试图找出祂的纰漏,满脑子都是怎么弄死眼前的王种,随口回道:“你想聊什么?” 王种看着迫不及待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年轻混血王种,疑惑地询问:“我把眼睛和力量分给你,让你从人类变成王种,你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吗?” 千铃的眼神依然锁定着祂,思索着该从何处下手,她抽出心神说:“没什么不满意的,唯一不满意的地方就是你还活着。” 王种更是不解道:“我活着不好吗?” 祂放轻声音,带着一□□哄,缓缓说道:“你已经超脱人类的范畴,就算你回到原本的时空,那些海月也不见得会放过你这个混血王种。” “但我不一样,孩子,你知道的,我是一直站在你这边的。我不知道其他的世界会不会有两只王种并行,但我愿意和你共享王座。” “只要我们联手就可以去到任意的时空,世上任何一个人类、组织都不会是我们的对手。没有人敢在直视你的眼睛,没有人会凌驾你之上。宇宙都要匍匐在我们的脚下,奉上一切赞美和血肉。” “整个宇宙都是我们的!” 王种的眼睛越发明亮,岩浆一般的赤金色在虹膜内缓缓流淌,比世上所有的权欲都要烫得吓人。 “只要你抛掉旧日的一切,就能拥有一切未来!” 蓬勃亢奋的声音响彻天际,穿云裂石。 然而回应祂的是千铃的血盆大口,以及毫不留情地攻击。 “你让我抛掉一切,可我已经一无所有了……一无所有了!” 千铃的低吼声如同万马奔腾,带着无法退散的怨毒。 她想起了自己卧病多年的日日夜夜,想到了噩梦里常常出现的实验室里的哀鸣,想到了亲手把刀捅入挚友的胸腔,想到了消失在茫茫大西洋的家人,想到海月山庄后山花谷里铺满的墓碑…… “我远离了故土来到其他的时空,没了健康,没了良知,没了家人和朋友,最后连人类都算不上了。恨是我唯一可以抓住的东西,可你却让妄想让我与你和平共处。我告诉你,这绝对不可能!” 双方撕咬得鲜血淋漓,谁都是狼藉不堪,老王种又避开一次她的攻势,在战斗的间隙里,无情地说道:“你获得了远超人类的力量,那就必须得拿一些东西来换,很公平不是吗?” “毕竟命运是一场豪赌,谁都想赢点什么——钱权名利、公平正义、幸福健康……哦,还有你们常说的'爱',想要这些都很正常。” “但问题是你总得付出什么吧。” 千铃冲着祂大喊:“可我从来就没有想过要变成王种!” 在人类商品社会浸淫多年,熟知各种广告营销套路的王种格外平静:“实物和图片不符合不是很正常吗?” 祂嗤笑一声:“千铃,你根本就不后悔做过的那些事情,你只是后悔自己没能掌握所有事态发展。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还是会选择为了健康和羂索合作。我太了解你了,既然如此……” 千铃冲着祂的脑袋口吐烈焰,打断道:“既然如此了解我,就应该知道凡我所要的就没有得不到的。我现在——要你死。” 远处光芒大盛,五条悟如同破出水面一般,从茫茫怪物潮中破空而出,怪物死伤大半。他飞奔向战场中心,和千铃打配合,时不时偷袭老王种。 老王种怒吼,声响如雷霆万钧:“千铃,既然你不愿意和我携手共进,那就死亡吧——!” 高空之上,雷声响动,树状般的闪电蔓延天穹,天空仿佛皲裂的玻璃,发出电闪雷鸣的破碎声。 三个狠角色打起来天昏地裂,周围的深渊怪物躲避不及,死伤大半,它们纷纷被这幅大动静吓得如潮水退散,原野瞬间变得一干二净。 **** 远处观望的东山乃桥撤下望远镜,拍掉头上的沙尘,说:“小棘,你可以做准备了。” 一旁的狗卷棘平静地擦拭刀上的鲜血,头也不回地问道:“大芥?” 怎么了? 他刚杀完一波深渊怪物,全身的衣服都被血液浇透了,白色的头发垂落,□□涸的血渍黏在一起。 东山乃桥不知从哪里拿出半臂长的金刚杵,抛到狗卷棘的怀里,说道:“之前我就和五条商量好了,一个人吸引王种的注意力,另一个人趁机拿着金刚杵爬到王种的心腹处,插入金刚杵。” 他把望远镜递给狗卷棘,语气凝重:“虽然千铃小姐来帮忙了,但是你看,她越来越像一只王种了。” 血腥的战斗激起她体内暴虐的因子,金红色的眼睛越发亢奋了,一开始她是奔着杀死王种的目的,招招下死手,现在是每一口都要吃肉喝血,恨不得将整只王种吞吃入腹,人类的理智已被最原始的饥饿驱散,所剩不多了。 “再不快点结束战斗,等她吃了足够多的王种血肉,恐怕我们的敌人就是她了。” 狗卷棘举着望远镜看了好一会儿,眉间压出一道道皱纹,神色越发严肃。 如今主战场已经腾升到高空之中——这也是东山乃桥选择把任务交给狗卷棘的原因,作为一个普通人他不会飞。 狗卷棘打算周围赶紧抓一只会飞的深渊怪物,用咒言命令它载着自己靠近老王种。 “诶诶诶诶诶……”东山乃桥拉住他:“我话还没说完呢。” “你先等一会儿,虽然现在他们打生打死的,王种之前又被我们重创了灵魂,可能不会注意到有金刚杵的靠近,但以防万一,我去原来的法阵那儿拉一车黄铜铃铛到祂的周围,黄铜铃铛和金刚杵的气息相近,到时候我敲响铃铛,干扰祂的感知。” 狗卷棘疑惑地看着他,深渊这种鬼地方他上哪儿去找车子? 东山乃桥冲狗卷棘笑了笑,把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你怎么飞到王种身边,我就怎么拉铃铛。借你的咒言一用,好吗?” …… 深渊什么都没有,唯独尸骨是最多的,大大小小,长方宽扁,应有尽有,因此东山乃桥不缺做大拖车的原材料。 叮叮当当的声音持续了几分钟后,东山乃桥扔掉了和深渊格格不入的钉子和锤子,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满意地说:“大功告成。” 目睹了东山乃桥手搓的全程,狗卷棘用一种震撼的目光,满怀敬意地看着他。 先不说卓越的动手能力,迄今为止,人们仍然不知道东山乃桥的大衣里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东山乃桥俯身抱起一大堆红线和铃铛,放到拖车上:“还愣着干什么,帮忙装法阵啊。” 狗卷棘反应过来了,上前抱起法阵残骸的同时,命令几名低等级的深渊怪物帮忙收拾,然而那些怪物还没靠近法阵就痛的原地打滚,哀鸣声不断。 “别想着让它们帮忙,这东西对深渊怪物来说是剧毒,厉害到连王种都受不了,我还指着它们给我当雪橇犬呢,别弄死了。” 几分钟后,一辆沙地拖车横空出世。 东山乃桥打着手电筒,几条长长的缰绳同时拴住深渊怪物,它们一路狂奔,在风暴中前进。 距离是一个关键的因素,既不能太近,以免被恐怖的战争波及到;又不能太远,这样就无法干扰老王种的感知。 风沙擦过护目镜,东山乃桥看着越来越近的战争中心,心中默读秒数。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在风暴中骤然响起。 东山乃桥还没拉缰绳,深渊怪物就自动停下步伐,瑟瑟发抖,如果不是咒言束缚着他们,估计就要当场跑路了。 东山乃桥忽然意识到一个要命的问题,王种对深渊怪物的威压不容小觑,狗卷棘只能用咒言操控低级深渊怪物,这种等级的怪物连看一眼王种的勇气都没有,更别提靠近了。 他喃喃道:“糟糕……” 狗卷棘已经先一步骑着飞行怪物,飞向王种了。 靠近战场中心时,飞行怪物不断地打颤,等狗卷棘发现时,它甚至强行冲破了咒言的束缚,长喙呕出鲜血,皮肤寸寸龟裂,在半空中陨落。 它宁愿死也不敢靠近王种半分。 好在五条悟发现及时,一个闪身,接住了高空坠落的狗卷棘。 他看见狗卷棘怀里的金刚杵,又听到远处风声裹挟而来的铃铛声,瞬间就明白东山乃桥了调整偷袭人选。 “现在千铃和那条老蜥蜴正在打架,我趁乱把你送过去,它应该不会发现你。” 一眨眼,五条悟就带着狗卷棘来到了战场中心,如同穿过城市里最庞大的摩天大楼群落,在簌簌风声、漫天沙尘中,指着一个地方对他说:“我不能靠祂太近,否则会被察觉到。等会儿你要降落在她的背上,看到那条和鱼一样的鳍棘了吗?从脖子往下数第二节棘刺就是靠近祂的心脏区域。” 第199章 天上雷暴不断,长久不见光明的深渊一次又一次地被惨白的闪光照亮。 五条悟逆着暴风雨,来到两只王种缠斗的上方,宽大的手掌松开:“去吧——” 狗卷棘从万丈高空笔直坠落,呼啸的风雨直往衣领里灌,衣服都快吹变形了。他在风中努力调整姿势,屈膝,蜷缩身子,如同炮弹一般加速砸落终点。 终于,在下一道闪电来临的时候,他落在了王种的鳞背上。 如果这是一片水泥地,混凝土浇筑的地面将会以他的双脚为圆心,裂纹如蛛网般蔓延、裂开,捡起的碎石化为齑粉。 这样的冲击并没有使王种受伤,但还是察觉到自己的背上多了什么东西,祂正要转身查看,千铃和五条悟开始左右夹击着围攻上来了。 大雨如同瀑布,把狗卷棘从头到脚都淋了一个遍。 他抬头目测第二节棘刺的距离,心中有了成算之后,面无表情地抹掉脸上的水,带上兜帽,防止雨滴落到脸上阻碍视线,随后,他抓紧旁边的棘刺,双臂发力,开始攀岩。 王种全身鳞片,在闪电之下反射出青铜色的光辉,触感粗粝,像磨砂纸一样。要是不慎滑倒,人挨着鳞片往下滑,毫无疑问会被磨得皮开肉绽。 由于王种在不停地打斗,动作幅度十分剧烈,再加上狂风暴雨,狗卷棘攀爬的途中好几次不慎踩空。 好在东山乃桥临出发前,给狗卷棘塞了一卷绳索,他用绳索套出了上方的棘刺,拴紧了自己,不至于直接掉下几百米的高空摔死。 狗卷棘就这样一路磕磕绊绊,中途还要小心队友的误伤,穿过丛林一般的棘刺,终于来到终点。 他心中振奋,摘下腰间的金刚杵,握紧顶端,一咬牙,双手往下一刺。 王种的鳞片比钢铁铸成的铠甲还要坚硬,狗卷棘做好准备,要使出全身的力气。 然而,他惊喜地王种那刀枪不入的坚硬躯体,碰上了金刚杵,便如同热刀切开冻黄油,毫无阻碍地刺入体内。 几乎一瞬间,老王种就察觉到了背后的金刚杵。 祂猛地一个摆尾,狗卷棘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甩飞出去了。可金刚杵一旦入体,哪怕只是插入了一个指节的深度,尝到了王种的鲜血就如同开启神志一眼,死死钉住了深渊怪物的皮肤。 即使切口不深,王种还是感受到了灵魂被撕裂的痛苦,几乎站立不得,笼罩了数千年的阴影卷土重来。 祂长长地嘶吼了一声,暴怒的咆哮和雷声从高空同时降下,响彻大地。 ——深渊的主人发怒了。 数千里的地裂在荒原蔓延,天空降下数不清的火球,火焰在大雨中蔓延。 怪物们四处逃散,发出尖锐繁杂的哀鸣。大地不再宽厚而沉稳,时不时张开巨口,吞噬生命;天空不再死寂而冰冷,时不时落下火焰,燃烧生灵。 逃命的东山乃桥看到似曾相识的一幕,心情复杂:王种真不愧是灭世的怪物啊,发起狠来连自己的老巢都不放过。 深渊仿佛有意识一般,知道王种陷入了危机,于是天火对着五条悟围追堵截,他飞到哪儿,流星就撞到哪儿;千铃脚下的土地倏然裂开,夸张到可以把山一般庞大的混血王种吞下。 没有了敌人,王种扭过头,想要拔出背上的金刚杵。然而,只要金刚杵被拨动半分,就会往血肉里钻深十分。从灵魂到每一寸皮肉都传来折磨的痛苦,让祂痛的受不了,直接跪倒在地面上。 最后,这只王种深吸一口气,回过头,对着自己心脏上方的背部张开血盆大口,想要连皮带肉地撕下那块地方。 电闪雷鸣,祂的竖瞳几乎要细成一根针,长满獠牙的巨口即将咬向背部。 千钧一发之际,一条锁链般的光带从地表裂缝中蹿出来,勒住了祂的嘴巴,让这头怪物迟迟无法下口。 一道阴影裹挟着风雨落下,千铃从背后袭来,狠狠摁下金刚杵的顶端,将整根三棱柱没入王种的体内。 那一瞬间,金刚杵爆发出巨大的光芒,甚至连身躯庞大的老王种都被照得透亮。 千铃毫不避让刺目的光亮,直视光芒的爆发,目不转睛地看着所有海月数百年来期待的那一刻。 透明的轮廓中央——一颗稳健跳动的心脏碎裂了。 老王种轰然倒地。 ***** 天空不再砸落陨石和火焰,大地不再震荡裂开,一切归于平静。 东山乃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躲在一块巨石之后,察觉到外界似乎消停了,没了什么大动静。 他撑起膝盖,艰难地走了几步,向外探看。 ——外面正在下大雨。 不一会儿,东山乃强的身后悄无声息地出现一个人:“小棘怎么样?” “没事,只是强行使用咒言太多次,被反噬到晕过去了,”东山乃桥看着外面的滂沱大雨,问:“结果怎么样?” 五条悟抱着胳膊,语调轻盈而上扬:“当然是赢了。” 东山乃桥听到他的回答,往墙后一靠,脊背微弯,似乎精神都被耗尽了。他掏出一包湿哒哒的烟,好不容易点着了打火机了,他叼着烟侧头凑近火焰,明灭的火光也照不亮他的眉眼。 待到白烟散开后,他才问道:“那千铃小姐呢?” “没死。” “是人还是……?” “变回人形了,在宫山身边。” “那就好、那就好……” 东山乃桥松开皱紧的眉头,看向外面的天空。 外面正在下雨,迅猛的水汽充斥着全世界,白茫茫的一大片,让人分不清天空和大地。 东山乃桥收回目光,雨声淅淅沥沥,他靠着石壁盘腿坐下,声音极淡:“我们来这儿的时候,天上还有月亮呢。” 第139章 完结 大雨滂沱,血水顺着水流向远方蔓延,那副庞大的身躯似乎总有流不尽的血。 由海月灵魂锻造出的灵魂之戒,在勒住祂的嘴巴时, 给王种坚硬的表皮留下了深深浅浅的创口。 老王种躺在雨水里,叹息一声:“当初我就是栽在你的塔罗牌上,没想到现在还是这样。” 千铃看着狼狈不堪的老王种,任由大雨浇透全身,静静地问:“如果你还记得这些,为什么还要救我呢?” “当初铂金之血都无力回天,我已经死了,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眼睛给我呢?” 在跳跃时空的时候,操作不熟练的千铃曾回到了六岁时发病的状态,身形也缩水成六岁小孩的摸样。 千铃顶着黑洞洞的眼眶,即使没有眼球,也能清楚地“看到一切”。 她再也无力操控时间的跳跃,于是一场短暂的大富翁游戏开局了,时间的骰子随机投到哪里,她就走到哪里。 她十八岁那年。 看到哥哥和五条悟闯入污染域的太平间, 焦头烂额地寻找深渊裂缝, 她从裹尸袋里爬出来,给他们指明方向。 她六岁那年。 看到医生宣布死亡, 她被推入太平间,浑身湿漉漉的哥哥跪倒在停尸台前,痛苦地说:“如果深渊非要带走一个人, 那就带走我吧。” 外面的雨点停在半空中,宫山暂停了时间,目不斜视地绕过哥哥,也来到了停尸台的前面,长久地看着死亡的小孩。 最后,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硬生生地挖下自己的眼睛,放入小孩空无一物的眼眶里。 她不问六岁那年自己为什么会无缘无故地被深渊污染,只问老王种为什么要救她。 老王种出神地看向天空,其实其实也祂弄不明白自己怎么想的:“或许是因为好奇吧。” “好奇什么?” “好奇小小的一个人怎么能长到这么高,这么大,大到敢拿着一副塔罗牌和我搏斗。” 千铃忍不住笑出了声。 “抱歉,不是嘲笑你——那现在知道答案了吗?” 老王种摇了摇头:“没有,你知道的,我从来都理解不了人类。” 千铃揭穿:“是不屑于了解吧。” 老王种不置可否。 “我希望你能满足我一个愿望。” “你说。” “走的时候收起我吧,恐怕那些家伙会迫不及待地吃了我的尸体。” “怎么?你怕痛?” “不怕。但我是王种,怎么能被其他的怪物吃掉呢?” 雨声太过聒噪,千铃连自己发出的声音都听不清,甚至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但王种应该是听清了,雨水中传来一声轻轻的回应,恍如太平间里那声叹息。 “好……” 血色模糊了两人的视线,祂在血泊中逐渐没了气息。 **** 深渊下了又大又长的一场雨,淅淅沥沥的,仿佛没有尽头,千铃不知道这种雨天对深渊是否常见。 她开启深渊大门,传送所有人回去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雨势依旧不停,漆黑的世界像一片深海。 第200章 可等穿过大门,回到熟知的世界时,千铃还以为自己没从深渊走出来。 这个世界和深渊一样漆黑,星星点点的灯光不再亮起,洪水流淌过大地,偶尔可以看到水面上露出的断壁残垣。 人类文明完全被摧毁了,满目疮痍的世界静悄悄的,像一片沉默的乱葬岗。 面对这样的惨景,谁也说不出话了,疲倦而苍凉。 千铃叹了一口气,说:“我忘了一件事。” 突然响起的这句话吸引了正在出神的三人,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千铃。 她的瞳孔原本是琥珀色,自从深渊出来后就固定成了赤金色,像是那段经历留在她身上的刻痕。 ——如今,金红色的眼眸倏地亮了起来。 三人如临大敌。 不是吧,又来? 千铃朝他们安抚性质地笑了笑,说:“别担心。” 她定定地看着前方的空气,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呈现在她的面前。几秒后,千铃抬起指尖,像拨弄线条一样,缓缓划过眼前的空气。 旁观的三人意识到了什么,大气也不敢出。 待到千铃停下动作的那一刻,所有人的耳旁仿佛都响起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咔嗒”声。 下一秒,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月亮从西边升起,东边落下,紧接着早已熄灭的太阳从西山缓缓攀升,世界终于迎来了久违的曙光。 顺流而下的洪水开始溯游而上,无数颗雨滴从水面腾升,回到天空;咽气的人们再度恢复了生机,睁开双眼;倒下的树木和大楼又变回了原样。 不过几分钟之内的时间里,三人亲眼见证了时光倒流,世界回复原样的宏伟景观。 大地上传来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顺着大风,传到了高空之上的几人耳朵里。 狗卷棘的眼睛逐渐亮了起来,五条悟和东山乃桥对视一眼,终于真情实感的笑了出来。 千铃面色惨白,几乎要站不稳了,她看着恢复生机的人间,抱着胳膊,静静地说:“多谢帮忙。” 她身边站着一道蓝色幻影,长得和千铃一模一样,但除了千铃之外谁也看不到。 单凭她一个人,是不可能做到时间倒流。 “我还真以为你只是一个人工智能呢。” 待到一切尘埃落定,她回望时发现过往的关键事件有太多疑点。 例如师姐送给小木盒内,里面应该是没有一枚黄铜铃铛。那是她第一次听到黄铜铃铛的声音,也是走近真相的第一步。 又比如,存放根服务器的机房内,人工智能那一句“警告,陌生对象接近!”,彻底引起了她对宫山雅的怀疑。 “ lin”笑着摇了摇头,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庞说:“偶尔。” 王种也并非无所不能,例如只能知晓以自己为标点的一切过去,无法预知祂也不曾抵达过的未来;又或者不能轻易干扰同位体的时间线。 原本她还苦恼怎么避开“啊?今天下午你碰见我了吗,可我没去过xxxx”的灵异故事情节,当看到lin的那一刻,问题迎刃而解。 总之,一切得以结束。 她朝千铃挥了挥手,几乎没有任何留恋,转身消失在空气中。 “千铃,你在看什么?”五条悟注意到千铃的目光看向别处,似乎在注视着什么。 “没什么,”千铃收回目光,平静地感慨一声:“只是忽然觉得我太幸运了。” 东山乃桥看着一切恢复如常的世界,视线落在她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冷静地评估后续发展,说:“确实……你有这个能力,再加上海月家多年经营,就算你是王种,潘狄亚基地的其他势力也不敢再招惹你了,估计以后就算你说一他们也不敢说二。” “我要回去。”千铃忽然说。 “什么?” 千铃镇静地说:“我得回去交差。” 即使她没有明说,他们也知道她要回哪儿——回到海月大学,一个以猎杀王种为终极目标的地方。 五条悟和东山乃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惊诧和疑虑,还没想好要怎么劝说,狗卷棘第一个出声了。他按住千铃的手,神情焦急:“金枪鱼!”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海月对于王种的疯狂和执着有目共睹。 如果千铃出现在海月大本营里,她在他们眼里到底是变异的人类,还是混血的王种? 千铃碰了碰他的手背,掌心冰凉,带着一丝安抚的力道。但狗卷棘知道,她决定好的一切都不会更改。 果然,千铃定定地看着他,说:“做事要有始有终。更何况,我总不能让他们的尸骨也回不了家吧。” 两人僵持着对视了好一会儿,千铃的眼神没有一丝丝改变,最后,狗卷棘败下阵了,眼眶渐红,眼睛弥漫上一层水雾。 他撑不住了,像一株无力承担雨水重量的植物,缓缓垂下头颅,捧着她的手,额头触碰手背。 千铃呼吸一停,眉眼间充满了雨雾般的哀伤。 她俯下身,轻轻地蹭了蹭他的侧脸,承诺道:“我会回来的。” *** “她醒了?……那你试着叫她'安蕴',可能会反应过来……我现在走不开,就不和她直接通话了……对,你帮我和她说'可以回家了'。” 她盘腿坐在草丛上,这里是海月山庄的花谷,风吹草动,花海里一排排的墓碑若隐若现。 千铃挂断了电话,身边放着一瓶已经开了盖的啤酒,拿着录像带端详了好一会儿。 她作为lin失踪了半年后,咒术高专在某一天收到了这盒录像带,上面写着粗黑的“ 2001”——这恰好是千铃“诞生”在这个世界的时间点,录像带的内容时间线则是林铃本人在原生世界和蓝衣王种真正碰面的那一天。 林铃刚从蓝衣王种的追杀中逃脱,回到现实世界,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满身是血的蓝衣王种就从游戏舱里爬出来,看起来对她怨气颇深。 林铃大惊失色,拉着刚要来串门的安蕴就外跑。 眼看着就要被蓝衣王种抓到了,一个救星从天而降,驱散了蓝衣王种的幻影。 在那之后,林铃才了解到,原来世界上真有类似霍格沃兹学校的存在——海月大学,专门吸纳特殊人才,用以对付名为王种的怪物。 安蕴倒是见怪不怪,由于家学渊源——不出意外的话,高考之后她也要进入这所大学。 林铃:“……” “你怎么一点儿风声都不透露给我???” 安蕴表示冤枉:“你见过哪个魔法师会主动透露霍格沃兹学校的存在?你以为现实就没有魔法部的铁拳了吗?” 说到这里,安蕴气不打一处来:“我已经暗示过你了,不要再玩那个游戏了!我拼命说,你死命玩,我能怎么办?你没发现自从高考之后我去你家的频率都赶得上每日打卡了吗???” “再说了,你以为只有我一个知道吗,你忘了我们两家是世交吗?你爸妈本来就不想你再掺和这些事情,正好八岁那年你高烧把脑子烧坏了,阴阳眼都给烧到自闭了,那我们肯定顺水推舟不再和你说这些事情啊。” 两人叽里呱啦,激烈探讨了好一会儿人生,旁边的教导主任等在一旁,十分耐心。 涉世不深的年轻人遇上这样要命的事情,想要通过言语发泄情绪和压力,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等到两人稍微平静后,兼任招生的教导主任提出想要和林铃单独聊聊。 ——录像带的内容就是有关于教导主任和林铃的谈话。 几乎每一个看见录像带的海月都会大吃一惊,五条悟猜测是不是谈话的内容牵涉到了什么机密。 其实都不是的。 “拍摄的地点是林铃家的书房,那天只有他们两个在场。” 安蕴面色惨白,剩下的话她没有说——那这个第三方视角,究竟是谁的视角? 千铃捏着录像带,金红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她大概知道答案了。 王种用一盘录像带,留下了两个时空的印记,把平行的两根毛线交缠在一起。 于是,一场时空乱流就此发生,数百名海月散落在不同的时间线上,跨时空向总部沟通的渠道也被堵死了。 海月就这样开启了漫长的、独自执行任务的失联生涯。 一片花瓣落在录像带上,遮住了粗黑的数字字迹。 一切都该结束了。 千铃喝光了最后一口酒,五指猝然握紧,碎裂的声音响起,被风声带向无尽的花海、墓碑和天空。 那些墓碑主人期待许久的声音,终于千铃耳边响起。 【精英营,这里是海月总部……如收到信号,请回复……】 “总部,这里是林铃。” **** 海月山庄已经很久没有主人了。 几年前,一个不知名人士帮海月千春办了出院手续后,他们就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不知所踪。 第201章 而自从上一次分别,五条悟等人就没再见过千铃了。 随着王种的陨落,深渊也逐渐关闭,监察役的工作内容也慢慢转向袚除咒灵。没了手握大权的封建老登、封闭排挤的门阀世家,大量人才和高科技的涌入,原本腐朽的咒术界重焕生机。 狗卷棘从东京咒术高专毕业后,又转职回咒术师,他已经很久没再提起千铃的存在了。 秋去冬来,不知过了几个春天,又到了充斥着蝉鸣的夏天。 “棘,我看到你发的图片了,就在这附近了,你走过一个街口左拐再右拐再左拐就到了。再不快点过来,虎杖和钉崎都要饿死了。”熊猫抱怨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狗卷棘听着复杂的指路:“……” “木鱼花,金枪鱼蛋黄酱。” “行,那我先让他们吃吧,我过去接你?” “鲑鱼。” 两人达成一致,狗卷棘把电话放回兜里,安心地等待朋友来接自己。 这实在不能怪狗卷棘路痴,熊猫找的这家店十分偏僻,这已经是他走过的第三个公园了。 天气晴朗,清风和煦,哪怕现在是下午也有不少人来公园散步。 狗卷棘想找一个遮阴的地方,他转过头的时候,看见一个少女坐着轮椅的背影,像极了记忆里的某一个人。 那一瞬间,他的心跳都停拍了。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先行一步。狗卷棘三步并两步,心脏砰砰作响,追上那个背影,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出口。 回过头的却是一张陌生女孩的脸庞。 “你……你有什么事吗?”那个女孩肉眼可见的局促和紧张。 狗卷棘愣了一下,神情难掩失落,下一秒,他就收拾好情绪,又回复往日平静的模样,刚想要道歉,却想起别人未必听的懂自己的饭团暗语,于是略带抱歉地打字给她看。 “十分抱歉,我认错了。” 女孩看见那行字,再联想到他从头到尾都没发出过声响,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她眼中的警惕消失的一干二净,带着一点儿同情,温柔且小心翼翼地说:“没事的。” 狗卷棘:“……” 他决定老老实实待在树荫底下,等熊猫过来。 叮咚—— 手机忽然弹出一条短信。 狗卷棘的眼睛缓缓睁大,空气深深地灌入鼻腔内,胸腔鼓起,似乎塞满了一捧不可置信的花苞。 【你在找我吗? 】 —— lin 久违的名字出现在眼前,狗卷棘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了,左顾右盼,急切地想要寻找那个人的身影。 “喂!” 就在他怎么也找不着的时候,正打算走出树荫向外找的时候,头上忽然传来清脆的声音。 狗卷棘一抬头,就看到头顶的树干上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宽松的休闲服饰,胳膊撑着两侧的枝干,小腿晃来晃去。 她低下头,向着愣在原地的狗卷棘挥了挥手,笑眯眯道:“好久不见呀,饭卷小狗。” 【作者有话说】 终于完结啦! !终于把所有伏笔都回收了! ! !都快一年啦,我终于写完了,天呐! ! ! ! ! 感谢一路上曾经陪伴过我的小伙伴们,没有你们,创作的道路就太过寂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