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成小侯爷的心尖宠》 第1章 《重生成小侯爷的心尖宠》作者:温饵【完结】 文案: 谢怀泽一生都在为楚昭而活,扶持他登基、为他开拓疆土,不料被他冠上叛国通敌的罪名,一杯毒酒了此一生。 灵魂离体的那一刻,他看见了匆匆赶来的小侯爷宁渊,他木讷地抱起他的尸体,落下了一滴清泪。 明明他们互相看不顺眼,明明他们还针锋相对,唯一落泪敛尸之人却只有他…… 重活一世,醒在了救赎楚昭的路上,谢怀泽毫不犹豫地掉头就走,扎进了只是路过的宁渊怀中,甜甜地唤了一声“二哥哥”~ 从此以后,谢怀泽依旧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更是南阳侯府捧在手心里的宝贝。 一声“二哥哥”,一声“渊哥哥”就让宁渊软了心肠,迷了心窍,恨不得将世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谢怀泽的面前。 “宁渊,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谢怀泽只是落了轻轻一吻。 宁渊面无表情,却心潮澎湃,“你去柴房的那日,我就在你的身后。” 所以,在更早之前我就爱上了你…… 内容标签: 强强 宫廷侯爵天作之合 重生 甜文 主角:谢怀泽 宁渊 一句话简介:开篇获得老婆,追妻全靠装弱 立意:即便身处黑暗,也要向光而行 第1章 第1章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谢昀通敌卖国意图谋逆,大逆不道,本应斩立决,但念其多年功绩,赐自尽留全尸……” 太监奸细的声音在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回荡。 锁链轻动,谢昀身着一袭被鞭子抽烂的血衣,张了张裂开溢血的嘴角,气若游丝,“通敌、卖国?又是同样的理由,他可真是个好皇帝啊……” 数年前,谢家满门忠烈,在世人眼中却成了通敌卖国的贼子,受千人辱骂万人唾弃。 谢昀如此信任楚昭,可没成想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谋划。 狡兔死,走狗烹。 呵…… 帝王之心啊,最是变化莫测,心狠至极。 他这一生皆为了楚昭而活,到头来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太监奸邪一笑,“谢将军,事情原委已经查明,您犯下大错,陛下厌弃了您,您还是乖乖地自尽吧,免得洒家动手,再受苦楚。” 随着锁链被解开,整个人重重地摔在了地上,谢昀冷冷一笑,眼眸中尽是灰败,拖着残躯饮下了毒酒,嘴角一点点溢出血迹,浑身都是斑驳的血痕,宛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便祝陛下得偿所愿,高枕无忧了!” 片刻间,毒性发作,犹如千万只蚂蚁在五脏六腑爬行啃咬,痛苦万分。 弥留之际,他看见地牢的大门被踹开,太监被踹飞了出去,一双带有温度的手接住了他沉重渐凉的身体,嗅到了一股冷冽的玉兰香。 一滴温热的泪水落在了他的眼捷上,慢慢滑落。 谢昀怎么都没有想到唯一会为他落泪之人竟然是南阳侯府的小侯爷…… 他与楚昭昔日的一切都在此刻被击得粉碎,简直狗屁! 若能从来一世,他定要让好好地护住谢家人,要让楚昭这个卑鄙小人血债血偿! 许是他的怨气太深,许是对楚昭的恨意浓烈,一口气吊着凝在空中久久没有散去…… 当意识渐渐回笼,天光大亮,缓缓地睁开眼睛时被耀眼的阳光刺了一下,不禁眯了眯眼睛,耳边传来了一个小太监的声音,宛如松了一口气,“小公子,小公子?您醒啦,您真真是吓坏奴才了。” 太监的脸映入眼帘,与昏暗腥臭地牢里的那张脸重合,谢昀倏地放大了瞳孔。 有一瞬间谢昀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但周围的暖意让他瞬间清醒过来,隐下眼中的恨意,问道:“我这是怎么了?” 小太监急急忙忙地将来龙去脉讲述了一遍,谢昀这才想起了这件往事。 贞阳十三年,最是暑热难当,宣帝带着众嫔妃皇子及几位大臣前往碧水洲避暑,宴席之上,谢昀的衣角被一个小太监不小心弄脏,随他去更衣,在一处柴房发现了被关着的楚昭。 谢昀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很痛,不是梦境,他重生在了十五岁这一年,而此刻小太监就要带他去更衣,一切都还来得及! 小太监见谢小公子还在发愣,四下张望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忍不住上来拉扯他的衣袖。 谢昀回过神来,一把抽开,“放肆,凭你也能对我拉拉扯扯?” 小太监被吼得愣怔了一下,本就不是什么大胆的人一下子就跪了下来哆哆嗦嗦着,“奴才,奴才是一时心急,陛下还等着小公子回席呢。” 谢昀眯了眯眼睛,盯着小太监这张无比熟悉的脸,如今有多卑躬屈膝,日后就有多心狠手辣,只觉得心中一阵厌恶,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近在咫尺的柴房,眼眸深邃,染上恨意。 下一刻,立刻转身就走,就像是沾上了什么污秽的东西一样,任凭小太监在身后如何呼喊都不回头。 谢昀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步伐由一开始的快走变成了跑步,如同生出了火星子一般,他怕自己再待下去会忍不住直接冲进去掐死楚昭,那样的话动静实在是太大了。 正在头脑风暴着对策,忽然猛地撞进了一个人怀抱,清晰可闻的玉兰香扑面而来,谢昀下意识地揪住了那人的衣袖才不至于让自己摔倒。 而宁渊那张出尘绝世的面容映入眼帘,对比死前的最后一眼要年轻稚嫩不少,可依旧是个美人胚子。 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宁渊有张惊世骇俗的脸呢,只是美人总是板着脸,年纪轻轻就像清风书院教书的先生一般老成,完完全全一个小古板。 回想前世,只有宁渊为他敛尸,为他清扫坟前雪,为他四时祭拜。 明明他们彼此政见不合,自幼时起便针锋相对,从来都是冷面冷言冷语。 可如今看见这个小古板还是不禁红了眼眶,百感交集。 宁渊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微微蹙了蹙眉头,淡淡道:“脏。”随后扔了一块帕子给谢昀,“擦擦。” 谢昀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撑在地上已经黑黢黢的小手,又看了看洁白衣袖上五指印,他忘了宁渊除了是个小古板还是个小洁癖了,连忙擦手,眼角越发泛红,“抱歉抱歉,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不用。”宁渊微微欠身,一如既往端方自持的模样。 等谢昀再次抬眼时,宁渊清楚地看见了他眼角的红痕,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你……” 忽然,耳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说话声,谢昀忽然一把捂住了宁渊的嘴巴,拉着他蹲下,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谢昀与生俱来的耳力极佳,数十米开外都可以听到细微的声响,他曾靠着这个天赋在战场一箭取下了敌人的首级。 说话之人正是刚刚那个小太监,“主子,那谢小公子忽然又跑走了,是奴才没用。” 紧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摔在了地上,十四岁的楚昭稚气未脱,声线也不如十年后的他那般深厚有力,然而话语却无比的尖利,“废物,他是谢家子,是我能回京的关键,连这点事情都做不好!” 一向温柔纯良的主子忽然变成这样,小太监哆嗦了一下,“是……是奴才没用。” 楚昭回过神来,蹲下身将小太监扶起,轻声细语道:“小福啊,你我相伴多年,早就不是主仆了,我当你如亲兄弟一般,若我能回京,你的身份也会不一样的,你再去找一找谢昀……” …… 楚昭是先皇后族中庶妹所出的第五子,先皇后故去之后,她没了庇护,母族不在意她的死活,只一心扑在太子身上,为避免被迫害,自请为皇后守灵,一直待在皇后仙去的碧水洲。 至此十年,宣帝都未曾踏足此地,渐渐将他们母子二人遗忘,以至于备受欺负。 这一年,宣帝带众嫔妃避暑,六皇子疑似被楚昭推入水中,差点溺亡,其母刘贵妃一怒之下将人关进了柴房,一天一夜不给饭吃不给水喝。 当时谢昀只觉得楚昭可怜,帮他查明了真相,又在皇帝面前露了脸,皇帝深感愧疚,便将他们母子接回了京城,从此楚昭成了他的小尾巴,走到哪里都要黏着,宛如亲兄弟一样,左一个“哥哥”右一个“哥哥”地叫着,让父兄远在离北的他渐渐沦陷。 可是现在仔细想来,一个皇子怎么甘愿一辈子默默无闻地待在小小的碧水洲,从那个弄脏他衣角的小太监开始就是一个局,一个让楚昭重新回到京城的局,他不过是颗棋子。 追本溯源,原来从不是真心。 谢昀的心头犹如压了一块巨石,喘不上气来,每呼出一口气都犹如刀刮一般痛苦。 宁渊将谢昀紧紧攥在手心里的帕子抽了出来,十分嫌弃地扔到一边,正好落在了臭水沟里,淡淡道:“脏。” 是啊,脏东西就该永远待在臭水沟里。 第2章 谢昀的视线落在了宁渊身上。 宁渊的母亲是先帝文帝最受宠的公主,乃文后所出,是唯一的小公主,宁渊的长相也酷似已故的皇后,同样深受先帝喜爱。 其父曾是宣帝伴读,又为太子太傅,宁家为开国大将,与谢家同等功绩,一文一武,文帝为其赐小字“不朽”,寓意宁家功绩永垂不朽,在朝中有着不可撼动的地位。 所以尽管谢家最终败落全族无一活口,尽管开国功臣死的死贬的贬,尽管宁渊在朝堂之上站在他们的对立面,而宁氏一族依旧屹立不倒。 谢昀在心中分析着利弊与时局,可思绪莫名地飘向了宁渊落下的一滴清泪上。 想他是在惋惜身为世家大族的谢氏凋亡,还是同样痛恨与厌恶楚昭的无情无义、鸟尽弓藏?还是念在他们还有一丝同窗之宜兄弟之情? 谢家祖上是镇国大将军,代代相传皆是行军打仗的好手,手握重兵,为大楚戍守边疆,抵御离北的侵扰,而谢昀自五岁起就被接回京城,养在长公主膝下,同宁渊一起长大。 论亲疏远近,他与宁渊应当更亲密些,偏偏是打小就不对付,他上树掏鸟蛋就有宁渊告状,他逃课不爱念书就有宁渊在身后絮絮叨叨,等等等。 长大之后更是政见不合,吵得脸红脖子粗。 当年谢氏背负通敌卖国的骂名,是南阳侯府极力保住了他,留了谢家最后一丝血脉。 所以不管如何,抱住宁渊的大腿总没有错。 想通这一点,谢昀冲着宁渊露出一对可爱的小虎牙,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我第一次来碧水洲,对这里还不熟悉,还得劳烦二哥哥带我洗漱更衣一番。” “二哥哥”这个称呼令宁渊瞳孔一震,不由得将谢昀上下打量一番,疑惑的表情仿若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你……你随我来吧。” 作者有话说: 楚昭:哥哥,你怎么不来救我了 宁渊:脏东西,别碰 怀泽:哥有新“哥”了,不稀罕做你哥 开新文啦,每天晚上九点更新,存稿多多哦,还望小天使们多多支持,谢谢! 第2章 第2章 谢昀随着宁渊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关上房门,他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铜镜中映照着一张带着少年气息的脸庞。 清秀、稚嫩、唇红齿白、眼角眉梢之中透露着清澈纯净,婴儿肥的脸蛋有着孩子般的天真与朝气,与多年后那个死气沉沉,眸色阴郁,周身散发着肃杀气息的青年截然不同。 他早己不记得自己这副模样了,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死在了两年后,死在了谢氏一族通敌叛国的阴谋之中。 一子落错,泽满盘皆输。 桌子上放着干净的衣物,谢昀解开腰封,夏日薄衫,外衣褪去之后,少年单薄瘦削的身形若隐若现。 这时,大门打开,多年来的警觉性让谢昀立刻进入防御状态,视线凌厉起来,但在看清来人后又冷静了下来,“你怎么也进来了?” 宁渊紧紧地盯着谢昀的脸看,将他转瞬即逝的警惕与狠厉尽收眼底,语气却仍旧淡漠,“我的衣角也脏了。” 谢昀眨巴了两下眼睛,低头看见宁渊的衣袖有一只黑乎乎的爪印,笑道:“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小奴才干的,把二哥哥月白色的衣裳都弄脏了。”笑完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是自己刚刚抓得,又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脸颊,转身翻翻捡捡看看还有没有别的衣物。 在身后的宁渊眼眸忽明忽暗,视线下移落在了谢昀的后腰处,趁着对方弯腰的间隙直接按了上去。 “唔,”谢昀被宁渊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微微蹙了蹙眉头,“你干什么?” 在谢昀的印象中,这个时期他与宁渊的关系还不至于太差,虽说死对头,但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就算有不合也只会去告状,也不至于因为弄脏了衣服就上来打他吧。 宁渊并不说话,直接上手去掀谢昀的薄衫,举止大胆又轻浮。 活了二十五年的谢昀还没有被这般轻薄过,对方竟然还是堪称“清风明月”般的小古板宁不朽,其炸裂程度不容小觑,让他立刻就炸毛了,反手就是一拳,但被宁渊敏锐地躲了过去。 谢昀赶紧把自己的衣服扯好了,穿上了干净的外衣,把自己遮地严严实实的,离宁渊整整两步远,看着他那张漂亮脸蛋又什么重话都说不出来,“弄脏了你的衣服是我不对,都说了帮你洗了,实在不行赔给你,怎么还搞偷袭呢。” 真实年龄二十五的谢昀此时和少年的宁渊说话总有种哄小孩的感觉,仿佛下一刻就要说出“你乖乖的,不要闹”这样的话,宁渊微皱的眉头越发紧蹙了,再次上手,这次直接扒裤子了。 谢昀平复下去地火气又“蹭”地一下子冒了上去,漂亮脸蛋也不顶用了,抬脚就要踹。 然而这副少年人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不够有力量,不够灵敏,很容易又被高出一个头的宁渊擒住了手反压子桌子上,甚至根本反抗不了。 谢昀彻底怒了,无力反抗又被人“欺辱”的恼羞成怒,“宁不朽!你别欺人太甚了!就一件衣服而已,老子都说要赔了!你再这样我就告诉……” 在宁渊看了一眼谢昀后腰的同时听到这些熟悉的话与称呼,倏地松开了手,自顾自地脱了外衣,换上干净的衣物。 谢昀气得眼睛都红了,自己衣襟都乱了,裤子差点掉下来,宁渊倒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不禁骂骂咧咧着,“登徒子,小流氓,你从哪儿学来的!” “走吧,再耽误下去陛下该责备了。”宁渊说得风轻云淡,好像刚刚掀衣服扒裤子的小流氓不是他一样。 “不是……”谢昀深呼吸了好几次,忍了又忍。 要照谢昀以前的性子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从前上树掏个鸟蛋不小心摔了下来,被宁渊看见,好说歹说地求着他不要说出去,谁知道明明答应地好好的却转头就告诉了公主,害得自己在屋里待了整整一个月,实在是气不过就趁他睡觉狠狠地咬了一口,那伤口咬得极深,现在还能看得出来一点印子呢。 看着宁渊的手腕,又有点牙痒痒了,真想再咬一口,哼! 回到席间,歌舞还在继续,丝竹管乐连绵不断。 皇帝一眼便瞧见了谢昀,慈祥地笑着问道:“怀泽,怎么这么久才回来?” “怀泽第一次来碧水洲,那位小太监估计也是头一回,不想走岔了路,竟走到了一处废弃的柴房那儿,幸亏是碰见二哥哥了,不然怀泽还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十五岁的年纪最是天真烂漫,再挂上一副眉开眼笑的笑容,任谁瞧了都喜欢。 这是谢昀从楚昭身上学来的,这样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令任何人都能少几分警惕。 只是个小孩,皇帝自然不会多加苛责,糊弄了过去。 谢昀在皇帝的身侧看见了刘贵妃,眉眼含笑,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显然刘贵妃没有将六皇子落水之事告知皇帝。 前世是谢昀说了出来,提醒了皇帝还有一位皇子,并查明了其实是刘贵妃为了不让楚昭见皇帝而故意为之的真相,因此还得罪了刘贵妃,给他使了不少绊子。 这次他并未提起,无人在意碧水洲还有一位皇子。 不过谢昀刻意提到了“小太监”与“柴房”这样的字眼,在旁人耳中或许没什么,但落在刘贵妃耳中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果然刘贵妃的脸色都变了。 碧水洲四季凉爽,哪怕在炎炎夏日也有丝丝清风拂过,吹散了心头的烦闷,是个避暑圣地。 走在百花盛开宛如春季的小花园,满满的清香扑面而来,身心都是前所未有的惬意。 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碧水洲所发生的一切也只是开始。 “为何席间不见太子?” “偶感风寒。”宁渊惜字如金。 太子楚暄乃先皇后所出,宣帝与先皇后鹣鲽情深感情甚笃,对这个嫡子亦是颇为喜爱,是唯一一位带在自己身边抚养的,极为聪明,为人仁善慈爱重情重义,又优柔寡断胆识不足,却并无不妥之处。 貌似自从碧水洲回去之后太子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没几年就药石罔效了,最终薨在了宣帝驾崩之前,只得重新泽立储君。 等等,事情未免太过巧合了。 正当谢昀思绪万千之时,三皇子楚旸兴致冲冲地跑过来,“怀泽怀泽,我刚刚在这里发现了一个好地方!” 他与谢昀一般大的年纪,活泼好动,两人臭味相投,是十分要好的朋友。 楚昭上位之后,他这些兄弟“病”死的“病”死幽禁的幽禁,楚旸便是其中一位,因不满楚昭的行事作风而被幽禁崇山,第二年就病故了。 细细算来,他与楚旸已经四年未见了,眼眸中尽是失而复得与重逢的喜悦。 然而宁渊瞥了谢昀一眼,轻轻咳了一声。 楚旸这才注意到身侧的宁渊,立刻正襟危坐起来。 第3章 在清风书院,宁渊可谓是近乎于神的存在,清风月朗、端方持重,那是刻进骨子里的,天资够高学问又极好,是书院监丞的得意门生。 只是人清冷又孤傲不爱说话,在他面前叽里呱啦了半天也就只能得到一个“嗯”字,有着不符合他年纪的老成持重不苟言笑,和他待在一起就跟书院的那些老家伙待在一起没什么区别,久而久之大家就有些怕他,但又敬重的很。 宁渊所过之处鸦雀无声,恨不得路过的狗都要哆嗦一下。 “宁二哥哥,你也在啊,算了算了,我先走了先走了。”楚旸对着谢昀一阵挤眉弄眼地跑走了。 “那我明日去找你啊!”谢昀朝他依依不舍地挥了挥手。 “我知你与三皇子关系甚笃,但他身为皇室中人,少接触为妙。” 谢昀脚步微顿,深深地望着宁渊。 或许当年,宁渊就是在提醒自己,而他却将这份好心当成了对自己的事情指手画脚,不许他交朋友。 太祖皇帝登基之后,他的父兄戍守离北,抵御外敌,宣帝上位后没两年便将年幼的谢昀召回京中,说是照顾幼子,实则为人质,虽说宣帝是位仁善的君主,但对一位手握重兵的将帅到底会有所忌惮。 只有自己傻乐呵的,不懂得居安思危迂回之道,因为楚昭之故,游走在诸位皇子之间,深陷漩涡之中无法自拔。 谢家的惨案,也有自己的一笔过失。 谢昀紧紧握着拳头,手心溢出了丝丝血迹。 宁渊见谢昀面色沉静,一言不发,还以为又在憋着什么坏,“你……” “嗯,我知道了。”谢昀缓缓地松开了手指。 “什么?”宁渊惊讶,一向桀骜不驯,事事与他作对的谢昀竟然认同了自己的话,不由得再次怀疑这家伙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谢昀抬头冲着宁渊天真无邪地一笑,露出一小排洁白的牙齿,“我说,我知道了,宁二哥哥~” 宁渊的眉头更深了,那点子疑惑烟消云散,“谢怀泽,你正常点,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能有什么鬼主意啊,旁人叫得我叫不得?按理你我应该亲厚些呢,二哥哥~”谢昀歪着脑袋凑到了小古板面前。 宁渊咬了咬后槽牙,瞪了谢昀一眼,拂袖离开。 作者有话说: 怀泽(天真无邪版):二哥哥~ 宁渊:你一定鬼上身了 怀泽(恼羞成怒版):宁不朽! 宁渊:嗯,味对了 第3章 第3章 长公主在法光寺礼佛,南阳侯在宫中处理大小事务,这次南阳侯府只来了两位主子。 谢昀回了梨落院,与宁渊的房间仅仅一墙之隔。 小侍从舒桦早早地就备好了水等着自家小主子回来。 上一世舒桦跟随自己上战场,几次出生入死,最后一次为了救被敌军紧紧包围的自己,杀出重围拼出一条血路,却死在了冷箭之下,万箭穿心,连尸身都没能带回来。 舒桦只比谢昀小一岁,是他从西域商人手上救下来的小奴隶,当时被打得遍体鳞伤,身上都没有一块好皮,养了好久才养得如今这般白白嫩嫩水灵可爱,圆圆的小脸儿上挂着笑容,看着就令人欢喜。 谢昀捏了捏舒桦的小肉脸,软乎乎的触感,随即便笑了,舒桦不知道自家小主子为何会笑,也跟着傻乎乎地乐了。 褪掉了衣物,露出光洁的肌肤,属于少年人的肤质,不是那个风餐露宿多年的糙汉子了。 后腰有一处十分明显的伤痕,那是谢昀爬树掏鸟蛋时不小心摔了下来,正好摔在一块尖石上,划破的伤口,就因为这被宁渊告状,被命令在家蹲了一个月。 只是后来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大大小小的伤口不计其数,致命伤更是不少,早已忘了这块微不足道的小伤是怎么造成的了。 泡在温热的水中,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蒸腾的水汽将额间的碎发黏在了一起,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舒桦忽然大惊失色起来,“天呐公子,你的脑袋上怎么有个大包啊。” 谢昀伸手摸了摸确实有块鼓鼓囊囊的地方,一碰还有些疼,“被球砸了一下,不打紧。”他觉得没什么,无所谓道。 倒是舒桦紧张兮兮、眼泪汪汪的,比谢昀自己还要担心自己的这副身体,很快就找到了药箱,翻出了伤药,一边气呼呼地骂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抹药,“是谁那么不长眼睛,往人身上砸,公子皮肤嫩,最容易留下疤痕了,应当小心些。” 除了舒桦,谁还会在意自己身上是否会留下伤痕呢。 谢昀笑了笑,“我下次会注意的,不会再被砸到。”又摸了摸舒桦的脸蛋,“男子汉大丈夫,怎么总是动不动就掉眼泪珠子呢。” 舒桦吸了吸鼻子,“自我有记忆开始就总是被人打骂,我知道很痛的,我不希望小公子也痛,我应该好好跟着公子的,任何人都不可以伤害公子。” “好好好,我以后会注意,一定不让自己受伤。” 是夜,谢昀一袭黑衣,给自己化了一个鬼妆,翻身出墙,引入黑幕之中。 第二日,谢昀从一场噩梦中醒来,在炎炎夏日还浑身打着冷颤,他抬手看了看才松了口气下床。 他没有离开,是真的回来了。 谢昀换了一身水蓝色的衣服,腰身劲瘦,身材颀长,乌黑亮丽的长发用一根深蓝色的飘带高高竖起,一派英姿飒爽的身姿,意气风发。 等他收拾好了一切,舒桦端着琢盘过来,谢昀看了一眼,“咱们去和二哥哥一同用早饭吧。” “世子不在屋里,我刚碰到了忠叔,说是去太子殿下那儿了,咱们院子前头的淇园死了一个小太监。” 谢昀掀起眼帘,“怎么死的?” “说是闹鬼了,昨天有巡逻的侍卫看见一个满脸是血的人在院子里乱窜,吓死人了,那个小太监肯定是被吓到了。”舒桦说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这里可是先皇后故去的地方,可不能瞎说,许是他夜色行走不小心跌进了池塘里淹死的。” “我也是听说的,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但是夜晚宵禁,还在外头到处跑,就算不掉进池塘里,被……被鬼吓到,也会被巡逻的侍卫抓住的,也不知道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大晚上出门。” “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谁知道呢,听说是五皇子身边的小太监,”舒桦忽然压低了声音,“就是先皇后妹妹所出的皇子,不过莫名其妙被人关进了柴房里,现在所有人都在讨论这件事呢。” 此事在谢昀的意料之中,楚昭是不会轻易放过能够出来的机会,让小太监再次行动无可厚非,只是没想到刘贵妃下手这么快,虽说是个无关紧要的小太监,但一传十,十传百,很快就传播开来了。 原本这件事也不是什么大事,当初七殿下知道楚昭的身份,小小年纪说出许多恶毒的话来,楚昭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就自己不小心滑下了莲花池,还是楚昭救上来的,但刘贵妃后来倒打一耙,直接将人关进了柴房。 颠倒黑白之事,旁人做得,自己自然也能做得,剩下的等等便是。 “那咱们吃饭吧,他一时半会也是回不来的。” “公子,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鬼吗?他会不会缠上我,弄死我哇。” “只有人心中有鬼,不过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上门了,我家舒桦这么乖,怎么有鬼舍得弄死你呢。”谢昀摸了摸舒桦圆圆的小脸蛋。 饭后便在院子里锻炼体能,他这个时候是个混不吝,除了作奸犯科不干以外也没干什么好事,像是纨绔子弟,只有遛马打鸟唬唬人的本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昨天沐浴时,谢昀就看自己一身白花花的肉不满意,就像白斩鸡一样,连宁渊那样的书生都反抗不了,在日后如何能保护自己保护家人。 炎炎夏日,烈焰之下,额间沁出汗珠,随着动作挥洒而落,拳拳带风,裹挟着浓浓的恨意,眸色如海,目光无比坚定,一拳打在树干上,树叶簌簌落下。 绿叶落尽,宁渊的身影映入眼帘,眸色由充满了滔滔恨意立刻变得清澈了起来。 谢昀迎了上去,“二哥哥,你回来啦!回来用午饭吗?我刚让舒桦去准备了,本来想和你一同用早饭的,但是你不在,一早上都不在,你去哪儿了……”他一下子说了很多话叽叽喳喳地围绕在宁渊的身边,又像条小尾巴一样跟随着宁渊进了里屋。 随着大门关上,谢昀维持的标准性笑容也有些僵了,“你怎么不回答我的话啊,我可是等了你一天呢。” 宁渊看着谢昀的眼睛,问道:“你会乖乖地在院子里等着?” “对呀。”谢昀甜甜一笑。 可这样的笑容落在宁渊眼中简直是晃眼,脸色未有一丝松动,似乎还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谢怀泽。” “嗯?”谢昀努力维持着笑容,无辜地眨巴眨巴着眼睛,脑袋一歪,“哥哥?” 第4章 宁渊深吸了一口气,“谢怀泽,我不知道你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性情大变,但我劝你不要再耍花招。” “我……我没有什么花招的。” “你的鞋底沾了青苔和泥土,是莲花池那特有的,而且离那儿不远处有一枚脚印,你酷爱兰花,就连鞋底都雕成兰花的样式,阖宫里只有你不一样。”宁渊直截了当地指出。 谢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子,鞋边有一点污泥,顿感懊恼,伪造好现场后正好看见了一群巡逻的侍卫,都未曾留意自己留下的破绽。 “我只是路过那儿而已,难道我不可以去莲花池欣赏莲花吗?”谢昀嘴硬着。 “呵,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有年随堂小测,学正让以莲花为诗,你做不出来闹了笑话,从此以后最讨厌莲花,就连院里采摘的莲花都丢了出去,你会跑到那儿来欣赏?” 连自己都不记得的事情,宁渊倒是记得一清二楚!他怎么比自己还有了解自己! 明明上一世他能与之吵得脸红脖子粗,可偏偏现在被憋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甚至看着宁渊冷着脸的样子莫名地发怵,十五岁的自己这么害怕这个小古板吗? 谢昀定了定神,不禁吞了一口唾液,毫不心虚地看着宁渊,“就算我不是去欣赏又怎么样,我还不能在池边走走吗,本来碧水洲就没什么可玩的地方,我去喂喂鱼也不行吗,你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而凶我?因为我把你的地板踩脏吗?我给你擦擦还不行嘛?” 当然不是简单地留下脚印那么简单,宁渊是猜测自己是否牵扯到了七殿下落水一事之中,想要诈一诈他,但这怎么能承认呢。 “我知道是我从前不懂事,总是闯祸,害你帮我收拾烂摊子,我还……还因此讨厌你疏远你,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可我现在真的会乖乖的,以后不会再惹事了。” 谢昀是个很能忍的性子,更知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可流血不可流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脆弱了许多,仿佛成了小时候那个犯了错只会扯着哥哥袖子哭鼻子的小豆丁。 宁渊眸中闪过慌乱,指尖都微微颤抖了一下,慢慢松开,轻轻地抚上了谢昀的眼角,将泪水拭去,“别哭了,没凶你。” 谢昀别过脸去,狠狠地衣袖擦了擦眼泪,眼角被擦得一片通红,踢掉了鞋子,气鼓鼓地找了一块布蹲在地上擦脚印。 不是在气宁渊,而是在气自己。 那一晚就该不计后果用刀割断楚昭的喉咙,一劳永逸。 宁渊没有阻止,静静地看着谢昀的一系列动作,视线渐渐下移,落在了自己脚下的半只鞋印,淡淡道:“做事不要总是顾头不顾尾,留下痕迹。” 作者有话说: 怀泽(幼年版):呜呜呜,二哥哥又欺负我 宁渊(手忙脚乱):乖,不哭,哥哥错了 怀泽(成年版):对不起二哥哥,我错了 宁渊(依旧手忙脚乱):不哭,没凶你 第4章 第4章 今日一大早,长街上几位洒扫的太监宫女们在小声地谈论着宫中之事。 “听说陛下将五皇子禁足了。”一位小宫女道。 “那是应该的,就是他将七殿下推入池水中的,莲花池那儿的踪迹与宫人都可以证明,贵妃娘娘也是哭了许久的。” “就是啊,昨日晚上七殿下又起烧了,太医说是落水导致的寒气未除,陛下本就偏爱小殿下,发了好大的火,天子一怒真正是可吓人了,连太医院院判都在那儿守了一夜呢。” 另一位小太监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声音道:“而且当初五皇子的生母自愿给先皇后守灵,可是守灵守灵,倒是快守得先皇后不得安宁了,不然也不会生出这闹鬼之事了,许是先皇后显灵,看不惯五皇子伤害小殿下之事呢。” “先皇后娘娘是极好的娘娘,为人仁慈善良,陛下又与娘娘感情甚笃,情谊深厚,哪里能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扰得娘娘不宁呢。” “……” “说什么呢,舌头不想要了!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们能编排的!”总管太监出来制止,横眼睛竖鼻子,顿时吓得几个宫人不敢言语。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消息总会传出去,一时之间人云亦云,但无一例外皆对楚昭母子没什么好印象。 前世,先是有自己为楚昭洗脱了罪名,后有其母的祈求,凭着为先皇后守灵的情分,皇帝深感愧疚与怜惜,对母子二人颇有照顾,如今算是什么都没有了。 舒桦给谢昀捋了捋发带上的小坠子,每一根发丝都梳得一丝不苟,唇红齿白明眸皓齿,一个富贵小公子映照在铜镜之中。 谢昀一身叮呤咣啷,走两步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反倒有些不习惯了,“啊,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嗯?那儿隆重了?公子平日里都是这般打扮的。” “这些坠子就不要了,我昨日那样就挺好的。”谢昀扯下了叮铃响的坠子,然后带着一身月白色的衣裳就往宁渊的房间奔去。 宁渊的房间离得不远,几步路就到了,正好瞧见几个宫人端着琢盘出来。 “我帮你把衣服洗干净了。”谢昀将衣服塞进了宁渊手里,眨巴眨巴着漂亮的眼睛,“你可别再生气喽。” 老仆忠叔顺手拿过来衣服展开,干干净净的月白衣裳,一丝瑕疵都没有,玉兰绣纹栩栩如生亭亭玉立,眉开眼笑道:“小公子洗得可真是干净呢。” “嘿嘿。”谢昀看着一桌子好菜,拍拍屁股就坐下,“哇,好多好吃的,我可是一大早就把衣服送过来了,还没有来得及吃早饭呢,二哥哥可得留我用个饭。” 谢昀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笑嘻嘻地看着宁渊。 宁渊朝着忠叔示意,添了一副碗筷。 谢昀从不与宁渊单独同桌而食,惊讶于他这儿的东西样样精致,菜品颜色鲜亮,瞧着便有食欲,就连装点心的盘子都是玉制的,就像宁渊这个人一样玲珑雅致。 而谢昀与他就是两个极端,抬手就叼了一块马蹄糕,眼睛放光,“这个超好吃的!” “小公子瞧着有些不一样了。”忠叔欣慰地瞧着。 宁渊吃掉了最后一口米粥,慢条斯理用丝帕擦了擦嘴角,淡淡地看着谢昀,道:“哪里不一样?” “以前可从来不会往咱们院子里跑。”其实他还是说的保守了,谢小公子那是看见自家小主子恨不得离得远远的,就像是躲瘟神一样,除非公主与侯爷在场,不然是绝对不会待在同一个屋檐下。 “不过,小公子刚来的时候倒是很喜欢世子呢,五岁的小娃娃像小尾巴一样跟在您身后,就连晚上睡觉都要腻在一起,还‘哥哥’‘哥哥’地叫个不停,让人听了心里软软的暖暖的,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小公子就不黏着您了,如今看来是又好了。” 忠叔的话让宁渊不禁想起了那段时光,幼时的谢昀像只小麻雀一样绕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着,偏偏还不觉得烦,现在这只小麻雀不围着自己转了,反倒生出了不习惯的感觉。 谢昀以为自己会对这段记忆感到模糊,可是忠叔这么一提醒,便想起自己是如何凑在宁渊身边撒娇卖乖的。 五岁时他就来到了南阳侯府,人生地不熟的,除了一个从小照顾他的老嬷嬷以外谁都不认识,由于与宁渊年纪相仿,被长公主安排同他同吃同住。 可那个时候的谢昀像小糯米团子一样怯弱胆小,与宁渊并不亲近,也不爱说话,总是一个人闷闷的,要不就是和嬷嬷待在一起,直到老嬷嬷因为身体不好去世了,他彻底孤立无援,成了一只没有人庇护的幼兽。 离北的雷雨天最是可怕,电闪雷鸣,宛若天塌下来一般,谢昀最是害怕,阿娘在身边时总是钻进阿娘怀里求安慰,到了京都只有嬷嬷可以依靠,可是现在连嬷嬷都没有了。 京都的雷雨夜并不必离北好多少,劈下的闪电犹如鬼影一般令人胆寒,小小的谢昀缩成了一团都无法抵御心中的害怕,只能小心翼翼地爬进宁渊的怀里,抖抖索索,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抽泣着,“呜呜呜,哥哥,我害怕,我要和你一起睡觉……” 从小就是老幺的宁渊第一次生出了为人兄长的实感,想都没想就紧紧地抱着小糯米团子安慰,“嗯,不怕,哥哥保护你。” …… 两人的视线忽然撞在了一起,似乎都想起了他们初遇的那段时间,那时候也是有段兄友弟恭的美好记忆的。 谢昀有些怅然若失,但很快调整过来,咽下马蹄糕,眯眼一笑,“怎么会呢,我同二哥哥一向很好的,二哥哥你说是吧?” 嗯,这小麻雀又忽然叽喳起来了,似乎还生出了什么坏心思。 “食不言寝不语。” 小古板。 谢昀撇了撇嘴巴,又啃了一口包子,故意转头和忠叔说话,“忠叔,我小的时候真的总是黏着哥哥吗?那我一定很喜欢哥哥。” “当然了,世子也很喜欢小公子的,”一聊到这个忠叔可就来劲了,毕竟他是看着两位小公子长大的,“世子走到哪儿都带着小公子呢,逢人就说这是我的弟弟,总是夸赞您长得玉雪可爱,还……” 第5章 “忠叔,把东西都撤下去。”宁渊虽然有张冷若冰霜的脸,常年都保持着一个表情,但此时此刻偏偏更沉了些,不知是被人揭了短而生气,还是有旁的什么原因。 “干什么嘛,我还没有吃完呢。”谢昀护食一般端起糕点盘子。 “我瞧你也不是想吃饭的样子。”宁渊用帕子擦了擦手。 “我当然吃了,我还没有吃饱呢,小气渊!”谢昀发出抗议,一双大眼睛瞪得圆溜溜,但年岁小,一点都不骇人,毫无震慑力。 宁渊:“……我哪里小气了?” “你不让我吃饭!” “我让你不许说话。” “谁规定了吃饭的时候不可以说话了,我还帮你洗衣服呢,你不让我吃饭,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不是我的衣服。” 谢昀的脸蛋忽然涨得通红,“我……我那是不小心洗坏了的,谁让你的衣服那么不禁洗呢,光好看不顶用!我只能买一件了!” 宁渊:“……” 忠叔左看看右看看,这场景他实在是太熟悉,以往很多时候两个人就是这样拌嘴,拌着拌着就互相生气起来,谁也不理谁。 小世子就不是个会主动的性子,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小公子看似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气大的很,也不会拉下脸来求和,吵着吵着忽然就散了。 在忠叔正想说些什么缓和一下气氛的时候,忽然听到小公子弱弱地嘟囔了一句,“我本来就不是故意的……” 嗯?画风不对劲。 “没怪你,不洗也没关系。”宁渊也不禁软了下来。 “我说要给你洗的,大丈夫怎可言而无信呢。” “那多谢你。” “哦,不客气。”谢昀又塞了一块糕点。 忠叔看着他们莫名其妙吵起来,又莫名其妙和好了,满脸地诧异。 宁渊给他倒了一杯茶水,“慢些吃,别噎着,无人和你抢。” “嗯嗯。”谢昀喝了一大口顺了顺,“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这里的糕点这么吃呢。” 宁渊的嘴角查无可查地翘了翘,“那就多吃点吧。” 谢昀满足地笑了笑,顺便拿了一块塞进了舒桦手里,“你爱吃甜的,你也尝尝,这比咱们小厨房里的好吃多了。” 贪嘴的舒桦傻呵呵地乐着,没心没肺地和自家主子一样露出了满足的表情。 而宁渊没什么起伏的嘴角彻底耷拉下来,语气也变得冷淡起来,“虽说我们来碧水洲避暑,但课业不能荒废了,即日起要好好温书,等暑期过去,学正要考究的。” 忠叔深知小公子是最不爱读书写字的,生怕两人好不容易缓和的关系再次分崩离析,不禁道:“书院的课业本就紧,难得有个暑期,不如……” “好。”谢昀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语气十分地轻快,一点都不勉为其难的样子。 嗯?忠叔再次震惊,这谢小公子何时这么好说话了? 第5章 第5章 前世,身为纨绔子弟的谢昀最不爱念书了,听着那些学者满口的“之乎者也”就脑子疼,在清风书院里就学,那是能逃就逃,逃不了地就打打瞌睡,偷偷地看看兵书,不然也不会闹出连首莲花诗都做不出来的笑话。 那一手字更是难看至极,犹如鬼爬的一般,但在军中行事,字丑不丑的到底无所谓,可此时看着宁渊的字迹落墨行笔气韵生动,不禁让人气馁,陷入了沉思。 真是人如其字,自己长得潦草,就连字迹都是这般龙飞凤舞的,不像宁渊,若能学得宁渊三分都是极好的了。 谢昀执着毛笔,瞥了瞥嘴巴,比照宁渊的字怒写三百遍。 宁渊回来将忠叔端来的药一饮而尽,问道:“他一早上都没有出门?” “是啊,听舒桦说一直在习书练字呢,可用功了,如今小公子也能好好地听世子的话了。”忠叔眉开眼笑着。 宁渊却不这么认为,推门进来,果不其然,谢昀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竹纸上的墨迹都扎实地印在了脸颊上,落了一地的宣纸,满满当当的墨字,是当年所做的赞赏莲花之诗,落款“宁渊”。 随手之作,竟还能拿来临摹。 “嗯?”谢昀睡得迷迷瞪瞪,一抬眼便看见了宁渊正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看,心突突地跳了两下。 被美人这么瞧着,咋一反应还挺令人赧然,用衣袖擦了擦嘴角,“你怎么来了?” 宁渊没有回答,视线从谢昀未睡饱的脸庞移到了宣纸上,那一手龙飞凤舞的字迹,果然还是谢怀泽啊。 “若想练字,我寻些字帖给你。” 谢昀仔细对比着自己的字迹与宁渊的,脸皱巴了起来,“不用,你的字就很好,就连书院祭酒都夸赞呢,也没有更好的了,不过我找了半天也就这么几张,你再匀我一些,我便能练得更好了。” “能练好这些已是不错了。” 谢昀被这么一激励,立刻道:“我已经进步了不少了,你可别小瞧我,我一定可以突飞猛进的,就连这首莲花诗,日后我也可以做出来,不仅是这首诗,还有很多很多。” 做纨绔子弟是为了给谢氏避祸,未免锋芒过剩,可装着装着竟也成了真。 宁渊已经许久未曾见过谢昀这般认真的模样了,神采奕奕又不服输,像只奋勇向前的小狼崽子,永远充满生机,又如一束光,照亮所有的黑暗。 可他希望这束光只属于自己。 宁渊伸出手,想要触碰这束光,可又怕被光灼了手。 谢昀躲了一下,“干什么?” 宁渊的手指一缩,别到了身后,又是那副冷若冰霜的表情,“去把脸洗了。” 谢昀不明就里,跑到镜子面前一看,脸颊上有一个大大的“渊”字,连忙用布使劲儿地擦着,嘴上找补着,“你怎么不早说呢,我就是练累了才睡着的,不是故意偷懒。” “我知道。抱歉。” “啊?你干嘛道歉?” 抱歉怀疑你不相信你,抱歉以为你装模作样死心不改,“没什么,你若是想,等回京之后,去我的书房吧,我教你。” “真的吗!二哥哥真是太好了!”谢昀连忙跑过来,高兴得忘乎所以,一把抓住了宁渊的手,湿漉漉的水汽印在了他的衣袖上,“哎呀,对不住对不住,我给你洗洗。” “是洗还是买呢?” “是你衣服不好,怎能怪我呢。”谢昀嘴硬着。 “好,是衣服不好。” 忠叔过来敲了敲门,提醒道:“世子,该去太子那儿了。” “我和你一起去!”谢昀擦干净了自己的手。 “不行。” 宁渊的回答意料之中,“虽说我并非干娘亲生,可到底也是长在南阳侯府的,你我兄弟一体,自然要和你一样事事俱到,不然容易落人下柄。” 宁渊望着谢昀,目光落在衣襟的墨迹与水渍,“把衣服换了。” “哦哦,你别走啊,我一会会就好了!”谢昀一边脱衣服,一边去看宁渊,生怕人一溜烟儿跑了似的。 *** 太子楚暄苍白的脸上挂着一抹微笑,显得人如笼着一层月光般的柔和,“许久没见你们兄弟二人坐在一块儿了,咳咳咳。” 谢昀瞄了宁渊一眼,对太子殿下毕恭毕敬道:“听闻殿下偶感风寒,今日才来瞧一瞧,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怎会呢,快坐下吧。”楚暄轻声细语地招呼他过来,笑道:“还记得你小时候怀泽总是跟在不朽身后,谁都不要只要哥哥呢。” 许是想起了往事,宁渊嘴角微微地噙着一抹笑意。 “我现在同哥哥也很好的。” “那便好,咳咳咳。”楚暄用帕子捂着嘴,咳得苍白的脸都染上了一丝红晕。 “殿下的咳疾又严重了不少。”宁渊道。 “太医说不打紧,是老毛病了,将养几日便好。”楚暄打开荷包吃了一颗润喉的薄荷丸。 室内没有燃香,只放些新鲜的瓜果,瓜果清香之中夹杂着一丝薄荷的清新,能让人平心静气,身心愉悦。 “殿下要好好保重身体。” “咳咳咳,身体倒是不要紧,只是为着五弟的事情,有些忧思过度了。” 谢昀斟茶的手顿了顿。 “两位都是孤的弟弟,七弟年幼不懂事,五弟又久居碧水洲无夫子老师教养,行为难免粗野了些,因为几句言语就将七弟推入水中,父皇有些不喜,但到底还是皇家血脉,如今也十四了,不能总是待在碧水洲,有损皇家颜面,毕竟他的母亲与我母后是同族,又有多年守灵的情分,所以我去求了父皇,让五弟出来,日后在东宫教养。” 谢昀的手猛地一抖,茶水洒落了一些,只觉指尖一烫。 “小心些。”宁渊取出一块帕子递给他。 谢昀收敛心绪,回过神来擦了擦。 宁渊深深地看了谢昀一眼,为他添了些茶水,“殿下此举甚好,一来全了陛下的颜面,二来他也得到了教训,给了贵妃母子一个交代,只是在东宫教养亦是不便,倒不如与我们一起在清风书院就学。” 第6章 “不朽所言极是,五弟年岁也与你们相仿,想来也很好相处,那孩子我也瞧见了,是个可怜乖巧的,只是一时急火攻心罢了。”楚暄抿了口茶水润了润嗓子,注意到谢昀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的荷包上,不禁问道:“怎么了?” `a 1/4 s“殿下的糖丸闻起来很清甜。” “怀泽。”宁渊微微蹙眉。 楚暄浅笑着,温润如水,将荷包拿了出来倒出一颗,“不是糖丸,是薄荷丹,是治疗咳疾的,里头添了一味薄荷,计量只是一点点,所以闻起来是甜的。” 谢昀一脸新奇的模样,拿起来就添了一口,眼睛一亮,“甜的,跟糖丸一样,好吃的。” 楚暄被他逗笑了,眼睛弯弯的,“傻孩子,这是药丸。” 出了院子,谢昀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太子的咳疾是母胎里带出来的,先皇后怀孕之时不甚摔了一跤,导致早产,自幼身体便不好,后来经过医药调理已无大碍,只咳疾一直未能痊愈,受了风寒就会发作。 而前世太子死之后,有人告诉他楚暄体内含毒,是日积月累下来的,可他并不日日饮用汤药,唯有薄荷丹从不离身。 “下次不能这般冒失。”宁渊道。 “我只是好奇,太子哥哥不也没有怪罪。”谢昀歪着脑袋,一副天真样。 “太子哥哥?”宁渊眉头紧蹙,心中很是不爽,“他算你哪门子的哥哥。” 谢昀浑然不觉,认真地和他掰扯起来,“先皇后是干爹的姐姐,是你的亲姑姑,你又是我的二哥哥,怎么也得唤太子殿下一声‘哥哥’的。” “歪理。”宁渊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谢昀的脑袋,将他从自己面前推开。 “才不是,这是事实。”谢昀努了努嘴巴,摸着自己被戳的脑门,“殿下的薄荷丹是哪位太医研制的啊,真的有治疗咳疾的效用?” 谢昀观察着宁渊的脸色,可真小古板板着一张脸,什么都瞧不出来,只盯着自己看,于是解释道:“我有个朋友,他也有咳疾,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若薄荷丹真的……嗷!” 毫无疑问,谢昀又被敲了一颗毛栗子,宁渊目光凌厉,十分认真,“皇子的事情莫要打听,也就是与我说说罢了。” “知道了。” “世子,太子殿下让您再过去一趟。”楚暄身边的太监小跑过来道。 宁渊道:“你先回去吧,瞧着天气不是很好,劳烦公公去找把伞给谢公子。” “是。” 夏季多发暴雨,亦是来得猝不及防,谢昀抬头望了望天空,已经有些黑沉了。 不消一刻,黑云压境,狂风而起,发丝飞扬,遮住眸色。 楚昭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朝着谢昀走来,笑得天真烂漫,“我知道你叫谢昀,我可以唤你昀哥哥吗?” 哗啦啦—— 夏季的第一场暴雨,如期而至,倾盆而下。 如坠入冰冷的湖水之中,浑身都颤栗的感觉。 谢昀躲开了楚昭的触碰,笑道:“我怎能担得起殿下一声哥哥呢。” 第6章 第6章 大雨倾盆而泻,形成雨幕,雾蒙蒙的一片,让人看不清前方的路,记忆中,谢家满门抄斩那日也是如这般一样大的雨。 阴暗潮湿的地牢中关押着谢家人,曾经在腥风血雨的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之人如今衣衫褴褛,虽有铮铮铁骨却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谢昀混了进来见了父母兄长最后一面,满脸泪痕,愤恨难平,紧紧地握着父母的手,“我一定会找到证据,为谢家平反报仇!” “不,别再搅入浑水之中了,我们只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远离是非!” “怀泽,好好活着!” 一时之间,谢家满门抄斩,血流成河,史书工笔上成了叛国逆臣,千人唾弃万人责骂,尸身拖至乱葬岗,身首异处,堆砌成山,谢昀在尸山血海之中挖掘,双手挖出血迹都找不到一具完整的尸身,一道道惊雷闪过,映衬着斑驳的尸体无比惨败可怖。 谢昀猛地惊醒,额间沁出豆大的汗珠,后背都汗湿了,整个人犹如水捞出来的一般,浑身冷津津的,一道惊雷劈下,室内忽明忽暗,窗外树木阴翳如同鬼魅一般纠缠不清。 窗户陡然被吹开,狂风吹打树叶,如惊涛骇浪般席卷而来。 谢家惨遭灭门,只有他活了下来,背负谋逆造反的罪名让他不敢再与南阳侯府亲近,开始刻意疏远,可装着装着竟然成了真,十七岁那年他彻底无家可归,孤立难行,成为楚昭手中的一把暗刀,开疆拓土巩固皇权。 后来洗清了谢家的谋反之名,还了谢氏一族的清白,可他的父母长兄却再也回不来了…… 舒桦被冻醒了赶紧跑过来关上了窗户,发现谢昀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连忙上前查看,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一摸额头只觉无比烫手。 半夜三更,梨落院灯火通明,宫人们进进出出,又噤若寒蝉,生怕触霉头。 宁渊合衣坐在谢昀的床边,长发散落,一袭白衣,若忽视他脸上阴沉不悦的表情,倒也赏心悦目。 他轻轻触碰了一下谢昀通红的脸颊,烫得指尖不禁瑟缩了一下。 府医擦了擦额间汗,不敢直视小侯爷的视线,咽了咽唾液,“小公子只是受了风寒,并无大碍,喝两贴药就会好了,老奴这就去开药。”他提溜着药箱跟着忠叔麻溜地滚了出去。 谢昀睡得并不踏实,嘴巴微微张开,小口小口地喘息着,尚且稚气的脸蛋红扑扑的,呼出的气息都灼热得烫人,嘴唇有些干燥,轻轻地嗫嚅着,不知在说些什么。 宁渊凑近了一些,温热的鼻息都喷洒在他的耳边,只听得微弱的气音,“阿爹阿娘……不要走……” 谢昀伸出手,不安地在空气中胡乱地抓着,宁渊握住了他的手塞进了被窝,为他盖好了被子,轻声细语着,“不走。” 宁渊微微弯着身子,任由自己的手被紧紧地攥着,另一只手用帕子为他擦汗。 只有在睡着的时候,谢昀才会百分之百地安静,像只小猫崽子一样乖顺,不吵不闹的,就像小时候一样地依赖着他。 半晌后,忠叔轻手轻脚地端着药进来,低声道:“世子,药熬好了,您去睡吧,这儿老奴守着。” 宁渊不曾言语,只是伸手接过了药碗,舀起一勺轻轻地吹了吹,送到了谢昀的嘴边。 可是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儿,谢昀就立刻抿紧了双唇,一滴都漏不进去。 在外征战多年,谢昀就算是睡着了都会留个心眼,以免被人偷袭,更别说有人企图往他嘴里灌药,但他现在的意识清醒不过来,只能本能地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试图保命。 宁渊只以为他犯了老毛病,不肯喝药,对此并不惊讶,没有手忙脚乱,更没有强硬地去掰谢昀的嘴巴,强迫他张嘴,而是饶有耐心地轻哄着,“喝了药病才会好得快,乖乖喝药,我给你买西街糖葫芦、糖糕、南城的馄饨,还给你编蛐蛐儿玩,带你去抓小鸭子……乖乖。” 这一套哄人的流程简直轻车熟路,信手拈来,可以精确到哪一条巷子哪一样小食。 声音犹如清风拂面,温和如水,如一片树叶落入水中泛起层层涟漪,熟悉的话语似乎跨越时间长河回荡在耳边,与多年前的那人重合在一起,令人渐渐地放松了警惕,轻启唇瓣,苦涩的药汁流入口腔。 宁渊变着花样地哄着,哄得谢昀乖乖地喝掉了一碗苦药。 忠叔接过了空碗,“其实小公子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嗯,他就是一个小孩子,只是一个被人带坏的孩子。”宁渊擦着谢昀嘴角残留的药渍,目光沉静。 叹了一声气,“小公子这些年交了太多的狐朋狗友,可偏偏小公子不听您的劝。”忠叔叹了一声气,“不过小公子又同世子亲近起来了,还听话的好好温书,想来是知道您的良苦用心了,日后会好的。” “嗯。”宁渊再次掩了掩被角,将谢昀乱动的手压得实实在在的,道:“你回去休息吧,我陪着他,把舒桦也带走,哭哭啼啼吵得很。” “是。”忠叔退下,一并将舒桦那个小犟种拉走了。 喝了药的谢昀醒了过来,只是脑袋还晕乎着,尚且不能完全清醒,迷迷蒙蒙见看见了宁渊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与记忆中为他落泪之人的模样重叠。 巨大悲伤犹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心头,顿时百感交集,泪水从眼角滑落,低落在枕边,沾湿了枕巾。 “什么?”宁渊低头倾听。 “对不起……对不起……”谢昀深陷梦魇之中,只是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三个字”,眼角一片通红,脸上挂满了泪痕,脆弱又无助。 “怀泽?”宁渊拍了拍谢昀的脸蛋,发现他没有清醒的趋向,声音又大了一些,手上微微用力,“谢怀泽!醒醒。” 谢昀猛地清醒,眼睛慢慢聚焦,对上了宁渊焦急担忧的视线,嗓子有些发哑,“宁……宁渊……” 第7章 “嗯,我在。” 谢昀借着宁渊的力慢慢坐起身,“你怎么在这儿?” “你半夜发烧了。” 谢昀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是有些烫,怪不得整个人都昏沉沉的。 “舒桦呢?” “他吵得很,让忠叔带走了。” “别欺负他。” “你顾好自己吧。”宁渊给他掩被子的力气大了几分,然后直起身。 屋外突然一道惊雷闪过,谢昀吓得下意识地抓住了宁渊的手,“你……你别走……能留下陪陪我吗?”他抬头,充满期许地望着他。 “你多大了?”明明是责备的话语,可说出口却是无比的轻柔。 “雷雨天就是要和哥哥一起睡的。”谢昀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神望着宁渊,带着撒娇的意味。 可是宁渊并未做出反应,谢昀慢慢地松开了手指,犹如泄气了一般,背过身去重新躺下蜷缩了起来,小声呢喃着,“对不起。” 看着谢昀薄如蝉翼的身躯,好不可怜的小模样,宁渊还是心软了,不过他本来也没打算走。 那样苍白的一张脸,虚弱无助的模样怎么能让人放心呢。 宁渊顺势褪去外衣躺了下来,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我不走,睡觉吧。” “我想我爹娘了。”谢昀蜷缩得更紧了一些,像只没有安全感的困兽。 戍守在边疆的将帅非诏不得入京,他想前去探望亦是千难万难,只有靠家书往来才可聊表慰藉。 前世谢家被人设计无诏入京,又有与离北书信往来,大肆屯兵买马之事,视为谋反,被押入地牢时才得以见上一面,唯一的一面,从此生离死别。 “离北近几年不是很太平,总是侵扰边境,谢将军征战在外无法团聚,陛下是不会诏他回京的,也不会让你轻易离开京城。” 谢昀当然知道,离北是他用了三年时间攻下的,生擒了离北王,才得知当年谢家“谋反”的全部真相。 “我觉得好难受。” 宁渊摸了摸谢昀的脑袋,比划了一下手势,“痛痛飞。” 谢昀被他逗笑了,肩膀都微微抖了两下,“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小孩子才要陪睡。”宁渊目光柔和。 谢昀的笑容淡了下去,眸色黯淡下来,攥住了被角,语气恹恹的,“我做了很多错事,你会怪我吗?” “不会。”宁渊不带犹豫地回道。 “你都不问我做错过什么吗?”谢昀闷在被子里小声地嘟囔着。 “我知道,错不在你,错的是他们。” 谢昀震惊于宁渊的回答,本以为他会说出什么大道理来,翻了个身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判断他所言真假,可宁渊的目光太过沉静了,“你什么时候也开始不讲理了?” 但宁渊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没有回应,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听错了,渐渐地皮子撑不住了,又睡着了,呼吸声轻起,绵长舒缓。 宁渊轻轻抬手,浅浅地描摹着他的眉眼,“你本就没有错………” 作者有话说: 宁渊:我那么大个弟弟,那么可爱的弟弟,那么糯叽叽的弟弟,都是被你们带坏的! 第7章 第7章 这两天天气都不是很好,雾蒙蒙的,随时随刻下雨,整日都待在院子里,偏偏谢昀是闲不住的,一身使不完的牛劲,感觉自己的风寒好一点了就开始练武,然后病情加重了,又烧了一次,晚上都开始说胡话了。 宁渊黑沉着脸照顾了一夜,第二天谢昀清醒过来被宁渊勒令老老实实地在房间里待着,连门都不让出了,甚至一日三餐都过来陪着,就差住一起了。 再一次被抓到在走廊上扎马步的谢昀一脸心虚地望着宁渊,像只犯错的小狗一样,“我身体很好的,只是连绵几日下雨,浑身不得劲而已。” 宁渊只是看着他,并不言语,谢昀有些不自在地挠了挠脸颊,“好嘛好嘛,我不弄了,我就在屋里好好练字。” 连院子都出不去的谢昀只能闲暇之余靠在窗边欣赏着淅淅沥沥的雨景。 谢昀披着浅蓝色外衣,轻盈飘逸着,赤着双足依着太妃椅,上半身趴在窗框上,长发散落,发丝随风飘扬,手臂耷在窗外感受着水珠从肌肤上滑落的感觉。 谢昀的长相没有宁渊那般惊艳凌厉,眉眼之中充满了英气,永远是热烈朝气的模样,但此时却平添了几分清冷破碎感。 宁渊推门进来时就看见这副光景,美人卧榻别有一番意境,只是还未来得及欣赏就先蹙起了眉头,上前一步将人拉了回来,关上了窗户。 “身体是不想要了吗?病从脚入,鞋袜都不穿,虽说是夏季,但连绵多雨,还是寒凉的。”宁渊握住谢昀的脚踝,冰凉的很,眉头锁得更紧了些,手上的力气也大了许多,给谢昀套上了棉袜,又将榻上的小毯子全都笼在他身上,裹得严严实实。 谢昀只觉得刚刚被捏住的脚踝微微发疼,“我就刚打开吹会儿风而已。” “看来我得时时刻刻地看住你了,明日……” “好嘛好嘛,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不开就是了,开饭了吗,我要饿死了!”谢昀打断了宁渊的话,一溜烟儿地跑下床,乖乖地在饭桌上坐着。 宁渊给谢昀夹了一些鱼肉,谢昀的脸立刻苦巴起来,用筷子戳了戳白花花的鱼肉,“我不想吃这个了。” 行军打仗之时物资匮乏,有时候连荤腥都不见,还好离水源近,顿顿都是鱼,而且没什么调料,腥气的很,吃得他都快变成鱼了,现在一看见鱼就条件反射地想吐,尽管这滋味比起行军时要美味许多。 “不许挑食。”宁渊操着毫无商量的口吻。 “没有挑食,就是不爱吃,二哥哥。”谢昀的语气软了软,从前的他再如何也不会在宁渊面前这样说话,像撒娇一样,但他最近发现宁渊很吃这招。 宁渊看着谢昀实在是难以下咽的模样,朝忠叔挥了挥手,“把鱼撤了吧。” 目的达成的谢昀翘了翘嘴角,十分殷勤地给宁渊盛了一碗鸽子汤。 又过了一日,天气终于放晴了,将湿哒哒的感觉一扫而空,整个小院子焕然一新绿意盎然,蝴蝶飞舞添了几分色彩,谢昀也得以在院子里坐一坐。 “公子,你让我拿着薄荷丹去几家医馆,这是几家大夫的药单。” 谢昀连忙打开看,仔仔细细地对比,这几份都有几味药材的差异,还有一些辨别不出,只有一个大概,但无一例外并未有毒物质,皆是实实在在的好药,有利于咳疾,药方没有问题。 “怀泽!”楚旸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左看看右看看发现没有宁渊的身影才道:“在看什么呢?” “没什么,几副字帖而已。” 楚旸一听就不感兴趣,便懒得去深究,而是拉着谢昀道:“好久未见了,咱们去打猎吧!正好放晴了,就我之前和你说的我发现的一个绝佳场所。” 他与楚旸是难得的“臭味相投”,又喜欢相互吹捧,倒数第一夸赞倒数第二,偏偏两人还都美滋滋的。 “不了,前几日淋了雨,身子不适。” 楚旸连忙拉着他坐下,“哎呦,那你得好好歇着,你怎么不告诉我呢,我那有上好的风寒药,让人给你送来。” “咳咳咳,”谢昀捂着嘴巴,咳得眼角都沁出了泪花,十分痛苦的样子,又一脸感谢,“那真是麻烦你了,咳咳咳……” 楚旸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什么,“我俩谁跟谁啊,不过你怎么咳嗽这么厉害。” “咳咳咳,”谢昀还是不住地咳嗽着,脸颊微微泛红,“只是风寒引发的咳疾,会持续一阵子,但这咳嗽实在是要命,若能如太子一般有薄荷丹就好了。” “那是不能了,那个丹丸还是先皇后在世时特意为太子殿下调制的,药方也只有院判那儿才有,先皇后颇通药理,那薄荷丹也确有奇效,”楚旸拍了拍谢昀的后背,帮他缓解一二,满脸可惜,“要不我给你找个大夫开点润喉的丹丸?宁不朽也真是的,不会还不让你看大夫吧。” 谢昀忽然又咳得剧烈了一些,是被楚旸的话惊到了,“再如何,他也不会不让我看大夫的。” “那可不一定,你以前不是说有次落水风寒了,他不给你找大夫,还说要让你烧成傻瓜呢。” 啥,还有这段往事,他是全然不记得了,那时候肯定是把宁渊惹毛了吧,不过这话倒像是小朋友吵架一般,若是现在的谢昀肯定是不会生气的,十几岁的他可就不一定了。 “身体还没好全就到处乱跑吗?”宁渊走出了房门。 “我已经好多了,而且这是在院子里,我又没有乱跑。”谢昀的声音软软的,听得楚旸一脸震惊,但他也顾不上多想什么就一溜烟儿跑没影了。 “是吗?那我方才还听见你咳嗽了。” “没有,我……”谢昀转头才发现自己身后空无一人,“……” 第8章 宁渊是什么毒蛇猛兽吗,怎么回回见了都脚下生风似的跑掉。 “吃饭。” 谢昀回到屋里,发现桌上多了一道糖醋丸子,口味酸酸甜甜的,他的最爱,这两日天天吃得清淡,素到都要吃耗子了,一上桌就吃了一块,满足的很。 宁渊是真正地做到食不言寝不语,如果谢昀不说话,整个吃饭过程都是安安静静的,偏偏他是个闲不住的,“我生病的时候你不让找大夫吗?” “什么时候?” “就落水那次。” 宁渊略略顿了顿便想起了那段往事,“是你不愿意喝药,说哪怕是烧死了都不要大夫。” 那年冬日里格外寒冷,下起鹅毛大雪,将池水都冻住了,谢昀心血来潮要去冰嬉,谁知道冰面不结实一踩就滑了下去,冻得直打哆嗦。 为了逞能和不喝药,偏偏强装自己没事,晚上就起了烧,烧得迷迷糊糊的,都开始胡言乱语了,但手上的劲儿还是很大,府医死活掰不开,最后还是宁渊凑到了他的耳边说不乖乖听话就会烧成傻瓜,只能天天躺在床上流口水。 迷迷糊糊的谢昀只听到了最后一句,然后跟几个损友夸大其词,现在想想以前的自己可真是个不折不扣的蠢蛋。 谢昀很不想承认那个就是曾经的自己,“我那是烧糊涂了。” “嗯,是糊涂了,还知道骂人呢。” “我……”谢昀一阵心虚,“我只是害怕喝药,汤药是真的苦,你看,我这两天天天喝药,舌头都是苦的。”说着就把舌头伸了出来,经过药物调理的舌头十分红润,看起来就气色很好。 宁渊移开视线,有点咬牙切齿,“闭嘴,吃饭。” 谢昀的那点子心虚感瞬间烟消云散,笑道:“不过二哥哥只是嘴硬啊,还是很关心我的。” 宁渊抬眸望着谢昀,目光深沉,“如果再说话,我就让府医在你的药方里多添几味苦药。” 谢昀脸色大变,嚷嚷着,“你可真是太坏了!” 宁渊微乎其微地翘了翘嘴角,心情似乎不错,又给谢昀加了一块糖醋丸子,“午后将那副字帖练了。” “好。” 宁渊还是不能习惯谢昀乖觉的模样,像是憋着什么坏一样,但他一脸天真无邪的模样又看不出什么破绽。 梨落院的后院有一处温泉,温泉引自高山流水,水质清透,据说是先帝在世时为最宠爱的妃子打造的,妃子去世后这处便荒废了。 听闻被安排在了梨落院,长公主特意命人修葺了一番,宁渊对此没有多大的兴致,倒是便宜了在屋里待得快发霉的谢昀。 温热的水汽袅袅升起,一踏入此地便已觉心情舒缓。 由于有泉水浸染,石壁地砖都是潮湿的,没一会儿衣摆就沾湿了,湿湿地黏在身上有些不舒适,于是谢昀干脆脱了衣服泡进去。 舒服得都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了,忽然听到了一旁草丛中有细微的动静,谢昀都没有睁开眼睛,懒懒散散道:“舒桦,你帮我把头发挽起来,湿乎乎的,很不舒服。” 舒桦没有说话,静静地走过来挽起谢昀的长发,动作十分轻柔,只是手指微凉,划过脖颈处,凉得不禁令人轻轻地抖了一下。 谢昀握住了他的手,睁开眼回过头去,“你的手怎么这样凉……” 眼前之人并非舒桦而是宁渊,连忙松开手,有些惊讶,“你怎么来这儿了?” 宁渊看了看自己手心里还残留的一丝泉水,很是温暖,“到处寻不到你。” “我就是待着有些无聊了,发现这里还有温泉,二哥哥要不要一起泡啊?”谢昀歪着脑袋,一脸笑意地望着宁渊。 原本谢昀料定宁渊不会答应的,毕竟一个时常把自己收拾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碰一下都恨不得要去洗手的人,怎么会坦然地在旁人面前袒胸露乳、浸在一汪泉水中呢。 “好。” “……”谢昀的笑容渐渐消失。 第8章 第8章 宁渊坦然地宽衣解带,很快就脱得光溜溜的了,谢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愣怔了好一会儿才猛然别过头去,摸了摸自己的,愈发愤愤难平,闭上了眼睛。 这小子吃什么长大的!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泡着,在谢昀快要睡着的时候陡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自己后背蹭了一下,一转头发现是水草,便也没怎么在意。 但刚刚被弄得后背痒兮兮的,谢昀便伸手去挠,位置有些偏,挠了半天都不得劲。 泉水晃荡,引得宁渊睁开了眼睛,水汽缭绕,拢在谢昀身子上,莹白得像是拢了一层月光,“怎么了?” 谢昀努力了半天,放弃了,“我身上有点痒痒,我够不着。” 宁渊靠近了些,手抚在他的背上。 少年瘦条条的一只,皮肤白皙光滑,像块上好的美玉,后腰一处伤痕,使美玉有瑕,不过谢昀本身瑕不掩瑜,每一处都恰到好处。 只是眨眼之间,完美无瑕的白玉染上了血痕,鲜艳的红色慢慢侵入肌理,打上不可磨灭的烙印,鲜血淋漓伤痕累累。 而能感受到谢昀的血液在渐渐变凉,微弱的呼吸声在逐渐消失,彻底成了一块没有温度的血玉。 “唔——”谢昀猛地一缩,转过身来,脸颊染上了红晕,“帮我挠痒痒,不是摸腰。” 宁渊猛地回过神来,可那又不像是梦境不是眼花,如同真实存在过的记忆,令人一阵心惊肉跳,好像要失去谢昀一般。 望着他满是红晕的脸颊,不自觉地记忆中那张灰败死气的脸重合,忍不住摸了上去。 是热的。 身体没有伤痕,依旧完美无瑕。 看着宁渊像是魔怔的样子,谢昀也顾不上刚刚被摸得痒兮兮的感觉了,连忙靠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宁渊一把拉住了谢昀伸过来手,将人密密实实地揽进了怀中。 这时候的宁渊不知道是吃什么长大的,比谢昀高大许多,整个人就像是依偎在他怀里一般,满满的安全感,亦是他许多年都不曾拥有过的温暖,令人一阵恍惚。 从头顶传来了宁渊的声音,不是一如既往的淡漠,而是似乎夹杂着慌张、害怕的情绪,声线都有点抖,“谢昀,别让自己受伤。” 谢昀有些莫名其妙,但一瞬间之后心脏就像是被温暖的潮水包裹住一般,干涸之地出现了绿洲。 自谢家覆灭,他就一直在受伤,从精神到身体,无一例外伤痕累累残破不堪,从未没有人对他说过这样熨帖的话,就连楚昭都没有。 谢昀将脸埋进了宁渊的胸膛,上一次感受宁渊的怀抱还是在死之前,那是他寻求数年都没有得到过的一丝温暖,温暖着他残破不堪的身躯与满目疮痍的一颗心。 “不会的,谁敢伤害我啊,我必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他已经不是从前的谢昀了,不会再听信他人之言,不会再去伤害真心对待自己之人,更不会让自己轻易地受伤。 “宁渊,我会变得很好的。” 谢昀又感觉到有东西在蹭自己的脚,这次他快准狠往下一掏,似乎摸到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宁渊呼吸猛地一滞,双眸染上欲色,对上了谢昀惊慌失措的神情。 谢昀连忙撒手,拉开距离,“那个……对不住,我不是故意的,水里好像有东西。” 话音刚落,那个小东西又来了,蹭着他的腰肌而过,谢昀再次一掏,终于揪出了罪魁祸首,一只小乌龟,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缩在壳里,圆鼓鼓的一小只。 “这里竟然有乌龟,好小一只,真可爱。”谢昀一脸惊喜,轻轻地戳了戳,小家伙从壳里探出了一颗小脑袋。 宁渊定了定神,“碧水洲温度适宜,很适合这些小家伙。” “我要把它带回院子里养着,这以后就是我的小宠物了。”谢昀轻轻地摸着他小小的壳,“既然是在温泉里发现的,那就叫他‘阿泉’吧。” 宁渊忍俊不禁,“你取名还真是一向的简单。” “我所有的才华都用来给我家舒桦取名字了,实在是想不到旁边,阿泉多好,多可爱,如若不然,你帮他取一个?”谢昀将小乌龟举到宁渊眼前。 “我想不到更好的,就叫‘阿泉’吧。”宁渊摸着小龟壳,视线却落在谢昀脸上,“真可爱。” *** 天气终于放晴,皇帝心血来潮要去林中狩猎,诸位皇子后妃陪着,就连一同前往碧水洲的皇亲贵胄们都得在场。 碧水洲有一处丛林,草木茂盛树林阴翳,有兔子、山鸡、野鹿等小动物,专门开辟出来供皇帝皇子们闲暇之余狩猎取乐的。 上一世狩猎之时,皇帝的御马踩到了捕兽器,将人甩了下来,幸得楚昭忽然出现在身下为了他垫了一下才不至于受伤,因此受到了皇帝的另眼相待。 谢昀深深地看了丛林一眼,拉起了宁渊的衣袖,“二哥哥,待会儿我想抓只小兔子回来养着?” 第9章 宁渊道:“你……” “这倒是不像怀泽了,竟然喜欢兔子。”身后传来轻挑戏谑的声音,定睛一看是二皇子楚晖,“怀泽身为谢将军之子自然箭术超群,何必去抓,直接射一只多好。” 谢昀的箭术当然是极好的,百步穿杨百发百中,曾经一箭便射中了敌方大将的头颅,一举赢了战局。 “我可掌握不好准头,万一射死了怎么办,我想要活的,养着解闷罢了。” “兔子有什么可解闷的,不如我们比试一场。”如前世一样楚晖做出这个提议。 谢昀虽不爱念书,但善于骑马射箭,只是弓箭被楚晖做了手脚,在猎场上输给了他,从此便传出了谢将军之子不过如此的流言。 谢昀笑了笑,“怀泽如何能与二殿下比试,二殿下的箭术可是宇将军教的,我自幼不在父兄身边长大,无人教授,若是输得太难看岂不是丢人了。” 楚晖步步紧逼,“只是比试而已,重在参与,何人敢笑话,还是说怀泽不敢应战?将士在战场上可只有奋勇上前的道理,不能退缩。” “怀泽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身体欠佳,殿下若要比试不朽可以一试。”宁渊将谢昀挡在了身后。 在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逃兵,何况楚晖原本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如何能忍。 于是谢昀将宁渊拉到了一边,直面道:“我应便是,不过光比试没有彩头可不行啊。” “哈哈哈,你想要什么?” “若是我赢了,我要殿下抓只兔子给我,活的小兔子。” “好。”楚晖眉头一扬,对谢昀的要求有些嗤之以鼻,“既是在狩猎没有野味怎么能行,若我赢了,怀泽要猎十只兔子,今日可要全兔宴,怀泽可莫要伤心啊。” “愿赌服输。” 然后静静地看着楚晖拿出弓箭 ,有人眼尖认出来是皇帝赏赐的玉石弓箭,制作精良雕花完美,楚晖率先拉弓,一箭便射中了一只鹰,露出满意的笑容。 “怀泽还未配弓,我这把弓箭借给你。”楚晖将玉弓箭递了过去。 谢昀低头看着华贵无比甚是精美绝伦的玉弓箭,嘴角挂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推脱道:“殿下的弓箭我怎敢用。” 未等楚晖有所回应,转身去找宁渊,“二哥哥,借用一下你的可好?” “小心些。” “好。” 谢昀握住弓箭,前世的记忆再次涌现上来,家族未灭之时纵马驰骋的恣意畅快,沙场上的血染战袍、奋勇杀敌的一往无前。 双腿与肩齐平,拉满弓,手上青筋凸起,一只羽箭承载着他所有的力量。 一箭,中。 平局。 “竟是平局!谢小公子也不遑多让啊,厉害厉害,不愧是谢家子弟……” 楚晖的脸色有些难看,诸位还未尽兴,谢昀趁机道:“既是平局那便三局两胜吧,咱们还有彩头呢。” 七殿下小孩心性,一定要挣个输赢来,“是啊是啊,二哥哥跟他比!我要吃全兔宴!” 众目睽睽之下,楚晖也只能硬着头皮拉弓,没有了刚刚的那般势气,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于是脱靶了,连鸟毛都没有挨到,反观谢昀稳定发挥,再次射中。 楚晖的脸色铁黑,站在他身侧的几位少年都不敢再起哄了,皇帝的视线已经被吸引了过来,现在换弓也不适合了。 临阵脱逃更是大忌,只能迎难而上,然而下一刻弓弦崩断,结局可想而知。 谢昀再次拉弓,紧盯着鹰飞行的轨迹,目光坚定,弓弦与箭羽的摩擦声在耳边撕裂,有势如破竹之势,一箭双雕,满堂喝彩。 舒桦跑过去捡起了两只鹰,举高挥舞,谢昀展露了笑容,清风扬起发丝,归来依旧是那位意气风发的少年。 宁渊被这样的笑容晃了眼,有些出神。 “二殿下承让了,莫要忘了我的小兔子啊。” 楚晖紧握着断弦的玉弓箭哑口无言,脸色难看至极,好一会儿才缓过来,皮笑肉不笑道:“那是自然。” 谁能说皇帝赏赐的弓箭不好,只能是技艺不佳。 谢昀得到了想要的回答,蹦跳着朝着宁渊走去,双眸亮晶晶的,宛如碎了星光,像个讨赏的小孩一样,“我刚刚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 第9章 第9章 得到了赞誉的谢昀正美滋滋着,耳边响起了鼓掌声,皇帝一脸笑意的走了过来,眼中满是赞许,“怀泽,想起去年你还拉不动弓呢,如今竟如此突飞猛进,朕在你身上可看见了谢崇玉的那股劲儿,待会儿随朕一同进猎场,让朕瞧瞧你这只小狼崽子。” “好!”谢昀扬起眉头,面上满是朝气,在阳光之下烨烨生辉。 皇帝大悦,赐了谢昀一把上好的弓箭,与那副玉石弓箭的珍贵程度差不多。 谢昀飞身上马,久违的感觉令他热血沸腾,这不是在战场上,不用面对腥风血雨、马革裹尸的悲怆,而是迎风驰骋、恣意潇洒。 皇帝一连猎下了好几几头鹿,陪在身边的侍卫皇子们连连称赞,一场狩猎一直持续到中午,让人下去准备烤鹿肉。 “倒是没有看见小兔子。”谢昀左手提留着山鸡,右手拿着弓箭,有些失落。 “养兔子多没劲,咱弄条鹿回去养养,那多气派啊,”楚旸跟在他的身边,“不对,你们侯府不是有很多小动物了,什么仙鹤、孔雀、梅花鹿的,要开动物园啊。” 这些小动物是长公主喜欢,每每各国来朝拜时进献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生物都被皇帝往南阳侯府送,给公主逗玩解闷,但最后玩的最多的还是谢昀,小时候还拔过孔雀的羽毛,导致孔雀一瞧见他就啄。 “兔子可爱,我可以揣着。”最重要的是不会叨人。 “那咱们下午再去,往旁边走些,那里应该会有小兔子,我也要抓只来玩玩,我娘最喜欢这些毛茸茸的小家伙,带回去让她高兴高兴。”楚旸将手里的猎物连同谢昀的都丢给了侍卫。 众人落座,举杯对饮,楚暄饮下一口酒就止不住地咳嗽起来,打开荷包含了一颗薄荷丹才缓解许多。 谢昀注意着太子那儿的动静,将他桌面上的一切都扫视了一遍,未留意到楚晖恶狠狠的目光,忽然道:“方才怀泽可真是勇猛,射的猎物比我们几位兄弟都要多,都快超过父皇了。” 宁渊怕谢昀会说错话,于是张了张口准备接话,却被谢昀抢先了一步,“哪里哪里,还是比不得陛下,怀泽射了好几次都没有射中,被陛下一举拿下,干娘在家总是说陛下英勇非凡,如今一见果真如此,令怀泽好生钦佩。” “哈哈哈,怀泽这张嘴真是越发甜了,只是朕不如当年了。”皇帝叹了一声气,感慨一下。 谢昀立刻接道:“怀泽说的是实话,陛下正直壮年,连老虎豹子都不在话下,怀泽可听说了去年陛下秋围的时候就曾猎得一头豹子,实在是太厉害!” 一番话将皇帝夸得龙心大悦,顿时觉得自己生龙活虎,不减当年,连喝了好几杯酒,“遥想当年,朕与崇玉也是这般,时间一晃都十余年了。” 谢昀手心一紧,他也已有十年未曾见到父母兄长了,家书信短无法聊表心中思念。 “前几日谢将军在边境又打了胜仗,很得民心呢,都在赞扬谢将军的丰功伟绩。”楚晖不怀好意道。 谢昀深深地望了楚晖一眼,他无时无刻不再为自己为谢家挖坑,前世这种事情他可经历得太多了,他的满身功绩一身伤痕也比不过奸佞小人的一句话。 “父亲为国镇守边疆稳固离北之乱,为陛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是倚仗天子圣明才有这样的福泽保佑,二殿下这是何意?”谢昀紧紧握拳,连带着前世的满腔悲愤都要喷涌而出。 宁渊在桌下一把握住了谢昀的手,淡淡道:“百姓仰赖天子之名,将军单行天子之事,陛下之德众望所归而已。” 谢昀身上的戾气散去,低头看了看宁渊的手,视线又慢慢上移落在了他的侧脸,一股暖意涌上心头。 楚晖讪讪地低下头猛喝了一口酒,把自己呛得脸色通红。 角落的楚昭盯着谢昀望了许久,谢昀一抬眸正好对上了他的视线,隔着前世今生碰撞在了一起,只是楚昭的眼神还未有十年后的他那般冷漠狠毒。 宁渊往谢昀碗中切了一块鹿肉,“好好吃饭,不要东张西望的。” 谢昀收回了视线,瘪了瘪嘴巴,用力戳了一下,“这个不好吃,我不想吃了。” “不许挑食。” “没有挑食。”谢昀将鹿肉戳到了一边。 “那你想吃什么?” 谢昀抬起头雀跃地往太子那儿够了够,“我瞧着太子殿下吃的那个糕点就挺好的,旁人都没有,那是什么点心啊。” “那是枇杷糕,清热润肺的。”宁渊将谢昀的盘子换成了一块软糕。 “二哥哥,我感觉我的喉咙还没有好全,痒兮兮的,总是想咳嗽,我也要润一润,咳咳咳。”谢昀捂着心口装模作样地咳嗽了两声,还悄悄地看了宁渊两眼。 第10章 楚暄听到了这边的动静,笑着让人将枇杷糕端到了谢昀那儿,谢昀满脸惊喜,当着他们的面吃了一大口。 直到宴席散去,谢昀都没有吃饱,肚子还咕咕咕地叫着,于是自己支了一个火架,和舒桦两个人继续烤点东西吃。 舒桦眼睛都看直了,一边添柴一边问道:“公子,这样会好吃吗?” “肯定好吃的,陛下想要讲究原汁原味,都没怎么放香料。”谢昀拿起来闻一闻,烤肉混着香料的气味散发出来,令人垂涎不已。 这时,楚昭拿着馍一声不响地坐到了谢昀的身边,肚子也咕咕了一声,他也吃不惯那些没什么滋味的肉。 由于在碧水洲长大,吃喝都不富裕,长得都比同龄人要小一些,小小的一团不声不响地坐着,撕着巴掌大点的烤馍一点一点地吃,若换了旁人还真能生出怜惜同情之情。 谢昀只当没这个人一样大口大口地撸着烤鹿肉,将另一串烤好的肉递给都快流口水的舒桦,“这个好吃,加了香料味道就好了。” 舒桦咬了一口,顿时就被烫到了,但美味地不想把肉吐出来,一边哈气一边夸赞着,“公子,好好吃啊,比醉仙楼的还要好吃!” “那你多吃点。”主仆二人边笑边吃,很快就撸完了几串,谢昀抓起剩下的一把给舒桦,“你去给二哥哥送些,刚刚他也没怎么吃,怕是吃不惯。” “好。”舒桦又叼了一串屁颠屁颠地跑走了。 谢昀抽出帕子擦了擦手,像是刚瞥见了楚昭一样惊讶了一下,“哎呦,是五殿下啊,我方才都没瞧见。”他朝楚昭行了礼,又看了一眼他手中啃了一个牙印的烤馍,“殿下没有吃饱吗?就吃这个吗?怪不得看起来瘦弱,可惜刚刚的烤肉都拿走了。” 楚昭连忙摆了摆手,又啃了一口馍,“没关系的,我吃不多,吃这个就很好了,这在平时也是不怎么能吃到的。” “你与太子殿下同吃同住,怎会连个烤馍都没有,殿下苛责你吗?”谢昀装傻充愣着。 不管他如何回答都是对太子殿下的不敬。 “不是不是,”楚昭连忙摇头,“是我吃的不多,太子殿下很好的,若无太子殿下我可能还待在柴房里,如何能住在干净小院,又怎么能在书院就学呢。”他的声音细细小小的,十分怯弱的模样,还时不时地悄悄看谢昀一眼,像只没有安全感、任谁都可以欺负一下的小猫崽子一样。 “只是……只是不知道日后该如何,”楚昭满眼的落寞,恨不得下一刻就要滚出泪来,“我与皇兄皇弟不甚熟悉,他们也不太喜欢我,可能是我性子太孤僻了,自幼就在碧水洲长大,母亲为先皇后守灵祭拜,总是顾不上我,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什么朋友……” 谢昀的思绪有些神游,拿着小木棍无意识地戳着地上的蚂蚁,半晌后才发现身边没了动静,转过头去对上了楚昭的眼神,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啊?” 楚昭如同一口气憋在喉咙口一般上不去下不来,而后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以后在清风书院还要多劳小公子照顾。” “我四肢不勤五谷不分,学业成绩也不行,自己都顾不上了,再加一个你,那我们可都完蛋了。”谢昀像是听不懂楚昭的暗语一般答非所问。 急得楚昭青筋直跳,“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 谢昀又十分好心地补充了一句,“你是怕吃不饱吗?没事的,书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饭,要不是那儿伙食好,我早就不愿读了。” “……”楚昭彻底无语凝噎,目光看向不远处在练剑的七皇子,怅然道:“你的箭术可真好,我若能如你这般,定也能令父皇另眼相看。” 谢昀扔掉了手里木棍,拍了拍身上的灰土站起身,遮住了阳光,自上而下地看着楚昭,“你若脚踏实地,勤勉刻苦也是可以的。” 楚昭眸色暗了暗,死死地盯着谢昀离开的背影,将手里难以下咽的烤馍扔进一旁的火堆里,火舌瞬间将其吞没。 作者有话说: 楚昭:我好惨,你得同情我 怀泽(掏掏耳朵):你说什么来着 第10章 第10章 “你怎么都不吃啊,要凉掉了。”谢昀跑到了宁渊的身边,看着都没怎么动过的肉串有些不高兴。 “我已经吃过了,”宁渊伸手擦了擦谢昀嘴角残留的香料渣,漫不经心道:“方才瞧你在和五殿下说话,说什么呢?” “没什么,他吃不惯没味道烤鹿肉,也不习惯与那几位皇子相处,就随便聊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我懒得听了就跑了过来。” 宁渊的表情松懈了下来,看着谢昀数肉串,紧接着就恼羞成怒了,“你就吃了一串!我烤了半天呢,你也太不给面子了!”谢昀一屁股坐在了石墩子上,“早知道就不给你了。” “我等着你一起吃的。”宁渊坐下塞了一串给谢昀,自己又拿了一串吃了起来,神情十分放松,心情很好的样子。 烤肉只有现烤出来的才最好吃,汪汪的油都快结块了,何况抬手撸串的模样实在是与宁渊清风月朗的形象不甚符合,摆了摆手,“算了,都有点凉了,我晚上再烤吧。” “没关系,不凉,很好吃。”宁渊对着谢昀浅浅一笑。 美人轻轻一笑足以让人晃了眼动了心魄,谢昀就连眼睛都忘记眨了,感慨道:“我还是第一次瞧见你笑,你笑起来也很好看。”不亏是京城美男排名第一的人,只不过性子过于冷淡让人不敢靠近。 “二哥哥要多笑一笑,说不准能找个温柔贤淑聪慧机敏的小娘子。”记得上一世一直到他魂魄散去,宁渊都是孑然一身的一个人,总是灯下独酌,漫漫长夜实在是太孤寂了。 宁渊的笑容立刻淡去,什么都没有说,只是静静地盯着谢昀看。 “你瞧着我做什么?” “我……” 舒桦忽然跑了过来,打断了两人的话,他左手端着一碟子蜜糕,右手捧着一个密封的小盒子跑过来,“小公子,三殿下给你的蜜糕,还有二殿下送了小兔子来!” 谢昀立马来了兴致,蜜糕瞧都不瞧一眼,直接冲着小兔子而去,“快打开快打开,小兔子可要憋坏了。” 宁渊冷脸接过了蜜糕,只是随手丢到一边。 随着盖子掀开,一团血肉模糊的景象映入眼帘,白软软的小兔子被开膛破肚,五脏六腑流得到处都是,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血气,嘴角还颤动了两下,呼出了最后一口气。 舒桦吓得手没有拿稳,将盒子摔在了地上,小兔子滚了出来,雪白的皮毛上满是血污。 谢昀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 *** 下午的围猎正式开始,一大批人涌入丛林,楚昭骑射不佳,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队伍后面,偶尔举弓射杀野鸡野兔,但无一例外没有成功。 楚晖的猎物几次三番被谢昀抢走,简直是怒火中烧,偏偏谢昀还不自知朝着楚晖挑了挑眉头,更是惹得愤愤难平,一直追着谢昀跑,抢他的东西。 抢先射中了一头野猪之后得意洋洋地冲着谢昀扬了扬下巴,谢昀只是淡淡一笑,然后环顾四周,大声道:“五殿下去哪儿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一个侍卫道:“方才瞧见他追着鹿往那边去了。” “五殿下可真英勇,竟然敢独闯深林。”谢昀露出了赞许的目光。 “这种林子算得了什么,驾!”楚晖嗤之以鼻,挥动缰绳朝着深林而去。 楚暄忧心忡忡,不住地叮嘱着,“二弟,千万要小心啊。” 皇帝不以为然,深深地看了太子一眼,“我楚家的男儿最不惧危险,驾!”眼见着皇帝都去了,众人纷纷跟上。 碧水洲的丛林不算特别深,但树林茂密很容易迷失方向,于是很快追上了楚晖,众人都扎堆在一起,只是未见楚昭的身影。 忽然不知从何处窜出了一只野鹿,皇帝第一个发现率先出发,一箭射中。 紧接着又蹿出来一只,楚晖驾马去追,谢昀上前与楚晖角逐,两人谁也不让谁,楚晖心急如焚,他不想再输给谢昀,于是在谢昀一箭不中后,他趁机从右侧追了出去。 下一刻,楚晖的马不慎踩中了捕兽器,瞬间发出尖锐的嘶吼声,将楚晖甩了下来撞在了树上,刹那间失去了意识,众人纷纷停了下来,侍卫与皇子下意识地挡在皇帝身前。 谢昀离得最近,于是下马准备去查看,宁渊紧跟其后,将谢昀拉到了身后,找了根粗壮的棍子剥开掩饰捕兽器的树叶,回禀道:“陛下,是二殿下的马踩到了捕兽器。” 皇帝让人将昏迷的楚晖抬出去医治,叫来了猎场总管,语气不怒自威,“林中应该仔细排查过,为何会有捕兽器!” `a 1/4 s总管抖抖索索不明就里,张口闭口就是辩解,一问三不知,话里话外的意思表明有可能是有人后放的。 楚旸抓住了关键词,立刻道:“方才似乎只有五弟离开过!” 第11章 楚昭一个激灵,立即跪下,行动稍稍有些不便,裤脚都是灰土,有些狼狈,“父皇,儿臣久无人教导,骑马箭术均不佳,方才是马儿失控了带着儿臣跑了,还不慎从马背上摔了下来,”说着楚昭撩起裤腿,露出了一道血淋淋的伤痕,一脸胆怯,“只是怕父皇与皇兄们笑话才一直强忍着,如何在短时间内去放捕兽器,许是……许是在我们进林子前就已经有人这么做了……” 众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一条血痕从膝盖一直蔓延到小腿,看着像是被尖石所致。 小小的年纪受这么重的伤还能一声一吭,是个能忍的性子,皇帝挥了挥手也让人带他回去治疗。 好好的兴致全被搅合了,皇子受伤并非小事,皇帝下令将相关人等全部带回去受审,将整个狩猎场重新排查,是否还存在隐患。 谢昀回了梨落院,手心传来阵阵痛感,他张开手心,有一条被缰绳勒出来的痕迹,勒痕之下像是在刻意掩饰些什么。 那只被开膛破肚的小兔子被谢昀埋在了桃树下,他蹲在树边攥紧了手盯着小土堆发呆。 舒桦伤心地抹了抹眼泪,“二殿下也忒心狠了,就算抓不到活兔子也不该这般残忍,虽然我吃小兔子也很残忍,但还不如直接杀掉还能少受点痛苦,书上说了宁可杀生不虐生呢,公子明明那么期待,我……我以后再也不吃小兔子了……”吃兔子是一回事,亲眼瞧见又是另外一回事,他喋喋不休地说了好些话,小脸儿哭得红彤彤的。 “他是故意的。”谢昀给舒桦擦了擦泪水,淡淡道。 不过是心里不爽,对自己的报复,尽管太小儿科了,但还是应该得到他的报应。 “那就更可恶了。” 谢昀揉了揉舒桦的小脑袋,掩饰着自己的情绪,“没关系,等回了京城,咱们去集市上买几只小兔子回来养着。” “嗯。”舒桦用力地点了点头,“公子你饿不饿,从猎场回来就一直蹲在这儿,我去给你拿点心。” 舒桦走后院子里又安静了下来,只听得蝉鸣声,喳喳喳地吵着耳朵,忽然有人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声音如一汪清水涌了进来,缓解了心中的烦躁。 宁渊走了过来,定睛一瞧,怀里还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巴掌大点的小家伙正探着小脑袋四处张望着。 “兔子?你抓的吗?”谢昀接过小兔子,满是喜悦,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小兔子白软软的一只,摸起来像是摸着一块软糕一样,令人爱不释手。 “嗯,你想要的终究会是你的。” 闻言,谢昀一愣,不禁恍惚了一下,随即变笑了,两只眼睛弯弯的,如同月牙一般,眸色中又如充满了点点星光,“二哥哥可真好啊,是不是我想要什么,二哥哥都会给我?” “嗯。”宁渊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谢昀忽然觉得这样的宁渊比平时可爱的几分,现在的他哪有一开始那般冷若冰霜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啊。 小古板也可以很可爱的,惹得拥有快到而立之年灵魂的谢昀忍不住想要揉一揉他的脑袋,刚伸出去就意识到了不对劲,紧握住了拳头要收回来。 但宁渊眼尖,瞥见了谢昀手心里的一抹红,握住了他的手翻出来,是触目惊心的一道伤痕,直直地敲在了他的心口。 明明只是一条小伤痕,但落在宁渊眼中就宛如那日在温泉里迷蒙之间所见的场景一样,伤痕累累,脆弱地如一阵风。 “手怎么了?”宁渊神情一暗,手上的力气不由得大了几分。 谢昀抽了一下,但没有抽动,也就随他去了,“被缰绳磨破了。” “谢怀泽,我不是三岁小孩。”宁渊抬眸深深地看着谢昀,虽说他关心备至,但还能明辨一二。 身为纨绔子弟的谢昀若说有擅长的技艺,那边是骑射之术了,可谓是身经百战,如何能被缰绳磨破了手。 谢昀直视宁渊的眼睛,“真的是磨破的,刚刚二殿下忽然被甩了出去,我离得最近,吓得猛地拉紧了缰绳才会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宁渊:你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包括我自己 第11章 第11章 明明是夏季,谢昀却莫名地觉得屋子里凉嗖嗖的,令人忍不住打个寒颤。 “你生气了吗?”谢昀看着为自己一点点上药的宁渊,小心翼翼地问道。 宁渊轻轻地吹了吹他的伤口,“没有。” 虽然宁渊还是一如往常那般面无表情,但谢昀能觉察出来他很生气,低声道:“抱歉。” “为何要道歉?” “我答应过你不会让自己受伤的,我食言了。”这只是其一,其二他对宁渊有所隐瞒而感到愧疚,愧疚到连他握住自己的手都感到滚烫无比。 “是我的错。” “啊?”谢昀猛地抬头,不明就里。 “我明明知道楚晖是个不好相与的人还让他来靠近你,不会有下次了。” 不是,谢昀觉得宁渊似乎搞错了对象,一会儿是他的错,一会儿是楚晖的错,好像从来不会将错处按在自己身上,就好像一位只会护犊子、宠小孩的没有任何道理可言的长辈。 “是不是不管我做什么都不是我的错?”谢昀试探地问道。 宁渊毫不犹豫地点头,“嗯。” 谢昀惊讶于宁渊的回答,就如同那个抵足而眠的雷雨夜。 “如果我做了很多错事,你会怪我吗?” “不会,错不在你,错的是他们。” 谢昀本以为那只是宁渊搪塞他的无心之言从未当做一回事,可如今是不能了,“二哥哥,你这样很不好,会把我宠坏的,就连干娘都不会这样毫无理由地宠着我。” “宠你不需要任何理由。” 长公主是为很好的人,和阿娘一样好,尽管他犯了错误在人前会护犊子,可人后还是会教导自己惩罚自己,宁渊却不会。 宁渊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不,他是从一开始就这么好,只是他从来没有发现。 “为什么?” “因为你是谢昀。” 没有人不喜欢这样毫无理由的偏爱。 谢昀不禁红了脸颊,感觉整张脸都烧了起来,可又不是小姑娘,怎么变得这么害羞起来了呢。 不对啊,虽说已经十余年了,他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但在他的印象中宁渊明明是个处处与他作对的人啊,一点都瞧不见偏宠的模样。 谢昀脸上的红晕渐渐散去,认真地看着宁渊,问道:“那你为何对我那般苛责?” “我何时对你苛责过?” “每次啊,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还告状,害得我被罚……这可不是宠人的表现。”谢昀也胆大了起来,数落着宁渊的罪行。 宁渊伸手放在了谢昀的额间,表情微微错愕,“你是忘了许多事吗?” *** 猎场捕兽器一事有了结果,平日里都会投放捕兽器猎捕野味,是护林侍卫排查不仔细遗漏了几处才造成了严重的后果,已经被处死。 楚晖被摔下马,伤了筋骨,原是不打紧,只要好好将养是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的,但不知为何这几日每况愈下,伤口处化了脓,久久处理不好,成宿地在院子里发脾气,闹得周围几位皇子不得安生,皇帝有些心浮气躁,让人将他送回了京城。 午后,谢昀在专心致志地练字,舒桦在一旁研墨,“二殿下的腿越发严重了,若是治不好恐怕是要瘸了。” 谢昀放下毛笔,吹了吹墨迹,“太医不是说伤得不严重呢?” “说是二殿下自己碰了不该碰的东西导致伤口恶化了。”舒桦将写好的宣纸放到一边晾干,又铺上了一张新的。 宁渊气定神闲地烹茶,似乎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只是偶尔抬眸与谢昀对视一眼,浅浅地笑了一下,“尝尝。” 谢昀坐到了宁渊身边,接过精致的茶具轻轻地嗅了嗅,满满的红茶清香,浅尝一口,“他的腿应该是好不了了吧。” “嗯。” 谢昀心下了然。 暑期悄然过去,临近白露时节,不日便回了京城,南阳侯府一切如昨,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长公主临近中午才回来,公主已年逾四十,但岁月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多少痕迹,依旧美艳动人雍容华贵。 宁渊的容貌也是一等一的,可酷似先皇后,倒是不像公主。 多年未见干娘的谢昀很是高兴,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我好想干娘,几日不见干娘亦是越发美丽了。” 长公主被他哄得眉开眼笑,笑骂着,“你这小毛头,嘴倒是越来越甜了,是不是又犯什么错,怕我责罚你?” “我可乖得很呢,不信您问哥哥。” 长公主听到谢昀对宁渊的称呼先是一愣,随即便笑了,轻轻地捏了捏谢昀的小脸蛋,“干娘信你,乖乖地就好。” 宁渊不会像谢昀那般扯着娘亲的衣角撒娇卖乖,只会静静地站在那儿成熟稳重地喊一声“母亲”。 第12章 坐在饭桌上,谢昀就如同往常一般有说不完的话,把这些天在碧水洲的事情都说了一遍,就连小兔子都不放过。 前世也是这样,如果没有他,这一家子人能够整日不说话,整个南阳侯府都静悄悄的,谢昀努力地活跃着气氛,一场下来可真是累坏了。 长公主微微蹙眉,“二皇子的腿彻底废了,从宫里回来的时候就听见淑妃在那哭哭啼啼的,惹人心烦,不过坏了也好,省得他总是与怀泽论长短。” 楚晖的母妃淑妃出身将门沈家,开国元勋之后,为祖皇帝镇守城门的武将,但嫡系一脉男丁不旺,才能更是不出众,家族逐渐落败,只靠楚晖的祖父沈老将军撑着。 而与他同等地位的谢家却人丁兴旺如日中天,心中难免有些不平,淑妃又时常念叨,因此自幼楚晖便与谢昀不对付。 谢昀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乖巧模样,“我不同他计较的。” “是,我们怀泽是好孩子,不与他计较才是对的。”长公主笑着往谢昀碗里夹了一只鸡腿,“多吃些,怎么从碧水洲回来瞧着还瘦了呢。 宁渊小口地着汤羹,淡淡道:“沈家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陛下还没回来的时候,你父亲就已经收到了沈家的奏章,让彻查此事,但早已盖棺定论,是总管的失职,是侍卫的过错,都已经被处置了,何况那总管还是沈家的子侄,自家地方出了事能找谁说理去。” 谢昀心中细细地捋着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沈老将军一脉无子,旁支蠢蠢欲动,打着老将军的名头无恶不作,仗着亲属身份无法无天,传到了陛下耳中惹来不悦,朝堂上更是处处打压。 前世,从碧水洲回来后不久楚晖前往曾洲处事,与沈家子侄发生龃龉,被失手推下马车当场殒命,同年沈老将军病故,剩下的子侄无堪大用被地方官员检举揭发罪证,又有杀皇子的罪行,落得抄家砍头的下场,史书工笔之上一大家族沈家落幕。 如今楚晖的腿废了,行动不便,必不可能再去曾洲,他倒是阴差阳错改变了一些细节。 宁渊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巴,“兄长一切可好?” 长公主一顿,叹了声气道:“安好,不过还是老样子,不大出门也不怎么说话。” 宁渊的兄长宁深年长他十岁,天资聪慧机敏过人,比宁渊更厉害,可慧极必伤,十五岁那年发生了意外从马车上摔了出来,双腿残疾,一生只能坐轮椅,他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终年居于法光寺,整日不出。 众人皆知南阳侯有小世子宁渊,却无人敢提大公子宁深,那是长公主与侯爷心中的一道深痕。 一时之间噤若寒蝉,连谢昀都都无法活跃气氛了,也不敢聊这样的话题,在南阳侯府十年见过宁深的次数屈指可数,对他也不甚熟悉,只是低着头吃喝自己的汤。 饭后,谢昀回到了自己的小院,先是喂了阿泉,又抱着阿水把玩了一番。 阿水是宁渊送的那只小白兔,谢昀实在是不知道该如何取名,便与“泉”凑成了一对。 谢昀躺在摇椅上抱着兔子一晃一晃的,想着楚晖与沈家的事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同一年里沈家便瞬间落败,就像是计划好的一样。 脑袋好痛。 谢昀叹了一声气,不知不觉想到了宁渊,同样想不明白。 这时舒桦走了过来,放下了一碟子糕点。 “我与宁渊的关系一直不好吗?”谢昀问道。 “是近几年才不好的,以前还是很要好的。” 谢昀一愣,其实忠叔与太子描述是他是茫然的,有些记忆并不是很清晰,如同蒙了一层纱,“那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 舒桦捏着下巴仔细地想着,“好像是两年前世子从青州回来了之后,世子走的时候公子你还哭得可伤心了,可是一段时间之后就完全不想了,有时候提到世子还会骂死两句,就连世子回来了你也是爱答不理的。” 啊? “为什么会那样?” “这我就不知道了。” 谢昀敲了敲自己的脑壳,一点都想不起来,他什么时候还为宁渊哭过啊,简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哦,对了。”舒桦从怀里拿出了一份信笺,“越公子送来的请帖,请你明日去醉仙楼一聚呢。” 谢昀接过请帖,看清了上面的落款,神色一暗。 越南齐,青州刺史之子。 作者有话说: 宁渊:我的宝宝一点错都没有 怀泽:死脑子,快想快想! 第12章 第12章 谢昀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个时辰,拐进了醉仙楼的后院,刚推门进去就被人大大地熊抱住了,十分热情地道:“好久不见了小怀泽!” 此乃醉仙楼老板的小儿子,有次谢昀出门游历山川,正巧碰见了被土匪打劫的于小芒,顺手救了一把,自此相见恨晚,成了好朋友,他下狱之时还曾托人送过吃的。 谢昀差点没被他搂得背过气去,连忙拍着他的手,“松开,快松开些,我要断气了!” “你都好久没来醉仙楼了,我快想死你了,小花也想你了,前两日还问我你什么时候来呢。” “小花是?” “你就是平日里往我这里塞的人太多了,都忘了谁是谁了,就是半年前你在恶霸手里救回来的姑娘啊,那丫头勤快利索地很,还识得几个字呢,我阿娘很是喜欢呢。” 经这么一提醒谢昀这才想起来,在街上游玩的时候遇到了一个恶霸强抢民女,他实在是看不过去,顺手将人揍了一顿,赶出了京城。 “对了,我又研制出了几个新的菜色,还等着你来尝尝呢。”于小芒松开了谢昀,一张圆溜溜的小脸蛋上满是喜悦,说着就要去端点心,“你说你要来,我特意留着的。” “先不忙,我之前问你的事……”谢昀有点不好意思,这么久不找人家叙叙旧,一来就是有事相托。 于小芒还是把玉露糕端了出来,一脸鄙夷,“这就是一块枇杷膏啊,你让舒桦送来的时候我还当是什么稀奇玩意儿呢。” “你没有尝错?里头没有加别的什么东西?” 一听有人质疑自己的专业,立刻就跳了起来,“我的舌头可是远近闻名的,不管什么食物只要一尝就知道如何制作的,这就是普通的枇杷膏!”为了证明自己一口气将制作工序与用料通通说了出来。 谢昀再次陷入了迷茫,这药到底下在了什么地方。 于小芒瞧着谢昀有些呆愣的模样,不禁担忧道:“你怎么了?不高兴了吗?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啊?要不我再去问问我父亲?” 谢昀摇了摇头,满眼失落,“连你都说了没什么奇特的地方那就是没有了。” “枇杷膏确实没什么奇特的,那碗盅倒是有意思,是龟甲做的。”于小芒边说边将碗盅端了出来,“我们大楚用的器皿大多数都是琉璃瓷器,甚少有动物骨骼制成的工具,还是去年我和二哥去了一趟西域采买香料偶然看见的,觉得有意思就买了几只赏玩,不然我也不认识。” 谢昀倒是一直没有注意到碗,与普通的碗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稍微暗淡一些,若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一点都看不出来。” “这是用特殊工艺做的,又上了一层釉面,外表看起来光滑有光泽感,与普通瓷器没什么区别。”于小芒让谢昀细致地看内里的釉料,暗纹微微凸起,触之有磨砂质感,“不过是釉上彩,矿石染料会随着饭食进入身体,用久了对身体不好。” 于小芒有些惋惜,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 谢昀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脸上终于浮现出了笑容,如果上面的染料被换成了有毒物质,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太子下药了。 两个月来未能参透的问题被解决了,谢昀简直欣喜若狂,用力地抱了一下于小芒,“小芒,你真是我的福星!” 虽然于小芒不知道谢昀为何而开心,但也为他的开心而高兴,“那你现在能帮我尝尝糕点了吗?” “好好好。”谢昀将碗盅收了起来,净了净手来尝于小芒新研制的玉露糕。 糯米粉混着白糖与牛乳制成薄薄的外皮,内陷是桃子打成的果酱,细腻清甜,入口即化又有满满的奶香味,甜而不腻,做餐后点心与日常小食都再合适不过了。 谢昀一连吃了两个,立刻竖起拇指,不吝夸赞着,“一级棒,若是上市,我定第一个购买!” “那是,也不瞧瞧是谁做的。”于小芒被夸得昂起了脖子,将剩下的通通包了起来,“这些你都带回去尝尝。” “那真是却之不恭了。”谢昀也不扭捏,直接收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还总来照顾我们生意呢。”于小芒又招呼两个伙计进来,让他们包些新品给侯府送去,“对了,这两个月你没来,你那个朋友又赊账了,你的账上已经欠了五十两银子了,还是按老规矩来?” 第13章 谢昀还美滋滋地吃着第三块玉露糕呢,听到于小芒这般说还反应了一会儿,他所说的朋友是谁——青州越南齐。 能在清风书院就学的大多数是皇亲贵胄,剩余一部分是各地方书院成绩优异者被破格提拔进入学习的学子,越南齐就是其中一位。 越南齐的父亲虽为刺史,但地处下州,只是个五品小官,在一群贵公子中并不受待见,经常受到欺负,只有谢昀伸出援手,帮了几次,久而久之就成了朋友。 谢昀事事都帮着他,那只被同窗打断的手是他找了最好的医师医治,甚至在他进入官场之后动用了谢家的势力为其铺路,可得来的却是他的恩将仇报,参了谢家一本,扣上了通敌卖国的嫌疑。 “不是我说,你那个朋友算什么朋友啊,老是召集一群狐朋狗友来吃饭,借着你的名义挣他的名声,要我说直接踹了拉倒,”于小芒越说越气,恨不得跳起来踩上两脚,可还得顾及着谢昀的心情,又找补着,“虽然我这么说你会不高兴,但……” “那就踹了吧。”谢昀咽下了玉露糕,眸中并没有什么波澜。 “啊?” *** 谢昀推开包厢的门,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哎呀抱歉,我来晚了,让各位久等了。”他边说边打量着在座的每个人,一一地与记忆中的他们对上号。 发现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的家族或多或少都参与了谢家谋逆一案,前世的自己究竟是怎么和他们称兄道弟的,如今想来都无比鄙夷,但面上并未显露出来。 “怀泽说哪儿的话,快坐快坐,小二上菜!”越南齐连忙招呼谢昀坐在主位上,为他斟酒。 兵部侍郎的小儿子赵曾举起酒杯与谢昀碰了碰,“怀泽既然来晚了,可得罚酒啊,咱们兄弟难得聚一聚。” 谢昀的酒量是在军中练出来的,哪怕是北境最烈的烈酒都不在话下,千杯不醉,这点子酒味儿的清酒简直小菜一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众人互相寒暄了几句,便有人提到了开学考试的事情,“这次成绩是要纳入结业绩点的,若是考不好我爹得打断我的腿。” “怀泽,你有准备吗?” 谢昀又是一杯酒下肚,一副混不吝的模样,“什么准备啊,我还用得着考试?结不结业拉倒。” “结业考试至关重要,你要是考得不好可是要丢了南阳侯府的脸,宁渊那个小古板能放过你啊,不得又打你手心,还要告状啊,要说那个宁渊也真是的,自己课业成绩那么好也不知道帮帮怀泽……” 这些人当着谢昀的面说着宁渊的坏话,将他说得要多坏就有多坏,达到人神共愤的地步。 谢昀微微蹙眉,满脸不悦,他印象的宁渊似乎也不是这般罪大恶极之人,忍无可忍间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顿时鸦雀无声。 “怀泽,怎么了?”越南齐小心翼翼地问着。 谢昀扫视了在座的各位一眼,平心气和道:“哦,没事,有只蚊子,嗡嗡嗡地叫,吵的人心烦。” 赵曾以为谢昀不爱听这些,又挑了些好话,恭维起来,“不过,我们怀泽才不怕宁古板呢,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子一脚就踹开了。” 以前说到此处,谢昀都会哈哈大笑,嘲笑宁渊一番,但今日却一改常态充耳不闻。 “怀泽?”越南齐轻轻地唤了一声。 谢昀又饮了一杯酒,淡淡道:“宁渊是长公主与侯爷的爱子,又是陛下疼爱的外甥,教书的心头好,不是你们这些人能够随意评论的,若是被有人听见了,侯爷暂且不论,就长公主那护短的性子,你们能在她手上过几个来回?” 空气一下子凝重了起来,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究还是赵曾道:“怀泽,这些话从前不都是你让我们说的吗?” 谢昀一愣,又恢复了以往的状态,玩笑道:“可我们不是幼时了,说话还是要有些分寸,我也是为了你们好,不然宁渊要是小心眼起来,你们吃得消?” 众人松了一口气,便也不再提宁渊,“是是是,怀泽说的是啊,喝酒喝酒!” “不过这开学考试还是甚是担忧啊。” 反反复复的考试令谢昀想起那年,这群人为了有个完美的答卷,骗他一同潜入老师的卧房偷卷纸,不料被人发现了,便将罪名全推到了他身上,若不是南阳侯及时封锁了消息,他恐怕不能轻易逃脱陛下的盛怒。 脑袋有些晕了,看着他们现在这几张脸与日后攀扯污蔑他的丑恶模样重叠起来,简直令人作呕。 “若是能够提前知道考题就好了,那考卷都是钟博士出的,想必是在他的屋子内。” 谢昀并不答他们的话,当个玩笑话一听而过,饮下他们递过来的酒,众人将谢昀沉默当成了默许,纷纷高兴了起来,一旁的越南齐小小地松了一口气。 酒足饭饱之后,于小芒适时地拿着账单出现在了包厢,嗓门洪亮又清晰,“越公子,这顿饭共计十五两,您已经在本店赊了五十两银子了,还是照规矩记在谢公子账上?” 越南齐脸色尽失,看向于小芒的眼神十分地怨怼,似乎在怪罪他不该当着众人的面如此说,而于小芒就当看不见一般又重复了一遍。 “什么情况啊?不是你宴请吗?怎么还记怀泽账上?”赵曾凑过来,一脸鄙夷地看着越南齐。 众人附和着,“就是啊。” 谢昀的脑袋有点迷糊了,不过是清酒而已,竟然有了醉意,但脑袋还保持着一丝的清醒,抬起头看着越南齐的方向,有些大舌头,“什么……什么银子啊?” 第13章 第13章 谢昀站了起来,步履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扒着于小芒看账单,点出了上面的日期,“啊?这两个月我都在碧水洲啊,没有请人吃饭,是不是你们搞错了?” “这怎么可能呢,我醉仙楼可从来不会记错账!”于小芒指着越南齐,十分肯定道:“是他说的。” 谢昀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越南齐,一脸茫然与天真样,“你请的为什么要记我的账?” 越南齐面子上挂不住,连忙上前想要抓住谢昀,趁着他醉着开始胡言乱语,“怀泽你醉了,是你说要我请几位兄弟吃饭的。” 这是越南齐一向的手段,将酒量不怎么样的谢昀灌醉了,剩下的就可以任由他怎么说了。 可是这一次谢昀并没有如他的愿,即便有些醉了,还是灵巧地躲过了他的触碰,“不是不是,我肯定会亲自请才显得有诚意啊,怎么会让你代劳呢?” 于小芒一听这话立刻就横鼻子竖眼睛起来,指指点点着,“你每次带来的人都不一样,什么兄弟这么多?又都没钱?吃白食的?你当我醉仙楼是什么地方?” 赵曾一点就炸了,“谁没银子了!小爷有的是,你等着!”他推搡了越南齐一把,“你怎么回事啊!” 乌糟糟的环境令谢昀的脑袋更晕乎了,扶着于小芒才勉强站稳,捂住嘴巴,“我的头好晕,我要……要出去吐会儿……”说完就冲下了楼。 “怀……怀泽!”越南齐还想拉住谢昀,但被赵曾一行人当着,又有于小芒隔着,连一片衣角都没有摸到。 谢昀不是装的,是真的想吐,趴在花坛边吐了个淋漓尽致,差点儿把苦胆都呕出来,他已经许久没这么吐过了。 想当年在军中无人能喝得过他,可他忘了这还是个少年的身体,没有达到千杯不醉的状态。 谢昀坐在花坛边放空了自己,脸上由于喝酒还微微发烫,心跳扑通扑通的,整个人呆呆愣愣地,直到有人唤了他的名字。 “谢昀。”声音犹如一汪泉水一般涌入燥热不安的心境。 “嗯?”谢昀回过神来,揉了揉眼睛,看清了眼前的人,脑袋一歪望着宁渊痴痴地笑着,“二哥哥,你来呐~” 拐角处,赵曾狠狠地踢了越南齐一脚,“赶紧把老子的银子给还了,不然就不是破点皮那么简单了。” “呸,若不是冲着怀泽的面子,谁会和他称兄道弟的,给你点好脸色就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最后竟然没银子付账,真是丢死人了。” “别这么说,越南齐的课业成绩不错,若是结业依旧可以名列前茅,说不准能在朝中谋一个不错的差事。” 另一位同窗鄙夷道:“也只是不错而已,如何能跟谢小公子相比,人家哪怕是成绩再烂,有谢家有侯府兜底都不会差到哪儿去。” “但是他这次要是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干该怎么办啊?” 赵曾有恃无恐地耸了耸肩,“能怎么办,就按老规矩,把他拉过去,也算有他的参与了,要是被发现了就推到他身上,反正他蠢蠢笨笨的,随便哄两句就会开心。” 一群人嬉笑着离开。 越南齐用力地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满眼都是愤恨,血痕斑斑的手指紧紧握拳狠狠地砸了一下地面。 *** 谢昀站起身要朝宁渊走去,但脚下虚浮没站稳,直接扑进了宁渊的怀抱。 第14章 宁渊沉着脸搀扶着他。 “我……我可是千杯不醉啊,在军中没人能……能喝的过我……”谢昀东倒西歪,一会儿挽着宁渊的手,一会儿勾着他的脖子。 “又说胡话了。”宁渊淡淡道。 “没有,是真的,谁知道……嗝……谁知道这个身子还没这个本事……”谢昀叽里咕噜口齿不清地说些什么。 宁渊都听不清,只能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防止摔倒了,可是谢昀连马车都上不利索,爬了好几次都没上得去,没办法,宁渊只得将他抱了上去。 “哎呦。”谢昀像是出了多大的力气一样歪坐在边上,静静地看着宁渊上来,只不过是有两个脑袋的宁渊,于是甩了甩脑袋,“你怎么会来接我啊?” “坐好了,舒桦说你去醉仙楼赴约,为什么出来喝酒,不是说要好好听话的呢。” “因为他是……是青州刺史的儿子,我想知道当年你去青州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回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呢?”谢昀的声音软软的,像个犯了错的小孩子,不住地扣着手指。 虽然最终也没能有机会开口问,但他本意并非要来赴约。 谢昀见宁渊不说话,又壮着胆子问了一遍,“为什么啊,哥哥?” ……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我不要一个人留在家里。” “哥哥是有事情要做,过些日子就会回来了,怀泽不是一个人,还有母亲在呢。” “可是……可是我只想要哥哥。” “那哥哥回来给怀泽带好吃的好玩的,怀泽要乖乖的。” “好吧,那哥哥一定要给怀泽写信,怀泽也会给哥哥写信的。” “好。” …… 宁渊对上了谢昀的眼眸,清澈见底,仿佛什么心事都能参透,他捂住了这双眸子,长长睫毛骚动着手心,心脏如一片平静的湖面落下了一只树叶,轻轻地泛起涟漪,他捂住了谢昀的双眸,“是我不好,把你丢下了。” 谢昀握住了宁渊的手,并未拿开,只是笑道:“那哥哥以后莫要再丢下我了。” 宁渊看着谢昀水盈盈的嘴唇,喉结不禁滚动了一下,放下了手,同时移开了视线,“嗯。” 马车十分平稳地行驶着,谢昀昏昏欲睡,直接靠在了宁渊的肩膀上,整个人都要挨到他怀里了。 宁渊浅浅低头,微凉的嘴唇蹭到了温热的额间,仅仅一瞬间,便犹如过电一般。 马车颠簸了一下,宁渊往前靠了一些,结结实实地吻在了谢昀的额头。 “唔。”谢昀被颠了一下,不安地动了动。 宁渊连忙捂住了谢昀还未完全睁开的双眸,轻声哄着,“没事,睡觉。” 谢昀在宁渊的安抚下又渐渐地睡了过去,直到回了南阳侯府都没有醒过来,睡得正香,甚至还在砸吧嘴。 于是在众人眼中弱不禁风的宁渊直接将谢昀横抱了起来,步履平稳,一点都没有打晃,只是眼前稍稍有些模糊,在夜间不能更好地视物。 宁渊的侍卫影七上前一步伸出手,道:“世子,我来吧。” “不用。”宁渊侧了侧身,朝着府内走去,将谢昀轻轻地放在床上,让舒桦把醒酒汤端来。 醒酒药比药好喂多了,哄了几声就乖乖地喝掉了,可还是紧紧地攥着宁渊的衣袖不放,嘴里喃喃地叫着“哥哥”。 忠叔想来掰他的手,被宁渊制止了,吩咐道:“你把我的换洗衣物拿来,今日我就在这儿就寝。” 舒桦服侍谢昀简单地梳洗了一番,宁渊沐浴完一上床,谢昀就钻进了他的怀抱,如同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奶猫,寻求自己的庇护之所。 宁渊的身上有很好闻的玉兰香,令人十分地舒心,迷迷糊糊间与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 谢昀轻轻地蹭了蹭,道:“哥哥,我很庆幸,我还能再重来一次。” “什么重来?” “重活一次,一切的一切都有重来的机会,让我可以保护谢家,也可以重新认识你,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事情来改变最终的结局……”谢昀的语气很缓,像是累极了一般。 尽管谢昀的变化是肉眼可见的,但宁渊不相信这种怪诞的事情,于是最终只归结于一句,“你醉了。” “我没有醉。”谢昀可能从未有此刻这般清醒,醉亦是醒,醒亦是醉。 “嗯,那就是你在做梦。” “是吗?那这个梦实在是太可怕了。”谢昀真的希望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一场梦,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变了。 谢昀埋在宁渊的胸前,闷闷道:“我不喜欢那些人,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他们交朋友。”他想不明白,既懊恼又悔恨。 无法冷静地诉说着往事,“是他们……他们和我说钟博士的房间里有会发光的宝物,像……像夜明珠一样,我就和他们一起去看了,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被发现了,他们都……都诬陷我,说是我偷东西,连累了干爹干娘为我奔走,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宁渊拍着谢昀的后背,又轻轻地抚摸着,予以安慰。 “我不喜欢他们,很讨厌很讨厌他们……”谢昀反反复复地说着这些话,讨厌着他们,同样讨厌着那时的自己。 “没关系,不要深交就好了。” “嗯。哥哥说的对。” 谢昀乖觉地如同小猫一样,令宁渊想起了幼时的他,软乎乎的小家伙也是这样窝在自己怀里叽叽喳喳地说着话,无论说什么都为他灰暗的生活增添了一丝光彩。 宁渊伸手拨开了谢昀的碎发,看着他沉静的面容,这张与幼时别无二致的脸,忍不住问出了一个问题,“既然不喜欢他们,那你最喜欢谁?” 作者有话说: (幼时)怀泽:我最喜欢哥哥啦! (现在)宁渊:老婆快说,快说你喜欢谁!你一定最喜欢我!一定是! 第14章 第14章 最喜欢谁呢? 曾几何时似乎也有人这般问过自己,潜意识中一直存在一个虚影,可听不见声音,看不清相貌,隔着时间的长河,被封存在记忆深处。 谢昀缓缓地睁开眼睛,宁渊的面容映入眼帘,清清冽冽的声音令人清醒,玉兰的香气让人忍不住靠近。 意识中的那个虚影开始慢慢有了实体,与宁渊的样子交织在一起。 谢昀抚上了宁渊的脸颊,咧嘴一笑,“哥哥很好,我最喜欢哥哥……” 宁渊最是见不得谢昀的双眸,明明染着酒气却无比的清亮,似乎要看进人的心里,让自己所伪装的假象功亏一篑,他受不了这样的眼神,再次捂住了这双眸子,语气很淡很轻,“你最会哄人开心了。” “不是假话,是真的,比珍珠还要真。”谢昀握住了宁渊的手,无比地认真。 人都道:酒后吐真言。 那便当作是真的吧。 宁渊的另一只手指抚上了谢昀柔软的嘴唇,微微靠近眸色深沉,手指稍稍用力地摩蹉了一下,令谢昀吃痛,一个没有松开一个没有躲,但最终只是吻在了指尖。 谢昀眨巴眨巴着眼睛,一脸茫然,宁渊只将他摁进了自己的怀抱,“我相信,睡吧。” 第二天日上三竿,谢昀醒了过来,脑袋一片浆糊,一开始对越南齐他们的印象还十分深刻,出了醉仙楼之后就变得模糊起来,似乎是碰到了宁渊,好像还说了几句话,具体说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了。 不过就几杯酒而已,竟然醉成了这样,谢昀也没想到这个时期的自己酒量如此之差,也十分懊恼,不知道有没有在宁渊面前做出什么奇怪的举措来。 舒桦见小主子醒了,连忙过来给他擦脸,换衣服。 谢昀乖乖地随着舒桦摆布,问道:“我昨日怎么回来的?好像碰到了宁渊,不过有些记不清了。” “就是小世子抱回来的啊,公子还拉着拽着世子不让走呢,最后世子没办法了就只能在这儿睡了。” “噗!什么!”谢昀讶然地将漱口的水喷了出来,大惊失色,“他……他……” “上次公子不也和世子睡一起了,没什么的,世子睡相很好的,不会把公子的床铺弄乱。” 这是睡相好的问题吗,这是他喝断片了潜意识里居然想缠着宁渊的问题,而且上次至少他是清醒的,这次可不是! 经过舒桦这么一提醒,脑海中闪回了好几个片段,他钻进了宁渊的怀里,还胡说八道着。 头好疼啊。 “公子,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请个大夫瞧瞧。”舒桦紧张地问着,满脸担忧。 谢昀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生无可恋地摇了摇头,“宁渊呢?” “这个时辰应当在用饭呢。” “我去瞧瞧。”说罢,谢昀就站起身往宁渊的屋里奔去。 到那儿的时候,宁渊刚好吃完,再喝药。 闻到苦味的那一瞬间,谢昀就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抛之脑后了,一把抓住了宁渊的手,发现碗里的药汁已经见底,只残留一些过滤不干净的药渣。 第15章 “你生病了吗?在喝什么药?这么苦怎么喝的下啊……”谢昀皱巴着脸,一连串地发问。 宁渊面不改色将碗拿走,递给了忠叔,忠叔立马领悟解释道:“世子前夜受了风寒,这是大夫开的驱寒汤药。” “真的吗?我也喝过驱寒的,明明没那么苦。”谢昀显然不相信。 忠叔张了张口又要解释,宁渊缓缓道:“里头加了些龙胆草,所以格外苦些,怎么,你也要尝尝?” “我才不要。”谢昀立马松开了宁渊的手,坐回了位置上,离得远远的,免得殃及自己,“苦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东西,别喝那么苦的了。” 宁渊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淡然道:“好。” “小公子用饭了吗?”忠叔把碗放到了一边,笑道。 “我……”谢昀刚要开口肚子就“咕噜咕噜”好几声,发出了不小的抗议,不禁脸红。 但从昨夜到现在除了于小芒的那几块糕点就是酒水了,早就饿了。 谢昀忍了又忍,“不吃了,该去清风书院了,开学第一天若是迟到了可不太好,快走吧二哥哥!”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掉了,回去收拾上学的用具。 等他出来的时候发现宁渊的马车停在了门口,与此同时,宁渊掀开了帘子,淡淡道:“上车。” 谢昀麻溜地爬了上去,抱着自己的盒子乖乖地坐在了宁渊的身边,有些担心,“是不是一上学就得考试了?” “不急,会有三天的准备时间,而且在碧水洲的这段日子你也勤能补拙了,不会太差的。”宁渊一向冷冰冰的语气染上了一丝暖意,透露着柔和。 谢昀叹了一声气,他知道宁渊只是在安慰自己,他还是知道自己的底子的,常年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 哪怕重生了也可能让知识一下子全都涌进脑子里,若是考考兵书与作战指挥说不准还能将宁渊比下去呢,其他的就算了。 宁渊揉了揉谢昀的脑袋,“凡事尽力而为,脚踏实地便好。” “嗯!”谢昀乖乖地点了点头, 这会子,谢昀好想念玉露糕啊,应当把昨日于小芒包的点心带些来的,可惜出门太着急了,忘了这一茬,此刻懊恼无比,一边小动作地摸了摸肚子,一边想着玉露糕的滋味儿。 不知道是不是思念太甚了,竟然闻到了玉露糕的味道,甜甜的软软的,猛地睁开了眼睛,真的看见了玉露糕! “你哪儿来的?!” “昨日于小芒派人送来的。”宁渊言简意赅。 谢昀这才想起来于小芒往侯府送了不少新式的点心,每人都有一份,只是他的忘记拿了。 宁渊将一整盒都带了过来,直接放在了谢昀腿上,道:“吃吧,肚子都在唱歌了。” 谢昀也是毫不客气,直接酣畅淋漓地吃了起来,将点心扫空了一半,终于安抚了自己抗议的肚子。 “多谢哥哥,我吃饱啦,”谢昀抹了抹嘴巴,不好意思地笑道:“等回去了我把我那份给你。” “不用,我不爱吃甜食。” “喝那么苦的药,还是要吃点甜的润润。”谢昀不等宁渊拒绝就往他嘴巴里塞了一块玉露糕,眯着眼睛,笑得像只得逞的小狐狸,“可好吃了,对吧?” 宁渊望向谢昀,可小狐狸已经收回了爪子,乖乖地做好了,只是嘴巴里在喋喋不休着什么。 “不过你真的是风寒吗?瞧着你也没有发热咳嗽的迹象啊……” 宁渊紧紧地盯着谢昀一张一合的嘴唇,咀嚼着玉露糕,神色带有不容人察觉的侵略性,直到吃完一整块糕点。 “嗯?你怎么不说话啊?真的发热了吗?”谢昀凑了过去,摸上了宁渊的额头。 先迎上来的是一股裹挟着桃子清甜的牛乳味,简直甜进了心里,紧接着是那两瓣水盈盈的嘴唇,就好像刚刚吃的玉露糕一般,宁渊的眼神越发的深沉了。 谢昀对此毫无察觉,自说自话着,“也不烫啊?”于是将自己的嘴唇贴了上去。 小时候阿娘就是这样给自己检测是否发热的,嘴唇最是敏感了,然而刚触碰上就被宁渊猛地一把推开。 “谢怀泽,你知不知道羞耻!”宁渊恼羞成怒,隐在衣襟下的那小片皮肤已经通红。 “啊?”谢昀一脸莫名其妙,“我就想看看你有没有发热,你又不说话,干嘛指责我啊……”他有些不高兴了,明明是想去关心一下宁渊,结果还被骂了。 谢昀仔细地将宁渊打量了一番,发觉宁渊的样子像是被人调戏了的小姑娘一样,戏谑道:“二哥哥,你是害羞了吗?” 宁渊不说话,也不看着谢昀,只别过脸去不知道盯着何处看。 谢昀算是了解宁渊这个人了,一本正经的小古板哪受得了这样的亲密接触,忍不住想要逗他。 于是伸出手捧着宁渊的脸,将人掰正了过来,再次贴了上去,笑眯眯道:“不要害羞嘛,这是……” 这次宁渊没有再躲,而且直勾勾地盯着谢昀,呼吸微重,像是锁定猎物的猛兽,下一刻就要咬断对方的脖子一般。 谢昀被他的眼神吓到了,不禁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谁知宁渊又凑了上来,两人一来一往,直到谢昀被逼到车厢内的角落,整个人被宁渊笼罩着。 “你干什么啊?”谢昀有些弱弱地道,“我就是……唔!” 宁渊的视线从谢昀的眉眼落到鼻尖,又停留在了嘴唇上,伸手狠狠地揉了一下,呼吸渐重,但也没做什么,最终只是用一根手指戳了戳谢昀的额间,有些咬牙切齿着,“你给我安分地坐着,不然就下去。” “哦。”谢昀乖乖地坐好,过了好一会儿,记吃不记打的他又从墙角挪回了宁渊身边,解释道:“我这是检查你到底有没有发热,这是我娘教我的,你阿娘没有这么做过吗?” 宁渊微怔,因为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片段。 作者有话说: 怀泽:发烧了吗? 宁渊:发.情了…… 第15章 第15章 谢昀随着宁渊下了马车,一眼便看见了等在门口的楚昭,相互见礼。 楚昭顶着一张毫无公害的脸,一脸笑意道:“我今日是第一次来清风书院,有很多注意事项都不是很清楚,所以出发前太子哥哥特意叮嘱我要好好向小侯爷请教,一切便劳烦小侯爷了。” `a 1/4 s“五殿下客气了,若有不懂之处请教司业即可。”宁渊的态度一向疏离且冷漠。 楚昭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边,“既然是太子哥哥交代,便是他信任小侯爷,我也自当要听太子哥哥的话。” 宁渊瞥了他一眼,并不想与他争辩什么,浪费口舌。 但谢昀见不得如此,展开了一本手册,看似随意地翻着,“司业会给每位新来的学生发一本手册,里头就有清风书院应当遵守的院规与注意事项,连我这个不学无术的人都知道,五殿下不知道吗?” 楚昭提着书箱的手一紧,脸上却依旧带着笑意,“自然是有的,但我自幼在碧水洲长大,识不得几个字,不过一知半解,总怕会做错什么,所以跟着小侯爷想必是不会有错的。” “好吧,不过识文解字还得你自己努力,无人帮得了你。” 宁渊拉了一下谢昀的胳膊,将带回了自己身边,淡淡道:“走吧,别迟到了。” 直到他们二人离开,楚昭都紧紧地盯着谢昀的背影,眼底的情绪不明。 越南齐过来时正巧碰上了楚昭,连忙过来毕恭毕敬地行礼。 “你认识我?”楚昭有些惊讶,从碧水洲回来之后他从未露过面,世人都知宫里多了个五皇子,但无人知晓他的相貌。 “听闻五殿下要来书院就学,殿下又是新面孔,长相气度均不凡,自然能辨别得出,况且小人人微言轻,也应当要处处注意。”越南齐示弱道,似乎想让人生出同情之感。 但楚昭并不在意,只是问道:“谢昀是个怎样的人?” 越南齐微微一怔,笑容有些僵硬,但很快调整了过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说道。 谢昀一改常态,没有慵慵懒懒的模样,没有偷偷摸摸地在课桌底下看杂书,反而坐得笔直,听得比谁都认真,尽管听得有些吃力,但至少笔记做得很漂亮,经过两个月暑期的练习,字迹也工整了许多。 课后还凑到宁渊的身边去请教,宁渊不厌其烦地一一地讲解,两人形成了一个天然的阻隔墙,没一个人敢靠近,除非是宁渊的好友。 御史大夫的小儿子方满廷,与宁渊同岁,总喜欢拿着扇子到处走,脸上笑眯眯的,一副风流公子的模样,却让人看不透在想些什么。 今日拿着一把鸟语花香的扇子轻轻地扇着,走到了宁渊身边,笑道:“如今怀泽也是改性了,越发的好学了。” 谢昀在课本将重点标注了起来,“快要考试了,我可不想再垫底了。” 一听这话,一旁的楚旸彻底坐不住了,抱头苦恼,“天呐怀泽,你要弃我而去了吗?你好好学习了,那我就是垫底王了!” 第16章 谢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一脸认真,“今年我不陪你了,你也好好学习,结业成绩是陛下最为看重的,我可不要再陪着你继续听唠叨了。” 楚旸疯狂地翻着尚且崭新的书籍,急得汗水都要滴下来了,“学不完,真的学不完了!” 方满廷信手翻了翻楚旸的课业,全都是空白,一个字没动,“三殿下莫担心,就算现在发愤图强也来不及了。” 这话对楚旸来说更是晴天霹雳,而身后的赵曾露出焦急之色。 随着考试时间渐进,赵曾等一行人越发慌乱,好不容易蹲到了谢昀落单的时候,刚想走过去,就瞥见了一旁走过来面色不善的宁渊,又立刻噤声走开。 这下彻底没了机会,现在的谢昀跟宁渊简直就是连体婴。 见赵曾回来,几个人拥了上去,不断地问着,“赵曾,怎么样了,跟怀泽说了吗?” 赵曾也是急得团团转,一脸烦躁,“他老是和宁渊待在一起,根本没机会去商量啊。” “不行啊,没有他,咱们行事不便啊,眼瞧着就要考试了,不早点说可来不及啊。” “你以为我不想啊!”赵曾烦地揪了揪头发。 “对了,让越南齐去,他不是老是自诩和怀泽关系吗?”不知道是谁出了这么一个主意,大家纷纷附和,这样又可以少了一分自己的责任,说着就要去找越南齐。 越南齐被架了起来,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他也不敢当着宁渊的面和谢昀说话,但同样不敢忤逆赵曾他们的意思,他们真的会再把自己打一顿的,于是只能硬着头皮上了,顶着宁渊冰冷的目光将谢昀叫了出去。 “有什么事?”谢昀冷淡地看着越南齐。 越南齐咬了咬嘴唇,最终道:“怀泽,赵曾他们想请你过去一叙。” “我没空,我要学习啊。”说着谢昀就要离开,不欲和越南齐过多纠缠。 “怀泽!”越南齐叫住了他,眼眶中一下子蓄满了泪水,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哽咽了起来,诉说着自己的不容易,“我……我家远在千里,在这里人微言轻,我总是受他们的欺负,我知道我不该借你的名义去请客吃饭,可这些并非我本意,都是他们逼我的,我已经很努力在挣钱还账了,这次是他们要邀请的,如果不去,他们说……说会废了我的手,让我再也不能写字,从前……从前你是会帮我的……” …… 半晌,谢昀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迎上了宁渊探究的目光,乖乖地交代了事情的经过,“是他们来找我的,还说要邀请我一起吃饭,我可一句话都没有和他们说哦,我拒绝了呢。” 宁渊表现得并不十分在意的样子,“没有说话是怎么拒绝的。” “……”谢昀一时语塞,他没想到宁渊抓问题的角度如此的清奇,不禁又凑近了一些,仔仔细细地看着宁渊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二哥哥生气了吗?” 宁渊将自己的东西收进了书箱,“没有。” 谢昀一边收拾自己的纸笔,一边笑道:“生气的人是不会承认自己生气的,就像醉鬼不承认自己醉了一样……” 忽然他停顿住了,原本都已经忘了这么一茬了,竟然冷不丁地被自己提了起来,想起自己醉后的窘态就十分赧然,头也低了下来,恨不得埋进书箱里。 宁渊拎着书箱站起身走到了谢昀旁边,顺手将他的书箱拎起来,意有所指道:“哦?那上次是谁喝醉了酒还一个劲儿地说自己没醉的?” 谢昀站起来就往前走,耍无赖着,“谁啊谁啊,反正不是我。” 楚昭慢吞吞地收着书本,静静地盯着谢昀的背影。 在就学期间,所有学子都要住宿,两人为一间,为了促进大家和谐共处,增进同窗友谊,每月十五才可以回去一次。 谢昀原本是和宁渊同寝,但由于两人关系不融洽,硬生生地分成了两个寝室单独住。 上一世由于空房不足,新来的楚昭被分配到了他的寝室,这一世也是一样的,看着快人一步的行李,谢昀陷入了沉思。 楚昭后脚跟了进来,“好巧啊,我们分到了一起。”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谢昀同样冲他笑了笑,“是,五殿下,咱们好好相处吧。” 楚昭的笑意逐渐腼腆,谢昀渐好的态度让他很高兴,“以后咱们就是室友了,也不用总是殿下殿下的叫,你唤我阿昭就好。” 阿昭。 曾几何时,这是多么亲昵的称呼,却只是令人放松警惕的幌子。 “您是皇子,身份是不一样的。” “我虽为皇子,但身份地位到底是比不得旁人,母亲不在身边,父皇不疼爱,尽管有太子哥哥照拂一二,也不过是寄人篱下而已。”楚昭说这段话时是看着谢昀的,他自认为谢昀与他的境遇相同,父母兄弟均远在离北,也寄居于南阳侯府,万事由不得自己,足以挑起对方的惺惺相惜之情。 然而谢昀此时的心境已经截然不同,并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就挑拨过去,“太子殿下十分良善,是真心待五殿下的,以真心换真心,殿下可莫要辜负了太子殿下的心意。” 楚昭微怔,刚想要再开口说些什么,发现谢昀要往外走,连忙问道:“你去哪儿啊?” “我的寝衣落在我哥那儿了,去拿。” “我们身量差不多,可以先穿我的。”楚昭翻出了自己的衣物,殷勤道。 “多谢五殿下好意,我只习惯自己的东西。”谢昀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昭手里还攥着一件干净的寝衣,手心微微用力。 什么真心。 真心对他而言是最没用的东西…… 宁渊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翻看着书籍,就瞧见谢昀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在室内大肆地搜索着,终于找到了一个箱子。 谢昀气喘吁吁地拖了出来,“我的箱子怎么在你这儿啊?” “许是小厮们不小心搬错了吧,你再搬回去。”宁渊慢条斯理地翻了一页纸。 衣服没多重,只是这楠木箱子不是谢昀一个人能扛得住的,得有人帮自己搭把手。 显然,宁渊看出来谢昀的意图,眼皮子都没抬一下,直接道:“我刚沐浴完,不想动弹了,会弄脏衣服。” 谢昀试了好几次,也只挪动了几分,最后一下铆足了力气,忽然,只听“嘎达”一声,腰部传来一阵剧痛,彻底直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16章 扭到了腰的谢昀半点都动弹不得,还是宁渊将人抱到了床榻上,顺便扒了他的外衣。 谢昀只能趴在那儿,他看向对面自己原先的床榻,虽说宁渊爱干净,就算无人使用的地方也打扫地一尘不染,但是只有冷冰冰的床架子。 这让谢昀泛起了难,“我得回我屋里啊,你这连个多余的床铺都没有。” 宁渊脱了外衣,直接躺了下来,“和我睡一起。” 这张小床也只够两个人并排躺着,肩膀都靠在了一起,连翻个身都很困难,“这也太挤了吧。” 宁渊微微侧目,盯得谢昀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低下了头,“可我还没有沐浴呢,身上脏。” 话音刚落就见宁渊掀被子起身,抓住谢昀的胳膊要将他抱起来。 谢昀被吓了一跳,瞳孔一震,“你……你干什么啊?” “你这样能自己洗?我帮你。”说着就要将谢昀仅剩的里衣也一同扯掉。 哪怕是再怎么不守规矩、恣意跳脱的谢昀也有些不自在了,连忙撇开宁渊的手,又往里头缩了缩,直到避无可避,“那……那倒也不必了,算了算了,我不洗了,你不嫌我脏,我也就不折腾了。” 宁渊又重新躺了下来,仔细地给谢昀掩好了被角。 室内渐渐地安静下来,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声,谢昀静静地看着宁渊沉静的侧脸,越瞧越好看,渐渐地失了神。 “我脸上有字吗?” 谢昀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真是美貌误人,发现并没有口水才放心,极力地掩饰过去,开始软趴趴地说话,十分懊恼的模样,“二哥哥,我的腰好疼啊,明天还能爬得起来吗?要是起不来我怎么听课啊,我不想考倒数第一了。” 宁渊很是受用谢昀这样软软的姿态,不禁揉了揉他的小脑袋,连语气都轻柔了起来,“若真起不来我在寝室内教你。” “不行,那样不是在耽误你吗?” “这两天主要是复习,不会教授新的内容,不会耽误。” 谢昀慢吞吞地往宁渊这边挪了挪,整个人都快贴到他的手臂上了,隐在阴影下的嘴角翘了翘,“二哥哥,你可真好,你怎么这样好呢,你是最好最好的人了……” 宁渊被谢昀的甜言蜜语夸赞得有些飘飘然,眼底都不自觉地扬起了笑意,“好了,睡觉吧,明日找个大夫来给你瞧瞧。” 谢昀心里一暖,不自觉地将头靠在了宁渊的肩膀上,继续得寸进尺着,“我能不能搬来和你一起住啊,你看你一个人住也怪冷清的,而且我与五殿下不熟,当着他的面老是这样趴着也不雅。” 第17章 “好。” 目的达成的谢昀沉沉地睡了过去,做了一个十分熟悉又陌生的梦,梦中的他与宁渊都不过是七八岁的模样。 “哥哥,好痛啊……”小怀泽趴在床上吧嗒吧嗒地掉眼泪珠子,小糯米团子哭得好不可怜。 小宁渊给小怀泽受伤的后背抹药,语气又是责备又是心疼,“谁让你不好好听话的,为什么要去爬树?” 小怀泽鼻尖哭得红彤彤的,伸手就要宁渊抱抱,可是宁渊并不抱他,心里更加委屈了,抽抽噎噎着,“因为……因为哥哥总是看着树上的小鸟,我以为哥哥喜欢……喜欢小鸟,我就想把小鸟抓住,送给哥哥当礼物……”说着说着就又要伸手求抱抱,“哥哥不要生气,我要抱抱,怀泽好痛哦,呜呜呜呜……” 宁渊一直在忍着,终究还是没忍住,叹了声气,无奈地将小家伙抱了起来,轻声哄着,“哥哥没有生气,哥哥也不要什么礼物,哥哥只要怀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就好。” 小怀泽窝在宁渊怀里紧紧地揪着他的手,吸了吸红红的小鼻子,“可是……可是哥哥快乐,怀泽才会快乐啊,怀泽只想让哥哥高兴。” “小鸟只有自由才会高兴,但哥哥有怀泽就会高兴,哥哥不要别的了。”宁渊紧紧地搂着怀泽,像是捧住了一块稀世珍宝。 怀泽见宁渊的神情有些难受,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颊,又亲了一口,稚声稚气地说着无比真挚的话,“那怀泽永远都不离开哥哥。” “好。” …… 等谢昀醒来的时候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位府医,嘴巴正一张一合地跟宁渊说着什么,只是他脑袋昏昏沉沉的,有些听不清楚。 府医离开后,宁渊掀开了他的上衣,给他腰上抹药,这一动作与梦中的景象重叠在了一起,谢昀打了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过来。 刚想直起身子就觉得腰部一阵刺痛,又泄气般地躺了回去。 “不要乱动,大夫说了要好好静养几日。” 冰冰凉凉的药膏随着温热的手指一点一点地被抹在腰后,又想起梦中求抱抱的自己,脸上一阵通红,不禁抿了抿嘴唇,乖觉道:“哦,知道了。” “我和司业告了假,这两日我在这里陪着你。”宁渊打开食盒,端出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舀起一勺轻轻地吹了吹就往谢昀嘴边送。 谢昀简直是受宠若惊,这样一个谪仙人照顾起人来还挺熟稔,不过他实在是不好意思被人这样喂着,跟个嗷嗷待哺的小宝宝一样。 “二哥哥,你能不能帮我翻个身,这样趴着喝好生难受啊。”谢昀软着声音道。 宁渊放下手里的碗,小心翼翼地他抱起来翻了个面又轻轻地放下。 这样可活动的空间就大了许多,谢昀一点一点地挪动起来,直到坐起了身,伸出手,“我自己喝吧。” 待喝完了一整碗小米粥,肚子里都暖和和的,十分舒服,紧接着看见宁渊从怀里拿出来一封书信,“你父亲递了信过来,今早从府里送来的。” 已经快一个月没有收到父母的书信,谢昀连忙打开阅读,信中诉说着对自己的想念以及他们一切都好,勿念。 自他来到京城,前世今生加起来,他只不过就见了父母兄长一面,还是在行刑之前,从此生离死别永不相望。 谢昀的眼角倏地泛红,对父母的思念犹如潮水一般涌了出来,他好想好想再见到他们,活生生的他们。 但还是当下的事情要解决,谢昀记得随这次家书而来的还有呈给皇帝的一封奏折,由于部分军械陈旧腐败、破损而无法使用,特请求更新一批。 此事由兵部侍郎赵进良一手操办,然而送往边境的军械都是有瑕疵的,导致从无败绩的父亲输了那场战,被之后拿来做文章,被视为与离北勾结害死士兵与边境百姓的证据之一。 “放宽心,谢将军一切安好。“宁渊收拾了碗筷,又帮谢昀掩了掩被角,“待会儿来教你课业。” 谢昀收敛好心绪,点了点头,“好哦!” 宁渊在谢昀睡着的时候就已经将他所有的东西搬进了自己的寝室,顺便欣赏了一下楚昭铁黑色的脸,就连走路的步伐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另一张床由于年久失修并不稳当,所以两个人还是睡在一张床上。 床上支起了一个小桌板,谢昀一边剥着柑橘,一边听着宁渊为他答疑解惑,听着听着便入了神,橘子被丢到了一边。 一整篇下来都是讲君子的为人处世、品德高洁的,理解完之后,谢昀不禁感慨着,“做君子太过拘束了,总要谨记循规蹈矩,不能行差踏错,否则就会被人诟病,浮境只不过是放走了于百姓而言十分重要却不被官宦认可的商意,便变成了世人口中离经叛道之人,将这朵高洁之花拉进泥潭,受人唾骂,含污名而终。” 说到起劲处,谢昀靠了过来,宁渊首先闻到的是他身上的柑橘香,清甜中夹杂着一丝酸意,手指伸了过来,衣袖滑倒了手肘处,露出一截白皙的皮肤,透着点粉意。 “倒不如做潇洒的成源君,随心所欲,助商意一臂之力,最后证明商意是对的,甚至还能青史留名。” 午间,阳光透了进来,照出窗户的轮廓,映衬着两道身影,宁渊的视线被吸引了过去,微微一歪头,两道身影就纠缠在了一起,宛如拥吻一般。 谢昀一侧头,看见了宁渊脸上挂着柔和的笑容,“嗯?怎么了?” “没什么。”宁渊回过神来,收敛了笑意,“成源君被世人称赞是因为商意胜利了,若是败了,便会是另一种光景。” 众口铄金,哪怕是恣意潇洒的成源君也不能做到不沾一滴泥泞。 “你说的对,可人生在世总要随心所欲一次的,若是我总要做一回成源君的,或成或败都随了本心,并不悔。”谢昀继续剥着柑橘,扯下一瓣放进了嘴巴里,“不过二哥哥是君子,也会成为浮境那样的人吗?” “我不是君子,也做不了君子,但你怎知浮境就不能随心所欲了?” 谢昀微愣,连口中的柑橘都忘记咀嚼了,可他不理解宁渊是什么意思。 落下的橘皮掉在了宁渊的掌心里,橘子清香清晰可闻,手指收回,将橘皮包裹住,揽住一室清香。 “于浮境而言,他的所作所为也从未后悔过。” 作者有话说: 宁渊:只想做坏人,可以亲老婆 第17章 第17章 午后,越南齐又来了,顶着宁渊不善与探究的目光拘谨地坐在了谢昀的床前,浑身的冷汗都要滴出来了,磕磕绊绊地说着自己的来意,只是来探望他一下,顺便还带了一些药材来,希望他赶快痊愈起来。 送完了东西,越南齐没有急着离开,而是不安地扯着衣角,时不时地瞥宁渊一眼,似乎还有话没有说完。 谢昀会意,仰起头冲着宁渊甜甜一笑,“哥哥,我想吃桂花糕,做的甜甜的那种,你帮我看看小厨房有没有,我待会儿还要喝药,实在是太苦了,我喝不下,要甜甜嘴才好。” 宁渊冷冷地看了越南齐,犹如淬了寒光,将人盯出一个洞来,视线回到了谢昀身上,又回归平静,“好。” 随着宁渊离开,谢昀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眉眼中似乎染上了凉意,往后一靠,一副慵懒又生人勿近的姿态。 越南齐忽然发现谢昀有些不一样了,以前的他在人前是热切的是恣意张扬的,而现在感觉变陌生了,让他心中更加忐忑,但还是说明了来意,“赵曾约了在钟博士寝室门口见面,一起去看看那个宝物。” 谢昀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只是看着他笑着,“你会一起吗?一定是个有趣又漂亮的宝物。” 越南齐松了一口气,觉得方才的怪异感一定是个错觉,“我与你不一样,没有你高贵的身份地位,赵曾他们一直看不起我,在欺负我,是不会让我一同观赏宝物的。” 在谢昀眼中越南齐是与他们这些人不一样的,他聪明好学,拥有一切很好的品格,在朝堂之上亦有有用的见解,至少在东窗事发之前他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你可以不必与他们待在一起,我说过不要做他们的小尾巴,你是你,他们是他们。” “不是我要做小尾巴,是他们硬要我如此,我人微言轻,不敢拒绝啊。”越南齐紧紧地揪住了衣袖,像是隐藏了莫大的情绪,“怀泽也不是无时无刻都可以帮我的。” 谢昀神情一松,顿时释然了,笑道:“我还是希望你能来一起观赏宝物呢。” *** 宁渊刚出去就被钟博士叫走了,等带着桂花糕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日落西山。 谢昀正捧着一只瓷碗准备往嘴边送,细细闻来有一股淡淡的甜酒味。 宁渊立刻上前拿走,眉头轻蹙,“你身体还没好,怎么可以喝酒。” “是米酒,我托阿旸帮我带的,新酿出来的,特别好喝的。”谢昀还想去够,一起身又疼得他“龇牙咧嘴”的。 第18章 “那也不成。”宁渊重重地放下碗,器皿碰撞桌面发出不小的响声,眼眉间染上了怨气,就这么一会功夫没看住就被楚旸钻了空子。 谢昀莫名地打了一个激灵,缩了缩脖子,“那……那就放着吧,等我好了再喝。” “这天放不住。”说着就要往外走。 谢昀发现了宁渊的意图,连忙把他拉住,抱着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眨巴眨巴着水灵灵的眼睛,“别倒别倒,多可惜啊,要不二哥哥喝掉吧。” 宁渊的怨气渐渐地散去,坐到了谢昀的身边,毫无防备地将米酒一饮而尽,“他来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啊,就是来看看我,顺便试探我学到哪儿了,不过他肯定比不过我,我有二哥哥教呢,就算他有方三哥也没用。”谢昀揽着宁渊,整个人都快靠在他身上了,哄得宁渊的嘴角微微翘了翘,最后那点怨气都烟消云散了。 等宁渊发现谢昀那蔫坏的笑容时已经晚了,立刻收敛了笑意,装起那小古板的样子,“不要嘴贫,最终结果得考完才知道。” 谢昀伸出手指抚平了宁渊紧蹙的眉头,“二哥哥啊,你还是得多笑笑,整天皱着眉头会老得很快的,你瞧那钟博士年纪轻轻的都已经有皱纹了,虽然二哥哥好看,但也经不起这般长积月累啊。” 宁渊感受着谢昀微凉的手指,看着一张一合的嘴巴,已经听不清再说什么了。 烛火跳动,心绪摇曳。 晚间,两人围坐在一起吃饭,严格遵守“食不言寝不语”的宁渊不发一言,谢昀也是难得的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扒拉着自己碗里的饭,在最后的时候才悄悄地抬眸看一眼宁渊喝完了眼前的汤羹。 宁渊举止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怎么了?” “没什么。”谢昀有些心虚地低下了头,将汤羹一饮而尽。 沐浴完之后,宁渊又陪着谢昀看了一会儿书,渐渐地谢昀打了一个哈欠,眼神开始迷迷瞪瞪的,“二哥哥,时辰不早了,我好困呐,睡觉吧。” 宁渊感觉今日时辰过得似乎快了许多,于是看了看蜡烛燃烧的痕迹,发现已经亥时了,确实是不早了,“那便抹药吧。” 因为伤在后腰处,谢昀自己够不到,每次涂药这种事情都由宁渊代劳。 药膏化在腰间,手指轻轻揉捏,将药物揉进肌理,充分吸收。 光洁白皙的后背唯一美中不足的地方就是后腰处的一个疤痕,而宁渊的脑海又开始莫名地闪现出这具漂亮的身体残破不堪伤痕累累的画面,好像有东西要冲破枷锁映入眼帘。 “唔,痛——” 回过神来的宁渊这才发现不小心在谢昀的腰间处掐出了红痕,一脸的歉疚,“抱歉。” 直到躺在床上,宁渊还在想刚刚发生的事情,这已经是第二次,那些画面是无比的熟悉,就好像亲眼见过一般。 但没有容宁渊多想,巨大的困意袭来,没一会儿就陷入了沉睡。 等身边传来平缓的呼吸声时,谢昀倏地睁开了眼睛,漂亮的双眸在黑幕之中显得格外地清醒与明亮,他侧目看着面容沉静的宁渊,伸手轻轻地戳了戳他的脸颊,小声地唤道:“哥哥?宁渊?” 睡得板正又沉稳的宁渊毫无苏醒的迹象,谢昀的动作也越发粗鲁起来,然而宁渊都没有清醒,这让他放下了心,摸索着起身,趁夜灵巧地翻出了门。 虽说这副身子力气不太行,轻功功夫还是不差的,在戌时二刻到钟博士寝室门口,在赵曾等人未来之前又悄悄地摸了进去。 钟博士每夜这个时辰都会去司业屋里坐一坐,算算时间才刚走,还有大量的时间留着他们,而前世也是因为到处翻不到卷纸耽误了时间才被回来的博士发现,这次就帮他们提提速了。 谢昀很快就找到了卷纸的所在地,将它拿出来放在比较明显的地方,让他们可以轻易把题目抄录完。 做完一切后,学聪明的谢昀不留痕迹地从窗户那儿翻了出去。 约摸二刻钟的功夫,谢昀轻车熟路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宁渊还维持着一开始的动作,谢昀火速地脱掉了自己的衣服要从宁渊的身上跨过去。 然而刚跨了一半宁渊就冷不丁地抓住了他的手腕,吓得谢昀差点儿叫出了声,连忙捂住自己的嘴巴,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宁渊,发现他正睁着一双黑黢黢的眼睛盯着他看。 大晚上的被人这样盯着看,忍不住心里发怵,试探地问道:“二哥哥,你……你怎么醒了?” 宁渊也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谢昀莫名地有一种自己宛如一块美味可口的肉,正被人虎视眈眈着的感觉。 “在梦里吗?这次很清晰啊……”宁渊伸手摸了摸谢昀的脸颊,喃喃自语着什么。 “什么?”谢昀凑近了些,还未听清说的什么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被宁渊压在了身下,身体紧紧相贴。 这是彼此间离得最近的一次,心跳声犹如打鼓一般清晰可闻,温热的鼻息全都喷洒在自己的脖颈处,惹得一阵酥酥麻麻的。 谢昀心慌得很,别过脸去,不敢看宁渊的神情,心中很是不安,担心会被宁渊发现什么,“二哥哥,你是什么时候醒的啊。” 宁渊还是不说话,只是捏着谢昀的下巴,将他的脸摆正过来,他就这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对方的眼神,从他深邃的眼眸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渐渐地,宁渊的手开始不老实起来,温热的手指从眉心开始,一点一点地描摹,拂过卷翘的睫毛,挺直的鼻尖,最终停留在柔软的嘴唇上,轻轻地蹂.躏着。 “连触感都这样的清晰,像真的一样……”宁渊的神情迷醉,慢慢地靠近,嘴唇之间的距离轻薄得只能放下一张宣纸。 谢昀瞳孔一震,意识到有些不对劲,想要将宁渊推开,可他瞧着轻飘飘的样子,竟然梆硬沉重得跟石头纹丝不动,推搡了半天倒弄得自己大汗淋漓,只能就这样随他去了。 呼吸随着宁渊的动作渐重,谢昀认命般紧紧地闭上了眼睛,唇瓣有如被羽毛轻轻地扫过、被徐徐清风掠过,了无痕迹让人难以捉住。 鼻尖对鼻尖轻轻地蹭了蹭,温柔缱绻,耳边环绕着轻轻浅浅的笑音,“你不喜欢,我就不做了,乖……” 说完就真的什么都不做了,乖乖地趴在他身上,埋进了他的肩窝,发出十分餍足的一阵叹息。 谢昀感受到了宁渊身体的变化,胸膛不断地起伏着,眼眸中潋滟中水汽,不知是被吓得还是包含了别样的情绪,活了二十五年从未碰到这种事情的他有些不明白了。 明明下的是嗜睡散啊,怎么跟春.药一样了…… 作者有话说: 宁渊:又梦见老婆了,想酱酱酿酿,但老婆害怕,那我今天就忍忍不做了,嘻嘻~ 怀泽:吓死我了,发现宁渊做春天的梦了,不会杀我灭口吧…… 第18章 第18章 第二日,宁渊如往常一般早早地醒来,只是今日太阳穴格外地疼,不禁伸手揉了揉,但右手根本抬不起来,谢昀正枕在自己的胳膊上,腿架在他的肚子上,露出一节白皙的小腿,被子被挤到了里床,睡得一脸恬静安详。 宁渊轻轻一动,谢昀就醒了过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早啊二哥哥。” “嗯,早。”一切如常并没有什么异样。 待谢昀彻底清醒过来时还是忍不住试探道:“二哥哥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什么?”宁渊不明就里。 “你抓着我的手不放还叽里咕噜地说话,我都听不清。”谢昀故意隐去了一些细节,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渊的神色看,试图看出一丝破绽,然而这张冷冰冰的脸让他什么都瞧不出来? 宁渊系腰带的手仅仅一顿,又轻描淡写过去,“做梦了吧。” 他将一切归结于一场梦境,在他看来也确实只是一场梦,而谢昀也当如此。 下午正式进行考试,由于腰伤,不能外出,谢昀只能在寝室内进行,由钟博士直接监考,最终圆满完成。 考完之后学子们通通松了一口气,往日死气沉沉的书院也热闹了起来,楚旸一考完就来找谢昀,眉飞色舞得别提有多开心了,与前两日被吸干精气的模样完全不一样。 楚旸拿出了一个油纸包递给谢昀,“我刚刚去厨房溜了一圈发现有肉麦饼,给你带了两个,宁二哥哥呢?”说完又张望了两下。 “被司业叫去了。”正巧谢昀也饿了,吹了吹热乎乎的肉麦饼就往嘴里送。 “对了,我给你的米酒好喝吗?里面还加了桂花酿呢,可比书院发的好多了,酒味重一点,但也香的很。” “别提了,被二哥哥喝了。”想起这事儿谢昀就有些气恼,他连一口都没有尝到呢。 “啥?他真喝了?”楚旸满脸震惊,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怎么了?” “你不知道吗?他向来滴酒不沾的,以前我们以为他不爱喝酒,后来书院里发了米酒,谁知道他竟然是一杯倒,连米酒都不行,醉了之后就呆呆愣愣的,虽然比那副样子比平日里平易近人多了,但太诡异了。”一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打了一个抖。 第19章 谢昀嘴里的肉麦饼都惊讶得忘了咀嚼,原来昨夜并非下错了药,而是宁渊醉了根本分不清人啊,怪不得瞧着也呆呆的,问他什么都不说话,就自己在那叽咕叽咕的。 噗,还挺可爱啊。 看着谢昀傻兮兮乐的模样,楚旸也觉得很诡异,“你笑什么呢?” “我在笑向来一本正经的宁二哥哥还有这么可爱的时候。” 楚旸忽然一阵恶寒涌上心头,跟见了鬼一样,诧异得都磕磕绊绊起来,“谢怀泽,你……不对劲,很不对劲!你居然会觉得宁不朽可爱,你不是应该‘哈哈哈’狠狠地嘲笑一番,然后回去就给他灌酒再狠狠嘲讽一遍吗?!你一定是被鬼上身了!” 谢昀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眉头微微拧起,不可置信道:“我有那么恶劣吗?” “当然有了,你才不会放弃一个羞辱宁二哥哥的机会呢。”楚旸喋喋不休地讲了好多有关于谢昀与宁渊不合的事迹,听得谢昀的眉头越发紧蹙,连自己都觉得很过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是宁渊有心与他过意不去,没曾想自己的行为竟然会如此不堪。 “家里人都说我从前与二哥哥的关系很好的,可你们的描述与我的记忆都是与他不好的画面。” “这我就不知道了,咱俩是在太子哥哥生辰日那日才第一次见面,那时候你就和宁二哥势同水火了。”楚旸仔细回忆了那段往事,确信自己并不知晓,又不禁猜测,“不过也就几年前的事情,你该不会是失忆了吧?” 谢昀表情一滞,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他努力地想要回忆起那些年所发生的事情,可是脑海灰蒙蒙的一片,只能闪回一两个抓不住的片段,导致头越来越痛。 “唔!”谢昀捂着额头,脸一下子就白了,表情十分痛苦。 楚旸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啊。” 话音刚落,楚旸就瞥见了一处月白色的衣角,一阵风似的冲到了谢昀面前,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面露紧张,“怀泽?” 楚旸忽然对上了宁渊恨不得要杀人的神情,发怵的要命,磕磕巴巴着,“我……我什么也没干啊!”丢下一句话就赶紧跑了。 谢昀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开了一样,痛得咬住了嘴唇,额间都冒出了细细的汗珠,死死地攥住宁渊的手,宛如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无意识地将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宁渊完全顾不得疼,坐在了床边将谢昀揽进怀里,将手指强硬地卡在了他的牙关处,以免咬伤了自己。 有那么一瞬间好像灵魂都要被撕裂开来了,骨头缝都在疼,前世喝完毒酒后那股穿肠肚烂的感觉,好像要再死一次一般。 缓过一阵后,谢昀慢慢睁开了眼睛,水汽萦绕着眼眶,不能仔细地看清眼前的景象,但他看见了宁渊手上的一抹红色,他连忙抹了抹自己的眼睛。 那一小片皮肤已经被自己抠破了皮,点点血迹粘在了衣袖上,谢昀满心满脸的愧疚,眼角再次湿润,小声道:“对不起……” “没关系,你好了吗?”宁渊摸了摸谢昀的额头,倏地想起了什么,压着他的头将自己的额头贴了过去,并没有发热的症状。 谢昀呆愣地捧住了宁渊的脸颊,紧紧地盯着他看,还是那副年轻艳丽的皮囊,一切都没有改变。 “怎么了?”宁渊轻声道。 谢昀的思绪还是有些空白,好像被拉入了一个时空,可是雾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只记得疼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摇了摇头,“我只是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想要想起来,可是一想就头疼,浑身都在痛。” “那就不要想了,不想就不会痛。”宁渊用干净的帕子给谢昀擦拭着额间的汗珠。 “可是……那是我与二哥哥相处的点点滴滴……”谢昀揪住了宁渊的衣角,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 宁渊浅浅一笑,捋了捋谢昀的碎发,“没关系,那只是过去而已。” 宁渊为什么不愿同自己说,让他心中隐隐不安。 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昀的腰伤也好了许多,已经可以下地走动去上课了,只要不做十分劳累的事情即可。 赵曾等人意气风发,完全没了考试前两日那样的焦虑不安,浑身透露着烦躁之气,亦如往常一样去挑衅、欺负寒门学子。 那位少年看着年纪比他们都小,长得白白净净又弱不禁风的,被赵曾推搡了几下就摔在了地上,眼睛红红的,都快哭出来了。 刚想上去就被忽然冒出来的楚旸一把抓住,“怀泽,你好些了吗?那天可把我吓坏了,这两天我都不敢去宁二哥哥面前晃悠。” “我没事,当时就是头晕而已,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你是没看见,二哥哥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吃了一样。”楚旸拍拍自己的小胸脯,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你瞧什么呢?”他顺着谢昀的视线看去。 “那人看着脸生。” 前世谢昀对这个人并没有什么印象,赵曾因为偷卷纸事件受到了严厉地惩罚,收敛了许多,没有再欺负别人。 “哦,父王给太子哥哥赐了一个侧妃,他是那侧妃的弟弟,破例让徐之桉进去书院旁听,是昨天刚来的,你这身子刚好才出来难怪不认识。” 眼见着赵曾抬脚就要踹去,谢昀实在是看不过去了,直接过去推了赵曾一把,将人拉了起来挡在了自己的身后,凌厉道:“赵曾,大家皆为同窗,何必如此咄咄逼人。” 赵曾由于重心不稳摔了个大马哈,惹来周围人一阵嘲笑,让他面子上挂不住,红一阵白一阵的,“怀泽,你是不知道他摔坏了我的白玉狼毫,那可是我父亲特地为我打造的!” 徐之桉攥紧了谢昀的衣角细细地发抖,躲在他身后细弱蚊蝇,“那明明就是坏的,故意赖在我头上……” “你这臭小子!”赵曾气急,上前就要把他拉出来。 谢昀将人丢进了楚旸怀里,又推了赵曾一把,“不过是白玉而已,我要多少有多少,我赔你便是,不许再欺负别人。” 憋着一股气没处发的赵曾狠狠地瞪着谢昀,用力地踹了一脚旁边的石头甩袖而去。 等人走了,徐之桉才敢探出一颗小脑袋,盯着谢昀看,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崇拜的样子,“谢谢你。” 谢昀看他像是看舒桦一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脑袋,“不客气,下次他再欺负你,你就来找我。” 徐之桉红着脸乖乖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他姐姐还是挺得太子哥哥青睐的。” 谢昀倒是记得有这么一个侧妃,太子妃嫁给太子殿下三年都无所出,皇帝便赐了侧妃,是光禄寺丞的女儿,后来怀有身孕,只是生产时难产,母子俱亡。 看着徐之桉离开的背影,谢昀不禁五味杂陈。 第19章 第19章 “二哥哥,我快饿死了,咱们快点走吧,去晚了连个肉渣都没有了。”谢昀拉着走路慢吞吞的宁渊就走,大步流星地朝着饭堂而去。 徐之桉远远地就瞧见了他,抱着一个食盒小跑着追了上来,跑得小脸儿红扑扑的,“谢小公子!” “是之桉啊,你慢些,你唤我名字即可,不必如此客气。”谢昀满脸笑意,抓着宁渊衣袖的手都松开了。 宁渊的衣袖自然垂落,手也放了下来,视线转移到了谢昀堆满笑容的脸上,觉得有些刺目,又紧紧地盯着徐之桉。 徐之桉不知从何处感受到了一股凉意,可又说不上来,干脆抛之脑后,眼睛亮晶晶地、满是期待地看着谢昀,“那……那我叫你怀泽哥哥可好?” “好啊。”谢昀轻柔地揉了揉徐之桉的小脑袋,像是看自家舒桦一样。 “对了,上次走得太急,我都没有好好地谢谢你,实在是太失礼了,我……我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只好做了一些小点心,还望怀泽哥哥莫要嫌弃。”徐之桉赧然地将食盒塞进了谢昀怀里。 谢昀十分惊喜,“不会啊,我最喜欢吃小甜点了,谢谢你呀。” 宁渊揽住了谢昀的肩膀,像是护崽子一样将他带回了自己的身边,眼神冷冷的,脸色臭臭的,语气淡淡的,“不是说要赶不上饭点了呢,走了。” “哦哦,那之桉一起去吧?”浑然不觉的谢昀还对着徐之桉发出盛情地邀请。 徐之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可余光一瞥,看见了宁渊的脸色,后知后觉地知道了那股寒意从哪儿来的了,不禁缩了缩脖子,边后退边摆了摆手,道:“不……不了。”然后就一溜烟儿地跑掉了。 走之前,徐之桉注意到谢昀腰间有些勾丝的荷包,心中若有所思。 马不停蹄地赶到饭堂,谢昀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抢到了最后一碗红烧排骨,正在大快朵颐的时候就听到宁渊问着,“你和他什么时候认识的?” 谢昀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我听阿旸说他父亲光禄寺丞,但不慎从马上摔了下来,废了双腿,无缘官场,但幸好此前就被陛下看中了,赐给太子殿下做侧妃,家里的情况才好了起来,我瞧那孩子还挺乖巧可爱的。” 第20章 “不要对刚认识不久的人就给予这样的评价。” “二哥哥,你就是对人防备心太重……”谢昀的余光瞥见了独自一人吃饭的楚昭,心中忽然咯噔了一下,徐之桉这副天真烂漫、又乖觉温顺的模样与当初的楚昭别无二致,具有迷惑性,令人放松警惕,“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当笨蛋。” “嗯。”宁渊已经习惯了谢昀听话乖顺的模样,但还是留意到他漠然的神情,认真地解释着,“你不要误会,也不要生气,我不是干涉你交朋友,只是凡事都要留个心眼。” 宁渊虽然只是静静地看着谢昀,但深邃的眸中波澜起伏,内心不免患得患失,直到谢昀握上了他的手,熟悉的温暖裹挟而来,才稍稍有些心安。 “我知道啊,二哥哥是为我好嘛,我才不会生气呢,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哪有那么小气的。”谢昀不知宁渊的慌张感从何而来,也未曾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反而夹了一块排骨给他,卖乖地咧嘴笑着,“你快吃呀,我好不容易抢到的。” 宁渊伸手抹掉了谢昀嘴角的油渍,谢昀生怕他会嫌弃,连忙拿出帕子给他擦手,仔仔细细地擦干净,然后冲着他甜甜一笑,“嘿嘿。” 谢昀的笑容,他不想失去。 *** 午后,天气转阴,开始下起淅沥沥的小雨,不到一刻钟便倾盆而下,宛如雨幕。 床榻上的一封书信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唯有“事已妥当”几个字迹清晰可见。 谢昀趴在窗户上,一只手伸了出来,冰凉的雨水敲打着手心,顺着白皙腕子一路向下滑进衣袖,沾湿了一小片。 遥想父母冤死的那一日雨比现在的还要大,看不清他们的面容,亦看不清前路。 他枕在了自己的手臂上,冷冷的秋雨打在脸上,寒凉彻骨。 一席月白色的单衣随着清风飘起,盖住了书信,未着鞋袜的双足由于凉气而微微泛白,透着青紫色,都蜷缩在了一起。 宁渊走过来握着他的手拉了一把,然后关上了窗户,将所有风雨都阻隔在了外面,用帕子为他擦去了手臂上的雨水。 “仔细风寒了。”话音刚落,宁渊就发觉了谢昀的眼角红红的,连忙捧住了他的面,“怎么了?” 谢昀偏了偏头,欲盖弥彰地将书信揉进了手心,“没什么,雨水进了眼睛。” 宁渊眸色一暗,抚摸着谢昀的眼尾,泛红的眼角越发地红润。 “唔——痛,二哥哥。”谢昀眯了眯眼睛,在宁渊撤了手后揉了揉,抹掉了眼底的泪花,了去无痕。 宁渊整理着榻上摆乱的书籍,发现谢昀的衣摆上绣着鹅黄色的花纹,细细看来尺寸也大了一些,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你穿的是我的里衣。” “对啊,我的衣裳都湿透了。”谢昀误判了天气,将衣服都拖出来晒了晒,谁知道忽然下起大雨,偏偏自己又在睡觉,等被吵醒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把宁渊的衣服翻出来穿。 谢昀站了起来朝宁渊展示了一下,“还挺合身的。” 虽然袖子盖住了一半,裤子也拖到了脚背上,但谢昀不承认自己还没有宁渊高的事实。 宁渊知道谢昀的小心思,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浅浅一笑,“小心点,莫要摔倒了。” “我才不会呢,我又不是笨蛋,”谢昀“啪叽”一下盘腿坐在床上,“祭酒把你叫去干嘛呀,这么晚才回来?” 宁渊将书籍摞齐了放在一旁的凳子上,“考试成绩出了。” “真的吗?我是第几?”谢昀的神色十分地迫切。 “二十八。” “啊……”谢昀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躲避着眼神,尴尬地挠了挠脸颊,“倒……倒数第五啊。”虽然是意料之中的结果,但被宁渊直勾勾地注视着,难免有些心虚。 宁渊并没有责备,反而很平静,“也算是进步了,值得奖励。” “哇,什么奖励啊?”谢昀立刻将心虚抛之脑后,一脸期待起来,本来还以为要被打手心呢。 宁渊翻出了一叠封面破旧的书册,谢昀的笑容凝滞了,嘴角都不禁抽了抽,这还不如被打一顿呢,简直是令人叫苦连天,“二哥哥呀,就算我现在学乖了,知道好好读书了,但这才不是奖励,是折磨……”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20章 “是《周公策》。”宁渊的眼角带着丝丝笑意,观察着谢昀的反应。 “什么?”谢昀由开始的苦恼转为惊讶,到最后归于喜悦,赶紧跑下床,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打开一看,更加惊喜,“是真迹!” 这是本兵法,周公乃战乱时期十分有政治手段与调兵遣将的大拿,有关于他的书籍早已失传,这对谢昀而言弥足珍贵。 “嗯,我托人给你找来的,不过有些已经残缺了。”谢昀脸上绽开的笑容不禁让宁渊晃了眼,他已经许久未曾见他如此高兴了。 纸张早已泛黄,有些字迹也都微微模糊,但丝毫不影响谢昀眼中熠熠生辉的光芒。 想必这也不是所谓的什么奖励,能找到几乎是全册的《周公策》所花费的时间绝对不短。 思及此处,谢昀心中有股暖意涌出,从来没有人如此这般对待过他,哪怕是当年的楚昭,都不曾知晓他究竟喜欢什么,在意什么。 谢昀将书册宛如宝贝一般抱在怀里,莞尔而笑,“这已经足够珍贵了,多谢二哥哥!” “你喜欢便好。” *** 雨势连绵三日,雨过天晴之后,天空犹如水洗过一般无比湛蓝,连竹林的空气都十分的新鲜,有股淡淡的竹香。 “赵曾竟然得了第三,仅在二哥哥与方三哥之下,简直出乎我意料,昨日母妃差人来给我送东西,我从他口中知道我父皇竟然对他的文章颇为赞赏,赵曾何时这般厉害了?”楚旸啃着馍馍,一脸地不可置信。 “可能他深藏不露吧。”谢昀心情很好翘了翘嘴角。 然而抬眸的那一眼留意到不远处的楚昭正盯着他看,眼神深邃,看不出情绪,再对上视线的那一刻又绽开了一个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加之越南齐正坐在他的身侧,令谢昀笑容瞬间淡了下去。 这两人都是一肚子的坏水,凑在一起准没有好事。 “屁,我还不知道他?课业都没做过几次,能写出那么完美的治水之策吗?”楚旸狠狠地咀嚼着馍馍。 话音刚落,门口就嘈杂了起来,一个个学子步履匆匆,奔走相告,“陛下的仪仗已经到门口了!” 这在意料之中,谢昀并没有过多惊讶。 粤东地域多发洪灾,朝堂为此事争论不休,便在这次考题中加了治灾之策一则,一则为了考验学子的才能,二则亦是看看是否有解决水患的良策,所以既有良策,皇帝就一定会来。 不消一刻,所有的老师乃至学子通通涌了出来,祭酒迎了上去,“恭贺陛下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 皇帝摆了摆手,十分地随和,“朕就是来瞧瞧。” 祭酒将皇帝迎上了首位,皇帝环顾了四周,看着青春洋溢的学子,只觉自己也年轻几岁,“哪位是赵曾?” 赵曾有些不明就里,小心翼翼地走了出来,“回陛下,小人在。” `a 1/4 s`a 1/4 s皇帝满脸笑意,他向来喜爱具有才华的学子,不吝夸赞着,“你的文章倒是不错,针对于粤东地域的水域治理颇有见解,朕想知道你是如何想到此等方式的?” 赵曾一开始还能说出些什么,全是文章上现成的话,但被问到具体措施,开始眼神飘忽支支吾吾了起来,“这……我……” 钟博士看着赵曾这副模样,发现了一丝端倪,不禁紧蹙眉头,“这不是你写的策论吗,为何回答不出要点?” “不是,是……是我写的,只是时间隔得有些长了,我有些忘记了……”赵曾慌不择言地说不清楚。 皇帝的耐心一点点的消散,站在人群前的谢昀眼底染上了丝丝笑意,一侧目便对上了宁渊的视线,又收敛了起来。 忽然外头又吵吵嚷嚷了起来,太监总管高声道:“外面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 “回主管,是有人在闹事,嚷嚷着要找赵公子。” 公公看了看皇帝的脸色,然后挥手,“让他过来。”等人过来后,又问,“你找赵公子所为何事?” 季明善跪得板直,面上丝毫不见面见天颜的惊慌失措,一字一句铿锵有力地说明自己的来意,“赵公子让小人写一篇治水之策,但答应好的尾款还没有给我结,家中还有病重的父亲等着抓药,不得已才到清风书院来。” “你胡说!我什么时候让你写了!那明明是我自己写的!” “既如此你便来回答朕刚刚的问题。” 季明善条理清晰地一一作答,无一漏处,回答完美,皇后露出了笑容,“你为何会对粤东地形如此了解?” “小人老家便在粤东,地处多洪涝地带,十年前是最严重的一次,导致全部房屋被淹,死亡人数不计其数,剩余的人流离失所,饿死的饿死冻死的冻死,小人举家被迫离开成为流民,一路走到京城。” 第21章 “为何不寻求官府相助?”钟博士问道。 季明善看了钟博士一眼,冷冷一笑,“怎会没去?但他们给予的说辞仅仅是自身难保,让我们自生自灭,就连朝廷派遣而来的官员自进入粤东地界便闭门不出,导致原本可以被救治的人病死在了衙门门口。” “朕当初拨了赈灾银并派人进行处理,上报回来的奏章均为一切安好,当年处理之人是谁?” 曾为当时安抚司的徐安立刻跪了下来,言辞恳切,“陛下,实情并非他所说的那样,微臣当年可谓是勤勤恳恳,不敢有所懈怠,这分明就是诬陷!你有何证据证明?” 季明善依旧不卑不亢,“小人自知人微言轻,并没有证据,但小人说得句句属实,你们官官相护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若非今日有幸面见天颜,小人未必有机会再说出当年的实情。” 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一个毫无畏惧目光坚定,一个惊慌失措又强装镇定,沉声道:“去查,朕要知道当年所有的真相。” “陛下!”徐安还想要说什么,但被侍卫拖了下去,慌乱之中看了赵进良一眼,赵进良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多言。 一旁的赵曾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哆嗦,等回过神来时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盯着他看,“陛下,小人真的不曾做过那些事情。” 人群中与赵曾关系亲厚之人都眼神闪躲,又往人群深处躲了躲。 忽然,楚昭从人群里钻了出来,声音小小的,弱弱的,“我……我那天晚上看见他们进了钟博士的房间。” “你放……”赵曾回头一看发现揭露的人是五皇子,又深深地吞了下去,再开口时就已经换了说法,“我们……我们没有偷卷纸!那日潜进钟博士卧房内只是因为……因为谢昀说那里有一个宝物,堪比夜明珠,我们好奇才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1章 谢昀早就料到有此一出,伪装成一脸惊慌失措、无比惊讶的模样,“陛下,怀泽刚入学的第一日晚上就闪了腰,而后就一直待在寝室内,从未踏足过一次,这事儿二哥哥可以为我作证。” “是,不朽向司业告假,一直在帮怀泽温书,大夫亦可证明怀泽确实受了伤,并无作假。”宁渊的声音如泉水般清冽,目光瞥向赵曾,犹如寒剑一般要将人刺穿,“至于去看宝物,不知在钟博士寝室内的究竟是何等宝物?” 赵曾咽了咽唾液,连忙辩解着,“是一颗夜明珠,如月亮一般亮眼,我们都看见了!是不是!”他急于像身边的人求证,心里难免有些慌张,但表面上还维持着镇定。 “回禀陛下,微臣寝室内并无宝物,若说稍微值得收藏的不过是一件金盏,并非夜明珠,那不过微臣讲课时信口说的罢了。”钟博士如是说道。 赵曾这下才惊慌起来,感觉事情有些脱离了掌控,“不可能,不可能!明明就是夜明珠。” 钟博士轻轻一笑,“微臣房里的东西微臣怎会不清楚,不过仔细想来,微臣的寝室确实被人动过,卷纸被放在了柜子的外层,起先微臣只是以为自己放错了,但现在……” “陛下,小儿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敢逾矩,定是被有心人蛊惑教唆,还陛下明查。”赵进良直接打断钟博士的话,盯着谢昀看,明晃晃地意有所指。 赵曾深吸了一口气,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因为父亲的话他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 对,还有谢昀这张底牌呢,万事都靠他兜底,一开始不就是这样打算的,如同往常一样甩锅就行。 于是顺着赵进良的话指着谢昀,掷地有声,“是他!是谢昀让我们去偷卷纸的,说如果失败,就让我们假借看宝物的由头,请陛下明察,小人是一时糊涂才会如此的!” “哪会一时糊涂啊,都能找代笔代写考题了,明明就是早有预谋。”楚旸的声音适时地响起,往本就剑拔弩张的场景火上浇油,“都是你的自主选择,怎么还怪旁人。” “你!”赵曾目眦欲裂,狠狠地瞪着楚旸,但顾及他是皇子还尚存一丝理智。 “陛下,”谢昀开口为自己解释,低眉顺眼十分乖觉又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怀泽成绩也只得倒数第五,关于治水一事更是一窍不通,不过寥寥几笔,若我组织偷了卷纸,提前知道考题,何不也找个代笔,让卷面更加好看一些?” 赵曾身边的一个狗腿子大胆发言,“人人都知道你的成绩差,不是倒数第一就是倒数第二,如果太过岂不是很容易被发现。” “所以啊,我都已经是倒数几名了,何必冒险再去偷考题啊,怀泽本就不善学习,若非暑期与这两日二哥哥倾囊教授,怀泽恐怕连倒数第五都难以达到。”谢昀的脸色微微泛红,像是赧然,像是恼悔。 “谁知道你是不是故意的……”狗腿子不服气,继续输出,但气势并没有刚刚那么强烈,只敢小声地嘟囔一句。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如果偷了考题还考不好,那偷来干什么,这不是纯纯有病嘛,吃力不讨好。 宁渊狠狠地瞪了那个狗腿子一眼,如果目光可以作为武器,那人已经死了千百遍了,“陛下,在碧水洲期间怀泽便励志要好好学习,虽然成绩依旧不理想,但不能否认怀泽努力的结果,若是直接偷卷纸以求一步登天倒真不用如此用心了。” “对啊对啊,父皇,”楚旸立刻附和着,“我们好些人都瞧见了,怀泽已经很努力了,连我去找他玩儿他都推脱呢。” “你们都与他交好,与他串通一气,怎么能信?” “众人皆知,我虽在南阳侯府长大,可宁二哥哥严厉又性子冷淡,我与他并不是十分要好。” “你最近都和他腻在一起,你当我们都是瞎子吗!谁知道你们私下里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赵曾被气到开始口无遮拦,破口大骂他们沆瀣一气。 一直能心平气和装模作样的谢昀听到这样的话后直接炸了,“二哥哥每年考试都是第一名,且为人刚正,眼底容不下半点沙子,用不着偷卷纸,更不会与人同流合污,你侮辱我就算了,怎么能侮辱他!” 任凭其他人如何说他都没有关系,这些话于他而言都是不痛不痒的,可是宁渊与他这种从烂泥里淌过一遍的人不同,他高雅、圣洁,如一朵纯洁无瑕的玉兰,不容任何人指摘。 宁渊眉头轻动,望着无比坚定的谢昀,心中泛起层层涟漪。 “就是啊,从前怀泽犯错,他宁家二郎都能当众狠狠地打他手心,何况是偷考题这样大的罪行,就算是有南阳侯府和长公主求情都不管用……”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学子们窃窃私语着。 所有人都偏向谢昀,偏偏他是一点证据都拿不出来,只靠一张嘴辩解,只会被当做胡乱攀扯。 赵曾一时慌了神,忽然想到了一个人,“越南齐能证明,一直是在他在中间传话的!” 越南齐一直在人群中观望,知道这火迟早会烧到自己身上,早已经汗流浃背,规规矩矩地跪着。 “越南齐你说是不是谢昀让我们这么做的!”赵曾上来就拉扯着越南齐,眼底满是期许。 越南齐并未及时回答,而是环顾着四周,分析着时局与利弊,“没有,怀泽闪了腰,我只是去探望,并没有说其他的,也不知道他们会去偷卷纸作弊。” 赵曾傻眼了,心急之下一脚踹了上去,“你这个混蛋,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怀泽让我们去的!” “放肆!快把赵曾拉开,天子面前岂可如此肆无忌惮!”司业连忙道,生怕在陛下面前失了礼数。 越南齐始终低着头,不敢看向赵曾的方向,他知道赵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嘴角小幅度地抽搐着,欲笑不笑,激动到身体都在细细地发抖。 人证、物证全部指向赵曾一行人,他们的证词仅仅都是胡乱攀扯谢昀之言,毫无有力的证据。 赵进良已经抖如筛糠,完全没了刚刚那副盛气凌人的模样,膝行至皇帝脚步,不断求情,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话,“陛下,小儿是一时糊涂啊……” 话音刚落,醉仙楼的人也被带到,小二哥将那日所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对话十分正常,并未有什么不妥之处。 皇帝闻言,直接一脚踹了过去,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赵进良,语气不怒自威,“你可真是教出了一个好儿子。” 而后皇帝将手搭在了谢昀的肩膀上,轻声细语,“怀泽这番受委屈了,不过这课业确实也不好看,还是要好好学习。” 谢昀感受到肩膀处传来的力量,低眉顺眼毕恭毕敬道:“怀泽定当谨记。” 一场闹剧圆满收尾,赵曾等其同党被关押,等候发落。 祭酒瞧了一眼身体单薄又始终跪的挺直的季明善,面露不忍。 谢昀松了一口气,但压在他心头上的一块石头还没有完全落下,还得再送赵进良一份大礼。 看见宁渊走了出来,谢昀步伐轻快地朝着宁渊走去,甜甜地唤了一声,“二哥哥。” 第22章 “你有没有想和我说的话。”宁渊的语气不是疑问而且肯定。 谢昀心中咯噔了一下,笑容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亲昵地想要靠近,“没有啊,我都有些饿了,咱们去饭堂……” 然而宁渊冷着脸错开了身,让谢昀的手旁落。 看着宁渊离开的背影,谢昀心里没由来的一阵惶惶不安,像是被什么塞住了一样堵得难受。 楚旸心情大好,一上来就勾住了谢昀的脖子,“怀泽,咱去吃饭啊,真是大快人心啊,我早就看赵曾不顺眼了,他竟然敢作弊,父皇最痛恨这些行为了,才不会轻易放过他呢。” 对比起来,谢昀并没有多少喜悦,反而心事重重。 在饭堂并没有看见宁渊的身影,谢昀也没多大的兴致和楚旸叽叽喳喳地说话,火速吃完后又打包带走了一份回到了寝室。 谢昀小心翼翼地推开了房门,看见宁渊正坐在书桌前阅书,面容沉静,就连自己走进来都没有侧目看一眼,看出他的情绪。 “二哥哥,我瞧你都没有去饭堂吃饭,想必是饿了,我打包了一些回来,趁热吃一些吧。”谢昀心虚又讨好地打开了食盒,饭菜的香气顿时溢了出来。 宁渊的目光从书本落在了谢昀身上,盯着看了好一阵子才缓缓开口,“你犯错了吗?” “啊?”谢昀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矢口否认着,“没……没有啊。” “那为何要表现得如此谨慎小心、极尽讨好?” 谢昀一怔,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有这样的小习惯,开口就要辩解,“我……” 但宁渊并不给他机会,“谢怀泽,在我面前你一点都不会说谎,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说: 宁渊:你犯错了吗? 幼时版怀泽:二哥哥,抱抱~(顾左右而言他的撒娇精) 叛逆版怀泽:你放屁!(心虚的暴躁小辣椒) 改良版怀泽:二哥哥,我没有啊~(天真可爱的伪装小能手) 第22章 第22章 谢昀心虚地别过脸去,嘴硬着,“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宁渊直接上手捏住了他的下巴,将脸掰正了过来,“那你就看着我的眼睛。” 谢昀心中犹如打鼓一般,他知道自己利用宁渊是不对,但那样的情况下他能利用的只有宁渊,没有人会不信他的话,他不知道宁渊是否察觉到了什么,那一夜究竟是药物的影响还是真的清醒过来假装不知,只能赌一赌。 于是抬起眼帘,坚定地看着他,“我有什么不敢,我又没有做错事情,是赵曾胡乱攀扯我。” “从醉仙楼的伙计到代写告发,环环相扣,世上不会有如此巧合的事情。” 原来只是猜测而已,谢昀的腰肢挺了挺,心底有了些底气,下巴扬了起来,轻轻一笑,“二哥哥是在无端怀疑我吗?我与赵曾等人素来没什么矛盾,他们怎样与我也没什么利益牵扯,我根本不用如此冒险,其中一旦有所偏差,就会把自己也搭进去,明明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宁渊捏着下巴的手缓缓上移,抚摸着谢昀上挑的眉眼,温柔缱绻,小心翼翼,宛如在擦拭一块稀世珍宝,“怀泽,我不是责怪你,更不是疑心你,只是想告诉你有些事情你也可以与我说,我怕不能次次都能护好你。” 谢昀好不容易挺起的腰板一击而溃,心都漏了一拍,像是被针扎了一般,他伸手想要握住宁渊的手,却抓了个空,看着宁渊离开的背影,只剩下无尽的落寞。 “二哥哥……” 没多久就到了每月十五这天,学子可以回家休息两日。 宁渊已经连续两天没有和他说一句话了,起先谢昀也不敢去招惹他,但憋着憋着实在是忍不住了,就开始叽里呱啦地讲话,可得来的都是一问一答式的沉默。 今日一大早,谢昀就爬进来南阳侯府的马车,生怕宁渊把他撇下,笑眯眯地望着掀帘子进来的宁渊,“二哥哥,早啊。” 宁渊一坐下,谢昀就凑了上去,叽叽喳喳地像只小麻雀,“二哥哥,我今天起的可早了,你都还没醒呢,我去饭堂买了煎包,你最喜欢吃的,呐,还热乎着呢。”说着就从怀里掏出来递了过去。 “多谢。”宁渊接过,静静地放着。 “不客气,不客气,要趁热吃哦。”谢昀悄悄地瞥了他一眼,宁渊似乎察觉到了,打开了油纸包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马车里,谢昀试图再和宁渊说话,每句都有回应,但总是淡淡的,没有过多交谈的意思。 回到侯府后,除了几句问候话就没有其他的了,他们的关系似乎又回到了刚刚重生回来那样,让谢昀都有些隐隐不安。 一个早上都不见宁渊出院子,想厚着脸皮进去瞧瞧又被影七拦着,只能出此下策——翻墙。 谢昀轻轻松松地爬上了墙头,俯视着整个碧波苑,一股熟悉之感油然而生,神情恍惚一下竟然脚下一滑直挺挺地摔了下去。 想象中的痛感没有传来,但听也挺硬邦邦的,谢昀一睁眼就看见了影七那张死板板的脸,跟个无情的木偶一样,“小公子,莫要让我为难。” “我来都来了,就去瞧一眼。”说着谢昀就跳下来要往里头跑,影七寸步不让累得他是气喘吁吁,最后只能放弃,摆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我走就是了。” 影七盯着谢昀离开,一回头发现宁渊走到了窗前,正巧对上了那双冷若冰霜的眸子,浑身一颤,连忙低下了头。 谢昀出了院子,脑海中有一个灵光闪过,蹲在墙角扒拉开了一堆杂草,真的看见了一个狗洞。 但这洞实在是太小了,只能容得下一个几岁的孩子通过,最终还是无功而返。 谢昀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躺在摇椅上盯着天空发呆,思考着宁渊为何会生气,又想着该如何去哄一哄,可是现在连面都见不着,咋哄啊。 年纪不大,脾气倒是不小,简直是倔牛! 没一会儿就瞧见舒桦一路跑着过来,小脸儿红扑扑的。 舒桦长得可爱,性格又活泼,看起来没心没肺的,和很多人的关系都不错,于是谢昀让他去打探消息,没几日就有了成果。 “你慢些,先喝口水。”他递过去一杯茶水。 舒桦将茶杯的水一饮而尽,“公子,我和太子殿下身边的小侍从聊了聊,他说殿下的碗盅在碧水洲时都换了一套,就是上次给你盛枇杷露的那种。” “有没有说是何人换的?” “是碧水洲当地的官员敬献给太子殿下的,太子殿下见图样精美就留用了。”舒桦从袖口里翻出来一张纸递给了小主子,“那官员名为韦德建,是刚从府县提拔上来的,与太子殿下的母家有着沾亲带故的关系。” 起初听着这个名字只记得耳熟,看着纸上详细的关系图才想起了这个人,楚昭外祖母哥哥的儿子。 这算什么沾亲带故的关系,连边都没有摸上。 谢昀看着池子里的阿泉出了神,碧水洲气候适宜,盛产小乌龟,而那些碗器皆有龟甲制成,忽然灵光一闪,“我记得他母亲的娘家是烧窑出身,你去查查近几年他们的烧窑记录。” “是。” 午后,谢昀出了一趟门,来到一家茶楼,楚旸朝着谢昀招了招手,边倒茶边说道:“赵曾等人的罪名定了,永远不得入仕途,赵进良也被查出贪污军饷之事,直接被罢免抄家,现在职位由宋义漳顶上,押送军械前往边境的任务也落在了他的头上。” 幸好及时给赵进良送上了一份大礼,当今皇帝仁善,但最恨贪官污吏,眼底容不下一点沙子。 谢昀抿了抿茶水,颇为气定神闲,“宋义漳为人刚正不阿,比起赵进良可好上千百倍。” “是啊,赵进良这人太贪心了,居然都贪到了军饷上面,幸亏没那个胆子贪污太多,不然谢家军在外征战,浴血杀敌,还吃不饱穿不暖简直是寒了战士们的心,”楚旸一脸愤愤不平,又压低了声音附在谢昀耳边道:“还有那批军械,宋义漳上位后仔细地排查了一遍,竟然发现有半数以上都不合格,这要是送到边境,不是要了将士们的命。” 谢昀握住茶杯的手微微用力,杯中水晃荡了一下,“那陛下如今是什么态度?” “父皇非常生气,将所有涉事官员全部革职查办,运往边境的东西都会一一排查,确保无误。” 时局改变了,朝中官员即将有所大变动,他的父亲不会战败,他的大哥也不会因此失去了一条手臂,但不到最后一刻不能掉以轻心。 “还有赵曾找的那个代笔,叫季什么来着,祭酒对他的文笔与见解颇为赞赏呢,父皇读了他的文章也是十分赞扬,破例让他来书院旁听。” “若非是极好,陛下也不会特意来书院亲自看看能写出这样文章的人了。” 季明善日后可是官拜宰相之人,只是一直被赵曾压制,穷困潦倒了半生才迎来了机遇,初露头角便青云而上,仅在宁渊之下,因与楚昭政见不合而被暗杀。 第23章 “是啊,不过我听说他是个贫苦人家出身,幼时丧母,家里还有重病的老父亲和弟妹,原先过了乡试,还是那年的解元,但被人陷害加之没有钱财疏通,耽误了三年,又落得为别人代笔的境地,真是唏嘘,赵曾那种性子的人,恐怕在他手底下也不会好过,不过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 ”是啊,是明珠不该被蒙尘,是金子总会发光。”只不过他将这个过程提前了一些。 楚旸坐回了原位,问道:“怀泽,你是否想要走上仕途?这次涉事官员不少,清风书院结业在即,势必要在从中挑选一批学子进行培养。” 刚重生回来之时,谢昀也想过这一世不再浑浑噩噩游手好闲,想着也要闯出一番事业,但他不能走仕途,谢家是武将,手握重兵,本就为君王所忌惮,自己身为质子,只有无能才是最安全的,况且走上仕途之后有数十双眼睛盯着,行动十分不便。 于是谢昀两手一摊,无所谓道:“我最是没用了,努力了那么久考试也只得了倒数,还是躺平算了,就等着父亲哪日回来了,一家团聚。” 楚旸咧着嘴锤了锤谢昀的胸口,“就知道咱俩是知己,我也这么想,应付这些事情实在是太累了,游山玩水多好啊。” 谢昀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楚旸的惨状,被楚昭折磨得不人不鬼,最后在痛苦中死去,此刻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才发觉所珍惜的人还好好地活着是多么令人欣慰的一件事。 但也让他不得不担忧起来,不想让他重蹈覆辙,“你……莫要去招惹五殿下。” “楚昭?”楚旸一脸狐疑,“我招惹他干什么,一副小可怜样,在碧水洲的时候就天天围在太子哥哥身边转悠,太子哥哥还挺宠他的,前日已经向父皇提议将他母亲从碧水洲接回来呢。” 谢昀微微蹙眉,“陛下同意了?” 楚旸摇了摇头,“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皇子的生母再如何也不能总是待在碧水洲,父皇是会同意的,可谁知道碰到了学子作弊加官员贪污之事,没人敢在此时去触霉头,事情就又搁浅了。” 楚昭母亲的心计与手段并不比他少,如果真的再次回宫,定会掀起不小的风波。 所以绝对不能回来。 谢昀叼着个狗尾巴草,晃悠晃悠地回到了侯府,然而听到了下人们说侯爷罚宁渊跪在了祠堂,他当即就要去找侯爷说情,却被忠叔一把拉住,“小公子,世子说了不要去找侯爷,也不能惊动公主,您还是莫要再惹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23章 谢昀趁夜灵巧地翻进了祠堂,摸到了正厅,一眼便瞧见了跪得板板正正的宁渊。 平日里除了每日打扫,祠堂里是空无一人的,谢昀也不怕被人看见,便如此大咧咧地跑了进去,就坐在了他的旁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小声道:“这是我特意去城南买的酥饼,你喜欢吃的,排了好久的队呢,你从回来就一直待在祠堂,都没有吃饭,肯定饿坏了。” 宁渊瞧着谢昀像小老鼠一样翻了进来,又窸窸窣窣地跑到了自己身边,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幅度,“祠堂内不可以吃东西。” 祠堂是庄严肃穆的场地,不可以存在任何不敬的行为,哪怕是性格跳脱又不服管的谢昀在别人家的祠堂都会异常恭顺。 “我知道啊,你躲到那个小角落去吃,他们看不见就不会怪责了,而且我替你跪着,我帮你说好话。”谢昀指了指那边隐秘的小角落,又跪在了宁渊旁边的蒲团上有模有样地拜了起来。 谢昀身为谢家人并不参与宁家祭祖,犯了错被罚也不会像宁渊一样跪在祠堂,在印象中明明只是第一次来,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随着油纸包被打开,酥饼的香气扑面而来,勾引着味蕾,宁渊直接拿起一块咬了一口,还热乎着。 谢昀嗅到了香味,连忙睁眼制止,看了一眼各个牌位,小心翼翼地低声道:“哎,不是说不能吃的嘛?要躲着!” 他自己是可以不在意的,但宁渊不一样,一辈子循规蹈矩从无逾矩,是世家公子中典范,如何能有这样的行为。 宁渊只看着谢昀,淡淡道:“我饿了。” 算了算了,什么狗屁规矩啊,总不能把自己小辈饿坏了。 “那还是快吃吧,别饿坏了。”谢昀又催促着宁渊,而后对着牌位拜了拜,“各位列祖列宗,你们莫要怪责哥哥,他原本就没有错,是被我连累,若是实在要责备,那就来找我……唔……” 谢昀话都没有说完就被宁渊塞了一块酥饼,酥脆得都掉渣了,落在了衣摆上。 “你怎么给我了,总共就这么三块,还是在别人手里抢来的呢!”谢昀连忙吐了出来,又怕宁渊会嫌弃,把自己咬过的那一半掰开又递了回去。 宁渊无视了酥饼,直接伸手抹掉了谢昀嘴角的酥屑,然后舔了一下指尖,从始至终表情都没有变一下,就好像在干一件无比寻常的事一般。 倒是谢昀不习惯了,瞳孔皱缩,像是被吓了一跳一般。 啊?不是有洁癖吗?不是爱干净吗?怎么还吃别人嘴边的点心渣啊。 在谢昀愣神的功夫已经将酥饼一扫而空了,举止迅速又优雅,宛如在吃山珍海味,连半点酥屑都没有掉。 自己手里那不成样子的饼都不好意思递过去了,于是躲起来三下五除二地解决掉了,粗糙地用袖子擦了擦嘴,道:“你饱了吗?不然我再去厨房找找看有没有别的。” 生怕宁渊还饿着,说着就要站起身去厨房,却被宁渊一把拉住了。 “不用了,已经饱了,就在这里陪陪我吧。” 谢昀又乖乖地跪好,一边悄悄地看了看牌位又偷偷地瞄了瞄宁渊,十分歉疚,“对不起,我不知道会造成这样的结果……” 从踏入醉仙楼的那天开始,他就在实施自己的计划,先是演给小二看,让他无形成为自己的证人,以越南齐做中间人来回传话,两人捆成一股绳,他想要全身而退就不可能会揭穿自己,这样一来既可以保全他自己,又可以将赵曾拖下水,不再受欺压。 再来就是让宁渊为自己作证,那日并没有离开卧房,谢昀一直都知道季明善是赵曾暗中的写手,所有的课业都是由他完成的,所以这次得到考题也不会有例外。 季明善此人日子过得清苦,为了家人什么都可以做,但也有文人誓死不可折辱的傲骨与满腔抱负,赵曾的一再压制与打击让他迟早爆发,只不过他添了一把火。 最终纸包不住火,在陛下面前暴露出来。 谢昀变相地承认让宁渊这些天的阴霾瞬间烟消云散,“你确实与我在一起,只是帮你作证而已。” 祠堂内又陷入了一片寂静,谁都没有说话,他确实以宁渊为借口,又在醉仙楼那儿演了一场戏,让于小芒与小二都成了他的证人,他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却忽视赵曾的攀扯本身就说明了他并不无辜,是他将宁渊牵扯了进来。 宁渊静静地看着没什么生气的谢昀,揉了揉他的脑袋,“怀泽,记得你醉酒的那个夜晚吗?你和我说的那些话。” “可那只是一个梦。”是宁渊亲口说的,将他所经历的一切痛苦与绝望都归结于一场梦,他同样所希望的一个梦。 “如果不是梦呢?” 谢昀一脸震惊地看着宁渊,“你……你会相信如此怪诞的事情吗?” 宁渊摇了摇头,“但我相信你,怀泽,人生在世不是人人都能有重来的机会,若真的有了,自然要痛痛快快地活一场,改变结局,是你说的,要做潇洒、随心所欲的成源君,只是我希望你不要闷在心里,一切缘因后果都不该只由你一人承担。” 这是谢昀重生以来第一次在旁人面前吐露自己的心声,诉说他前世的遭遇与苦难,语气平静,宛如在说一个故事,可心中却是惊涛骇浪。 他曾经以为其中苦楚与艰辛也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无论结局是否改变,成败与否,都只能自己活血吞下,但现在终于有了一个人可以倾诉、分担。 “我谢家满门忠烈,最终惨死,我为大楚灭了北境也只落得鸟尽弓藏,是你在我死后为我洗脱冤屈,为我敛尸铸棺,四时祭拜。”谢昀的眸中有怅然若失,也有几分释然。 这并不是一个故事,而是谢昀的亲身经历,宁渊感到很是心痛与疼惜,这段经历中谢昀所发生的所有大事都有自己的缺席,如果当时他在场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原来在碧水洲见到楚昭的第一面所涌出的那股没由来的厌恶是出自这里,他拥有了最好的谢怀泽,却没有好好珍惜。 “所以我很感谢你。”谢昀对着宁渊轩然一笑,满眼的崇敬与感激。 可宁渊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仅仅只是感谢?” “还有愧疚。” “没有了吗?” “嗯?还有什么?”谢昀不明就里地眨了眨眼睛。 “没有了,”宁渊错开视线,眸色落寞,“我什么都没有做好,不该得到你的感谢。” 第24章 “如果没有你,我就会死在乱葬岗,曝尸荒野,灵魂难以安息,”谢昀失笑,“明明我们的关系很差,形若宿敌势如水火,在朝中亦是对立面,可最终也只有你如此待我。” 宁渊认真地望向谢昀,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上了他的脸颊,“怀泽,我从未想过与你作对,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他的目光赤诚,令人招架不住,谢昀别开了脸,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可又说不上来。 但宁渊的一番话让他心里很暖,如同干涸之地偶降了一场春雨,细腻柔和温软…… 谢昀又忍不住抬眼看向宁渊,深深地被他吸引。 这次被宁渊抓住了,“怎么了?” 谢昀咧嘴一笑,俏皮又天真,“二哥哥,你知不知道京城有个闺中女子最想嫁的公子哥排行榜,根据相貌年龄才学家世排名,你居于榜首,可是你的性子太冷淡了,就掉到了第二名,现在第一名是方满廷。” 气氛逐渐地轻松起来,可是这时候听到方满廷的名字,宁渊是不高兴的,“所以你这次考试只考了倒数第八是在研究这些吗?” 谢昀被人戳到了痛处,撇了撇嘴巴,“二哥哥好生无趣,我是在夸你相貌绝美,年轻有为,才学过人呢。” “那你是第几?” “第三。”谢昀扬了扬眉头。 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啥没啥是如何跻身上榜的,但对于在京中闺秀心目中排名不低甚至还是前三,颇有成就感,至少有那么一点点东西是可以拿得出手的。 宁渊轻声一笑,顿时惹来了谢昀的不满,“怎么的,我不能吗?” “当然能,怀泽本就不俗,我只是在笑是有人可以识得怀泽的好的。” 谢昀在京中的名声不算很好,在世家子弟之中属于最不学无术的一类,文人雅客谈论的事情一概不知,吃喝玩乐他当属第一。 可这样的谢昀有着一副所有人都没有的侠义心肠,对任何事情都抱有最初的热忱,天真烂漫,不参一丝杂质,纯净无暇。 窗扉轻动,宛若吹来一阵清风,香案烛火随之摇曳。 “才学、威望、名声,都是做给人看的,是虚名,根本不值得一提。” 宁渊在谢昀眼中宛如一座金像般烨烨生辉,是从前从未有过的感触。 “为何,你与我印象中的那个人完全不同?” “时间会让人淡化一切,也会让人想起一切,终有一日你会记起来的。” 谢昀陪着宁渊一起跪着,不知不觉趴在蒲团上睡了过来,整个人蜷缩了起来,脸上都压出了褶子,睡得香喷喷的。 宁渊怕他着凉,于是脱了外衣盖在了谢昀身上,正准备起身时,听得他梦呓了两声,于是又凑近了一些,想听听他在说什么。 声音轻轻浅浅,只听得一两个气音,嘴唇砸吧了两下,宛如吃到了什么山珍海味。 宁渊失笑,将外衣给他盖得严严实实,目光触及到他水盈盈的嘴唇,竟然一刻也挪不开了。 下一刻,竟然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揉着谢昀的嘴唇,动作轻盈如同一片羽毛一般,所思所念的人近在迟尺,异样的情感涌上了心头,冲散了他全部的理智。 祠堂内十分的安静,庄重严肃的牌位透着彻骨的冰凉,只有眼前的人是暖的,是热烈的。 宁渊抬眸淡淡地望了一眼祠堂之上供奉的列祖列宗,然后低下了头…… 作者有话说: 宁渊:什么宿敌!明明是妻子! 第24章 第24章 宁渊出生之际正直兄长宁深名声大噪之时, 京都远近闻名的小神童,就连陛下都连连称赞,入宫成为太子伴读, 有这样的兄长, 宁渊可以自由自在地成长,环绕爹娘膝下撒娇,兄长怀中玩乐。 然而十五岁那年宁深发生意外, 再无仕途之缘, 从此性情大变, 久居法光寺不再现身,宁渊的自由也随之消散。 长公主与南阳侯不愿接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变成了这副模样, 更无法接受宁氏一族后继无人, 于是将所有的倾注力都放在了宁渊身上。 五岁的小娃娃开始天不亮就要跟着先生读书习字明辨是非,若有错处, 便是打手心罚跪祠堂, 天真烂漫活泼的孩子仅仅只是一年就变得沉默寡言,面容冷淡,同样走上了兄长的那条路。 六岁那年府里来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怯弱似的窝在奶娘的怀里睁着一双漂亮的大漂亮探究似的盯着他。 宁渊只是觉得他长得可爱, 像瓷娃娃一样,于是多看了两眼,谁知道小娃娃就如同被吓到一般揪住了奶娘的衣襟一个劲儿地往里躲, 瘪着小嘴巴, 下一刻就要哭出声来了。 伸出的手又落了下来,藏在身后用力地磨蹭了好几下。 那个小娃娃叫谢昀, 是谢将军的小儿子,被皇帝下令接回府中照顾、教养, 与他同住一个小院里,母亲总是“怀泽、怀泽”地叫他,既温柔又亲切,父亲总是将他抱在膝上轻哄着,既慈祥又宽厚,而宁渊只能站在一旁看着听着,他们之间宛如隔着一层纱,扯不开撕不掉,压在身上又好似千斤重。 直到奶娘去世,这层纱才被撕开、被扔掉。 奶娘病逝的那夜整个府里都是谢怀泽的哭声,一个漂亮的瓷娃娃哭得皱巴巴的,脸颊都红彤彤的,乌溜溜大眼睛也肿得像颗小核桃,小模样好不可怜,只想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哄着,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宁渊想要靠近,可是谢怀泽不要他。 母亲给怀泽找了新的嬷嬷,但永远比不上原来的那个,怀泽与她并不亲厚。 那夜是个雷雨夜,京都下得最大的一场雨,倾盆如珠幕,令人看不清楚。 宁渊被雷声震醒,恍惚之间感觉自己的被窝里有个小东西在爬,掀开一看,四目相对,是怀泽。 小怀泽浑身湿漉漉的,嘴巴一瘪就哭了出来,不敢哭得太大声,只能小声地抽噎着,小心翼翼地揪着他的衣角,“哥哥,我害怕,呜呜呜呜……” 宁渊对怀泽是有埋怨的,觉得他分走了父母所有的关注与爱,可他同时也知道万般种种与怀泽无关,他只是一个小娃娃,一个远离父母、寄人篱下、无依无靠的小娃娃。 在那一刻,宁渊找到了自己存在的意义,还有一个小娃娃需要自己的依靠。 “不怕不怕,有哥哥在,哥哥保护你。”宁渊坐起身把怀泽抱在怀里,像父亲母亲做过的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耐心地哄着他。 第一次有了弟弟的宁渊是兴奋的,他安抚好怀泽后就下床翻墙倒柜找到了自己的里衣给小怀泽换上。 不会给别人穿衣服的宁渊把小怀泽弄得乱七八糟,头发乱了,衣服也乱了,但他很高兴。 宁渊不厌其烦地给他擦头发,学着兄长的样子教导他,“怀泽,下次不要下雨天跑出来了,淋到雨会生病的。” “可是……可是我害怕,我喊嬷嬷了,嬷嬷不理我,我……我就自己跑出来了,可是我只……只认识哥哥……”说着说着怀泽又哭了,委屈巴巴的,“吧嗒吧嗒”地往下掉金豆子。 宁渊眉头紧蹙,对那个嬷嬷愈发的不满,“等雨停了,我就罚嬷嬷。” 小怀泽抽抽搭搭着点了点头,乖巧听话地不成样子。 床榻被谢昀身上的雨水浸湿了,两个小娃娃就窝在一旁的软榻上睡了一夜。 第二日,怀泽果然起烧了,浑身滚烫,就像是着火了一般,嘴巴都干裂起皮,喃喃着什么,靠近了一听才听见说得是“要哥哥”。 宁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无视了父母亲投来的探究与责怪的目光,日夜都守在怀泽的床前。 小怀泽很乖,可是喝药不乖,仆从们怎么都喂不进去,又不敢去掰他的嘴,宁渊更是不忍心这么做,于是一边骗着哄着一边喂着一碗药,“怀泽乖,把药喝了哥哥给你买糖吃。” 这个法子屡试不爽,他也没有食言,给怀泽买了各种各样的糖,甜到被府医说再这么吃下去会对牙齿不好才停止。 从那日起怀泽与他的关系越发的亲厚,他连嬷嬷都不要了,只要哥哥。 谢怀泽成了宁渊的小尾巴,宁渊到哪里他就去哪里,宁渊睡觉他也睡觉,宁渊吃饭他也吃饭,宁渊读书他在旁边画画,不打扰但又时时刻刻地出现,就连被罚跪祠堂,怀泽都会出现在他身边陪着说说笑笑,像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但这事总是被长公主知道了,叮嘱着谢怀泽,“不可以去打扰哥哥,乖乖地在自己的房间里,干娘给你买很多好吃的和小玩具。” 怀泽乖乖地伏在长公主的膝上点了点,宁渊的心情跌入了谷底,他怕连怀泽也要失去。 宁渊越发心烦气躁,写出来的字迹都变得潦草,直到听见柜子里传来一阵清响,他打开了柜门,看见了窝在里面的怀泽。 “你怎么在这里?”他又惊又喜。 怀泽心虚地挠了挠脸颊,“干娘不让我在哥哥面前,会影响哥哥读书,可是我想见哥哥,那我就躲起来,我看见哥哥就好啦!” 第25章 宁渊干涸的心田有股暖流涌入,他揉了揉怀泽毛茸茸的小脑袋,将人抱了出来,笑道:“没关系,不会影响,哥哥也想看见怀泽的。” “那我以后悄悄地来,不让人发现,然后静静坐在哥哥旁边。” “好,不是静悄悄地也没有关系,哥哥喜欢你说话。”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才最有生趣最耀眼,他喜欢这样的小麻雀。 兄长死后,宁渊的世界是灰白的,谢昀的出现让整个世界重新亮了起来,他什么不要,就只有谢怀泽,只有谢怀泽才是属于他的。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年光飞逝慢慢长大,曾经总是围绕在自己身边的小麻雀有了新朋友。 十三岁那年,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宁渊在酒肆里抓到了与狐朋狗友对饮的谢昀,喝得醉醺醺地,连人都要认不清了。 一向端方持重、世家公子典范的宁渊怒火中烧,当着众人的面将谢昀拖了出来,狠狠地掐住了他的下巴,“我有没有说过让你好好待在家中,你为何跑到酒肆这种地方来?” 谢昀被吓得就醒了一半,轻轻地抖了一下,“哥哥……” “你不听话了,怀泽。” 宁渊知道自己的情绪不对,他不该那么生气,不该对着怀泽大吼大叫,不该限制他的交友与自由,更不该伤了他。 可是他控制不住…… 可是他快抓不住谢怀泽了…… 回到南阳侯府后,谢昀的醉意已经彻底醒了,他跑到宁渊的房门前大声地敲着门,“二哥哥二哥哥,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你开开门好不好?” 刚喊了几句就被影七制止,谢昀急得要命,一边推搡着影七,一边要往里头走,急得他满脸通红,“影七,你放开我,我要去见哥哥!” “世子说任何人不许进。”影七语气生冷,面无表情。 “我就是要见,你让开!” 影七不再说话,只是拦着谢昀的方向,目视前方,始终目不斜视,如一座门神一样当着,连只苍蝇都进不去。 谢昀气急败坏地张开嘴巴就咬,咬在了影七的胳膊上,顿时就尝到了血腥味,他愣住了,他也不想这样的,他只想见哥哥,和哥哥道歉,可是……可是哥哥不见他了…… 越想越难受,明明是自己做错了事,可是心里满是委屈,控制不住地开始掉眼泪珠子,抱着影七的手臂一边擦拭着血迹一边抽泣着。 影七眉心跳了跳,如临大敌地想要将手抽出来,但是纹丝不动。 忠叔听到动静终于是跑了过来,扒拉了一下影七,“你怎么拦着小公子不让进呢。” “世子说了不让任何人进去。”影七又重复了一遍世子的吩咐。 谢昀瘪着嘴巴哭得更厉害了,金豆子不要钱一样地往下掉。 忠叔又气又急,恨不得跺两下脚,“你这傻小子,怎么那么轴啊,世子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可想小公子来了,你还拦着,世子会更加生气的。” “公子没说。” “你真是……”忠叔无语凝噎,只能用力地扒开小公子的手,轻声哄着,“小公子莫哭了,小脸儿都红了。” 谢昀用袖子胡乱地抹了抹眼泪,抽抽噎噎着,“哥哥不想见我……” “怎么会呢,世子最疼爱小公子了,只是世子现在正在忙,等忙好了就会见公子了,小公子先回房休息吧,被世子瞧见您眼睛红彤彤的模样又该心疼了。” “那……那我就在这等着……”谢昀吸了吸鼻子,不愿意走开,他怕哥哥又趁他不注意的时候离开。 忽然,身后的门打开了,一席月白色长袍的宁渊出现在眼前,他看着谢昀,“进来。” “哥哥……”谢昀连忙擦干净泪水,眼角都擦红了,跟在宁渊的后面进了房间。 谢昀拘谨地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宁渊的脸色,可是宁渊总是板着一张脸,甚少有人可以察觉到他的情绪。 “是我在书院交的几个新朋友,我不该不告诉哥哥就跑出去和他们喝酒,让哥哥担心了,我下次绝对不会了……” 见宁渊依旧成默不语,谢昀颤颤巍巍地伸出了手,“你……你打我手心吧,先生都这么惩罚我的,我一定牢牢记住。” 宁渊当真拿出了板子,打了三下手板,谢昀的手心都红了,第四下他怎么都打不下来,最终扔到了一边,握住了他的手,“下次不要不乖了。” 他从未怪过谢怀泽不事事与他说,他不怪谢怀泽结交好友,他只是害怕怀泽有一日会离自己而去,不再围着自己打转,连一丝目光都不施舍,他不想自己的小麻雀成为别人的。 这样的情绪在心中不断滋生壮大,形成参天大树笼罩在心头,让自己无法呼吸,更加控制不住地想将小麻雀困在自己身边。 宁渊将谢昀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恨不得揉进骨血,语气清浅,却包含着一丝祈求、一丝惊惧、一丝不舍、一丝强硬,“怀泽,我只有你了,你不要离开我。” 笨拙的谢昀感知不到这些情绪,只知道哥哥需要他,于是回抱着宁渊,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不会离开哥哥的,永远都不会。” 可是宁渊怎么都没有想到,先行离开的会是自己。 那年父亲一定要带他去青州处理事务,他提议将怀泽一起带走,但父亲不愿,只得让怀泽一人留在京都。 这一走便是小半年,期间他与怀泽全靠书信往来,一封不落处处有回应。 只是快回京时,宁渊被困在了矿洞中,最后那封信没有及时发得出去,等被救出来后,京都传来消息谢昀高热不退已经三日了,整个侯府都在焦头烂额,就连宫中的太医都请了过来诊脉扎针。 宁渊马不停蹄地赶了回去,于第四日下午赶到,正好碰上了谢昀清醒过来。 半年未见甚是想念,可他只在谢昀眼中看见了疏离与陌生。 他的小麻雀似乎不认识他了,不再围着他转,不再叽叽喳喳地喊着他“哥哥”,整日和一群狐朋狗友混迹酒肆,不务正业。 乖巧听话的小麻雀被带坏了。 宁渊无法左右谢昀的想法,只能去找他那些所谓的朋友,警告他们、敲打他们,最终又传到了谢昀耳中。 大病之后,谢昀第一次来找自己就是气势汹汹、剑拔弩张,一把揪住了他的衣襟,“宁不朽,我好像没有得罪你吧,你凭什么去恐吓我的朋友!” 宁渊因为谢昀突如其来的动作愣怔了一下,紧接着又苦口婆心起来,“怀泽,听话,那些人并非真心,莫要被人欺骗。” 谢昀被气笑了,推搡了宁渊一把,“你算什么东西,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 尖利的语言、凌厉的语气,都是怀泽从未有过的。 这是宁渊从未有过的体验,太可怕了,已经脱离了自己的掌控,他不容许! 宁渊掐住了谢昀的下巴,将他整个人按在了桌子上,浑身上下都牵制着他,让他动弹不得。 “宁不朽,你是混蛋,凭什么管我的事情!你以为你真的是我的哥哥吗!” 谢昀红着眼睛的模样让他心软,让他心疼,可是尖锐无情的话语砸在心头,让他失去理智,手上的力气不断加重。 “唔!”谢昀疼得说不出话来,发红的眼尾滚出了泪珠。 等宁渊反应过来时第一次在谢昀眼底看见了害怕、惊恐的情绪,好像自己是什么蛇鼠猛兽,是什么恶鬼妖魔,让他避之不及。 于是,他松开了手…… 那一刻,他知道自己彻底失去了谢怀泽…… *** 谢昀梦见自己变成了一条蓝色的小鱼,被人捞上来抱在怀里,尾巴不住扑腾着,又被摁住了尾巴,渐渐缺少水源而呼吸困难,于是被迫张开了嘴巴,源源不断的水汽涌了进来,他循着水汽迎了上去,黏腻、湿滑,与自己的气息纠缠在一起,满满的都是玉兰花的香气。 慢慢地,那些水汽也在消散,呼吸又微重起来,谢昀想要脱离,却被钳制住了下巴,摁住了脑袋,避无可避,只能被迫承认…… 天边泛起了鱼肚子,谢昀悠悠转醒,将盖在身上的衣服裹了裹,整个人又蜷缩了一些,缓了好一会儿才揉着眼睛支起身子,歪歪斜斜地倚着,“早啊……嘶——”谢昀刚张口就感觉到自己嘴唇一阵抽痛,伸手摸了摸还有些微肿,“嗯?怎么这么痛啊。” 宁渊的姿势与之前并没有什么两样,依旧挺直板正,目光沉静又平稳地看着牌位的方向,始终面不改色,淡淡道:“有小虫子。” “啊?祠堂里还有小虫子吗?怎么就咬我嘴了啊,痛死了,”谢昀轻轻地揉了揉,并没有发现血痕,幸好是没被咬破了皮,然后一抬眸看见宁渊的嘴角有一抹红,“你的嘴巴怎么也红红的?还破了,你也被咬了吗?!这虫子也太毒了,咬了好大一口!” 谢昀不禁伸出手帮宁渊擦了擦,但是血迹已经干涸,怎么都擦不掉。 第26章 宁渊一直盯着谢昀红润的嘴唇看,眸色微沉,喉结滚动了一下,抚上了他的脸颊,微凉的指尖附在了他的唇上,稍稍用力,冒出了点点血珠,那一抹红色无比的刺目,让宁渊呼吸一滞,情不自禁地靠近,再离嘴唇仅仅两指的距离停下,“擦掉了。” 语气清清浅浅,环环绕绕在耳畔,一丝一缕牵引着情绪,勾人心魄,让人有过电般的感觉,谢昀似乎被蛊惑到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吞咽了那一口唾液。 “嗯。”谢昀别开了脸,血气上涌,耳尖红得能滴血,“你……你的我擦不掉。” “没关系,咬我的是一只坏蛋小虫,要是抓到了可要狠狠地罚他一下。”宁渊边说边轻轻地用指腹磨蹭着谢昀的颈侧。 明明说的是小虫子,但谢昀总觉得好像被抓住的是自己,被惩罚的也是自己。 忽然,谢昀的肚子“咕咕咕”地叫了起来,从昨晚开始也没吃什么东西,现在有点承受不住了,他揉了揉自己扁扁的肚子,“我有些饿了,等我去厨房瞧瞧有什么好吃的。” “好,快去快回。” “嗯嗯。” 宁渊静静地看着谢怀泽。 怀泽不再信那些所谓的“朋友”,能明辨是非,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就这样,什么都不要想起来,想起自己的不堪,想起自己的食言……他别无所求,只要怀泽不离开他。 他更不会放手,小麻雀只能是他的。 随着窗户打开,帷幕轻动,随风飘扬,似乎在诉说着不满,在告诫宁渊要知礼守礼不可逾矩,然而宁渊站起身嘴角上扬,笑意不达眼底,只是讥讽。 约摸两刻钟的时间,谢昀的身影重新回到了窗户前灵巧地翻了进来,怀里揣着几个包子与芝麻饼,又塞给了宁渊,变戏法一般变出了一个小壶,“安大娘还给了我一壶葡萄果酿,可好喝了,你快尝尝。” `a 1/4 s宁渊就着水壶喝了一小口,谢昀期待地问道:“好喝吗?” “嗯。” “嘿嘿。”谢昀嘻嘻一笑,拿起水壶毫不避讳地喝了一大口。 甜滋滋的,甜到了心坎上,分不清是果酿,还是怀泽的笑容了。 “干爹干娘可真是狠心,一罚便是三日,水米不进,就是神仙也受不了啊,忠叔也不知道偷偷摸摸给你塞点吃的,那个影七还拦着我不让我见你呢。”谢昀不知道宁渊以前是怎么过来的,被罚了都只能挨着受着,无人能帮他。 若是没有自己,宁渊如何是好呢。 要对二哥哥更好一些才行!谢昀暗暗下定决心。 “不过影七是得了你的命令,二哥哥以后就算再生气也不要不理怀泽了。”谢昀有些沮丧,心里空落落的,耷拉着脑袋。 宁渊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对谢怀泽从来都是毫无招架之力,不禁揉了揉他的脑袋,“好。” 宁渊被罚三日,谢昀在这陪了三日,有宁渊在身边谢昀睡得格外地沉,十分安心,唯一不好的是天天被小虫子咬,每天醒来嘴巴都红彤彤的,一张嘴还火辣辣地疼,到最后一日发现脖子上竟然还有一个红点,恼羞成怒,“臭虫子!不要让小爷逮到你,不然掐死你!” 一旁的宁渊脸不红心不跳,但还是心虚地咳嗽了两声。 谢昀耳尖,凑了过来,“二哥哥病了?” 宁渊瞥见了他衣襟处的一抹红痕,十分明显,于是将衣领往上提了提,遮住一片春光,“没有,回家吧。” 休息了两日重新回到清风书院,没有了赵曾那几个老鼠屎搅和,整个书院祥和一片。 中午,谢昀一边吃着餐后小点心一边凑到了宁渊身边小声道,“其实陛下并不想见我们关系如此亲密。” 皇帝命谢家让谢昀入京照顾,名为抚养,实为监视,但在京中皇帝对任何人都有芥蒂之心,只有自己的嫡亲姐姐可以信任,于是谢昀归于长公主名下。 南阳侯府与谢家均握有实权,两家交好又不是皇帝所愿看见的,所以谢昀在阴差阳错之中为谢家避免了很多祸事,但偷卷纸一案又表明了两人的关系其实不错,并不是件很好的事情。 谢昀不是笨蛋,这两日仔细地想了想,很快便想通了其中的厉害关系,因此提议,“所以咱们还是继续假装宿敌。” “怀泽……”宁渊眉头轻轻拧起,欲言又止。 谢昀拍了拍宁渊的肩膀,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你别担心,这我很拿手的,咱俩好就行了,旁人的眼光无所谓的。” 宁渊还想说些什么,只见谢昀“蹭”地一下站起了身,嘴里叼着桂花糕,端着餐盘走到了楚旸那桌。 “嗯?你咋到我这来了,不是跟着宁二哥一起?”楚旸嘴里还塞着好不容易抢来的排骨,叽咕叽咕地说着话。 谢昀毫不避讳地大声嚷嚷着,“他居然不爱吃桂花糕,真是没有品味!” “噗——”方满廷差点儿没喷出一口汤来,连忙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角,以免影响自己翩翩公子的形象,“你不吃啊,那我吃。” 楚旸嘴里的排骨惊得“吧嗒”一下掉了出来,把一旁的桂花糕塞进了嘴巴里嚼着,表示自己很有品味。 “怀泽哥哥喜欢桂花糕啊,都给你。”徐之桉笑眯眯地把点心全给了谢昀。 方满廷刚想把桂花糕吃进嘴巴里,就被沉着脸的宁渊连碟子带糕一起端走了,嚼了两下空气,一脸懵,“啊?又生哪门子的气啊……”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宁渊将自己的桂花糕全部给了谢昀,装了一小兜子,又小声叮嘱着,“少吃些,仔细牙疼。” “这可是醉仙楼的桂花糕,甜而不腻,不会牙疼的。” 宁渊轻轻地拧了拧谢昀的脸颊肉,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碰到喜欢吃的东西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总有那么多的理由。” “嗷,二哥哥啊,我都多大了,不要揪我的脸蛋子了。”谢昀气鼓鼓地揉了揉自己的脸颊。 “弄疼你了?”宁渊小心翼翼地捧起谢昀的脸,仔细地看着。 “没有,只是这样让我很没面子,像个小孩儿一样。” “在我这里你永远都是小孩子。” 谢昀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得寸进尺着,“那下次小芒再来你给我买,我是小孩儿,我可没有银子哦。” 宁渊宠溺一笑,十分爽快地答应了,全然忘了甜食吃多了会牙疼这回事了。 太阳西沉,日近傍晚,谢昀回寝室的路上进过了小花园,被一只小兔子绊住了步伐。 小兔子白软可爱,和家里的阿水一样,只是脑袋上有一撮小灰毛,很有特色,令楚昭忍不住蹲下身撸了好几把,手感好得很,若非寝室里不能养小宠物,他都想把它带回去了。 谢昀喜欢得把手里的桂花糕都倒了出来喂给小兔子吃,“小兔兔乖乖吃哦,养得白白胖胖的才好哦,待我下次回家就把你带回去,给我们阿水做小伙伴~” “谢小公子,前些日子听闻你身体不适,如今好些了吗?” 谢昀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边,“多谢五殿下关怀,已经好了。” 楚昭自顾自地走到了谢昀的身边,盯着被谢昀揉在手心里的小白兔,“赵曾得到了报应,我很高兴,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欺负我了。” 此时的楚昭由于多年的衣食不丰,个头不显,虽只比谢昀小一岁却矮上半个头。 前世,初到清风书院的楚昭日子也那么好过,是谢昀事事护着他,如今没了他的庇护,尽管有太子照拂,但毕竟远在东宫,有些事情力所不能及。 “殿下是皇子,本不必忍受这些。” 楚昭自嘲似的笑了笑,“可我只是空有一个名头,无母护无父爱,我人微言轻,微不足道,不过正是如此能够看见许多旁人未曾注意的小事,比如那一夜除了赵曾,我还看见了你。” 作者有话说: 宁渊:悄咪咪地亲一口,再亲一口,再亲一口……再亲亿口……啊,要醒了…… 怀泽:有虫子!(啪叽) 第25章 第25章 谢昀挑了挑眉头, 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轻轻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土,“哦?殿下说的是哪一夜?” 楚昭笑了笑, 并未点破, 毕竟他也没有证据,只是想告诉谢昀而已,“不管如何我都要感谢你, 我与小公子一样寄人篱下, 身不由己, 明明该同病相怜的,可小公子却拒人于千里之外。” 谢昀有些惊讶, 楚昭竟然这么快就装不下去了, 来找自己坦白,就是让自己继续装傻都不能了, “五殿下怕是误会了, 我与殿下素不相识,谈何拒人千里?况且我从来觉得自己过得不如人意,也为从未觉得屈于人下苦不堪言, 南阳侯之于我与太子殿下之于你是一样的。” 又是这样! 为什么每当他靠近谢昀时, 总是被拒绝,令他心有不甘,“你既然不能与我感同身受, 自然是不会明白我的苦楚。” “是, 我不明白。”谢昀从不劝人向善。 第27章 只是太子仁善温良,在世时就令人挑不出任何错处, 哪怕楚昭蓄意抹黑,在皇帝口中也不过是一句“此子良善、绝不会行此之事”, 病逝之后史书工笔之上皆是赞誉,就连百姓都纷纷跪地祭拜,绵绵不断。 若太子登基为帝,必不会对谢家出手,可保他谢氏一族一世无虞,所以谢昀不会让楚昭再有谋害太子的机会。 楚昭在谢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怜悯,一丝疼惜,甚至有眼底饱含着一丝厌恶,他想不明白这分厌恶从何而来。 每每看见谢昀离去的背影,他的心中都像被压着一块石头一般沉重,令人喘不上气。 他紧紧捂住心脏的位置,死死地盯着谢昀的背影,有种想要抓住他的冲动,内心深处好像在嘶吼在宣泄,谢昀应该是属于他的! 小兔子从从楚昭的脚边跑开,不一会儿就蹿进了灌木丛里,让楚昭寻不到踪迹。 一回到寝室,谢昀就看见宁渊往嘴里送了一颗药丸,忙问道,“你在吃药吗?生病了?” 宁渊将药丸咽了下去,面色波澜不惊,“没有,是山楂丸,晚饭吃有些多了,消消食。”他解释了一番又岔开了话题,“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那药丸瞧着确实是山楂丸的样式,空气中还有一股浅淡的山楂味,谢昀也没有过多在意,给自己倒了一杯水,“遇到了楚昭,说了两句话。” 宁渊立刻机警起来,“他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事儿,就是随便寒暄两句。”谢昀方才桂花糕吃多了,渴得厉害,三两下一壶水便已下肚。 “你与他没什么好寒暄的。” “嗯,我知道。”谢昀看见了桌上十分精美的荷包,眼睛一亮,“咦,这是你买的吗?正好我的有些旧了。” 宁渊瞥都没瞥一眼,淡淡道:“是你新认的弟弟送的。” 谢昀没有听出宁渊的阴阳怪气,将这个荷包翻来翻去,注意到上面的玉兰花绣得栩栩如生,像是要活过来一般,让人越看越喜欢,甚至挂在了腰间对着镜子照了照,“他的手还挺巧的。” 谢昀特意跑到了宁渊面前展示着,让宁渊觉得十分地晃眼,抓住了谢昀的手往前一拉,挑着荷包拽了下来,“一个荷包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也不是十分精美,比起技艺精湛的绣娘而言还差得很多,你原来的荷包有些旧了,我重新给你买一个,定比这个还要好看……” 宁渊紧紧地攥着荷包,有不打算归还的意思,然而谢昀并不说话,只是探究似的盯着他看,狐疑道:“怎么了?” “我还是第一次听你说这么多话呢。”谢昀像是发现了什么稀奇的事情一般捧住了宁渊的脸颊,坏坏地笑道:“我家哥哥是被夺舍了吗?快出来快出来!” 宁渊板起了脸,“我只是觉得没那么好看而已。” “真的吗?”谢昀看着宁渊紧紧攥着荷包不放,以为他喜欢,只是嘴硬而已,“你若是喜欢,给你便是。” 说着便摘下了荷包挂在了宁渊的腰间,越看越是合适,“正好绣的是兰花,与二哥哥很是相配呢。” 宁渊直接扯了下来,扔在桌子上,面色冷峻,“我不喜欢,你也不许喜欢。” 谢昀没想到宁渊的反应会这么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盯着那枚孤零零的荷包静静地看了会儿,两手一摊,“好吧好吧,我不戴就是了。” 今日下午没课,谢昀趁着宁渊被先生叫走的空档申请外出一天,去了珍宝阁,不一会儿便揣了一个小礼盒出来。 “卖花,卖花,新鲜的花朵……”有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叫卖,声音脆生生的。 谢昀瞧着那花鲜艳漂亮,想着宁渊喜欢侍弄花草,便想买些回去,刚要上前就被几个来者不善的男人抢先一步,“小妹妹,你这花怎么卖啊?” “两文一枝,三文两支。” 男人拿着玫瑰撩拨了一下小姑娘的下巴,做出孟浪流氓之举,把小姑娘吓了一跳,连忙往后躲,又被另一个男人堵住后路,她害怕极了,清丽的脸上满是惊惧。 谢昀一脚踹了过去,男人飞了出去撞在了身后的小摊子,轰然倒下,摊面上的小摆件“哗啦啦”摔了一地。 身后的小弟看见大哥被打立刻就冲了上去,谢昀左脚一个右脚一个,打得毫不费力,一个个全部被踹到在地。 男人吐了一口混着血迹的唾液,破口大骂,“他妈的,你是谁,敢管老子的事!” 谢昀拍了拍衣角,给小摊贩丢了一包银子,又指了指自己,“小爷我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南阳侯府谢昀。” 谁没听过谢小公子的名讳啊,京中最有名的纨绔,背后又有长公主和南阳侯府撑腰,腰杆梆硬得很。 男人立刻没了刚刚凶神恶煞的模样,艰难地爬起来点头哈腰地道歉,用脏兮兮的手去抓谢昀的衣角,“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该打该打。” 谢昀嫌脏地很,抬脚踩在男人的肩膀上,又踹了一脚,嫌恶道:“滚开。” “谢谢哥哥,”小姑娘惊魂未定地用帕子抹了抹脸,擦干了泪水才发现好心公子华丽的衣服上都上了些灰尘,愧疚感涌了上来,眼底又一湿,“对不起,我害得你……你的衣服都脏了,我家就在附近,我帮清洗一下吧。” 谢昀张了张口刚想拒绝,但想着万一那个恶霸不会善罢甘休,恐怕会找麻烦,于是好人做到底,将小姑娘送回去,一路上也聊了会儿天。 小姑娘叫季婷婷,家里有位病重的老父亲,有位在小饭馆当跑腿的小弟和在清风书院就学的哥哥季明善。 谢昀觉得正是巧,竟然顺手救了季明善的小妹。 再往前拐进了一个小巷子里,最里头的那家就是了,可谓是家徒四壁残破不堪,除了基础的锅碗瓢盆、一张床、一张桌子外连多余的椅子都没有,屋顶破了一个洞,若是遇上刮风下雨天还会漏雨。 季婷婷搬来一张椅子,用帕子擦干净了才让好心公子坐,又去炉子上倒水。 谢昀抬头瞧着上头能透进一缕光亮的破洞,“这屋顶不补一补吗?” 季婷婷找出一只完整的瓷碗倒水,“要补的,只是大哥和小弟不怎么得空,幸得这两日也没有雨,所以就耽搁了。” “我帮你补。” 季婷婷手里还拿着拧干净的湿帕子,正准备给好心公子擦衣服,一转眼就瞧见他起身出去了,她连忙追去,“公子,这可使不得,会把您衣服弄脏的。” “无碍,我与大哥是同窗好友,朋友之间帮帮忙不过举手之劳。”谢昀摩拳擦掌,找了些可以补顶的工具。 话虽如此,但季婷婷能瞧得出来这位好心公子的身份非富即贵,能屈尊到他们的小屋子里来就已经足够蓬荜生辉,哪能再让人家做这些。 可说话间谢昀已经一个跃身飞上了屋顶,季婷婷在底下急得团团转,生怕那好心公子摔下来。 刚上去没多久季明善就回来了,对于谢昀的到访有些惊讶,季婷婷和他说了一遍前因后果,他连忙询问自己的小妹有没有受伤,得到确切的回答后才松了一口气。 谢昀的动作很快,加之破洞的地方也不是很大,不一会儿就补好了,他站在屋顶上看了又看,并没有什么破绽,这才拍了拍手跳了下来。 “多谢小公子救了我小妹。” “不是说了唤我怀泽就好,你我同在清风书院就学,本为同窗,不用如此客气。”谢昀用季婷婷打来的清水净了净手,笑道。 季明善泡了一壶茶,邀谢昀共饮。 “陛下对你的策论赞不绝口,已经同意实施,并派遣新的安抚司前往解决洪水问题,想必不日就会有所成效。” 季明善露出痛惜之色,“若当初的粤东也能得到如此重视,也不至于死那么多人。” 谢昀能够感同身受,他在战场摸爬滚打近十年,看见了太多在水深火热之中苦苦挣扎的百姓,边境是他们的家,他们抛不开放不下,本以为只要开疆拓土,不断扩大大楚的版图,归纳全部百姓,让他们远离战乱,可是他忘了战争本就是他们挑起,对百姓们造成了不可磨灭的伤害。 无论是沙场争斗还是天灾人祸,百姓都是最苦的那一方,底层百姓更是苦不堪言。 楚昭的一生都在致力于吞并邻国,而谢昀是他手里的一把利刃,这些年他受够了那样的生活,内心凄凉满是疮痍,若无那杯毒酒,谢昀也不想再继续下去。 而季明善正是看不惯楚昭这些行径,加以劝说,引来不满,终于在一日散朝归家的路上被一群劫匪打扮的杀手暗杀,了此一生。 “还没有感谢怀泽呢,若非是你计划也不会那么顺利,不过我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若我说是上天指引,季兄可相信?” 季明善浅浅一笑,“大楚之地地大物博无奇不有,或许真有这样的事情,如此看来怀泽便是我的贵人。” 谢昀与季明善不过几面之缘,就算加上前世,十根手指头也能数得过来,没成想他竟然并非想象中的那么死板、一本正经,倒还挺风趣,相处起来又轻松了许多。 第28章 “季兄如今已恢复名誉,来年春闱静候佳音。” 辞别季明善之后,谢昀又去了醉仙楼,找到了百忙之中的于小芒,那儿并没有舒桦的回信。 回了清风书院,谢昀就一直心绪难安,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就连在珍宝阁买的礼物都被搁在了一边,没空想起。 “怎么了?心不在焉的。”宁渊看他蔫头耷脑的样子,不禁担忧地问道。 “我之前让舒桦去调查韦家窑厂之事,可是已经半月有余,他都毫无音讯,我有些担心。” 作者有话说: 徐之桉:怀泽哥哥在吗? 宁渊:滚 徐之桉:嘤 宁渊在憋屈与生气之间选择了生闷气 第26章 第26章 “别担心, 或许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了,可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 “不可能,我与舒桦约定过不论什么结果都要传信给于小芒, 每五日一封信, 我已经有十日没有收到他一丁点消息了。” 醉仙楼每隔五日都会往清风书院运送新鲜的食材,谢昀不可能每天都外出,那样的话就太过惹眼了, 于是趁着送食材的空档与于小芒互通消息。 谢昀内心的惶恐不安逐渐放大, 他已经失去过舒桦一次了, 不能再承受第二次,“我要亲自去一趟。” 宁渊立刻阻止, “不行, 让影七去。” “我一直把舒桦当做我的亲弟弟,他不能出事, 我若不去, 我心难安。” “不行,你不能离开我的视线,或者我同你一起去。” “我们都走太惹眼了, 那让影七和我一起去, 影七武功高强,必然不会让我受伤的。” 宁渊紧紧攥住谢昀的手,用力到手指都微微发白, 隐忍着, “不可以。”他也承受不了再次失去谢怀泽。 “我知道你在担心我,但我必须去, 二哥哥,我求你了。”谢昀的态度依旧很强硬, 但声音不知不觉软了下来。 宁渊最受不了谢昀这样,让人什么都想给他,“我只等你两日,若你不回来,我就去找你。” “好。”谢昀松了一口气,“在此之前咱们得演一场戏了。” 宁渊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眼见着谢昀拿出了一颗金色的小药丸,给人神秘又诡异的感觉。 紧接着谢昀将药丸塞进了嘴巴里,他想要阻止都来不及,眉头立刻紧锁,“那是什么东西,就这么随便乱吃吗?” 谢昀神秘兮兮地将手腕伸了出来,“你号号脉。” 起初宁渊是不太相信的,但手指搭上脉搏后明显的感觉到脉象微弱、似有似无,他的手倏地一抖,就连心尖都不由得颤了一下,担忧与害怕的情绪油然而生,关心则乱到气息都有些不稳,“怎么回事?你的脉象为何乱成这样!” “那是可以改变脉象的药丸,小芒跟着父兄走南闯北的,能弄到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看起来好像大病了一场一样,起码可以拖上三五日了。” “当真无事?”宁渊听说过这种药丸,可是这个人是谢怀泽,让他不得不再三确认。 “没事啊,你瞧我生龙活虎的模样,只是改变了脉象而已,哥哥莫要担心。”为了让宁渊宽心,谢昀甚至在屋内上蹿下跳了好一阵子,都脸不红心不跳的。 午后阳光甚好,谢昀在花园里消食,书院沉闷,小花园倒是景色别致,哪怕十月已至,依旧树林阴翳娇花甚艳,是个可供观赏的地方,树木遮掩之下有个隐隐绰绰的人影。 一只雪白软绵绵、盯着一撮小灰毛的小兔子一蹦一跳地朝着一根鲜嫩的青菜而去,本以为可以饱餐一顿,不曾想是一个陷阱,一只瘦弱的手袭来掐住了兔子的脖颈。 小兔子的四只脚“蹭”地一下子腾空,随着手上的青筋凸起,小兔子的整个身体都在扭动,奋力地挣扎起来。 “楚昭!”谢昀第一时间冲了出来,从楚昭手里夺回了已经奄奄一息的小兔子,慌张地摁着它的心肺,但已经于事无补,没了气息软在了他的手心里。 谢昀猩红着双目,怒视着楚昭,“你在干什么!它只是一只小兔子,为什么要杀它,你为何总是如此残暴!” 楚昭目光中闪过一丝慌张,他没想到谢昀回突然出现,会被他发现自己这一幕,但他立刻又装出无辜的样子,矢口否认着,“我来的时候它已经死了,我可没有杀它?” “你当我没有眼睛吗?!”谢昀的脑海里满是最后那几年楚昭残暴不仁阴晴不定的模样,一个宫人仅仅因为打翻了一碗茶就被楚昭掐死,就像这只小兔子一样。 “你现在也学会撒谎了吗!”谢昀的口吻回到了过去,回到了对楚昭教导责备的时候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楚昭的表情瞬间僵硬。 完了,实在是太生气了,急火攻心导致他都口不择言了,一时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谢昀往后退了一步,不慎踩中了一颗小石子,他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正处于池塘边缘,于是眼咕噜一转,装作脚下一崴直直地摔进了莲花池中。 霎时间水花四溅,楚昭伸出的手落了空,终究没有抓住谢昀。 *** 柳太医顶着小侯爷灼灼的目光收回了手,声音都有些抖,“小公子着了风寒又受了惊吓,得要静养一段日子了。” “当真无事?” “无事。”柳太医擦了擦汗,无比汗颜,这小侯爷还是如幼时一般,谢小公子一有风吹草动就紧张得不行,跟要吃人一样。 “那我……我就在休息吧。”谢昀扯了扯宁渊的衣袖,有些有气无力,一脸病容我见犹怜。 看得宁渊心中无比动容,但还是狠了狠心,“不行,他病成这样怕是会给我过了病气,而且同在一个屋檐下会影响我休息。” 一向怕宁渊的楚旸都对他此刻的冷漠无情感到不满,忍不住谴责道:“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怀泽都这样难受了,你还能让他挪去哪里啊!” 楚昭瞅准时机,立刻抢话,“不如去我那儿吧,是我导致怀泽落水,我心里实在是过意不去,就让我照顾吧。” “不行。”谢昀与宁渊异口同声。 谢昀掀起眼帘环顾了一下四周,又换成了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苍白且无力地咳了一声,“殿下千金贵体,怎可被我过了病气,既如此我还是回家吧。” “对哦,回侯府吧,在那儿还有人照顾你,免得在这里被人嫌弃。”楚旸没好生气地看了宁渊一眼。 “好了,乌泱泱的一群人在这干什么呢,都回去上课去,让怀泽好好休息。”司业将一群学生都带了出去,楚昭深深地看了谢昀一眼才离开。 楚旸迟迟不曾离开,给谢昀掩了掩被角,又有微凉的帕子给他擦脸。 “你也该走了。”宁渊直接下了逐客令。 方才人多,楚旸胆子还挺大的,能跟宁渊呛几句嘴,现在寥寥无几了,他又怯弱了起来,但不想怀泽被欺负,壮着胆子道:“我要在照顾怀泽啊,谁知道你会不会给他饭吃,给他水喝,我得等到侯府的人来接他才放心。” 宁渊的脸色黑沉,谢昀连忙道:“阿旸,你回去吧,二哥哥他不会怎么样的,咳咳咳,我想睡一觉了,你在这儿我睡不着。” 见谢昀都开始打哈欠了,楚旸也不好再说什么,“好吧,那你好好休息。”又深深地望了宁渊一眼,“他身体不好,不要欺负他了。” 等人都走后,室内彻底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谢昀似乎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他的脸不禁往被子里缩了缩,挡住了下半张脸,尾音轻浅,“二哥哥,我渴了……” 看着宁渊毫无怨言的模样,谢昀的半张脸钻了出来,明媚的杏眼水汪汪地看着宁渊,声音软软的,像是撒娇一样,“生病了啊,我好难受,要二哥哥喂才能好起来。” 宁渊坐在了床边,将谢昀扶了起来,靠在自己的怀抱,慢慢地喂着他喝水。 窝在怀里的谢昀十分乖巧,让宁渊很容易就想到了小时候。 那时才八九岁的年纪,正是小孩子爱玩爱闹的时候,又迷上了钓鱼,可不小心掉进了河里,被捞上来时已经奄奄一息,宫里的院判都被叫了过了,高烧不退,整整一天一夜。 尽管后来谢昀学会了凫水,宁渊还是心有余悸,不让他靠近池水。 宁渊思绪回笼,放下了茶杯,“我会欺负你吗?” 谢昀微微一愣,抬眸看着宁渊,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怎么会呢,二哥哥待我最好了。” 看着谢昀这张具有迷惑性的脸,宁渊分不清是否是虚情假意了,他捏住了谢昀的脸颊,“你又擅作主张了。” 由于手指用力,谢昀的嘴巴不受控制得微微张开,说话都有些含糊不清,“嘟是假的,只是看起来惨了些,这样才好装病啊……” 他管不住谢怀泽,也不能管他,越是紧逼就越是将他推远,从前的种种已经足够让他害怕了,不想再重蹈覆辙了。 第29章 宁渊松开了手,满眼落寞,脸上露出了受伤的表情,“怀泽什么都不愿和我说,我们不是已经交了底吗,自己说过的话都不算数了吗?还是说怀泽不相信我?” 谢昀哪见过这样的宁渊啊,谁能抵得住神伤难过的大美人,一下子就急了,都忘了自己在装病了,一个翻身就爬了起来,跪在宁渊的面前,“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相信哥哥呢,我这人就是一时一个主意,看见了小池塘才心生一计,不能忽然就装病吧,总要有个由头的。” 其实这只是借口,追根究底是谢昀习惯孤独,习惯了一人决策,习惯了自己身边空无一人,无所依靠,可是现在他应该去习惯身边还有宁渊。 “是我的错,我不该擅作主张,我不该什么都不和你说让你担心,你别难过。” “我不难过,我只是害怕……”宁渊抱住了谢昀,紧紧地拥着不放手,微凉的嘴唇蹭过他暖暖的颈侧,“怀泽可以多信任我一些,多依靠我一些。” 随着温热的气息呼出,谢昀的皮肤犹如过电一般酥酥麻麻的。 好奇妙的感觉,好像被蛊惑倒了。 作者有话说: 宁渊(强硬版):你又擅作主张 怀泽:关你屁事 宁渊(柔弱版):怀泽不信我…… 怀泽:我的好哥哥啊,快让我安好好慰安慰 第27章 第27章 谢昀带着影七快马加鞭赶往贞州, 路过一个茶棚,停下来歇歇脚。 这儿距离贞州还有五十里路,今日傍晚前可以赶到了, 也必须得赶到, 此地荒芜,前不着村后不着店,放眼望去就只有一个茶棚, 还有一个简陋的茅草屋子, 这也是前往贞州的必经之路。 看着在悠闲扇着扇子的老人家, 谢昀问道:“老伯,大约半月前可有一个小少年来过?”他形容了一下舒桦的容貌。 “这我哪里记得, 我老头子每日见的人可多了去了。” 谢昀也知道这样打听不到什么, 但还是忍不住问了问,“那您可是贞州人?” “是啊, 儿子儿媳都外出打工喽, 我一个老头子在家闲的也是无聊,就出来找些事情干,你们可也是来找工作的?”老人来了兴致, 起身坐在了他们旁边兴致勃勃地说着。 谢昀眼咕噜一转, “是啊,我们是外乡人,这些年生意不景气了, 所以来打打工, 挣些花销。” “那你们可来对地方了,咱们这儿有位大财主, 他给咱们介绍工作,虽然不能回家, 但一年能有十两银子呢,我的儿子媳妇都去了快五年了。”老伯的神情颇为骄傲,但又隐隐有些落寞,感慨自己孤身一人在家免难凄凉。 谢昀觉得有些不对劲,一户普通人家最基本的开销一年不过二两,正常工钱年五两已经是不错了,竟然有十两之余。 “老伯,你可有瞧见过这些银子?” 老伯张了张口,刚要回答,忽然影七站了起来,将谢昀身后的一个孩子摁倒在地,手里还抓着一只蓝色的荷包,再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 影七的拳头即将落下去,被老伯制止,“哎呀,等等,等等,这孩子怪可怜的,就放过他吧。” 谢昀将荷包挂回了自己腰间,小孩连忙爬起来一溜烟跑走了,他微微蹙眉,“这是你孙子?” ”不是不是,”老伯连忙否认,又不禁叹了声气,“这孩子是隔壁镇上的,父母都出门打工多年了,家中就一个年老体弱的奶奶,前些日子奶奶也去世了,叔婶抢了他家的房子把他赶了出来,只能在我小茶棚度日,向过往的路人讨点铜板子。” 谢昀心中不禁泛起了同情,不知为何他的眼底浮现出那些征战沙场士兵的样子,他们有些是为了家,有些是被征兵,一气之下杳无音信,他们的家人可能也如这个孩子一般。 “不是说年有十两银子,怎么会穷困至此?您儿子的银子都寄回来?” “前些年还好,但这两年寄回来的银子已经寥寥无几,说是要自己还要花销,况且这孩子的叔婶不是好相与的,恐怕大半的银子都进了他们的腰包。”老伯长吁短叹着,“去了这么多年都不回家,只靠书信往来,其实也不指望这些孩子能挣多少钱能有什么大本事,能好好陪在身边就好了。” 谢昀抓住了关键点,“书信往来很频繁吗?” “也不是,镇上有个信差,每半年就会送一次书信,不过能有孩子们一点半点的消息就已经很好了,过明日信就该来了。”天色渐晚,老伯都开始收拾茶碗了。 “那位财主叫什么名字?”谢昀将喝完的茶碗递给了他。 老伯想了想,“大老爷好像叫韦胜材。” 谢昀一喜,“可是做陶窑的韦家?” “正是呢。”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正愁不知道该如何接近韦家呢。 两人跨上马,“我们今日赶去贞州先住下,等第二日再去韦家。” “是。”影七依旧惜字如金。 一路上走来,影七说的话都不超过十个字,都不知道会不会憋闷死,不禁问道:“你都不问问我们到底要做什么?” “世子吩咐了让我一切听从小公子安排,并以小公子的安全为机要任务,其余不管。” “好吧,不过也要保护好自己。”谢昀对他微微一笑,十分地友好。 影七一怔,一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稍微有了一丝动容,“是。” * 东宫内。 宁渊在与楚暄对弈,手执白子迟迟不曾落下,像是在仔细思考又像在神游,被楚暄提醒才选了一个位置落子,最终输了一子。 楚暄收拾着棋局,关切道:“你今日怎么心不在焉的?” “没什么,只是天色渐寒,身子有些不大舒服。”宁渊添了一杯热茶。 “那可要注意保暖,别像怀泽似的,落了水又着了风寒,也莫要像孤一般畏寒,生病可不好受。”楚暄将身上的衣裳裹了裹,“当日在清风书院,你与怀泽那般,我还以为你们和好了呢,可这段时间风声都吹到了孤的耳中。” 想起谢怀泽,宁渊眼底染着丝丝笑意,转念一想,不过是在书院里的小打小闹就已经传到了东宫,可见他们有多少耳目,于是说着违心话,“怀泽一向与我不睦。” “怀泽虽性子野,但为人善良,你也不要太过严苛了,会让怀泽害怕的。”话音刚落,楚暄就咳嗽了起来,脸色染上了红晕。 宁渊连忙起身为楚暄轻轻地拍着后背,“殿下怎么又咳嗽起来了?可是旧疾复发?” 楚暄摇了摇头,拿出一颗薄荷丹吃下,“最近这身子总是感觉乏累地很,提不起力气,太医过来瞧了瞧也只说是累着了,并无大碍。” 宁渊为楚暄号脉,从脉象来看确实是没什么问题,可是这样的症状就很不对劲,他的视线落在了楚暄常用的器具上,不经意提起,“来的时候听德贵说殿下要去趟贞州?” “是啊,这两年贞州的瓷器数量都有所偏差,让孤心中存疑。” 每年各地往朝廷进献定量的贡品,只有贞州乃至其余临近两地区有所缺少,给予的理由不是路遇劫匪就是原材料短缺,要么就是自然灾害毁坏了窑炉,导致产量大幅度减少,实在是令人怀疑。 “殿下贵为太子身份贵重,不该亲自去,不朽身为殿下的伴读,理应为殿下分忧。” 楚暄欣慰一笑,“不朽就算不提,我也正有此意,你不日便要从清风书院结业,此番前去也算是一场历练。” 宁渊又为楚暄斟了一杯茶,借此触碰茶杯,道:“这茶杯触之冰凉,于殿下身体不宜,还是少用为好。” * 天色渐晚,到底贞州时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了,沿边的小商贩也开始收拾东西回家,奇怪的是一路走来发现年轻人少之又少,大部分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 找了一家客栈住下,略微一打听,店家的儿子儿媳也外出打工了,已经好几年未回,等着明日的书信。 客栈隔音效果并不是很好,在寂静夜里很是明显,加之谢昀耳力极佳,很容易就听到了隔壁影七的房间传来一阵响动,像是桌椅板凳移动的声音,很快又回归了平静。 第二日,谢昀与影七乔装打扮了一番,一袭短打干净利落,头发全部束起,盘成一个小髻,用发带固定,但小脸儿白皙,唇红齿白的,眉宇间是难以遮掩的矜贵,即便粗布麻衣也像个书生倒不像是干活的。 于是特意把脸抹黑了一些,又是一番打扮后终于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人家,然后按照老伯所说的那样敲响了韦府的侧门。 出来的是一位管事打扮的人,将他俩上下打量了一番,“外乡人?” 谢昀满脸堆笑,“是是,听闻这儿能找伙计干,咱们兄弟俩就来了,讨一份活计干。” 管事的轻车熟路地拿出一份单子,“先填一填。” “哎呦,我们兄弟不识字啊,管事的可否给咱念念。”为了打消疑虑与降低警惕性,谢昀故意装作文盲。 第30章 “姓名,家庭住址,家里还有些什么人……”管事的逐条提问,谢昀一一作答,然后填好了单子。 然后管事的看着一言不发又凶巴巴的影七,有些怀疑,谢昀立刻挡在了他面前,赔礼似的笑道:“我兄长是哑巴,脑袋也不怎么好,但您放心,他很听话的,力气也很大,绝对不会给主家添麻烦的!”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如果选上了会把信送到你们住的地方,然后再到府里来。” “哎哎好好好。”随着大门关上,谢昀脸上的笑容淡去。 方才借着说话的功夫,管事的低头写字,影七往里头走了一些,将布局大致地看了一遍。 “白天都有不少人巡视,到了晚上只会更加严防死守,二哥哥说你的轻功了得,先探探就行,遇到危险就赶紧撤。”谢昀反复叮嘱着以安全为主。 “是。” 回来没多久,镇子上的人陆陆续续地收到了回信,客栈里来来往往地不少人,大家聚在一起,让识字的人给念念。 见字如面,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仿佛看见自己离家许多的儿女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谢昀凑过去看了几眼,字迹都差不多,除了干活场地不同之外,内容亦是大相径庭。 众人笑着笑着就眼泛泪花,不禁用袖子擦了擦,“哎呦,你说这孩子光写信能有个什么用啊。” “是啊,天气转凉了,也不知道在外头有没有好好添衣,注意保温了。”老大爷转头看见了谢昀,随便抹了抹眼泪就道:“小伙子啊,你是不是也托了大财主找活计了?” “对啊。”谢昀啃着馍馍抬起头。 大爷就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抓住了谢昀的手,“你去了看见我孙子可要跟他说,爷爷想他了,爷爷只想他回来的,爷爷不要钱了!” 看着他们担忧愁苦的脸色,谢昀止不住地心软,“若我能看见,一定为你们带声好。” 听到这样的回答,大家伙儿全都涌了上来,拉扯着谢昀一蜂窝地说着话,谢昀一一记下了他们的体貌特征。 夜幕降临,影七依照计划潜进韦府,而谢昀就在客栈等着,想着那些书信的事情,光寄信,不见人,自从出去了就再也没有回来过,除了心之外是生是死谁都不知道。 已经过去了一个时辰,影七还没有回来,韦府距离客栈不过才一条街,按理不可能这么晚,不放心的谢昀打开了房门隐入了黑幕之中。 夜幕黑沉,寂静一片,韦府大门紧闭,透不出一丝光亮,谢昀脚尖一点跃上了墙头,还未跳下去就看见了影七的身影,对他道:“跑!” 谢昀根本来不及多想,掉头就走,紧接着韦府大门打开,涌现出十几个举着火把的家丁,喊打喊杀地冲了出来,嘴里喊着“抓贼、抓贼”! 两人东躲西藏,躲避着追踪,将他们甩在了后面,拐进了一个四通八达的小巷子里。 嘈杂的声音隔着一堵墙吵吵嚷嚷着,谢昀听着动静,直到声音远去才松了一口气,将影七上下打量了一番,“你没受伤吧?”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28章 影七摇了摇头, 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本册子。 谢昀不明就里地将册子打开,上头记载着以龟甲制成器皿,仿制瓷器的工艺, 他想要的就是这个东西, 没想到这么轻易就得到了,“就算为了这个,你也不应该铤而走险, 若是被抓住了, 恐怕难以脱身。” “主子吩咐, 不能不从。” 谢昀抬眸盯着影七看了一阵子,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如何, 都要以保护自己为主。” 有了这本册子就有了一定的证据,但还远远不够, 不足以让太子信服楚昭有谋害他之心, 不过比起此事,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舒桦最为重要。 谢昀将册子揣进了怀里,刚想和影七说些什么, 只见围墙之上寒光一闪, 一把明晃晃的大刀朝着他们劈了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谢昀推了影七一把,往旁边一闪, 躲过了刀光剑影, 紧接着四五个黑衣人冒了出来,手持利器朝他们袭来, 招招致命,毫不留情。 谢昀足够地灵巧, 极力地躲避着,刀剑连他的衣角都没有摸到,但到底是十五六岁的身体,没有那么的身强体壮,又没有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过,渐渐地有些体力不支,灵敏度下降。 影七尚且能够应付,抢了黑衣人的武器,手起刀落间次次刺中要害,手脚干净利落,不一会儿就尸横遍野。 真不愧是宁渊身边的第一高手,让谢昀看得眼睛都直了,若是放在战场上定是一位所向披靡的将军,能够发挥巨大的用处。 谢昀感觉自己的职业病犯了,连忙甩了甩脑袋,朝着影七走过去。 谁知脚边的黑衣人还没有完全断气,忽然暴起抄起匕首就冲着谢昀而来。 影七将谢昀揽到一边,刹那间将手里的匕首一掷插进了黑衣人的胸膛,当场毙命。 回到客栈,谢昀先将册子放好,然后褪去了一身衣物,手臂上赫然是一道血淋淋的伤口。 方才穿着一袭黑衣瞧不出来,又处于高度紧张的氛围中感觉不到痛楚,一旦安静下来,痛感就明显了,不过好在创伤面不大,只是看着吓人,这对看惯了大场面的他而言简直是小儿科。 谢昀轻车熟路地处理着伤口,最后手牙并用将缠好的绷带打了一个节。 刚刚穿上了里衣,门就被忽然打开了,影七紧锁着眉头冲了进来。 “你……”谢昀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影七抓住了受伤的胳膊,不禁惊呼出声,“嘶——痛!” 影七连忙松开了手,嗅到了空气中的血腥味,看着地上散落的衣物,眉宇间的担忧愈发的浓重,“你受伤了,让我瞧瞧。。” 谢昀坐了下来,并不十分在意,“没什么大碍的。” 影七一反常态地不依不饶起来,但谢昀不习惯旁人触碰自己的身体,说什么都不让影七看,最终影七倒是暗自神伤起来了,“我受世子的命令保护小公子,却让小公子受了伤,若让世子知道一定会惩罚我的。” 谢昀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盯着影七看,冷峻的脸上写满了担忧,都不像平常那样了,看起来还挺可怜的,一时心软,反过来安慰着他,“刀剑无眼,受伤是在所难免的,不必过分担心,你不说我不说,二哥哥是不会知道的。” 影七的视线落在谢昀的胳膊上,眉眼间的郁色没有一丝一毫地消减,但谢昀的抗拒让他也没有办法,只能不放心地问着,“你真的没事吗?” “没事啊,这点小伤和我以前……”谢昀噎了一下,这若是跟以前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要不是这副身子娇贵了一些都还感觉不到这伤痛呢,一摆手,“算了,好汉不提当年勇了。” 第二日,谢昀收到了韦管家的信,做戏做全套,让店家给他念了念,之后又被拉着说了好些话,让他一定要找到他们的孩子。 随后,谢昀与影七去了韦府,在角门那里已经等着几个年轻人,韦管家在清点人数,一看见他们就赶紧招呼过来,让他们在一份单子上签字画押,美名其曰是保障他们利益的契约。 都是些没上过学堂的庄稼汉,不疑有他通通摁了手印,但谢昀识字,这分明就是一份卖身契。 签完卖身契之后,他们被赶上了马车。 同坐的年轻人每个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青涩与即将要挣大钱的憧憬。 许是车内太过安静,又都是耐不住性子的大小伙儿,没一会儿就聊了起来。 一个皮肤黝黑,年纪偏小的男孩子道:“我大家就叫我小东吧,家住临水镇,父母早亡,家里只有一个身弱多病的爷爷,没钱治病,可是我年纪小,镇上不招童工,幸好大财主给我找了个活干,能让我挣点钱给爷爷买药。” 另一个体格壮实不少,年龄也偏大些的,不过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一说话还容易脸红,“我叫阿狗,是芳沁镇上的,家里好几个兄弟姐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口粮了,我是老大,必须得肩负起照顾家里的重担。” 大家互通了名姓,知晓了家乡,关系一下子亲厚了起来,又问到了谢昀,“你呢?” 谢昀不禁神伤起来,像是被人戳中了伤心事,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缓缓道来,“我们原先是青城人士,家里不说殷实也还过得去,只是一日父母外出谈生意遇到了盗匪,全部遇难,房产田地又被人霸占,家里就剩我们兄弟二人,流落到这个地方,听说这儿的韦老爷是个大善人,能给大伙儿找活干,能挣大钱……” 说着说着就好像是真的了一样,眼眶都红了一圈,眼尾泛起了泪花,惹得一众人纷纷来安慰他。 在小东的小黑爪子快伸到谢昀脸上的时候,影七掏出了一块帕子抢先一步给他擦眼泪。 看着这块帕子,谢昀恍惚了一下,仔细嗅嗅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于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影七看。 第31章 阿狗瞧着他俩,忽然来了一句,“你哥对你还挺好的。” 谢昀回过神来,傻兮兮地笑着,“那是,我哥哥待我最好了。” 韦管家掀开了帘子,不耐烦地打断了他们的话,“行了行了,别聊了,都已经出城了。”然后给他们一人分发了一只碗,倒了水,“来,喝碗水解解渴。” “谢谢大哥。”谢昀高兴地接过,刚一靠近碗就嗅到了水中不同寻常的气味,与影七对视了一眼,然后将水一饮而尽。 马车摇摇晃晃着,头脑开始发昏,一个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谢昀左右看了一眼也开始迷迷瞪瞪了起来,倚着车厢睡着了。 周围一片安静,只听得车轮压过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滚动声,晃晃悠悠地驶进了一处丛林。 日近西山,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大家开始悠悠转醒,感觉头都有些痛,不知道是不是睡久了的原因,动了动胳膊动了动腿脚,活动了一下筋骨。 谢昀掀开了门帘,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荒山,到处是被开采的痕迹。 天气渐凉,但每个人的身上都只穿着粗布烂衫,浑身是伤地推着运石车,步履困难地往前走着,不小心踩到了石头滑了一跤,搬运的石头散落了一地,立刻有人举着鞭子抽了过来,衣服被抽得更烂了,身上都是血痕,惨不忍睹苦不堪言。 小东年纪小,已经呗吓傻了,忍不住地往人身后躲,哆哆嗦嗦着。 阿狗胆子大,直接问道:“韦管家,这是什么地方啊?不是给安排活干吗?” 韦管家早就换了一副嘴脸,“你们不是想挣钱吗?这就是挣钱的地方,好好干活,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快走快走!”然后不耐烦地招呼两个监工过来,催促着他们赶紧把几个人带下去。 这场景让大家的心理落差实在是太大了,终于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起来,一个个嚷嚷着要回去,小东红了眼眶,吓得想哭又不敢哭。 阿狗愤愤地推攘起了监工,“这不是我们要来的地方,赶紧让我们回去!” “啪——” 胖头监工一鞭子抽了下去,恶狠狠地道:“来了这儿就没有回去的可能,你们老老实实地干活,否则就打死你们!” 说着就又举起手,谢昀陡然间挺身而出将阿狗推到旁边,在鞭子要落在他身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过来稳稳地接住。 谢昀顺着手看着影七,眼底尽是对这些人的厌恶,但只是一闪而过,又顶着一张黝黑的脸嘿嘿一笑,“大哥,把人打残了不就干不了活了。” 监工用力地抽回了鞭子,带出了血迹,在他手心里留下了一道血痕,将面前这个黝黑的小子上下打量了一番,“还是你小子识相啊,都给我滚去干活!” 谢昀翻开了影七的手掌,刺目的红痕深深地刻在了他的眼底。 `a 1/4 s直到夜幕黑沉才停下了手里的活,谢昀想帮影七搭把手,但他非不让,受伤的手更加斑驳了,用布条紧紧地缠着,一撕扯都和皮肉粘黏在了一起,手心里的一颗小红痣都被血染了。 谢昀趁着监工都去吃饭的时候凑到了影七身边,拿出了一只白皙的小瓷瓶,“我给你抹药。”他的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了影七,鞭子抽在身上很不好受,“你为何把手伸过来。” “要抽到你脸上了。”影七盯着谢昀的脸,似乎透过他黝黑的脸蛋看出他的本质。 “你是不是傻,我会躲啊,怎么可能乖乖地站着被人打呢。” 第29章 第29章 影七只是盯着谢昀看, 任由他在自己的伤口上撒药涂抹,好像不知道疼一般,“你不能受伤。” “好好好, 二哥哥都是怎么教你的啊, 打不过,咱就跑嘛,能躲就躲着, 不丢人, 别受伤就好啦。”谢昀只当他是听宁渊的话, 要好好护着他。 “嗯,我记住了。” 给他的伤口包扎好, 又扎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谢昀笑眯眯地道:“你还真的挺听话的。” 他的笑容如三月清风温柔和煦,令人欢喜, 身心愉悦。 但影七的眉头却微微蹙了起来, “你别老对着别人这么笑。” “啊?”谢昀揉了揉眼睛,盯着影七的脸左看右看,嘴角弯了弯, “你是和二哥哥待久了吧, 说话口吻都很像他,刚刚那瞬间我还以为你是他呢。” 谢昀的视线始终落在影七的脸上,未曾挪开半分, 提起宁渊, 还真的怪想的,也不过才几日而已。 从前他孤身一人, 每日睁眼不是生就是死,从来没有时间去考虑别的事情, 更没有什么人值得他去想念,原来牵挂一人是这样的感觉啊。 “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在哥哥身边的?” “自有记忆起。” “那你肯定知道我与哥哥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我们是为什么生分起来的!”谢昀一脸期待地看着影七。 许是这样的目光实在是太过赤诚迫切,令影七一怔,低下了头,避而不谈,“我不知道。” 谢昀失望了,“你不是从小就陪在哥哥身边,怎会不知道呢?” “不能打探主子的事情。”影七的语气很淡,掀不起什么波澜。 是啊,如果是个人都能通过身边的人打探出什么消息,那宁渊的周围可就太危险了。 山中发出了巨大的响声,炸药炸开了山洞,落下无数巨石,稀碎的小石子落在了他们的身上,大部分都被影七拂袖挥去,沾不到谢昀的身。 炸山,挖矿?挖财宝?无论什么,都与钱财脱不了干系,韦府亦是参与其中。 前世,毫无根据的楚昭靠着大量钱财豢养私兵,才能在最后一战中反败为胜,占据先机,登基为王,谢昀从未想过这笔钱是从何而来,难道…… “发什么呆!赶紧搬!”胖头监工抬脚就朝着谢昀踹了过来。 谢昀反应过来,一个闪身让一记飞脚旁落,胖头监工摔了个大马哈,头扎进了一堆满是小石子的土里,顿时划破了面颊,弄得灰头土脸。 胖头监工“哎呦哎呦”地喊着疼,灰溜溜地爬起来,脸上的横肉都挤在了一起,摸了一手血,抬手就要挥鞭,“妈的,臭小子。” 谢昀面不改色,往后退了一步,悄悄地踢了一块石子,胖头监工踩到了石子,肥胖的身子一歪,又摔了个大马哈,鞭子直直地抽在了他自己的脸上,新添一条红痕,叫喊的声音更大了,引来了旁人的注意。 男人高大威猛,一身腱子肉,看起来比胖头监工的地位高 ,狠狠地踹了胖子一脚,“尼干什么呢,快点去干活!” “是是是。”胖子麻溜地爬了起来,立刻点头哈腰,还不忘狠狠地挖了谢昀一眼。 众人又迎来了新一轮的苦役,辛苦了一早上才换来了半个馒头的口粮。 “就这半个馒头哪里能吃得饱!”这点子口粮还不够阿狗塞牙缝,落进肚里还没个声响。 瘦弱的小东犹豫了半天,把馒头分了一半给阿狗,阿狗眼睛都看直了,甚至咽了咽口水,但还是推脱不要。 “就这些了,再多也没有了。”一旁的汉子擦了擦汗,满脸愁苦,听声音明明才是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面容却是无比沧桑。 “既想马儿跑又不想马儿吃草,这是什么道理!”阿狗气得踢开一旁的散石。 “什么大财主,大善人,都是假的,咱们这些人都是被骗来的,每日都是出苦力气,但凡不做不是鞭子就是殴打,每顿就半个馒头,撑不住的都没命了。”汉子捂着肚子长吁短叹。 小东憋嘴啃馒头,眼眶都红红的,“不是……不是说有银子吗?” “什么银子!我都来两年了,到现在为止连一文钱都没有瞧见,更不要说寄回家中。” 谢昀看着他的样貌和年岁,与村民所描述的样子对上了人,“你可是福喜客栈老板的儿子阿德?” “你……你见过我爹了?!”阿德满是激动,一把抓住了谢昀的手腕。 影七看了一眼,将他的手拿开。 “我爹他怎么样了?身子可好?”大家听到这样的动静纷纷围了上来,打听着自家的情况。 “好,他们都好,他们让我向你们带声好,所以你们要好好活着,以待来日。” “可我们现在还怎么能好好保全啊,每天从这里抬出去的没有十个也有八个,根本撑不下去,不是被饿死就是被累死。” 上头的人想要这山中的宝物,所费财力人力不容小觑,所以要以招工高薪的名义在泉州各镇各城招揽壮丁,镇上的年轻人大部分都外出了,怕是全被困在这山中,再找也找不到什么人了,更该好好地留着他们,本该如此行事啊,人都死了,对他们没有任何好处。 “你们都是何时来的这里?”谢昀问道。 大家七嘴八舌凑出了一个大概时间,大约是两年前,确如众人所说韦大财主给他们介绍活计,只收取一些介绍费,可之后就被各种各样的诱惑诓骗出来,扔进了这座鸟不拉屎的山庄。 第32章 这就和茶棚老伯所言对上了号,一个开窑厂的韦家绝对没有这么大的能力把临镇的年轻人全都弄到这里来,而那些监工看身手是行伍出身,与泉州官府定也脱不了干系。 “除了韦老爷,你们有没有见过其他身份特殊之人?”谢昀问道。 阿德摇了摇头,“我们这些人只在外头做些运运土搬搬石头的活计,连他们的具体目的都不太清楚,若想知道些什么就得去问里头的人,但咱们被监视着,就连睡觉都要点人头,越不出这块区域。” 谢昀看着洞门若有所思,又环顾了一圈四周,监督者无处不在,问阿德道:“你对这处石场可熟悉?” “自是知道的。”阿德对这座山有股浓浓的熟悉感,于是将山中情况描述了一遍。 “那便好,日后想出去还得靠吴大哥的帮助。” “聊什么!还不快去干活!”胖头监工一瘸一拐地挥着鞭子走过来,谢昀缩手不急,尾尖扫到了小拇指,顿时就感觉到一阵剧痛,被抽出了血痕。 影七拽住了鞭子猛地一拉,怒不可遏,抬头看了看有些松动的石块,又瞥了眼胖头监工的位置,故意讥讽道:“你是没吃饭吗?使不上力气?” “你个臭小子!瞧不起爷爷我呢!”胖头怒火中烧撸起袖子用力一抽。 影七趁着鞭子挥来的时候躲开,抽在了山体上,几次之下,巨石更加松动,下一刻直直地落了下来,狠狠地砸在了胖子的身上,血肉横飞顿时没了气息。 突然其来的变故令众人都惊讶不已,等反应过来时都被胖头惨烈的死相而吓到,开始四处逃窜开,惊慌失措地大喊着,“死人了!死人了!有人被砸死了!” 一大堆监工跑了过来,为首的壮汉探了探胖头的鼻息,然后嫌弃地甩了甩,令人将他拉走,转头看向影七。 谢昀立刻挡在了影七面前,红着眼睛欲哭不哭的,表现得十分害怕的模样,“不……不关我哥哥的事,是他自己乱挥让石头掉下来的。” 壮汉一把将谢昀推到一边,把影七抓了起来。 谢昀发疯似地要冲上去保护哥哥,被阿狗紧紧地拉住,“别这样阿毛,你会被打的!” 是夜,谢昀灵巧地躲开巡逻的监工一个闪身就进了洞穴。 洞穴很黑,谢昀吹了吹火折子,燃起火星才能勉强视物,越往里走越有一股难以言说的气味,用影七给的帕子捂住了口鼻,淡淡的玉兰香气袭来,嗅到的异味才少了一点。 再往里面走空间就宽泛了许多,瞧见好几个横七竖八地躺在一起,还有两个正靠着墙面打瞌睡的监工。 有一颗小脑袋抬了起来,先是往外探了探,又轻手轻脚地站了起来。 他的小脸儿摸得黢黑,但化成灰谢昀都能认得出来,立刻冲了过去捂住了他的嘴角拐进墙角,把他上上下下都打量了一番,前前后后摸了一遍,一个问题接一个地问,“你没事吧,没受伤吧,那些人没有打你吧……” 舒桦对着一张陌生而黝黑正懵着,但还是敏锐地听出了谢昀的声音,眼眶立刻就湿润了,抽抽噎噎着,“我没事……没事,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公子了……” “不哭不哭,”谢昀心疼地给他抹眼泪,“我来带你回家的,我们舒桦受委屈。” “是我办事不利,害公子担心了。” 舒桦交代了前因后果,他查到了韦家窑厂,但那儿围得跟铜墙铁壁一般,根本进不去,所以就去韦府碰碰运气,阴差阳错间进了这所矿场,凭着能混世的本领从场外干到了洞内,将里头的情况摸得七七八八。 韦家与当地府衙勾结,诓骗奴役青壮年,私挖矿场,谋取钱财。 “事情没那么简单,咱们先从这儿出去。”谢昀压低了声音。 舒桦摇了摇头,“出不去的,这座矿场被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还有的府衙的帮衬,连只苍蝇都出不去,每个要跑的人都被抓了回。”舒桦指了指墙角的一个小洞。 “咱们不行,但有人可以。” 话音刚落,一个监工就悠悠转醒,等看清他们之后立刻要大喊出声。 第30章 第30章 影七忽然出现, 手为刃,一记劈在了那人的后脖颈,应声倒地。 舒桦条件反射地护在谢昀身前, 待看清楚是影七后僵硬的身体才松懈了一些。 “先离开这里。”影七抓起谢昀的手就要往外走, “这里有没有出口?” “有,就在西南角,可是那里是守卫最严的地方, 很难跑得出去的。”舒桦满脸愁容, 目光却坚定了起来, “公子,我去拦住他们, 你快些出去, 这里是不能久留的。” “不行,”谢昀甩开了影七的手, 说什么都不愿意,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找你,怎么可能弃你于不顾,咱们得从长计议, 还是先如往常一样干活, 不可以轻举妄动。” 月色皎白,高高悬于夜幕之中,谢昀与影七避开巡逻的侍卫出了山洞。 “你应该早些出去, 在这里待得越久对你越不好。”影七眉头紧锁, 担忧的神色并不比舒桦好上许多。 “怎么不好,只是干活而已, 我有的是力气。”谢昀耸了耸肩,似乎并不在乎的样子。 这样的态度令影七心里越发不安与无措, “谢昀,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谢昀定定地看着“影七”,毫无征兆地拔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他的咽喉处,眼神直勾勾的,像是要看进他的内心,嘴角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你究竟是谁?这么关心我啊?” “影七”的眸光一闪,诧异之色一闪而过,随后归于平静,只是盯着谢昀看而不语。 “你就不怕我手一抖就割断你的脖子啊?”谢昀故意将匕首往前送了送,再用力一点就能划破他的皮肤了。 宁渊浅浅一笑,脖子往前倾了倾,“怀泽想的话也可以这么做。” “疯子!”谢昀吓得连忙撤回了手,他本来只是想吓唬宁渊一下,谁知道最后是自己被吓得不清,看着他脖子上的那抹红痕紧张得要明矾,“你真是疯了!” “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谢昀对着宁渊的脖子左看看右看看,发现只是被刀刃隔出来的印记这才松了口气,“偷手册的那一夜,我从未和影七说过有关龟甲的事情,他怎么可能那么准确无误地偷到这一本,只是那时候的影七恐怕还是影七吧,知道我受伤后冲进房间的才是二哥哥,对吗?” “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影七才不会直勾勾地盯着我看,那么关心我的身体,不会用带有玉兰花味的帕子,手心就不会有一颗小红痣。”谢昀为自己识破了宁渊的小伎俩而洋洋得意,脖子都扬了起来,“二哥哥啊,你浑身都是破绽哦~” 宁渊心里有些不舒服,表情吃味,“你对影七倒是了解地很。” 迟钝的谢昀对此毫无察觉,“没有哦,我是对二哥哥有所了解,你是有多不放心我啊?还跑到这儿来,被人发现了可怎么办呢,咱还怎么伪装。” “贞州近两年上供的瓷器数量对不上,太子殿下特命我跟随巡察使来查看一二。”宁渊解释着,“一到此地界就察觉到韦府有些不对劲,偷那本册子也是为了让韦家自乱阵脚,好从中探出些什么来,没曾想会连累到你,影七跟着也让我难以安心,所以易容跟着你。” 谢昀松了一口气,如果连宁渊都跟着过来那样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但因公外出可就不一样了,给不合理的事情安上了一个合理的名头,可比他擅自前来安全多了。 “刚到贞州的时候我也发现家家户户极少有人从事瓷器生产事业,因为家中无壮丁,剩下些老弱病残干不了这样的活计,为了糊口只能做些别的事情,而最大的供商韦家窑厂也被围得如铜墙铁壁一样,不同前几年那样可供人参观。” “是,巡察使借慕名而来游客的名义来参观,现在也被拒之门外了。”这换成以前的窑厂定会大门敞开欢迎五湖四海的朋友来观赏,让更多的人知晓闻名天下的贞州瓷器,而不是像现在这般藏着掖着。 “除了洛水镇,其他城镇也是这样。” 正如舒桦所言,韦家与当地官府勾结,壮丁全进了矿场,造成生产力不足,无法从事制窑事业,导致上供给朝廷的瓷器数量不达标,只能向临镇与镇民购买,但年轻人被奴役,老人产量低,这就是个死循环。 谢昀抬眸冲着宁渊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敢不敢跟我去探一探?” *** 趁夜,他们潜进了头领的书房翻箱倒柜,想找出些有用的东西来,翻了有半柱香的时间才在一个小匣子里翻出了一本纪要。 然而还没有来得及打开看,就听得门扉轻响,谢昀耳尖加动作快,迅速将东西回归原位,拉着宁渊躲了起来,柜子里的空间实在是狭小,两人的身体紧紧相贴,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宁渊身上特有的玉兰清香越发的清晰,令人因慌张乱跳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 第33章 柜门刚关上,大门就打开了,传来了一阵嚷嚷不休又刻意压低的声音。 “我可听说朝廷派人来巡查了,前两天就有人跑到窑厂说要观赏观赏,被我用理由打发了,我看那几个就是京都来的!若是被朝廷知道此事,我们都得完蛋!” “急什么,这地方隐蔽,甚少有人知道,那些镇民都听信传言山中有吃人的猛兽,一个个都不敢上来,抓来的那些人都是被迷晕了带来的,肯定不知道是什么山。”头领气定神闲地喝着茶水,一点都不慌张的样子。 倒是韦世豪急得团团转,不停地踱步,“我现在不管你什么矿山,眼瞧着要给京都送贡品,瓷器数量还远远不够,周围镇上已经没有瓷器再采买,不能按时交货,你我还是会有麻烦。” “怕什么,到时候制造一场意外,天灾人祸是谁都没有办法的事情。” “你以为朝廷还会信吗?!”韦世豪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急得都要拍桌子了。 头领重重地将茶杯放在桌子上,发出不小的声响,“眼下万事都急不得,先把那些巡察使打发走,不然误了主子的大事,你依旧吃不了兜着走。” “你!咱们现在可是一股绳子上的蚂蚱,我有事,你也逃不了干系。” “好了,瓷器的事情我会给你想办法,你先瞒住就是了。”头领拍拍衣服站起身,朝着韦世豪走来,“趁着天没亮,你赶紧回去,被别人看见了不好,没事也别往这里跑,人多眼杂的。” 韦世豪重重地叹了一声气,甩了甩袖子,怒视着头领,可又发不出什么火来,正准备走时外头吵嚷了起来,“大人大人!有个人想跑,被我们抓了回来!” 头领连忙拦着韦世豪,“你先别出去,我去看看。” 韦世豪依旧在踱步,满脸焦急,没多久一个小兵进来,“大人,我们大人让您从角门离开。” “给我安排个住处,他万祥不给我个答复,我就不走了!”韦世豪一肚子气没出发,正好找到了一个突破口。 小兵灰溜溜地出去禀告,又灰溜溜地回来,引着韦世豪出门。 谢昀透过小缝观察着外面的动向,等听不到人说话后才凑在了宁渊耳边,压低声音道:“他们好像走了。” 呼出的热气全都喷洒在了耳尖,宁渊只感觉到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嗯。” 刚要打开门,就被宁渊一把拉住,“等等再出去,先听听动静。”谢昀就这样乖乖地一动不动了。 尽管身处黑暗,谢昀的眼睛依旧很亮,如夜幕中的一盏明灯,直直地盯着宁渊看,甚至不停地靠近。 宁渊感受到谢昀逐渐靠近的气息,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视线下移,紧紧地盯着那两瓣嘴唇。 随着粉唇轻启,宁渊的嘴巴也无意识地张开,只差一根手指的距离就可以一亲芳泽。 然而谢昀的手却先摸上了他的脸颊,发出惊叹,“这人皮面具可真逼真,一点儿都瞧不出破绽来。” 谢昀的手不老实地在宁渊的脸上摸来摸去,宁渊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早已经心猿意马起来,一把握住了他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怎么了?” “别动。”宁渊的手因为隐忍而微微用力。 “我就是想看看嘛。”谢昀一劲儿地往宁渊脸上瞧,还想伸手摸,可两只手都被他抓得牢牢的,动弹不得。 “那也不行。” 谢昀瘪了瘪嘴巴,不情不愿地挪开了眼睛,“好吧,二哥哥好小气哦。” “等回去后做个给你。” “真的吗?”谢昀很好哄的,立刻就笑嘻嘻了起来,漂亮的眼眸中像是住了星河,亮晶晶地好看,令宁渊不禁看呆了。 “咚咚咚——” 谢昀听到了一阵有力的跳动声,循着声音低头趴在了宁渊的心口上,心跳声犹如打鼓一般震着他的耳膜,抬头望向宁渊,不明就里,“二哥哥,你的心跳声怎么跳得这样快啊?好像坏掉了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31章 阿狗跑了, 还没有到西南角就被抓了回来,浑身被打得皮开肉绽,只剩下一口气, 拉到了乱葬岗自生自灭, 小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又十分惊恐,只敢躲起来偷偷地哭, 大家的脸上也都写满了惶惶不安。 虽然只与阿狗相处了几天, 但谢昀能感受到他的热忱与善良, 可这样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就惨死在了这里,他充满了愤恨, 却只能往肚子里吞。 由于有人逃跑, 加之这几天都不是十分太平,守卫与监工都加了一倍人, 想要逃出去更是难于上青天。 韦世豪在这里死活赖着不走, 一定要让万祥给出一个完美的解决方案。 一番劳作之后开始吃饭,一如既往地只有半个馒头,谢昀嘴甜又会说话, 把配送馒头的监工哄得心花怒放的, 破例得到了加餐——一整个馒头,他又掰了一半给宁渊。 “我不吃,你吃。” “你快吃, 我有个主意了, 现在要好好吃饱饭,才有力气跑。”谢昀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韦世豪的住所。 是夜。 谢昀趁着监工不注意的时候绕到了后山, 此地偏僻,基本上全是岩石, 只有后山是一片树林。 他将热油倒在树上,吹了火折子点火,小火苗顺着树干一点一点攀爬烧到树叶,有了热油的加持,火势蔓延的很快,成片成片的烧了起来,连带着搭建茅屋一起,很快就火光连天。 众人都被火光吵醒,吓得四处逃窜,在如此混乱的场景下,监工一边要忙着救火,一边还要稳定众人,甚至有的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很快就顾不过来了。 宁渊与舒桦趁乱来到了西南角,西南角的守卫有半数都参与了救火行动,剩下的人不足为惧,两人三两下就把他们打倒,跑了出去,不少人看见了这里的动静,纷纷效仿,紧随其后,彻底乱成了一锅粥。 谢昀没有急着离开,而是潜进了韦世豪的住处,被韦世豪当场捉住。 “臭小子,是你放的火吧,说!究竟想干什么!” 谢昀奋力地挣扎着,“你敢抓我,你有几个脑袋够砍!我可是南阳侯府和长公主的儿子,陛下的亲外甥宁渊!” 韦世豪猛地一怔,但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谢昀所言的真假,难以抉择。 “你说是你就是啊,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再不说实话,我就杀了你。”韦世豪掏出一把匕首在谢昀的脖子上比划着。 谢昀丝毫不带怕的,态度十分嚣张,“那你就试试,如果我没有按规定的时间出去,你们猜猜我的皇帝舅舅会不会派兵踏平整座山。” 见他如此笃定的模样,韦世豪握刀的手都不禁抖了抖。 谢昀看着匕首一点一点地离开了自己的脖子,极力安抚着韦世豪,“朝廷早就发现你们不对劲了,派了巡察使过来调查,不过韦家是国窑,专供皇城瓷器,皇帝舅舅都曾赞扬韦大人的丰功伟绩,怎会与人同流合污呢?留着我,我给大人作保,皇帝舅舅最是疼惜我了。” 外面忽然吵嚷了起来,容不得韦世豪多想什么,用块布塞住了谢昀的嘴巴,把他藏进了柜子里。 紧接着万祥破门而入,“反了天了,全乱套了,你先回去。” 韦世豪瞥了一眼柜子,还算镇定道:“那我的瓷器怎么办?” “瓷器!瓷器!你满脑子都是瓷器,什么破事!”万祥一把揪住了韦世豪的衣领,怒火中烧烦不胜烦,“我现在还有一堆麻烦事在等着我,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处理!按时完不成任务,你就等着主人弄死你吧!” 万祥动作很快,派人用一辆马车将韦世豪送了出去,而谢昀就被韦世豪藏在了夹层里带出了矿场。 被奴役的镇民在山中四处逃窜,后面还有人步步紧追,用刀用箭招招致命,一个活口都不打算留。 巡察使及时带兵围了上来,保住了这些人的性命。 谢昀被关在了一个小黑屋里,伸手不见五指,连一丝光亮都看不见,手脚还被束缚着。 他始终觉得此事不可能只是简单地求财,虽然未知事情全貌,但结合上一世所发生的事情,朝廷也一定有人参与其中,否则仅凭一个韦家与当地知府怎么可能做到如此地步,若非他们前来调查,此事就会被掩盖过去,如前世一般悄无声息。 事关楚昭与谢家,谢昀更不会坐以待毙。 忽然大门从外面被打开,一丝光透了进来,令长时间在黑暗中的双目感觉有些不适,不禁眯了眯眼睛。 进来的是韦家的当家韦德建的父亲韦世豪,他让人把黑屋的烛火点亮,打量着谢昀,本来是想看看他担惊受怕的模样,没曾想还挺悠闲自得的,“你年纪不大,性子倒是沉稳。”韦世豪拉开凳子坐下,“说说吧,你能怎么保我。” 谢昀稍微坐直了一些,挺起了腰板,伸了个懒腰,一副懒懒散散,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韦世豪看,“现在矿场应该已经被端了吧,万祥迟早会供出你,连带着私自出售瓷器的事情都会被捅出来,你用天灾人祸的理由糊弄了京都两年,实属欺君罔上,若想活命倒不如你自己承认了这所有的事情。” 第34章 韦世豪猛地站起身,觉得谢昀荒唐至极,“什么!那岂不是即刻要了我的命!臭小子,你耍我!” “你是商人,商人重利,从来不做赔钱的买卖,但想在天子脚下挖这么大一座矿山,想要瞒天过海全身而退怎么可能呢。” 商人重利却怕死,没必要为了钱财而枉送了性命。 “大楚律法规定不允许矿场私有,但我相信一定是韦大人发现了一座矿场,正准备上报朝廷呢,却被知府刘大人一力阻挠,从中作梗,并加以威胁与之同流合污,韦大人不敢不从,从中找到证据,戴罪立功,皇帝舅舅定会嘉奖韦大人的义举,况且韦大人的侄孙可是当朝五皇子,皇帝舅舅刚认了小皇子,正疼爱着呢,怎会让他母亲的娘家背上污名呢。” 楚昭是皇子,再怎么样都是皇帝的亲生儿子,多一个筹码就多了一重保障,这笔账韦世豪怎会算不清楚。 “对,此事全是他刘相志一人所为,我只是被胁迫,我现在就去上表。” “等等,万祥被抓,人证物证俱在,刘相志的罪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韦大人的证词可起不了什么大作用了,还会被理解成为了脱罪而辩解,你应该说些更有用的消息,比如你们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韦世豪终于反应了过来,转头看向谢昀,眯了眯眼睛,“小子,你想套我的话?”再次掏出匕首架在了谢昀的脖子上,恶狠狠地威胁着,“我就算现在杀了你也不会有人知道,我大可全部推到万祥他们身上,陛下也只会治我一个知情不报的罪名,我还有五殿下在。” 谢昀轻笑,虽然韦世豪什么都没有说,但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让我猜猜是谁呢,是刘相?是沈国公……还是户部尚书?” 韦世豪的面色终于有了波澜,谢昀已经知晓了答案。 “韦大人还是考虑清楚吧,这可是你唯一能活命的机会,否则都不用天亮就会有官兵搜到韦家,届时你想辩解什么都来不及了,被抓进了诏狱,不受尽十八般酷刑是不会罢休的,就是不知道韦大人这样国润的身躯能受得了几个来回。” 韦世豪神色纠结,眼珠子不停着转悠着,似乎在思考着此事,可是他全家老小的性命都捏在那人手中,若是说了出来,一个都逃不了啊。 正在踟蹰间,一只冷箭射了进来,直接扎穿了韦世豪的头颅,眼睛瞪得滚圆,身躯轰然倒地。 事情发生地太过突然,谢昀立刻挣脱开绳索,去摸了摸韦世豪的脉搏,发现已经停止了跳动,简直是恨得牙根痒痒。 紧接着一只只冷箭从门□□了进来,谢昀灵巧地躲过,用韦世豪庞大的身躯做盾牌,不一会儿尸身就被射成了筛子。 谢昀趁机从靴中抽出匕首冲了出去,一记飞刀结果了弓箭手,然后跑了出去。 身后一群黑衣人紧随其后,射出的箭羽犹如大雨一般倾盆而下,谢昀躲避不及被一箭射穿了肩膀,他用力将箭尾折断,捂着伤口不让血迹留下来,躲进了一家茶馆。 谢昀咬紧牙关拔掉了箭头,撕扯衣角拧成布条紧紧地包扎住,在军中他经常处理这样的伤口,所以动作十分利落迅速。 外面的黑衣人还在搜索着,很快就会抵达这座茶楼,谢昀忍着伤口的疼痛准备离开,就听得门口兵刃相抵的声音。 “怀泽!”宁渊推门而入,拥上了谢昀。 尽管如约定好的那般,但宁渊的从天而降还是令他有些愣神。 谢昀早已经习惯了一个,忽然多了一个人可以依靠,有个后盾做保障,竟然让他有些手足无措,“二……二哥哥。” “先离开这里。”宁渊拉着谢昀就走。 影卫在身后抵挡黑衣人的袭击,但这些人不知道从何处冒了出来,数量之多、武义之强令身经百战的影卫都有些棘手,是势必要置他们于死地。 忽然又有几个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宁渊将谢昀护在了身后,从腰间抽出了软剑直迎而上,谢昀也不甘示弱,提着把刀就冲,丝毫不顾及自己肩膀还有伤。 黑衣人的数量越来越多,宁渊的眼前恍惚了一下,一剑落偏,被人划伤了手臂。 两人身上大大小小都有些伤,跑到了一处悬崖,宁渊看不清前路,脚下一滑,谢昀连忙抓住他,被一起带了下去。 还好底下有颗大树垫了一下,让他们摔下来的时候不至于受太重的伤。 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身处何地,谢昀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把宁渊扒拉起来,两人都艰难地扶着树勉强做起来,靠着树干不住地喘气着。 “舒桦怎么样?他和你一起逃出去的。” “他没事,只是多日劳作,有些体力不支,安排他在驿站休息了。” 知道舒桦平安,谢昀才松了口气,又道:“韦世豪被灭口了。” “万祥吞毒自杀,等我们赶去刘府的时候刘相志同样上吊死了,那座窑厂只是一个空壳,不过我们搜到了龟瓷的证据。”宁渊慌里慌张地查看着谢昀的伤口,但眼前一片模糊,只看得清一团血红。 “刘相志绝对不会是自杀,是被灭口了,他们还想杀了我们,此事绝对不会就这样解决!” “我知道,你冷静一些,让我看看伤口。”宁渊小心翼翼地扒拉着谢昀的布条,甩了甩脑袋,努力地想要看清。 “我没多大事,只是气愤,只差那么一点点就能知道真相。”谢昀满不在乎地甩了下手,然后看见了宁渊的手臂上有血迹,“你给我看看,你怎么受伤了!” “只是被划了一下,你的比较严重。” “现在还分谁严重不严重呢,我的伤都习惯了,但你不一样!”在谢昀心中宁渊一直是个清风月朗的翩翩公子形象,全然忘了刚刚一剑封喉的模样了,早知道宁渊细皮嫩肉的,受个伤不得疼死啊。 手臂上的刀口不深,但皮肉翻了出来,也流了好多血,谢昀给他撒了药,小心翼翼地包扎着,动作很是轻柔,生怕弄疼宁渊,跟给自己包扎时完全两个方式。 “你干嘛要来,我一个人可以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很勇猛的,那些小喽啰完全不放在眼里,” “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宁渊浅浅一笑,可是目光无神,也不是看向谢昀的旁边,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谢昀红着眼眶,不禁吸了吸鼻子。 “怀泽……”宁渊听到了小小的抽泣声,慌张地想要伸手想要摸了摸谢昀的脸,可手却抓了个空。 谢昀终于发现了宁渊的不对劲,他的眼光毫无神采。 于是伸出手在他的眼睛晃了晃,他都没有任何反应,眼珠都不转一下,谢昀的手猛地一抖,抓住了宁渊的衣襟,既慌张又不知所措,“你为什么会看不见?” “……”宁渊不语。 谢昀忽然想到宁渊总是吃的那种药,“你之前吃的那些药到底是什么!” 第32章 第32章 宁渊的头连忙偏了偏, 用袖子挡住了谢昀的视线,想要以此遮盖自己的缺陷,“无事。” “什么没事, 你都看不见了!”谢昀用力扒拉开宁渊的手, 低头凑到了他面前,捧住了他的脸,仔仔细细地看着他的双眸, 不似正常人那样的黑色眼珠, 而是浅茶色的, 透着淡淡的灰调,一点光彩都没有。 谢昀愣怔住了, 彻底不知所措起来,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是中毒了吗!” 宁渊不语,只是一味的躲避, 他不想让谢昀看见他如此狼狈又不堪的模样。 谢昀简直是急得要死, “你若不说实话我就走了,再也不理你了!”说着佯装要起身离开。 宁渊慌了,下意识地攥紧了谢昀的手, 语气带着祈求, “怀泽,别走。” 早已经习惯黑暗的宁渊是不惧怕的,可是在面对谢昀是确却是无助的, 他不想让他担心, 可更不想让他离开。 最终宁渊无奈地叹了声气,诉说着, “我自小就有眼疾,瞳色比正常人要浅淡许多, 父亲与母亲遍访名医才寻得一药丸可以缓解这个情况,让我重见光明,也因此只能依靠药物,若是不及时服用,到了夜间就会有些模糊,甚至不能视物,我吃的药丸和汤药都是医治此顽疾的,这两日我的药丸吃完了才会复发。” 这些话一字一句地砸在谢昀的心头,一抽一抽地疼着,前世今生两辈子加起来他都不知道宁渊还有这样的病症,饱受着失去光明的痛苦,他还处处与之作对,简直不是个东西。 “二哥哥,对不起……”谢昀非常地懊悔,眼角泛起了泪花。” “你在对不起什么,是我对不起你,此时此刻会给你添麻烦,但我已经习惯了。” “你才不是麻烦呢,谁敢说你是麻烦,你明明是独一无二的好!”谢昀不允许宁渊这样说自己,维护得很,“可是真的会没事吗?” 宁渊摸索到谢昀的脸颊,一路向上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头发,安慰道:“别担心,只要吃了药就会好的,本也不是什么大事。” 第35章 谢昀始终心难安,说不上哪里不是个滋味儿。 天气也如谢昀的心情一般,密密地下起了小雨,没一会儿便倾盆而下,他们找到了一个山洞,勉强可以躲避一下。 失明的宁渊比任何时候都要粘人,知道谢昀不嫌弃自己就一直跟在他身旁寸步不离的,哪怕他出去摘个果子都要紧紧跟着,生怕把人跟丢了。 于是谢昀就伸出袖子让他牵着,笑道:“二哥哥,你变成我的小尾巴喽。” 幼时的谢昀就是如此这般跟在宁渊身后,是他的小尾巴,成日哥哥不离手,如今倒是反过来了。 虽然谢昀对这些记忆并不是十分深刻,但他也可以成为宁渊的依靠,成为宁渊的眼睛,让他知道自己也不是一个一无是处之人。 “这个果子好吃,酸酸甜甜的,可以果腹。”谢昀先啃了一口,还能入口才用衣角擦干净了给宁渊,“等找到小溪流,我抓几条鱼来烤烤。” “好。”宁渊紧紧地攥着谢昀的衣袖,小口小口地吃着酸涩的果子。 不知外头是否还有追杀之人,他们躲在山洞里不敢轻易出去。 谢昀的伤口有些溢血,于是撕扯开染血的布条,观察着伤口的情况。 箭头带齿,硬是被拔出来,伤口处血肉模糊、糜烂不堪,幸亏宁渊看不见,不然又该担心了。 宁渊嗅到了一股血腥味,紧蹙着眉头,“你流血了,可是伤情严重?” “没事,不严重,就是流点血而已,现在已经止住了。”谢昀忍着疼,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怀泽,你莫要骗我。”他痛恨着自己现在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谢昀的具体情况,伤成什么样子了。 “我没有骗哥哥啊,真的没事,而且我身经百战,这点小伤才不在乎呢。”谢昀边说边给自己上药。 宁渊心疼地很,可摸索了半天也只抓到了他的一片衣角,“可你现在不是以前的谢昀了。” 谢昀的手一顿,一言不发地用衣服撕扯成条紧紧地缠绕住,这才没有再出血。 从前的谢怀泽恣意潇洒、无拘无束,后来的谢怀泽孤身一人,包袱沉重,世界再无色彩,不过烂命一条,死了便死了。 谢昀知道宁渊口中的“以前”是指前世,他早就不是以前的谢怀泽了,重活一世或许也能有不一样的人生。 “是啊,我现在有二哥哥了嘛。”谢昀转头对着宁渊灿然一笑。 夜色深沉,借着微亮火折子,谢昀仔细地观察着。 箭镞纯钢打造,小而细长,尾部有两个倒钩,扎在皮肤里若是拔出会带出血肉,一般用于狩猎,军中也不少用,幸好不如追魂箭锋利,否则会把他的肩膀扎穿。 紧接着,谢昀在箭尾处发现了一个虎头标记,前世剿匪曾在龙虎寨见过这种。 “这是龙虎寨特有的标记。”谢昀惊诧,“他们还与匪寨勾结。” 前世只知楚昭获得了一笔钱财,运用于军事领域,但不知从何而来,当初户部参父亲在外大肆敛财豢养私兵,为父亲谋逆的罪行更添一笔罪证,原来事实真相居然是这样。 将整个事件全部串联起来,竟然是户部勾结贞州知府与韦家私开矿场,从中谋利,获取大量钱财,而今世此事暴露,又与匪寨同流合污杀人灭口。 怪不得当年龙虎寨那么难攻打,这背地里恐怕少不了这些人的通风报信。 “虽然人证没了,但我们可以从户部着手。”只要撬开其中一个关窍,事情就能顺利许多。 “但现在仅仅只是猜测,陛下不会轻易去调查那些朝廷命官。” “还有那群杀手呢,通通抓起来,总有那么一两个可以撬开嘴巴来证明。”谢昀隐隐有些兴奋,一改刚才颓靡的模样。 “此事若真要追究起来,牵扯面甚广……”事情涉及六部,兵部刚刚有了一次调动,若无切实的证据,此时户部再被查,恐怕会闹得人心惶惶, 但正处于兴奋的谢昀未曾考虑到这些,“朝中的一些蠹虫早该拔干净了,陛下就是太过仁善,才会任由这些风气助长,才会被假象所蒙蔽,被这些人所欺骗。” 宁渊不用看都知道谢昀此刻处于什么状态,神采奕奕,对未来之事充满了期许与势在必得。 “二哥哥啊,我们还有岁岁年年呢。”谢昀眼睛弯弯地,冲着宁渊笑。 宁渊微微一怔,回握着谢昀的手,浅浅地笑了笑,灰白的眸色都染上了柔和,“嗯。” 算了。 外面风雨飘摇,唯有洞内尚有一丝温情。 第二日,雨过天晴,太阳高悬明亮,烘干了昨夜的雨迹。 一束光照进了山洞,笼罩在他们身上,照得人暖和和的,只是有些刺目。 谢昀窝在宁渊怀里睡得正熟,刺目的阳光让他不禁往宁渊怀里又埋了埋,还砸吧了两下嘴巴,十分香甜。 宁渊的视力在白天恢复了点,虽然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影子,但也比全然看不见要好许多。 他将滑落地外衣往上提了提,将谢昀罩在里面,以免着凉。 然而就这么轻轻一动,谢昀就醒了,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早啊,二哥哥。” “嗯,早。” 谢昀从宁渊怀里起来,伸了个懒腰,“太亮了,我们去找找出口吧,总是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 话音刚落,他们就听到了信号弹的声音,宁渊辨认了出来,“是影卫。” “嗯?哪儿,”谢昀探出身去看,指了指山另一头,“是蓝色烟雾的地方吗?咱们去找他们吧。” 宁渊一把拉住了谢昀的手,“不用,我有些行动不便,等他们过来吧。” “好,那我去摘些果子吧,有点儿饿了。” “那我和你一起去。”宁渊揪着谢昀的衣角不放。 “你不是行动不便吗?” 宁渊面不红心不跳道:“我想和你多呆一会儿。” 谢昀同意了,他们就在周围寻了寻,看看还有没有能吃的东西。 往里多走了两步,仿佛听到了小溪流的声音,再往里面,豁然开朗,真的有一汪清泉,泉水清澈见底,还有不少小鱼在游戏,昨夜怕是视线受阻才没有看见。 谢昀的眼睛都亮了,在山里困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好好沐浴一下,浑身上下都要皴了,解了衣裳就要下水,回头看了一眼还停留在原地的宁渊,又爬了上来,“二哥哥,我帮你。” “不用,我自己来就好。”说着便自顾自地解开腰带。 骨骼分明的手指搭在腰带上,白皙的肤色与深色的衣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日光之下,宁渊身上宛如笼罩着一层光辉,亮地灼眼。 美人脱衣,这是多美好的艳景啊,真是令人忍不住想要流口水。 宁渊刚解了衣带就想到了什么,手指松开,有些苦恼地“望”着谢昀的方向,“怀泽,我的手有些使不上力气了。” 谢昀回过神来,擦了擦不存在的口水,欲盖弥彰道:“哦哦哦,我来帮你!“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午后的泉水暖洋洋的, 泡在里面十分地舒服,想把浑身上下都洗洗干净。 谢昀胡乱洗了把脸,脏兮兮的小脸变得白白净净, 露出了清俊的面容, 转头一看,宁渊正靠在岩石边闭目养神,水珠从胸前滑落, 没入泉水之中。 “二哥哥不洗洗吗?”谢昀游到了宁渊身边, 用手舀起一捧水浇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你爱干净,但现在不是没有这个条件嘛, 只能这样简单地洗洗喽。” 宁渊睁开了眼睛, 双眸空洞,一片灰白, 他循着声音“看”向谢昀的方向, 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任由他动作着。 谢昀越洗越靠近,直接嗅到了宁渊的脖子上, “二哥哥身上有股好闻的玉兰香, 我本来以为是衣服上的熏香呢,原来是体香啊,二哥哥怎么和小姑娘一样?”他一边摸着宁渊滑腻的皮肤一边痴痴地笑着。 若是二哥哥真是女子就好了, 他就能娶回家当小媳妇了。 不对! 谢昀猛地回过神来, 被自己脑海里想的事情给吓到了,他居然对着宁渊意.淫了起来, 实在是太变态了! 怎么……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谢昀视线上移停留在宁渊平静如水、精美绝伦的脸上,他的脸色轰地一下全红了, 好像泡在热气腾腾的开水了,整个人都要冒烟了。 不对劲不对劲。 宁渊对此毫无察觉,只觉得平常叽叽喳喳的谢昀安静下来有些不同寻常,于是伸手过去要抓住谢昀,“怎么了?” 由于急于想要抓住谢昀,手上的力气没有控制住,谢昀被那么毫无防备地一拽,脚下没有站稳,直接朝着宁渊撞了过去,嘴唇贴上了嘴角,双双跌入水中。 谢昀从水里挣扎出来,脑袋一阵昏厥,嘴唇上也是被撞得火辣辣地疼,宁渊也没好到哪儿去,承受了谢昀大半的重量,嘴角都磕出了血迹。 第36章 宁渊一手护着谢昀的腰身,一手紧紧握着他的手,“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的嘴角流血了!”谢昀赶紧给他擦,没有控制好力道,手指一揉,又冒出了一点血珠,弄得人是手忙脚乱,完全没发现宁渊的手有些不老实。 终于擦干净后,谢昀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的姿势有些不对劲,上下交叠着,他整个人跪坐在宁渊两腿之间,腿间风光一览无余,气血再次上涌,他想挣扎着站起身,却在慌乱中又被宁渊的腿绊了一下又坐了回去。 这次可真是要命。 谢昀扶着宁渊的肩膀喘着气,发丝还挂着水珠,整个人像只湿漉漉的小狗一样,双眸也由于泉水的浸染而染上了水汽,好不可怜。 可惜宁渊看不到这样的光景,只是一个劲儿地扣着谢昀的腰身,装作无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你怎么又不说话……” 凑着凑着就凑到了谢昀的嘴唇上,四瓣嘴唇相贴。 软软的,凉凉的。 还未来得及好好地感受一下,谢昀就犹如过电一般推开,浑身上下都红透了,捂着自己的嘴巴说不出话来。 偏偏宁渊还明知故问着,眨了眨灰暗的眼眸,有些无辜道:“我刚刚碰到了什么?挺软的。” “没……没什么!是……是一只小金鱼!”谢昀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宁渊的嘴唇上,水盈盈的,甚至连触感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 宁渊翘了翘嘴角,“小金鱼啊,肯定是偷吃了果子,酸酸甜甜的。” 大脑一片空白的谢昀用力地点了点头,“是是,是只小坏蛋。” 欸,不对啊,怎么骂了自己了。 “我……我洗好了,上岸了。”谢昀手脚并用地游了上去。 刚碰到岸边就听到宁渊道:“怀泽,你得帮帮我啊。” 一回头看见宁渊张开双臂,一副坦然的模样,等着自己过去帮他,谢昀硬着头皮上了,扶着宁渊上岸,胡乱地给他擦了擦,就套上了衣服,一套动作下来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的,澡是白洗了。 清风徐徐袭来,吹动着发丝,身上的那股燥热感随风而散。 谢昀往草地上一摊,翘起了二郎腿,看着一望无际的天空出神。 宁渊同样躺了下来,靠在谢昀身边,“在想什么?” “涉案的关键人物都被灭口了,下一步该怎么办啊?”谢昀在想户部尚书有什么理由要这么做,若是为了钱财也太过冒险了,“除了龟瓷,你们有没有搜到什么有用东西。” 宁渊摇了摇头,“等我们去的时候刘府已经陷入了一片火海,就连矿场也被炸毁了,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谢昀深深地叹了一声气,惬意中又夹杂着无奈,“若是在这里长居也很好啊,如同世外桃源一样,什么事情都不用想,对溪啜饮,月下赏花,人生乐事不过如此。” “那我们就住在这儿吧。”宁渊悄悄地握住了谢昀的手。 谢昀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不行,我还要见娘亲和爹爹呢。” 不久,影卫连同着巡察使才找到他们,巡察使赵大人一路跑着过来,脸上的汗珠都要滴下来了,神情惶恐又慌张,这要是把南阳侯府的小侯爷给弄丢了,他就是有两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找来的时候,谢昀正大咧咧地吃着烤鱼,听到身后的动静还未来得及转身就被宁渊用外衣罩住,把脸包得严严实实的。 影七一个箭步冲上来给了宁渊一个小瓷瓶,宁渊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吃下了小药丸。 看见人还全须全尾着,赵大人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关切了几句,然后目光停留在谢昀身上,“这位是……” 宁渊挡住了赵大人探究的视线,“偶然结识的一位少侠,幸得他相救。” 赵大人连忙道谢,“那怎么蒙着脸啊?” “他不幸被蜜蜂蛰了脸,暂时见不得光。”宁渊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假话。 “哦哦。”赵大人连忙招呼人过来扶少侠过去休息。 谢昀这次是偷偷地跑出来,不能让人看见他,尽管也不是所有人都认得出,但也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以乖乖地跟着人,好好地扶着衣服不让它掉下来。 `a 1/4 s回了驿站,舒桦给他上药,触目惊心的伤口让他越看越是愧疚,“都是我没用,没完成好任务,还害得公子受伤……”他没两句话就开始吸鼻子。 等伤口包扎好后,终于是忍不住了,开始哭唧唧起来,吧嗒吧嗒掉眼泪珠子。 看得谢昀一阵心疼,“哎呀,我家舒桦哭得可太可怜,这次真是受了大苦了,小脸儿都瘦尖了,等回去了,我定要给你好好补一补。” 本来舒桦还是闷闷地哭着,被小公子这么一安慰,心里更加难受了,眼泪珠子就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我不要……不要补,都给公子吃……呜呜呜……” “好好好,咱们一块吃,都好好地补一补。”谢昀手忙脚乱地给他擦眼泪。 等安抚完了舒桦,谢昀溜进了宁渊的房间,宁渊的眼睛服药之后就恢复了过来,眼珠变成了原来的黑色,深邃悠远,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谢昀趴在宁渊面前左瞧瞧右瞧瞧,还是不免有些担忧,“就不能根治吗?” 宁渊摇了摇头,“这是从胎里就带的病症,根治不了。” “是药三分毒,这药长期吃,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吗?”谢昀看着一颗颗黑黢黢的药丸,感觉苦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宁渊云淡风轻地吞吃了一颗,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着水咽了下去,“不会,我已经服用很多年了。” “你笑什么?”谢昀看着宁渊的笑容不禁晃了晃眼。 “怀泽在关心我,我很高兴。” “我当然关心了,你是我的哥哥嘛,而且不只是我,干爹干娘也会很关心的,你离家多日,他们亦是十分挂念。”提及爹娘,谢昀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父母,不知何时才能见到。 宁渊的笑容凝滞在了嘴角,揉了揉谢昀的脑袋,“我有怀泽关心就够了。” 被骗走的青壮年都被放了回来,整个镇子上有人欢喜有人悲愁,喜的是能合家团聚,悲的是有些人没能撑到这个时候,不过是乱葬岗一句无法辨别面容的枯骨。 可是时间能够冲淡一切,镇子又恢复了往日的安宁与热闹,家家户户支起来小摊子,卖各种各样的陶艺小玩意。 为了不被人认出,谢昀戴着帷帽,轻纱遮掩下的面容若隐若现。 “我去了一趟阿狗家,家中父亲残疾,母亲病弱,不事生产,只剩下几个年幼的弟妹,我给了他们一笔钱,希望可以帮助一二。”可他们的丧子之痛是如何也无法弥补的。 尽管只是与阿狗相处几日,谢昀依旧满脸愧疚,若是他能再早一日,或许阿狗便不会死。 “怀泽,并非你的错,你太感性了。” 谢昀轻轻地笑了笑,“可能是吧。” 微风袭来,薄纱轻轻扬起,露出了谢昀的半张脸,宁渊靠近一步抓住了轻纱。 两人靠得极近,谢昀抬眸仅仅看了宁渊一瞬便垂下了眼敛,心潮澎湃。 “公子,给这位姑娘买只簪子吧。” 谢昀一下子就炸了,“什么姑娘,小爷是男人!” 小商贩眨巴眨巴了两下,一袭白衣仙气飘飘,身形如此匀称纤细,浅色腰封勾勒下的小腰盈盈一握,这番场景确实是让他一时看走了眼,听到声音后才挠了挠脑袋,“哎呦,是我眼拙,冒犯公子了。” 谢昀瞥了一眼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宁渊,气鼓鼓着。 宁渊笑着摇了摇头,在摊子上看了一眼,看中了一只瓷簪,通体雪白,样子精巧细致,尾部坠着一朵小小的玉兰花。 只是一瞥便挪不开眼睛了,拿起来插在谢昀的发髻上,语气温柔,“待怀泽弱冠之时,说不定就比我高了。” 谢昀弱冠那日正潜入龙虎寨,生擒贼匪头子,差点儿断了一只手臂,他浑浑噩噩不知年岁不知何夕。 这次的弱冠里可不能再如此稀里糊涂的了。 宁渊刚付完钱,巡察使身边的一个小吏匆匆忙忙地跑了过来,“小侯爷,抓来的那几个人被杀了。” 第34章 第34章 谢昀和宁渊一路赶了回去, 只看见满地的尸体,谢昀气得脸色发红,双手紧紧握拳, 细微地颤抖着, 咬牙切齿道:“你们连个人都看不住吗?” 牢头低着头,恨不得埋进地里,“狱卒也被杀了。” 谢昀看了一眼门口, 同样是被一刀毙命, 伤口利落完整, 是龙虎寨特有的手法。 “小侯爷,已经可以确认这伙贼匪是龙虎寨的人, 说是见两位谈吐不凡, 非富且贵,所以起了歪心思, 此事我们回传达回京, 请陛下定夺,定会给小侯爷一个交代,”巡察使毕恭毕敬道:“至于贞州之事已经盖棺定论, 韦世豪与当地知府勾结才惹下此端祸事, 如今身死罪消,因而结案。” 第37章 “谁说结案了!此事还没有调查清楚,明明此事疑点重重, 为何陛下不继续追查?!”谢昀目眦欲裂, 猛地站起来,不肯让此事就这样草草了事轻轻揭过。 宁渊怕谢昀暴露身份, 屏退左右,道:“背后之人已经知道事情败露, 就不会轻易放过,不可以轻举妄动了。”他们都敢潜入牢狱劫人,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来。 “可我不能袖手旁观,这些人都是害我父亲的罪魁祸首,若是不除掉,我父亲还是难逃一劫,我绝对不能让前世的事情再次发生!”现在已经探究到了冰山一角,想要证据就只能顺藤摸瓜,一丝一毫他都不能放过。 但比起这些,宁渊更在意的是谢昀的安危,虽然他没有前世的记忆,可是他不能再失去谢怀泽一次。 宁渊揽住了谢昀的肩膀,尽量让他冷静下来,“我知道,可你现在首先要做的是保全自身,才可来日方长啊,若你要查,此事由我来做。” “不行,”谢昀坚决反对,“我已经把你牵扯进来了,不能让你越陷越深。” “我只希望你平安。”宁渊这一生什么都没有得到过,唯有谢昀是此生温暖,不可撼动的逆鳞。 因为宁渊一句话,谢昀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波涛汹涌着,谢昀紧紧地握住了宁渊的手,“可是宁渊,你亦是我重要的家人,少一个我都不能安宁。” 不日他们返回京城,一切全都回到了正轨,谢昀“病愈”,宁渊“圆满”完成指派的任务,被皇帝嘉奖与安抚,赏赐了一些没多大用处却异常昂贵的小玩意儿。 宁渊进宫谢恩。 皇帝拉着他坐下,满眼的疼惜与怜爱,“朕知道你差点儿被盗匪所伤的时候有多着急啊,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宜和该急死了,早知道暄儿让你前去,朕定会阻止的。”皇帝的举手投足间表现得像个慈祥的老父亲。 一向性情淡漠的宁渊不习惯这样的亲近,“不朽并无大碍,太子殿下也是出于对不朽的信任才会如此。” 皇帝看着宁渊,好像透过他的脸看向另一个人,目光沉静柔和,“你的性子容貌也像极了你姑姑,朕瞧着你倒是仿若沁如还在的时候,过些时日便是沁如的祭日了。” 宁渊微微蹙眉,“陛下切勿伤怀,姑姑若还在定不愿见您如此伤心。” 每每提到先皇后,皇帝总是忍不住黯然神伤,眼泛泪光,“是啊,若是她还在就好了,朕还能有个人可以好好地说说话,不朽若是无事也当常常进宫来陪陪朕。” “春闱在即,不朽不能耽误学习。” “以你的才学定当可以名列前茅。”皇帝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可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 “借不下金口,不朽定不会辜负期望。”宁渊恭恭敬敬地行礼。 然而出了勤政殿的大门,宁渊嘴角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 *** 贞州事已了,至于龟瓷一事牵扯出了楚昭与太子两位皇子,其母承担了所有的罪责,将楚昭撇得干干净净,自尽于行宫,后又有太子求情,最终楚昭只被罚禁足半年。 这时候的楚昭除了依仗太子,彻底孤立无援。 只是太子…… 谢昀看着来清风书院查访的楚暄,还是一贯笑盈盈又温吞如水的模样。 “接到不朽回京的消息,我便从法光寺回来后就赶来瞧瞧你,听闻受伤了,可严重?”楚暄关切着。 “小伤而已,劳殿下挂怀了,只是殿下身子可好些了?”宁渊回京后便打算和楚暄聊起此事,但他代皇帝去法光寺礼佛,还未得空,只能借此机会提及。 谢昀左看看右看看,觉得自己待在这儿不合体统,于是端着盘子就要离开,“太子哥哥与哥哥说话,我到一旁去吧。” “没关系,坐着吧。”楚暄如沐春风地笑着,还把自己的点心分给了谢昀,“你喜欢吃就多吃些。” 谢昀咧嘴一笑,甜甜道:“多谢太子哥哥!” 楚暄轻轻地摇了摇头,“已经无大碍,太医也说涉足未深,还不曾对身体造成什么损伤,只需调养几日即可。” “殿下要好好保证身体,下虽未令五殿下另府别居进行禁足,这些日子,殿下万万要小心才是。”宁渊知道楚暄的心性,忍不住苦口婆心地叮嘱着。 果然楚暄也未令宁渊失望,只是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说到底也是他母亲心生嫉妒才做下这样的错事,与他毫无关系,五弟心思单纯,不是会这样的。” 虽是意料之中楚暄会说的话,但宁渊还是眉头轻蹙,“殿下,防人之心不可无,五殿下毕竟跟随其母在碧水洲生活了那么多年,耳目濡染间也会学到些旁门左道,他又时常陪伴在殿下左右,稍有不测就会有危险。” “孤知道的,不过孤相信五弟不会如此。”楚暄的态度亦是十分坚决。 “殿下实在是太过良善了。”宁渊无奈地摇了摇头。 坐在一旁吃酥酪的谢昀简直是气得牙痒痒,太子殿下未免也太良善过了头了,人家都杀到家门口了还能这样一笑泯恩仇。 楚昭究竟是给楚暄下了什么迷魂药! 自己还真是小觑了他。 楚暄看了谢昀一眼,扯开了话题,“瞧你们二人能和和气气地坐在一起吃饭真好,兄弟之间哪会有什么隔夜仇,气一气就算了,别闹得面子上不好看。” 谢昀假装什么都听不懂一般,一脸天真又没心眼的样子,“我与二哥哥很好的,他还把桂花糕分给我吃了呢。” 楚暄看看宁渊又看看谢昀,看着他们眼神之间暗暗地较劲,又看着他们之间还能再坐下两三个人的位置,笑着摇了摇头,“好便好。” 谢昀气鼓鼓地回到了寝室,“太子就这么轻飘飘地放下了,那可是会害他性命的人啊。” “太子的性子你我都清楚,哪怕是真的有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都会极力劝说其向善,然后再原谅他。”宁渊有些无奈。 “仁善是好事,可是太过仁善,将自己性命置于旁人之手那就不行了啊。”谢昀急得是团团转,原先以为若太子成为新帝,便可保全谢氏一族,可现在看来也未必是个好招。 遥想前世,虽未曾与楚暄打过几个照面,但也知他的为人,朝野上下无不称赞一句贤能,只是有时候会有些优柔寡断,善心大发,这才让楚昭有了可乘之机,最终护不住自己的亲族,也护不住自己,落得英年早逝的下场。 这次龟瓷的事情曝露出来,下毒一事也昭然若揭,提前掐断,未曾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可是念头一旦起来,便是有一就有二,难保楚昭不会在其他地方动手。 “若他总是这般姑息养奸,迟早有一日会酿成大祸。” “怀泽,慎言。”宁渊目光锐利,紧紧盯着谢昀。 谢昀识趣地闭上了嘴巴,不再言语。 宁渊坐下,不紧不慢地浸手煮茶,“不过,此时楚昭倒不必担心,韦氏倒台,他被禁足,他的母亲是宁氏旁□□一支碌碌无为没有什么建树,给与不了他多大的帮助,尚且不足为惧,他所能依靠的就只有太子了,自当老老实实,博取好感,至少禁足的这半年都不会有什么动静。” 等宁渊将茶煮好,怕是自己都要渴死了,谢昀可等不了,于是倒了一碗凉茶一饮而尽,“话虽如此,可总是让人担心。”因为他太了解楚昭了,只要杀不死他的都能令他卷土重来。 宁渊想要制止都来不及,只得道!“冷水伤胃,你伤还未好全呢。” “不要紧,我用了上好的金疮药呢,”谢昀一屁股坐在了宁渊身边,踢掉了鞋子盘坐着,看着宁渊慢条斯理地煮茶,“你煮实在是太慢了,直接喝不就行了?这样会更好喝些吗?” “煮茶的意义不在于喝,而是平心静气,修身养性,切勿浮躁心慌……”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昀连忙打住,他知道这个小古板又要开始了,连忙转移话题,“对了,户部尚书的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宁渊放下木镊子,“我知道你很着急,但此事急不得,贞州事情刚刚了结,未免引火上身,他们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再有所行动,许府现在大门紧闭,什么都不曾探听出来。” 谢昀如泄气一般躺在了榻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小憩一会儿后,宁渊的茶也刚刚煮好,“尝尝吧。” 谢昀新奇地坐起身了,凑到了宁渊面前,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小口。 “嘶——” 作者有话说: 现在的怀泽:太子下迷魂药了,换我肯定不这样 前世的怀泽:我不语,只是一味地心虚 第35章 第35章 茶水烫得谢昀直接咬到了舌头, 又烫又疼的触感简直是让他头皮发麻,眼角都忍不住沁出了泪花,捂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只是水汪汪地盯着宁渊看, 好委屈的模样。 宁渊被这一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放下杯子去看谢昀的情况,握住了他的手拿开, 抬起了他的下巴, “张开, 伸出来点。” 第38章 谢昀乖乖地照做,张开嘴巴, 把舌尖探出来一些, 还好没有起泡。 殷红的舌尖,粉嫩的嘴唇配在一起就是如此的相得益彰, 雾蒙蒙的双眼如同小鹿一般, 一副很好欺负的模样。 宁渊的手不知不觉地捧住了谢昀的脸颊,将自己的嘴唇凑了上去,对着那一点殷红, 轻轻地嘬了一下。 谢昀的睫毛猛地一颤, 不知是被吓得,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直直地愣在那儿,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宁渊看。 见人没有反应, 宁渊的胆子也大了一些,又亲了上去, 到底还是不敢造次,只是嘴唇相贴, 轻轻地磨一磨。 磨蹭得谢昀心尖发软,什么都不愿想,唯有眼前这个人。 两个懵懂无知且行为生疏,浅尝辄止又食髓知味,相互对视一眼,很快又吻到了一起。 你来我往,追逐嬉戏,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技巧。 茶杯被推翻,茶水顺着桌边流了出来,一点一点滴落在软榻的锦垫上,慢慢浸透。 宁渊灵活地撬开牙关,深深地吻着,甚至激动到控制不住自己的力道紧紧地钳制着谢昀的下巴,让他不要乱动。 直到谢昀的舌尖被咬痛了才推开了,脸色涨得通红,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嘴巴微张,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眼底的水汽更浓了,都快看不清宁渊的面容。 不知在想些什么,是害羞,还是觉得此事不太对劲。 谢昀捂着嘴巴转过头去,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他想让脑袋清醒一些,可是宁渊不给他机会。 耳边全是宁渊粗.重的呼吸声,微烫的嘴唇蹭着他的耳尖、侧颊、颈间,所过之处皆是一片滚烫,酥酥麻麻一片,犹如过电一样。 宁渊掰正了谢昀的脸,从嘴角又亲到了唇瓣,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二……二哥哥……唔!”谢昀都要被亲得喘不上气了,趁着唤气的功夫想要唤醒宁渊的理智,又被混着唾液吞下。 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宁渊,凶狠、强硬、又丝毫不听话,甚至连力气都很大,完全挣脱不开。 最终是谢昀实在是受不了了,发狠似的咬了宁渊一口,由于突如其来的疼痛,松开了唇舌,这才让他有机可乘,紧紧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睁着双盈满水汽的双眸,结结巴巴道:“我……我的舌头不疼了。” 宁渊理智回笼,映入眼帘的便是谢昀一副任人采拮的模样,任谁看了都无法忍受。 于是趴在了他的胸前,感受着他胸膛毫无规律地起伏与震耳欲聋的心跳声,轻轻地笑了。 “你……你笑什么?” “没什么。”宁渊闭上了眼睛,拥着谢昀,环抱着此刻的温暖。 谢昀有些不明白,紧紧地盯着宁渊看,尽管从这个角度只能看见他的发旋。 “怀泽啊,别看了,我会忍不住的。” 谢昀这才猛地转过头去,脸颊连着脖颈通红一片,宛如烧熟了一般。 好像彻底……乱套了…… *** 月初回家,长公主难得亲自下厨,烧了一桌子的好菜,谢昀十分捧场,又富有情绪价值,把长公主哄得很是开心,胃口都好了不少,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宁世严都翘了翘嘴角。 谢昀是整个南阳侯府的开心果,甚至比宁渊这个亲子更像是长公主和侯爷的儿子。 而宁渊就仿若格格不入一般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吃饭。 “二哥哥,这很好吃的哦。”谢昀唯恐冷落了宁渊,时不时地给他夹菜,又冲着他甜甜一笑。 饭桌之上难得的和谐,但用完饭之后又是另一个光景。 书房内。 宁世严一边煮茶一边问道:“你最近是不是调查陆家。” 宁渊眉心轻动,“是。” “不许再继续查下去,此事不是你可以插手的。” “贞州的事情……”宁渊刚张了张口,就被宁世严打断,“我说了,此事不必再管。” 宁渊直视着宁世严,腰板挺得笔直,“父亲曾教过我,为人为臣自当为民为君着想,此事没那么简单了结,若真与六部有关,天子近臣,陛下如何安睡。” 宁世严掀起眼帘,看着宁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为了什么,旁人瞧不出来,我可不会被蒙骗。”身为高位者的不怒自威,哪怕对方是自己的儿子,强硬态度也没有缓解,“宁不朽,你该好好记住你的名字。” 宁不朽,宁家功绩永垂不朽,宁渊永远都不会忘了这句话。 宁渊出了书房,这才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手心中间留下了一道血痕,他瞥了忠叔一眼,“是你说的?” 忠叔低着头跪在宁渊面前,“世子,侯爷也只是为了您的安全考虑。” 宁渊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阴暗,又犹如夜幕中平静的海面,翻不起什么波澜,嘴角却轻轻勾起,凉凉一笑。 忠叔回到了书房,宁世严抿了一口茶水,温度刚刚好,“被骂了?” “没有,世子脾气温和。”忠叔摇了摇头道。 “他温和?”宁世严轻轻一笑,没了刚刚那般严厉的模样,“他比深儿聪慧,可是小心思太多,又不听话,宁家需要的是听话、循规蹈矩之人,他这样的不行,恐会给宁家惹来祸事。” “世子是有数的。” “但愿他真的知道,宁家经不起风雨飘摇。”宁世严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你在他身边要好好规劝规劝。” “是。” 宁渊又被罚跪于祠堂好好反省,只是这次没有谢昀,他没让风声走漏出去。 偌大的祠堂空无一人,有的只有冷冰冰又不近人味的牌位。 冰凉、寒凉,好像透进了骨子里…… “二哥哥怎么还没来?”谢昀时不时地开门关门,想看看宁渊的身影,屋内的热气都要跑光了。 舒桦正好出现在了门口,“世子院里的小厮说侯爷在考究世子的功课呢,不会来了,让公子别等了。” “都回家了还考,真是让人一点儿都歇息不得。”谢昀闷闷地把门关上。 舒桦又去把小兔子抱了出去,献宝一样递到了谢昀面前,“公子你瞧,阿水又胖了不少呢,我把它养得可好了,分量都重了。” “是啊,阿泉倒是越发懒惰了一动不动的。”谢昀揉了一把兔子后就趴在水缸边,看着小乌龟,手指轻轻地搅着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天气渐冷,阿泉都要冬眠啦,” *** 天气渐寒,步入冬季,外头的北风呼呼地吹着,宁渊向来怕冷,屋内早早地燃起了火炉。 而谢昀怕热,锦被小毛毯通通踢到了地上,裤腿也卷了起来,跟要下河摸鱼一样,衣角掀起来一些,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睡不踏实地挠了挠,留下了两道浅浅粉痕。 宁渊走了过来,捡起地上的锦被和小毛毯盖在了他的肚子上,静静地坐在榻上看着谢昀,他的嘴唇微微肿着,十分丰盈,不禁心猿意马地想起了刚刚的拥吻,忍不住伸出手揉了揉。 指尖微凉,谢昀被刺激地微微皱了皱眉头,到底是没有清醒过来,只是抓着宁渊的手嘟囔着,“二哥哥,不亲了,我好困啊……” 宁渊浅浅一笑,掀开锦被钻了进去,将谢昀揽进了怀中。 其实另一张小榻早就修好了,谢昀睡回了自己的床上,但宁渊总是会用各种各样的理由与他挤在一起,久而久之就越发自然而然起来。 谢昀寻到一处柔软的地方,窝进了宁渊的怀抱。 外面北风呼啸,屋内温馨美好。 半个时辰后,谢昀感觉身上跟一团火一样,热的都要喘不上气来了,猛然惊醒,发现宁渊正窝在自己的肩窝处睡得正熟。 自上次之后,两人之间就跟捅破了窗户纸一般,除了上课以外整日厮混在一起,虽没做什么实质的事情,亲亲抱抱举高高的一样不少,腻歪地很。 谢昀感觉热乎乎的,于是把手抽了出来,脚上的被子踢到了一边,整个人成“大”字躺,出来透透气。 “怎么醒了?” 谢昀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有些热,你怎么不睡在自己床上。” “怀泽这儿更暖和,我怕冷。”宁渊轻轻地蹭了蹭谢昀的脸颊,拥得更紧了些。 “哦,那你盖盖好吧,我不盖。”谢昀把锦被全围在了宁渊身上,“你怎么那么怕冷啊,屋子里都这么暖和了。” 宁渊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幼时为了锻炼意志,能有常人所不能容忍的耐力与精神,父亲与母亲要求不能穿太温暖,每日要在冰室里待满两个时辰,所谓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苦其心志,空乏其身,后来年岁渐长,进了清风书院就不再这样,只是身体养成了习惯,一感受到一些寒气就觉得寒冷彻骨,骨头缝里都在疼。” 这已经不是身体上的寒冷了,是心灵上的,因为内心深处从未感知过温暖,所以连身体都是凉的。 谢昀不由得眉头紧锁,“他们是怎么忍心的,我哪怕是手指破了点,我阿爹阿娘都会心疼的厉害。”他的心一抽一抽的疼,都不知道宁渊这些年究竟是如何度过的。 第39章 天下父母亲怎会如此的狠心,像宁渊这般聪慧又端庄的孩子,心疼宠爱都还来不及呢。 “是大哥的缘故吗?” 第36章 第36章 “嗯, 兄长发生意外一蹶不振之后就对我越发严苛起来,宁氏一族不是什么福地,若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就会被宗亲旁支啃食殆尽, 父亲属于嫡系一脉,自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的发生,母亲深深陷入失去兄长的痛苦之中, 这种痛苦只能加注在了我身上, 只有我越优秀, 父亲母亲才会欣慰高兴。”宁渊的语气很是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一样。 宁深的意外是刻在宁氏嫡系永远的痛苦, 那段时间有人惋惜, 有人奚落,有人洋洋得意, 人人都道宁世严后继无人。 直到宁渊走到了人前, 成为世家公子中的典范,甚至比宁深做得还要好。 “可是这又不是你的错,那只是一个意外, 谁都不想发生。”谢昀眉头紧锁, 想为宁渊打抱不平。 宁渊早已习惯这些事情,也从未向他人吐露出来,如今说出口, 内心难免又有些触动, “怀泽,我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束缚,不得自由, 可我身在宁氏,又有着深深的无力。” “人是为自己而活的,旁人的目光没那么重要,二哥哥,不要把自己逼得那么紧。” 前世,谢氏一族满门抄斩后,谢昀不再是谢昀,为大楚而活,为楚昭而活,从来不是为了自己,他花了一世的时间才明白了这个道理,生活是自己的,不管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摒弃这一条。 “我们都该为自己活一场。” 回到书院,上了一天课的谢昀在饭堂里“呼噜呼噜”地喝汤。 “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跟饿死鬼投胎了一样。”楚旸看着谢昀不顾形象地风卷残云都惊呆了。 “马上要考试了,我废寝忘食来着。” “就你?”楚旸鄙夷地看了谢昀一眼,完全不相信的样子。 “我咋拉,我可是很刻苦的。”谢昀咽下了一口汤,远远地瞧见了徐之桉,连忙招呼他回来,“之桉,这儿!” 徐之桉冲着楚旸腼腆一笑,端出了一碟子桂花糕,推到了谢昀面前。 楚旸左看看右看看,努了努嘴巴,强烈控诉着,“我怎么没有啊。” “有的有的。”徐之桉像受了惊吓的小鹿一样,连忙又端出了一碟子桃花糕。 “你别吓唬他。”谢昀拱了拱楚旸的手。 “我才没有呢。”楚旸才没那么小气,把自己的排骨也分享了出来,“前两日是不是你姐姐生辰啊?” “对呀。” 谢昀吃了一口桂花糕,“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我可是百晓通,就没有我不知道的事儿。”楚旸笑眯眯地故作玄虚着。 谢昀一脸的不信,楚旸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挠了挠脸才道:“好啦好啦,是我有个朋友他娘是珍宝阁的二当家,说太子哥哥为了侧妃采买钗环首饰,都快被搬空了,太子哥哥对你姐姐可真好。” “但姐姐说不可太过出头,容易遭人嫉恨,还是默默不闻不争不抢地才好。”徐之桉性子温吞又柔和,声音也细细小小地,听起来很是舒服。 “这样更要被人欺负呢,一鸣惊人才好呢,让大家都知道我的厉害,才不会惹我。”楚旸不支持这样的看法。 谢昀啃着香喷喷的排骨,“谁敢惹你啊,提着两把大刀就上了,看着都吓人。” “你怎么当着人家的面说我坏话呢,我也没这么无礼吧,不给你了。”楚旸拿起了最后一块桂花糕塞进了嘴巴里,哼哼哼的。 谢昀上去就要抢,可惜晚了一步,只扣到点渣子,也懒得跟他计较了,“对了,陆千怎么还不来上课,伤筋动骨一百天,这已经三月有余了。” 陆千乃户部尚书陆故真的独子,自他们从贞州回来没几日,就向清风书院告了好几个月的假,说是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脚,行动不便。 现在陆府被围得跟铜墙铁壁一样,什么消息都透不出来,宁渊只能让人扮成小厮混进去,但到现在也没有一个音讯。 “谁知道啊,应该是还没有好全吧,反正他那个学业成绩来了也是白来,还不如在家享乐呢,要是我也能这样就好了,可我就算浑身摔粉碎了,我母妃都会给我抬到书院来。”楚旸可太羡慕陆千了,恨不得那个人就是他自己。 谢昀不经意地提起,“也不应该啊,陆大人可是最在乎脸面,最要强的,自家独苗苗如此懒散不求上进,怎么还这般能沉得住气?” “这我哪能知道啊。” “你不是号称百晓通吗,怎么这事儿都不知道?” “嚯,你小瞧我是吧,我这就去给你打听出来!”谢昀的话一下子激起了楚旸的好胜心,立刻就垮下了一个海口,喝了口肉汤就赶紧走了。 剩下的两个人,徐之桉小口小口地吃着,不慌不忙地,谢昀把剩余的桃花糕打包进肚了,“你姐姐要好好注意饮食,凡是进口的东西都要仔细检查一番。” 徐之桉不理解,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 书院考核一结束,谢昀就去了醉仙楼。 快年关了,最是各大酒楼忙碌的时候,谢昀好不容易从人群扒拉出来喘口气的于小芒。 “这两日我都快累了,全是来订桌子的。”于小芒喝了一大口水,润一润快要冒烟的桑子。 谢昀殷勤地给于小芒捶捶肩膀捶捶腰,“又从袖子里掏出来一块环佩,“这是岭南带回来的暖玉,触及升温,就这么一小块,我知道你玉石,我不爱这些留着也没用。” 于小芒的眼睛都亮了,“怀泽啊,你不平时不来我这儿就算了,一来就让我办事儿。” “因为咱们小芒小老板有本事儿,旁人打探不了的消息都要依仗小老板呢。” 秦楼楚馆酒肆茶楼,接纳五湖四海之人,上到达官贵人,下到九流三教,是容易打探消息的地方,只要有心,就能探究一二。 “好了好了,不要给我戴高帽了,冲着环佩的面子,我也得给你把事办好啊。”于小芒被哄得嘴翘翘的,抽出了一个小盒子,里头是调查出来的具体情况,“喏,我只查到了这些,那小子从前总是光顾城西的那家赌场,但半月前那赌场因为打死了人被锦衣卫给扣了。” “我就说嘛,还是小老板有用。”谢昀宝贝似的抱住了盒子。 “不过这些人都关在牢里呢,轻易进不去。”于小芒还是担心谢昀的安危。 “没事,有个方向就行了。” “好吧,你注意就好。”于小芒见他如此,也不再劝说,“对了,我又研制出了几个新菜色,留下了吃个饭?” “吃啊,好久没尝尝你的手艺。” “我给你留了一桌席面呢,要是宴请亲朋好友什么的也是方便。” “我那都是些狐朋狗友,早就和他们断了。”谢昀连忙摆了摆手。 这是老黄历了,逢年过节的时候,谢昀最喜欢请人聚餐吃饭,美名其曰打好关系,实则都是些纨绔、不学好之徒,毫无用处,现在让他想想都不记得他们姓甚名谁了。 “就该断了,那些都不是好人!” *** 年节将至,府里开始张灯结彩,到处一片喜气洋洋的光景,就连底下的丫鬟小厮都添了两件新衣裳,红红粉粉的,非常喜庆,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容。 谢昀一席宝蓝色的宽口长袖,绣着暗金色的花样,领口与袖口围着一圈狐狸毛,巴掌大的小脸儿埋在里头,衬得人越发富贵骄矜,脸色被屋里的火炉烘得红扑扑的,像个可爱漂亮的年画娃娃。 正窝在宁渊书房的小榻上,翘着二郎腿、吃着桂花糕,摸着阿水毛茸茸的脑袋,悠哉悠哉地看着兵书,忽然道:“这两日我怎么都没有看见忠叔啊,他去哪儿了?” 宁渊气定神闲地描绘丹青,“不小心摔断了腿,回老家修养去了。” “啊?怎么好好地摔了呢。”谢昀惊讶地嘴里的糕点都忘了咀嚼。 最近是怎么了,一个两个的都摔了腿脚。 “雪天路滑,难免会摔跤,他年岁大了,经不起那么一摔。”宁渊的语气平淡,执笔的手亦是十分平稳。 谢昀不疑有他,继续看书,可看着看着又觉得没意思起来,于是抱着小兔子走到宁渊身边,看他作画。 左瞧瞧右瞧瞧,忽然道:“你画的是我吗?” “嗯。”宁渊添了最后一笔,为小像描上了神采,变得栩栩如生起来,“如何?” 谢昀凑过来观赏,虽说他对舞文弄墨不甚了解,但也能瞧得出来此画无比精妙,连脖颈上的一颗小痣都能看清,简直跟照镜子一般,不禁竖起了大拇指,“二哥哥不仅才学过人,还妙笔生花啊。奖励你一个大大的拥抱吧!” 话音刚落,谢昀就拥了上去,小兔子被丢到了一边,在书桌上蹦蹦跳跳着,差点儿就要踩进砚台了,还好谢昀眼疾手快地把他捞了回来,放到了地上。 第40章 宁渊一把将谢昀拉起,亲了亲他的嘴角,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谢昀笑眯眯地舔了舔唇边,又吻了上去。 外面银装素裹,屋内春风依旧…… 第37章 第37章 皇宫亦是一片热闹的景象, 为着新年宴会而做准备, 宫宴席面上基本上该来的人都到齐了,六品以上官员也坐在外围, 唯有楚晖不在, 围猎时伤了腿,只能靠轮椅才能行走,性子越发阴郁, 不肯出门, 皇帝也就随他去了。 因为楚暄说情, 楚昭被破例放了出来,得以参加此次宫宴, 只是脸色并不好看, 比之前还要瘦了一些,想必是受了大苦, 更加沉默寡言, 唯有太子与他说话的时候才挤出一两个笑容来,然后就死死地盯着宁渊看。 谢昀可太熟悉楚昭这样的神情了,上次他露出这样的神色, 就有一个世家举族覆灭, 简直是令人胆寒与不适,他忍不住打了一个冷颤。 宁渊好像看穿了谢昀的内心,轻轻地拍了拍他的手以示安慰。 楚昭盯着宁渊的视线落在了他们交叠的手上, 阴沉地更加难看了。 谢昀不喜欢这样的集体场面, 总是免不了要说些场面话,还要提防有人故意挖坑, 等着自己往里面跳。 “许久不见怀泽了,快过来让朕瞧瞧。”皇帝笑着招呼谢昀过去。 在谢昀眼中, 皇帝一直是仁慈良善之人,与他说话,倒不是那么的可怕,但毕竟是皇帝,还是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 皇帝将谢昀上下打量了一番,笑道:“瞧着壮了不少,也长高了,倒是越发像崇玉了。” 谢昀内心敲响警钟,凡是涉及到父亲的事情都格外地让人要注意。 “怀泽已许久不见父亲,对父亲的记忆已经变得模糊起来,不记得父亲是何模样,但忠君之心自是不变,与怀泽一样敬重爱护陛下……” 一番话哄得皇帝是点了点头,越看谢昀越是喜欢,“你这孩子就是嘴甜,性子也越发沉静了,过了年也不小了,该历练历练,去参加开春的武试吧,让朕瞧瞧你的能耐,是否如你父亲一般,若拔得头筹,朕不会亏待了你。”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探究不出陛下究竟是何意,谢昀一时也明白不了,但还是立刻跪下谢恩,“多谢陛下恩赐。” 前世的轨迹彻底变了,让谢昀无法捉摸其中的关窍。 等回到席间,谢昀发现宁渊的酒杯已经空了,还想往杯中倒酒,被他眼疾手快地制止,小声道:“这是桃花酿,虽甜但也是酒,你可别当果蜜喝啊。” 宁渊轻轻地回了一句“哦”,便乖乖地不动了。 幸好一场宴席下来还算和谐,等结束之后时辰已经不早了。 谢昀回了自己院子没多久就偷偷翻墙前钻进了宁渊的房间。 此时的宁渊正在宽衣解带,准备沐浴,谢昀翻窗进来,正好看见了一片春光,不禁咽了咽唾液。 一袭白衣松松垮垮地耷拉着身上,露出一具漂亮白皙的身体,不乏少年该有的薄肌与人鱼线,简直是鬼斧神工,再往下…… 啧。 自己吃得比宁渊还多,锻炼亦是不少,一刻都不放松,怎么那处还不如人家精壮啊,饭都吃到哪儿去了? 宁渊浑然不知羞地脱下了外衣,随手搭在了衣架上,跨进了浴桶,长发散落,一半浸湿在水中,一半搭在浴桶的边缘,水珠从脖颈滑入胸肌,眼眸紧紧地盯着他看,说不出的妩媚。 谢昀不自在摸了摸鼻子,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那儿瞟,结结巴巴的,“你……你怎么这么早沐浴啊。” “想睡觉。” “哦,那我过会再来。”谢昀转身就要跑。 刚摸到窗户边缘就被宁渊抓住,湿乎乎地黏在了他的后背,还往他耳边吹了吹热气,“冷,别开窗户。” 谢昀轻轻地抖了一下,“我开大门。” 宁渊将谢昀困在自己两臂之间,伸手抬起了谢昀的下巴,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也冷,你帮我洗。” 谢昀被迫仰着脖子,有些不好受,握住了宁渊的手腕,转过身来,“好吧。”都是大男人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没见过,宁渊还能给他吃了吗! ”你先进浴桶,别着凉了。” 宁渊见谢昀不会离开,于是乖乖照做。 谢昀用舀子给宁渊身上浇水,“你是小孩子吗,还要别人帮忙洗澡。” “嗯。” “我长这么大还没给别人洗过澡呢,这是你的荣幸。”从没有伺候过人的谢昀表现得有些生疏,不小心水弄到了宁渊的眼睛里,但他依旧不忘了起坏心眼地讨嘴上便宜。 “嗯。” 嗯? 谢昀停下了动作,看着宁渊眨巴眨巴了两下眼睛,唤了他一声,“宁渊。” “嗯。” “宁不朽。” “二哥哥!” “嗯。” “说什么都‘嗯’啊,”谢昀戳了戳宁渊的脸颊,笑道:“二哥哥,你醉了吗?” 宁渊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昀看,“嗯。” 这时候的宁渊呆呆愣愣的,但还是不忘了端庄,在浴桶里都坐得笔直,谢昀存心要逗弄他,故意道:“按照实际年龄计算,我可是比你大的,你应该叫哥哥,叫声哥哥来听听?” “哥哥……” “噗哈哈哈!”谢昀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疼了,有朝一日竟然能让宁不朽喊自己哥哥,不禁摸了摸宁渊的脑袋,得寸进尺着,“乖弟弟,你再叫一声,哥哥给你点心吃。” “哥哥。”宁渊无视谢昀的狂笑与夸张的肢体行为,只是一味地盯着谢昀看,眼神随着他晃动而摇摆。 谢昀抹了抹笑出来眼泪,“好好好,小乖乖,哥哥在呢。” “点心。”宁渊认真地讨要奖赏。 醉倒是醉了,还不傻呢,可谢昀现在哪有啊,只好先哄着,“等你洗完了我去厨房拿。” “不用。” “啊?”谢昀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宁渊拉进了浴桶,简直是没顶之灾。 被宁渊捞上来时已经浑身湿透,浴桶空间不大,直接坐在了他身上,还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堵住了唇舌。 玩脱了的谢昀受到了惩罚,被摁着亲得浑身发软,趁着唤气的功夫软着语气讨饶着,“我……我不闹了!二哥哥二哥哥!” 讨饶不成,开始恼羞成怒,吼着,“宁不朽!” 宁渊翘了翘嘴角,“嗯,哥哥在。” “你在什么在啊——唔!”这话听起来可太耳熟了,竟然又被还给了自己,谢昀简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 新春之后,谢昀凭着于小芒和楚旸提供的线索找到了赌场被抄时留下的漏网之鱼,虽然是个小喽啰,但成日泡在赌场里,知道的东西也不会少。 谢昀根据地址找到了东郊的一个小弄堂,弄堂破旧不堪,墙面很薄,与纸糊的也没什么两样。 陈九皮肤黝黑,年龄不大,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在这里经营一家小茶棚,供过路行人饮茶解渴,生意不是很好,勉强可以糊口。 谢昀一来就找了一个空位坐下,“老板,来一壶茶。” “来喽来喽。”今日是第一次开张,陈九沏了一壶新茶,十分地殷切,亲力亲为地倒茶,“客官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城西,”谢昀将茶水一饮而尽,“好茶啊,老板这样好的手艺,在这偏僻的东郊可真是埋没了啊。” 陈九对“城西”有些敏感,嘴角的笑容僵了僵,但一听还在夸他,又恢复了过来,挠了挠脑袋,“客官谬赞了,只是糊口罢了。” “听闻城西那儿很是热闹,若把茶棚开到那儿去,肯定有不少游客,挣得可比现在多多了。”谢昀又倒了一杯,把话题往城西扯。 陈九脸色一白,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那儿不好,我劝你也不要往城西去。” 谢昀忽略他的反应,故作不闻,“怎么会呢,我只是悄悄儿和你说,我是手痒痒了,想去城西赌场赌两把,那儿筹码大,赢面更大,我还想着翻盘呢。” 陈九诚惶诚恐,脸色惨白,还是一个老人家走了过来,将他拉到了自己的身后,缓缓道:“赌场早就没了,您还是别去了,不是什么好地方,担心惹火上身,我们什么都不知道,若是茶饮好了,就请赶路吧。” 谢昀看着老人家坚决的态度,和陈九害怕惶恐的模样,最终也没再说什么,在桌上搁了一块银锭子,“打扰了。” 没一会儿,陈九拿着银子追了出去,憋着一股劲儿死活要还给谢昀,“虽说我家穷,但也不要多余的银子,一壶茶不过才五文钱,你的银子太大了,我找不开,就不要你钱了。” 谢昀将银子重新放到了陈九手中,“我喜欢你泡茶的手艺,难得遇到一个脾胃相合之人,你还提醒我注意安危,算得上是个朋友,若有机会来我府中泡茶。” 如沐春风的感觉让陈九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等再次抬眸的时候那个人已经没了身影,只觉得手里的银子十分沉重。 第41章 谢昀让宁渊帮忙,派人暗中将陈九爷孙保护起来,有了韦世豪和刘相的例子,让他们不得不早做防范。 虽然原本也没抱有能撬开陈九嘴的希望,但还是不免有些落寞,心情闷闷的。 陈九这儿一时半会行不通就只能去牢狱查当时的卷宗,从中获得一些蛛丝马迹,可锦衣卫的牢狱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 再有一个月就是武试了,若能有个名次,在锦衣卫谋个不大不小的差事,怕也不是什么难事,到时候行事可就方便多了。 第38章 第38章 第二年开春, 春闱如期举行,谢昀早早地爬了起来,跑去宁渊那儿给他收拾东西。 宁渊看着堆得快有人高的行李, 不禁扶额, “怀泽,不必担忧,这些东西够了。” 虽然谢昀知道宁渊连中三元, 当之无愧的状元郎, 被任命为翰林院修撰, 皇帝近臣,从此之后, 身份地位一路飙升, 取代自己的父亲,成为大楚太傅, 但这都是后话了, 只看眼前的话,谢昀还是无比紧张的。 “虽说已经开春,但贡院那儿还是冷的, 一定要注意保暖, 不然手冻着了就写不出好字了。”谢昀想了想又拿了两套护膝。 宁渊连忙制止,握住了谢昀的手,比起自己, 他反而担心谢昀, “明日便是武试,真刀真枪地动手, 你切勿要小心,不可硬碰硬, 不要受伤。” 一个堂堂武将,上能打退敌国镇守边疆,下能剿灭匪寇造福百姓,一个小小的武试还不是手到擒来。 “我知道啦,我没问题的,你好好考试啊!”谢昀用力地拍了拍宁渊的肩膀,忽然有种吾家小儿终成长的骄傲感。 宁渊经过层层检查与筛选进了贡院,谢昀一直目送着他离开,迎面撞上了季明善,二人点头示意。 季明善衣袂轻飘,身姿挺拔,毅然决然地进了贡院,比前世整整提前了三年。 尽管谢昀担心紧张宁渊的情况,但还是相信他的实力,于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到了武试上。 大楚武试每三年举行一次,由兵部统一举行,考究参与者的骑射,步射,平射等等考试项目,与科举一样分为武状元,武探花,武榜眼,与武进士若干,根据不同名次授予官职。 谢昀的目标只是锦衣卫总旗,名次不高不低即可,否则不仅得不到自己想要的,恐会惹来皇帝猜忌,毕竟帝王心海底针,向来是风云变幻捉摸不透的,还是稳妥些比较好。 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观察其他选手的实力,好将自己究竟定位在何处。 谢昀一踏进校场就看见了好几个熟面孔,多多少少都是随他征战沙场的武将,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不是战死沙场,便是死于同僚之手,再次相遇恍如隔世。 大家齐刷刷地冲着他看了过来,都知道今年谢家小儿子谢昀要与他们一同参加武试,都在猜测那谢小公子是何许人也,只听过有关于他的传言,有人说他玉面俊俏,有人说他张狂恣意,又有人说他桀骜不驯。 `a 1/4 s如今一见确实如此,样貌俊秀又不失英气,眼角眉梢之间又透露着率性与洒脱,整个人身姿挺拔又贵气骄矜。 只需一眼便知道这人就是传闻中的谢家小公子。 而谢昀在人群中看见了自己曾经的副将顾坚,昭武校尉的儿子,曾陪自己几经生死,却因药物运送不及时,来不及救治而中毒身亡,死之前还拜托自己将骨灰带回故土,可是他食言了,因为自己被押解回京,一切都没来得及。 此时的顾坚尚且十六七岁,脸上稚气未脱,妥妥的小圆脸,却一身一腱子肉,异常壮硕。 顾坚的目光投了过来,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与记忆中灰败的脸重合在一起。 “你是谢将军的小儿子吧,谢将军可是我的榜样啊,能进谢家军可是我毕生的愿望。”顾坚眼睛曾亮,用力地拍了拍胸脯。 谢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坚,眼光潋滟,间不禁泛起泪花,用力地抱了一下他。 顾坚惊慌失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摆,“那个……那个咋啦?” 谢昀不让人察觉地拭去了眼泪,这才松开了手,拍了拍顾坚的肩膀,“我与兄弟一见如故,不禁热泪盈眶。” “哈哈哈,你叫我顾坚就好了。”顾坚爽朗一笑,拉着谢昀给他介绍其他几位一同参考的兄弟。 谢大将军在军中十分有威望,参考武试的大多数都是武将之子,对谢大将军既敬重又爱戴,自然对谢昀十分友好,更是爱护有加。 骑射乃是谢昀最擅长的,又在皇帝面前露过身手,此类项不好伪装,样样正中靶心,夺得第一,唯一最后一项步射故意射偏没有中靶心。 到了近身格斗与摔跤环节,可放的水就多了,谢昀的身材比不得他们高大,力气小些自然也是应当的,无人会怀疑。 谢昀最终的对手是顾坚,身形悬殊之大更是不可逾越,而顾坚以连战好几位参赛者,脸都没红一下,天生神力不是假的。 一开始谢昀凭借着身形的优势,足够的灵巧躲避着顾坚的招数,以柔化刚坚持了几个来回,可只防御不进攻,留有破绽,渐渐的体力有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被顾坚找到了突破口,拉着他的腿猛地一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正好一炷香结束,名次已定。 “抱歉抱歉,怀泽没事吧。”顾坚连忙把谢昀拉起来。 谢昀借力起身,擦掉了嘴角的血迹,笑道,“无妨无妨,坚兄好生厉害。” 被夸奖的顾坚忽然腼腆了起来,猛男娇羞似的挠了挠地脑袋,“我只是比你力气大了些。” 武试比科考的内容简单些,仅仅两日就已经全部结束,谢昀弄了一身伤,这儿青一块那儿紫一块的,脸颊也微微肿了一些,倒也打得酣畅淋漓舒心畅快,许久都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幸好宁渊因为科考不怎么回家,谢昀还能藏一藏脸上的伤口,要不然被看见了,指不定要怎么担心呢。 考试结果由兵部打分,统一整理上呈给皇帝过目。 谢昀的成绩排在了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如愿以偿的获得了总旗这么个小官,而夺得武状元的顾坚是比他连高两级的百户。 三日后上岗,谢昀一身黑色飞鱼服,金丝银线交织勾勒出飞鱼模样,一袭官服衬得人身姿挺拔英姿飒爽。 谢昀可从未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入了锦衣卫的编制,也挺像那么一回事的。 他这一支主要负责城西的日常巡逻与守护任务,维护军队的安全秩序,归于顾坚所管辖,真是熟人见熟人,满脸笑哈哈。 镇国将军的儿子成了锦衣卫之事很快就传遍了朝野,散朝之后,户部尚书心中没底,与刘丞相道:“谢将军的小儿子成了锦衣卫,不知陛下是何意啊,难不成是有意要抬举谢家?可谢家如今已是如日中天,若谢昀在锦衣卫中有所建树,谢家势力岂不是更加势不可挡?” 圣心本就难测,刘丞相也探究不到其中的关窍,只道:“管好你那个儿子,不要让他再出来惹是生非。” “是是是。” 时光如流水,谢昀发挥出了良好的表现,仅仅一个月就抓了蟊贼无数,整治了不良恶邻,维护秩序的一把好手,城西的百姓一见着他就笑脸相迎,还给他写感谢信,也从中探听了不少有关于赌场的消息。 而后便是殿试,谢昀不知具体情况,焦虑地坐立不安,最终结果也不出预料,宁渊是当之无愧的状元郎,季明善居于第二的探花,而长公主与宁世严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在饭桌上都多说了几句话。 谢昀翻墙溜进了宁渊的院子,这次宁渊倒是没有在沐浴了,他像是一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一样,气定神闲地翻着书籍,桌子上还有一碗他爱喝的牛乳茶。 见谢昀来了就将书页合上了,伸手去接他,“下次别翻窗户了,不是给你留门了。” 谢昀跳进了宁渊的怀里,站稳了才道:“习惯了啦,我就知道二哥哥一定可以一举夺魁。” 宁渊浅浅地笑着,“我可听舒桦说有人在府里急得团团转,那两天连晚饭都没有好好吃。” “舒桦瞎说的,我睡得好,吃嘛嘛香。”谢昀暗自将舒桦骂了一顿,怎么什么都往说呢。 宁渊将谢昀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番,发现他瘦了不少,原先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变尖了,整个脸部更加立体了些,英气十足,不再是一个懵懵懂懂的小孩子一样。 也幸好没有什么伤口,宁渊拉着他坐下,将还温着的牛乳茶推了过去,“你瘦了许多。” “总是在外面跑来跑去的,瘦是难免的,但我精壮了许多哦。”谢昀将袖子撸了起来,露出自己白花花的胳膊,肌肉硬邦邦的,他现在十分满意。 可宁渊眼中只有心疼,“你在锦衣卫待得如何?” 谢昀一饮而尽,肚子里暖暖的,但还是不免有些失落,“还好吧,只是一时半会接触不到卷宗,不过在城西巡逻的时候倒是有了发现。” 第42章 城西地处偏僻,赌场更是在郊外,但胜在是日进斗金的赌坊,人亦是络绎不绝。 那儿的百姓说有不少富贵子弟都喜欢往城西去,在赌场扎堆,其中就有户部尚书的独子陆千,一直待到赌场关门才离开,在赌场通宵是常有的事情,但日日如此就有些不太正常了。 “你有进去探查过吗?”宁渊喝了一口茶水,淡淡道。 “你是说里面不同寻常?” “只是猜测而已。” 谢昀摸了摸下巴,仔细地想了一下,“不过你说的有理,这种事情得避开耳目,悄悄地潜进去,今晚我们就去。”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宝宝们,最近工作上有调动,没能及时更新 第39章 第39章 是夜, 谢昀与宁渊一起轻装上阵,从废弃的赌场翻了进去,这里已经荒废了将近两个月, 到处都是灰尘与蜘蛛网, 大量的骰子散落一地,桌椅板凳横七竖八地放在,散架的散架, 破烂的破烂, 没有一处是好的, 与普通赌场看起来也没什么奇怪之处。 宁渊将每一墙壁都敲了敲,有一处地方比别处要清脆许多, 谢昀也过来摸索着, 看看有没有什么关窍。 但两个人找寻了半天都没有什么发现,忽然, 谢昀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 为了稳住身形,手扶住了墙壁,碰巧摁上了墙面上的一个木头框子, 触碰了哪里的机关, 墙壁发出“轰”地一声,墙灰微微抖动,如大门一般开了一个缝, 露出来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空间狭小,一次只能通行一个人。 谢昀拉开宁渊, 吹亮了火折子率先走了进去,右手握着匕首, 以备不时之需。 宁渊紧随其后,轻声道:“你小心些。” 一步一步地下楼梯,越往里走,空间越大,弥漫着一股阴暗潮湿的气味,令人难以适应。 渐渐地到达底部,发觉这座赌场下面竟然有一个巨大的地下室,空空荡荡,一览无余,什么东西都没有。 他们将整个地下室搜寻了一遍,最后在一个犄角旮旯里发现了几块巴掌大小的板子。 谢昀拿起一块看了看,“是铁。” “赌场怎么会有铁?” 大楚朝的铁器一般用于农业工具与武器锻造,这么小一块也不像是用在农具上的,除了几块铁片以外还找到了类似于箭头的器具,地上还有熔炉堆砌的痕迹。 宁渊眉头紧锁,想到了一个可怕的念头,“他们总不能在这里私造兵器吧?” 谢昀拿起箭头,仔细地端详着,发现这箭头带有细小的倒钩,与当初射中他的那只极其相似。 “我走访过附近的居民,他们曾说过赌场后方总是有烟气,但赌场的伙计却说是厨房在烧火,就算是整个赌场加赌徒全都吃饭,也不会有很大的烟气。” 所以这座赌场要真正掩饰的是一个巨大的兵器私造场地。 赌场被查封,而这座地下室也被封禁,里面的东西被清除一空,只是今日阴差阳错之下才得以进来,发现这个隐秘之所。 “不过这只是猜测,咱们还是要从陆千那里入手,”谢昀将箭头和几个铁片放进了腰间的荷包里,挑了挑眉头,“二哥哥,你派去的那个小卧底有作用了。” 陆府。 陆千躺在家里无所事事,翘着个二郎腿拿着这骰子漫无目的地掷着,自娱自乐地喊着大还是小,发现没有掷到自己想要的,立刻就炸了,就骰子甩了出去,“妈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出去,在家都快待得发霉了!” 一个小厮端着糕点打开门锁进来,正好被骰子打中,额间瞬间红了一块。 “你去问我爹,到底要把我禁足到什么时候!” 小厮低下了头,不敢说话,只是将糕点放在了桌子上就要退出去。 陆千气不打一处来,正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一脚踹在了小厮的心口上,狠狠道:“废物东西,我现在就要出去!” 小厮立刻跪了下来,死死地抓住了陆千的腿脚,抖抖索索着,“小主子,老爷说了您不能出去,您要是出去了,不然奴才会被打死的。” “你死不死的跟我有什么关系!”陆千抬脚连踹了好几下,满脸的嫌弃与不耐烦。 小厮最后受不住力被踹得昏了过去,陆千将他往旁边踢了踢,然后走出了房间。 一连被关了两个月的陆千终于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整个人都无比的畅快,手心更是痒痒的要命,想要再去一赌方休。 陆千穿过小亭子,想从一贯走的老路翻墙出去,刚踩进了灌木丛就听到了有人在嬉笑的声音,于是躲在里头看着。 新来没多久的小厮小唐正在和别的小厮用石头对赌,猜形状与颜色,不管对方说什么颜色都没有被猜中,把自己刚从厨房端出来的糕点输了个精光。 小厮没了趣味,不干了,小唐趁没人的时候把袖子里藏着的石子拿了出来,一脸得意洋洋的模样。 整个过程都被陆千看见了,眼光一亮,满脸兴奋,跳了出来,“好啊,你出老千啊。” 小唐吓了一跳,手里的石子都掉了出来,连忙跪下,诚惶诚恐着,“公……公子,奴才什么都没有做……” 陆千捡起地上的石子,坐在了石凳子上,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你还有这本事?如果不是看见你把石子拿出来,都不知道你做了手脚。” “奴……奴才只是玩玩而已,打发打发时间,不是赌钱,还请公子饶奴才一命!” 陆千用靴子抬起了小唐的下巴,笑道:“你要是把这本领教给我,我就不告诉其他人。” *** 谢昀抓了一个小蟊贼丢进了大牢,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故作惊讶道:“陆兄?你怎么被抓了?” “怀泽!”陆千像是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朝着栏杆缝里伸出手,想要拽住谢昀,但离得太远了,始终够不着,急得他浑身是汗,“怀泽,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什么都没干,他们把我抓来这算什么事儿啊!” 一旁顾坚说了一下事情的始末,他巡查西郊的时候接到了附近村民的举报,说一间屋子每到晚上就吵吵闹闹的,影响他们休息,他就过去看了看,竟然有意外之喜,抓到了一群聚众赌.博之人,顾坚不认识陆千,就一同抓了回来。 谢昀靠近了一些,表现得一脸无奈,摇了摇头,“自从城西赌场被端了之后,皇帝严查此事,你怎么还敢去赌啊,我这怎么帮你啊,要不我给陆大人捎个口信儿,让他来救你?” 陆千伸手一够,终于抓住了谢昀的衣袖,“不行!要是被我爹知道了,他真的会打断我的腿的!” 谢昀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陆千的腿上,挑了挑眉头,“你的腿不是前些日子刚好了吗,怎么会打断了?” 陆千被噎了一下,有些心虚,但很快他就收拾好了情绪,“怀泽,你救救我,以后你有什么难处我都帮你!” “顾坚,你看……”谢昀祈求地看了顾坚一眼。 顾坚义正言辞地拒绝,“怀泽,你现在可是身为锦衣卫,不是小公子,锦衣卫就该遵守规则,守好纲纪法度,对皇帝敬重,为百姓负责……” “臭小子!你给我闭嘴!等老子出来了第一个就弄死你!”陆千伸手就要去抓他,但抓了个空。 “陆兄陆兄,你消消气,此事也不是什么大事,拘禁半个月就能出来了。”谢昀将顾坚拉到了身后,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陆千才真的感觉到害怕,要是再等上半个月,他爹不是疯了就是要把他打死了,可此时让他爹知道了肯定再也不让出门了。 “怀泽,你……你帮我找我姑姑,我姑姑会救我的。” 陆千的姑姑是皇帝的陆贵嫔,孕有一个小公主,乃皇帝最小的女儿,颇为宠爱,陆千有了麻烦事儿,首先想到的就是他那个姑姑。 南阳侯府。 “你真的打算去找陆贵嫔?”宁渊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地吹了吹宣纸上的墨迹,一篇《昭文录》算是抄录完成了。 “我才不呢,就是逗他玩,”谢昀一边吃着果子,一边翘着腿晃悠,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我这会子哪里能进宫啊,连个由头都没有,陆千担心被他爹知道自己又去赌的事情,正害怕着,让他惶恐两日吧,到时候再给他换个地方待待。” 宁渊坐到了谢昀身边,给他添了些茶水,“这两日你小心些,陆宇若是发现自家儿子不见了肯定会找,到时候查到你这儿就麻烦了。” “他不会轻易查到的。”谢昀直起身子,凑到了宁渊面前狡黠一笑,像是一只坏坏的小狐狸。 “我把影卫都留给你,注意安全。”宁渊揉了揉谢昀头发。 “嗯。”谢昀温顺地躺到了宁渊的腿上,然后伸出手,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二哥哥,你瞧我手里有什么?” 宁渊凑近了些看了又看,然后摇了摇头。 谢昀的眼睛弯了起来,示意宁渊不要眨眼睛,两只手轻轻地挥了挥,陡然间在手心里出现了一朵玉兰花,清香扑鼻。 第43章 宁渊眼眸中闪过惊喜之色,接过了玉兰花轻轻地嗅了嗅,语气轻柔,“从哪儿学来的?” “影六啊,他不是刚从陆府回来呢,我让他给我展示了一下他的特殊技巧,就学了。”谢昀“嘿嘿”一笑,漂亮的双眸盯着宁渊看,让人能够沉溺其中,“喜欢吗?” 宁渊凑上前来吻了吻谢昀嘴角,目光柔和,又饱含爱意,“嗯,喜欢。” *** 陆千在牢里待了整整一天一夜都没有瞧见有人来捞他,气得他是破口大骂,恨不得把人家八辈祖宗都骂了一遍,然而骂得口干舌燥都没有一个人来理会他。 等到第二天晚上,他听到了门口的脚步声,立刻停止了叫骂,以为终于有人来解救他了,却见着了一个黑衣人,全身上下都被遮掩着,看不清面容,陆千心里有些发毛,还未等张口就被人敲晕了。 陆宇当天就知道陆千跑了出去,派人出去找了半天都找不到他的踪迹,终于担忧了起来,然而在第三日早晨,门口的小厮带来了一封信,提及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在他手里,落款——龙虎寨。 谢昀故意让人将陆千引到了赌坊,又匿名举报到了顾坚那儿,为的就是有个正当的理由把陆千抓起来,想要正大光明地来是很难撬开陆千的嘴的,既然事情牵扯到了龙虎寨,倒不如将两件事联合起来做一场戏。 陆千是陆宇的独子,就这么一个独苗苗,哪怕是再怎么废物与不听话,陆宇还是急得团团转,想要将人捞回来,立刻去了丞相府。 等陆千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关在一个极为荒僻的地方,双眼被蒙着,手脚被束缚住,浑身上下都动弹不得,他察觉到有人靠近的细微动静,可嘴巴被塞了布条,只能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谢昀走到了他面前蹲下,掏出匕首贴在了陆千的脸上,刻意压低了声音,让人听不出来是他,“不许叫,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否则我就割断你的喉咙。” 寒冷的兵器凉得陆千浑身一颤,一个劲儿地往后躲,猛地点了点头。 然而嘴里的布条刚被抽走,陆千就破口大骂,被谢昀猛踹了一脚,差点儿吐出一口鲜血,老实了许多,不再骂人了。 “城西赌场,你知道多少?” 陆千瑟缩了一下,又感觉有些莫名其妙,“就……就赌场啊,赌钱的地方。” “在城西赌场的下面有一个地下室。” 陆千更加感觉莫名其妙了,“什……什么地下室?我不知道啊,我去那里只是为了赌钱啊。” 谢昀微微蹙眉,难道是判断失误,陆千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于是谢昀又换了另一个问法,“我知道你与龙虎寨的关系。” “我不知道……”陆千的眼神躲避了一下,显然是知道一些什么。 谢昀翘了翘嘴角,将匕首抵在了陆千的颈侧,阴冷道:“我的匕首可不会像我这般脾气好,万一手要是抖了一下,你这小命还能不能在,我可就不保准了。” 陆千惜命又胆小,只有一副软骨头,稍微一吓唬就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我……我说,我之前沉迷于赌钱,欠了赌场不少银子,就想着向钱庄借钱,但被我爹发现了,他令所有的钱庄都不许给我钱,我没办法了就只能跟龙虎寨的二当家借高利贷,只要我在赌局扳回一局,我就能赢回一百万两白银。” 他的身体颤抖着,但说着说着目光变得异常凶狠,毫无悔意,“可是……可是他们出老千!他们害我血本无归!是他们陷害我!” 谢昀被人咋咋呼呼地吵得头疼,一拳打在了他的肚子上,得到了片刻的安静,继续道:“龙虎寨向来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窟,你欠了那么多钱还换不上,他们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 陆千忍过了一阵疼痛才开口,“我去求了我姑姑,但是数量实在是太大了,她也没办法,最后还是被我爹知道了,他替我还了赌债。” “这么大一笔钱,他是从何而来的?”谢昀用刀身拍了拍陆千的脸颊,拍得他心尖都在颤动。 陆千往后躲了躲,猛地摇着头,“我……我不知道啊。” 眼睛被蒙蔽着,其他的感官就十分明显,陆千明显地感受到了脖子上的剧痛,空气中还似乎弥漫着一股血腥味儿,吓得我魂飞魄散,止不住地求饶,“我是真的不知道!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别杀我!” 谢昀发觉陆千已经吓尿了,看来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于是一手劈在了他的后脖颈,让他再次昏了过去。 第40章 第40章 陆千失踪的消息被陆宇封锁住了, 还没有任何人知道,可总有人会着急上火。 陆宇在丞相府急得团团转,从接到龙虎寨的来信时就来了这里, 可刘文金的态度总是不紧不慢的, 令他十分火大,“此事你必须得帮我,只有你能联系到龙虎寨的大当家, 兵器供应不上不是我的问题, 是被查了, 不再如此明目张胆了,可这事儿跟我儿没关系啊, 城西赌场被发现是你们行事太过张扬, 若不是我及时将地下室的那些设备转移,私造兵器的事情被暴露, 你我全都得满门抄斩。” “你先冷静点, 你不觉得事情发生的太过巧合了吗。”刘文金被他转的头疼,眉头紧锁。 “我管不了那么多,千儿是我唯一的儿子, 你想做什么我悉听尊便, 但不能动我儿子,不然我就把你做的事情全部捅出去。” 刘文金的眼神陡然间变得阴暗了起来,死死地盯着陆宇, “你倒是说说我都让你做了什么事?” 陆宇气得浑身发抖, 直接将刘文金的罪行全部抖了出来,“当初如果不是你引诱我儿去赌, 欠了龙虎寨巨额赌债,若是不还, 就要杀了我儿,我只能铤而走险,动用国库,本来只要及时还上就没事了,是你胁迫我联合韦家和贞州县令私开矿场,一切都是你的手臂,我只是受你威胁而已。” 听完刘文金就笑了,紧锁的眉头一下子便放松了下来,眉头轻扬,浅浅地抿了一口茶水,“证据呢?所有的人证都被灭口,物证都被销毁,你拿不出证据就是故意诬陷当朝宰相。” “你!”陆宇猛地一怔,是了,没有证据了,所有的证据都没了,挪用公款是他做的私开矿场是他做的,就连地下室私造兵器以供龙虎寨所用也是他一手操办。 “好啊好,你手上是干干净净,但你别忘了,没了我,谁还会为你做这些脏事。”陆宇拍了拍衣袖,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刘文金转了转茶壶,倒出了一杯茶水,缓缓道:“陆大人稍安勿躁啊,龙虎寨与我们可是有紧密合作的关系,城西赌场被查封的事情早就人尽皆知了,此事正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你也不仔细想想,他们抓你儿子能有什么用处。” 听了这段话,陆宇渐渐地冷静下来,喝掉了刘文金递过来的茶水,“你是说有人故意如此,是为了让我自乱阵脚?” 刘文金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瞥了陆宇一眼。 “可是到底是何人要怎么做?这样的目的是什么?”陆宇想不明白。 刘文金又往陆宇的茶杯里添了一些,“许是当时在贞州的时候从韦世豪或刘相的口中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亦或者查到了城西赌场地下室的事情,而其中总是光顾那儿的公子哥儿就有你的儿子。” 将这两件事串联起来后仔细那么一想,所有的不合理就变得合理了起来,且都指向一个地方——南阳侯府。 陆千被关在一个隐秘的地方,每日都让影卫去给他送饭,并看着吃完,以防饿死,给他们惹来麻烦。 这两天天气不是很好,到傍晚时分开始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用完晚饭之后雨势渐大,倾盆而下,还伴随着几声电闪雷鸣。 谢昀在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关系网,将整个事情的始末都串在一起,可还是不明白陆宇的所做作为。 宁渊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阿水在屋里跑来跑去,一会儿跳到椅子上,一会儿又跃上了桌子,而阿泉还在趴在琉璃缸里一动不动,宛如谢昀此时的动作,趴在书桌上一动不动。 “瞧什么呢,都入迷了,今日晚饭也没有吃多少,不饿吗?”宁渊放下了手里的食盒。 谢昀回过神来,一脸苦恼地靠在了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我想不明白啊。” “先吃点东西吧。”宁渊将食盒打开,香气瞬间飘散了出来。 谢昀原本是不怎么饿的,也吃不下什么东西,整个人都恹恹的,可是一闻到香喷喷的甜羹,他的肚子就像是产生了共鸣一般“咕咕咕”地叫了起来。 只能先顾着肚子了,美美地喝了一碗甜羹,肚子里暖洋洋的,整个人也恢复了生气。 “看了这么久不头疼吗?”宁渊轻声道。 谢昀揉了揉太阳穴,那是有些胀痛,“是有一点的。” 宁渊的手指抚上了谢昀的额间,微凉的手指冰得谢昀清醒了不少,随即而来的便是一阵舒服的按摩,令他放松身心。 第44章 外头忽然打了好几闪电,谢昀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宁渊怀里钻了钻。 宁渊顺势坐在了谢昀旁边,揽着他轻轻地拍了拍,“别怕,我在呢。” “我没那么胆小。” “嗯,我知道。” 谢昀倏地揪紧了宁渊的衣襟,“小时候只要一打雷阿娘就会过来哄我,我很喜欢和阿娘待在一起,所以每次都会装作很害怕,久而久之就真的害怕起来了。”他又开始想阿爹阿娘了,距离谢家满门抄斩仅仅剩下不到一年,他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慢慢墨迹了。 宁渊感觉到了领口的湿意,低头一看发觉谢昀的眼睫湿润了,他轻轻地吻去了他眼角的泪珠,“我们还未到绝境之处,陆宇虽贪财重利,但陆千是他的掌中宝,从他能替陆千偿还赌债来看就不会不管他,我让影卫留意他的动向,原本是想挖出龙虎寨在京中的隐藏点,却有了一个意外的发现,当晚他进了刘府。” 刘文金一直劝说皇帝征战四方,侵略他国,夸张大楚版图,可皇帝并不想挑起战争,拉拢谢家不成,就反过来陷害,谢家覆灭之后,他的地位无人能及,楚昭又是个暴虐的性子,两人一丘之貉,将整个朝堂搞得乌烟瘴气,谢昀永远不会忘了刘文金这号人物。 宁渊一一吻去了谢昀的泪水,道:“刘丞相是主战派,曾跟随先帝打江山,拥有无上荣耀,可到了陛下这一代,深知战争对百姓的迫害,并不赞成此法,渐渐地他便失了圣心,空有丞相头衔却不得重用,自然会心有不甘。” “他想搅乱朝堂从中获利吗?”谢昀抬眸望向宁渊。 “私开矿场一事成了,他便拥有无尽财富,或豢养私兵或制造兵器等等皆可,败了还有户部尚书这个替罪羊,于他而言怎么样都是百利而无一害。”宁渊声音清冽,缓缓道来。 可是不管如何都是猜测,他们没有证据,所有的痕迹几乎被销毁一空,探查出来的蛛丝马迹不过只是冰山一角,想要一招定死他是不可能的。 谢昀再次泄气,深深地叹了口气,最近他叹气的时候实在是太多了,由太多的无奈于无助。 “别担心,事情早晚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我不急,可我爹娘急。”虽然今生对比前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前的隐患被一一消除,可那是他的至亲,在事情没有尘埃落定之前他都不能赌。 宁渊发现谢昀这段时间实在是绷得太紧了,好像随时会断掉一般,宁渊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只会加重他的心里负担,只能尽量地安慰他。 谢昀紧紧地握着宁渊的手,整个人都要趴在他身上了,嗅着他脖颈间的玉兰香气,仿若得到了片刻的安定。 宁渊轻轻地抚摸着谢昀的脸颊,手指流转,磨磋着他的下巴,然后微微地抬了起来,蜻蜓点水一般亲吻了上去。 四瓣嘴唇一触即离,谢昀的视线落在宁渊的唇上,他像是找了一个发泄口,拥着宁渊的脖颈再次吻了上去,十分凶狠地啃在了一起,像是要将对方拆卸入腹。 屋外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们的温馨时刻,宁渊郁结于心,想刀人的心都有了。 影七走了进来,一眼便看出了自家主子面露不善的神色,一脸“你最好有重要的事情”的模样,他连忙低下了头,硬着头皮走上前来回禀,“主子,您让我查的账目不对的事情有了眉目,是账房先生私用了库房的银子给他儿子置办田产,本想着事后补上的,可长公主病了,一切事项由世子接手,清查了所有库房这才发现了端倪。” 宁渊阴沉着脸,冷冷道:“按府里的规矩办,凡涉事人员一律打十大板逐出府外,永不录用。” “是。”影七连忙识趣儿地退了下去。 原本谢昀是想不明白其中的关窍的,可经影七这么一说,他忽然灵光一闪,挣脱了宁渊的怀抱,又在纸上写写画画起来,豁然开朗。 谢昀的双眸烨烨生辉,整个人仿佛又充满了生机,“我查看了矿场的采矿情况,被登记在册的矿产资源与查抄时入库的数量所差无几,也就是说陆宇根本没来得及将矿产私有化,那他的银子是从何而来的?能一下子调动这么一大笔财的就只有国库,没有矿场的支持,陆宇不可能一下子就能填补了窟窿!”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41章 先帝忌辰即将到来, 朝中不少官员建议重新修整崇圣殿,为先帝祝祷,但有一部分并不赞成, 北方正在闹灾荒, 还未得到妥善的处理,担心国库负担过重。 户部尚书陆宇联合朝中几位大臣极力地阻止,季明善曾写过一篇治水的策论, 且很好地解决水患问题, 而这次也提出了一个方案, 完美地解决了灾荒问题,为国库省下了不少银钱, 能够足够充裕地修建崇圣殿。 皇帝大为称赞, 立刻下令开始修葺,让宁渊从旁协助修整崇圣殿之事。 没多久就发现了国库有笔数目对不上号, 宁渊立刻大刀阔斧上报皇帝, 皇帝盛怒,令御史台彻查此事,户部大小官员一律查办, 连一轮酷刑都没有受过就将底都掀了, 凡涉事人员全部被关押,听候发落。 然而户部尚书陆宇仅仅被拘押了一日就突发恶疾,整个人高烧不退, 浑身抽搐, 连话都说不出来,太医院院判过来都顺手无策, 没两日就一命呼呜,此案以此盖棺定论, 又让刘文金逃过一劫。 而龙虎寨先是为灭口追杀皇亲贵胄,后有联合朝廷命官私造铁器,其行迹实在是可恶至极,皇帝忍无可忍,于是任命将军前去镇压。 事情了结之后,谢昀被皇帝召进宫,在路上遇到了刘文金。 谢昀迎面而上,皮笑肉不笑,“刘大人最近可安好啊?” “托谢小公子的福,老夫一切安好。” “那便希望刘大人能永远相安无事。” 刘文金“哼哼”了两声,语气微沉,“老夫是陪先帝一路走过来的,自然要替先帝好好地瞧着,不过老夫倒是小瞧你了,你就和你那父亲一模一样,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他那个本事了。” 谢昀双拳紧握着,手指甲都要掐进血肉里,忍了又忍,最后轻轻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阴冷地笑着他,“那就拭目以待吧。” 刘文金仰天大笑,饱含讽刺的意味,摇了摇头,“你还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娃娃。” 公公提醒着谢昀,“小公子,快走吧,陛下还等着呢。” 谢昀松开了拳头,重重地呼吸了一下才平复好自己的心情。 然而刚走了没两步,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径直撞上了谢昀,一把就抓住了他的手,力度大到恨不得挖下他一块肉,癫狂又凄惨地喊着,“我的孩子,孩子,哈哈哈哈哈哈,孩子!” 公公连忙将她挥开,定睛一看,立马脸色一变,催促着从后面追来的宫女,“哎呦,怎么突然跑出来了,赶紧带回去啊!” 宫女慌慌张张地跑来,将疯女人生拉硬拽地拖走,女人死死地盯着谢昀看,眼神忧伤阴郁,嘴里不清不楚地说些什么。 谢昀的手被扣出了一道红痕,微微蹙了蹙眉头,“那个女人是谁?” “那是先帝最小的公主,脑子不好还有疯症,一发起疯就到处咬人,可吓人了,就被陛下下令拘禁在了秋月宫,算起来也有十七年了。” 在谢昀的印象中有这么一个小公主,先帝还挺疼爱的,钦点了新科状元郎为夫婿,可没多久先帝驾崩,公主守孝期间,未婚夫婿与人有染,公主不堪受辱,自请永居宫中,新帝认为状元郎的行迹有损皇家颜面,于是下令处死。 可谢昀不知道这位久居深宫的小公主竟然疯了。 “那她口中的孩子是谁?” 公公低下了头,“没谁,就是发癔症,总是在胡说八道的。” 勤政殿。 皇帝一瞧见谢昀便满脸堆笑,一副慈祥老父亲的模样,“不必拘礼,边境传来大捷,你父亲击退了离北军,你与崇玉已经十几年没见了吧,今年中秋朕打算召他回京,也好让你们父子团聚。” 谢昀的内心雀跃了起来,可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知皇帝是何用意。 “怀泽可想念父亲?” 谢昀微微低下了头,脸上虽然不显,语气也很平淡,但眼底的喜色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自然是想念的,怀泽已经快忘了父亲的模样了。” 皇帝轻轻拍了拍谢昀的肩膀,笑道:“崇玉若是知道你如今的成就也会开心的,陆宇的事情若非你发现及时,还不知道会闹成什么样子,不仅私开矿地还敢私造兵器,与龙虎寨这样的匪寨勾结同流合污。” “我只是碰巧发现,陛下谬赞了。”谢昀表现得十分谦卑。 “不,说明你也有旁人所不能及的洞察力,做个小旗是太委屈了些了,朕任命你为千户,”皇帝的手微微用力,抓得谢昀的肩膀有些痛,“你可得好好干。” 谢昀连忙跪下谢恩,“多谢陛下,臣定不会辜负陛下的期望。” 第45章 *** 谢昀心事重重地出了皇宫,一抬眸就看见了宁渊的马车,“咕噜咕噜”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随着门帘被掀开,露出了宁渊那张惊艳绝伦的脸,他伸手摸了摸谢昀的脸颊,担忧道:“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模样。” 这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谢昀不习惯与他如此亲近,微微往后躲了一下,“没什么。” 宁渊的手落空,在空中停留了一会儿又落了下来,拉着谢昀上了马车。 “按理来说,陛下能让父亲回来我是很高兴的,可是当初陛下也是这样召父亲回京,等待他的却是一项莫须有的罪行。”一切都被提前了,陷害父亲的隐患也被清除了一些,可前路还是未知的。 当年的真相是楚昭联合刘相拉拢父亲不成,才会构陷他通敌卖国,可这一次呢? “怀泽,你绷得太紧了。”宁渊轻轻地拍了拍谢昀的肩膀,“离北只是被击退,休整好后还会卷土再来,朝中暂无能够替代谢将军的将才,如若谢将军发生意外,边境扰乱对大楚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谢昀深深地叹了口气,“是,不过往好处想想,我很快就可以看到父亲了,已经十多年了,我真的忘记父亲的样子了,这次回来我要好好地瞧瞧。”他靠在宁渊的肩膀上,细细地想着父亲母亲的模样,可是记忆是模糊的,是血腥的,美好的回忆实在是太少了。 第42章 第42章 谢昀靠在宁渊怀里, 脑海中如走马灯一样闪回前世的一幕幕景象,然后将宁渊搂得更紧了。 “怎么了?” 谢昀揉了揉发酸的眼睛,装作若无其事道:“小芒给我留了席面, 咱们去吃饭吧, 我有点儿饿了。” 于小芒开心得不行,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菜全部端到谢昀面前,爽朗一笑, “你们慢慢吃啊, 不够再叫我, 我新酿的梨花白,好好尝一尝!” 梨花白的气味清香醇厚, 让人闻之欲醉。 谢昀轻轻地晃了晃酒壶, “二哥哥喝过酒吗?” 宁渊摇了摇头。 可谢昀见过宁渊喝酒的模样,前世在他去世之后在自己的墓前喝得毫无仪态酩酊大醉, 那是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看到宁渊这般狼狈不堪的模样。 “那就陪我喝一点吧。”谢昀给宁渊倒满了酒, 宁渊没有拒绝,他想要谢昀心里能够松快一些。 酒是最好的疗伤解药。 可酒过三巡之后,宁渊还面不改色的, 谢昀先醉了, 在椅子上坐得东倒西歪,还不小心打翻了一盘糯皮糕,嘴巴一撇就不高兴了, 甚至还想弯腰去捡, 被宁渊制止了。 谢昀委屈巴巴地盯着宁渊,“我最喜欢吃了, 没有了……” 宁渊唤了两声小二,但晚上的醉仙楼实在是太忙了, 唤了半天都没有人应答,谢昀又在旁边可怜兮兮地哭诉着,他只好出门去找。 没多久,宁渊就端着糯皮糕回来了,推开门就看见谢昀正慵懒地和一个清秀小二谈笑风生,身子都要贴在人家身上了,面上笑颜如花,笑得春风荡漾,眉眼里含着春.情,轻轻一晃就要溢出来了,脸色顿时一沉,关门的声音震天响。 小二吓得浑身一颤,一回头就对上了阎王一样的视线,立刻抖抖索索起来,风一样地跑出了门。 “怎么……怎么走了啊……”谢昀嘟嘟囔囔又黏黏糊糊地叽里咕噜着。 宁渊掐着谢昀的两腮,眼神晦暗阴沉,“有我一个人还不好吗?为什么还要看其他人?” 谢昀怔怔地看着宁渊,丝毫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靠近,反而咧嘴一笑,捧住了谢昀的脸,“二哥哥,你的脑袋怎么变成两个啦?” 然而下一秒疾风骤雨般的吻就落了下来,堵住了谢昀的唇舌,隔绝了空气,有种灭顶的窒息感。 等湿漉漉的四瓣唇分开时,谢昀已经完全瘫软成了一滩水,软若无骨地靠在宁渊的肩头不住地喘.息,眼前雾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了,“你……你太凶了,干嘛啊……” 宁渊捏着谢昀腰间的软肉,“你是我的,谢怀泽,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 从来没有什么东西是真正意义上属于自己的,唯有谢怀泽,就只有一个谢怀泽了,从前只想默默呵护着,小心翼翼地保护着,可既然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做尽了亲密的事情,就永远不可以抛弃他。 “唔——”谢昀难耐地动了动,视线下移,神情有点儿发懵,“二哥哥,你怎么还随时随地带着剑柄啊,戳得我好痛啊。” “你要不要摸一摸?” …… “我的手好酸好痛……”谢昀的眼角坠着一颗小泪珠,不满地控诉着,“这个剑柄一点都不小巧,还硬邦邦的,我不喜欢。” 宁渊吻着谢昀汗湿的鬓角,沉着声音,“你要喜欢的。” “二哥哥,”谢昀眼神迷离着抚摸着宁渊的脸颊,呵气如兰,满是酒香,令人迷醉,“你想要我吗?” 宁渊呼吸一滞,手倏地攥紧,人也清醒了几分,哑声道:“你喝醉了。” 如果磨磨蹭蹭还行,但一旦真枪实弹起来,宁渊还是担心的,他怕谢昀不清醒,怕他只是一时兴起。 然而谢昀却毫无顾忌地跨坐在宁渊的腰间,用鼻尖轻轻地蹭着他的鼻子,“我没有醉,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是二哥哥,是宁渊,是我的……” 没有人能忍受得了这个的话,哪怕是圣人君子的宁渊,脑海中名为“理智”的线崩断,凶恶的猛兽即将出笼。 宁渊用大氅把人包裹地严严实实的,然后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朝外走去。 情.潮未退的谢昀感受到了颠簸,“去……去哪儿啊……” “回家。” 作者有话说: 二哥哥馋啊 第43章 第43章 宁渊将谢昀带回府中, 用外衣包裹着连一丝缝都没有露出来,一路避开人群抱回了自己的小院的小院丢在床上,紧接着就压了上去。 在马车里时就已经上上下下吃了个遍了, 谢昀身上的衣襟凌乱不堪, 修长的脖颈和白皙的肌肤上满满地都是嘬吻出来的红痕,艳丽又狼狈。 汪洋大海中有一只小船在飘飘荡荡,忽然一个浪头猛扑了过来, 让他浑身上下里里外外都湿透了, 似乎浸泡在海水之中, 吸饱了水似的一动都不想动,等待着有人伸出援手将他拉出海面。 忽然有人强有力地拧住了他的胳膊, 将他整个人都翻了过来, 坐在惊涛骇浪之上前前后后地颠簸,嘴巴里呛了水, 连囫囵话都说不出来了…… 天边泛起了白肚子, 屋内的动静才云消雨歇,谢昀都不知道自己被反反复复了多久,晕晕沉沉间睡了又醒醒了又睡, 眼前的床帐都在飘荡。 宁渊喝了一口茶水含在嘴巴里渡给了谢昀, 谢昀如同沙漠中渴极了的行人一般吮.吸着甘霖,宁渊怜爱地在他的额头轻轻落下了一下吻才传水进来。 谢昀被宁渊环着泡在温热的水里,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了, 他迷迷糊糊地抚摸着宁渊的脸, “二哥哥,我感觉我要死掉了……” 宁渊紧蹙着眉头, “不许说这样的胡话。” “你下次也让我喘喘气吧,再这样的话我真的要……要死掉了……”谢昀的嗓子微哑又软软地, 像只小奶猫在耳边叫唤一样。 宁渊看着谢昀满身的痕迹脸色一红,“知道了,下次轻些……”他低头浅啄着他的唇瓣,“都是我的错,你好好睡,我给你洗干净了。” ”哼哼。”谢昀哼哼唧唧了两声,然后就歪在宁渊的胸前睡着了,看来是真的累着了。 其实宁渊也不是故意的,他总想着他们的第一次能够更完美更美好一些,但一沾上谢昀就什么都顾不上了,成了一头只知道猛吃的野兽,要把谢昀吃透了才肯罢休,让这个人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再也不要分开。 谢昀被洗香香了放进了绵软的被窝里,宁渊又搂了上来,一刻都舍不得放开,就这样看着怀泽恬静的睡颜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都已经是晌午了,谢昀感觉自己的身子都要不是自己的了,像是和人群殴了一样,特别是下半身又酥又麻,连抬腿都费劲。 昨夜的画面犹如走马灯一般一幕幕钻进了脑袋,把他羞到不行,虽然嘴上总是说着不着调的话调戏着宁渊,其实他就是语言上的巨人,实际上害羞又紧张,又毕竟是头一遭。 门打开了,宁渊迎着光走进了,手里端着一碗可口的米粥,语气轻柔道:“醒了啊,可有哪里难受吗?” 谢昀红着脸摇了摇头,“我……我饿了……”一开口,声音哑得不行,昨夜还指不定是怎么叫唤的,两团脸颊就更红了。 宁渊嘴角噙着一抹笑意,坐在床边体贴入微地喂他喝粥。 谢昀忽然想起来什么事情,垂着脑袋,“我……我昨晚叫得那么……那么那啥,别人都听见了……” “他们不会胡乱说,不会有其他人知道的。”宁渊擦着谢昀嘴角的米粒,又喂了一口,“再吃一些。” 第46章 谢昀抿着嘴巴摇了摇头,“不吃了,我已经饱啦,我今天要回将军府,父母兄长要在中秋前夕回来,我要准备好的。” “好,过会儿我陪你去。”宁渊放下了碗。 “你在翰林院还有好多事儿要忙呢,不必陪我,我自己可以的,将军府一直由父亲留下来的方管事打理呢,我只要看看就好啦。”按理谢昀成年之后就该搬离侯府的,但长公主和侯爷都没有提及,连陛下似乎也忘了这么一茬。 但谢昀不能不记得的,恰逢父亲他们要回来了,他自然而然地也要住到将军府去,到时候就不回侯府了,只是心里还有些舍不得宁渊,他们才刚刚在一起呢,又不想今日又和他说。 宁渊捋了捋谢昀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已经晌午了,我向翰林院告了一天假,左不过都是闲的,就说父亲母亲不放心你一个人,所以让我陪着。” 谢昀这么一想也觉得合理,还可以和宁渊待在一起,于是点了点头,“好吧。” 将军府的所有陈设还和当年父亲离开府里时一模一样,留下来的老仆将家中打理得井井有条,谢昀已经许久未曾回家了,前世父兄死后他住进了府里,寂寞萧条冷寂始终缠绕着他,连老仆的脸上都不见一丝笑容。 而现在方管事笑意正盛,忍不住地打量着自家的小主子,“好些年没见着少爷了,少爷又长大了不少,和将军年轻时很像呢,身姿挺拔丰神俊朗。”他越看越喜欢,连带着手底下的人都欢喜得不行,迎着这位许久不归家的小主子。 方管事早就把房间给谢昀备好了,应当是打听过他的喜好,里头的摆设和侯府的小院所差无几,不知道的还以为回到了侯府。 再次踏入将军府,谢昀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沉浸在可以早些见到父亲母亲还有兄长的喜悦之中。 中秋佳节的前一日,谢崇玉携夫人和两个儿子回京了,他们是平定离北的大英雄,所有百姓夹道欢迎,谢崇玉第一时间先去了皇宫请安,皇帝亦是满含热泪,毕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友,又为了他镇守离北多年,解了他的心腹大患,无论出于何种利益,只有眼前的情意是真的,皇帝留了谢崇玉一会儿便让他回家看看了。 谢崇玉在外十几年,虽然时不时地能收到家中幼子传来的书信,但始终比不得亲眼所见的,离家时还爱哭鼻子的小豆丁,如今都出落成翩翩有礼的玉公子了。 莫湘灵眼圈倏地泛红,快步上前就抱住了谢昀,声音哽咽着,“好孩子,你长得……长得阿娘都快认不出来了。” 谢昀的两位兄长谢时和谢晚也拥了上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弟弟,伸出手掐一掐弟弟的小脸蛋,揉一揉弟弟的小脑袋,还当是小时候那样。 寒暄拥抱了好一阵子,谢昀才将视线放在了谢崇玉身上,语气都染上了哭腔,“阿爹……” 谢崇玉本就是不善言辞,又有身为父亲的威仪,尽管心中思念幼子,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唯有眼眶湿润了。 谢昀如同一颗炮弹一样扎进了谢崇玉的怀里,一瞬间便击碎了他的盔甲,紧紧地搂着自己的小儿子,“好孩子好孩子,阿爹可想念你了……” “我也想念阿爹的,”谢昀委屈地吸了吸鼻子,然后拉住父母兄长快些进屋,“我让人做了一大桌子好菜呢,阿爹阿娘还有哥哥们快来尝尝吧,怀泽一直等着你回来吃团圆饭呢!” 谢崇玉和莫湘灵均是百感交集,心里满满地都是对这个小儿子的亏欠,当年若非情不得已,谁都不想将孩子独自一个人留在京城。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莫湘灵问道。 “好啊,我很好的,”谢昀一个劲儿地往父亲母亲的碗里夹菜,“干爹干娘还有二哥哥对我可好了,我在信里都说啦,那都是真的,不是假话。” 脑海中一家和乐团聚是他两辈子都不敢想象的事情,那团模糊的身影终于在今日有了实感,谢昀满心满眼地都是兴奋劲,视线就没有从他们身上下来过,好像将两辈子都没有见得面一次性都看够了一样,看着看着眼圈都不禁红了,又生生地忍住了泪水。 家人回来了是件该令人高兴的事情,怎么好让掉眼泪来耽误时间呢。 他们询问着谢昀的生活,似乎想从交谈中参与到他们曾经缺失的时光一般。 可是时光是转瞬即逝的。 “这次回来过了中秋就走了,大概会在府里待三日。”谢崇玉的语气淡淡的,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谢昀的笑容凝结在了嘴角,连神情都黯淡了下去。 “这时候说这些话做什么啊。”莫湘灵拱了拱谢崇玉的手臂,“怀泽,你再跟阿娘讲讲你掏鸟蛋的事情,阿娘喜欢听呢。” 谢昀强打起了精神继续叙说着自己的童年趣事,这一顿吃得倒还算是欢乐。 晚上,中秋夜宴,皇帝邀约,谢家一家都要去参加,在席面上皇帝大肆赞扬谢家的功绩,父兄虚心接受并表明忠心。 谢昀中午喝了不少酒,酒意醒了几分又在晚宴喝了不少,虽不至于人昏昏沉沉的,但已经有了醉意,舒烨扶着他出去吹会风醒醒酒。 杏林殿热闹非凡,殿外烟花绚烂,谢昀独自一个人坐在凉亭里趴在栏杆上看着小湖里游来游去的鲤鱼,有种说不出的孤寂感。 熟悉的脚步声从耳边传来,宁渊拿着一件浅青色的披风披在了他身上,清清浅浅道:“风大,别着凉了。” 谢昀转过头去,露出了一个笑容,“二哥哥,你来呐~” 第44章 第44章 谢昀朝着宁渊的方向伸出手, 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摔倒了。 还好宁渊快步上前一把捞住了他,“好好坐好了。”又从怀里掏出来一颗解酒丸喂进了谢昀的嘴巴里。 “咕嘟”一声,谢昀就咽了下去, 还砸吧了两下嘴巴, 冲着宁渊咧嘴一笑,“甜甜的。” “怎么喝那么多酒啊?”宁渊拢了拢谢昀的披风,又将他凌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 柔声道。 谢昀的脸埋在宁渊的胸前, 深深地叹了一声气, 声音都哽咽起来,“阿爹阿娘他们过完节就又要回边境了, 我……我舍不得他们, 我心里难受就忍不住……忍不住喝多了……” 宁渊轻抚着谢昀的后背,安慰着他, “将军为了百姓为了家国, 这是他们的职责所在,他们是伟大的英雄,在其政谋其位, 总是有许多不得已和遗憾的。” 谢昀眼圈发红, 不禁吸了吸鼻子,他什么都明白的,只是身为谢家人, 身为父母的孩子兄长们的弟弟却不能尽一份力, 心有不甘又带着前世的愧疚。 “怀泽也并非什么都不做了,你的那个梦是一个警示, 我们就算身在京城也该为父兄清除障碍,保全他们。” 对啊, 他简直是被家人团聚的喜悦冲昏了头脑,怎么会忘记了这件事呢,真正对谢家有所威胁的还没有彻底清除呢。 谢昀猛地抬起头,抹了抹自己眼角的泪水,“你说得对,我不该如此伤春秋悲的,我还有好好保护父母兄长呢!” `a 1/4 s因为解酒丸的功效,酒气散去了大半,心情也渐渐地平息了下来,觉得自己也不该这样消沉。 “头不晕了?”宁渊揽着谢昀腰身的手还没有放开。 “不晕了。”谢昀张了张口,还想着回去继续参加宴席,久久不归是不太好的。 刹那间,只听得“噗通”一声巨响,有什么重物落水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呼救声,叫嚷着“救命”。 谢昀的视力好,一下子就看见了湖泊里有人落水了,想都没想就要往下跳,被宁渊紧紧地拉住了手腕,马上就招来巡逻的侍卫赶紧下水救人。 侍卫的动作很快,七手八脚地就将人救了上来,谢昀定睛一看发现竟然是前段时间见到的那位疯疯癫癫的公主。 小公主的头发都粘黏在了一起,露出了一张苍白的脸,谢昀愣了一瞬,连身边的宁渊身子都僵硬了一二,因为这位小公主的容貌与宁渊有六七分的相似。 落水的动静被通报到了杏林殿,说是永宁公主落水了,皇帝顿时脸色一变就匆匆离席赶了过来。 永宁公主呛了水,还好不多,人清醒过来,看着周围呜呜泱泱围着的一群人心里害怕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往宫女怀里缩,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宁渊身上,整个人都僵硬了一瞬,然后猛地扑了过去,揉着宁渊的脸,痴痴呆呆地笑着,“孩子孩子,我的孩子,你回来了啊,阿娘……阿娘好想你……” 皇帝赶来时正好听到了这么一句话,脸色瞬间一沉,立刻让人将永宁公主拉开,送回公主殿。 永宁却倏地发狂,不管不顾地拽着宁渊的衣襟,面容狰狞到可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孩子孩子”之类的话,又被宫女捂住了嘴巴,几个人七手八脚地涌上来,好歹是把有疯症的公主给带走了。 谢昀也被吓了一跳,这下子酒是彻底醒了,仔细地查看着宁渊有没有受伤,发现他的脖子被永宁公主的指尖给挠伤了,简直是又气又急,“你……” 第47章 宁渊扯了扯自己的衣襟,遮掩了脖子上的伤痕,一直盯着公主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睛,语气淡淡的,“无事。” “永宁公主疯症发作已经识不得人了,此事不许传扬出去,”皇帝厉声道,又转头看向宁渊,目光都柔和了几分,“不朽无事吧?” “没事,多谢陛下关怀。”宁渊的面色波澜不惊。 一场闹剧扰得中秋夜宴不欢而散,谢昀随父母一同回府,路上一直在想永宁公主的事情,不禁问道:“永宁公主不是还未嫁吗?为什么会心心念念着她的孩子?” 莫湘灵曾在先皇后身边做女官,还未随谢崇玉戍守边关时对宫中的事情算是了解一二,“这是皇室秘辛,永宁公主退婚之后便一直郁郁寡欢,与身边的侍卫日久生情且有了身孕,直到孩子生下来才被人发现,陛下视此事为丑闻,便下令将孩子处死,自此之后公主就疯魔了,”她叹了一声气,拍了拍谢昀的手,“此事到这儿便止了,也不要同任何人说起,防止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我知道的。”谢昀点了点头。 尽管如此,谢昀心里还是有一团迷雾,永宁公主的容貌和宁渊太过相似了,虽说世上相似之人千千万,但也不得不让人引起一丝疑虑。 谢昀沐浴完爬上了床,盖上被子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忽然,窗户轻轻动了一下,谢昀瞬间警觉起来,手悄悄地伸进枕头下面紧紧地握住了一把短刃,紧接着一个白花花的身影跳了进来,定睛一看竟然是宁渊。 “二哥哥?”谢昀坐起身,又惊又喜,“你……你怎么来了啊?” “我睡不着,想你了。”宁渊坐在床边捧着谢昀的脸蛋轻轻地啄了啄他的嘴唇,温柔又缱眷。 谢昀笑眯眯地望着他,“二哥哥也变成小贼啦,快进来快进来,外头凉!”他掀开被子让宁渊也躺了进来,然后钻进了他的怀抱。 “不是说晚上的时候视力不好吗?你就这样跑出来多不安全啊。”谢昀埋在宁渊的胸膛,温热的手指触碰着他的眼皮。 “服了药就会好的,基本上没什么大问题。”宁渊握着宁渊的手吻了吻他的指尖,“晚上喝了不少酒,胃里有不舒服吗?” “没有,我现在的酒量越来越好了,而且还吃了酒解丸呢。”谢昀笑了笑,然后又说起来永宁公主的事情,觉得世上不会有那么巧合的事情,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宁渊的手紧了紧,看不出神情,“世上相似之人很多,怀泽不要想太多了。” “嗯。”谢昀闷闷地应了两声,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有宁渊陪着他会很安心。 第二天天不亮宁渊就起床了,他已经尽量把动作放得又轻又缓,但还是吵醒了谢昀,迷迷糊糊地揉了揉眼睛,揪着宁渊的衣袖黏糊糊道:“怎么啦,还没有天亮呢。” “乖,我得早些回去,还要去翰林院呢。”宁渊亲了亲谢昀的额头柔声道。 谢昀不高兴地撇了撇嘴巴,雾蒙蒙的眸子掠了他一眼,“我们这样好像是在偷欢哦,趁夜而来天未亮而去。” 宁渊忍俊不禁地点了点谢昀的脑袋,道:“小脑瓜子里都在想些什么啊。” 可瞧着他臊眉耷眼又刚刚睡醒时软乎乎的模样,心里又痒又舍不得,抱着好好地腻歪了一阵才终于放开。 宁渊走了之后,谢昀感觉屋子里又冷了下来,忍不住将被子裹得更紧了一些,可是怎么都睡不着了,于是穿戴起来跑到院子里习武。 半个时辰后莫湘灵端着粥推开了小院的门,“昨儿醉了一场,怎么不好好地休息啊,一大早就起来习武,身子哪里受得了。”莫湘灵心疼道。 谢昀是最小的孩子,不像对待另外两个儿子一般严厉,莫湘灵总是会多疼爱几分,况且又久不在自己的身边长大,愧疚之心油然而生,更是疼惜得不行。 “无妨的阿娘,我身体可好啦!”谢昀的脸红红的,伸出手臂给阿娘展示一下自己坚实的肱二头肌。 莫湘灵笑了笑,拿出一块帕子给他擦了擦额间的汗珠,“去收拾一下,阿娘给你做了早饭。” 谢昀回屋洗漱一番又换了一身衣服才坐在桌子上,“是豆沙糖包啊,阿娘还记得我的喜好呢。” “你阿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阿娘怎么会不惦记着你,阿娘在边境时时常念起你,只好看看你的书信。”提及此事,莫湘灵心里就难受得不行,可又不能在谢昀面前表露出来,还扯出了笑容,“还好怀泽长得很好,又健健康康的,阿娘不求你有多大的本事,只要平安喜乐就好了。” 谢昀的眼眶湿润了,他何况不止母亲心中的思念,却做不到与家人日日在一起,皇帝甚至让他搬进了将军府,与家人再次别离。 莫湘灵伸手为谢昀擦了擦眼泪,倏地注意到了他敞开领口的脖颈上有一抹红痕,但很快就被谢昀遮掩了过去,不自然的神情让莫湘灵知道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回京的第三日,谢崇玉就要离开了,谢昀明明说好要忍住泪水的,可是还是情不自禁地哭了出来,和两位兄长相拥而泣一一话别。 谢崇玉揉着谢昀的脑袋,“怀泽在京中一定要循规蹈矩,庸庸碌碌都没有关系,只要平安健康就好,这样我与你母亲在外才能安心。” “我知道的,阿爹。” 莫湘灵摸着谢昀的脸颊,笑意温柔着,“怀泽若是有了喜欢的人一定要告诉阿娘,不管是什么样的人家,只要怀泽喜欢的阿娘都会很高兴的。” 第45章 第45章 四季更迭, 一晃又是快到了春节,除夕夜前一日陛下要在万国寺参加祭祀,此次事项由太子殿下全权操办, 如今太子殿下的身子在长期调理下已然大好, 东宫甚至传来了喜讯,徐侧妃有身孕了,皇帝大悦, 赏赐了不少东西下来。 此次祭祀大典由国师主持, 宁渊那段时间亦是忙到脚不沾地, 他们翰林院要赶在大典仪式开始之前将典籍修复完成,谢昀已经好几日不曾见到他了, 不过锦衣卫的事情也不少, 忙着忙着倒也没有那么的想念。 年关将至事情多到不行,北方传出来贩卖私盐之事, 皇帝下令彻查, 到现在还没有结果,陛下因有皇孙的好心情被此事冲淡了不少,无人敢去触霉头, 但此事被宁渊揽了下来。 祭奠大典圆满结束之后又过了半个月, 从北方传来消息,说是查清楚了私盐贩卖一事,牵扯到了四皇子身上, 贩卖私盐的钱财全用来豢养私兵了, 此事事关皇子,事件重大, 皇帝盛怒,立即将四皇子关进了宗人府。 按理事情了结之后宁渊就要返回京城, 但在追击途中遇到埋伏受了伤,又碰到大雪封城阻碍了行程,才迟迟未归。 谢昀听得胆战心惊焦急万分,心脏突突突地疼,一场雪雨过后就病倒了。 天气依旧恶劣,北风呼啸银装素裹,满眼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谢昀躺在床上发着高烧,整个将军府都急到不行,大夫请了好几轮了,汤药喂进去不少,可情况就是没有好转,一天一夜地烧下去人都糊涂了,于是连忙拿着牌子去宫中请了太医过来。 人在最脆弱的时候总会回忆起最痛苦的记忆,谢昀想起了谢家被灭门,想起了自己饮下毒酒含恨黄泉,想起了机缘巧合之下竟然回到了年少时期,可以拥有从头再来的机会,可是画面一转他就又回到了地狱,仿若朝着好的方向发展的种种皆是一场梦境,是弥留之际的回光返照。 同一时间,宁渊急赶慢赶终于抵达了京城,一听到谢昀病倒的消息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此时的谢昀烧得迷迷糊糊的,小脸儿红到不行,微微张着嘴巴,连呼出的热气都是灼热滚烫的。 “怀泽,怀泽?”宁渊轻轻地唤着谢昀,可谢昀就是醒不过来,深陷于梦魇之中无法脱身。 宁渊心急如焚,幸得太医也赶了过来,瞧见侯府世子在这儿还愣怔了一下,随即又压下了心思赶忙来查看谢小公子的情况。 太医细细地把脉,禀报道:“谢大人是寒气入体又突发惊厥才导致的高热不退,待下官开些退热的汤药给大人喂下去,再用温水擦拭身体,若是今夜能退热的话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宁渊松了一口气,让下头的人去准备,一瞬间屋子里乌泱泱的人都散了。 舒烨端了一盆热水进来就要伺候着自己主子擦洗身子,被宁渊快一步抢走了帕子,沉声道:“下去吧。” 室内的火炉烧得旺盛了一些,宁渊脱了谢昀的衣裳,赤条条的一个人就呈现在自己面前,宁渊无心顾及其他,拧干了帕子就为他擦洗,动作十分轻柔,生怕磨破了细腻的皮肤。 谢昀的身体很烫,像个火炉一样,干燥的嘴唇喃喃着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饶是宁渊凑近了听都听不大清楚,只好轻声地哄着他。 舒烨端了汤药进来时宁渊已经给谢昀换了一身衣服了,宁渊直接接过了药碗用勺子舀起吹凉了才送到谢昀的嘴边,还好他还可以喝得下药。 第48章 一碗汤药喂下去,谢昀的状态好了不少,虽然人还没有清醒过来,但已经不再不说胡话了,安安静静地睡了过去。 “今夜我留在这里,你去门口守着。” “啊?”舒烨有些讶然,看了看自家主子后又应道:“是。” 宁渊脱了衣服掀开被子躺在了谢昀的身侧,将人紧紧地揽进怀中,抚摸着他红润的脸颊,动作轻柔又怜爱,亲了亲他的额头悄声道:“快点好起来吧,怀泽。” 到了后半夜,谢昀的高烧终于是退了,身上都是细细密密的汗液,宁渊又为他擦了一遍身后睡了过去。 谢昀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长到看完了自己的一生,猛地清醒过来,双眼瞪得滚圆,还分不清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惊惧爬满了心头。 忽然看见了身侧熟悉的身影,泪水一下子就从眼眶中涌了出来,心里又疼又委屈,像只受了惊吓的小兔子一样往宁渊怀里钻去,紧紧地抱着他,声音沙哑着,“二……二哥哥……” “嗯?怎么了?”宁渊被动静吵醒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谢昀的额头,“不烫了,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谢昀抬起头一个劲儿地亲吻着宁渊,脸颊、鼻尖、眼睛、嘴巴……一个都不放过,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实实在在地感觉到他的存在,不是梦境一样。 “好了好了,”宁渊失笑,捧住了谢昀的脸颊,在看见他眼角的泪痕后笑容凝结在了嘴角,“为什么哭了?” 谢昀吸了吸鼻子,“我做了一个梦,不,不是梦,是我的亲身经历,我又回到了上一世孑然一身的时候,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更没有你,我不想回去,太孤寂太痛苦了,我不想。” “你不会回去的,”宁渊心疼地将人抱在了怀里,“我们改变了啊,谢将军他们还好好地活着,那些曾经陷害他们的人或多或少都已经不在了,他现在是安全的,你不会再回去了。” 谢昀揪着宁渊的衣襟,将脸埋进了他的胸膛里。 是啊,他不会再回去了,只是梦罢了,他现在早已经不是过去一无所有的谢怀泽了。 宁渊轻抚着他的后背,感受到怀里的人安静了下来,轻声细语道:“我先把药端进来给你喝,好不好?” 谢昀一点一点地松开了自己的手指,瘪着小嘴巴点了点头。 宁渊对着谢昀的嘴唇轻啄了一口才起身唤人。 谢昀喝完了汤药,忽然想起来一件重要的事情,上手扒拉着宁渊的衣襟,神情诚惶诚恐着,“你……听说你受伤了!怎么样!让我看看!” 宁渊握住了谢昀乱动的手,宽慰道:“没事,就是不小心被箭伤了,伤口不深,已经开始结痂了。” 可是谢昀还是不放心,非要让宁渊脱了衣服给看,宁渊无奈只好依着他了。 箭头射穿了肩膀,半个肩头都用纱布包裹着,丝丝血迹印了出来,可想而知是有多重的伤,但到了宁渊嘴里却成了被蚊虫叮咬那般轻松。 谢昀大大小小受过的伤无数,久病成医,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伤势如何,这伤虽不致命但也是疼痛难忍的。 “骗子。”谢昀抖着嘴唇,比伤在自己身上还要痛。 “已经没事了,敷了药吃了止痛丸,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宁渊察觉到谢昀的手指都在细细颤抖,扯着自己的衣襟归拢好。 “宁渊,我真的很害怕。”谢昀的眼圈发红,怔怔地望着宁渊。 宁渊微微一愣,眼底霎时间翻滚起千丝万缕的情愫,“我知道,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 因四皇子犯错,皇帝命宗人府、都察院、刑部共同审理此案,最终结果确有其事,皇帝大怒将四皇子囚禁宗人府,凡涉案官员一律革职永不录用,情节严重者流放三千里,四皇子一党就此凋零。 如今朝堂时局,三皇子楚旸生性耿直憨厚,生母地位不好,六皇子乃尚书之女德妃所出,但自小体弱多病,汤药不离身,日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王府中静养,刘贵妃之子七皇子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就只剩下太子和跟在太子身边的楚昭。 今日休沐,谢昀闲来无事之际去文华殿找了国师的小弟子陆江月,前世谢昀便同他交好,关系甚笃。 陆江月正在完成师父布置的任务,抄写古籍,一瞧见谢昀还挺高兴的,“你已经许久不曾来找我了。” “今日得空就来瞧瞧你,听闻你最近病着,给你带了些补品,还有你爱吃的梨膏糖,是醉仙楼推出的新品哦,我排了好久的队呢。” “怀泽有心啦。”陆江月的小脸儿圆圆的,像只可爱的小福娃,心性也跟孩子一样,打开油纸包就喊了一颗梨膏糖,正好还能缓解一下疼痛的咽喉。 谢昀与陆江月寒暄了几句,便进入了正题,“你可知古籍之中是否真的有记载关于重生转世之说?” 第46章 第46章 “重生?你不是从来不信这些吗?还说是怪力乱神之说?”陆江月疑道。 “从前年幼的口不择言之话, 阿月还放在心上啊。”谢昀无奈地笑了笑,“世界之大有很多事情都会有常理无法说明白的。” “古籍之中却有这样的记载,若是一个人的执念太深重, 以鲜血为盟, 以自己为生祭,在特定的阵法之中,可达到逆转时空之效, 从而就是你口中所说的重生, 千百年前的典籍上就曾记录着一位大师从重生而来改变了时局, 后世不少人去寻找过当时的阵法,但无一不是无功而返, 前朝皇帝以为此乃妖异之乱, 并下旨封存了这些典籍,这还是我闲来无事翻阅时偶然看见的。”陆江月咬了一口糖糕。 执念深重、以生为祭。 谢昀的怨怼恨意也是一种执念, 可是“以生为祭”呢, 那个时候他已经到了弥留之际,生命垂危之时,没有鲜血更没有什么所谓的阵法, 那他为什么会重生? 若是有人帮他呢?若是有人以他为执念而牺牲了自己呢?谢昀不敢再想下去了。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陆江月眨巴眨巴着眼睛。 谢昀回过神来, 收敛了心绪,“大病了一场做了许多奇奇怪怪的梦,真真假假分不清楚, 想来寻求一个答案。” “你具体说说啊, 我会解梦的。”陆江月隐隐有些兴奋,满是对自己才能的信任。 “没什么, 都忘得差不多了,我先回去了, 等下次再给你带糕点吃。”谢昀不再说什么就离开了。 自宁渊调查私盐一案有功,皇帝格外器重委以重任,升他为监察御史,掌纠察百官之权,可弹劾贪庸官员,因此非常的忙碌,时常都见不着人影。 楚昭的禁足期已满被放了出来,为着四皇子的事情皇帝急火攻心大病了一场,是楚昭侍奉汤药在侧,又念及和先皇后相似的眉眼,不禁对他心生愧疚,加之楚昭惯会示弱而获得了皇帝一时的青睐,让他与诸臣一同上朝理事,楚昭有些能力,尽管在身世背景不丰的情况下,但背靠着太子殿下这颗大树也很快在朝堂站稳了脚跟,此人又擅长玩弄人心、心狠、又知人善任,顺带着宁氏旁支渐渐起来有了一定的地位,让宁氏一族的正支察觉到了不对劲。 谢昀在锦衣卫中依旧占据着不大不小的官位,不拔尖也不落后。 春季一晃而过,一场雷雨过后夏季悄然而至,却发现了一件大事,徐侧妃孕五个月时忽然有落红之症,差点儿小产,还好太医院院判来得及时才让母子平安,说是吃了红花,还好所食不多才没有酿成大祸。 这可是皇帝的第一个皇孙,所以格外的重视,得知此消息之后让人开始彻查,小到衣食住行事无巨细全部查证,终于找到了证明,是太子妃心生妒忌才给徐侧妃下药,皇帝为此而迁怒徐氏一族,太子心有不忍,为太子妃求情,最终保住了太子妃的名分,只是在府中名存实亡。 谢昀碰巧遇到了徐之桉问起了徐侧妃的事情。 徐之桉满脸愤愤,”虽然太医说姐姐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了,但到底还是有所亏损的,日日在府里静养,都不可以轻易走动,人也憔悴了不少,轻易不能动弹,原先姐姐是最爱笑的,现在终日郁郁寡欢,无论太子殿下怎么逗乐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光想想他都心疼得厉害。 谢昀记得前世徐侧妃在生产之时血崩而导致母子俱亡,确实是太子妃的手笔,后来楚昭说漏了嘴,是他一直在挑拨太子妃与太子的关系,让太子妃一时怨怼走上了歧路,如今这一世定然也与楚昭脱不了关系。 如今诸位皇子之中,能与之成为他阻碍的人也只有太子了,此时太子康健,徐侧妃提前有孕,若是安然无恙地生下来,他自然比谁都要着急。 “你好好护着你姐姐,凡是接触的东西一定要仔细仔细再仔细了,不能再马虎了。”谢昀千叮咛万嘱咐着。 “我知道的,我肯定寸步不离地守在姐姐身边!”徐之桉暗暗发誓。 宁渊得空闲了下来,日日宿在将军府,天不亮才悄悄离开。 第49章 自徐侧妃发生意外之后太子就格外的重视起来,生怕再有什么事情发生,就连楚昭前来探望一二都以侧妃需要静养为由而推脱了,阴差阳错地让楚昭无下手的机会。 楚昭几次三番地来找过谢昀,谢昀全都避而不见,皇帝的身子骨不大好了,明明已经开春,却大大小小地风寒了好几次,精神大不如前了,但日日都将宁渊召到床前来说话,说起从前,说起与先皇后相处的点点滴滴,迷迷糊糊地说宁渊长得像他的母亲,和先皇后很是相似,说他对不起自己的生母,可是宁渊并不像长公主,长公主与陛下姐弟二人感情甚笃,从无龃龉,何来对不起一说。 这番话在宁渊心中形成了一团迷雾,笼罩在心头久久不能散去,忽然他想到那位被禁锢在宫里的永乐公主,那个疯疯癫癫却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公主。 四个月后,徐侧妃顺利生下长子,皇帝大悦,赏赐了不少东西,特别喜爱这个小孙子,日日抱在身边逗弄,连精神气都好了不少。 宁渊和谢昀时常会去东宫坐坐,看看刚出生的小娃娃,小家伙被皇帝取名为“楚明晗”。 谢昀揉了揉他软乎乎的小手,心里欢喜得不行,将事先准备的一对大金镯子戴在他的手腕上。 “看来怀泽是很喜欢我们阿晗呢,怀泽如今年岁也不小了,可有了心仪的姑娘?”太子笑着问道。 谢昀抬眸瞥了宁渊一眼,耳尖红了红,“我还没这个想法呢。” “不朽还比怀泽年长,听说侯爷在为你物色了。” 谢昀的神情淡了淡,揉小娃娃的手都停顿住了。 宁渊倒是面不改色,“如今政务忙碌,尚无心在意这些。” 太子之事笑了笑,并未再多言,让乳娘把孩子抱下去,和宁渊商议起了政事,谢昀向来不参与其中,便去园子里逛了逛。 秋季已过,寒风刺骨,谢昀裹了裹自己身上的大氅坐在小亭子里,手里捧着一只汤婆子,他总是格外的怕冷,前世行军打仗时都不曾有这样的毛病。 “公子,咱们回屋里吧,外头冷着呢,别冻着了。” “无事。”谢昀端起一杯热茶饮了一口,远远地就瞧见了楚昭的身影,他微微蹙起眉头,站起身抬脚就要走。 可楚昭竟然快一步走到了谢昀的面前,“怀泽为何每每瞧见本王就要躲呢?” 谢昀掠了楚昭一眼,“殿下说哪儿的话,不过是外头寒风凛冽,身子有些吃不消罢了。” 楚昭浅笑出声,走在了谢昀的身侧,“宁世子又来见太子哥哥了?怎么每次都让你待在门外呢,到底也没什么不能让你听到的事情吧,你与小世子一同过来人人都会认为你是太子一党,就算是避嫌也无人相信吧。” 谢昀才不是想着要避嫌,从前确实是这样,但日子长久了总会让人瞧出端倪来,索性便也慢慢地不装了,如今太子如日中天,又有诞下了皇嗣,新臣旧臣皆站在太子这边,时局稳固,任谁都该知道。 谢昀只是笑了笑,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道:“殿下若是来瞧阿晗的,这会子他被抱去睡觉了,若是来见太子哥哥商议事务的,怕是要等好一会儿了。” “本王不急,本王同怀泽说说话也是一样的,”楚昭面上不显,依旧是笑盈盈的模样,任谁瞧了都会觉得他性子好待人亲人,“从前我一直认为怀泽同我是一样的,同样寄人篱下同样身不由己,如今看来怀泽却乐在其中,一点都不为了自己而活。” “殿下若是无事,我要先走了。”谢昀脸上的假笑都淡去了。 楚昭拉住了谢昀的手腕,却被谢昀一把甩开,他一时愣怔住了,“本王自认为从未做过伤害你的,可怀泽却始终对我抱有敌意。” 谢昀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殿下多心了,我对任何人不熟识之人都是一样的,我与殿下几年来不过寥寥几面而已,先走了。” 这次谢昀没有再给楚昭任何机会就离开了,跑到了河边嫌恶地清洗着自己的手腕,好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一样,两只手都被冰凉的湖水浸得红通通的了。 宁渊快步走了过来,一把将谢昀拉了起来,掏出帕子给他擦手,又放在手心里搓了搓,“你这是在做什么?不冷吗?” 谢昀回过神来,“我的手脏了,来湖边洗洗,不冷的。” 宁渊看着他红红的手指头一言不发,给他塞了一只汤婆子,“下次你不必出去,我们之间没什么可听的,此次贪污一案查到了刘丞相的头上,但是他的账目干净,一时之间探不出什么端倪,还要从长计议。” 谢昀恹恹地应了两声,宁渊以为他是在意太子殿下所言父亲再给他物色女子的事情,于是捧着凉凉的脸颊认真道:“我不会娶妻的,只会有你一个人。” 第47章 第47章 皇帝大病初愈, 精气神好了不少,似乎又恢复了到了一开始的状态,楚明晗被抱到了宫中抚养, 皇帝就算是在勤政殿见外臣时都抱在怀里, 喜爱得不行,连刘贵妃的小皇子都渐渐地受了冷落,却还不死心地日日带来给皇帝请安, 皇帝因为刘丞相牵扯贪污一事而对刘家人有了隔阂, 对小皇子也只是象征性地夸赞了两句。 楚晰盯着皇帝怀里的小娃娃眼底的嫉妒之色都要流露出来了, 刘贵妃亦是恨得牙根痒痒,从前自己的小儿子是多么受宠啊, 如今这些宠爱都被一个吃奶的娃娃给抢了过去, 叫她如何能甘心。 当初皇帝病重所说的那些话是宁渊心里的疑影,宁渊派人去查, 找到了当年伺候永乐公主的嬷嬷。 原来当时公主生产之后皇帝便下令将所有涉及其中的人通通灭口, 这位嬷嬷因为心脏的位置长偏了才侥幸逃过了一劫,她说永乐公主并没有和侍卫私通。 二十年前先帝生辰那一夜,公主在宫中吃醉了酒, 随便走进了一间房休息, 嬷嬷安顿好公主后就去拿醒酒汤了,等再回来的时候看见一个身着蟒服的男子进了房间,虽然看不清楚容貌, 但嬷嬷被吓坏了根本不敢声张。 后来公主便有了身孕, 先帝驾崩,皇帝登基为帝, 知晓此事之后认为是件丑闻,便下令将公主囚禁在宫里, 直到生产之后就把孩子抱走了。 嬷嬷只匆匆忙忙地看了那个孩子一眼,他的手臂上有一块红色的胎记,其他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就连当夜的那个男人他也不敢胡乱猜想。 这些年,谢昀凭借着自身的能力混上了禁军的中郎将,统领一方禁军,负责宫门守卫、皇帝出行扈从,皇帝颇为信任与依仗谢家。 此时难得休沐,谢昀正窝在小榻上揉着小兔子软软的毛发,翻看着从边境寄来的书信,信上说父母兄弟一切都好,勿要挂念。 谢昀正准备给他们写回信,宁渊就进来了,舒烨极有眼力见地离开并关上了房门。 “二哥哥怎么这会子就来了?”谢昀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还没有黑沉呢,“被人看见了可怎么……唔……” 宁渊直接抱了上来,把谢昀牢牢地环在怀抱里,头深深地埋进了他的颈间,声音微哑道:“让我抱一会儿吧。” 谢昀轻轻地拍着宁渊的肩背,没有再说话,任由他静静地抱着自己。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天色都暗了下去,屋内没有点烛火,显得昏沉又黑暗,宁渊没有倾诉之人,只好把压抑在心头的事情都告诉了谢昀。 谢昀那双素来清明含笑的双眸骤然睁大,犹如一道惊雷从耳边轰然而过,连呼吸都滞住了,“这……这怎么可能……” 可很快谢昀就哑然了,他欢好次数数不胜数,清清楚楚地知道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有多少颗痣及在哪里都记得清晰,怎么会不知道他手臂上有一处胎记,他还曾调侃过那红色的胎记像蝴蝶翅膀一样。 “干爹干娘知道这件事吗?”谢昀怔怔道。 宁渊摇了摇头,眼底尽是苍凉,“除了那个嬷嬷以外,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被杀了,找不到一丝踪迹,我不知道母亲的孩子去哪儿了?更不知道当初自己是如何被调换的。” 谢昀心痛到不行,直起身子紧紧地抱着宁渊,“在我朝能穿蟒服的人便只有皇室宗亲和开国元勋,二十年前的元老都已经回去颐养天年了,就算是先帝的千秋宴都不曾参加,就只剩下那些宗亲了,所赐蟒服者人数不多,只要细细排除是可以找出来的。” 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那个人是谁,能正大光明地在先帝千秋宴上身着蟒服的就只有当今皇帝,可谁敢说出来,永乐公主是皇帝的同父异母的亲妹妹,兄妹□□天理难容。 谢昀的脑子非常的混乱,连抬起的手指都抖了起来,轻轻地触碰着宁渊的双眸,他曾听闻血亲结合生下的孩子有一定几率会有残疾,所以宁渊的眼疾或多或少会不会因为这个? 宁渊自然知道谢昀心中所想,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指尖,手指用力到发白,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相信,更心痛到无法呼吸与憎恶,自己竟然有这么一段不堪的身份,现在想起皇帝所言自己和“母亲”相似的容颜都觉得无比的恶心。 第50章 母亲,到底说的是哪个母亲?是瞒在鼓里的长公主,还是在冷宫疯疯癫癫的永乐公主,亦或者早已亡故而依旧念念不忘的先皇后? “宁渊,宁渊!你别这样!”谢昀钳制住了宁渊撕扯自己头发的双手,“你别伤害自己,说不准当时是个意外呢,永乐公主喝醉了,他也醉了,他们无意之间才……等清醒之后才发觉闯下了大祸!” “若真是醉酒之后他根本不会让公主生下我,不会将我从生母身边剥夺,更不会想出掉包之计,让期盼孩子的长公主抚养一个孽种!”宁渊目眦欲裂,眼底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谢昀。 如果一切都是有预谋的,是为什么?因为永乐公主和先皇后的容貌相似吗?因为深情款款的心思而剑走偏锋吗?他将永乐公主囚禁在深宫里仅仅只是为了遏制住皇家丑闻吗?谢昀不敢再想了。 “二哥哥,宁渊,你听我说,”谢昀急急地捧住了宁渊的脸颊,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不管你的身世如何,你的生母生父是谁,你都是你自己,我们被生下来之后都是独立的个体,你不是为了旁人而活的,他们的罪行不会强加在你的身上,当年错的人是他们啊。” 宁渊抱住了谢昀,想要寻求一丝安全与真实感,他不敢轻易地撒手,良久之后,情绪渐渐地平复了下来。 当年之事除了那个嬷嬷之外就无人知晓,只能当做是一场错误继续下去,宁渊的大哥废了,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长公主和侯爷就只剩了自己,若是再知道真相,以长公主羸弱的身子骨是万万无法承受,真相的残酷与沉重只有他们自己来承担。 前世谢昀死的早,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事情,或许宁渊也知道了真相,只是自己那时候没有见过永乐公主,更不曾与宁渊这般亲密,皇家秘辛始终没有探得一丝。 谢昀吻了吻宁渊的嘴角,极力地想要安慰他,“二哥哥,我们不要理会他们了,既然他这样做了就没有想将你认回来的打算,你还是干爹干娘的孩子,依旧是侯府的小世子,这是无人可以改变的事实,那个嬷嬷也该好好看管起来,莫要让他在外面胡说八道了。” 宁渊没有想要怎么样,只是初听起此事时一时之间难以接受,何况是要承受着如此难堪的真相,怪不得皇帝对他如此优待,总有一种慈父的目光望着他,原来一切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我不会消沉的,”宁渊回吻了谢昀,“此事只会永远沉寂下去,不可能被曝露出来。” 然而皇帝召见宁渊的次数越来越多了,大多数时候太子也会在场,明里暗里无非是想要他们相辅相成,甚至连谢昀都被召去了御前,谢家手握重兵,虽常年戍边边境,但在朝中的地位依然不容小觑,如今谢昀又得到了皇帝的重任,任命为禁军中郎将,谢家的地位依旧屹立不倒,甚至有更往上的余地,一文一武尽数落在太子的头上,朝堂的时局众臣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在为太子铺路。 有人如日中天,自然有人心有不甘,刘丞相以谢家手中兵权过甚为由让皇帝忌惮与提防,甚至往谢昀身上拨脏水,想将他拉下马来,顺带着搓一搓谢家的势气,然而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谢昀事先便察觉到了他们的意图反击了回去,让他们偷鸡不成蚀把米,反而惹来了皇帝的猜忌,加之从前的贪污一案更是让皇帝心中不满,就连小皇子都不大亲近了。 楚昭将一切都看在眼中,太子的地位越是稳固,他便越是没有机会,如今朝中能与之抗衡一二的就只有刘丞相了,可刘丞相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不会将事情做到极致,可刘贵妃就不一样了,深受宠爱的刘贵妃一朝失宠自然难以接受,对太子更加怨怼几分,恨不得将人给啃了,这样的人是最好的一把刀。 楚明晗满一周岁,眉宇之间张开了不少,越发地像太子了,宫里大摆周岁宴,热闹非凡,连皇帝都笑得合不拢嘴,赏赐了不少的好东西,还赐下了一颗价值连城的东珠嵌在楚明晗金灿灿的小冠上,戴在小小的脑袋上开心地挥舞着小手,甚至在皇爷爷的脸蛋上亲了好大一口,越发地惹人怜爱了。 徐侧妃浅笑盈盈,看向楚明晗的目光柔和又慈爱,如今徐家的身份凭借着侧妃的这一道关系已经蒸蒸日上了,连徐之桉也谋得了一官半职,虽不是什么重要的职务,但也足以面上有光。 太子心里高兴,贪喝了两杯酒,酒过三巡之后便有些醉意了,和皇帝告了声罪后才靠着太监的支撑勉强回了寝殿,徐侧妃担心他便也跟着一同回去了。 谢昀多喝了几杯,虽不至于飘飘然,但也染了些酒意,坐在宫里一处隐蔽的凉亭里醒酒,靠在宁渊的肩膀上,“二哥哥,我有点头疼。” “你喝得太多了。”宁渊笑着揉了揉谢昀的脸蛋,又捏着一颗小药丸抵在了他的唇瓣,“吃一颗解解酒意。” 谢昀顺从地含在了嘴巴里,又直起身子贴上了宁渊的嘴唇,相互吮吸了好一阵子才松开,嘴角边还挂着丝丝缕缕的涎液,又冲着他甜甜一笑,“二哥哥也解解酒意吧。” 宁渊顺势抱住了他,加深了这个吻,鼻息相间呼吸交缠,两个人都有些情动,水光潋滟的眸子对视着。 忽然,舒烨的声音传了过来,匆匆忙忙又惊恐万分,“太子……太子殿下中毒了!” 第48章 第48章 谢昀和宁渊赶过去的时候太子的脸色已经发黑发青了, 吐出的血液都是黑色的,徐侧妃伏在太子的床前哭成了一个泪人,皇帝的脸色更是难看至极, 当即就下令让人去调查。 “若是救不活太子殿下, 朕杀了你们陪葬!” 院判战战兢兢地匍匐在皇帝的脚边,一个劲儿地求饶,“陛下, 太子殿下所中之毒是鹤顶红啊, 怕是连大罗神仙来了都救不了!” 徐侧妃听到这个晴天霹雳, 生生地昏死了过去,皇帝也如受了巨大的打击一般一下子跌坐在了椅子上, 似乎瞬间老了好多岁, 声音颤抖着,“救……救太子, 无论如何都必须得救他。” 侍卫的速度还算是快的, 抓到了所有接触太子殿下餐食的人,一个个跪地求饶说自己是冤枉的,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厉声呵斥, “除了你们还有谁接触过太子殿下的餐食?” “是……是刘贵妃身边的翠儿, 奴婢端着玉露羹过去的时候,翠儿曾打开了食盒。” 刘贵妃脸色一变,满脸的惊恐之色, 当即就跪了下来, “陛下,翠儿一直跟在臣妾身边一步都没有离开啊, 不少人都看到了!”她下意识地转头去找翠儿,但翠儿已经不知所踪了。 楚昭道:“父皇, 此时此刻还是将翠儿叫出来仔细问问就知道了。” 皇帝压抑着怒气,让人去把翠儿找出来,然而侍卫来报说是翠儿溺毙在莲花池里了。 “莫不是被杀人灭口了?”楚旸脱口而出,刘贵妃心中大骇,立马辩驳,“陛下,当时夜宴之时翠儿就在臣妾的身边,听说太子出事了,臣妾也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未曾注意到翠儿啊,陛下明鉴啊,臣妾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谋害皇嗣呢!” 年岁尚小的小皇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瞧见自己的母妃再哭,自己也哭了出来,嚎啕的哭声更是让皇帝心烦意乱,立刻让人把小皇子带走,将刘贵妃关起来细细地排查。 鹤顶红乃是剧毒,凡是沾上一点儿都没有转圜的余地,全体太医院使出了浑身解数也只是为太子殿下争取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连遗言都没有交代完就撒手人寰了。 皇帝悲痛欲绝生生地倒了下去,众人无不惊慌失措,太医又全都围绕在了皇帝身边。 太子殿下是先皇后留下的唯一的孩子了,又酷似先皇后的相貌,还是皇帝的第一个孩子,自小就颇为宠爱,连小皇孙都比不上,无论去哪儿都抱在怀里,亲自教他六艺,可谓不用心,这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孩子,如今却没了,是一件沉重的打击。 皇帝这两年对刘丞相多有不满,如今再加上谋害皇嗣的罪行,无论真假,是彻底厌弃了刘贵妃和小皇子。 事关皇子又是太子,更是重中之重,大理寺、都察院、宗人府统统去调查此案,未多久便查出是刘丞相和刘贵妃的手笔,只要太子一死,小皇子的胜算就更大了,如今事情败露,皇帝盛怒,将刘家满门抄斩,小皇子贬为庶民,用囚于宗人府。 皇帝受不了打击再次病倒了,一下子老了十几岁,鬓边都生出了白毛,精气神都被抽干了,他日日将宁渊召到跟前来,甚至都住在了长生殿,次数频繁到让人起了猜疑之心。 自太子薨逝之后,楚昭凭借着母族同为宁家人的身份开始水涨船高,连带着旁支都如日中天,甚至开始频频向主家示好,明里暗里让他们也一同支持楚昭。 宁侯不是傻子,更不会容忍旁支踩到自己头上来,不并接受旁支的言论,将所有的关注点都集中在楚明晗身上,甚至凑请皇帝立徐侧妃为太子妃,让楚明晗有名正言顺的嫡子之位,皇帝自然应允,还将楚明晗抱进宫中亲自教养,杜绝了任何再有谋害子嗣的行径。 第51章 楚昭日日伺候在皇帝面前,可只要有宁渊在,他就得不到皇帝的任何青睐,渐渐地心生怨怼,忍不住想起了当年的永乐公主的事情,对宁渊的真实身份产生了怀疑,于是开始暗中调查。 “近日陛下总是对你格外关注,如今太子薨逝小殿下又年幼,诸多皇子中除了楚昭之外就再无出类拔萃之人了。”谢昀隐隐开始担忧,从引发四皇子贩卖私盐开始再到给太子殿下下药嫁祸给刘贵妃,进而导致刘丞相下台,每一步都心思缜密心狠手辣至极,比起前世更是有过而无不及。 “宁氏一族不会支持他,父亲不会,我也不会。”宁渊揉了揉谢昀的脑袋。 谢昀回抱了宁渊,将头埋进了他的怀抱里,感受着他的温暖。 这段日子,谢昀一直在调查楚昭的事情,凡是动手就不可能不会留下一些蛛丝马迹,太子殿下的死不能就这样被掩饰下去。 皇帝的身子每况日下,缠绵于病榻,靠着汤药才勉强维持着精神,甚至将楚明晗托付给了宁渊。 “你……你长得真的很像她……”皇帝紧紧地攥着宁渊的手,“朕与雨儿相识于一场杏花雨夜,我们一见倾心在月下对诗,朕做了许多努力,才有资格站在她的身边,成功迎娶她为妻子,本以为这辈子都可以长相厮守了,可是意外比未来来得更早,朕这一生都在怀念她,所以才犯下了大错,是朕对不起你,也对不起雨儿。”皇帝支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阿晗尚且年幼,还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小娃娃,将来的路未必就好走,你是宁家人,阿晗身上也有一半宁家人的血脉,宁渊,我要你起誓,庇护阿晗长大,好好地辅佐他,朕这辈子能信任的人不多,一个是宁家一个便是谢家,朕与崇玉自小一起长大,最是知晓他的脾气秉性,虽朕对他也有过不放心,所以才将怀泽留在京都,但朕知道他的忠君之心,让骨肉分离十几年,朕也同样对不起他,咳咳咳……” 宁渊神色未变,轻拍着皇帝的后背,“陛下,这些臣都知晓,还望陛下多多保重身子,您还有千秋万代。” “呵呵,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不过是靠着汤药熬日子罢了。”皇帝叹了一声气,就着宁渊的手喝下了一杯茶水,“改明儿让怀泽进宫吧,朕其实还挺喜欢怀泽那个孩子的,看见他就像是看见了崇玉,当年鲜衣怒马恣意快活,可一切都回不去了,咳咳咳……” 第49章 第49章 谢昀承皇帝召见进了皇宫, 听皇帝说了好些过去的事情,他亦是听得泪水涟涟,越发的思念父亲母亲了, 皇帝同样将楚明晗托付给了谢昀, 还召见了一众忠心耿耿的老臣,趁着自己的身子骨还算可以的时候交代后事,为楚明晗这个小娃娃守好万里江山。 坐在马车上的谢昀心情一直郁郁寡欢, 前世因为有人从中作梗陷害父亲, 导致君臣离心, 对谢家越来越疏远,才会让楚昭有机可乘, 今生他避免了这件事的发生才觉皇帝原来一直信任着父亲, 若非小人构陷,前世的父亲与皇帝不会走到最后一步。 “怎么了?”宁渊问道。 谢昀回过神来, 摇了摇头, “关于太子殿下被下毒一事,我查到了一些眉目,当夜有个小太监看见是楚昭身边的人将翠儿溺毙在了莲花池中, 当时指认翠儿的宫女是被收买的, 事发两日后就病故了,此事太过蹊跷,我便顺藤摸瓜的找到了她的老家, 说是有人给了自己的女儿一大笔财, 家庭情况都好了不少,这些人全都看顾了起来, 三方会审都没有查清楚案子,怕是里头早也埋伏了楚昭的人, 我们不可以掉以轻心了。” 宁渊点了点头,“这两日,我的人发现楚昭正在接近永乐公主,试图获悉当年的真相。” 谢昀立刻慌乱起来,“他一旦知道其实你是……”他忽然顿住了,“不,他不会揭露你的身份,你的身份一旦曝光,对他而言只会是一件大阻碍,但得提防他暗中生事,故意混淆你的真实身份。” 现在宁氏一族的主家最有出息的后生便是宁渊,若是被曝光他并非宁氏亲生子,对宁家而言可谓是一件沉重的打击,而且长公主的身子不好,她已经失去了一个大儿子,再听到这样的噩耗,怕是会受不住的。 “我知道,我已经命人将永乐公主看管起来了,无人能靠近她。”宁渊的眸光变得锐利起来。 可源头虽止但谣言不断,不知从何时起,京中传出了风言风语,说宁渊并非宁家子,而且卑贱的奴仆之子,为求荣华富贵而被调换的。 流言传得沸沸扬扬,就连长公主都信了一二,毕竟宁渊长得一点儿都不像自己,更不像宁侯,从前她从未注意过这些,但如今细细瞧来也觉得心惊不已。 长公主立刻就去找了宁世严,“你可听说了最近的传闻,他们说宁渊不是我们的儿子!” 宁世严倒还是气定神闲的模样,“公主都说了是传闻了,既然是传闻就做不得事,若是信了那些流言蜚语,才叫让人看了笑话。” “可那是我们的亲生孩子,哪怕有一半的概率是假的,我也不得不信啊!”长公主心急如焚,她自生下宁渊就不喜这个孩子,让她的身体不复如初之外性子还不讨喜,久而久之便越来越疏远他,待他还不如待谢昀好,可如今听说宁渊不是自己的孩子,为人母的哪里能承受得了这样的事情。 “你先缓缓神。”宁世严忙扶着着急上火的公主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他怎么可能不是我们的孩子,他和深儿一样优秀,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是三品官宦了,是当初的深儿都无法比较的,是我们宁氏的荣耀。” “你想的就只有你的荣耀吗!”长公主拍案而起,目眦欲裂着,如果我们的亲生孩子流落在外受尽了苦楚呢,如果他已经不在了呢?我公主还要替贱人养她的贱种啊!” 她的深儿已经看破红尘不问世事了,难道还要让另一个孩子与自己骨肉分离吗? “无论真假,我一定要找到我的孩子!”长公主一把推开了宁世严的手,坚定道。 宁世严的脸色渐渐变冷,将公主重新抓了回去牢牢地困在自己的怀抱里,沉声道:“来人,公主累了,扶公主下去好好休息。” 饶是公主反应再怎么迟钝也察觉到了宁世严的不对劲,愣愣地看了他一瞬又瞬间暴起,“你知道些什么对不对?!他就不是我的孩子对不对?!你一直都知道!宁世严!你竟然敢瞒着我!” 宁世严一掌劈在了长公主的后颈,长公主的身子倏地软倒了下去,他将公主护在身前,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道:“对不起。”而后对进来的嬷嬷侍女说,“公主病了,身子骨不好,任何事情都不许去打扰公主,更不能放公主出院子,若是有人违抗小心你们的皮。” 丫鬟婆子们从未见过脸色铁黑的宁侯,一个个吓得跟一只鹌鹑一样瑟瑟发抖。 风言风语被快速止住,并抓到了源头,是走街串巷的贩夫走卒,但还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就毒发身亡了,未多时流言再次不胫而走,这次甚至传到了皇帝的耳中,关于宁渊的身份已经被描摹出了各种版本,身份卑贱到不堪入目,气得皇帝咳出了一口老血。 流言闹得满城风雨之下,皇帝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承认了宁渊的真实身份,对外只说是自己年轻不懂事和一位宫女风流一夜而生下的孩子,恰好长公主的孩子一生下来就夭折了,为了不让长公主伤心难过就作出了调换的事情来,可流言一再发酵,对宁渊的声誉不好,更是对宁氏一族不好,无奈只好曝露了真相。 按长幼年龄排,宁渊居第三,人人都得称一声“三皇子殿下”,又背靠宁家,身份更是水涨船高,一时风光无两,与当年的太子殿下并无区别。 尽管深居后院,长公主还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可怜自己那个孩子,大病了一场,于是宁渊回府探望。 长公主瘦了不少,脸色苍白着,人也没什么精气神,无力地半倚在贵妃榻上,看见宁渊进来,仅仅只是掀开眼帘望了一眼。 宁渊跪在了长公主面前,恭恭敬敬道:“母亲。” 长公主随手将桌案上的瓷杯掷了出去,“你别叫我母亲,我可担不了三殿下一声母亲。” 瓷杯应声落地,摔得四分五裂,茶水全都泼在了宁渊的衣襟上,但他依旧不为所动,身姿挺拔地跪着,“无论如何您都是我的母亲,南阳侯府依旧是我的家。” “你是一只鸠占鹊巢的杜鹃!你占的是我孩子的位置,你根本就不是宁家人!”长公主抚着自己的心口咳嗽了好多声。 宁渊抬眸望向长公主轻轻地笑了一声,“母亲啊,我何尝不希望自己能够在亲生母亲身边长大,可是我的出生从头至尾都是一个错误,母亲的心思全都在兄长身上,不知道我的生辰、不知道我何时会叫爹娘、不知道何时长出了第一颗牙齿,只有兄长发生意外之后才对我多加关注,将全部的希望倾注在我的身上,却从未有过一日完完整整地体会到母亲的疼爱与怜惜,我以为是我不够努力是我不够优秀才会让母亲从未正眼瞧过我一眼,可我见过母亲爱兄长的样子,无论兄长是好还是坏,在母亲眼中都是最疼惜的孩子,而我却什么都不是……” 第52章 “你根本就不是我的孩子,我为什么要对你多加疼爱?” 宁渊眼底一片悲凉,“可是母亲也不只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真正的宁渊啊。” 长公主愣怔住了,双目瞪得滚圆,她不想承认因为宁深的事情而对自己的第二个孩子有所疏忽,又因为宁深出家而对宁渊极尽严肃与苛刻,从未有一日将他当做是自己的孩子,只是一个延续宁深优秀与传奇的工具,她怎么可以承认,就算是她做错了,也只是因为宁渊不是她的孩子,冥冥之中就是在暗示自己这样的真相,她应该庆幸的,庆幸自己没有对别人的孩子如长子那般疼爱,让她的母爱从此旁落。 “我的孩子究竟在哪里?”长公主艰难地直起身子,极尽癫狂,恨不得上来掐住宁渊的脖子,“宁世严瞒了我那么久,他一早就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了?你现在所享受的一切全都不是属于你的,你把我的孩子还给我!” 宁渊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上前一步扶住了长公主摇摇欲坠的身体,“我很想让母亲找到自己的亲生孩子,不想母亲与我一般骨肉分离,一直在找寻那个孩子的下落,还没有音讯。” 长公主猛推了宁渊一把,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泪水早已经从眼眶中滑落,了无生气地笑着,“是真的找不到了,还是当初就已经被人害死了,就为了给你腾地方,我的好皇兄啊,竟然在不声不响之间瞒了我这么久,一辈子啊……” 宁渊垂下眼眸看不清情绪,他低下头重重地磕了一声,“还望母亲保重身体。” 离开长公主卧房之后,宁渊被宁世严叫了过去,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还拿他当做自己的孩子,宁渊不知道宁世严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的,或许是最近或许还要更早,因为他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平淡,又或者是为了宁氏考虑,折了一个太子殿下,他们的依靠就生下了一个尚且嗷嗷待哺的奶娃娃,如今又来了一位足以在朝堂占据一定位置的“三皇子”,还是他们亲自抚养长大的孩子,手里又多了一张王牌,自然是要牢牢抓住的。 应付完宁世严,宁渊出了侯府,深深地叹了一声气后才上了马车。 谢昀不知道何时来了,正坐在里面等着宁渊,一瞧见他进来就将手里的汤婆子递给了他,“冷坏了吧,我也才知道你回了侯府,干娘怎么样了啊?我本想也要去看看干娘的,但是一想到你们……” 宁渊直接抱了上来,将谢昀紧紧地圈在怀里,不由得喟叹了一声,“让我抱抱吧,怀泽,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我的脑子太乱了……” 第50章 第50章 谢昀回抱着宁渊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 用自己的体温温暖着宁渊沾满风霜的身体,“没事的没事的,会好起来的。” 马车平缓地行驶着, 朝着宫里的方向而去, 宁渊如今是三皇子,更加光明正大地住在皇宫里,伴在皇帝的身边。 “咕噜咕噜”的声音伴随着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宁渊缓缓地抬起头深沉地望着谢昀, 又吻了吻他的嘴角,只有谢昀才能安慰自己了, 只有谢昀才可以给他带来温暖, 才能在他身上感受到家的温馨。 浅吻变成了深吻,彼此唇舌交缠, 耳边尽是渐渐急促的呼吸, 谢昀身上的裘衣都被扯乱了,他紧紧地揪着宁渊的衣襟将他往外扯了扯,“等等, 等等, 我还有东西给你呢!” 宁渊抬起头,与谢昀分开了一丝距离,伸手擦了擦他的嘴角, 低头看见了他一直护着的东西, 一个小食盒。 随着谢昀打开了食盒,浓郁的牛乳气息弥散开来, “我带了醉仙楼的牛乳羹,还热乎着呢, 你一出宫就来了侯府,怕是连饭都没有吃吧,正好暖暖胃。” 谢昀舀了一勺送到了宁渊的嘴边,宁渊张开嘴巴尝了一口,牛乳的甜香在齿间化开,暖意蔓延着四肢百骸,让人的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好喝吗?”谢昀眼眸晶亮亮地望着宁渊。 宁渊浅浅一笑,双眼都微微眯了起来,“好喝。” 在回宫的路上,两人亲亲热热地喝完了一碗牛乳羹,谢昀将宁渊送进了皇宫,眼睁睁看着他踏入等级森严庄严肃穆的夜幕之中,而自己只身回到将军府。 皇帝身体每况日下,连早朝都频频缺席,让身为三皇子的宁渊代为传达他的意思,诸位大臣人云亦云,纷纷在猜测皇帝的用意,是否要将皇位传给这位刚刚找回来的皇子殿下,不少拥护先太子的老臣们求见皇帝,让皇帝立幼子为皇太孙。 楚昭越来越坐不住了,斗倒了四皇子、铲除了刘家,又将太子弄死,可不是为了他人做嫁衣的,每每看见宁渊都忍不住恨得牙痒痒,却又不得不表现得兄友弟恭的友好画面,就像当初在太子面前所表现的那样,只是宁渊不是太子,更不会被他的表象所欺骗,连虚与委蛇都做不到。 一日午后,皇帝服药过后便沉沉地睡了过去,一直到傍晚都没有醒过来,宫里乱成了一片,太医院全部出动才让皇帝清醒了过来,此事让楚昭不得不急切了起来,一旦皇帝发生意外,皇位只会落在宁渊或者楚明晗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娃娃身上,有老臣的拥护有宁家做依靠,无论如何都要比自己更加稳固,只有让他们犯下不可饶恕的大错才能彻底摁死他们。 于是楚昭急于求成,开始铤而走险,给皇帝下药嫁祸给宁渊进而嫁祸给宁家,就像当初搞垮刘家一样,只要宁家倒台,楚明晗这样的小娃娃根本就不足为惧,随随便便一个小病小痛的就会要了他的性命。 楚昭还是一如既往地日日给皇帝请安问候,关切他的身体,甚至跪在床边侍奉汤药,皇帝苍老的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夸赞了他一两句就让他出去了,楚昭垂下的眼眸中隐藏着波涛汹涌的恨意,有对皇帝的也有对宁渊的,还有更多其他的。 太多了,他恨不公平的一切,恨旁人能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自己却要拼劲全力去争取,尽管他已经足够拼命了,却还是达不到旁人的高度,他恨! 两日后,皇帝再次服完药后就吐出了一口黑血,当时还是太傅在场,吓得他立刻唤来了院判,院判惊惧不已,当即就判断出皇帝中了剧毒,是一种不明的毒药,皇宫之内瞬间人心惶惶。 这段日子一直只有宁渊伺候在皇帝身侧,最有机会下手的也只有宁渊,有些不满宁渊不满宁家的臣子们立刻跳出来给宁渊摁上了罪名。 大理寺、都察院、宗人府立刻形成专案组着手调查皇帝中毒案,很快就查明了其中的关窍,找到了证人,将宁渊如何伙同宁家获取毒药的细节都说得清清楚楚,就好像是真的一样,宁渊自始至终都是一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似乎在被审问的人不是自己一般,宁世严唇枪舌战一字一句地回怼回去,说得他们哑口无言。 凭着宁家今时今日的地位根本用不着这样偏激的手段去伤害皇帝,无论皇帝要将皇位传给谁,宁家都会屹立不倒,唯一的可能性就是被人陷害的。 可是都察院那些人依旧抓着错处不放,步步对宁家紧逼,势必要探出些什么来,此时谢昀带着人走了进来,视线环顾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大半的人都已经被楚昭收入麾下,都想将那不可一世的宁家拉下来而自己居于上位。 谢昀将搜集来的关于这些年楚昭所作所为的那些肮脏事情的证据一一呈了上去,无论是人证还是物证,从头到尾都是清清楚楚产成了完美且全面的证据链,让他无从抵赖,禁军甚至围了整座勤政殿,让这些一丘之貉一个都逃不了,楚昭却以谢昀擅自调兵而谴责他,反过来要治他起兵造反之罪,与前世的记忆渐渐地重合起来,却没有了当年的结局。 皇帝安然无恙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将谢昀叫到了自己的身边,并下令将楚昭这个不忠不义不孝之子拿下,即刻关押。 忠心耿耿的老臣们纷纷涌上前来对着皇帝嘘寒问暖,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狼狈得不行,剩余的楚昭朋党是吓得两股战战,当即就要跑却又被高大威猛的禁军吓破了胆,瘫软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此举不仅解决了楚昭还将朝中不忠不诚之徒统统揪了出来,宁氏旁支帮着楚昭做了不少腌臜事,也一次性解决了个干净,罪名重者砍头轻者流放三千里,楚昭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盯着弑兄杀父的恶行走上了断头台。 行刑的那一日谢昀就站在台下,亲眼看着楚昭人头落地,看着这个痛苦纠缠他半生的人消失了,谢昀的肩膀一下子松懈下来,有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与畅快,眼角的泪水也不自觉地滑落下来,又被宁渊一一拭去,将他拥入怀中。 皇帝虽未真的中毒,但他的身子是真的不好,已经是到了弥留之际了,临走前他将昔日忠心不二的老臣们叫到了床前留下了遗诏,他终究还是最在意皇后以及皇后留下的血脉的,最终立楚明晗为皇帝,宁渊为摄政王,让老臣们与之共同照顾抚养小皇帝成长。 第53章 寒冷的冬季未过,皇帝就驾崩了,举朝悲痛,皇帝丧仪过后,宁渊抱着才满两岁、依旧对这个世界懵懂无知的小娃娃登上了九五之尊的宝座。 皇权令人迷失自我令人癫狂、令所有人追名逐利令所有人抛弃一切,最终落在了一个单纯的小娃娃手中被细细教导,描绘未来。 春去秋来又是五年,大楚在宁渊的治理下井井有条、百姓安居乐业、朝野秩序稳固,而他如今的地位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位一人还是一个听话乖巧的小娃娃,所以可谓是一家独大,掌控所有的话语权,无人敢来指摘与评判他的行为举止,就算是有人说他也不听。 所以谢昀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宫里,与宁渊同塌而眠,宫里宫外多多少少都猜出了他们的关系,但没有一个人敢到他们面前去说嘴。 谢昀在宁渊的床上打了一个滚儿又慵懒地伸着懒腰,最后趴伏在床边撑着脑袋望着坐在小榻上翻阅着小皇帝的课业。 小皇帝虽然才七岁,但聪慧机敏,有些知识一点即会一教就懂,课业完成得完美漂亮,连他如今的老师季善明都在夸赞,偏偏小皇帝还不骄不躁不耻下问虚心求教,完完全全的一个宁渊的小翻版。 不过闲暇之余,谢昀还是会拉着小皇帝练练武强身健体的,若是日日在屋子里闷着,怕是要学傻掉了。 宁渊合上了书本,望向谢昀的方向,起身朝他走过来,他的表情并不大,甚至可以说是面无表情,但就是能让人感觉到他丝丝缕缕的笑意,“不继续睡了吗?” 谢昀顺势抱住了宁渊,坐在了他的怀里,“我都睡了好久了,你也不叫醒我,我都饿了。” 在谢昀睡着的时候宁渊就让人备了饭菜,现在人醒了就着人传膳了,没一会儿饭菜就摆上了桌,都是谢昀素日爱吃的菜色。 宁渊把谢昀抱到了椅子上,一勺一勺地给他喂饭吃,谢昀也懒得自己动手了,只张着嘴巴吃现成的就好。 吃两口菜就要喝一口汤,宁渊已经完全掌握了他吃饭时的小习惯,细细地喂着,结束之后还为他擦干净了嘴巴。 “二哥哥,你怎么会对我这么好啊?”谢昀满足地摸着自己的肚子,又亲了亲宁渊的嘴角,“我好像从来没有问过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宁渊轻柔地谢昀散乱的发丝别到了耳后,“你去柴房的那日,我就在你的身后了,那天并不是巧合,而是我追随你而去的,因为担心关切而不由自主的行动了。” 所以,在更早更早之前就已经爱上你了……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