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了咸鱼不能修仙》 第1章 《都说了咸鱼不能修仙》作者:长空畔【完结】 本书简介: 江序白穿书了。 第一世被无良系统诓骗,咸鱼病秧子被迫在修仙界卷生卷死卷男同。 五天速成初中高阶入门心法,三年武学白痴一举成名天下知。 为了治病,他化身爱情骗子,以顶级恋爱脑的演技获得一个爱他如狂的神医丈夫。 距离成为仙尊龙傲天只差临门一脚,却被系统强制解绑,推下万丈深渊,临死前才从系统口中得知自己只是一个替主角白打工的倒霉炮灰。 死后眼睁睁看着乘他凉的真龙傲天一路青云直上。 光风霁月的丈夫因他的死发疯入魔,被打成了大反派。 决战那日,天崩地裂,阿飘江序白受到冲击晕过去。 再睁眼,回到了梦开始的地方。 恍惚间,他听见系统哄骗道:“是否绑定?” 江序白认真思考一秒后:“婉拒了哈。” ** 重活一世,江序白决定横扫勤奋,做回咸鱼。 咸鱼第一摆:争做宗门不思进取,无所事事的倒数第一。 历练时,系统说去xx秘境,有秘宝。 他嗯嗯应下,转头在秘境入口铺床,睡了三天三夜。 系统说有珍稀妖兽出没,他扛起锄头就去人家洞口挖野草。 咸鱼第二摆:坚决不搞男同,改变反派命运。 退掉和宿家的婚约,顺了便宜爹的意和一个病鬼成亲。 成亲当天,病鬼半路上就没了气息,江序白给“亡夫”挖坑埋了,打算趁此机会去看看外面的光景,转身遇到了另一队浩浩荡荡的接亲队伍。 上辈子的丈夫穿着大红喜服,翻身下马将他打横抱起,笑得温柔,“是为夫来迟了。” 江序白慌乱回头看一眼“亡夫”的十成新坟头:“啊这……”这对吗? 阅读指南:摆烂但能打的咸鱼病美人受x伪温柔纯情真腹黑恋爱脑攻 本文又名《小情侣都以为自己恋爱脑是演得好实则没有技巧全是感情》 《咸鱼宗门修仙摆烂日常》 《有这样的懒蛋宿主替龙傲天打工,系统你还睡得着吗?》 内容标签: 天作之合 仙侠修真 系统 甜文 咸鱼 主角视角江序白互动宿溪亭 一句话简介:横扫勤奋,做回咸鱼。 立意:走不通的路换一条走 第1章 皓月当空。 风雅别致的湖心亭里传来细微流水声,白玉桌上几缕白烟升腾而起,旁边一盏琉璃灯在冷白月光的辉映下泛着莹润的光,只是那本该燃着赤色火焰的地方,一片暗淡。 清冷的夜风拂过,灯芯中间忽然亮起米粒大小的红光,忽明忽灭,如同离了火种的落地火星,几度复燃。 “尊上。”一道黑影从天而降,周身笼罩的黑雾散去,年轻的黑衣男子无声无息跪在地上,头低低垂着,向上方的人请示。 “查到了?”桌前的人背对着黑衣男子,抬手拿起冒着热气的茶杯,凑到唇边轻轻吹了吹,抿了一口,他的语气不疾不徐,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却让黑衣男子心里一紧,将头垂得更低。 “明日巳时,负责渡仙的七大仙君会在琵琶洲唤请渡仙台,此次共有十人参与,分别是九大宗的宗主以及鸾桦仙君新收不到一年的关门弟子,徐云景。”黑衣男子如实回答。 “琵琶洲?” “是,据说原本是定在剑宗主峰渡仙,但那徐云景提出定在琵琶洲,说……”黑衣男子支支吾吾,眼里同时浮现一抹掩盖不住的怒色,似乎是被气到语无伦次,如果眼睛能喷火,他面前冰冷的一方石板早就被烤得黝黑,烧成焦炭。 区区一个毛头小子,口气居然如此狂妄,真是好不要脸! “有话便直说,结结巴巴像什么样。”男人修长的手指摩挲茶杯,漆黑幽深的眸光一直盯着那盏闪烁不定仿佛出现故障的琉璃灯,不以为意地说。 黑衣男子,也就是宿七,听到男人的话后,愤愤抬起头,故作高深的姿态被打破,此刻像个在外面受欺负回来和大人告状的委屈小孩。 “他说琵琶洲离仙都和无幽城都很近,方便将几位魔主一网打尽,除魔正道两不误,还说他此番登上渡仙台证道前,一定会将魔尊斩于剑下,为他的恩人报仇雪恨!” “初出茅庐的混小子,竟敢大言不惭,杀那几位魔主就算了,可是他有哪门子的恩人被尊上给害了?这一口锅扣得倒是挺顺,把自己说得那么义正言辞,背地里却干着倒打一耙的事。”宿七想起来自己打听到的消息就来气,这还是他美化过的措辞,那小子说这些话时人傲得很,鼻孔都快翘到头顶上了。 前几年修仙界里还是查无此人,也不知道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又得了什么高人指点,一夜之间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修为暴涨不说,手里更是网罗了各种奇珍异兽,仙药秘宝数不胜数。 天才横空出世,引得百年没收过徒的鸾桦仙君也为他破例出关,倾尽所有精心教导,比起那几位修到头发花白还过不了渡仙台三阶的宗主,徐云景称得上是一步登天。 徐云景年纪不过二十,不到一年时间,就有能够踏上渡仙台的修为,宛如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对于足足有百年之久没出过一名仙君的仙都和修真界来说,无异于绝顶的强心剂。 何况自从他一出现,不少难以突破境界的宗主在他的帮助下修为变得更上一层楼,那几个老头老太如获至宝,恨不得把他供起来,这下谁还敢忤逆他,这次渡仙台明面上是十个人参加,实际上宗主们只是为了送这棵独苗渡仙罢了。 两声微不可闻的叹息同时响起,散在逐渐肆虐的寒风里。 一声来自宿七。 他不合时宜地想,要是小郎君还在世,修真界哪里轮得到那个臭小子出尽风头,他们魔尊夫人才是那个惊世卓绝的天才,低调脾气好,长得又好看,还特别爱他们尊上。 二人简直天生一对,可惜…… 可惜死了。 发出另一声叹息的魔尊夫人江序白虚虚飘着一缕残魂在空中,他整个人的身体极度透明,比茶杯里散发出的白烟还要缥缈,仿佛只要一个清浅呼吸就能吹散。 什么少年天才一夜成名,不过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罢了,江序白眼底闪过一丝忧伤。徐云景完全是捡了他这个工具人的漏。 想他勤勤恳恳打工三年,结果到头来是为他人做嫁衣。 江序白摇头晃脑,后悔,现在就是后悔,早知道当初就当一只咸鱼好了。 好不容易白得几年寿命,没事逗鸟养鱼赏花吃喝等死多好,当什么龙傲天,平时玩游戏几百抽都不抽出一张稀有的人,他怎么就相信了无良系统的话觉得自己穿书后会是主角龙傲天呢? 倒霉,倒霉。 凉亭里的两个人丝毫没有发现头顶上有半只鬼魂在独自懊悔。 “好一个替恩人报仇……”宿溪亭放下茶杯,转过身来,嘴里轻轻吐出这几个字。 男人眸色浓如化不开的墨,瞳孔边缘荡开一圈赤红血色,平白为那张俊美的脸增添了几分冷血肃杀的邪性,颈侧有几道黑色魔纹缓缓浮现,如同即将冲破禁锢的某种嗜血困兽。 江序白见他这副模样,回过神来,飘飘然落在男人身边,伸出手给他扇扇风,哪怕对方根本无法感知自己的存在,嘴里不忘嘀嘀咕咕道:“魔气!魔气又控制不住冒出来了!唉,再这么下去,你可真成反派大魔头了。” 果然还是没走出来,他果然还是好爱我! 江序白一边试图用自己的阴森鬼气给宿溪亭降温一边思考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出身仙阁名门,光风霁月的宿家少主成魔了,寻常百姓安居乐业的无忧城一夜之间也成了魔气弥漫的无幽城。 被系统陷害坠崖之后,江序白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事实上他确实也是死了。 只是没死干净。 死后两个月,他从混沌中苏醒,发现自己成了一只谁也看不见的背后灵。 两眼一睁正好赶上宿溪亭在崖底找到他的时候。 男人表情平静,平日里那双柔情似水的眼眸里多了几分江序白看不懂的森然冷意,他站在被各类妖兽鬼魅啃得只剩一具白骨的尸首前,一言不发,似乎是在辨认。 过了很久,才俯下身把七零八碎的白骨从崖底收捡回去。 江序白有点意外宿溪亭过于平淡的反应,毕竟他的夫君平日里看上去十分爱他。 不,应该说在外人看来,他们俩属于双向奔赴的神仙眷侣,夫夫感情好到令人羡慕,整个无忧城的城民都知道宿家少主和琵琶洲江家二公子的传奇爱情故事。 江序白很清楚自己之所以和宿溪亭成亲是带着功利性的,他费尽心思扮演的恋爱脑人设不过都是一种达成目的的手段。 第2章 感情上可能不太道德,但其他情绪价值和陪伴方面是给足的。 好吧,可能是第一次演恋爱脑没经验,疑似给得太足不小心把对方给掰弯了…… 但是自己完全就是很敬业地在扮演一个完美爱人,放眼望去整个无忧城,不会再有人比他表现得更爱宿溪亭了。 如今老婆死了,身为丈夫却一点都不伤心,这让江序白不禁怀疑难不成对方这些日子其实也是演的吗 直到跟着宿溪亭回到大变样的无幽城后,江序白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有一种悲,叫哀莫过于心死。 他的夫君,好像因为太过爱他,思念成疾堕魔了。 当背后灵的日子并不好过,江序白每天被迫陷入无尽的沉睡中,醒来的次数屈指可数,他能感觉到随着时间的推移,自己变得越来越虚弱,要不了多久就要消散。 每次醒来总能看到宿溪亭一直没放弃为自己寻魂,随之而来的,男人身上的魔气也越来越重。 偶尔也能听到他人嘴里谈论的天才少年徐云景的成名之路,末了还不忘惋惜一下他这位英年早逝的江二公子,又联想到绝望堕魔的宿家少主,唉声叹气地直摇头,高喊造化弄人。 江序白一开始还会因为这些言论气到龇牙咧嘴在空中扭曲阴暗爬行,后来听得多了也就麻木了。 毕竟他死都死了,再气也于事无补。 可是宿溪亭的结局不该是这样的,他那么好,不该是修仙界人人喊打的歪魔邪道。 琉璃灯盏闪烁的最后一抹红光消失。 半空中,江序白透明虚无的身影也跟着不见。 宿溪亭将那盏灯收起来,将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缓缓起身。 宿七不明所以,诚心发问:“尊上,可是要行魔主令将那几位魔主叫过来?” 那几位魔主最喜欢打打杀杀,有事没事还会钻进重天秘境去挑衅那些历练的修士。 要不然就是成天想着怎么吞噬同族涨修为。 宿七最看不起那种没通灵智,只知道杀戮的魔,要是有人能收拾一番,就当是清理门户了,他巴不得徐云景和那几位遇上,最好斗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宿溪亭微微侧目,一眼就看出来宿七在想什么,淡淡开口:“他们不会来的。” 趋利避害,魔族一惯会将这四字践行到极致。 宿七一脸不信。 宿溪亭手一挥,眨眼间,宿七手里多了一道漆黑的令牌,再抬头,眼前的男人没了踪影。 宿七盯着令牌,暗暗用法术催动,几束光芒乍现,在空中形成五道赤焰,灼灼燃烧。 不出片刻,第一道火焰轰然拔高,之后如同被一盆水当头浇下一般熄灭,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 仿佛约好似的,五道令火全灭了。 宿七不屑撇嘴:“还没黄豆大的脑子这会倒是不傻了……” 作者有话说: ---------------------- 开文辣,古耽新尝试[抱抱] 感兴趣的宝宝请进来康康叭!(小声求个收藏) 第2章 清晨,琵琶洲揽竹山山脚下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各路修士聚集于此,还有不少前来围观的普通人,将被结界笼罩的山门围个水泄不通,只为一睹宗门仙师们的风采。 “快看天上!”人群有人惊呼。 翻涌的云雾间,华丽的飞舟穿云而过,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立于舟上,白色衣袂翻飞,墨发随风飘扬,果真有仙人之姿。 “天哪!是徐公子!”有人一眼就认出那是谁。 下一秒,山脚下迸发出强烈的欢呼声,所有人仰着头目不转睛地望着天上,眼里满是仰慕和痴迷的狂热。 混在人群差点耳聋的宿七:“……”有病吧,又不是你们渡仙,一个一个瞎激动什么? 飞舟落在山顶,宿溪亭收回目光,往另一侧走去。 宿七敛起痛苦面具,快步跟上。 二人来到一处人比较少的角落,前方一丈距离就是无形的护山结界。 “在这里等我。”宿溪亭嘱咐宿七,随后轻挥一掌,坚不可破的结界瞬间豁开一个大口子,他闪身进去,身影消失在原地。 宿七自知自己修为扛不住七大仙君设下的结界的威力,便叼了根野草老老实实守在原地。 山顶。 头发花白的沧源仙君忽然皱了一下眉头。 身侧之人停下话头,问他:“怎么了?” 沧源仙君道:“有人动了护山结界。” 那人闭上眼睛,用神识探查一番,之后说道:“没事,估计是有不怕死的魔物撞上了,我看过了,结界没有破裂,且山内也无妖邪之气的存在。” 沧源仙君闻言面色依旧凝重,正想继续探查。 这时,正巧一旁的鸾桦仙君带着徒弟徐云景来到了他们跟前。 几人都相识,一番寒暄过后,话题便移到了徐云景身上。 “鸾桦仙君,你这小徒弟真是后生可畏啊。” 闻言,鸾桦仙君冷若冰霜的脸上也难得有了笑意,眼里的赞赏丝毫不掩饰。 “仙君过奖了,多亏了师尊平日里的细心教导,云景才能更快地领悟其中的关窍,同时也得力于各位宗主前辈的指点,让我少走很多弯路。”徐云景不卑不亢鞠了礼,态度十分谦逊,一番话听得在场的人十分舒心,山顶的氛围其乐融融。 巳时到,渡仙台的入口缓缓打开,清润富足的仙力灵气扑面而来。 “渡仙台内设有七阶,成功登上七阶后扛过七道天道之雷,便可飞升化仙,接下来的路就看诸位的造化了。” *** “云景啊,不行了,你别管我们几个老家伙了,剩下的路自己走吧。” 三阶小世界内,几位宗主面色煞白,瘫倒在地,身体似乎在承受某种不能承受的痛苦,就连说话都成了酷刑,说完就迫不及待捏碎传送石,狼狈退出渡仙台。 徐云景额间渗出细密的冷汗,周身被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必须时刻以自身的修为与之抗衡,稍有不慎身体就会被隐在暗处的妖魔入侵夺舍。 然而这只是想要身体自由活动的前提,别提小世界内还有数不尽的魍魉幻境,心魔,还有上古妖兽虚影的存在。 斩杀一头赤炼魔神后,徐云景嘴角溢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变得愈发焦躁,他几乎是嘶吼出声:“快想想办法啊!再这样下去我连四阶都过不了,你不是自称无所不能的系统吗?” 系统比他更崩溃:“我能有什么办法,我都叫你平时多修炼了,谁让你不听我的!我把这个世界所有最厉害的绝世功法和秘宝都交给你了!你呢,在谈情说爱!每天不是喝酒就是玩这个玩那个!真以为仗着从江序白那里得到的修为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修真世界,你自己不修我有什么办法?” 系统快要气死了,它饭都喂到嘴里了,没想到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竟然连四阶都过不去,说出去简直笑掉大牙,还不如之前那个病秧子。 “阿嚏!” 见鬼了,阿飘也会打喷嚏吗?江序白揉揉鼻子,抬头观察四周陌生的环境。 一觉醒来,他不知道又跟着宿溪亭到了哪里。 四周白雾弥漫,很安静。 宿溪亭又在看那盏琉璃灯。 江序白无奈叹气,都说招不到魂了,他一直就在附近,也没见那盏破灯有什么反应。 雾气深处,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江序白看过去。 来人居然是徐云景,看上去挺狼狈的,嘴上似乎还在和谁争论不休。 江序白左看看,右看看。 龙傲天,魔尊,要素齐全了。 这是给他干到小说大结局来了,活着的时候没见着,死后倒是赶上了现场。 徐云景刚经历过一场苦战,好不容易才通过四阶,体力还没恢复,他不顾系统的劝阻,将秘宝用了大半。 开什么玩笑,现在退出去岂不是惹人笑话,他那么厉害,区区渡仙台也想拦住未来的仙尊? 徐云景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冷不丁发现前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顿时冷汗直流,他竟然一点没察觉! 幻境?还是妖邪? “徐云景。” 名字被男人念出来,徐云景内心平白生出一丝恐惧。 他眼里升起警惕,“你是谁?你认识我?” 等到男人转过身来,徐云景呼吸一滞。 他成名之后见过不少容貌出众的人,且自认自己不比他们差,如今见到眼前的人,竟然生出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宿溪亭望向他手里那个小巧的金袋子。 徐云景立马将手背到身后,目光不善地盯着男人。 他又问了一遍。 男人没有回答,只说:“我来讨个东西。” 徐云景紧了紧掌心里的小袋子,“我不知道阁下在说什么,烦请让一下路,我赶时间。” 紧急检索当前人物角色的系统终于查清眼前男人的身份。 第3章 它不可置信喃喃道:“怎么可能呢?时间还没到啊……” 紧接着,系统惊恐出声:“快走!别和他起冲突,他是魔尊!” 现在的气运之子,根本不是魔尊的对手。 徐云景还没来得做出反应,只见一把黑色长剑直冲面门而来! “铮!” 兵器相撞,凌厉的剑气掀起一阵狂风,霎时间,方圆几里的白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徐云景满脸惊骇,握剑的手抖得不成样子。 系统高声喝道:“小心后面!” “轰!” 狂风不止,漫天的魔气拔地而起,直冲天际,顷刻间乌云压顶,雷龙涌动。 渡仙台外,同样风起云涌,暗夜降临。 “这是雷劫?”刚从里面出来的剑宗宗主一脸惊诧地看着陡然暗下来的天色。 “云景他竟然这么快就到七阶了吗?” 众人还在感慨,却发现七位仙君齐齐变了脸色。 “不是雷劫,那是魔气!” 不应该啊,里面小世界的魔物都是根据修士本身衍生出来的,哪怕是心魔,也根本不会有如此浓郁的魔气。 “这是怎么回事?” 下一秒,护山结界破碎。 受到魔气的吸引,琵琶洲周围的妖魔鬼怪全被吸引过来,外面乱成了一锅粥。 里面也乱得不成样子,天崩地裂,天雷滚滚。 身为阿飘的江序白被气流裹挟一直在天上飞,根本没办法看清处在风暴中心的两个人是什么情况。 徐云景半跪在地,胸前染了大片鲜血,他红着眼睛看着前方的男人,不死心地问:“我与阁下无冤无仇,为何非要置我于死地?” 宿溪亭手上捏着已经彻底干瘪的金色小布袋,上面绣着一个歪歪扭扭的亭台样式。 徐云景脸色骤变,手摸向空无一物的怀里。 他惊疑不定:“你……” 话还没说完,男人再次攻上来,杀意浓烈。 徐云景已是强弩之末,靠着系统给的那些东西苦苦支撑到现在,全程都在闪躲,面对未来的劲敌毫无还手之力。 迟来的不甘和悔意涌上心头,如果他当初认真修炼,会不会…… 长剑刺入心脏,徐云景脑袋一片空白,隐约听到系统气急败坏地骂他废物。 “咔嚓~” 天上传来细微声响,四周仿佛按下了暂停键,厚重的乌云飞速褪去,刺目的白光瞬间侵蚀整个空间。 在天上飘的江序白只觉得眼前一花,之后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江序白眼皮微动,意识和五感在慢慢恢复。 微风拂面,鼻尖似乎萦绕着淡淡的花香。 脑海中有电流声流淌,过了一会,江序白听到一道冰冷的电子音:“是否绑定龙傲天养成系统?” 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入眼是纷纷扬扬下落的粉白花瓣雨。 四周的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这是他穿书后在江家住的院子。 沉默的时间太长,系统又问了一遍。 记忆回笼,他全都想起来了。 认真思考一秒后,江序白挠挠脸道:“婉拒了哈。” 作者有话说: ---------------------- [猫爪] 第3章 江序白说完后,轮到系统沉默了。 等半天没听到系统开口,江序白想着它应该是去找别人了,这个世界最不缺的就是想当龙傲天的人,上至七老八十,下至三岁小儿,人人都有一个修仙梦。 就连他这副身体原来的主人,一个走一会路都能吐血三升的病秧子纸片人,都想着偷偷修仙来逆天改命。半夜溜出去学人家宗门弟子在冷泉里打坐一宿,成功给自己修没了,好巧不巧,一只刚嗝屁的现代鬼魂江序白正好穿了过来。 他活过来没多久,系统就出现了,它告诉江序白这副身体的寿命就算用最好的仙药吊着最多也活不过三年,而它是龙傲天养成系统,只要江序白和它绑定,完成一系列的打脸逆袭任务,就能成为修真界唯我独尊,万人敬仰的龙傲天。 江序白对当龙傲天没什么兴趣,平时倒是会看这类小说,在病房里无所事事的时候就喜欢看一些令人乳腺通畅的无脑打发时间。 比起当打脸狂魔的爽文主角,他更喜欢那种避世不出,种田养花的桃花源村民,或者脾气古怪,但医术了得的绝世神医。 兴许是察觉到江序白当时的兴致不高,系统抛出了一个对于他来说最不可抵抗的诱惑:绑定之后,病能治好,长命百岁。 江序白可耻地心动了,结果上辈子兢兢业业努力三年,死到临头才知道是一场骗局。 系统从来都没有说过他就是小说的主角龙傲天。 如今不知为何又重活一世,江序白看开了,如果横竖都活不过三年,他为什么非要起早贪黑替别人修这个仙? 院子外面跑进来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一二岁的瘦黑小孩,臂弯里挂着一件薄薄的白色绒毯,他抖搂开盖到江序白腿上,蹲在木塌边上,耐心地捡起掉落在衣袍上的花瓣扔掉,一边小心翼翼问:“二公子,你睡醒了,可是要喝药?” 江序白认出来人,这是在水里捞他那小孩,这孩子白天被其他人欺负躲进后山里,晚上出来找东西吃的时候正好碰见在冷泉里刚把自己泡死的江二公子,一个猛子扎进水里将他捞上岸后江二公子的芯子就成了江序白。 醒来得知这孩子无父无母,传说中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方亲戚也不管他,饭都是有一顿没一顿的,跟养只小狗差不多,江序白索性把他带回了江家当个贴身小厮,少年名字叫阿渔。 上辈子,他坠崖失踪之后,阿渔日日沉浸在悔恨中,大病一场,从此身体一落千丈,整个人也变得愈发阴郁,没过多久就离开了宿家不知所踪,也有人说他没走到仙都,半道就被某只妖兽给吃了。 江序白变成背后灵回到无幽城,听到其他人私下里谈论宿家的没落才知道,阿渔是为了找他才离开的。 看着面前瘦瘦小小眼神却很亮的阿渔,江序白不由得感慨,万幸一切都还没开始。 修仙是不可能修的,他这辈子只能猛猛喝苦药续一续命这样子,多活一天都是赚到。 江序白摸摸阿渔那颗毛乎乎的脑袋,说:“去把药端过来吧。” 听到公子终于愿意喝药了,阿渔神色一喜,马不停蹄跑到药屋,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去,险些撞到里面正在偷懒打盹的人。 “要死啊你,不知道看着点路啊!那么毛毛躁躁的干什么,后面是有狗追你吗?要是撞坏了里面的东西你可赔不起!”那人横眉竖眼,站起来恶狠狠地指着阿渔的鼻子破口大骂。 阿渔拍开他的手,绕过去往里头的炉子走,熬药的药壶架在上边,下头的火熄得差不多了,只剩几块要灭不灭的火炭,阿渔伸手摸了一下药壶,温的。 他顿时有点生气,转头对那人说道:“王秋,你怎么熬的药?这都快凉了,医师都说了这药要一直用小火煨到两个时辰,火不能断,现在这样你让公子怎么喝?” 王秋不以为意,那病秧子从来就没好好喝药,他之前端过去放到凉了也没见他喝,就算喝了也没用,早晚都是病死的命。 要不是熬药这差事乐得清闲,还没人管,他才不会跑来偏院守着一个快要死的人。 “你急什么?冷的热的都一样,再说这不是还有温度吗?”王秋不紧不慢地提起药壶,往碗里倒满黑黢黢的药汤。 “喏,拿去罢。” 阿渔被他那副理所应当的样子气到说不出话来,再加上年纪又小,眼看就要被气哭了,“你!” “咳咳!”院子外面传来江序白剧烈的咳嗽声,咳得又急又凶,仿佛整个人都快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 阿渔不敢再耽搁,连忙端着汤药出去。 “公子,你没事吧?”阿渔把药放在小桌上,满脸焦急地给江序白拍背。 药屋离院子不远,王秋又没有刻意压低声音,刻薄的话江序白听得一清二楚。 琵琶洲有四大家族,江家排在末位,论财富,江家排在首位,但这是一个人魔仙妖共存,以修仙为尊的世界,再有钱也不行,家里起码得有一个修士,那才叫有仰仗。 寻常百姓家但凡有一个这样的孩子,且不说会不会一夜暴富,至少周围人明面上的态度都会有所改变,阿谀奉承谈不上,几分薄面还是有的,毕竟谁都不想得罪人,万一哪天人家就成了高攀不起的仙尊呢。 江家差就差在这,人丁兴旺却只出了一个玄阶修士,江家大小姐江描青。 其他小辈虽然也入了九大宗门,但都是初阶和中阶的弟子为多,比起三大家族那几位司阶玄阶乃至宗主亲传大弟子的,差得太远。 得亏江描青足够争气,江家才能平稳地占着末位的位置。 像江序白这样打小就带病的病秧子,连入门的根骨测试都过不了,几乎是断了修仙的缘,所以哪怕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同样也会被人看不起。 第4章 身为江家仆从的王秋会有这个态度,江序白并不意外,根据从原主那获取的记忆来看,可以说整个江家的人明里暗里最看不上的就是他这个江二公子,不然这哥们也不会费尽心思偷着修仙把自己修死了。 “咳咳咳咳!” “二公子!” 江序白捂着胸口咳得撕心裂肺,苍白的脸色陡然涨红,颇有一副要把自己咳死的架势,阿渔第一次看见他发病的样子,直接被吓傻了,拍背的手停在半空中迟迟不敢落下,过了好一会才想起要去找医师。 阿渔踉跄着站起来往外跑,步子刚迈出去就被人用力扯住。 王秋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了,对阿渔道:“省省吧,就算医师过来也是一样的,你且等着吧,等他吐完血就好了。” 这是什么话,这不是让人直接等死吗? 阿渔闻言拼命挣扎,对王秋又打又抓,瘦小的身体根本拗不过王秋的禁锢,哭着说:“你放开我,我要找人来救二公子。” 脸冷不丁被挠了一道,王秋为数不多的耐心告罄,松开了手里的疯小孩推搡到一边,骂骂咧咧掏出小镜子查看自己的脸,“死孩子,嘶,下手可真狠。” 阿渔一撒手就没影了。 王秋看着地上痛苦到蜷缩成一团的人,不由得站远些,眼里闪过一丝怜悯,何必呢。 太痛了…… 江序白攥着衣袍的手指用力到泛白,艰难地在一连串的咳喘中汲取空气,心口和全身的骨头像是被人用数千根针扎一样,细细密密的,无孔不入。 耳边充斥着嘈杂的嗡鸣,眼前泛起阵阵昏黑,看不见东西,就在江序白以为自己是不是要交代在这里的时候,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猛然吐出一大口血,于此同时,全身的疼痛消失了。 阿渔拖着头发花白的老医师匆匆赶过来正好看到江序白吐血的一幕,哭得更大声了。 老医师捂着刺痛的耳朵颤颤巍巍来到江序白身边,抓过他的右手把脉,面色凝重地掏出一个小药瓶倒出一粒药丹喂到他嘴里,目光触及小桌上已经凉透的汤药,老医师望向杵在一旁的王秋,对方摊手耸肩,表示爱莫能助。 “二公子,你再这样下去,就算是江姑娘请来了大罗神仙,也回天乏术啊。”老医师恨铁不成钢。 他就没见过这么固执的病人,一直不肯吃药,每次病发都是硬抗,硬生生把自己搞成这副狼狈模样。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自己虽治不了这古怪的病,但好歹也能拖一拖日子,替江姑娘多留一会这世上唯一的手足至亲。 哪成想这二公子居然油盐不进,成天一副自暴自弃的样子。 吐过血之后,失明的症状会维持半刻钟左右。因为看不见,江序白此刻微微瞪大眼睛,听着耳边老医师的长叹短嘘,迟疑地侧头寻找声源。 漂亮圆润的桃花眼失了焦距,虚虚地望过来,少了几分明亮的神采,多了几分朦胧虚幻,配上那张病气十足仍掩盖不了的绝世容颜,一时间老医师更苛责的话也说不出来了。 才这般年纪,如果拥有一副健康之躯,就算不能像姐姐那样习武修仙赫赫有名,也该是秋水为神玉为骨的翩翩贵公子。 老医师嘴唇嚅动几下,末了只余一声叹惋。 “医师说得极是,之前是我钻了牛角尖,辜负了长姐特意远道请您出山的良苦用心,如今我想通了,往后的诊治,还要劳烦您老多多费心,不管做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江序白言辞恳切地说。 本以为唠叨会像往常一样得到沉默箴言的老医师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被那小孩的哭嚎给哭成幻听了。 他连忙试探询问:“那药?” 江二公子:“我吃。” “这针?” 江二公子:“我扎。” 王秋一听也傻眼了,莫非今天病秧子转性了?不知怎么地也就脱口而出一句“那修仙呢?” 江序白几乎是秒答:“不修了,这辈子都不……” “等等!二公子还修仙?” “你怎么知道我修仙?” 江序白和老医师异口同声。 王秋:“……” 江序白:“……” 在老医师的追问下,王秋说出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二公子每天晚上都偷翻围墙到后山去修炼,他好奇跟过几次,发现二公子只是在冷泉边哆嗦打坐,觉得没什么意思后面就不跟了。 王秋不以为意道:“对了,后墙那把梯子还是我放的,我看二公子每天翻墙都要抓耳挠腮好半天,索性就搬来了一把梯子,免得他在翻墙阶段就累瘫了。” 江序白嘴角一抽:“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王秋直愣愣道:“不客气。” 老医师怒极反笑,冷声道:“二位可真是主仆情深啊,一个敢翻,一个敢帮。” 有杀气。 江序白火速低头承认错误:“下次不翻了。” 王秋站直了身体:“我一会就把梯子搬走。” 老医师:“哼!” 他扭头问江序白:“二公子刚刚那番话可是认真的?” 江序白点点头,“千真万确。” 老医师捋捋胡子,万分郑重道:“既然如此,那老朽自当竭尽全力医治二公子,从明日起,二公子可都要听我的。” 江序白:“好的,医师,我这病能撑过三年吗?” 他问的不是能不能治好,而是能不能活过第三年。 老医师闻言沉默了很久,才说:“老朽无能,但天无绝人之路,仙都的无忧城快要开了,宿家乃是医学名门世家,想必他们一定有法子能够治好二公子的病,先师与上一任宿家家主有些渊源在,留下了一道通行令,届时老朽将这令牌赠与你,你进城看病去吧。” “不过眼下离城开还早,二公子莫要过于忧虑,当务之急是要调理好身体,保持心情通畅才是。” “王秋,你跟我去取药重新熬过,还有那个哭哭啼啼的小孩,看好你家公子,这会阳光正好,你让他晒一会再回房。” 阿渔擦了擦眼泪,吸吸鼻涕低声应下:“好。” 老医师三言两语安排好一切,带着王秋离开。 无忧城…… 江序白不可避免地想起某个人。 算了算了,事已至此,先晒太阳吧。 江序白拍掉身上的尘土,慢慢躺回榻上。 【是否绑定龙傲天养成系统?】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江序白:? 不是,系统怎么还在啊? 没等他二次婉拒,系统又说:【经本统检测,这副身体的寿命只剩三天,如选择不绑定,三日之后你会死,今天已经是第二天,机会只有一次,请认真思考后做出决定。】 江序白:“……” 不是,谁替我报名寿命满减活动了? 作者有话说: ---------------------- 系统:亲亲这边是满三年减三年的哦,打骨折优惠 第4章 “二公子,您怎么了?” 阿渔看着突然坐起来的二公子,本就苍白的脸更白了,眼里的光亮暗下去,仿佛被人抽走了一半的灵魂似的。 “是不是太阳太晒了,要不我扶您回房歇息吧?”阿渔忧心忡忡,医师的话他可都听见了,二公子与自己而言是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二公子,他现在还过着吃不饱穿不暖受人欺负的日子,却没想到上天对好人如此不好,让他生了这么重的病。 联想到那夜在水中看见的一幕,阿渔突然反应过来二公子那天不会是想自寻短见吧? 难道说二公子现在又钻了牛角尖,觉得人生无望了,阿渔突然紧张起来,挪动身子不动声色地挡住一旁的海棠树,以免二公子一时想不开一头撞上去。 江序白没注意到阿渔的小动作,他现在脑子里只剩下“寿命,不到三天”这几个字反复回荡,像魔咒一样。 就说天上不会平白无故掉馅饼,人家穿书都是风生水起,金手指大到夸张的,怎么到他这不是底层牛马就是短命鬼,甚至重生一回还大打折扣。 人在极度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二公子?”阿渔这回是真的有点害怕了,虽然二公子长得很好看,可这个笑容看起来真的很渗人。 江序白收起苦涩的笑,“没事,扶我回房吧,晒累了。” 阿渔听得满头雾水:晒累了是什么意思? 脑海中的系统还在喋喋不休,威逼利诱轮番上阵。 除了一开始冷漠又直白的“你会死”,后面系统着重描述成为龙傲天后的好处,试图说动江序白。 阿渔将江序白扶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出去带上门,守在外面。 眼睛还没完全恢复,江序白盯着模糊不清的床顶。 他问系统:“为什么是我?我这副身体怎么看都不适合吧?” 系统十分微妙地停顿了一下,说道:【那自然是因为你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我们系统也不是随便找个人就绑定的。虽然你各方面都不突出,身体也不太好,但只要绑定之后,就拥有了我这个金手指,不论是秘宝还是功法秘籍绝学我都能带你找到,还能帮你归纳解析,更快悟透参破,实现修为大飞升。】 第5章 【你难道不希望自己摆脱病秧子的称号,让那些一直看不起你的人刮目相看吗?一直活在长姐羽翼庇护下的你,难道不想有朝一日也能出人头地,和她并肩而行,共抗风雨吗?】 好全面的话术,谎言,贬低打压,欲望弱点,乃至亲情感情牌都摆出来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这一世的系统似乎更迫切地想要和自己绑定。 江序白迟迟没有表态,就连表情都没丝毫变化,仿佛没听到那一番话。 系统:【我没有在危言耸听,你这副身体真的活不过第三天,明日子时就是最后期限,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系统说完这句话就彻底安静,它的能量库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莫名丢失大半的能量,余下的一直在逸散,它必须每天固定休眠几个小时才能确保有足够的能量维持运转。 江序白睡了一觉,起来外头天已经黑下来,院子屋檐下的灯笼亮着温暖的光。 偏厅里阿渔正在和厨娘将食盒里的餐食取出来摆在桌上,江序白吃的都是些清淡好入口的,另外还有满满的两大盘菜,用了浓油赤酱炒的,色泽非常诱人,这是阿渔和王秋吃的。 偏院离主院远,江序白那副身体光是下床走动就废了老劲,等他挪到大厅,菜都凉了。 他的便宜爹江老爷为此大发雷霆,指责江序白目无尊长,让一大家子人等他一人,后来江二公子大咳特咳,不光吐了江老爷一身血,桌上的其他人一并被殃及,无一避免,霎时鸡飞狗跳。 往后,江老爷再也没提起过要一起用膳,对他这个儿子越来越不满,若不是碍于江描青的面子,早和他断绝父子关系了。 所以江序白的食物都是主院那边做好了再派人送过来。 此前江描青还请了专门的厨子过来侯着,没过两天就被性格阴郁的原身通通赶走,连打扫的杂役都不能留。 干活要趁着二公子没醒的时候干,就剩一个熬药的王秋勉强留宿,同样也挨过不少冷言冷语,但王秋脸皮厚,装聋作哑地熬好药端过去就算完成任务,至于喝不喝那是二公子自己的事。 房门被敲响,阿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二公子,您起来了吗?晚膳已经准备好了。” 江序白低低咳了两声,“醒了,你进来吧。” 阿渔开门进来,绕过屏风来到床前伺候,江序白已经下床穿好衣服,接过阿渔递过来的狐裘将自己裹了个严实才出门。 他这幅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一点凉风都能让他高烧三天,不光畏寒,还气短。 从房间到偏厅距离不过百米,就喘上了。 江序白看着桌上清一色看不见油花的淡菜,本就不高的食欲直接跌到谷底。 他的目光移到旁边那两盘菜,又移到一旁偷偷咽口水的阿渔,开口道:“坐下来一起吃吧。 阿渔摆摆手,“不不不,您是主子,阿渔是下人,怎可同桌而食,这不符合规矩。” 他哧溜着口水,眼睛没离开过桌上,“您先吃,我一会去外面吃。” 江序白故意板着脸:“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连我的话都不听吗?去把王秋也叫来。” 拿起筷子的时候,王秋还是懵的。 二公子当时大闹主院他也在场,那架势,嚯! 如今他竟然还上桌了,二公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王秋还在怀疑人生,阿渔已经埋头扒完了一碗白米饭,拘谨地不敢夹菜。 江序白只好再次重申,他只是希望人多热闹点,不用拘礼。 阿渔年纪小,没想那么多弯弯绕绕,既然二公子都说了,他渐渐也就大胆起来,一口菜一口饭往嘴里塞,眼睛亮晶晶的,像只小仓鼠,幸福感快要溢出来了。 江序白满意点点头,高食欲吃播有了,开始吃他的生命体征维持餐。 王秋:“……” 怎么感觉他们才是二公子的下饭菜。 偏厅地板铺了发热的炎火石,桌下还供着暖玉,阿渔和王秋两个人满头大汗吃完这一顿饭,收拾好后,忍不住跑到院子里吹风凉快。 反观江序白,一点汗没有,甚至离暖玉更近了一些。 晚些时候,老医师过来,上来就给江序白扎了满头的银针,又灌下两大碗汤药,诊疗才算结束。 老医师一边收针一边叮嘱:“毒抑制住了,二公子切记往后不可再进行剧烈运动,像爬墙偷偷修仙那种更不行,适当走动散步可以,但不能时间过长,天气好正午可以晒半个时辰的太阳。” 江刺猬老实点头。 老医师又道:“老朽明日要回一趟仙药谷取药,顺便去翻一翻藏书阁里的藏书,看看能否找到和二公子身上相似症状的记录,来回约摸要十天左右,这几天的药老朽已经配好了,记得每日都要喝。” 江序白:“好的,有劳医师了。” 老医师苦笑,“哪里的话,老朽也没帮上什么忙,二公子早些歇息吧,这汤药有安神止痛的功效,晚上会好受一些。” 一夜过去,江序白的脸色比前一天更差了。 系统说得没错,他的生命在倒计时。 早上,在王秋复杂的眼神中,江序白面无表情喝完了一碗黑黢黢的汤药,苦得连舌根都发涩,他下意识张开嘴,却没有等来一颗甜滋滋塞进嘴里的糖块,也没有温声细语带着清浅笑意的夸奖。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他垂下眼眸,盯着空荡荡的药碗不知道在想什么。 主院那边传来嘈杂声,似乎有很多人在说话,热闹得很。 江序白回过神来,望向外面,询问王秋,“那边怎么了?” 王秋看了一眼,回答:“今明两日是宗门的月假,大概是三公子回来了吧。” 没过多久阿渔就回来告诉江序白,今晚有家宴,主院那边请他过去,晚上大小姐也会回来。 阿渔说完不忘悄悄观察江序白的脸色。 平日里,二公子都是在睡觉,偏院里经常就他和王秋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阿渔对王秋的印象不怎么好,这人虽然嘴上总说一些阴阳怪气的话,脾气也不好,熬药倒是没有含糊过。 半好半坏,一来二去,阿渔就敢大着胆子和他搭话,问一些以前二公子的事。 王秋为了吓唬小孩,刻意把江序白大闹主院的事夸大了讲,把二公子一个阴郁话少,脾气古怪又不好伺候的人描述成了脾气暴烈有暴力倾向的狠人。 哪成想这孩子压根不上当,固执又无条件地相信二公子不是这样的人,连带着讨厌起主院那帮人,除了江描青。 王秋恨铁不成钢地戳阿渔的脑袋恶狠狠道:“像你这样的笨小孩,哪天被人卖了还替人家数钱!” 如今又是一场家宴,二人正等着江序白的反应。 江序白听完只是淡淡道:“我知道了,会过去的。” 阿渔对着王秋挤眉弄眼,一脸得意,好像在说:看吧,二公子才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王秋:“……” 作者有话说: ---------------------- [猫爪] 第5章 夜晚来临,万家灯火亮起,沿街的灯笼随风摇曳,琵琶洲最高最热闹的酒楼扶风塔灯火通明,人来人往。 小院里站在台阶上一抬头就能看见远处的扶风塔,江序白盯着看了一会才慢慢收回视线。 主院那边派了柔软舒适的轿子来接,负责抬轿的护院个个人高马大,底盘稳,有前车之鉴,这会没人敢让二公子走着去赴宴。 轿子还没到门口,就先听到里头一阵欢声笑语。 江序白一进来,人声戛然而止,仿佛被人按下暂停键一般,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厌恶的,冷漠的,排斥的,唯独就是没有欢迎。 里头坐了不少人,满满当当,一共分了三桌,江序白扫一眼,他大伯一家还有一些旁系的远房亲戚都在。 位于主位的江老爷皱着眉头,不满道:“来了就入坐,杵在门口干什么,人也不会叫。” 江序白面不改色,对着一旁的人叫了一声“大伯。” “大伯母。” “柳姨。” “五叔” 江老爷早在江序白开口时就张大了眼睛,目光惊疑不定。 仔细看,他这个儿子看上去也不有些太一样了,往常总是低头,眼神阴仄仄地自下往上看人,浑身散发着一种死水般的腐败气息,如今头抬起来了,脸色依旧苍白消瘦,但那双眼睛宛如天上寒星,冷冷孤高却难掩光亮。 江序白久居偏院避不见人,叫了一圈人,愣是一个都没有叫错,被叫到的人也是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二公子何曾这样和他们好声好气过,连忙出声应下,试着寒暄几句缓和气氛。 “哎呀,这就是序白吧,真是好多年没见了呢,身体可好些了?” “是啊,快过来入座吧,外头风大可别吹着了,你堂哥这里背风,就坐这里吧。” 第6章 江老爷以为他终于懂事了,结果直到江序白坐下,才后知后觉他谁都叫了,就是没叫自己这个爹。 江老爷眉毛一竖,又要小发雷霆,随后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变来变去,铁青着脸忍下来。 江描青很晚才能到,也提前叮嘱过不用特意等她,人都齐了,于是江夫人便命人上菜,仆从们端着制作好的菜肴鱼贯而入。 江序白面前摆了三道清淡的菜,江夫人眉眼含笑对他说:“知道二公子不能吃重油的,我特意做了一些清淡的素食,食材用的都是极好的,这道清蒸宝灵鱼虽是荤菜,但这鱼性温,肉质清甜脆嫩,二公子尝尝看,可还合胃口?” “传闻这宝灵鱼只在沧海一带才有,蕴含天地灵气,且难以捕捞,一条可高达值千金呢,夫人对二公子可真好啊。”有人羡慕道。 江夫人笑容不变,“不是买的,云珏所在的沧玄宗离沧海不远,前些日子沧海一带海妖作乱,惹得附近的渔民苦不堪言。恰巧云珏同他宗门师兄弟几人历练归来,路过沧海,就顺手收了那几只海妖,渔民知恩图报送了他们一些。” “云珏念着家里人,就带了回来。”说这些时,江夫人眼里满是对儿子的骄傲和自豪。 “原来如此,三公子真是有心了,我听我家那小子说沧玄宗这几年人才辈出,从玄阶升到司阶的弟子足足有三十余人,宗门排名也上升了不少,云珏你才入宗不过两年就升到了高阶,将来必定也有一番大作为。” 三公子江云珏虚虚拘了一个礼,说道:“姑夫谬赞了,云珏愚钝,多亏师尊悉心教导才有所顿悟,往后还有更多的东西要学。” “哈哈哈哈,不用这么谦虚,咱们江家除了大小姐,数你小子最有出息,何况你还这么年轻。” “说起来,宗门一年一度的弟子选拔也要开了吧?四公子和五小姐也到了年纪了,可有心仪的宗门?” 江老爷一开始被江序白那么一气,独自闷了几杯酒,眼下酒劲有点上头,不由得喃喃道:“我倒是希望兄妹二人能像他们长姐一般优秀,描青打小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很快,可惜就是那副臭脾气,随了她娘,还有那个废……”江老爷扫了一眼沉默不语的江序白,眼里的厌恶快要掩盖不住。 江夫人眼皮一跳,私底下捏了一把江老爷的大腿提醒他酒后失言,面上笑着打圆场,将此事轻飘飘揭过去。 “哎呀,还未进行根骨测试呢,有缘无缘未可知,何况孩子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决定罢,今天是团圆的日子不说这些了,大家提筷夹菜吃啊,咱们边吃边聊。” 江老爷很快反应过来自己险些失态,暗骂一声,面上也有些挂不住,抓起酒杯喝一口酒来掩盖心虚。 在座的都是人精,对江老爷这么多年对江序白的冷漠态度心知肚明。 无非是碍于江描青的存在,才勉强装出一个慈父的模样,吃穿用度没短过,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毕竟江家有钱,养一个病秧子就是多张嘴的事,最让江老爷介怀的是江描青能去更高的位置却因为一个半死不活的病秧子选择留在琵琶洲,修仙界赫赫有名的宗门都在仙都,人家三大家族的年轻小辈哪一个不是九大宗的弟子。 只有他们江家,连踏入仙都的理由没有。 同时江老爷也清楚地知道如果没有江序白,江家也留不住江描青。 这种既痛恨又无法舍弃的复杂情绪反复鞭打着江老爷的心,最终导致他对这一儿一女的情感很割裂。 对江序白更是,一方面希望他死了最好,一方面又害怕他真的死了。 话虽如此,但明晃晃的针对摆到明面上就很不明智,况且现在是江家更需要留住江描青。 想到这里,依附于江家这棵大树的其他旁支每个人脸上神色各异,心有戚戚地观察江序白的反应。 当事人在慢条斯理地挑青豆吃,又夹了几筷子蘑菇,细嚼慢咽,过了好一会,才放下筷子慢悠悠道:“多谢夫人好意,不过我从小就对鱼过敏,怕是无福消受。” 此话一出,众人不赞同的目光移到了江夫人身上。 过敏还给人做鱼,这是嫌死得不够快吗? 你们夫妇俩演都不演了? 江夫人脸上笑容快挂不住了,这小子哪有什么过敏。 她想趁着人多表现一下当家女主人对前妻孩子的宽容大度,江老爷唱黑脸,自己就唱白脸,没想到江序白会胡说八道,这下显得自己里外不是人。 江云珏看了一眼脸色尴尬的母亲,出声替她解围:“二哥何时对鱼过敏了,怎么不早些说,前些日子母亲见偏院的厨娘在熬鱼汤,想着定是二哥爱吃鱼,这宝灵鱼又难得,便特意做了这道菜,没想到差点好心办了坏事。” 江序白随口道:“就这两天的事。” 江夫人强颜欢笑:“不怪二公子,是我疏忽了,我该先问一下厨娘的。”脸上流露的委屈和愧疚恰到好处。 一旁的江云辰和江云诗顿时看不过去了。 江云辰:“娘,你跟他道歉做什么?好心当成驴肝肺。” 江云诗小声嘀咕:“就是,而且他根本就……” 一家之主的江老爷一拍桌子,沉着脸怒道:“够了!都少说两句!” 除了江序白,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立马噤声。 “这是在干什么?”一道清冷悦耳的女声从外面传来,风姿绰约的白衣女子出现在门外,走动间,腰间的仙铃晃动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仙乐一般,清心净气。 “大小姐回来了!” “大小姐!” 众人纷纷站起来,炽热的目光紧紧跟随着江描青。 江老爷喜形于色,连语气都变得温和不少,“描青回来了,不是说要很晚吗,提前回来飞霜宫那边不要紧吗?” “快到这边来,今天做的都是你爱吃的菜。” 江描青没过去,而是往江序白的方向走,视线反复打量安静吃饭的弟弟,顺便回答江老爷的问题,“宫里一切事宜有师尊打理,没什么事就提前回来了。”随后抓起桌上的酒杯,“描青来迟了,望各位长辈谅解。”她一口饮尽,也不管其他人怎么说,随后在江序白身边坐下。 江描青一回来,家宴的氛围立马变了,每个人脸上带笑,热闹非凡。 很多事不好直接求到江描青面前,于是江老爷那里就成了说话的地方,连带着江夫人等人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恭维。 放眼望去,反而江序白身边最清净。 手腕突然被人扣住,知道接下来要面临什么的江序白顿了顿,无奈先开口:“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好喝药。” 还没来得数落人的江描青轻轻打了一下他,笑骂一声:“叫人。” 江序白望向她,认真道:“长姐。” 江描青眼眶一红,看着愈发消瘦的青年,眼底满是忧伤。 真情流露的关切让江序白无所适从,只能干巴巴地安慰她,“我没事的,放心吧。”末了还不忘咳两声。 江描青:“……”这幅样子实在让人难以放心。 瞥见桌上的宝灵鱼,江描青顿了顿,顺手给江序白夹了一筷子,“吃点鱼对身体好。” 于是众人眼睁睁看着刚才还说自己对鱼过敏的二公子,面无表情夹起来吃了。 江描青:“味道如何?” 江序白锐评:“难吃。” 江描青一把移走:“那别吃了,回头我让厨娘给你做好吃的。” 江夫人的脸此时难看到了极点。 众人:对了对了!这剑拔弩张阴阳怪气的感觉对了,就说这病秧子不可能那么和气。 古怪又微妙的家宴终于临近尾声,送走其他人后,江老爷叫住正要和江序白离开的江描青,显然是有事要谈。 江描青对江序白轻声道:“你先回去休息。”说完和江老爷进了书房。 回到偏院,热水已经有人烧好,江序白泡了药浴又洗了澡,上床的时候已临近午夜。 沉默了一天的系统再度出声:【还没想好了吗?】 这回江序白百分百确认了,系统似乎不能绑定其他人,既然如此…… 身体的不适再度席卷而来,江序白强忍着疼痛,说道:“展开说说吧,我们绑定的五个好处,你有什么优势,以及未来会对我有什么帮助。” 系统咬牙切齿:【我之前已经说了……】 江序白跟个无赖似的:“之前没听到,而且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本来突然出现我脑子里就已经够古怪了。” 系统忍无可忍:【你都要死了……】 江序白打断它,“对啊,我都要死了,大不了就是一死而已,所以现在是你需要我的配合。” 系统又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它才不情不情愿地出声。 江序白一边听一边还要点评,“听感略差,要是语气带点激情澎湃就更好了。” 第7章 系统快气炸了,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 子时,阴阳交替之际。 一道气急败坏的电子音响起,“绑定成功!” 作者有话说: ---------------------- 二公子:[无奈] 第6章 【龙傲天养成打脸逆袭第一步,通过根骨测试,成为一名宗门弟子。】 刚睡醒就听到系统颁布的晦气牛马任务,江序白默默闭上眼睛翻了个身,心里第一百次想,自己这命是真的非续不可吗?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假的,他可想活了。 吃过早饭后,江序白裹着狐裘坐在偏厅里喝茶,看小院里人来人往,搬着成箱的宝石玉珠,绫罗绸缎,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进来。 每次江描青一回来,第二天江老爷就会送一些贵重的东西过来,江序白知道这是二人谈好的交易。 阿渔第一次看见这种珠光宝气闪瞎眼的场面,眼里的震撼迟迟没有散去,他们村子最有钱的富绅家里都没有这么多东西。 江序白见阿渔目不转睛,问他:“有想要的吗?可以拿走。” 阿渔看了又看,犹豫不决,最后摇摇头,“我不要。” 公子给他吃给他住已经很好了,自己不能再要更贵重的东西。 “王秋你呢?” 突然被点名的王秋,愣了一下才回答:“我也不要。” 阿渔看向王秋,似乎对他的回答很意外,眼里写满你那么贪财的人,居然不要? 王秋恶狠狠瞪他:“……”死小孩,把他当成什么人了。 江序白将二人的互动看在眼里,莫名觉得有些好笑。 晚些时候,江描青来了一趟。 飞霜宫传来急信,说是有几个初阶弟子在接历练委托时失踪了,原本已经派了几个中阶的弟子出寻人,结果中阶也一并没了音讯,迫不得已,江描青必须赶回去处理。 走之前,她把一个东西交给江序白,叮嘱道:“这个芥子宝袋给你,里面有一些我搜罗来的防身法宝,不需要灵力催动也能用,你拿着。” “那边的人,你不用太在意,要是他们敢欺负你,你就打回去,想做什么就做什么,长姐给你撑腰。” 江序白点点头,收下了,“谢谢长姐,我不会让人欺负我的,你放心吧。” 江描青看着青年那截从衣袖里露出来的苍白枯瘦只剩一把骨头的手腕,心里泛起一股酸涩。 *** 主院里,江老爷一家五口正在其乐融融地吃着饭。 江夫人舀了一碗汤放在江老爷手边,轻声问道:“老爷,云辰和云诗入宗门的事你跟描青提过了吗?” 修真界每年选拔排名前五十的宗门彼此间都有两个举荐名额,只要拿到这个名额就能进其中任意一个宗门,成为该宗门的修学弟子。 飞霜宫这两年因着江描青的优异表现,今年排名突飞猛进,直接从五十开外闯到了第二十,于情于理,这两个名额江描青若是争取,她是可以拿到的。 一旁的江云辰和江云诗也看向江老爷,眼里满是期待,他们俩早就有了心仪的宗门,如果能拿到这个名额,到时候选一个排名比飞霜宗还靠前的大宗门,再闯出一番天地,他们全家就不用看江描青的脸色了。 江老爷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问了旁边一言不发的江云珏:“云珏,你的打算如何?” 江云珏脸色一僵,不太自然地说道:“儿子打算继续留在沧玄宗,师尊待我很好…”没等他继续说下去,江老爷便出声打断他,“我知晓了。”语气中透出的失望让江云珏不敢直视江老爷的眼睛,他低着头,眼里闪过一抹扭曲嫉恨的暗光。 他知道江老爷想让他用这个名额进排名第一的天剑宗,可江云珏无比清楚自己的实力如何,他的修为在排名不上不下的沧玄宗尚且称得上是佼佼者,到天剑宗就未必了,那是整个修仙界挤破头都想进去的地方。 天赋,是无论怎样拼命追赶都无法超越的存在,他已经很努力了,自从拜入宗门,就昼夜不分地修炼,历练,可即便如此还是比不过。 好在这个家里还有一个人,永远被钉在失败耻辱之下,给这个家族蒙羞的人从来都不会是他,江云珏眼神阴鸷,很快将那点阴暗心思隐藏,再抬头时,又恢复了温和谦逊的模样。 “爹爹,长姐到底有没有名额嘛,您就告诉我们吧。”江云诗抱住江老爷的手臂轻晃,又甜又软地撒娇,一双杏眼眨巴眨巴,明亮娇俏,看上去可爱又让人心软。 一个不够,背上又趴了一个,江云辰两手搭在江老爷的肩上,前后来回地晃,学着江云诗的语气拉长了语调,“爹爹,好爹爹,你就告诉我们吧。” “江云辰!你又学我!” 江夫人眼含笑意,“好了好了,兄妹俩多大人了还跟你爹撒娇,也不害臊,快点下来。” 神情严肃的江老爷此刻也是一脸无奈纵容的态度,谁不喜欢乖巧听话嘴又甜的孩子呢。 不像大女儿和二儿子,冷漠又疏离,压根就没把他这个父亲放在眼里。 享受了一番天伦之乐的江老爷,拍拍江云辰的脑袋,缓缓说道:“名额自然是有的,不过你们俩个要好好努力才行,此次选拔的规则有所改变,为避免拥有名额的弟子都想去天剑宗挤占正常选拔弟子名额的情况,这次每个宗门只有五个举荐名额,和正常选拔一样,排名靠前的先选。” 江夫人皱眉:“这么说如果天剑宗被前五名选完,其余人就不能去了吗?” 江老爷:“没错。” 江云辰拍着胸脯,自信满满:“爹娘别担心,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江云珏:“依我看,保险起见,小弟还是选飞羽宗后面的为好。” 江云辰闻言嘟囔不满:“飞羽宗今年排名才第十,我才不选呢,我要去就去第一的天剑宗,三哥为何总是这般保守,畏畏缩缩的,你自己做不到不代表我做不到啊。” 江云珏脸色一沉,凌厉阴狠的视线落在少年脸上。 心中不由得暗骂,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江云辰被这目光看得发怵,瑟缩着身体不敢说话了。 不过瞬间,可怕的目光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江云珏眼含歉意的神情,“抱歉,是哥哥失言了,我昨天没休息好,今天有点累了就先回去休息了。”说完便不顾礼数起身匆忙离开。 江夫人也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望向江老爷,“老爷,云珏他只是……” 江老爷抬手,江夫人不敢再言。 他转头对两个孩子道:“别想那么多,回去好好准备两天后的选拔吧。” “选宗门的事,往后再说。” 江老爷看着江云珏远去的背影,眉头紧蹙。 *** 时间很快来到宗门选拔的第一天。 宽阔的市集广场上人满为患,不光是琵琶洲的百姓,附近城镇村子的人都来了。 广场正前方,夜晚热闹的扶风塔此刻每层都有专人把守,其中可见身着各色校服的宗门弟子穿梭其中。 中心设立了数百个根骨测试点,每个地点都有五名弟子负责记录。 基础入门的根骨测试很简单,只需要一滴指尖血滴在验灵石上就可以,石头亮得越多就说明修仙的资质越高。 亮五颗以上能够进入第二轮选拔。 琵琶洲这两年最好的苗子也只点亮了二十颗左右。 而仙都那边二十颗的足足有百人。 “五颗,三颗,五颗……”宗门弟子波澜不惊的声音回荡在广场上。 “娘,我过了!” 人群中时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 扶风塔门口也设立了测试点,这里是专门给四大家族以及一些富商的子弟开的,此刻也围满了人。 “白宁,十颗。” “嚯!不愧是白家的人,这白四公子将来定有一番作为。” “余枫,十三颗。” “天哪,这太厉害了!不愧是余家。” 江云辰排在队列中,手心渐渐出了汗,耳边不断响起周围人的惊呼声。 扶风塔一层的房间内,四大家族的人都在,不一会就有各家的仆从进来转达各位公子小姐的测试结果。 “恭喜余老爷,令郎真是前途无量啊。” 余老爷笑眯眯喝了一口茶:“过奖了,那小子还差得远呢。” 有人问起:“江老爷,我听说这次四公子和五小姐的年龄也到了,想必成绩也很不错吧。” 江老爷笑了笑,淡淡道:“这个,要看结果才知晓。” 不痛不痒的回答让在座的人自讨没趣,谁都知道江家这几年的旁支都很一般,没什么特别出众的,说来说去也就江描青和江云珏还算可以,如今轮到江老爷的一儿一女,好多人都等着看好戏呢。 三大家族的小辈已经测完了,接下来轮到江家。 第8章 江云诗排在第一个,亮了十颗。 中规中矩的成绩。 听完通报,江老爷表情不变,其余人也没什么表示。 接下来轮到江云辰。 江云辰站在测灵石前,将取血的银针接过来,他抿着唇,心脏鼓跳如擂。 “让一让!麻烦都让一让!” 人群中传来一阵嘈杂。 “谁啊,这么大阵仗?八抬大轿来的。” “没听说过,可有人认出是哪家的公子?” “等一下,那好像是江家的吧?不确定,再看看。” 江云辰循声望去,八个身材高大的侍从抬一架精致华贵铺满软毯的轿子破开人群缓缓而来,轿子四周围了挡风的层层白纱,风动朦胧间,中间那道清瘦的身影若隐若现,一股苦涩清香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直到轿子落停,旁人还在猜测到底是哪家的公子。 江云辰隐隐有一种不太妙的感觉。 下一秒,他听到里面的人咳了两声。 江云辰:“!!!”错不了,这声音化成灰他都认识。 侍从上前撩开白纱,众人先看见一张苍白却无比精致的脸,从眉眼到下巴,所有的脸部线条都优美得恰到好处,白衣胜雪,墨发如瀑,宛如到访人间的清冷仙君。 场面安静了一瞬。 “江、序、白。”江云辰咬牙切齿。 江云辰快步走到他面前,压低声音:“你来这里干什么?” 江序白怀里揣着暖玉,不慌不忙地往验灵石那边去,“你来干嘛我就来干嘛。” 江云辰只觉得荒谬,他追上去:“你有病啊,趁着没人认出来,你马上给我离开这里,你是嫌我们江家还不够丢人吗?” 江序白充耳不闻。 一名弟子递过来一枚银针,江云辰一把抢过来,气鼓鼓地瞪着江序白。 人群中开始窃窃私语。 江序白:“劳烦再给我一枚。” 江云辰气到抬高声音:“江序白!” 江序白无语斜他一眼,小炮仗大喇叭精,这下所有人都知道了。 “什么,原来他就是江家那个病秧子啊!” “据说从小生了怪病,看他那样子走路都困难,居然还想着修仙,搞什么啊哈哈哈哈哈。” “模样倒是生得俊俏……” “肤浅!好看有何用,还不是弱不禁风一推就倒。” 人群缓缓炸开锅。 “他这样弱,恐怕连根骨测试都过不了吧?” “好丢人,不好好在家养病,出来闹笑话吗?” “还那用说,这江二公子要是能过,我直接脱光了绕琵琶洲跑三圈。” “那我就请诸位吃一顿扶风塔的桃花宴!” “我也来赌一赌,要是他过了,我就吃土三斤!” 莫名其妙的赌约就这么起来了,各种各样“如果江二公子过了我就xx”的言论流传开来,奚落和嘲讽的意味再明显不过。 江云辰脸色涨红,不知道还以为笑的是他,都怪江序白,非要出来丢人现眼。 江老爷刚得知外面的动静,一出来就听到周围人讥笑连连的赌约,顿时怒火中烧,碍于面子又不好直接对江序白发作,只能脸色铁青地呵斥抬轿的侍从,“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带二公子回去!” 江序白:“我要参加根骨测试。” “胡闹!” 身后跟出来的三大家族家主互相对视一眼,好戏这不就来了。 “哎呀,江老爷,既然二公子想测就让他测一测也无妨嘛。” “江大小姐当年的根骨那么优秀,说不定二公子也有此等天赋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就这么把江老爷架得下不来台,这种时候不让江序白测也会被说是怕丢人。 测了,结果怕是更丢人。 今日横竖都免不了被嘲笑一番。 江老爷只能恨恨闭上眼,自暴自弃道:“让他测。” 江云辰急了,“爹!” 江序白颇有耐心地问:“你先我先?” “……”江云辰不情愿地挪到旁边。 银针刺破指尖,一粒鲜红的血珠冒出来,江序白把指尖按在石头上。 系统兴致勃勃在脑海中和江序白描绘即将发生的打脸现场:【宿主放心,你根骨不错的,保底能亮十五颗,到时候狠狠打那些看不起你的人的脸!】 暗淡无光的石头底部隐隐亮起来,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 一颗,两颗,三颗…… 所有人的表情从震惊到不可置信。 第四颗亮起来的时候,全场屏息凝神。 最紧张的莫过于那些发了赌誓的人,开什么玩笑,一个病秧子怎么可能真的进第二轮…… 连江老爷都暗暗握紧了拳头。 紧接着,第五颗石头底部微微发亮,全场倒吸一口凉气,随后又暗下去。 众人重重呼出一口气,幸好,还没呼完,暗下去的石头又亮起来了。 又是一口凉气。 一口上不来下不去。 第五颗石头就像一只顽皮的小鹿,在众人的呼吸间横冲直撞,左右勾拳,亮了又灭。 如此反复无常,现场逐渐形成整齐划一的呼气吸气,宛如翻了十座山的老牛在喘粗气。 等到第五颗石头散发出稳定的明亮光芒时,众人终于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太好了,吃土脱光跑全洲算什么,他们刚才差点就没办法呼吸了呢。 “江序白,五颗。” 系统也懵了,发出尖锐的爆鸣:【怎么回事?怎么会只亮了五颗?不对啊!不对啊!】 哪里出了问题?这平平无奇的成绩怎么酷炫打脸怎么一鸣惊人? 江序白收回按在石头上的手,唇角微微勾起,才不管系统如何百思不得其解。 他环顾一周,淡定道:“各位刚才的赌誓我都记下了,记得一一履行,江家会派人逐一核实的。” 在其他人还没反应过来时,江序白拿走象征进入第二轮的木牌,坐上轿子,事了拂衣去。 刚才还一脸得意的众人此刻面面相觑,随后默默捂起了脸。 冲击过大,以至于后来把石头点亮了十四颗的江云辰,大家都觉得没什么意外了。 人家病秧子那样都能五颗,你身体健康一百倍的年轻小伙亮十四颗又怎么了? 江云辰:“” 不是,他那么大的风头呢???? 作者有话说: ---------------------- [比心] 第7章 【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怎么会只有五颗呢?】 脸是打了,但数值并不高。 江序白回到偏院的时候,系统还在琢磨,它想不通。 各类数据显示,眼前这个宿主无论哪一方面无疑都是最适合的。 之所以选择绑定江序白就是因为他能提供的打脸值最大,现如今龙傲天小说到处都是,金手指也越开越大,再加上主角光环,现在的设定已经不允许主角过得太惨。 比如天生就有神力,三岁幼崽能扛起巨石御剑飞行这种的比比皆是,恰恰因为太过爽文,反而降低了养成过程中的打脸值。 系统聪明地想到一个办法,找一个炮灰让他替幼年期的龙傲天先走一遍被人看不起欺负狠狠打脸的剧情。 这个炮灰要过得越惨越好,最好心理也扭曲阴暗到极致,迫切想要逆天改命,出人头地的。 它在各个小说子世界物色这样的炮灰,综合对比之下,发现这本龙傲天小说里的江家二公子这个角色最为合适,在修仙为尊的世界,根骨不差,因重病无法修炼,从小被人欺辱嘲笑,最适合拿来打脸。 没想到绑定的第一天就出了意外。 散发着勃勃野心和求生欲望的江序白居然拒绝了它的申请。 他说不愿意! 再来就是现在,本该开局一鸣惊人的根骨测试竟然只勉强到入门的标准。 系统一通排查,始终找不到问题所在,数据并没有出错,最后只能归结于是自己这枚金手指莫名的能量逸散太多从而影响了宿主。 想到这里,担心江序白会被打击到积极性,系统连忙出声安慰他。 系统:【宿主别担心,这只是开始,五颗已经很厉害了,有很多人准备了很久连五颗都点不亮。接下来是打脸的第二步,在参加宗门第二轮选拔之前,宿主首先要把修为到中阶以上,在江家的藏书阁里有一本隐藏的修炼秘籍,能让修仙者短时间内学会聚气的心法。】 【你去找出来,我帮你快速拆分理解,你照着练就行。】 江序白打了个呵欠,抬腿往房间走,慢悠悠道:“那个啊,明天再说吧,我困了。” 系统不可置信:【可是你才刚醒没多久啊!一醒就是坐着等吃饭喝药然后就坐上了超软轿子,从出门测试到回来整个过程你下地走路的时间都没超过五分钟。】 说话间,江序白已经回到房间里,脱掉狐裘外衣鞋袜,掀开被子躺上去盖好,两手交叠放在肚子上,做好安详入睡的准备。 第9章 江序白语重心长:“你知道的,我的身体不太好,走两步就喘,动不动就吐血,今天的运动量已经超标了,如果不好好休息,万一病情加重怎么办?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而且修仙又不差这一天,急什么,睡了。” 系统原本想说你的身体并没有差到那种多走几步路就会死的地步,何况还有它的能量维持,体内的毒已经被抑制住,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再加深。 但它又怕真说了以后,这病秧子觉得自己不会死那么快变得散漫懈怠。 听着已经变得平缓的呼吸声的系统:【……】 呵,感觉现在也没差了。 系统无声抓狂,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江序白不知道系统在脑海里如何无能狂怒。 睡着以后,他梦到了重生之前的事。 那时候的自己因为太过相信系统,从根骨测试结束后开始就过上了起早贪黑的苦命日子。 系统金手指是有的,但不全有,比如晦涩难读懂的上古心法秘籍,在系统的加持下,变得很好理解。 换做天资聪颖,根骨又优秀的修仙者,只需要稍加努力,融会贯通,很快就能完全掌握。 但对于重病缠身的江序白来说,就成了痛苦的开端,每一次的修炼和提升都是建立在身体疼痛之上的。 这些秘籍功法于他而言就像是动力十足的高级马达强行匹配破烂不堪连轮胎四处漏气的自行车。 修为是上去了,身体越来越虚弱。 系统那会总是说,等你以后成了仙尊,这些小伤小病就不存在了。 看着以前的自己信以为真咬着牙坚持的苦命样子。 梦里从旁观者角度看清一切的江序白默默撸起了袖子:很想给当初的自己来一巴掌,这种毒大饼你也敢吃? 太过咬牙切齿,以至于现实里沉睡的本人都在磨牙,被悄声踮着脚尖来掖被子的阿渔听到了,阿渔疑惑地竖起耳朵。 他无声望向一旁蹑手蹑脚的王秋,用眼神询问,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 王秋满脸黑线:“……” 他到底中了什么邪,要跟着这个小屁孩像做贼一样来给这个病秧子盖被子。 一觉睡醒,江老爷那边派人来请江序白过去。 江序白回了一声晚点去将人打发走,手里捏着新鲜出炉的桃花糕往嘴里送。 阿渔站在一旁,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小心翼翼问道:“二公子,今天怎么突然想要去参加根骨测试了,老医师不是特意叮嘱过,你的身体要多静养才行,你怎么还……” 你怎么还反着来呢,都修过一次飘在湖面上让我捞着了,怎么还敢再修。 剩下的话阿渔没敢说出口。 听到阿渔的话,江序白愣住了。 坏了,他忘了还有这茬。 脑子飞速转动,很快江序白就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说辞。 他故作高深道:“事出有因,我到时候亲自和老医师说明,你没传书告诉他老人家吧?” 阿渔摇头:“那倒还没,不过王秋他是有这个打算来着。” 江序白眼皮一跳:“拦住他。” 送信未遂的王秋:“……” 告状失败。 * 主院,书房里。 江老爷正沉声嘱咐江云辰和江云诗。 “什么?要我们帮他?”江云诗听完第一个反对。 “爹爹,二哥那副鬼样子别说通关秘境了,走路都费劲,进秘境那不是纯拖我们后腿吗?” “而且选拔看排名,若是因为二哥耽误了通关,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好好呆在家里不好吗?非要参加测试,还抢了四哥的风头,不就点亮五颗石头,有什么好值得骄傲的。”江云诗不满嘟囔。 江老爷也为此感到头疼,该说不说,他今天确实有出了一口恶气的感觉,尤其是在看到那几位家主露出的吃瘪表情之后,连腰背都挺直了不少。 冷静下来后,各种问题随之而来。 第二轮的弟子选拔是要进小秘境历练的,且不说江序白能不能通关,但凡他要是在里面出了什么意外,江描青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自然还是以先通关为主,我是说,在不影响你们的前提下,能帮就帮,起码人要全须全尾地回来。”江老爷好声好气地劝。 江云辰本来就积着怨气,听完更加讨厌江序白,冷声道:“是他自己非要去的,就算出了意外,横竖也怪不到我们头上,要帮爹你自己想办法帮,我不会帮那个病秧子的。” 江云诗:“我也不!” 到底还是孩子心性,再加上娇纵过度,江老爷好说歹说,两兄妹愣是不领情。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平时最讨厌江序白的人突然变了,在他们看来这就是父亲的心偏了,就为了一个病秧子。 说不通,江老爷屡次被驳了面子,厉声狠狠呵斥了江云辰和江云诗,一场谈话不欢而散。 江云诗红着眼睛从书房里跑出来,正好撞见在院子里背手看花的江序白,顿时哭着跑开。 后出来的江云辰冷冷扫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还站在外面干什么?进来!” 江老爷余怒未消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江序白进去不等江老爷开口便开门见山地说:“不用拿长姐压我,别劝,选拔我会去,不劳费心。” 江老爷:“……” 酝酿半天的慈父戏瘾还没开始表演被一句话堵死。 江老爷一口气哽在心口半天,只能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随后他不太自然道:“你第一次进秘境,有什么要准备的尽管提,我让下人去办。” 江序白早有准备,就等他这句话,从怀里掏出一张清单:“就这些。” 江老爷摊开一看,吃喝的东西占了半页,剩下的半页都是什么冰丝软床,卧怀暖玉,锦缎坐垫之类的,通通都要最好的最贵的,更离谱的是还要带上做饭的厨子! 江老爷差点没气到昏厥,感情这逆子是要到小秘境里春游! 出发前往小秘境当日。 全琵琶洲的百姓都知道了江二公子的盛举,纷纷前来围观他是不是真的要带上厨子去秘境。 简直闻所未闻,这不比隔壁老王修仙把自己修成猪妖来得更有趣吗? 江府门口,江云辰和江云诗换上了干净利落便于行动的窄衣校服,长发束起,腰间挂着收纳行李的芥子袋,神采奕奕,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江二公子呢,一身月白雪缎松鹤云纹长袍,墨发用白玉簪虚虚挽在脑后,眉眼如画,白瓷一般的优越侧脸在春日阳光辉映下好似在发光,让人移不开眼睛。 围观群众的目光太过炽热,江老爷实在丢不起这个人,将准备好的东西和厨子交给江序白,催促他赶快走。 江夫人原本送自己两个孩子出门还有些伤感,被这么多百姓盯着看,突然有点哭不出来了,酝酿半天愣是没掉一滴眼泪。 很快所有入选者集合完毕,数十架飞舟升至琵琶洲上空,载着入选者前往历练的小秘境。 作者有话说: ---------------------- [猫爪] 第8章 此番历练的小秘境在浮屠仙山内,从琵琶洲搭飞舟要一天一夜。 飞舟上的房间不大,需要四个人挤一挤,于是部分的富家子弟到了浮屠山附近的镇子都选择住客栈。 江序白又是带小厮带大厨的,自然也是住客栈。 客栈老板每年都要接待一批未来的宗门弟子,业务已经十分娴熟。 眼下他看着正在后厨里热火朝天炒菜煲汤的刘大厨,又看看几位聚众学习扶风塔大厨绝妙刀功的自家厨子陷入了沉思。 刘大厨手脚麻利,用客栈现有的食材很快就做好了四菜一汤,一端上来,香气溢满了整个客栈,四周在偷偷打量江序白的其他人忍不住吸吸鼻子,再看看自己桌上的,嘴里的好像不香了。 另一边,坐在窗边的江云辰和江云诗已经吃好准备起身。 有人窃窃私语,“看起来那些传闻是真的,你看那江家四公子和五小姐,都不跟江二公子坐一桌,离得那么远,关系果真差到了极点。” “这不是很明显嘛,我听我娘说江二公子和三公子的年纪就差了几个月,可想而知那江老爷在外头早就有人了,原配夫人因病去世不到一年江老爷就将外面那个带回江家了。” “啧啧,男人的心啊,变得比鬼城的天还快。” “咣当!”一声,江云辰冲过去踹翻了桌椅,抓着那少年的衣领照着他脸上来了一拳,“你嘴巴放干净点,再敢胡说八道,我杀了你!” “我胡说什么了?琵琶洲谁不知道你们江家这些破事,你凭什么打我?”那少年也是个暴脾气的,不甘示弱地打回去。 两人顿时扭打在一起。 少年的同伴见状立马上去拉开两人,场面一片混乱。 第10章 碗筷桌椅碎了一地,声势浩大,很快就惊动负责带队的宗门弟子,强行将几人分开带走冷静。 被架着的江云辰经过江序白桌前,阴仄仄地盯着他,眼里的恨意如有实质,显然又把这一笔账记他身上了。 阿渔替自家公子抱不平:“又不关二公子的事,他干嘛这么看着我们。” 江序白手里捧着一本泛黄陈旧的破书,头也不抬,“别管他,吃饭吧,吃完早点休息。” 阿渔伸手抓了两个馒头一个咬一口,嘴里嚼嚼嚼,伸过头去看他手里的书,好奇道:“公子,你在看什么书啊?” 江序白抬手翻过一页:“医书。” 阿渔似懂非懂,虽然不知道二公子为什么突然爱上了看书,但是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系统疲惫的声音响起:【宿主,能不能先把我给你解析的心法学会了,再学别的,你这样等进了小秘境连自保都很困难,还怎么打脸?别忘了,如果没有足够的打脸值续命,你会死的。】 系统这两天快崩溃了,好好的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懒虫上身了。 就一本心法,三岁小孩半天时间就能学会的东西,它这位宿主愣是看了三天还没看完,照着练了一会就喊累,不是渴了就是饿了,一天时间下来,就学了几行! 然后这人又不知道从藏书阁哪个角落找到一本破医书,抱着不撒手当宝贝,还跟它说想弃武从医! 系统有那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不是找错了人,难道之前那些强烈的能量波动都是假的吗? 江序白:“你等我再看两页,你知道的,我……” 系统现在一听到这个句式就知道他要卖惨了。 什么重病缠身,亲爹不疼后娘不爱的,就像地里发黄的小白菜悲惨等死的。 系统这些天已经被念到头疼,光是听到就害怕,察觉到苗头立刻打断他的施法。 【行了行了,你看吧,晚上再学。】 江序白心满意足,津津有味地看起来。 其实根本看不懂。 但是能让系统吃瘪,这书就算是没字,他也能看出花来。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和套话,江序白已经灵活掌握在系统眼皮底下摸鱼的办法。 他身上的毒系统也治不好,只是靠着某种能量暂时压制,而打脸值就是那个特殊的能量。 上辈子他的病能治愈靠的是秘境里生长的灵药仙草,跟系统没什么大关系,可惜刚治好没两天,他就被迫坠崖了。 既然系统利用他替未来的龙傲天打工,那他同样可以借系统续命的这段时间里搜罗灵药把病治好,试试能不能在解绑的那天获得一线生机,如果横竖都免不了一死,那他这些混吃等死的日子也不算白活。 总之苦了谁都不能苦了自己。 想到这里,江序白放下医书,含泪吃了两小碗饭。 休整一夜,第二天飞舟在浮屠山山脚下降落。 今年负责监考的是天剑宗和玄天宗的司阶和高阶修士。 选拔的小秘境危险性不高,里面大多都是一些蛊惑人心的幻境和低阶妖兽,选拔为积分制。 通过打破幻境拿到信物和击杀妖兽的数量来算,时间为三天,走出秘境即代表交卷完成选拔,不可二次进入。 众人排成一队领取传送符,一名司阶修士在旁边叮嘱注意事项,“如果遇到处理不了的危急情况,捏碎你手中的符玉,等待救援。” “值得注意的是,捏碎符玉等同于历练结束,出来后直接计算所得分数,请大家慎重选择。” 秘境一开就有很多人涌进去,毕竟进去的越早,拿到的分数越高,也有一部分人选择在外面观望,这次规则没有明说,但大家都注意到,选拔者之间没有禁止互相抢夺,也就是说,分数是可以被抢走的。 江序白领完东西走到秘境入口,阿渔和刘大厨跟在他身后,垮着一张苦瓜脸,忧心忡忡。 他俩进不去。 阿渔:“公子,里面太危险了,要不还是别进去了吧,咱们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待三天算了。” 刘大厨面露难色:“二公子,您进去了我没办法给您做饭,那这三天的工钱怎么算呢?” 江序白想了想,指着阿渔:“工钱照旧,你给他做。” 不光如此,他还点好了三天后出来要吃的菜。 早就听闻浮屠山有一种很鲜灵的野菜,这会正直当季,正是赏味佳期,于是阿渔和刘大厨多了一个挖野菜的打野任务。 刘大厨连忙点头,只要钱到位就行,挖谁都可以。 他掏出一个小包袱交给二公子,“这是我做好的几样小糕点,您带着路上吃。” 三人成群过于显眼,无数道窥探目光投过来,大部分是因为江序白那张脸,实在是太过出众。 然而在触及到他苍白的脸色和明显气虚体也虚的虚浮脚步之后,惊艳的目光转为鄙夷和不屑。 再听这离谱的对话,还带小糕点,还点菜,他好像是真的来春游的。 还当是什么有恃无恐的大人物,原来是个钱多得没处使的病秧子,一看就没什么竞争力。 告别阿渔和刘大厨,江序白穿过一片浓雾进入浮屠山的小秘境群。 浓雾散去,墨绿苍翠的深林映入眼帘,草地青青,和风伴着清脆鸟鸣。 系统早已迫不及待,急匆匆地催促江序白按照它指的方向走,由于宿主太过懒惰,心法撑死了只有初阶水平,本该修到中阶修为在进秘境前狠狠打脸众人的剧情被迫搁置。 系统认真思考过后,打算以快取胜,第一天就交卷,它已经提前摸好了一些幻境和低阶妖兽出现的地点。 考虑到懒蛋宿主的修为,它还特意剔除了一些难度比较高的,哪怕第三天出来的人分数比宿主高也没关系,宿主是第一个且提前出来的,还不会被抢,一样能打脸。 系统:【在你右手边有一棵大树,那里有一个小幻境,踩进去之后,初级鬼打墙,闭眼倒着走三圈就能出来,拿完树枝信物后往左边走。】 系统本来不该说得这么详细的,这样做费的是它的能量,但它实在被江序白的懒搞怕了,万一他被困得久了直接在里面睡觉怎么办? 【然后接着往前走,你会遇到一个山洞,里面有一窝低阶妖兽地兔,这类妖兽生性凶残,行动敏捷但胆子极小,你那个芥子袋里有风雷符吧,裹在石头上引燃扔进去炸一下,在外面等一会就行。】 江序白嗯嗯嗯应着,手摸到芥子袋里,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系统终于倍感一点点欣慰,看吧,它选的宿主还是有胜负心的…… 然后系统看见有胜负心的宿主从芥子袋里抱出了两床好看的绵白的柔软被子。 系统急到破音:【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谁允许你在修仙世界从芥子袋掏出两床大棉被的?? 回答我! 江序白先在草地上铺一层薄薄的软垫,再把上好的蚕丝被铺上去,另一条薄一点的拿来盖腿。 接着打开刘大厨给的小包袱,里面除了油纸包的糕点还有一个暖壶,装着花茶,很贴心了。 微风徐徐,席地而坐赏春色,吃一口糕点,再喝一口唇齿留香的花茶,人间又值得了。 江序白舒服地眯起眼睛,日子怎么可能跟谁过都一样。 咸鱼大王,我将永远誓死追随你。 【宿主……】 系统的声音听上去快碎了。 江序白:“别急嘛,等我吃完这些就去,再不吃要坏了,吃饱喝足才有力气破幻境,你知道的,我……” 系统忍无可忍:【小嘴巴!】 江序白深知见好就收,及时止住卖惨模板背诵。 身后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江序白听到了江云诗的声音。 “哥,那病秧子咱们真的不管吗?其实爹爹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长姐那边……” 江云辰冷声:“怎么管?一直跟着他吗?任务还做不做了?何况秘境这么大,谁知道那病秧子会在哪,说不定已经被妖兽咬死……”江云辰话说一半差点咬到舌头,表情宛如见了鬼一般地盯着前面的人。 江序白露出一个浅浅微笑,故意加重语气,“噢,我那讨人厌的弟弟和妹妹,吃糕点吗?” 兄妹二人顿时神情扭曲,比吃了一万只苍蝇还膈应。 江云诗翻了个白眼,问他:“你怎么在这?” 明明他们已经故意跟江序白错开时间避免碰上,没想到这人进来这么久居然在秘境入口待着不动。 江序白展示自己的春游装备:“看不出来吗?” 江云辰看了地上铺的软垫,又看了他手上的糕点,表情变来变来,最后涨红了脸扔下一句“神经病!”拽着江云诗快步离开。 过了一会,他又折返,嫌恶地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扔给江序白,凶巴巴道:“别死里面了,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第11章 江序白捡起来拎到眼前看,是一个传音用的小银铃。 作者有话说: ---------------------- 小江:[抱抱]贴贴咸鱼大王 第9章 绑定龙傲天系统就是会这样,哪怕什么都没干,都会吸引一些前来完成冷嘲热讽任务的npc。 江云辰和江云诗离开没多久,江序白又碰上一伙人,几人语气夹枪带棒,将他除了那张脸从头到尾都大肆贬低一番。 “离了江家你什么都不是!” “废物一个,你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江序白屁股都没从软垫上挪一下,坐着看着几人围着自己上蹿下跳,跟看猴表演似的,一点没耽误吃小糕点。 几人原本以为这病秧子会恼羞成怒反驳他们,说不定还会红着眼睛,发着抖控诉他们不要欺人太甚。 结果他们冷嘲热讽半天,对方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波澜不惊,一点出格的情绪都没有。 不,有的,那是一种饶有兴致的带着玩味的打量。 就好像,在看什么好笑的东西。 渐渐地,几人就笑不出来了。 为首的人脸色僵硬地给自己找补,“算,算你识相,不敢与我们顶嘴,今天就先放过你,反正你也进不了第三轮选拔,还是老老实实回家喝苦药吧,死病秧子!” 同伴尴尬帮腔:“就是,还不快谢谢我们梁哥不与你一般见识。” 挑衅不成功,那几人想着不能空着手离开,那样显得他们不够狠,左看右看,试图抢点什么东西来证明他们不是小丑,找了半天发现这病秧子一点分数相关的东西都没有。 选拔规则有规定,秘境之内的只能抢秘境里获得的东西,若其他私有物品在秘境之内被抢,抢东西的人视作违规处理,剥夺选拔资格。 几人面面相觑,第一次觉得恃强凌弱凌了一个笑话,只能强撑着继续放狠话,“你给我们等着,我们走!”然后火烧屁股似地仓惶退场。 人走后,江序白终于忍不住咳起来,心口传来剧痛。 系统:【宿主别生气,等咱们拿到分数就狠狠打这些人的脸,人我都给你记下来了,到时候贴脸秀,气死他们!】 江序白压下喉间涌上来的血味:“我没生气。” 只是喝茶不小心呛到引发了旧疾。 系统自顾自地说:【我知道这很不好受,成为龙傲天就是这样的过程,前期受过的冷言冷语和不甘都在后期变成回旋镖扎向那些有眼不识泰山的人。】 江序白心平气和:“我说我没生气。” 系统:【生气对身体不好,做大事的宿主要有一颗强大的……什么?】 江序白没再说话,慢悠悠地收拾东西。 预判失误的系统陷入沉默,很快它洗脑自己,不愧是它精挑细选,万里挑一的宿主,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好心态决定一切,宿主就是要有如此稳定的情绪才能助它完成大业。 哄好了自己,系统若无其事跳过刚才那一段自作多情的安慰:【先去右边那个小幻境吧。】 江序白这次没再偷懒,按照系统的指引触发小幻境。 初级的幻境很简单,江序白上辈子拼命卷修为的时候进过各种各样的幻境,那时候的系统可不像现在这么尽心尽力,手把手地教,通常只告诉他一个大概的方法让他自己想办法破除,美其名曰锻炼。 要不是在渡仙台看见真龙傲天眼睛都不眨一下用着他四处搜刮来的奇珍法宝对付魔尊,甚至连修为都一比一地复刻自己时,江序白都不知道知道原来系统作为主角的金手指可以开到这么大。 合着他三年呕心沥血修到化神期,也是替龙傲天修的,而龙傲天可以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继承“坠崖前辈”的所有成果。 【宿主你在发什么呆?不是左边,要按右边那块石头。】 系统的声音将江序白的思绪拉回现实。 他闭着眼睛,在迷雾重重的幻境中,嘴角勾起一个自嘲的笑。 看吧,卷生卷死还不如摆烂过得舒坦。 于是江序白心安理得地当起一个不需要动脑的咸鱼。 他按下右边的石头,“咔嗒”一声幻境破裂,脚边多了一节枯黑的树枝。 系统:【脚边那节树枝就是幻境的信物,捡起来收好,我们去下一个地点,往南走。】 在系统的指挥下,江序白像是一个听话漂亮又易碎的娇气小玩偶,让往东绝不往西,兢兢业业地拿了一个又一个分数。 系统很满意,心想这下打脸值还不是手到擒来。 渐渐地,它发现了不对劲。 看起来是宿主在干活,可事实上苦的是自己。 面对幻境,动脑的全程是它,宿主完全不思考,不教下一步怎么走就不动,系统好说歹说让他先想一下办法,不要一味地依赖自己,人倒是听话,认真思考了几秒,就说想累了,头疼。 好不容易思考的时间久一点了,结果系统发现宿主把自己想睡着了…… 面对需要击杀的妖兽,宿主的修为只有初级,换作普通人初级也不至于打不过低阶的妖兽,但是江序白不一样,他还有个病弱的致命弱点,别说跑跳这种需要体力支撑的折寿动作,这人稍微走快点走远点都能累到上气不接下气,捂着心口说自己要不行了。 无奈之下,系统只好动用自己的为数不多的能量,帮他修补虚弱不堪的身体。 突然觉得自己的命好苦,系统如是想。 能量透支过多,系统不得不提前进入休眠,它计算着手头上获取的分数,觉得差不多了,和江序白商量道:【宿主,你等我破解这个幻境出去后就捏碎符玉,传送出去提前交卷。】 江序白不解道:“为什么?还没到一天时间。” 预期的打脸值大打折扣已经是事实,系统实在没想到宿主会这么废,但没有办法,如果拖得再晚一点,它陷入休眠之后,让宿主一个人待在秘境里一秒无异于小肥羊落入狼群,遇上其他人包被抢的。 在原本的打算里,浮屠山秘境里还有不为人知的珍贵秘宝,隐藏在高阶的虚幻秘境之中,在获得足够的分数后,它会带江序白进入秘境里拿到那个秘宝。 现在它不得不放弃取秘宝这一条路。 系统:【不管够不够,你都必须出去,你听我的就行了。】 闻言,江序白立马践行听话小玩偶准则,多听少问,“好的。” 系统叹了一口气,加快破解幻境的速度。 系统:【最后一步,回到赵家村,取下新娘的盖头即可走出幻境。】 江序白如实照做。 幻境轰塌的瞬间,系统怀着三分忧愁七分无力回天的后悔陷入了休眠。 希望一觉睡醒,不要出什么幺蛾子,系统暗暗祈祷。 感知到脑海中与系统的连接消失,江序白收起清澈愚钝的表情,目光沉沉。 几次试探,确认系统真的不在以后,江序白从江描青给他的宝袋,取出一枚易容丹服下,又换了衣服,病弱的大美人摇身一变成了一个脸平平无奇,穿着白色校服的年轻男子。 收好东西,江序白捏着一张传送符,转身往秘境深处走去,蓝色的光晕骤然亮起将他整个人包裹起来,下一秒江序白的身影原地消失。 * 浮屠山秘境入口。 安营驻扎的宗门弟子三三两两围在一起闲聊,有的在谈论心法功课秘境历练,有的抓耳挠腮在背诵起剑诀,有的在认真切磋。 阿渔和刘大厨各自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帐篷门口看人。 阿渔捧着脸感慨:“修仙原来有这么多事要干吗?可是他们看起来一点不快乐。” 刘大厨乐呵呵道:“凡事都要学习的,修仙自然也不例外,天赋只是入门的一种条件,想要变得更强,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提到修仙,阿渔脸上浮现一抹忧色:“也不知道二公子在里面怎么样了。” 一想到二公子捧着书都能把自己看睡着,看起来也不是很想努力的样子,阿渔更加担心他的处境了。 入口处传来一阵嘈杂,隐约听到有人遇到危险,几名白衣修士步履匆匆从帐篷前经过,阿渔心里一惊,连忙跟过去。 扒开人群,正巧看见一名修士将一个浑身是血的人带出秘境。 那人捂着破开一个大洞的肚子,长发黏在汗津津的脸上,看不清是谁,血流了一地,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医师正在全力救治。 阿渔猝不及防被这惨烈的画面吓得脸色煞白,哆嗦着睁大眼睛去辨认。 看到是一张陌生的脸孔时,他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去,手脚发软到站不住,得亏刘大厨扶了一把。 进去救人的修士和其他人说明情况,这人是碰上了正在生产的低阶妖兽群,按理说避开就行,结果这人胆大包天,不顾同伴劝阻,以为自己能一挑群,结果被兽角捅了个对穿。 第12章 幸好救治及时,命保住了。 出了这么一档子意外,阿渔整个人坐立难安,肉眼可见的焦虑。 刘大厨担心给孩子急出病来,借着挖野菜的任务将人带离秘境入口,转移他的注意力。 二人半天挖了一小篮野菜,走在回程路上,身后的山道上追风马蹄声由远及近,阿渔和刘大厨侧身避让。 车夫赶着马车缓缓经过,很快又在前方停下。 老医师从车里伸出头来,“小孩,你怎么在这?” 阿渔面露惊讶,提着篮子小跑上前:“医师,您这是刚从仙药谷回来吗?” 老医师说是,他接着道:“老朽翻古医书时发现上面记录有一种灵草兴许能治二公子的病,多方打听下,得知它就长在浮屠山的秘境中,老朽正要去看看。” 阿渔一听,顿时又急了:“您也要进秘境?” 怎么大家都要往那个危险的地方去? 老医师迅速捕捉阿渔话里的字眼,皱着眉:“也?还有谁进去了?” 阿渔支支吾吾,二公子说过还不能让老医师知道。 老医师根据他的反应,隐隐猜到了什么,急忙追问:“是不是二公子进去了?” 阿渔低着头,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老医师倒吸一口凉气,再次确认:“二公子跟谁进去的?是不是江大小姐?” 阿渔声如蚊吟:“不是。” “那是谁?” “他自己。” 老医师一听差点从马车上跌下来,好好的,怎么跑秘境里去了!? 想到沿途听人说起的宗门弟子选拔,又想到王秋说的二公子偷偷修仙。 老医师顿时震怒:“不是跟我保证过再也不修仙了吗?” 阿渔想了想二公子总在嘴边挂的关于修仙的话,小声回答道:“如修。” 老医师:“你说什么?大声一点!” 阿渔闭上眼大声说:“二公子说他如修!” 作者有话说: ---------------------- [猫爪] 第10章 滴答。 石壁上冰凉的水滴坠落深谷寒潭,在平静的水面上漾开波纹,撞坏了水中逐渐消失的光亮。 江序白看着上方浓如墨的黑云正在以一种蝗虫过境的速度蚕食明亮皎洁的圆月,赶在月光消失之前穿过狭窄相邻的山缝,钻进隐秘的山洞里。 高阶秘境,显隐皆于虚幻之间,如镜中花,水中月。 江序白提着一枚引灯珠在山洞中前行。 橙黄的光晕照亮一方天地,潮湿的山壁上长满藓类植物,密密麻麻,层层堆叠,甫一遇到光亮如海水退潮般缩回黑暗中,萤火般的细小光亮忽明忽灭,无声窥视陌生的闯入者。 江序白沿着记忆中的方向走,整个山洞里里只有踩在湿润土壤下的细微脚步声。 眼前出现两条岔路,江序白原地站定,踌躇半天迟迟没有迈出脚步,嘴里嘀咕着:“之前是走哪一条来着?” 时间过去太久,他想不起来当初自己选的那一条路了。 上辈子系统在江序白获取足够的分数后告诉他,这秘境里还有一个隐藏的秘宝,赤练蛇玉。 传闻蛇玉有聚灵存息之用,若是在修炼时佐以蛇玉,修炼者能更快突破境界。 蛇玉很好用,不过几个月时间江序白就从高阶直接越到玄阶,震惊了整个琵琶洲。 不过有得必有失,他的修为直线式上升,身体却断崖式衰弱。 心口泛起细密的疼,一股寒气自脚底往头顶蔓延,所过之处,刺痛无比还带着些许难挨的痒意,上辈子遭受的病痛仿佛又要再次重现。 江序白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从怔楞中回过神来,左手手腕处传来冰冷的缠绕束缚感,有越发收紧之势。 江序白猛然将灯珠凑近左手腕,呲溜一下,上面缠绕的东西飞快褪去,钻进长满苔藓的山壁里,只余一条蜿蜒曲折的游动痕迹,身体里那股寒气随之消失。 他检查自己的手腕,上面多了几圈成对的红点,像是齿印,还冒着血珠。 大意了,他忘了这堆苔藓里还长着噬血藤,被咬到会产生幻觉。 在伤口处撒上药粉,简单包扎后,江序白抬脚往右边的岔路走去。 蛇玉在左边,但他这次不是来找蛇玉的,又不打算吃修仙的苦,费那劲干什么。 何况以自己现在的修为,根本打不过那条歹毒的赤练蛇。 他要找的是蛇衔草。 上辈子在宿家时,他曾经听到负责熬药的仆从在背后嘀咕少主给小郎君喝的药里面竟然有几株毒草,也不知道是何用意,甚至怀疑二人是不是感情不好,生了嫌隙,所以少主打算毒死小郎君,可是小郎君哪里还需要下毒只需要淋一场雨就能病危了云云的话。 宿七当时就跟江序白身边,一听这话立马就炸了,大声呵斥乱嚼舌根的下人,什么都不懂,明明他们少主和小郎君感情好得不得了。 当时还是维持着恋爱脑人设的江序白也是戏瘾大发,顿时就红了眼眶,一副受伤的苦情小白花样子。 不知道宿七怎么传的话。 反正当晚宿溪亭就带几张详细的药方和一些小玩意前来哄人,温声细语,生怕爱他如狂的小郎君伤了心。 那药方上就有蛇衔草。 从过去的回忆中回过神,江序白心跳莫名有些快,嘴角不知什么时候挂上了一抹不易察觉的上扬弧度。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无忧城应该是一年后才会开,求医的人很多。 自己那时候如果还没死,或许也会是其中的一员。 至于前世那个死皮赖脸求来的婚约… 江序白敛起表情,眼神里多了几分难言的深沉和释怀。 还是算了吧,沾上倒霉炮灰没什么好事,光风霁月的天之骄子都能混成魔头大反派,得不偿失。 本来他们也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穿过山洞狭长的通道,前方出现明亮的出口。 山谷中参天的古树遮天蔽日,入眼一片缤纷,各类植物长在树冠庇护之下,正值花期,万千花朵争相盛放,馥郁芬芳弥漫,浓郁到空气中都是迷幻的紫雾。 江序白捂紧口鼻,在花群中快速穿行,视线掠过熙攘的植物群,搜寻蛇衔草的身影。 当他一踏入这里,整个山谷里的植物仿佛都活过来了。 带着尖刺的巨型藤蔓扭动挥舞,数十根藤鞭如闪电般迎头劈下,江序白身形微动,脚步轻点侧身避开,下一秒,身后破风声疾驰而来,状若人形的枯死朽木举着尖锐的枝条刺向毫无防备的人类后背。 江序白神色一凛,抓住前方的藤鞭往后一挡,“噗呲!”血肉被刺破的声音,粗壮的藤蔓剧烈扭动,被枯木刺中的部分开始溃烂断裂,如同被烈焰灼烧,蔓延速度很快,不过片刻连本体根部都一并溃烂,化成黑水,地上的植被碰到黑水迅速枯萎大片。 人形枯木再次攻上来,江序白扬出三道符,三条火龙破符而出,缠住大片枯木往后扯,凭空出现的风刃卷入热焰中,绞碎,撕裂,烧成灰烬。 “咳咳!”江序白脸色惨白,嘴角溢出血丝,站在烧得灰黑混杂着烂叶残枝的土地上,目光有些涣散。 没有。 他已经找遍了,这山谷中都是毒草,可偏偏没有要找的蛇衔草。 不会还得回去找那条蛇吧? 蛇不能,至少不应该这么贪心,既养玉,又养草。 江序白抹掉唇边的血,顾不得地上脏,直接坐下,从怀里掏出几颗补血糖丹塞嘴里,嘎吱嘎吱咬着,一边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确定系统这次透支能量的休眠期能有多久,江序白担心再拖下去它该醒了。 正想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盖过了烧焦味。 江序白警觉抬头,谨慎观察四周。 “嘶嘶~” 地面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快速移动,朝着这边过来了。 江序白藏进一旁半人高的草丛里,目光透过草缝往外看。 很快,他看见一条伤痕累累通体赤红长满黑斑的巨蛇闯进山谷,满地打滚,蛇尾乱甩,猛然撞上古树,厚如铁甲的树皮霎时绽开,碎裂,沉重的树冠被撼动三分,落叶簌簌,宛如下了一场大雨。 巨蛇毒牙均被折断,包不住的黑色毒液淌了一嘴,眼睛瞎了一只,额间嵌着一块血玉,此刻发出耀眼的红光。 江序白瞪大眼睛,这不是那条赤练蛇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巨蛇身体不断翻滚,张开血盆大口痛苦哀嚎,江序白这才发现,它的七寸处有一个血洞,心脏不翼而飞。 江序面色陡然变得凝重,他之前和这条蛇单独交过手,高阶的修为勉强能拖一会时间,硬碰硬根本不是它的对手,更别提造成致命伤。 这秘境里还有别人,且修为不低。 此地不宜久留,江序白准备悄悄离开,刚退两步,他身形一顿,目光死死盯着巨蛇口中那一抹绿。 第13章 天杀的,怎么真的有草长在蛇嘴里。 理智告诉江序白现在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情感上他觉得万一别人只是为了蛇玉而来,那自己是不是就可以拿到蛇衔草…… 如此想着,江序白又挪回去,再等等看好了。 远处的巨蛇已经奄奄一息,瘫在地上一动不动。 江序白等了好一会,又用傀儡符操纵半节人形枯木接近巨蛇,确认巨蛇彻底死透后,才小心翼翼过去。 趁着伤了巨蛇的人还没赶到,采了毒草就走。 巨蛇大张着嘴,喉咙像一个幽深的洞口,很是骇人。 江序白屏住呼吸,俯身探入巨蛇口中,手隔着衣袍将那株毒草摘下来。 一切顺利,他呼出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不料迎面一股凌厉掌风袭来,江序白抬手格挡,堪堪躲过,一名身材高大戴着面具的黑衣男子上来,出招的速度很快。 江序白只觉得眼前一花,手里的毒草被抢走,胸口也硬生生挨了一掌,他后退几步,吐出一大口血,新伤牵动旧疾,顿时咳得撕心裂肺,呼吸受阻。 黑衣人动作一顿,居高临下地看着眼前的快要断气的人,声音沙哑,语气带着几分迟缓,“你有病?” 他根本没下死手,有能力闯进秘境的人,不该是这个水平。 一时分不清对方是疑虑还是骂人,眼下江序白都没办法回答。 他快要咳死了。 黑衣人盯着江序白平平无奇的脸看了好一会,不耐烦道:“啧,算你命大。”他缓步上前,手掌按在江序白背上,运功给他疗伤,一手抓过他的手腕诊脉,诊出了脉象紊乱,毒侵心肺的短命鬼样。 黑衣人沉默不语,掌心暗暗用力,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略微硌手的嶙峋瘦骨,病成这幅样子,特意来这里找死么? 背部传来的舒适暖意在身体内部游走,逐渐压制住心口的刺痛,江序白吐出一口黑血,疼痛瞬间消失,随之而来的是视力陷入了黑暗中。 江序白重重呼出一口气,活过来了,对着空无一人的右边道谢,“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脸长得一般,眼睛倒是生得漂亮,可惜是个瞎子。 黑衣人看着那双空茫无光的眼睛,心里莫名闪过说不上来的怪异情绪。 “谢就不必了,只是暂时压制你体内的毒罢了,时间到了,你该死还是得死。” 江序白闻言愣了一下,无奈苦笑,心想这位仙师人不坏,就是嘴有点毒。 黑衣人抬头看了一眼天色,他东西已经拿到了,便不欲多留。 没走两步,衣角被人扯住,黑衣人回头,扯了两下没扯开,冷声道:“还有事?” 江序白什么都看不见,只能死死抓住男人的衣角,试着向他求助,“仙师你能不能帮帮忙,带我出去?我的眼睛看不见。” 真是个大麻烦,男人面具下的眼神幽暗深沉,带着些许烦躁,换做平时他早就一走了之,何必在将死之人身上浪费时间。 罢了,看在那双眼睛的份上。 手臂被抓住带着往前走,男人身上有一股很好闻的清凉草药味,江序白吸吸鼻子,感觉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闻过。 走了两步,脚下被树枝绊到,江序白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栽倒,手臂被扯了一下,他不小心撞入仙师的怀里,鼻间药香更明显了,很快江序白被人用力拉开,“好好走,别瞎撞。”听得出来仙师很嫌弃。 江序白连忙道歉:“对不起。” 仙师冷哼一声,嫌弃归嫌弃,倒也没有真的松手把人扔下。 江序白想起自己在哪闻过这个味道了,和宿家的药庐很像。 他问:“敢问仙师是否来自仙都无忧城?” 男人顿了顿,回答:“不是。” 想来也是,无忧城现在应该还没开。 江序白道:“那大概是我认错了,我有个在无忧城的朋友,身上的草药味与仙师的有些相似。” “这么说,你是想去无忧城找那个朋友治病?” 江序白说是。 仙师的毒嘴再次上线:“无用功而已,无忧城里的那些医师也治不了你,除非……”不知想到什么,男人突然不说话了。 江序白脚步踉跄跟着往前走,支离破碎的心上又中了一箭。 听到了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可以不用把我没救了说得这么大声的。 在两人毫无察觉的背后,一只猩红的蛇瞳悄无声息地睁开。 作者有话说: ---------------------- 捂住仙师抹了蜜的嘴:话密了嗷[小丑] 第11章 身处黑暗,耳边只有细微风声。 江序白蹲在地上,脚踝传来剧烈疼痛,应该是避让的过程中不小心崴到了,他试着扭动一圈,万幸没有伤到骨头。 伸手向四周摸索,摸到一手的湿粘,不知是血还是什么。 不久前,那条赤练蛇突然死而复生,发了狂朝着他们袭来,江序白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自己就被仙师甩到一边,一股强大的力量震荡开来。 “待在原地别动!”男人语气冷静沉稳,接着是长剑出鞘的声音,巨蛇的嘶吼响彻云霄,伴随着地动山摇般的震颤。 有那么一瞬间,江序白觉得仙师的声音有些熟悉。 不过很快他就没有心思去顾及这个巧合,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人头脑发懵,仿佛周遭的时间都被暂停。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的声音停了。 周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仙师,你没事吧?”风小了一点,江序白小声问道。 无人应答。 他心里一紧,伸手往前探,摸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像是石头。 是蛇玉,那蛇估计是借了玉的缘故才没死透。 江序白拿在手里没有扔,继续往前,很快又摸到薄薄的,像是纸又像是粗布的奇怪触感。 江序白歪头,“仙师?是你吗?” 在他试图移动受伤的那只脚时,身体骤然腾空,被人横抱起来。 江序白惊呼出声。 “别动,是纸人傀儡。”仙师沙哑的嗓音从身后传来,“不想成瘸子就安静点,天上的乌云要散了。” 月亮出现,秘境的出口也会出现。 得知他没事,江序白暗自松了一口气,悄悄在纸人怀里换个不那么难受的姿势,尽量放松身体。 纸人虽然摸上去有些扎手,却意外稳当,扛着一个大活人,移动速度不输常人。 视力在慢慢恢复,看什么都是雾蒙蒙的一片,江序白眯起眼睛偷偷打量走在前面的人,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像打了马赛克一样。 山洞通道很窄,纸人抱着江序白在洞口比来比去怎么都过不去,急得来回踱步。 江序白莫名从它没有五官的脸上看出了绝望的表情。 “那个,要不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吧?”也不知道纸人能不能听懂,江序白尝试与它交流,显然它的主人还没意识到身后的他们遇到了这辈子无解的难题。 纸人顿了顿,并没有听懂地放他下来,而是团巴团巴缩短了自己的纸手纸脚,视野骤然下降,原来成年男子身高的纸人缩成孩童大小。 江序白的脚尖都触地了,还是被横七竖八拦在洞口外。 皱巴巴的纸人陷入沉思,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变小了还过不去。 被迫雇佣童纸的江序白痛心疾首:孩子输在没文化上了,变量没控对。 “不是你的问题,是我不好。”江序白象征性地拍拍它的肩膀。 山洞内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江序白虚虚看过去,黑影去而复返,斜倚在山壁上不知看了多久他和纸人的笑话。 江序白:“……” “多谢仙师。” 最后还是得下地自己走。 江序白一瘸一拐走在幽深狭长的山洞里,手臂被身旁的男人稳稳扶着,借了大部分的力。 狭窄的空间里,男人身上那股药香更加明显了,闻着让人很有安全感,黑暗中,江序白目光无声落在他身上,试图从中找出熟悉的影子,身形有一点像,声音不像。 “你在看什么?”男人语气危险,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冷意。 脾气最不像,江序白心想,自己一定是有毒的花雾吸多了才会产生这种莫名其妙的错觉。 那人对谁都是一副温文尔雅,谦逊有礼的样子,万万不能是现在这个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江序白很快认清现实,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道:“我在想,为什么没有光,山壁上的植物却没有攻击我们。” 仙师轻哼一声,不以为意道:“自然是因为有比它们更毒的东西在。” 江序白垂下眼睛,是了,仙师身上有一株蛇衔草。 走出山洞,二人来到寒潭边上,天上的乌云散了一大半,秘境出口就在眼前。 男人带着江序白走到出口边缘,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他,这人似乎又变得顺眼一些了。 第14章 面具下的深邃眼眸盯着江序白那张过分苍白的脸,冷声问道:“你吃了易容丹?” 江序白闻言摸了摸自己的脸,易容效果还在,居然被看出来了,大方承认道:“吃了,我生了病,原本的相貌丑陋怕吓着别人,特意斥重金买了一枚易容丹,捏成英俊潇洒的样子。” “仙师觉得此丹效果如何?”江序白眼含期待。 男人:“……” 无论怎么看,这张脸跟英俊潇洒也搭不上边,莫不是被人诓骗,买到劣质易容丹了吧? 男人不欲多说,准备离开。 江序白跟着往前走了两步,一时不察踩到地上的碎石,眼看就要摔到寒潭里去,“哎呀!” 男人陡然被这一变故拦住脚步,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先一步做出反应,抓住江序白的手往自己这边带,惯性使然,两人重重撞在一起跌入秘境出口。 白光一闪,江序白出现在林子里,怀中的传送符玉亮起微光,提醒着所有的入选者,三天的时间已到尾声。 他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换回衣服,又拿出治伤药膏抹到受伤的脚踝上,大片的红肿青紫很快消退,恢复如初。 看着手里的蛇衔草,江序白在心里和仙师说一声对不住,毒草他就先拿走了,作为补偿,他把蛇玉留下了,希望仙师不要嫌弃才是。 收好毒草,他没有选择立刻捏碎符玉,而是慢慢悠悠地往秘境出口走去。 另一边,宿七坐在横生的粗壮树枝上,百无聊赖地数树底下一共跑过多少嘴上喊着“死了死了要赶不上了”的修士。 “第十八个。” 周围的空气隐隐传来波动,戴着面具的黑衣男人凭空出现在下方。 宿七立马正色,撑着树枝一跃而下,轻巧落在男人跟前,恭敬道:“少主,您回来了。” 黑衣男人摘下面具,所有伪装撤去,露出一张精雕细琢的俊美脸庞,眉目如画,气质淡然出尘,给人一种光风霁月的矜贵无双之感。 正是仙都无忧城的少主,传说中能医白骨活死人的天才医师,宿溪亭。 宿溪亭收起面具,沉声吩咐宿七:“把药炉拿出来。” 宿七应了一声,从芥子袋里拿出一个迷你的小药炉,用法术引了火烧着炼药炉,接着又拿出几株颜色妖冶一看就带有剧毒的草扔到药炉里,不一会毒草就被炼化成绿色的草汁,咕嘟咕嘟冒着大泡。 宿七暗暗加大火侯,盯了一会,等到草汁有化丹的趋势,抬头请示宿溪亭,“少主,可以加下一味毒草了。” 他眼里闪过一抹兴奋,对于即将练成的灵药充满期待。 在宿七亮晶晶的崇拜目光下,宿溪亭伸手摸到袖口,脸色微变,眼神晦涩。 宿七一愣,小心问道:“怎么了?” 袖袋里的蛇衔草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颗冰凉的蛇玉,上面还贴着一朵紫色的小花。 宿溪亭回忆起那个意外的投怀送抱,很快明白过来。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病秧子就打起了蛇衔草的主意? 他更意外地是,自己竟然会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放松警惕。 什么眼睛看不见,崴脚,相貌英俊的假话都是为了迷惑人的。 有意思。 宿溪亭捏起那朵小紫花,嘴角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笑。 一个病得快死的病秧子,胆子倒是不小。 宿七见状心中打起十二分的警铃,这个表情,一看他家少主就是起了坏心思。 宿七默默为那位不知名的朋友点蜡,不管你是谁,自求多福吧。 “少主,那这药还炼吗?”宿七询问,没有蛇衔草,还有其他的毒草,投进去一样能炼出来,就是药性次一点。 宿溪亭淡淡扫一眼,兴致索然,“算了。” 最重要的一味药没了,没必要。 宿七趁热打铁,劝说道:“那咱们回去吧?出来得久了,大长老那边会发现的。”明面上无忧城还没开,这一趟他们是偷偷出来的。 宿溪亭碾碎那朵小花,指腹上沾染了淡淡的迷幻花香,“不急。” * 恐怖故事,系统一觉醒来惊恐地发现宿主还在秘境里,而秘境选拔马上要结束了。 “你怎么还在秘境里?!我不是让你第一天就出去了吗?”系统崩溃质问。 江序白一脸无辜:“这个嘛,说来话长,简单来说就是我刚从幻境出来不小心又进了另一个幻境,在里面转了两天才出来。” 系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你……”你半天说不出第二句话。 江序白偏偏还要火上浇油,故意和它邀功:“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就我自己一个人也能解开幻境噢。” 系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 这破地方到处都是低级幻境,是个人闭着眼睛都能解,你被困两天才出来还骄傲上了? 但它不能骂出来,更不能苛责。 万一这懒蛋心灵受挫撂担子不干,它的大业就毁了。 系统第一次体验到昧着良心是什么感觉。 “很,很好,做的不错。”主神大人,它言不由衷了。 江序白灿烂一笑,“我也觉得我很不错。” 系统声音带着快要压抑不住的绝望哭腔:“要不我们先出去吧。”快点离开这个让它痛彻心扉的地方。 江序白安慰它:“你放心,分数没被抢,所以咱们这次还是能晋级的。” 系统有些不可置信:“真的?” 它都接受任务失败的可能性了,正准备拿能量去填补。 江序白:“真的。” 于是系统呜呜哭了起来,它就知道,自己千挑万选的宿主一定有点过人之处的。 作者有话说: ---------------------- [猫爪] 第12章 秘境出口有两拨人,一边是刚从出来排队等着计算分数的,另一边则是记完分查看实时排名榜的,主要是看末位晋级的变动,前面的变化不大。 阿渔,刘大厨和老医师三人守在出口边,秘境出来一个,他们的目光就追过去盯一个,惹得出来的人如芒在背,浑身刺挠同手同脚地离开。 阿渔瘪着嘴,眼看又要哭:“其他人都出来了,二公子怎么还不出来?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 老医师看一眼不远处那几个刚被监考修士捞出来一脸魂飞天外的选拔者,说道:“再等等看,实在不行老朽亲自进去找。” 排名榜上的名字不断滚动,前五十的位置不动如山,江家两兄妹都在里面。 不过二人此时没多少心思庆祝,原因无他,那病秧子还没出来。 讨厌归讨厌,江序白要是真死里面了也不行。 等了半天,迟迟没见江序白出来,江云诗的耐心已经耗到底,心里正憋着气,偏偏就有不长眼的人往枪口上撞。 “哈哈哈,梁少,我就说那病秧子迟早栽里面吧。” “就是啊,要是他肯低头,求梁少帮帮忙,说不定啊还能捞到一个晋级的名额,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那病秧子虽然废物,可那皮相点倒是顶好的,嘿嘿嘿……”几人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邪笑。 “偏偏身无长物还自命清高,我看呐,他这辈子也就到这了。” 被叫做梁少的青年被几个狐朋狗友三言两语哄得心花怒放,俨然忘记了他们在江序白面前当猴表演的窘迫和尴尬。 梁少大言不惭:“也就一般般吧,那种货色比不过我们云城美人的一根手指,说实话我不怎么看得上,不过是秘境里太无趣,图个消遣罢了。”反正人不在,他爱怎么说怎么说。 “不愧是梁少,随便闯闯都能晋级,简直不费吹灰之力,等到了终试,哥几个还得仰仗梁少帮一把。”有人恭维道。 “害,我志本不在此,我爹非要我来,没办法,只能随便考考了。”梁少做出苦恼的样子,表示自己对这个选拔毫不在意。 “那是,梁家家世显赫,祖父又是宗门的一峰之主,梁少若是想入仙途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哄得梁少喜笑颜开,大手一挥,阔绰道:“这榜上的排名我看也差不多,不会有什么变化了,一会结束我请哥几个去醉仙楼喝酒!” 江云诗被迫听了这么久的草包吹牛忍不住嗤笑出声,“区区无名小宗的峰主,也好意思吹嘘,寻仙问道是一点不沾,不过套了个名头方便寻花问柳,活脱脱一个酒囊饭袋。” 梁少脸色一沉,阴冷的目光落在江云诗身上。 有人眼珠一转,指桑骂槐道:“都说妾室的孩子哪方面都不如正室,难得有人现身说法,今儿咱也是见识上了,果真如此。” “你!” 江云诗一听立马要冲过去,被江云辰一把拦住。 几人见状,立刻摆出一副小人得志的猖狂模样,勾肩搭背地从她面前经过,眼神嘲笑。 “干嘛拦着我?”江云诗甩开江云辰的手,气呼呼:“那几个人明显就是说给我们听的,而且他们还找了那个病秧子的麻烦,这不是在打我们江家的脸吗?” 第15章 江云辰冷眼盯着那几人的背影,眼底闪过阴狠,咬牙切齿道:“别忘了,入选的宗门选拔者不可在秘境外打架斗殴,违者成绩作废。” 他这么一说,江云诗宛如一盆冷水泼下来,将遏制不住的怒意浇灭,背后渗出细密冷汗,她差点就着了道。 江云诗恨恨道:“该死的,难道就这么算了吗?” 江云辰冷声:“来日方长,你真觉得这几个废物能过终选吗?” * “少主,那群低阶修士里面有你要找的人吗?哪个是?我去给你抓过来。”宿七站在树上,眺望前方乌泱泱的修士,没看出有什么特别之处,那几个高阶甚至都没有察觉他们的存在,有点弱。 宿溪亭目光巡视一圈,没有发现身形能和秘境里那个人对得上号的修士,至于那几个人口中提到姿色一般的病秧子,联想到那人吃完易容丹仍惨不忍睹的脸,直接排除。 他收回目光,平静道:“回去吧。” 宿七本来还在好奇,听到宿溪亭终于愿意回无忧城,也顾不上什么修不修士,闪现到树下,十分狗腿道:“好嘞。” 二人前脚刚走,后脚秘境里的最后几名选拔者也出来了。 阿渔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公子,除了脸色比进去之前差点,其他都还好,他冲上去像小狗视察一样绕着江序白转圈,“二公子,你终于出来了。” 江序白摸摸阿渔的头,“我没事。” 一旁的老医师冷笑。 江序白一激灵,原地改口:“突然又有点事了。” 随后他若无其事道:“好巧,医师怎么也在这?” “怎么,嫌老朽在这碍事耽误了二公子的修仙大计?”老医师忍不住阴阳怪气。 江序白老实认错,“我错了,等回去再好好和您老解释,真的是事出有因。” “计分马上结束,还没计分的弟子请速来登记,马上放榜了!”负责计分的修士高声通知。 江序白眼巴巴看着老医师,阿渔也跟着眼巴巴,刘大厨很会审度时势,谁付钱谁是老大,丝滑加入眼巴巴。 老医师:“……” 只能把了个脉就放人。 最后和江序白一起出来的共有六人,后面出来的人基本上都是水平不怎么样的,计分的修士没当回事,只想着快点记录放榜然后结束本次的选拔。 然而随着掏出来的信物和妖兽越来越多时,修士眼神有了一点变化,晋级末位的分数是两千分,这位选拔者居然高出了不少分,排到倒数第七的位置。 下一秒,等着放榜的众人看见末位的那个人被挤下去了。 好巧不巧,被挤掉的那位正是梁少那个小团体里的其中一个。 紧接着下一位的分数也很刁钻,他比倒数第七多一分。 于是小团体的第二位也被挤下去了。 准备要去喝酒的梁少等人此刻脸色难看起来,这算什么?落榜了? 一定是巧合罢了,总不能那几个人刚好把他们全挤下去! 梁少死死盯着江序白的背影,他不信邪,其他人就算了,这个病秧子绝对不可能晋级。 江序白的目光精准看过来,唇角又带着那种戏谑的笑。 梁少先是被那张脸迷惑了一会,随后心里咯噔一下,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转眼间,小团体分崩瓦解,能晋级的剩下梁少一个人,排在末尾。 而没计分的人,只剩江序白。 系统还在心疼它努力很久才得来的分数,宿主竟然还要分给别人,说是要剑走偏锋。 震惊四座的时机已经错过,无法获得更多的打脸值,不如以小博大,从小团体里薅。 总之江序白扯了一堆有的没的,系统刚从休眠中苏醒听得也云里雾里的,莫名就被说服了。 等它回过味来,一切已成定局。 系统将信将疑:【宿主,咱们这样真的能获得更多的打脸值吗?以倒数第一踩线晋级的方式……】听上去一点都不威风气派。 江序白交出芥子袋,等修士计分,在脑海中和系统展开长篇大论:“能的,你不是曾经说过,我们未来当龙傲天的一定要有这种绝地求生,命悬一线,在危急关头下力挽狂澜的不屈钢铁意志吗?我们……”他越说语气越激昂,一副仿佛打了鸡血的有志青年。 系统莫名跟着燃了一会,随后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劲,这是在燃什么? 但细品又品不出来,就很怪,感觉脑袋痒痒的。 几度欲言又止,最后系统也只能为宿主这一番慷慨陈词表示大大的肯定。 分数计算完毕,江序白以一分之差最后一名的成绩成功闯进了第三轮选拔。 排名榜停止变化,一锤定音,梁少脸色煞白,小团体成员个个目瞪口呆。 场面安静下来,围观的众人也没想到结果会这么戏剧性。 这么多年,琵琶洲江家二公子的废一直盛名在外,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病秧子,进了宗门选拔的第三轮。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是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他一个病秧子哪来那么多分数?”梁少丢了脸,梗着脖子大声嚷嚷有黑幕,一会说江家买通了监考的修士,一会又说那几人的成绩都是假的,要求彻查。 负责监考的天剑宗高阶修士一个冷眼扫过来,无形的威压覆下来,梁少胸口传来闷痛,顿时疼得冷汗直流。 头脑陡然清醒过来,惊觉自己竟敢质疑修仙界的第一宗门,梁少脸色煞白,不敢再乱说,他不甘心地瞪一眼江序白,在狐朋狗友的搀扶下灰溜溜地离开。 系统惊喜的声音响起:【打脸值已到账!】 听起来还不少,江序白心想,自己还是太努力了。 选拔告一段落。 刚上返程的飞舟不久,就有人找上江序白,拐弯抹角地要结交新朋友。 江序白懒得和这些人虚与委蛇,正好赶上旧疾发作,于是他倾情表演了什么叫重病缠身,命不久矣,哇啦啦吐了一大口血成功把那些人全吓跑了。 他擦掉唇边的血,目光若无其事地巡视一圈,没发现江云辰的身影,只有目睹自己吐血被震惊到大张嘴巴的江云诗。 江序白朝她笑了一下,只见他那个便宜妹妹表情宛如见到鬼一样,表情古怪逃回了房间。 回到琵琶洲后,江序白从阿渔听来的消息得知,梁少那个小团体半路上被人打了,个个伤得不轻。 以及,老医师说仙都的无忧城要提前开了。 作者有话说: ---------------------- 《小江の修仙摆烂日记节选》:今天太努力了,居然拿了倒一,很惭愧,对不起咸鱼大王[爆哭] 第13章 “二公子醒醒,别睡了,老医师说你不能睡得太多,快起来活动活动。” 阿渔端着药碗来到树荫下,试图叫醒睡着的人。 蓝天悠悠,阳光明媚,温暖的日光透过树梢又穿过轻柔的白纱落在下方酣睡的美人脸侧,映得那张莹白如玉的脸更加晃眼。 江序白在阿渔的催促下,纤长的长睫微动,缓缓睁开眼睛,眸光里挥之不去的困意跟着微闪的泪花晃晃悠悠,让他整个人看上去有些迟钝和茫然。 树叶在风的吹拂下摩擦出沙沙声,落在耳朵里宛如助眠的白噪音,江序白默默感受了一会,眼睛一闭又要睡过去,这种好天气不拿来睡觉天理难容。 “再睡一会。”江序白蹭蹭枕头,像一只慵懒矜贵的漂亮长毛小猫,但赖床不起。 阿渔一脸无奈,只好用上最不光彩的方式,一把抽走盖在二公子身上雪白的软被。 诶,从头到脚都凉嗖嗖的,江序白闭着眼伸着手四处摸索,没摸到,被子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下睡不成了,江序白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默默坐起来,愁苦道:“醒了醒了,被子还我。” 暖乎乎的被子落回身上,手里还多了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浓浓苦味的汤药。 阿渔噼里啪啦倒豆子似的交代:“公子先喝着,我现在去端第二碗,第三碗王秋在熬了。” 今有酒友劝酒,古有小厮劝药,喝了这一碗,还有下一碗。 “等一下!”江序白彻底清醒过来,叫住阿渔和他讲道理,就像和街口卖菜的婶子讨价还价一般,“昨天还是一碗,为什么今天一下子涨到了三碗?” 是谁在偷偷调碗?扰乱市场。 阿渔一板一眼回答:“因为老医师说二公子既然都能修仙,说明身体底子不如预估的那般虚,之前是担心药量过重二公子承受不住才削减到一碗,原本开的药方是一次要喝五碗的。” “一顿五碗?”江序白不可置信道。 老医师把他当水牛治吗? 阿渔:“对呀,老医师还说了,后面药量还会慢慢加上去,不跟你说了,我去端药。” 江序白:“……”天塌了。 人在过得很惨的时候,惨会接二连三地找上门来。 第16章 安静了好几天的系统又上线来鸡他这个炮灰:【宿主宿主,我又找到一本独门功法,你放心,这次我拆解的比上次那本还要简单,你只要看过一眼,不出三天,保证能学会。】 因材施教,这是系统闭关几天悟出来的办法。宿主只是懒但不傻,这很好办,它可以直接把饭喂到宿主嘴里,让知识悄无声息溜进脑子里这种事,在龙傲天小说的世界里,系统的权限完全可以做到。 比起其他正规龙傲天更加离谱的金手指,这种都算小儿科,给他开一下也无妨。 听听,看了就是会了这种假大空的话,龙傲天系统都能把它变成真的,他上辈子到死都没有体验到的快乐金手指,系统就这么抬上来了,真是令人该死的嫉妒。 江序白脸上没有表现出特别明显的情绪,只是淡淡道:“再说吧,我今天医书还没看,要不你把医书也给我拆一下。” 咸鱼三要素:等等,晚一点,再说吧。 江序白已融会贯通并灵活在日常生活中运用。 闻言,系统两眼一黑,它没想到宿主竟然还没放弃要学医的想法,怎么回事,是仙尊龙傲天的诱惑力不够吗? 系统顿了顿,说道:【呃,这个,医书暂时不在系统拆解的范围之内,不过倒是有本心法速成的秘籍,宿主要不要练?】 江序白把问题抛回去:“能治病吗?” 系统选择避重就轻画大饼:【可以让修为快速升阶,等到成了仙尊以后,直接长生不老。】 不论什么,都起承转修仙,系统致力于龙傲天的修为养成的毅力,就像江序白致力于当一条咸鱼一样坚决。 “那以后再说吧。”江序白说完后,一口气闷了手中的药,苦得连连皱眉。 还没缓过来,转头阿渔又端来两碗。 此时此刻,江序白想学医的念头达到了顶峰,有没有成就另说,至少配药的时候能给自己配点甜的。 三碗药灌下去,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被苦腌入味了,苦到可以马上提笔写出一本重生之我在修仙世界当苦瓜的文学巨作。 * 距离第二轮秘境选拔已经过去半个月之久,第三轮的地点迟迟没有定下来,前些天,天剑宗又传来消息,选拔一事或许要再往后推迟一些日子。 最近,宗门专属的大大小小的秘境似乎不太安生,有不少进去历练的宗门弟子在里面莫名失踪了,各宗门正为此焦头烂额。 修士在秘境失踪在修仙界其实是很常见的事,秘境相当于上古时期陨落的旧神都,因残存的神力不足,不断缩减被切割成许多遗迹碎片。 内部本就充斥着各种无法预料的危险和关押上古妖魔的区域小世界以及传说中的旧神的秘宝,对于修仙者来说,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让他们如同飞蛾扑火般,前赴后继地往里冲。 千百年来,有许多深入秘境寻宝证道成功的大能会选择在飞升之后将一方秘境留给宗门后人,当做历练场,和未被发觉的野生秘境相比,这些秘境的安全性更高,毕竟有前人探路,更适合修为不那么高的初学者探索。 而现在,这些被一代又一代宗门弟子造访过无数次的秘境,出现了新的变故。 得知选拔延期后,江老爷花重金特意请了近神期的宗门修士来给江云诗和江云辰开小灶,兄妹二人每日在后山勤学苦练。 至于踩线晋级的江序白,江老爷心情极其复杂,最后可能是为了在外人面前装样子,不能厚此薄彼,决定也带上他,于是派了下人通知。 然而这辈子想方设法不想吃修仙苦的江序白果断拒绝了,说自己起不了那么早,也爬不了山,不能冷着热着和累着,不能饿肚子,更不能睡得太晚。 开什么玩笑,系统喂到嘴里的饭,要是有得选择,他都不想吃。 江二公子一番比王城皇子公主还要娇贵万千的言论,直接气得江老爷吹胡子瞪眼,三天顺不上来气。 吃吃睡睡当苦瓜就这么又过了几天。 时间来到老医师问诊的日子,江序白难得起了个大早,在暖厅乖巧等候。 之前为了和老医师解释自己突然修仙的缘由,江序白把那本藏书阁里翻到的看不懂的旧医书给老医师看了。 本来想仗着那些鬼画符糊弄过去,就说是上边提到修仙可以强身健体之类的,所以他才似修非修,如修。 江序白没料到的是,老医师竟然真的看懂了那些长虫满纸乱爬一样的文字,并无情地拆穿他苍白的狡辩。 好消息是,上面的确记录着一些跟他身上的毒有关的症状。 老医师沉着脸收走了医书,几天闭门不出潜心研究。 而江二公子喜提加量不加甜的三碗苦药。 不多时,老医师提着药箱过来。 施完针后,老医师仔细探着脉,不知探到了什么,凝重的脸色有所缓和,望向江序白的眼神微微透露着诧异。 江序白注意到他的表情,问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老医师收回手,语气有些惊喜道:“二公子的脉象比先前平稳了许多,因毒素侵入脏腑而引起亏空的体虚也有所弥补。” 一旁的阿渔听完喜笑颜开,拍手道:“一定是医师开的那些药起作用了,公子可要多喝。” 江序白本来也挺高兴的,一听要多喝立马萎了。 老医师摇摇头,说道:“非也,老朽的药方只是一些补气补血的常见药材,并不对症。” 阿渔又说:“那就是公子修了仙的缘故!” 老医师沉吟片刻,也觉得有些道理,不然他想不到自己治了这么多久都束手无策的症状在二公子进了一次秘境历练之后突然有了起色的原因。 “或许是吧,既然这样,那二公子平日修炼的时候可要小心一点,不要太过劳累。”老医师叮嘱道。 不是吃就是睡没一天正经修炼过全靠上辈子老本的江序白心虚地不敢和老医师对视。 等等,江序白突然想起来,在虚幻秘境里,那位蒙面的仙师曾经给自己疗过伤。 病突然好转会是因为他吗? “对了,还有一件事。”老医师出声打断江序白游离的思绪,“老朽听闻宗门的选拔延期了,是真的吗?” 江序白点头:“是的。” 老医师想了想,道:“既然这样,二公子不如收拾收拾,趁着这个空档先跟老朽去一趟无忧城看看吧。” 曾经无比熟悉的地方被提及,江序白一愣,心里莫名生出了一种类似近乡情怯的退意,他慢慢道:“无忧城开了吗?” 老医师道:“对外来说还没开,但少数持有通行令的人可以提前入城。” “只是宿家的老祖宗已经归隐,现在当家的是宿家的少主,听说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医术已经登峰造极,比很多老一辈的医师更胜一筹。不过那位少主不轻易替人看病,一般都是不治之症或者无忧城的其他医师没办法治的,才会求到他面前去,如果咱们运气不错,兴许能让那位少主出山看一看。” 江序白手指不自然地蜷缩,迟疑道:“能不去吗?” 老医师一副你在说什么鬼话的离谱样子,横眉竖眼瞪他:“你说呢?” 江序白缩了缩脖子:“去……” 老医师这才满意,“这就对了,二公子抓紧时间收拾,明天一早咱们就启程去仙都。” 作者有话说: ---------------------- 《小江の修仙摆烂日记节选》:今天当苦瓜了,很苦。 第14章 仙都无忧城。 晨光熹微,微风吹散薄雾,露出下方繁华的古城,随着红日升起,早市的吆喝声和交谈声交织在一起,寂静的城中愈发热闹。 一名年轻男子疾步穿过热闹的市集,拐进另一条大道尽头的府邸,紧闭的朱红大门映入眼帘,他没有叩响门环,而是脚步轻点,借着门口石狮的力,脚一蹬,干净利落翻过高墙,平稳落地。 府内洒扫的中年男人抱着扫把冷不丁被从天而降的人吓了一跳,仅存的朦胧睡意跑得没影,看清来人后他怒道:“宿七,你又不走大门!” 宿七拍拍手,笑嘻嘻将怀里的小烧饼塞给他,“好方伯,这次也放过我吧,收了饼就不能骂我了呦。”宿七往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问方伯,“对了,少主起来了吗?” 方伯皱眉:“你不是一直跟着少主吗?他昨晚并未回府。” 宿七闻言一愣,“没回来?” 方伯:“是啊,今天来了求医的人,天还没亮就在门外等,大长老刚把人请进去,此时正在偏厅眼巴巴等着少主呢。” 宿七:“怎么找上门来了,其他人都看不了?” 方伯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那二人指名要少主看,其他人都不准近身,古古怪怪的,我看那浑身裹得严实的样子,八成是中了万鬼咒!” “那少主更不看了,万鬼咒乃是阴邪之毒,不是穷凶极恶之人还得不了,打发走得了呗。”宿七眼里闪过一抹厌恶,多半又是修仙走歪门邪道被反噬的修士。 第17章 方伯叹了口气,说道:“没办法,他们有老祖宗的通行令。” 宿七撇嘴,又是老祖宗留下来的麻烦。 方伯拍一下他的手臂催促道:“别傻站着了,还不快去找少主,一会长老要是问起来,我看你怎么解释!” 宿七想了想自家少主可能会去的地方,心中立马有了方向,转身往外走。 方伯在后面嚷嚷,“你又去哪?” 宿七头也不回:“找少主! * 群山环绕之中,一道狭长的黑色裂缝破土而出,延绵千里,宛如一只暗中窥视人间的深渊之眼。 高崖边上,宿溪亭垂眼看向下方那道裂缝,神色晦暗不明。 最近他一直在做同一个梦,梦里的片段很杂乱,场景和现实里差不多,均发生在宿府,唯一不同的是,他身边多了一个模糊的人,一个身体不太好,皮肤很白,总是在咳嗽的人。 梦中场景变化飞快,有时候是自己坐在书房看书,那人非要贴着坐在一旁吃掉渣的小茶点,过分炽热的爱慕视线永远落在他身上。 除了形影不离的粘人之外,梦里的自己偶尔还会收到刺绣歪歪扭扭的香囊,一束路边的野花,一顿半生不熟的饭,坑坑洼洼剌手的玉佩,线头乱飞的手帕,又或是各种华丽昂贵的彩色衣裳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没用小玩意,无一不例外都是那个人送的。 梦到最多次的画面是在红烛摇曳的新房里,他穿着喜服举起手中的酒杯,侧头和穿着同样喜服的男子说了什么,那人愣了一下随后喝掉杯中的酒,被呛得捂住嘴低咳,抬头望向他。 梦境如此反复,每次要看清时,宿溪亭就会被迫苏醒。 能确认的是,那人是个男子。 从浮屠山回来之后,便开始做梦,宿溪亭意识到这古怪的梦或许和那个秘境有关。 也是从那天开始,被严令禁止踏入的宿家禁地,仿佛有一股神秘的力量,不断吸引和召唤他靠近。 进来之后,宿溪亭才发现所谓的禁地原来是一道贯穿整个秘境的魔渊裂缝。 如今的魔族大部分栖居在天穹大陆最北边的魔域。 自从上一任魔王死在千年前的大战里,此后群魔无主,魔域早就乱成了一锅粥。 秉着弱肉强食胜者为王的法则,魔域内纷争不断,几位强大的魔主从同族的尸山血海中杀出,割据一方领地自立为王,魔域如今被分为五个城,分别由五位魔主掌管。 而魔渊和魔域又有所不同,传闻中,魔渊是上古魔神的诞生地,也是魔气最浓郁的地方,普通人一接近就会发疯爆体而亡,哪怕是化神期的修士,稍有不慎被魔渊的魔气入体,心智只要有一点不坚定,就会发狂堕入魔道。 宿溪亭盯着面前源源不断散发着阴邪魔气的裂缝,眼中闪过一抹耐人寻味的暗芒。 到底是传闻不实,还是自己的身份非人? 一只胖嘟嘟的纸鹤扇着翅膀哼哧哼哧飞到宿溪亭面前停住,宿七的声音从纸鹤中传来,“少主,该回去了,今日城里来了好多拿着通行令求医的。” 宿溪亭眼疾手快将悄悄转动身体观察四周的胖纸鹤抓在手里,身影消失在原地。 纸鹤被捏住,秘境外的宿七眼前跟着一黑,还没看清禁地长什么样,他心里有些遗憾,好奇心却越来越重,要不偷偷进去看一眼? 宿七鬼鬼祟祟看了一眼四周,没有人,试探性地伸出一只脚。 悬空的脚还没落地,一股不知名的力量隔空“啪”一下打在他的脚上,“啊!好痛!“宿七吃痛捂着脚龇牙咧嘴蹦出两米远,目光惊疑不定看着入口。 正巧宿溪亭从里面出来,对上宿七复杂的眼神,淡淡道:“怎么了?” 这么巧? 不会是少主打的他吧? 不能吧?少主不是那样的人。 宿七不敢说自己刚刚想干什么,只能撒谎说不小心扭到了。 宿溪亭笑了一下,没拆穿这个拙劣的小谎,他把纸鹤还给宿七,“回去吧,下次别把传音的纸鹤折这么胖,遇到危险可飞不动。” 宿七心里一惊,听出了少主的言外之意,强行扼杀升起来的好奇心,惜命地狂点头,“我明白了。” * 高空之上,飞舟穿过低矮的云层,平稳行驶,前方隐约可见一片高耸入云的山峰,隐在茫茫云雾中。 阿渔趴在窗沿上,好奇地往外看,清凉的风拂面而来,带着充足的灵气水雾,让人心旷神怡。 “前面就是仙都的地界了吗?下面好多房子,好大好繁华。”阿渔第一次来仙都,像个好奇宝宝,一路上有数不清的问题。 老医师:“是的,不过我们不在仙都主城停留,直接去无忧城所在的浮镜山。” 注意到一旁江序白的脸色不太对劲,整个人看上去心不在焉还有一点肉眼可见的紧张,老医师担心道:“二公子,没事吧?” 江序白回过神,将半边的窗户合上,“没事,只是吹风吹的有点冷。” 老医师道:“那回房间里休息一下吧,还有半个小时才到浮镜山,阿渔,扶公子进去。” 江序白原本还想解释一下,不料心口传来闷痛,无奈之下只好顺势回了房间。 半个时辰后,飞舟在浮镜山降落。 山门处设有传送阵,拿着通行令才能通过传送阵进入无忧城。 白光闪过,三人出现在城门口。 无忧城内热闹非凡,空气中弥漫着淡淡草药香味,除了常见的商铺酒楼,城内最多的是医馆,每家门口晾晒架上都晒着各种草药。 “哇!”阿渔发出惊叹声。 老医师也啧啧称奇,不愧是盛产天才医师的地方。 由于老医师也是第一次来,并不知道宿府的位置,此刻站在大街上,望着四通八达的街道找不着北,他抓了个好心的路人仔细打听,冷不丁听见江二公子指向某个方向,“走这边。” 同时路人也给出回答:“对,就他说的往那边走。” 老医师跟上去,诧异道:“二公子怎么知道宿府在那边?” 江序白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周围陌生又熟悉的长街上,说道:“不知道,碰巧猜中的。” 三人来到宿府,刚走到门口里面就有人出来,是个年轻俊朗的少年,手里拿着一堆纸鹤。 少年停下脚步,看向三人,目光触及到江序白的脸时,眼里闪过一抹惊艳,随后他主动开口:“几位是来看病的?” 老医师回道:“正是,我家公子身患古怪顽疾,寻医多年未能治愈,听闻宿家的医师妙手回春,枯骨生肉,特此前来求医。” 宿七点点头:“正好,现在医师们在惊春堂坐堂看诊,我带你们过去吧。” 老医师:“那便有劳医师了。” 宿七在前头带路,闻言笑道:“我可不是什么医师,我就是一个小跑腿的。”说话间,视线有几次不经意地落在那位一言不发的白衣公子身上。 脚步虚浮无力,脸色极度苍白,手上青筋脉络明显,很瘦,一副病入膏肓的早亡之相。 即便如此,仍然掩盖不了那张堪称完美的脸,真正的美人在骨不在皮。 江序白在看见宿七的时候,平和的内心泛起了波澜,一股难言的情绪沉沉堵在心口,压得心慌。 前世的种种就当一场梦,本来他和宿溪亭之间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利用,自己为了治病,想尽一切办法与他成亲,装作用情至深的样子换取对方的付出。 一想到自己死后,宿溪亭一直没放弃过为自己寻魂,甚至想不开走上歪路。 江序白比得知自己被系统骗了还难受,他就像一个冷酷无情的爱情骗子,骗人感情不说,还害得人家没落得个好下场。 龙傲天金手指开那么大,谁能打得过? 曾经的亏欠无法弥补,如今重活一世,江序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世他们不会有过多的交集了。 他一路忐忑不安,思索着见面之后该如何表现出正常的样子。 说实话,上一世他演恋爱脑演得挺好的吧? 眉目含情,粘人又贴心,时不时还会送点小礼物,亲手做顿饭什么的。 但始终比不上宿溪亭那个真正的恋爱脑。 端方自持的宿家少主一开始对他的“爱慕之情”还不太适应,对他相敬如宾,连碰个手都不行,丝毫没有要越界的意思,就很谦谦君子。 后来君子可能是开窍了,酸溜溜的情话张口就来,日常的相处也越发放肆,反而他自己有些招架不住。 回想起来,江序白脸上没来由地泛起了一股热意,烧得慌。 除了某些方面,他们那会腻歪得跟真谈了的纯爱战神没什么区别。 “公子,你脸怎么红了?”阿渔眼尖地发现二公子走着走着莫名红了脸,于是大声问起来。 江序白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抬眼对上目光灼灼的三双眼睛。 第18章 江序白:“……” 作者有话说: ---------------------- 恋爱脑有几个好难猜[爆哭] 第15章 惊春堂,无忧城最大的医馆,也是整个天穹大陆最有名的医学堂。 宿家作为医学世家,对于医术方面的知识并非秘而不宣,相反地,宿家每隔几年都会开设学堂,招收医学天赋异禀的学徒,教授他们医典名籍,诊疗,识药制药等。 天穹大陆最有名的鬼手医修就是从惊春堂出来的弟子,自立门户后又带出了不少优秀的徒弟,桃李满天下,老医师的师傅就是其中之一。 医者仁心,作为回馈,每次无忧城从浮镜山中出现,受过教导的弟子们会回到惊春堂坐诊。 快到的时候,宿七就委婉提醒过他们,很多拿着通行令来求医的病人身上的症状观感不太好,如果不小心碰上了,要做好心理准备。 他们刚进院子里就看到一副漆黑的棺材横在走廊上,周围站着四个捂着口鼻的抬棺人,一只枯黑干瘪的手推开半阖的棺材盖,浓烈刺鼻的尸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诈尸了! 阿渔瞪大眼睛,下意识捂嘴巴不让自己出声,往后退了两步,宿七扶住他,往他嘴巴里塞了一颗药丹,低声道:“咽下去,别害怕,是病人。” 他转头又给老医师和江序白递药丹,等到两人吃下之后,带着他们绕过走廊的棺材,拐进另一个院子。 途中,江序白看到一名医师往棺材里散了药粉,指挥着抬棺人将棺材抬进隔壁冒着白烟的房间里,门关上后,那股积於的臭味终于淡去。 宿七将人带到单独的诊屋里,让他们稍等片刻,他去请医师。 憋了一路的气终于可以自由呼吸,阿渔大吸几口,心有余悸地问老医师棺材里面的是人是鬼。 老医师沉思良久,说道:“看样子很像是中了沉水棺的毒,似人也似鬼。” 阿渔不太懂,呆呆道:“沉水棺是什么?” 江序白也好奇看过来,等着老医师回答。 老医师道:“一种很少见的亡尸,人生前被封进棺里,每日沉入水中,待到里面的人快要溺亡之时抬出水面,第二天再沉下去,如此反复,直到彻底死亡,怨气重的会变成水中亡尸,江河湖泊多的地方有人遇见过,它们不直接杀人,多是抓挠或者咬,只为传染尸毒。” “中毒的人,前七天特别怕水,后七天又离不开水,泡到皮肤发皱浮囊,上岸后肌肉开始脱水干瘪,畏光,整个过程并不会有多大的痛苦,但随着时间的推移,人会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天干瘪萎缩变成易碎的干尸,只能待在湿木制成的棺材里。” 阿渔完全听傻了,“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这样还不如死了算了。” 老医师沉重道:“人与人之间的选择是不同的,你兴许觉得死了是解脱,但有的人,他就是想活着,所以哪怕还有一口气,也要坚持下去。” 老医师话头一转,“虽说沉水棺难治,我也只在医典中见过记载,但那人既然都求到无忧城来了,说不定会有转机。” 长廊外传来一声脚步声,宿七的声音隔着门隐隐约约传来,像是在和别人说话。 “少主”“回来了”的字眼落入江序白耳朵里,仿佛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突突地跳着。 他很少有这么紧张的时候,手心里冒出了虚汗。 人影出现在门口时,江序白已经调整好表情,神色自若地望过去,然后狠狠松了一口气。 来人不是宿溪亭。 宿七身后跟着宿家的医师和药童。 “公子请随我来。”药童做了个手势请江序白到里间看诊,熟悉江序白病状的老医师也一同请了进去。 外间只剩阿渔和宿七两个人。 没了熟人,阿渔变得拘谨,两只手乖乖放在腿上,目视前方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一只胖纸鹤飞到阿渔眼前,翻了一个跟头。 阿渔眨眨眼,又有一只飞过来滴溜溜地转圈。 他悄悄看向旁边的宿七。 宿七捏着刚折好的纸鹤,挑着眉无声问他:“想学吗?” 像拐小孩的。 里间,给江序白把完脉的医师愁眉不展,面露难色。 “如何?仙师可有头绪?”老医师问。 医师道:“公子这脉象着实古怪,这毒也古怪,只在心脉盘踞深入,并未向外扩散,我从医多年,并未听说过有哪种剧毒有如此效果。” 老医师听完更愁了,苍老的面容又老了几分。 病人本人倒是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淡淡的。 那医师想了想决定摇人,扭头嘱咐药童去请人,“那位医师专研毒物,擅解百毒,兴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解毒的来了之后,也是一筹莫展,又摇来了另一个人。 一个摇一个,不断有人江序白所在的诊屋进进出出,不过一个上午,整个惊春堂的医师都看过了。 “唉……” 江序白递给老医师一杯热茶,安慰他道:“没事的,他们都尽力了。” 老医师接过茶杯,苦涩一笑,“公子怎么还安慰起老朽来了,明明最难受的人是公子。” 江序白:“那倒也还好。”毕竟有系统在,他一时半会应该还死不了。 【来呀!来修仙呀!靠人不如靠己,这些笨蛋医师治不了的。等宿主成了仙尊就什么病没了,我这里新拆了一本万剑诀,宿主要不要来品读一下,很简单的,学会了还可以御剑飞行哟。】勤劳的系统此时正在他的脑袋里见缝插针地劝修,江序白没理它。 一口闷完茶水,老医师来到宿七面前,恳求道:“老朽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请宿少主替我家公子看一看?” 宿七也没想到,这位年轻好看的公子在求医的人里是症状最轻的一个,却是最难治的一个。 “实在不巧,少主前几日出门了,归期未定。”宿七这次没撒谎,宿溪亭是真的不在无忧城。“一个月后,无忧城会正式对外开城,那时候少主应当会回城。”宿七补充道。 江序白站起来,轻咳了两声,“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了。” 宿七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也有几分于心不忍,“要不你们在宿府住两天,我给少主传个信,问问他能不能提前回来。” 老医师面色一喜,正要答应下来,却听江序白快速道:“不用了!” 担心自己拒绝得太过突兀引起误会,江序白找补道:“你家少主出门在外定是有要事在身,不必特意为此影响自己原本的行程,看诊这事可以放一放,不过一个月,我们可以等。” 老医师看向江序白,不太赞同,开口想劝他:“二公子……” 江序白摇摇头,意思很明显。 能拖一会是一会,他实在是有点不太好意思。 宿七将三人送到大道上,看着人走远了才转身,正好碰上刚回来的宿溪亭。 “少主!你怎么突然回来了?”宿七惊讶道,随后想起来要把刚离开的江序白叫回来,回头却发现那三人已经不见了。 “人呢?走这么快?”宿七挠挠头,“刚刚不还在那……” 宿溪亭顺着宿七的视线看去,只看到了大道上过往匆匆的行人。 宿溪亭:“什么走得快,你在说谁?” 宿七回答:“来求医的一个年轻公子,我听那小孩说他们是从琵琶洲来的。” 琵琶洲? 宿溪亭心里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触动了一下,总感觉自己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地方。 宿七惋惜道:“那位江公子也是个可怜之人,不知中了什么怪毒,整个惊春堂的医师都诊不出来。” 宿溪亭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都有何症状?” 宿七仔细回忆自己听到的,说道:“脉象紊乱,气虚体弱,发病时止不住咳,心口伴有剧痛,呕出毒血后疼痛消失,双目陷入短暂失明。” 这症状…… 几乎和那次秘境中从他身上盗走蛇衔草的病秧子一样。 会这么巧吗? “那人相貌如何?”宿溪亭问。 宿七眼神瞬间充满亮光,和小时候看见漂亮美人的神态一模一样:“惊为天人的好看,死沉病气也难掩绝色风华。” 本来都要对上号了,宿溪亭一听惊为天人又不太确定了。 瞥见少主略微怀疑的眼神,宿七以为他在质疑自己看人的眼光,决定为自己的审美正名。 “他们下个月还会再来,少主你到时候见到人就知道了,我真的没有夸张。”宿七跟在宿溪亭身后信誓旦旦地说。 另一边。 “公子,我们为什么要突然躲起来?你碰见谁了?”阿渔后背紧贴着青墙,一动不动,侧着头小声问江序白。 原本他们好好在街上走着,不知怎么了,二公子突然拉着他和老医师侧身躲进旁边的铺子,鬼鬼祟祟的像是在躲什么人。 第19章 江序白探头观察,确认道上没人之后,才拉着人走出来。 好险,差点就碰上了,幸好他眼尖。 江序白捂着怦怦乱跳的心口,喃喃道:“果然还是上辈子演恋爱脑演伤了吧。”要不然他怎么会只是看见一个背影就慌乱成这样,整得跟旧情人破镜重圆久别重逢似的。 可是他们都没破过,怎么可能会圆呢。 “伤?” 老医师精准触发关键词,“我看看,哪里有伤?”他抓过江序白,要给他检查。 江序白哭笑不得拒绝老医师的热心肠,解释道:“没伤没伤,您听错了。” “我们回去吧,算算日子,长姐也该回来了,在江家看不见我,她会担心的。”江序白扯开话题。 老医师果然被带偏,点点头,“说的也是,罢了罢了,下个月再来吧。” 三人往城外走去,夕阳余晖将三人的朦胧影子不断拉长,身后热闹繁华的无忧城渐渐亮起了灯火。 “公子你还没说,我们刚刚在躲谁啊? “唔,讨债的吧。” “你欠人家很多吗? “那很多了。” 作者有话说: ---------------------- 没恢复记忆的魔尊听到别人夸老婆,反应平平:好看又如何?不如那个送破石头骗我草的有趣[无奈] 第16章 晴了两月的琵琶洲,迎来了一场又急又大的雨,毫无预兆,天刚阴下来,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集市上的热闹吆喝转为猝不及防的骂骂咧咧,行人和摊贩脚步匆匆,顾不得交易成没成,各自散开,紧赶慢赶往家里跑。 白茫茫的雨雾中,王秋撑着一把伞,弓着腰捂住怀里的东西,一步一个湿脚印踩过落满残缺花叶的小道冲进了小院里。 阿渔搬了个小马扎坐在环形的回廊里看雨,偶然瞥见一个白咕隆咚的物体直直冲过来,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你干什么呢?” 王秋收了伞,顺手往旁边掸了掸,地上多出几行水迹。 他拧着眉看向地上的阿渔,脸上挂着细小的水珠,几缕头发黏在一起,狼狈至极。 阿渔拍拍屁股站起来,终于看清是谁,心放下来,跑进屋里拿出一条干净的布巾递给他,好奇道:“是你啊,外面下这么大雨,你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啊?” 王秋接过布巾囫囵擦干了脸,将怀里的东西扔给阿渔,“老医师给二公子新配的药,每晚沐浴后,要泡一会这个。” 阿渔:“好哦。” 身上越擦越黏糊,王秋实在受不了这窝囊样子,匆匆叮嘱一句“你记得就好。”就回房间洗澡换衣服去了。 阿渔收好药包,又回到廊下看雨,眼睛时不时往江序白紧闭的房门看去,今天晒不了太阳,二公子一定又睡过去了。 房间内。 雕花铜炉里燃着安神香,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轻烟,江序白身着柔软的里衣盘腿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 【怎么样?有没有一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的感觉,很简单的,气沉丹田,摒除一切杂念,用心感受周身灵气的运转和流动,捕捉它,然后一口气把它吸到丹田里。】 脑海中系统放轻声音,手把手地引导江序白运气,好不容易逮到醒着的宿主,也没什么要晒太阳治病的借口,正是修炼的好时机。 这一次,一定要让宿主突破初阶达到中阶水平,系统暗自发誓。 房间内很安静,只有外面细微的落雨声。 【成功了吗?】系统等了半天,忍不住出声问道。 江序白眉头一皱:“别说话,还差一点。” 系统心头震颤,为勤奋努力的宿主加油打气:【加油啊!】 又过了很久,系统再问:【成功了吗?】 回答它的是宿主平稳的呼吸声。 成功了。 成功睡着了。 系统:【……】和你们这些懒鬼拼了。 有时候真的好想死一死。 …… 暮色四合时,雨停了。 美美睡了一觉睡到骨头都发软的江序白爬起来,来到偏厅吃晚饭。 刚坐下没多久,老医师急匆匆赶来,神色焦急。 “二公子,大小姐恐怕是出事了。”果然,一开口就是重磅消息。 江序白神色一顿,连忙追问道:“医师何出此言?您慢慢说,不要着急。” 老医师匀了口气,说道:“是这样的,老朽给你开的药方里有一味药唤作冰心莲,此花只长在飞霜宫附近的雪山之巅,老朽此前和大小姐说好了,每隔半个月她会差人摘好冰心莲送过来,之前都好好的,就算大小姐进了秘境也同样不会落下,但这个月,已经快月末了,老朽却一次冰心莲都没收到,所以老朽怀疑,她是不是被什么事绊住了。” 江序白沉吟片刻,道:“上个月长姐离开前同我说过,飞霜宫有弟子失踪,她要回去处理这件事,回去几天后也给我传了音讯,说她要进一趟秘境,让我不必担心。” 江序白突然想起来,上辈子的时候也出了这样的事,不过那时候江描青很快就将那几位失踪的弟子找回来了。 说起来,从他重生摆烂放弃修仙,没有严格按照上辈子系统安排的原有的打脸轨迹走开始,上辈子曾经发生过的很多事都有了或大或小的改变,比如一年之后才会开的无忧城,如今就要开了。 再有就是江描青这件事,也不太一样。 难道是蝴蝶效应引起的一连串反应吗? 如果真是这样,江序白目光陡然变得幽深,那是不是意味着,前世发生过的事不一定会顺利按照上辈子的轨迹进行。 老医师听他说完,眼底闪过几分忧虑:“这事我也知道,只是大小姐做事向来稳妥,何况这药还是给二公子的,她再忙都断不可能给忘了。” 江序白拿出江描青留给自己的传音玉简:“医师莫慌,我这就给长姐传音问问清楚。” 他们等了片刻,那头迟迟没有传来回应。 江序白脸色凝重起来。 不必多言,老医师从他的表情上来看就知道江描青一定出事了。 “这,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飞霜宫那边竟也没个消息传来,着实古怪。” 江序白闭了闭眼,让自己快速镇静下来,说道:“医师可知送冰心莲的人现在何处?” 老医师:“知道,那人是落霜雪山脚下的农户,我认得他的样子。” 江序白点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先去找那个农户问问情况。” 落霜山离琵琶洲不算远,御剑或者乘飞舟不出半日就能到,江序白让王秋去安排飞舟。 出府半途中迎面碰上了正要去偏院找他的江老爷。 江老爷拦在前头,皱眉不满道:“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江序白不打算和他解释,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搪塞,“去扶风塔吃饭。” 骄奢淫逸,不思进取,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一点都不在乎江家的脸面,也不知道为了家族的利益努力,江老爷冷哼一声,又想说教一番。 却不想江序白直接越过他,往外走去。 江老爷脸色铁青大声喝道:“站住!你就是这么跟你爹说话的?” 江序白回头,眼神漠然冰冷,“怎么?又想跟我演父慈子孝那一套?省省吧。” 江老爷胸口急剧起伏,显然被气得不清。 江序白转头就走。 江老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长姐最近在忙什么?我前几天问了飞霜宫的弟子,他们说她从上个月进了迷星岛的秘境就一直没回来,她有没有和你联系过?” 江序白顿住脚步,看来江老爷也察觉到异常了。 江序白若无其事道:“有啊。” “真的?”江老爷不太信,近日各大宗门弟子秘境失踪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江描青在这个节骨眼这么久没了音讯,不得不让人怀疑,如果江描青那边不慎出了意外…… 为了江家,他得另做打算。 江序白不耐烦:“爱信不信。” “逆子!” 看着远去的背影,江老爷目光深长,沉吟片刻后,快步返回书房。 到落霜山已是深夜,刺骨的寒风凛冽。 山脚下的小村庄一片寂静,老医师仔细回忆和农户的闲谈时听他提及的信息,找到一户家门前有两块农田的人家。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后,门内传来男人谨慎的询问。 老医师表明身份后,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微弱的烛火映出半张警惕的脸。 “具体的情况如何我也不清楚,仙师只给了我一个铃铛,并告知山洞的位置,让我听到铃响后就去山洞取东西然后再送到您手里就行。”不甚明亮的房间里,皮肤黝黑的男人紧张地搓搓手,老实回答道,“不过这个月铃铛一直没有响,我还以为是仙师换了人,不要我送了,为此我媳妇还怪我手脚粗笨,白丢一桩好差事。” 第20章 一旁的农妇搂紧了怀中睡眼朦胧的小孩,惴惴不安地看着他们。 农户知道的并不多,几句就讲完了大概,问不出更多东西,离开之前,江序白从怀里拿出几粒小金珠交给男人:“多谢,深夜来访多有打扰,还请大哥见谅。” 男人诚惶诚恐接过来,望着眼前宛若谪仙仙的青年,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等人走后,夫妻俩看着手里华贵的金珠面面相觑,不知所措:“这……” 三人来到飞霜宫大门,山门有禁制屏障,江序白伸出手触碰,一股强劲的灵力迸发出来。 值夜的数名弟子被惊动,提着剑隔着屏障严声质问,“何人擅闯飞霜宫?速速离开!” 老医师道:“我们是琵琶洲江府上的人,请问江家大小姐江描青现在可在山上?我旁边这位是大小姐的胞弟,江二公子。” 为首的弟子仔细端详江序白的眉眼,发现和大师姐确实相似,也经常听她提起有个体弱多病的弟弟,他信了七八分,打开一半禁制,对他们道:“进来说话。” “实不相瞒,大师姐并不在山上。”那名弟子开门见山地说。 江序白直接点明:“她是不是进秘境之后也失踪了?” 弟子似乎没想到他会知道这件事,心想难道是血浓于水的心灵感应吗?既然被猜出来,那他索性就不隐瞒了,咬牙道:是,上个几个初阶弟子接了一个迷星岛的委托,没想到去了之后直接杳无音讯,师尊又派了几个中高阶的师兄师姐去找,结果也没回来,再后来大师姐也没了消息,就连师尊也……” 老医师震惊:“连上官宫主也去了?” 弟子低头不语,神色颓然。 怪不得要开禁制,整个飞霜宫现在就剩低阶的弟子们,若是碰上一方强大的妖魔来袭,几乎毫无抵抗之力。 “那几个初阶接的是什么委托,你们知道吗?”江序白问。 有人回答:“抓长生妖藤,是历练任务里最简单的委托。” 长生妖藤,最低阶的灵植,弱小又贪生怕死,一般只在没有妖兽生存的低级秘境生长,这样的秘境竟能困住玄阶和近神期的修士,简直匪夷所思。 看来要想知道发生什么,还是得亲自去一趟迷星岛。 作者有话说: ---------------------- 退婚环节倒计时噜[哈哈大笑] 第17章 “迷星岛?” 奔波一夜,回到江家只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的江序白刚起来就听系统提到迷星岛。 他站在铜镜前系腰带的动作顿了顿,随后继续低头整理,纤长的羽睫低垂盖住眼底晦暗的探究眸光,语气像是随口闲聊:“你是说,第三轮选拔的地点定了在迷星岛?” 系统:【是的!而且我跟你讲哦,迷星岛上有一个绝世好东西,妖魂骨,嘿嘿,这东西藏得隐蔽,这么多年还没有哪个修士发现它的存在,只有我们龙傲天养成系统才知道,到时候趁着上岛的机会,我带宿主去把它拿下,用了它,保证宿主震惊四座。】 要不是因为这个宿主太废了,它才不会轻易透漏给他,这本来应该是属于气运之子的秘宝,原本想着,等以后绑定了气运之子再给他,没办法,为了打脸值,只能先便宜这个病秧子了,系统在心里道惋惜。 闻言,江序白一副没见识的土狗样子,好奇问道:“那什么魂真这么厉害?用了会有什么效果?” 系统哼哼两声,心里很是鄙夷,炮灰就是炮灰,没见过世面,它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得意:【当然了,具体效果如何我就不和宿主透露了,留一点小悬念,等拿到就知道了,我只能说它是每个修仙者梦寐以求的宝贝。】 江序白又旁敲侧击问了几次。 系统都含糊其词,一直说不清楚妖魂骨到底是什么,只让他准备好,马上就要去迷星岛了。 穿好衣服走出房间,外面天已放晴。 吃过早饭后,江序白在暖厅里等老医师。 江描青和飞霜宫宫主失踪一事,他们目前知道的消息很少,二人修为那么高都无法脱身,他如果贸然闯过去,不说帮忙救人,只怕又会带去一个麻烦,因此需要从长计议。 江序白曾想过问系统它知不知道江描青在哪,不过结合前世被骗的惨痛教训,系统嘴里出来的未必是真话。 他很清楚,它从始至终都希望他走的是被人肆意贬低欺辱,忍辱负重逆袭打脸的爽文套路,系统可不管这其中的漫漫长路是怎么熬过来的,它只在意一个足够苏爽的结果。 为了避免被系统干扰误导,也为了不让系统察觉他的解绑计划,江序白决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老医师背靠仙药谷,一来门路广,与各大宗门均有人情往来,也认识不少赫赫有名的修士,由他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 二来,有话常说,对未知的恐惧来源于自身的武力不足,换作上辈子的牛马卷王江序白一定毫不犹豫就冲了,原因无他,血条虽然时常见底,但一直很能打。 但是现在的咸鱼江序白不行,他一点都不抗打,而且脆皮。 昨夜不过冷风一吹,第二天就头昏脑涨,浑身发冷。 脑袋发热的江序白哆嗦着指挥阿渔再加几块暖玉,把脸埋进毛乎乎的狐裘里,露出一双眼尾通红泛着热意的漂亮眼眸。 老医师没等来,先等来了天剑宗的通知。 传讯的玉牌亮起来,空中浮现几行小字,上面写着:“宗门选拔终试地点:迷星岛。登岛时间:两日后。” 江序白瞳孔骤然一缩。 又变了。 他分明记得,前世参加的终轮选拔并不在迷星岛,而是仙都。 不多时,老医师回来了。 “二公子,有个好消息,老朽听说那些失踪的宗门弟子都回来了,听我那老友说他们是不小心误入了秘境里的混沌归墟,后来是几位大宗师联手破解了虚无,才把所有人带回现世。”他神色欣喜,人未到声先到,“而且,被困的弟子说大小姐也在里面,混沌归墟就是她和上官宫主还有几位天剑宗的峰主共同破的。” “如此看来,大小姐一定是回来了。”老医师道,“二公子可有收到大小姐的回信?” 江序白拿出玉简放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 老医师盯着玉简,眼含期待。 半天过去,老医师的表情从期盼到疑惑,嘴里念叨着,“不应该啊……” “容老朽再去问问飞霜宗的弟子。” 很快那边传回消息。 低阶和高阶的弟子都回来了,但江描青和上官宫主并没有跟着一块回来。 回来没多久,那几名弟子关于归墟的记忆就淡化了,他们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事,人现在还是糊涂的。 老医师又问了其他宗门的人,说辞都差不多。 “这,她们又去了哪呢?”老医师一筹莫展。 * 两日后,江序白登上前往迷星岛的飞舟。 琵琶洲进第三轮的人数不多,不到百人,光是四大家族的小辈们就占了一半的人数。 一上来就各自抱团,泾渭分明。 江家旁系的也有几个,此刻他们正在和江云辰坐在一块说话,拉近关系,字里行间都充斥着奉承和讨好,几道偷瞄的目光时不时往他这边,通过察言观色判断江云辰对待他的态度,好站队。 此次终试除了晋级的修士以外不允许其他人跟着。 江序白单独坐一张桌,面色苍白,唇色只有浅浅一层血色,看上去孤零零的,煞是可怜。 出发之前,江序白动用钞能力,在仙门悬赏榜上挂了一个顶级委托,具体内容没有说得太清,只是提到登岛后面议,特别要求修为要近神期以上的修士,且表示此委托危险性极高。 他需要一个高修为的帮手来帮他,委托一挂出去就有匿名散修接下,对方表示他就在迷星岛上,并留给江序白一个信物,说凭物约见。 江序白轻抚袖中的粗粝骨笛,暂时放下委托一事,仔细回想前世关于江描青的种种记忆,试图从中找出一丝关于迷星岛的消息。 他当年因为绑定龙傲天系统,每日沉迷修炼,在根骨测试上以三十五颗测灵石的超绝天赋震惊了整个琵琶洲。 江老爷对此欣喜若狂,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在得知江序白仅用一个月时间就从初阶越到高阶时更是热泪盈眶,恨不得把人供起来,高呼光耀门庭。 龙傲天养成打脸第一步,打的就是江家人的脸。 往后江老爷在他和江描青面前永远都是一副慈父的模样,要什么给什么,绝不亏待。 死了多年的父爱竟然也会诈尸掀开棺材板跳起来。 当了多年令人唾弃的废物,受尽冷眼,又岂是一点短浅的示好就能一笔勾销,江序白和江描青深谙此理,早就对江家没半分感情。 再来就到了和宿家的亲事,江序白为了治病去了无忧城。 第21章 在那之后没过多久,江描青也了离开江家。 二人偶尔联系,汇报彼此的近况,江描青一直不是很能理解弟弟为什么会这么喜欢宿家少主,甚至当众说出“生是宿家人,死是宿家魂,我对他一见钟情,思之如狂”之类的顶级恋爱脑言论。 直到她来无忧城找江序白,见到二人之间酸掉牙的相处模式。 才知原来弟弟并非单相思,真正的恋爱脑另有其人。 不可否认的是,江序白在宿家比在江家过得更好。 确定弟弟和弟夫感情和睦,生活幸福后,江描青目无红尘,一头扎进寻仙问道的高深识海之中。 再后来,收到江序白失踪的消息,她紧急出关,彼时修为已经到了化神期。 细想起来,前世走的是爽文剧情,最多也就是苦了自己,那会身边的人都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变故亦或是劫难。 难道是因为自己摆烂,导致身上该有的主角光环不够亮,所以爽文剧情偏移成了原本的炮灰剧情? 这么一想,眼下江描青出事似乎就说得通了,身为倒霉炮灰的家人,必然也摆脱不了被炮灰的命运。 或早或晚,都要被一锅端。 江序白拳头硬了:这该死的宿命。 “喂,你就是江家那个病秧子?”来者不善。 江序白抬眼看向自己对面大大咧咧坐下的人。 年纪不大,鼻孔看人,趾高气扬,很明显又是领了嘲讽任务的npc。 此刻无心扮演莫欺少年穷的江序白语气冷淡:“二位有事吗?” 他不想演,架不住有人要演。 那人道:“听闻江家二公子根骨奇差又重病缠身,却能在浮屠山秘境选拔中胜出,在下实在好奇,像二公子这般半死不活的样子是如何解开秘境击杀妖兽的,特来讨教一番。” 江序白:“蒙的,纯靠运气好行了吧?” 那人怒然拍桌,眉毛都要飞起来,“如此严格的宗门选拔,哪个入选者不是过五关斩六将才通过考试,你竟满口胡言,胡说八道,轻飘飘将这一切归为运气!你敢不敢和我比试一场?” 江序白实在想不明白,混子说的是他自己,这人又是怎么延伸到其他人是混子的?还这么气愤。 “你怎么不说话了?莫不是心虚了?”那人怒瞪,又道:“既然你不敢,那我劝你趁早退出此次选拔,别占着名额不放。” 懂了,这是有人想要他的名额。 没想到,还有人觊觎倒数第一的位置,就专挑软柿子捏呗。 江序白下巴微抬:“你想怎么比?” 那人道:“很简单,你和我打一架,输了你自动退出终试。” 江序白反问:“若是我赢了,你就退出?” 那人一愣,似乎没想到这个可能性,迟迟没有回答。 听到要打架,系统慌张上线,宿主目前那点修为压根打不过人家,万一输了,通过选拔成为宗门弟子的打脸任务就完不成了,它连忙劝道:【宿主千万三思啊,有话好好说嘛,不要打架哇。】 那人咬牙应下:“对!谁输谁走。” 他就不信,自己会打不过一个病秧子。 桌椅被清退,给切磋的二人留出一片宽阔的空间,其他人看热闹的不嫌事大,纷纷挤在门窗外往里看。 “先说好了,点到为止,只能用体术不能用灵术,有一方喊认输就立刻停手。”临时被拉来当裁判的玄阶修士温声叮嘱二人。 话音刚落,那人就冲了上来,速度快如闪电,出招狠决,右手掌风凌厉裹挟着千钧之势直逼江序白心口要害。 系统一看柔弱不扛打的宿主原地不动,显然还没反应过来,不禁发出绝望呐喊:【丸辣!】 作者有话说: ---------------------- 系统:[害怕] 小白:[白眼] 第18章 “江家怎么没有人出来帮一下,就任由他人欺辱自家人吗?太不像话了吧。” “找茬那俩人我认得,和云城梁家有些关系,估计是上一轮梁家那帮人气不过,叫他们来教训江二公子的。” “唉,我都不敢看了。” 从江序白被找茬开始,耳边就时不时传来其他人的窃窃私语,谴责数落的目光挥之不去,仿佛在说:啧啧,你这说人怎么可以冷血无情成这样。 江云辰额头青筋暴起,捏着拳头,极力咬牙忍耐。 被旁人站在道德制高点上指指点点的江家其他小辈脸色也不太好,碍于江云辰没动,他们硬生生梗着脖子也不敢动。 这下好了,那边已经约上架了。 找茬那人身材健硕,人高马大的,这一掌要是真打在那病秧子身上,不得要了他的命。 麻烦就是麻烦,江云辰眼神阴郁,绷紧身体,暗中调动灵力,手里捏着一块茶杯碎片,视线落在那人的手腕上。 还没等他出手,江序白先动了,一个利落的身侧闪避,抬手擒住那人手腕一转,以力卸力,将其扭转至身侧,猛地往前一推!那人瞬间扑了空,收不住惯势往前栽去。 很快那人反应过来,收住力气才勉强站定,他不可置信地回头,内心掀起惊涛赅浪。 好快! “嚯!”围观的众人也是一脸震惊,刚刚发生了什么? 眨眼之间,他怎么就躲过去了? 【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我的大……呃?】给自己的大业哭丧的系统嚎到一半停下。 咦?宿主好像还没输? 江序白极力平复强行调动身体后引发的急促呼吸,一边和系统道:“借点能量用用,你也不想我输的吧?” 【借借借!】系统又惊又喜,二话不说就开了共享权限。 一股细微的电流涌入身体里,久积的伤病疼痛短暂一扫而光,江序白活动活动筋骨,细细感受着身体健康应该有的轻盈和力气。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努力。 咸鱼试图翻身是要付出代价的。 那人还在震惊,对上江序白那双往日淡漠此刻却变得幽深的眼眸,心里一惊。 这人…… 下一秒,他眼前一花,江序白的身影如鬼魅一般诡异地出现在面前,破风声迎面而来! 只愣了一秒,那人出手挡下,挥拳朝着江序白的腹部冲去,江序白比他更快,抓住他的手往下一按,同时手肘屈起狠狠撞向他的下巴! 勾拳,擒腕,回旋横踢,江序白每一个动作都展现了极高的水平,干净利落又带着万分的狠决,几乎是将近身体术运用到极致。 在众人看来,另一个人完全是被压着打,狼狈躲避,没过一会就鼻青脸肿,那股傲气劲彻底被打散了。 又是一记漂亮的侧踢,那人被踹倒在地,江序白膝盖压住他的胸口,冷漠无情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看什么不知死活的东西,一手纹丝不动地卡住他的脖子,右手紧握成拳高高举起,那人眼睛骤然瞪大,仿佛看见了来自冥府索命的恶鬼,对死亡的恐惧达到顶峰。 落下的拳头离鼻尖只有一点点距离时,那人眼泪鼻血一起飚出来,闭上眼睛崩溃大喊:“我,我认输!” 江序白不动声色咽下喉间涌上来的腥甜,缓缓放开他,站起来拍了拍沾了灰的衣服,若无其事道:“承让,希望阁下愿赌服输,说到做到。” 周围寂静无声,所有人都惊呆了。 系统结结巴巴:【妈,妈耶……】 这位大佬,不管你是谁,请不要从我宿主身上下来,求求了。 …… 从琵琶洲来的飞舟平稳落地,停在迷星岛的码头上。 鼻青脸肿的青年在同伴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下了飞舟,将晋级的玉牌交到监考修士手上,说自己退出终试,他用略显不甘的眼神看向某个方向,半响过后,脸色铁青地离开。 稀里糊涂的监考修士摸不着头脑。 听完飞舟上在场的同僚说完来龙去脉之后,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江序白。 江面白雾茫茫,脸色苍白看上去快要昏倒的漂亮青年站在雾里朝他虚弱一笑。 修士险些被美人一笑晃晕了眼,回过神来面红耳热,小声嘀咕:“这不能吧……” 看起来很弱啊…… 弱不弱的,反正见过病秧子打人的都不敢出声了。 去迷星岛要走水路,登船时,其他人都默契地避开和江序白同乘,场面一度十分谦让。 负责引路的修士忍不住催促:“这艘船这么多位置,你们非挤那一艘干什么?都快沉了!” 最后还是顶着一张死人臭脸的江云辰和战战兢兢的江家旁支小辈上去了。 船只破开江雾,驶入中心。 越往里,四周的温度越低,有雾凝成霜落在船板上,结了满地冰晶,突如其来的寒气冻得人瑟瑟发抖。 船上的大部分选拔弟子修为还没有高到可以抗寒,又不能生明火,只能不断搓手哈气跺脚,亦或是凑在一起取暖。 第22章 几人苦哈哈挤在一起,十分懊恼,他们的芥子袋里装着刀剑伤药符咒等法器,偏偏没有御寒的衣物,翻了半天竟然没有一个能用上的。 唯独一人,在天寒地冻的天气里怡然自得。 身裹狐裘手捂暖玉,不知哪来的小木桌上一杯热茶袅袅升烟,颇有一番霜雪漫天,遗世孤傲的仙人独闲坐孤舟隔雾赏花的清寂。 “咔嚓咔嚓……”桃酥小饼酥脆油润的声音将众人从幻想的迷离神境中拉回现实,定睛一看,哪有什么清冷仙人,是船尾的江二公子在吃东西罢了。 众人不信邪地揉揉眼睛:“……” 好怪,再看一眼。 给装着小饼的纸袋封口打结同时嘴里还叼着一块的江序白:“” 没说船上不能吃东西吧? 面前突然投下一小片阴影,江序白抬眼望去,对上一双满是不忿的眼眸。 江云辰踢了一脚小木桌,震得杯里的热茶晃荡洒出来几滴,他皱着眉头,语气十分生硬,“你起来说话。” 江序白伸出手扶稳桌子,淡淡道:“我没什么想和你说的,让一让,别挡住我看雾。” “你!”江云辰快速扫了一眼,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尤其是两位引路的修士,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看过来的眼神仿佛已经默认了他和飞舟上莫名找茬的那两个人是同一种货色。 没想过打人的江云辰:“……” 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冤枉的无助。 他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嫌弃又憋屈地蹲下来,压低声音质问江序白:“这么多年来,你是不是为了和爹爹作对所以才故意藏拙?” 完美到看不出破绽的体术,就算是他爹花了重金请来的近神期修士都未必能有那个水平,明明那么能打,却一直装弱,被人骂了那么多久的废物。 江云辰内心五味杂陈,说不上来是惋惜还是嫉妒。 江序白一脸茫然:“谁藏拙?我吗?” 见他还在装傻,江云辰顿时气急败坏:“你还装!” “你为什么……”为什么自甘堕落,为什么任由别人嘲笑奚落,为什么不为江家正名,为什么装了这么多年又不想装了?江云辰有很多问题想问,眼下却一个都问不出来。 不知为何,他就是很生气又觉得万分委屈,眼框骤红,豆大的眼泪就那么砸下来。 哭得让人猝不及防。 江序白嚼着小饼歪头去看他,不是,真哭啦? 江云辰狠狠别过头不给看。 “虽然不知道你误会了什么,但是还要说一句我并未藏拙,跟你爹作对而自毁前程什么的更是不可能,他没重要到那份上,少给他抬咖,在我心里他还没城门口老翁头重要。”江序白无比诚挚道。 老翁头是琵琶洲人尽皆知的疯子,见人就脱光光躺地上撒泼打滚哭闹,既辣眼睛又嚎得难听。 江云辰闻言哑然:“……” 二者能相提并论,一时不知道是他爹更惨还是老翁头更惨。 他不死心,又问江序白,“那你在飞舟上是怎么回事?” 江序白咬了一口小饼,状似回想,“你说那个啊,是我用唤灵符请的鬼神上身,扶乩你听说过吧,差不多就是那个意思,总之打架厉害的另有其人。” 上辈子的江序白会打架跟这辈子的江序白有什么关系? 完全没有嘛! 这何尝不是一种鬼上身呢? 江云辰以一种“你在把我当成傻子愚弄吗?”的眼神看过来,咬牙切齿:“你觉得我会信吗?” 江序白面不改色且理直气壮。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递给江云辰,言之凿凿:“这就是唤灵符,你要不信,自己试试就知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万一你运气没我好,请的是恶神凶煞,扛不住人家的灵力反噬被夺舍了可别怪我。” 江云辰瞪大眼睛,手里薄薄的一张符俨然成了烫手山芋,他受惊猛然将其囫囵撕碎扔进江里,随后给自己过度的反应找补大声吼道:“我才不走这些歪门邪道!你想死别拉上我!” “总之,你好自为之吧!”说完江云辰立即起身,急匆匆的脚步走出了几分慌乱无措,他躲到最远的船头去,杵着个背影宁愿狂吹冷风都不肯再面对江序白。 江序白借着喝茶的动作掩盖自己脸上快要藏不住的笑意。 果然还是年纪小的好骗。 唤灵符和使用者自身修为有关,像他这种中阶修为至多也就能招来一些游魂山灵。 何况,他哪有什么唤灵符,那不过是一张闲着没事干乱写的鬼画符罢了。 【宿主…你那个符还有吗?】 脑海中传来系统扭扭捏捏的声音。 江序白微微挑眉。 原来年纪大的也不怎么聪明。 作者有话说: ---------------------- 系统:有点脑子但不多 第19章 终试的地点虽然变了,考试内容没变。 上岛之后,带队的监考修士向众人说明考核规则。 他们提前在秘境中设置好了重重关卡,所有考生需要用尽一切办法在七天之内达到终点,视为通关。 此番借用的秘境为天剑宗老祖宗造访过的秘境,模糊不清的秘境边缘设有结界,能有效防止考生遇到其他散修和乱入野生秘境。 前阵子刚出了宗门弟子失踪那档子事,他们断不敢再让这些刚入门的考生分散考试。 “规则都清楚了吗?”监考修士问。 “清楚了。” “那么我宣布,终试正式开始!” 众考生一同踏入秘境,身影消失在原地。 江序白出现在一片静谧的林子里,周围其他人不知所踪。 空中啪嗒掉下一张地图,江序白弯腰捡起来。 上面用绿标标明了终点的位置,以及他目前所在的位置。 途中还有很多标红的地点,应该就是设下的关卡。 地图上陡然生出一条红线扭动着,像是有意识地绕开几个红点,最后由起点和终点逐个连接起来,形成一条最佳路线。 系统出声:【宿主,路线我已经替你规划好,这条路前期避开了大部分的妖兽窝,虚妄幻境居多。】言外之意,不需要你耗费体力去打架。 【不过最后两个地点无法避开,那里的守关者均为宗门修士,我到时候会尽可能借你能量,宿主可千万得通关啊,要是再拿不到打脸值,咱们就完蛋了。】系统忧心忡忡,也不知道这懒蛋病秧子能不能扛得过去,若是能像在飞舟上那样如有神助就好了。 系统只有一次初始绑定书中角色的机会,后面要换绑只能是在能量充足以及宿主死亡的条件下才能进行。 它还没找出自身能量持续逸散的原因,若是当前的宿主出了意外,它就不能再绑定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精心谋划这么久的大业可真的就竹篮打水一场空。 早知当初就应该直接去绑定气运之子,打脸值不多又怎么样,至少情况不会比现在更糟糕了。 唉,人人都说骑虎难下,骑咸鱼也很难啊,系统不知第几次生出了悔意。 它始终不理解,好好的一个天选工具人,怎么就变懒了呢? 咸鱼江序白默默收起地图,一言不发朝着下一个地点出发。 系统有些意外,它都做好宿主一路拖拖拉拉的准备了,没想到这人动身竟然这么爽快,速度虽然慢悠悠的,好歹没走两步就嚷嚷着累了渴了要停下来休息。 第一个关卡离起点不远,是一条望不到边际的河,岸边有一叶小舟用麻绳栓在一旁的石碑上,石碑上刻着渡河的方式,只能用手划舟,不能借助其他外力。 系统告诉江序白,无边河是灵术阵法加幻境构成的,真正的河并没有多宽,只要找出阵眼就能破解。 说这些话时,宿主很认真地在听,他环顾四周,仔细观察周围的环境,随后解开石碑上的绳子坐上小舟,手中竹竿一撑,小舟摇摇晃晃飘向河面。 这么主动! 见状,系统差不多死掉的希望又重新燃起来了,太好了,宿主你一定也很想努力的对吧! 既然如此,它一定不能辜负宿主的努力,他现在一定在思考如何破局,自己万万不能出声干扰他的思路。 小舟轻微晃荡,在波澜不惊的水面上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江序白始终没有动,他垂眸不语,盯着河面沉思。 系统从这诡异的沉默中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难道还没想到吗? 很简单的啊,既然长河尽头无边,有始无终,换个角度来看,那始既是唯一的岸也是唯一的边,是开始也是结束,只需要往回划再回到岸上就能破解。 系统焦急地等待,再这么下去,它快要忍不住把答案说出来了。 良久,扮演沉思者的江序白终于动了。 系统心潮澎湃:终于想到了是不是! 第23章 它就知道宿主平常是有点小聪明的,只是没有用在修仙的正途罢了。 只需要稍加引导一下,就能开窍。 聪明的江序白缓缓抬起头,对着虚空,目光坚定地说:“转人工。” 系统:【……】 死一般的寂静。 江序白那边还在喋喋不休:“系统?能听到吗?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系统,你说句话啊系统。” “这个幻境怎么破?亲亲还在吗?接下来怎么划?往右边对吗?” 系统:【呵……】 它该知道的,它早该知道的。 江序白握着竹竿,漂亮的双眸眨巴眨巴,目光清澈无害:【呵是哪边?】 系统忍无可忍破大防:【你别说话了,接下来听我指挥就行,算我求你的好吗?】 江序白表情颇为遗憾:“那好吧。” “我是不是没有当龙傲天的天赋?这么简单的迷都解不明白,要不还是算了吧,我觉得学医好歹也是门手艺。”他捂着心口故作失望道。 懒蛋开始自卑了,系统警觉。 它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温柔地往外蹦:【怎么会呢,宿主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自然生来就是要当龙傲天的,区区这些小事让作为金手指的本系统来做就可以了,何必劳费心神。】 是的,它又昧良心了,主神大人。 江序白恍然大悟,捂着胸口柔弱一笑:“原来是这样。”那他可心安理得地摆了。 系统气绝。 原地化身使不完劲的牛马,事无巨细地教江序白如何快速通关,再也不敢让他灵机一动。 易碎听话小玩偶江序白又多了一个属性,小哑巴。 一路走走停停,在系统的努力下,江序白终于在第三天来到最后两个关卡。 倒数第二关守关的修士无所事事等了三天,身后传来细微声响,落入耳里的脚步声没有经过刻意的沉息,杂乱无序,落点深浅不一,不像是修仙之人的步伐。 修士转头望去,一张苍白的,五官昳丽的脸映入眼帘,身体孱弱的白衣青年,拄着一根树枝,额间出了一层薄汗,不紧不慢地朝着他的方向走来。 修士表情有些诧异。 来人衣袍素净并不花哨,用料却很精细华贵,泛着软绸锦缎特有的光泽。 身上也没有一路过关斩将的狼狈痕迹。 所以这是哪家体弱多病的公子误入了秘境? 等一下,修士瞪大眼睛,盯着青年腰间挂着的考生身份牌。 “你是考生?” 江序白扔掉树枝,刚想回答修士的问题,结果下一秒心口压抑的痛意瞬间喷薄而出,一张口就是剧烈的咳嗽,惊天动地。 从飞舟上下来就隐隐有要发病的趋势,他在船上喝了药才勉强压下去。 修士吓了一大跳,“这位考生,你没事吧?” 这还没开始比试呢,怎么就咳成这样了? 系统同样也很绝望:【啊啊啊啊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宿主你没事吧?】 就差临门一脚,第一个任务就要完成了。 不能在这里倒下啊!它前面为了通关能量都花了那么多。 【宿主,我给你借很多能量,你能不能再撑一会?】系统焦急道。 偏偏是在最后两关,这个得宿主亲自参与,它没有实体,就算想帮忙都没有办法。 江序白为难道:“能借多少?我还有一张压箱底的唤灵符,不过守关的修士肯定比飞舟上那个人厉害,我这病你也知道,吐血之后会短暂失明,最好的解决办法是在我看不见之前一鼓作气赢过两位守关者直接通关。” “而且听那修士的语气,我应该是第一个闯到这里的考生,以第一名通关,打脸值会很多吧?” 系统一听他还有唤灵符,立马喜出望外道:【我可以把手头上所有的打脸值都给你用,一天,最多一天,你的身体状态会保持在最好的水平。】 江序白边咳边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符咒,对系统道:“成交,开始吧,速战速决。” 大量菠菜到账,巨能打的江水手顶号上线。 守关的修士看着眼前咳得很凶的人突然又不咳了,眼里闪过一丝疑惑,这是好了? 随后他听见那位考生脸色苍白地抱拳,礼貌道:“仙师,得罪了。” 看过来的目光带着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坚定和对胜利的势在必得。 年轻人斗志很强嘛。 修士挑眉,缓缓伸出手,“来!” 迷星岛的另一边,巨大的妖兽尸体像一座小山伏在山林之中,暗红色的血流了满地。 一名黑衣修士弯腰从妖兽腹中剖出金光闪闪的妖丹,木着一张脸从怀里掏出帕子擦干净,收入芥子袋里,随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潮湿黏腻的土地上,一枚不小心遗落的骨笛静静地躺在草丛里。 良久,又有两道身影缓缓靠近。 其中一人绕着刚死不久的妖兽来回转,啧啧称奇:“三招毙命,这得是近神期的修为了吧?何方神圣竟然只要妖丹,那这妖兽牙和兽骨我可就收下了,简直是雪中送炭,还以为要废点时间才能找着这只神出鬼没的龙角象呢。” 黑色长靴停在妖兽身旁,一只属于男人的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捡起了草丛里的骨笛。 “少主,你站远些,一会化骨粉顺风飘到你身上去了。”宿七哼哧哼哧往妖兽身上撒粉,不忘叮嘱自家少主。 白捡一只妖兽,太幸运了。 宿溪亭往后退了几步,忽略耳边的咋呼,垂眸看向手里的骨笛,神色平静。 这是,仙门悬赏榜的信物? 作者有话说: ---------------------- 系统:[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第20章 秘境入口,几名修士正在闲聊。 “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这边考点应该要有考生出来了,听我师兄师姐们传来的消息,仙都那边的考点一天就有几十人出来了,真是后生可畏啊。” “我看悬,琵琶洲这届弟子资质没有特别突出的,验灵石最多也就亮十几颗,想来要再多等一天。” “也是,我觉得……”那人话还没说完,入口处突然闯出来一个人,瞬间吸引所有人的目光。 青年容貌昳丽,脸色有些发白,带着些许虚弱病气。 “请问通关后是在这里登记吗?”他手里拿着两枚象征着守关者身份的木牌来到众人面前。 “啊对,把两枚木牌和考生牌交给我们就行。”其中一名修士视线从他的脸上移开,很快反应过来,把东西接过去,仔细核对之后,记录册上浮现第一个考生的名字。 修士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祝贺笑容:“江序白,恭喜你啊,你是第一名通关的考生。” 长得又好看,还能打,非常不错。 一旁等着招人的修士们立马凑上来团团围住他,热情洋溢道:“恭喜恭喜,这位考生有没有心仪的宗门啊?要不要考虑来我们青云宗?我们宗坐落于仙都翠屿山,环境优美,灵气充裕,宗门氛围良好,宗主们和蔼可亲,弟子团结互助友爱,最重要的是离仙都主城最近,繁华热闹应有尽有。” “去去去,来我们飞羽宗吧,主修器修,旨在锻造上能斩妖除魔下能飞天遁地的神兵利刃,赫赫有名的天剑宗宗主的本命法器御尘剑和幻月宗宗主的万骨鞭你知道吧?都是我们宗主造的!怎么样,感不感兴趣?” “来我们赤霄宗当兽修吧,御兽之道,你值得拥有,学成后在秘境遇到妖兽再也不用担心听不懂话被吃掉啦,还能收为坐骑御宠,可好玩了。” “小师弟!小师弟!天杀的我一看名字就知道你是我们幻月宗未来的小师弟,来我们幻月宗吧,这是宗门手册你先看看,咱们宗以丹修和医修为主……”年轻的绿衣修士眼疾手快挤开其他人往江序白手里塞了一本小册子,向他抛来一个你懂得的媚眼。 江序白呆住:“……”说实话,不是很懂。 其他人见状忍不住笑骂道:“好你个江蕴,有你这么抢人的吗?” 江蕴嬉皮笑脸:“各位好师兄便让我这一回罢,你们宗在仙都那边肯定已经收到不少优秀的弟子。我师尊脾气古怪又爱生气,这次我下山他下了死命令一定要收到新生,不然就把我扔丹炉里烤了,我观这位小师弟方方面面与我宗十分契合,若是能争取,定能成功安抚师尊,我也免于化丹之苦。” 几人早就知道幻月宗招人的奇怪通病,能力天赋均为次要,就要相貌体态端正,脸长得好看的。 也不知道成日与丹炉烈火打交道的要姣好容貌作甚,那不成那丹药还要看脸才肯舍得出炉吗? “什么眼缘契合,我看你是见人家考生长得好看,才生了拐带新生的想法。”那人取笑道。 江蕴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向江序白诚挚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何况这位师弟能力又强,将来必定前途无量。”他的目光正直干净,无关任何冒犯之意,言语之间透露着浓浓的欣赏。 第24章 小师弟长得太好看了,若是能拜入他们幻月宗,等炼丹失败了要挨师尊臭骂时只需要将人好好打扮一番在师尊面前那么一晃,就能消除他百分之八十的怒气。 吉祥物大师兄的美色已经动摇不了师尊那颗冷硬的心,他们急需更加养眼的,漂亮的吉祥物。 想到这里,江蕴看向江序白的眼神更加炽热。 然而第一名的名号放在哪里都是香饽饽,其他宗的修士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几人七嘴八舌继续和江序白推销自家宗门,同时不忘拉踩一下竞争对宗。 “我们宗主脾气好!” “我们宗主修为高!” 明明是宗门招人却喊出了拍卖竞价的针锋相对。 江序白被他们围在中间喊得头昏眼花,咳了两声,冷不丁吐出之前压下的两口血,有系统的能量加持,倒是不痛,就是好端端一个人突然口吐鲜血看上去有些吓人。 “别吵了,我小师弟都给你们嚎出内伤来了!都给我离他远点!”江蕴一直盯着未来小师弟的脸看,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他一边嚷嚷着,一边将其他人往后推给江序白留出空间。 他抓住小师弟的手腕,手指搭上去,指腹下的脉搏弱如细丝,说明该人有气血两虚,心力衰竭之症。 江蕴吓了一大跳,不可置信道:“不是,里面那两位守关的修士打得这么狠吗?只是一次试炼犯不着把考生打个半死吧?” 闻言,众人腰间挂着的传讯玉简传来守关修士气急败坏的声音:“别瞎说,是这位考生身体本就如此!我都没下重手!” 当然也没能打过。 江序白跟着解释道:“我这是打娘胎里就有的病,与终试无关。” 方才太过兴奋,没有细看,众人原先以为他闯关刚过所以脸色才那么差,现在一看,浑身病气果然明显。 如此想着,招生的心思散了大半,眼神都没那么热络。 能打归能打,若是没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怕是经不住往后宗门修仙课业的坚苦,运气入体本就艰难险阻,历练受伤磕绊更是家常便饭,身体素质好的,丹药一喂卧床养个几天便又生龙活虎,眼前这个一看就不好养。 众人心思千回百转,很快第二名的考生横冲直撞地跑出来,身体健硕,脸上气色红润,长得也浓眉大眼的,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牛劲,对比之下,显然更像修仙的好苗子,于是他们立马转变目标,喜笑颜开地涌过去。 第一名不行,还有第二名。 不过几秒,江序白身边便空了。 默默围观的系统愤愤不平出声:【好见异思迁的一群人!他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拒绝的是什么人!】这可是它花尽心思选中的龙傲天替身,它看不上也就算了,凭什么别人看不上! 前前后后在宿主身上投入这么多打脸值,系统已经认清他俩现在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现实。 它终于发现自己一开始就陷入了误区,之前想的是宿主一个小炮灰凭什么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拿到属于气运之子的金手指,所以它只是拿一些蝇头小利当饵,导致宿主对当龙傲天的积极性不高。 要想马儿跑得快,就要给马儿吃多多的草。 之前藏着掖着不肯拿出来要留给气运之子的东西,如今它要通通拿出来给宿主,还要物尽其用,反正之后换绑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全搬过去,根本不存在浪费一说。 它不是在培养炮灰,它是在培养未来的龙傲天。 系统一番合计后茅塞顿开,意识到自己险些一叶障目,陷进死胡同,幸好为时不晚。 【宿主不要灰心,那是他们有眼无珠,这几个宗门排名其实也一般啦,咱们不受那气噢,你是第一名,去天剑宗基本没什么问题,只有第一宗门才配得上宿主。】 【咱们现在就去取妖魂骨,那是上古神兽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后留下来的半截遗骨,世上仅有一块,有洗经伐髓的奇效,有了它,修仙之人能洗去身上所有影响修炼的杂质,重塑最顶级最纯净的根骨。】 【换而言之,你的顽疾,它有救啦!】 原来龙傲天还有这种逆天的金手指,那他上辈子为了治病又是喝药又是扎针的算什么? 算他能吃苦吗? 明面上拿着龙傲天剧本,背地里过的全是苦命日子,说出去谁敢信。 感觉宿主听完之后反应平平,系统意外道:【宿主,你不开心吗?】 这可是顶级的好东西。 江序白面无表情,语气听起来十分雀跃:“我开心死了。” 能量缺失导致部分功能用不了对宿主情绪波动一无所知的系统道:【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动身吧!】 话音刚落,江序白手里的地图变了样,上标着迷星岛另一边密密麻麻的秘境点,其中有一个红点正在闪烁。 系统:【请宿主跟着地图走。】 “哎,你等等……” 肩膀多出一只手,身后传来江蕴的声音。 江序白回头发现这人原来一直没走。 江蕴两眼放光,一脸捡到宝的惊喜模样,丝毫没有被他的病劝退,反而更加激动,他握住江序白的双手,目的始终如一:“小师弟,真的考虑一下我们幻月宗吧,而且我们师尊出身仙都无忧城,你要是进了咱宗,不光能修仙炼丹,还能看病,一举三得啊!” 美人加病弱,就是天选不会挨骂的吉祥物,江蕴实在不想错过每一个自荐的机会。 江序还没说话,系统那头先点评上了:【幻月宗不行,排名太靠后,宿主不要去。】 江序白的现在心思不在这个上面,他还在想着怎么找江描青,只好推辞道:“多谢师兄盛情邀请,不过我目前还没有想好,选宗门一事要和家里人商量一番。” 江蕴表示理解,“我晓得。”他拿出一个东西交到江序白手上,“这枚绿符送你,若是你后面选了幻月宗,可用它来唤我,我亲自接你入宗,不选也没关系,这玉是个小法器,有驱蚊避虫的效果,你不嫌弃当个装饰带着也行,就当你我之间有缘交个朋友如何?” 横竖是一番真诚心意,江序白收下了,“那就多谢师兄了。” 江蕴害羞地嘿嘿一笑,朝他摆摆手。 目送江序白离开后,江蕴没有再参与其他宗门的抢人大战。 原因只有一个,后面的人都很难有未来小师弟那般惊艳的容貌,不是很想招。 反正他们宗业绩回回垫底,也不差这一次,于是江蕴心安理得地开起了小差。 作者有话说: ---------------------- 江蕴(粉红兔子趴玻璃深情版):师弟呐…… 第21章 按照地图上的指示,江序白穿过一片漆黑的毒气沼泽顺利来到迷星岛的另一边。 距离最终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 他在潮湿的林间行走,脑海中传来系统断断续续的电子声,嘴快得像是借来的,它要赶在陷入休眠之前教江序白如何进入秘境找到妖魂骨,事无巨细地叮嘱他一定要小心行事,不要被别人发现,拿到妖魂骨立马就要用掉不要留着。 原本系统还留了一些能量能撑两天,至少能撑到带江序白取完妖魂骨,这个秘宝算是气运之子最重要的基础金手指之一,它一定要确保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结果江序白一闯完关就被打回了咸鱼原形,问就是打那一架太费劲,他累了,困了,这不想动,那不想走。 系统赶鸭子上架似的,好赖话都说尽了,这位矜贵的少爷仍然不为所动,干什么都慢吞吞的,像只沿途看风景的蜗牛一样,走走停停,似乎一点都不急。 系统无可奈何,只好亲身上阵动用仅存的那点家底替他画了一个传送阵,手动加快前进的速度。 除了基础运行的能量,系统眼下是一滴都都没有了,这次休眠估计要等宿主完成拜入宗门的任务,结算第一阶段的所有打脸值才有能量让它强制开机。 愁啊…… 也不知道这种拆东墙补西墙的苦命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熬过去。 系统无声叹气。 熟悉的失联感再度袭来,江序白收起散漫不着调的懒蛋姿态,稍稍挺直了腰背。 可算把系统熬睡了。 此前他从飞霜宫失踪的弟子那里讨了一些长生妖藤,趁着大力菠菜还没用完,江序白催动灵力开启寻踪溯源术,断裂的长生妖藤就像有了生命一样活过来,径直朝着某个方向掠去。 跟上去后,他惊奇地发现长生妖藤指的方向竟然和妖魂骨所在的一致。 …… 船缓缓靠岸,船夫一手抓着绳子,脚尖点地,轻盈一跃就到了岸上,将船固定好后,往后吆喝一声:“迷星岛到了!” 船上陆陆续续下人,大多是一些来寻机缘的散修,头花发白的老医师背着一个药箱夹在其中,步履稳健,精神矍铄。 下船之后老医师没急着离开,而是默默站到一旁,如炬的目光落在前方。 第25章 队伍的最末端有两个裹着黑袍的人,除了一双眼睛什么都没露,看身形,一个高壮一个矮瘦,埋着头跟在其他人后面,矮瘦那个悄悄抬头恰好撞上老医师的目光,顿时惊慌失措,闪闪躲躲,像一个犯了错被抓包的小孩。 老医师眯起眼睛。 从上船开始就觉得这两人有古怪,鬼鬼祟祟的。 就在擦身而过之时,他开口叫住二人,“站住。” 两人假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阿渔,王秋。” 两名黑袍人原地被定住。 蒙面帽兜被解开,露出两张尴尬又心虚的脸。 “医师。”阿渔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小声地打招呼。 王秋一副我就知道的无语样子对阿渔道:“我都说了你一跟来就露馅,你看吧。” “你们俩怎么也来了?我是不是说过让你们在家等,这里多危险不知道啊?“老医师双目圆瞪,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尤其是你。”老医师指着阿渔,语气严肃,他是真的生气了,“你一点修为都没有的普通人,跟着来凑什么热闹?王秋你也老大不小了,就由着这孩子胡来?” 王秋头疼道:“他非要跟,跟屁虫一样甩都甩不掉。”好不容易甩开了,结果这破小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跟上来了,又不可能真的放任他一个人在路上偷偷摸摸。 阿渔抱紧自己怀里的小包袱,里面装着二公子平日里送给他解闷玩的法器和丹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和江二公子如出一辙,“我担心二公子嘛,他一个人又要考试又要找大小姐,怎么能顾得过来,而且这个什么岛这么大,咱们人多点,说不定很快就找到他们了呢。”阿渔又接着说,“您放心吧,我跟着公子也学了一些东西,符咒和法器还是会用的,真遇到危险我保证第一个跑,一定不会拖你们后腿的。” 再怎么说都于事无补,人都来了还能赶回去不成,何况这架势怕是赶不走,老医师无奈叹了一口气,算是默许了。 “从现在开始,你们俩要寸步不离跟在我身后不许乱跑听见没有?”老医师从怀里拿出两粒解毒药丹分给他们。 阿渔听话地点点头。 王秋表情迟疑,他原本是打算单独行动的,半路上冷不丁加了个小屁孩就够麻烦了,现在还要带上一个老头,嘴还没张开被老医师一眼瞪成哑巴。 算了算了。 王秋闷头不语跟上前方一老一少的步伐。 …… 长生妖藤来到一处洞穴后就开始原地打转,像无头苍蝇一样找不到方向。 江序白收起灵力,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此处倒是一个福地洞天,隐蔽又安全,符合妖藤的生长习性。 洞内面积宽阔,温度适宜,几条通道四通八达,通往未知的深处,上方有光透进来,整个空间不会很暗。 只是有些奇怪,江序白绕着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任何一个妖藤簇,这类低级灵植向来都是抱团生长且繁殖力惊人,在确保没有危险的情况下,三天就能长满这个洞府。 突然间,洞壁上的一处异样引起江序白的注意,他缓缓走近端详,粗糙凸起嶙峋的石壁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正下方地上落了一堆细碎的灰色粉末。 灵光一闪,江序白抬手轻轻触碰石壁。 刚碰到,耳边乍然落下一声无比清晰的水滴声,如同落入平静的湖面,石壁发生变化,荡开一圈又一圈的弧形波纹连带着四周的景色扭曲起来,像是被揉皱后再次被摊开的纸张。 不过眨眼间,眼前的景象大变样。 入眼一片狼藉,洞壁碎裂,凌厉剑气划过的地方尤为明显,落石到处飞溅,满眼墨绿的长生妖藤尽数断裂,碾碎成泥,粘稠汁液淌了一地,分不清是血还是什么,散发着浓郁的腥气。 光是看着遗留下来的惨烈现场,都能想到当时这里定是经历了一番苦战。 不知道交手的双方是何方神圣,又是为了抢夺什么,竟然在这低阶秘境中鏖战,弄得这些妖藤老巢被毁了个彻底,放眼望去,全是妖藤的尸体,说是诛了人家九族都不为过,也难怪那半截妖藤急得原地打转,原是老家没了。 往里走去,来到最后一个洞口,一股阴冷令人不适的气息扑面而来。 江序白眼底闪过一抹警惕,用法器掩去自己身上的气息,小心踏入一角,整个人隐在黑暗中。 意外的是,里面除了一潭漆黑的死水什么活物都没有,光秃秃的。 一般这种情况下,最大的可能就是那水底下别有洞天,阴暗潮湿的地方,向来容易滋生妖邪之物。 果不其然,黑水泥潭咕嘟咕嘟起了泡,一只巨大的,足以占据整个水面的血瞳缓缓浮出水面,似是无声警告。 被凶兽发现窥视的感觉令人毛骨悚然,江序白无意招惹是非,他没忘了自己的目的是确认江描青是否在这里,这洞穴每一处他都查看过,但凭石壁上的痕迹很难判断是不是江描青留下的,能确认的是,打架的一方并不是眼前这位阴暗的大眼生物。 思及此,江序白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投降姿态,缓缓往后退。 那只眼睛缓慢跟着他的动作游动,暂时没有显露出强烈的攻击性。 江序白长舒一口气,万幸,这位还有几分通人性,不是见人就往嘴里塞的饿鬼投胎。 他慢慢退到洞口外。 上方有一道狭窄的裂缝,天光倾斜而下,照亮了下方白衣青年一闪而过的昳丽面孔,这一幕被潭中之物尽收眼底。 真是一副漂亮又完美的躯壳…… 好想要。 是它的了。 黑潭中的猩红血瞳露出痴迷向往的神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破开水面,眼球后方长出数十道黑色的粗长触须闪电般朝着洞口的人伸去! 空气中传来不正常的气息波动,江序白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异常,身体比脑子快一步,迅速侧身躲避前方近在咫尺的触须。 扑了个空,扭动的触须再次挥舞着袭来,江序白反手掷出一张神火符,赤焰火蛇盘旋而上将触须齐齐捆住,撕扯与绞碎并进,顷刻间就将其焚尽! 很快触须断裂再生,不死心地涌上来,势必要把江序白扯进泥潭之中。 江序白左闪右闪,却被它步步紧逼,缠得无法脱身。 实在想不明白。 好端端的,这玩意怎么突然就攻击他了。 脚踝缠上了两条黏腻软趴趴的触须,江序白一时不察失去重心绊倒在地,被它们拖到了黑潭边,他找准时机用匕首斩断束缚,快速侧翻起身。 身后的洞口已经被堵上,他被困住了。 江序白盯着眼前挥舞着触须的赤红大眼,面色愈发凝重。 就在这时,深潭之下传来细微的银铃声,净气明神,如渡厄天籁之音,有那么一瞬间冲破了洞穴内压抑,死气沉沉的氛围。 江序白呼吸一窒,目光死死看向水里。 错不了,这是江描青的护身法器,梵净音铃发出的声音。 那赤红血瞳似乎发现了江序白的视线落点,泡在黑水里涌动的触须扭动翻转,一串精致的银玉花铃被触须送出水面。 它别有深意地看一眼江序白,整只眼睛潜入淤黑的水底,很快水面再次归于平静,连带那股邪恶的气息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明晃晃的诱饵,但没办法。 江序白一咬牙也跟着跳下去。 水花高高溅起,洞穴内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 [猫爪][猫爪][猫爪] 第22章 被水淹没的瞬间,江序白颈后传来一阵刺痛,之后便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是在梆硬的床上。 他捂着酸胀的后脖颈坐起来,恢复清明的视线飞速掠过四周陌生的环境。 房间看上去像是酒楼客栈之类的客房,不大不小,里面的东西也不多,一张八仙桌,一个靠墙的矮木柜,右侧立了一个屏风,后面就是浴桶。 这是哪? 他怎么会在这? 之前不是…… 不是什么来着? 记忆似乎出现了断片,江序白拍拍脑袋。 见鬼了,完全想不起来。 就在这时,外面吵吵闹闹的,仔细听还有奏乐声。 隔壁脚步声响起,有人开门出来。 不一会,门外传来两个男子说话的声音 “那花车上的那女子是谁啊?脸上还带着面纱,即便如此,也能看出风姿绰约,冰肌玉骨的美人相。” “那是城主从仙域带回来的霜雪美人,这是准新娘子在游街,也算是认一认咱们这风鸣城的城民,三日后二人就要在大殿前拜堂成亲了,城主为此大设宴席,要宴请全城。” 脑海中混沌的记忆仿佛被其中某个字眼触动,江序白试图捕捉一闪而过的记忆片段,只是很可惜,那段记忆闪得很快,仿佛昙花一现,还没来抓住就消失了。 第26章 “那到时候咱哥俩可要早点去,坐在前排才能一睹芳容。”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那是自然,不过你有没有闻到一股奇怪的味道?” 门内偷听他们说话的江序白闻言轻吸一下鼻子,并没有闻到任何气味。 “你说的是……” 说话声小了很多,听得不真切,江序白皱眉,侧着耳朵凑近。 隐约听到了“人族”的字眼,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撤身后退。 下一秒房间门被暴。力破开,门框碎裂倒塌,木屑到处飞溅,一只锋利无比的鸟爪出现在他曾经站着的地方,那恰好是心脏所在的高度。 “又来一个该死的人族。”门外的人阴仄仄的声音响起,语气阴冷,带着无尽的恨意。 那是两只穿着人类衣服的黑色乌鸦,鸟头人身,皮肤被茂密的黑羽覆盖,身形异常高大。 他们堵死了门口,两双血红的眼睛盯紧房间内的人。 “杀了你……” 两只鸟妖齐齐冲上来,背后长出巨大翅膀,每扇一下宛如带着狂风利刃,所过之处,墙皮被刮开道道痕迹,桌椅板凳均被看不见的刀拦腰斩断。 江序白迅速拿出防御法器,拦住来势汹汹的风,房间内气流裹挟碎物对撞,风吹得猎猎作响,整个房间在摇晃。 他脑袋飞速转动,思索着自己该怎么脱身。 “轰!“的一声,身后的窗户被吹出一个大洞,身后整张床被吹飞,噼里啪啦砸下去,惊动了楼下吃饭的鸟妖,那妖骂骂咧咧飞上来讨说法,结果发现竟然有一个人族,立马扯着大嗓门嚷嚷,很快越来越多的鸟妖闻讯而来,像是嗅到了猎物的芬芳,红着眼慢慢逼近,形成一个包围圈。 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被困住,江序白不再犹豫,果断放弃防守主动出击,他身形一闪,朝着门口那两只鸟妖的方向突破,右手扬出一道长鞭,破风疾驰宛若游蛇灵巧地缠上其中一只鸟妖的脖子,用力一扯! 那鸟妖先被拉着往前栽倒,最后又被当成流星锤一样冲向同伴,两只妖重重撞在一块,一股脑被甩出走廊之外,掉到天井里。 江序白呼出一口气,脱力的右臂隐隐作痛,一刻不停地冲出门口。 万幸,楼下就是正对街道敞开的大门。 他挥动长鞭将从窗户外冲房间里的鸟妖击飞,快速在门口画下几个防御阵法,连冲带撞跑下楼。 正逢饭点,客栈里妖满为患,放眼望去全是各种各样的鸟妖,又都穿着人的衣服,看上去不伦不类的。 江序白一路避开扑上来的鸟妖,顺利跑出客栈,在街上引起不小的轰动,那些摆摊的闲逛的鸟妖先是突然冲出来的人类男子吓了一跳,惊叫着四处逃散。 “救命呀,有邪恶的人族混进来了!” “啊啊啊啊啊,天呐太可怕了!” 逃到一半反应过来自己才是妖,立马换了一副凶狠面孔,一个个魔怔地嚷嚷着“杀了你”追在身后,仿佛中邪一般。 跑了没多久,江序白体力逐渐不支,呼吸愈发困难,那群鸟妖不光能跑,还会在天上飞,很容易就能看见他在哪,无论怎么躲藏,都很难甩掉。 只能尽量往狭窄的小巷子里跑,躲在堆放杂物的犄角旮旯。 时不时有阴影从上方闪过,是鸟妖在巡视,江序白隔着堆积的竹筐缝隙小心观察。 确保四周没人之后,他从杂物堆里出来,望着眼前错综复杂的窄巷,一时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注意到有些巷子里的房屋门口破败不堪,有的还积了灰,应该是没有人住的空房,江序白决定先找个地方安置下来,等找回记忆再做打算,他有一种近乎肯定的直觉,自己一定是有很重要的事才会来到这里。 然而还没走两步。 “找到了,那个该死的人在这里!” 天上的鸟妖大喊道。 江序白不禁暗骂一声,转身往巷子深处跑。 追兵越来越多,本就不多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在经过一处房屋时前,紧闭的门突然打开,一只鸟爪精准地勾住江序白的手臂,大力袭来,迅速将人带进去,门“啪!”一声关上。 江序白下意识就要反抗,那只按住他的手力气极大,第一下竟没挣开,耳边响起一道男声:“嘘,我是人。” 闻言江序白迟疑地停下动作,门外鸟妖赶到,距离就隔了一道门,“人呢?跑哪去了?” “味道就在这附近啊。” “不会是躲进这里面了吧?” 下一秒,门被用力敲响。 江序白手里被塞了一根烧焦的羽毛,男人指了指里面,示意让他先躲起来。 等江序白进去之后,男人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打开门:“几位有事吗?” 鸟妖瞥见男人的脸和爪子,立马捏着鼻子后退,嫌恶道:“原来是个半妖杂种,怪不得有人族的臭味,真是晦气。” 男人保持微笑,这群鸟妖有血统歧视,他什么不用干就这么笑脸迎人,一会就能把他们恶心走。 果不其然,他们站在原地往屋里粗略扫了一眼就走了,脚步飞快生怕这里的空气玷污自己高贵的纯种血统。 “出来吧,他们已经走了。”男子关上门朝屋里喊了一声。 江序白从里间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三名修士,都是男子。 四人进行过简单交流,彼此交换姓名。 无一不列外的,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来的,一睁眼就在客栈里,再来就是被鸟妖发现追杀。 “多亏了这位……”白衣修士柳渊停顿了一下,似乎不知道怎么称呼帮了他们的年轻男人,从外形上看,他除了那两只变成鸟爪的手,其余身体部位与常人无异。 那人主动道:“我叫谢齐,与诸位一样是被意外卷进来的修士,此处唤作凤鸣城,城民都是鸟妖,它们很厌恶人类,见了就要杀。” “谢道友,你的手是怎么回事?还有你为何能记得自己是如何到这妖城里来的?你没失忆?”另一名男修名叫李风远,他看一眼谢齐伤痕累累的手,默默从芥子袋拿出一罐药膏递给他。 谢齐道了声谢,没有接过来,他抬起自己两只形似妖怪的手,苦笑道:“手是中了鸟妖红鸩的毒,普通伤药治不了。我刚来那时与你们一样,茫然醒来,后来遇到鸟妖围追堵截,单凭一人之力难以脱身,一时不察被一只鸩妖给抓伤了,毒发后我被它们抓起来架在木架上要烧死,危急时刻有一位前辈从天而降出现将我救下,不仅替我解了大部分的毒,还帮我恢复了记忆。” “既然如此,那为何不趁此机会离开此地?”李风远好奇道。 谢齐摇头:“走不了,这城目前只能进不能出,凤鸣城被虚无界所包裹,是混沌虚无中唯一存在的实体,留在这里也许有破解之法,城外的虚无界一旦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柳渊听完谢齐的话,礼貌问道:“不知那位前辈如今身在何处,可否请他也帮我们几人找回记忆?” 谢齐面露难色:“那位前辈行踪来去不定,我就见过她两次,一次是救了我,还有一次是来送东西,不过我注意到,她每次都是从城主府方向来的,你们若是想找她可以去那边碰碰运气。”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谢齐沉声叮嘱他们,“诸位手上的焦羽就是前辈送来的,各位一定要随身携带,它能掩盖你们身上的人气伪装成鸟妖的同类。那些鸟妖主要是靠气味的浓淡来分辨人与妖,有了这根羽毛,才能在城里自由行走。” “出不去,城里又都是妖,这么说我们岂不是这辈子都要困在这里了。”黑衣修士辛咨愁眉不展。 谢齐沉吟片刻,说出了自己心中一直以来的猜想:“我觉得或许三日后城主的婚宴会是一个突破的契机。” 江序白一直默默在旁边听他们交谈,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出声,“谢道友何出此言?” 谢齐看向江序白,目光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停留,他总觉得自己似乎在哪见过这张过分出众的脸。 随后意识到长时间盯着人看有些不太礼貌,谢齐匆匆移开眼睛,回答道:“在你们来之前,我从未听说过城主要娶亲,就在今天,所有城民都收到了婚宴的通知。” “而且……”谢齐正想接着往下说,视线不经意瞥见江序白的小半张侧脸,他猛然想起,他见过的,就在前不久。 谢齐话头一转,直接问江序白:“冒昧问一下,你是不是有个亲生的姐姐或者妹妹?” 江序白眼神微颤,脑海中的某条弦一下崩得死紧,仿佛快要抓住重重谜团中的某个关键线索。 瞥见他来不及掩饰的错愕反应,谢齐心里多了几分笃定:“我看见了,今日巡街花车上的那名女子与你长得很像。” 作者有话说: ---------------------- [垂耳兔头] 第23章 入夜,长街灯火通明,本该是热闹喧嚣的不夜城,街上却空无一人。 第27章 白天的凤鸣城除了居民都是妖以外,处处充满人间烟火气,酒馆茶楼林立,路边杂货摊贩吆喝声不绝于耳。 只有晚上才会显露不同来,尽管日常活动已经努力向人类靠拢,但出于动物本能驱使,夜晚大多数昼行类鸟妖不会出来。 谢齐因中毒的缘故,沾了鸟的习性,夜晚一到就开始犯困,说着话没过一会上下眼皮已经打了数千个来回。 他打个哈欠,困得要死不忘叮嘱准备出门夜探的众人,“你们一定要小心行事,千万记得别离城主府太近,那里守卫森严,就算是他们的同类,误闯被发现一样会被无情杀掉的。” “天亮之前记得回……”谢齐还想接着说,到底没能抵挡住来势汹汹的困意,头一栽,给众人原地表演了什么叫倒头就睡。 “诶!” 幸亏李风远眼疾手快在旁边扶了一把,才让他免于一觉睡醒头顶大包的惨剧。 几人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最后是柳渊和李风远合力将他抬到床上,不过一会,床上就响细微的打呼声。 从小巷出来后几人决定分头行动,他们都不是坐以待毙之人,白天事发突然,又丢了记忆,难免慌乱失措,时间一长,理智重新占据上风,便意识到这古城无非也就是一个秘境中的虚幻国度,主动开始寻找破解迷局的办法。 他们修仙之人闯过的秘境没有八千也有一万,对于秘境阵眼可能会出现的地方都有大概猜测。 柳渊和辛咨心中早有目的地,打过招呼后,飞身往城门方向掠去。 李风远收回视线,问江序白,“我打算去梧桐台看看那名女子是什么来路,你要不要一道?” 谢齐今日提起巡街的女子并不住城主府,而是远在城西的梧桐台,兴许是为了贴合婚宴的迎亲习俗。 江序白想了想决定先去城主府碰碰运气,若那名女子真是他长姐,更需要从长计议,婚宴在三日后开始,作为一方主角,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城主一定不会让新娘子出任何差错,换而言之,婚宴前新娘子是最安全的。 江序白猜的不无道理,李风远闻言并不勉强,只说:“那你多加小心,有事知会我一声,我尽量赶回来,千万别硬抗啊。” 青年脸色看上去实在太差,总感觉多走两步路下一秒就要原地昏倒一样。 李风远虽然失忆了,但印象中好像没见过哪位修仙之人身体这么差的,对江序白的好奇又多了一点。 江序白不知道自己在道友心中是个什么形象,但能感觉到对方小心释放的善意,他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我会的。” 李风远一愣:遭了,莫名突然有一种想招人的冲动是怎么回事?虽然他连自己是哪个宗的都没想起来。 城主府很好找,府内有一座高塔,顶部栖着一只栩栩如生,振翅高飞的凤凰金雕,通体金灿灿,下垂的尾羽绮丽夺目,表面浅金流动着些许火焰的热烈红色,仿佛呼吸起伏间带起的细羽波纹。 城主府大门紧闭,里面一片漆黑,半点灯火没有,和亮如白昼的长街相比,宛如一张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只等着猎物自投罗网。 高墙上无数道黑影微晃,正是谢齐说的守卫。 他们与黑暗融为一体,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四周。 江序白在远处暗中观察,亲眼看见一只不小心误闯的鸟妖被几只黑影迅速分食,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连骨头都不剩。 这时,右前方的屋顶有一道白影闪过,江序白盯着那道快速移动的身影借着屋檐遮掩,灵巧地避开守卫,从侧方的某个角落潜进了城主府。 他悄摸跟上去,被迫绕了一圈远路,原本想学人家跳屋顶,不料灵力不足,体力也跟不上,跳上去后差点下不来。 来到侧后方,江序白惊奇地发现这里竟然没有黑影守卫。 不会是为了他专门设下的陷阱吧? 按理说大门守卫那么严,没道理会遗漏这个角落。 用纸人傀儡几番试探过后,江序白顺利翻进城主府。 漆黑幽暗的主殿内,高位的王座坐着一个人,赤红的双瞳在黑暗中愈发明亮,空旷的空间传来微不可闻的痛苦低吟,如同深陷困境无法挣脱枷锁的无言悲泣。 “把他带过来。”雌雄难辨的粗粝声音回荡在整个空间,泛起阵阵回音。 地上的黑影攒动,如潮水般朝着某个方向涌去。 “给我滚出去!”清冷的女声突然恶狠狠道。 黑影倏然停住,对主人发出的混乱矛盾的指令感到困惑,不知该听哪一道。 “带过来……” “滚开!” 空旷的大殿上,两道声音吵得不可开交,句句语气带着沉重的压制与交锋,无形之中,一股强烈可怕的威压倾覆而下,带着毁灭一切的狠决,离得近的黑影来不及逃窜被碾为齑粉。 终究还是恶占据主导。 “去,把人带过来。” …… 潮湿岩洞内,毒虫满地爬,“嗖嗖!”数十道银光一闪而过,准确无误将从一群毒蝎钉死。 宿七闪身进洞,不一会手里就拿着一枝黑色的,状似蜘蛛的花出来,“少主,拿到了。” 带着面具的男人粗略扫了一眼,淡淡“嗯”了一声。 宿七将花收好,跟上宿溪亭的脚步,“接下来咱们去哪?” 宿七小心翼翼打量眼前的男人,总觉得自家少主最近怪怪的,每次从禁地回来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可又偏偏每天都要去一趟。 而且,宿七摸了摸药兜里的草药,他从小就在惊春堂长大,耳濡目染之下自然也认得不少灵药仙草。 这兜里的每一株草药都是难得一见,价值千金的灵植,生长环境恶劣,常有妖兽盘踞一方守护,只为等其成熟采摘,专门干这一行的灵药贩子都不敢这么大肆进货。 到底是何方病人,竟然能让少主亲自出山,自顾自地搜罗了这么一大堆。 近日前来无忧城求医的也就沉水棺那位难治了一点,但也用不着这些药…… 宿七在心里嘀嘀咕咕,将无忧城里的人都猜了个遍,夸张一点想,总不能是为了那位江二公子吧? 宿溪亭脚步微顿,回想着梦里自己亲手写下的那几十张药方。 明明只是一个梦,却一直不断影响着他,仿佛冥冥之中自己应该提前准备好这些草药以备不时之需。 为了一个虚无缥缈连脸都看不清的人。 宿溪亭觉得自己应当是中了某种蛊毒,否则怎么会荒谬到如此地步。 罢了,来都来了。 原本想说回无忧城,话到嘴边又变成了,“找长生妖藤。” 宿七一愣:“怎么一下就降级到长生妖藤了!” 长生妖藤虽然是低阶灵植,但药性温良,且味甜,与其他药混在一起不会改变药效,只会改变苦涩口感变得好入口。 即便加了很多妖藤,那人每次喝药还是推三阻四,语调会放得很软跟撒娇一样说晚一点再喝,娇气得很。 猛然意识到自己在考虑什么的宿溪亭沉下脸:“……” 看来回去得扎一针了。 二人穿过幽林,往最外层的低阶秘境走。 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宿七循声看去,一个瘦小的身影埋着头往这边跑,身后有一只半人高的鬼猴子不远不近追着。 宿七越看越觉得那人有点眼熟,正巧那小孩抬起头看见他,眼睛骤然亮起来:“七哥!快躲开!” 巧了,这不琵琶洲那小孩吗? 鬼猴子一个纵步跳跃,长臂捞着树干在空中荡过去扑向阿渔,宿七脸色微变,来不及赶过去只能高声喊道:“蹲下!” 阿渔抱头照做,一道凌厉的剑气破风而出,鬼猴子惊叫出声,被劈个正着,顷刻间化为泡影。 宿七快步过去,把阿渔从地上拉起来,“你怎么一个人跑迷星岛来了?” 阿渔气还没喘匀,拉着宿七往回跑,焦急万分:“后面……还有好多,老医师他们被围住了。” 阿渔带着宿七赶到时,王秋和老医师正被数百只鬼猴子团团围住,二人脸色苍白,灵力快要耗尽,竖起的结界被猴子撞得摇摇欲坠,尖锐刺耳的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人耳膜生疼。 老医师眼尖看见好不容易逃出去的阿渔竟去而复返,怒骂道:“我不是让你别管了吗?你这死孩子怎么又跑回来了!” 阿渔从自己的小袋里抓出一大把符咒,抿着唇,固执道:“坚持住!我马上就来救你们。”说着就要往里冲。 宿七一把抓住他,“哎,你先等等。” 阿渔用手推他:“七哥,你别管,我有办法救他们,只要把符咒撒出去就好了,我这些东西很厉害的。” 自己已经被救过一次,不能再麻烦别人了,他本来就是打算先把那只猴王引走再回来救人。 宿七算是认识到这小孩有多认死理了,“嘴有够硬的,开口求一下别人帮忙要你命是吗?” 第28章 “退后。”身后传来宿溪亭低沉的声音。 黑色长剑凭空出现,一分为二,又化作万千把,裹挟着狂风宛若千层黑色巨浪卷向鬼猴子堆,带着足以倾覆一切的剑气,眨眼间,那丑陋,鬼叫的邪物就被长剑尽数贯穿,化为齑粉。 老医师和王秋瞪大双眼,这是何等高的修为,能将这聚阴为食,暗处转生的鬼物杀透。 宿七表示他家少主就是这么厉害,医术高明,杀术更是略胜一筹。 老医师恍然大悟:“原来是宿少主,久仰大名,多谢。” 宿溪亭神色自若,语气平和:“无妨,此地靠近鬼涧秘境,常有鬼物出没,各位还是尽早离开为好。” 老医师道:“我们原是想避开此处出去的,却不想被那群鬼猴子盯上了,朦胧鬼雾遮眼,等反应过来已经晚了。” 宿七自然而然地插话:“正好我们也要出去,不如就一道走吧,不过你们怎么会来迷星岛?” 老医师视线落在前方身姿挺拔的宿溪亭身上,心里起了几分盘算,将最近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宿七一听江二公子都病成那样了居然还修仙,甚至进了选拔终试,满脸不可置信。 阿渔自豪地抬高下巴:“厉害吧,倒数第一这次考了第一呢。”随后又苦着脸,“二公子一定吃了很多苦,他那么懒一个人。” 宿七:“江家不管吗?我是说你们大小姐失踪这件事。” 阿渔叹一口气,简单讲了姐弟二人在江家没爹疼没娘爱的处境。 宿七听完义愤填膺:“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所以,江二公子现在是孤身一人勇闯秘境救姐姐吗?”宿七问。 阿渔:“那倒不是,公子在仙门悬赏榜上找了一个保镖,据说是个很厉害的修士,他们约好了,上岛后靠信物联系,我记得好像是只骨笛来着……” 话音刚落,一阵摧枯拉朽,叮呤咣啷毫无节奏感可言的诡异乐声以一种听完要你狗命的方式传进耳朵里。 如听仙乐耳而暂聋,被乐声洗涤过的脑子如同蝗虫过境,除了难听二字竟然再也想不起来其他字眼,好像能让人失智。 半晌,艰难找回理智的几人动作僵硬地望向“天籁之音”的来源。 怀里发出怪声的宿溪亭:“……”有点丢脸。 作者有话说: ---------------------- 骨笛演奏者(自信开麦):啊(破音)噗!(破音)哔!(破音) 第24章 江序白疑惑地鼓捣手中的骨笛,拿手帕仔细擦擦,抵在唇边深吸一口气,吹。 气流没入小孔,一点声音都没有。 “奇怪,难道不是这么吹的吗?” 他不会吹笛子,那名修士差蓝鹊把骨笛送过来的时候也没详细说如何使用,只是一味地让吹。 难道要吹出一首曲子才算成功吗? 搜寻脑袋里为数不多记得旋律的歌曲,江序白决定假吹一首朗朗上口的好运来以及恭喜发财。 纵情用气声哼哼完两首歌后,他还有几分意犹未尽。 正准备再来一首两只老虎时,虚空中传来一句忍无可忍的低沉嗓音,“别再吹了,说话就行,这是传音骨笛。” 江序白:“……”苍天呐,原来有听众啊? 一阵古怪的沉默后,江序白决定忘掉方才的小插曲,以一种轻描淡写的失忆方式将其重重揭过。 “太好了,前辈,总算联系上你了,你没忘记咱们的交易吧?”听声音听不出对面年纪,不过既然是近神期的修为,年纪想来也不小,虽说他们是雇佣关系,但嘴甜一点总没坏处。 对面默了一瞬,说道:“没忘,你现在在哪?” 江序白往外看了一眼密密麻麻守在院子里的黑影,“呃,我不小心闯入了一处秘境,被困住了,前辈可否想想办法带我出去?” “还记得是在哪个位置触发的吗?”对面传来询问,声音不疾不徐,给人一种游刃有余的沉稳与冷静。 江序白将长生妖藤所在的秘境方位说了,又小心提醒他要当心那只潭中的赤瞳。 “等着,别乱跑。” 简简单单一句话,给足了安全感。 不愧是近神期的大佬,都不考虑危险与否,使命必达,这千金花得值。 … 骨笛里的怪声总算消停下来,宿溪亭撤去笼罩周身的屏障,听到前方地上排排坐的人捂住耳朵在大声交谈。 阿渔:“七哥,你家少主身上为何会有那种丧尽…奇怪的古怪法器!” 宿七:“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老医师晃晃发懵的脑袋,喃喃自语:“果真人无完人,没想到宿少主年少有为,医术精湛,乐理这方面的口味竟这么独特,难道是日日听这些癫狂魔音来磨练心性,才有如此宠辱不惊的平静心态吗?话又说回来,到底是哪个器修炼出来的歹毒法器,这东西用起来简直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宿溪亭:“……” 只是措手不及罢了,在意识到是骨笛发出来的声音后第一时间就施了个隔音法术将其隔绝起来,谁知道除了怪声还有断断续续的嘀咕声传来,勉强听清后才明白另一只的持有者是个呆瓜,连使用方法都没搞懂就自顾自演奏起来。 到底是自己好奇心过重,乱拾人家的传音信物,如今阴差阳错成了他人口中江二公子斥重金请的厉害修士。 宿溪亭默默收好骨笛,不打算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横竖自己帮了这一忙就算抵过。 毕竟那位二公子的处境听起来就像一个地里发黄的可怜小白菜。 不论是秘境内还是秘境外。 离开鬼涧秘境,宿溪亭便寻个借口与老医师他们分道扬镳,独自一人前往低阶秘境。 老医师还想着邀宿溪亭一道同行,这样一一旦见到二公子就能原地治病,若是缺了什么药,还能在这岛上一块找齐,结果还没想好怎么开口请求,人就匆匆离开了。 被留下的宿七见老医师一副遗憾错失良机的失望样子,安慰他:“我们少主在外面就是这样神出鬼没的,我也经常莫名其妙被扔下啦,兴许又去找什么稀有的灵药丹珠了。” “你们接下来要去哪?也带我一个呗。”留守青年宿七可怜巴巴道。 闻言,老医师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开,暂时将看诊一事放下,宿七修为不低,若有他帮忙,一路上他们也能轻松些,送上门的壮丁,不要白不要。 … 晨光熹微,初升的太阳缓缓驱散了房间内的黑暗。 “咚咚咚。” 门外传来敲门声,江序白过去开门。 长相秀丽清冷的女子站在门外,薄唇抿着,眉间的朱砂红痣增添了一点艳丽色彩,让她看上去少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冷,正是飞霜宫的宫主,也是江描青的师尊,上官曦。 外面的守卫已经撤走,江序白低声问道:“上官师尊,我长姐她情况如何了?” 他昨晚进来没多久就被守卫发现了,险些被啃得七零八落,幸好被上官宫主救下,还恢复了记忆。 上官曦眉头紧蹙,沉声道:“描青暂时压制住体内的妖邪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我先送你离开城主府,出去之后同那几位修士说一声别再靠近这里,她恢复神智的时间越来越短,快要被同化了。” 江序白跟在她身后,脸色凝重:“那你们怎么办?” 穿过回廊,二人来到最初的角落。 上官曦停下脚步,叹了一口气,无奈道:“情况昨晚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清楚,你我都救不了她,描青身体里的妖邪是什么我到现在都无从得知。当日我们与众多宗门弟子被困混沌归墟,眼睁睁看着自身的灵力日渐枯竭,哪怕是天剑宗的几位峰主都束手无策,描青却突然和我们说她找到了破解之法,按照她说的方法的确解开了,所有弟子出去后,就剩我们几位近神期的修士殿后,我想带她先走,她却说她走不了了。” “所谓的破解之法,是她和归墟里的一个神秘人做的交易,代价就是她留下来。我和几位峰主试了很多办法都不能带她走,反被归墟驱逐,我因为和她有灵犀咒的羁绊才侥幸留下来,之后便来到了这个凤鸣城,描青的神智逐渐被另一个人取代,对方自称是凤鸣城的城主。” “根据描青清醒时谈及自己与妖邪有部分共感记忆得知,凤鸣城的城主是个女子,千年之前这城里曾有过一场大火,全城被焚尽,那日似乎也是婚宴。” “你应该也发现了,你们几位被困的男修个个都相貌不凡,新娘子是描青,那妖邪多半是打算从你们之中选出一个新郎倌,是夺舍还是上身,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是新娘子的夙愿也好还是新郎的不甘也罢,这千年古城早就不该存在,所谓的城主竭力复刻这一切,恰巧说明千年那场火避无可避。” 话已至此,上官曦催动灵力,破开城主府一角禁制,交给江序白一瓶丹药,沉声道:“城内有蒙蔽记忆的幻术,服下此药便能恢复。” 第29章 “还有,那支焦羽并不完全能遮掩人族的气味,修为高的鸟妖照样能识别,你们几位年轻人若是有能力,尽管破解幻境寻求一线生机,万事小心。” 江序白接过丹药,正欲开口说话,突然一股威压袭来,密密麻麻的黑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破土而出,朝着这个方向涌来,上官曦脸色骤变,出手阻拦,“它醒了,快走!” 江序白翻过高墙,轻巧落地,疾步往鸟妖密集的街上跑去,身后的黑影化作几只黑色的巨鸟,利爪泛着寒光精准扑向他所在的方向,有闪躲不及的鸟妖顿时血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街上乱作一团。 江序白趁乱混入鸟妖群,进了一处热闹的高楼,里头传来阵阵喝彩声,胭脂水粉的浓郁香味扑鼻而来,台上的妖族小倌细腰扭得和水蛇差不多,身上布料少得可怜。 竟然是一处男倌花楼,江序白别开眼不去看台上那有伤风化的表演,脚步一拐,避开揽客的老鸨和小倌躲到楼上去。 追捕的鸟妖紧随其后冲进来。 “哎呀,大人你们这是干什么呀,轻点呀不要伤了其他客人,啊!”楼下传来老鸨的尖叫声。 鸟妖甩开吓得花容失色的老鸨,森寒目光飞快巡视一周,寻着气味追上楼去。 江序白额间冒出细汗,心口隐隐作痛,他藏在一个无人的房间里,透过门缝往外看。 对面鸟妖正在挨个搜查房间,要不了多久就会找到这里。 怎么办? 他退回房间内,不远处的热水浴池冒着阵阵白雾。 积压已久的病偏偏在这时候发作,江序白捂着嘴巴,喉咙发痒刺痛,溢出几声微不可闻的低咳。 “什么声音?” “好像在那边!” 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了。 江序白左右一看,目光落在后方的浴池里。 “咣当!”房门被踹开,满脸凶恶的鸟妖闯进来。 “嗯~唔~”痛苦夹杂着愉悦的低吟传来。 另一道低沉沙哑的嗓音安抚道:“别急,有人来了。” 浴池里水声晃荡。 为首的鸟妖神色一顿。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刺鼻香味,散发着浓浓的迷情之欲。 拨开纱帘,雾气朦胧的花瓣池中,身形挺拔的男人背对着他们,完全挡住怀里的另一个人,只能看见他的肩膀上搭着一只白皙纤长的手,在热水的蒸腾下,手指关节处泛着淡淡的粉。 水面没过腰部,通过姿势不难看出,二人此刻亲密无间。 男人听到动静侧目看过来,面具下的乌黑眼眸深如寒潭,带着漠视一切的冷意。 “嗯~”怀里的人发出一声细微的痛苦低吟,放在当下的情况,更像是欲求不满发出来的催促。 男人伸手按住怀里的人,似有安抚之意。 周身散发的阴沉气息不似普通妖邪,而是带着某种无法形容的震慑力,亦正亦邪,强大到令人生畏忍不住俯首臣服。 鸟妖眼底升起万分警惕,出于内心本能的恐惧,双腿竟不由自主地想要后退。 “几位有事吗?” 沉重的威压随着轻描淡写的语气落下,鸟妖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这里很危险,那个人类不可能藏在这。 简单判断过后,鸟妖快速扫过四周,确认房间里没有其他人,沉默地退出房间,甚至顺手带上了门。 下一秒,男人放开怀里的人,拉开距离。 “咳咳咳!” 江序白弓着腰,咳得撕心裂肺,眼前阵阵发昏,脚下重心不稳一头栽进水里,扑腾两下没起来。 宿溪亭没想到人还能在及腰的水池里溺水,只得又扣住那把纤细的腰身将人捞起来。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支点,江序白下意识抱紧眼前的人。 宿溪亭身体一僵,搂腰的手松了又紧,最终也没放开。 熟悉的淡淡草药香在满室甜腻的花香里格外突出,闯进鼻尖的瞬间,令人安心的依赖感和掩盖不了的疲惫感簌簌冒出来。 心口的刺痛在灵力的疗愈下被一点点抚平,视线逐渐模糊,江序白仰起头,望向上方看不清的虚影小声说道:“仙师,又是你啊。” ----------------------- 作者有话说:小白:[撒花]脱掉马甲 小宿:[墨镜]穿上马甲 第25章 苍白漂亮的一张脸毫无防备地撞入眼底,青年形似桃花瓣尖的眼尾微微上翘,瞳色近看很浅,好似春光潋滟的清澈湖泊,轻柔地映着他一个人的样子。 宿溪亭心口震颤,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看不清的面容陡然变得清晰起来,那些不真切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闪过,梦中之人的一举一动在此刻变得无比真实,鲜活又生动。 隐在深处不见天日的记忆仿佛找到了出口,如同滔滔不绝的巨浪,一遍又一遍冲刷记忆的堤坝,只差临门一脚就能窥见被掩埋的重重真相。 “仙师?”江序白狐疑出声。 他应该没有认错人才是。 好半天了,仙师一直没说话,不会是介怀他偷偷取走蛇衔草的事吧,想到这里,江序白莫名心虚,虽然留下了蛇玉作为补偿,不过以仙师的修为来看,蛇玉之于他,恐怕如同鸡肋一般。 算起来,这位好心的仙师误打误撞救了他两次,自己实在是不应该拿恩人的东西。 不知道现在还,还来不来得及。 江序白保持着仰头靠在男人怀里的姿势,眼睛看不见,触觉感官变得敏锐,两人都泡在水里,沾水的衣物单薄贴身,靠在一起的距离近到心跳可以同频,体温传递交叠,连带着周身的温度燥热不已,好似连空气都变得稀薄。 江序白微微站直,手臂抵着男人的胸膛微微拉开一点距离,蛇衔草收在芥子袋里,他要腾出手才能拿。 只动了一下,那只扣在腰间的手越发收紧,他们之间的距离反而变得更近,耳畔传来男人沙哑的嗓音,“他们还没走。” 连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都能感受到,上方清浅的呼吸轻抚过江序白的额头,痒痒的。 他们自然指的是那几只鸟妖,江序白闻言不再有所动作,乖乖等着。 宿溪亭快速扫了一眼门外徘徊不定的黑影,手掌蓄起灵力,水面漾开层层波澜,拍打在池壁上,宛如动作激烈间产生的冲击。 很快门外的黑影消失不见。 他的视线重新落回青年的脸上,仗着人家看不见肆意打量,从眼尾的一抹酡红再到浓密纤长的睫毛,再往下是沾了透明水珠的鼻尖,水珠无声滑落,滚过下巴尖一枚颜色很浅的圆润小痣。 原本是带着审视的眼神越来越幽深晦涩,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情绪。 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梦中的自己会起各种逗弄人的恶劣心思也情有可原。 宿溪亭心想,宿七倒是没有说假话,这位琵琶洲的二公子果真人如玉,世无双。 江序白眨眨眼睛,总感觉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盯着自己看。 他忽然想起来,上一次见面自己是服用易容丹捏过脸的,仙师或许并没有认出他。 正想开口解释,脸颊肉就被人轻轻捏了一下。 江序白: 指腹上遗留的皮肤触感细腻弹软,宛如捏着一团绵密的水豆腐,宿溪亭摩挲几下手指,盯着指尖表情古怪。 等回过味来才惊觉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再看怀里瞪大双眼一脸震惊的江二公子,他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开口就是给自己鬼使神差的举动找借口,语气带了几分得理不饶人的顽劣,“怎么,这次没斥重金买易容丹给自己捏个英俊潇洒的脸,不是说相貌丑陋见不得人吗?” 江序白原本还沉浸在仙师为什么莫名其妙捏他的脸,感觉哪里怪怪的怀疑中。 听到这一番阴阳怪气的话放心了。 仙师这是认出他是谁,拐着弯控诉自己上次秘境骗人的事。 果然还是那个舔嘴巴能把自己毒死的仙师。 门外的鸟妖早已离开,花楼内重新恢复热闹,隔壁似乎正在进行一些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的火热运动,高亢的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墙不隔音,声音很快传入耳中,唤回了二人被池中热气熏懵的迟钝思绪。 他们现在还抱在一起泡在池水里…… 宿溪亭揽住江序白的腰,将人带出浴池,又用灵力烘干两人身上湿漉漉的衣服。 寻花问柳之处不适合坐下来说话,虽然有一肚子的疑惑要问,但还是暂且忍住,隔壁声音实在太过辣耳朵,江序白提出他们可以先去谢齐所在的房子和其他人汇合。 他虽然看不见,但还记得巷子周遭的环境,仙师也是个听得懂话的,执行力又强,不过辗转几次街道,就顺利回到巷子里。 宿溪亭屈指扣响门板。 来开门的人是李风远,看见门外站着一个带着面具的陌生男人,眼里闪过一抹警惕,随后又在男人身后见到了完好无损的江序白,面露惊喜道:“江道友!你没事啊,你昨晚一夜未归可吓死我们了,我们还以为你出了什么意外,正打算去城主府找你呢。” 第30章 江序白:“进去再说,大家都在吗?” 李风远关上门回答道:“都在,我们刚刚正在交换查到的信息。” 一进屋,江序白便直奔主题:“我找到那位前辈了。” 屋内听到这话的其他人“蹭”一下站起来,急忙追问:“那你可是恢复记忆了?” “嗯,这是前辈给的解药。”江序白拿出上官曦给的丹药,抬手往前递,一只手伸过来从他手上接过,交给一旁的李风远。 众人这才发现江序白的眼睛不对劲,虚虚的,没有焦点。 “你的眼睛……”李风远接过丹药分给其他人,小心翼翼问道。 “无碍,只是旧疾发作,一会就好了。江序白语气淡淡,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李风远压抑不住自己茂盛的好奇心,他看了一眼江序白身侧那位沉默寡言像个守护神一样的神秘男人,问道:“还有你身边这位道友是?” 江序白顿了一下,说:“是认识的朋友,我们之前不小心走散了,昨天刚遇上。” 其实是保镖。 他也没想到仙师就是那位接了悬赏的散修。 昨天话还没说上几句,对面就十分迫切地切断了联络,江序白想着再多提供一点线索,这虚无秘境藏得隐蔽,担心前辈一时半会找不到,于是掏出骨笛打算再次传音。 然后被仙师制止了。 男人语速出奇地快,毫不犹豫就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好像生怕他再吹奏一曲。 江序白只好遗憾地收起骨笛,他都没听过自己能把曲子吹成什么样。 四人吃下丹药后,没过多久就恢复了记忆。 李风远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就冲到江序白面前,满眼激动道:“小师弟,你是这届宗门选拔的弟子吧?要不要考虑来我们幻月宗?”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老是想招揽江序白了,这是刻在骨子里的记忆。 宗门的天选吉祥物!一定不能错过。 熟悉的语气和自来熟的称呼,要不说一个宗门里教不出两种弟子呢,敢情是宗门一脉相传的传统。 江序白打哈哈糊弄过去,“还没想好,此事先往后稍稍,当务之急咱们先想办法破解幻境。” 轻重缓急李风远还是知道的,他想了想从芥子袋里掏出一枚绿符,塞到江序白手里,“好说,这个送你,出去后你若是想好了就用这个找我,我亲自来接你入宗。” 已经收获两枚绿符的江序白:“……”你们幻月宗招人怕不是有什么提前培训好的一站式流程吧,怎么做到一模一样的? 言归正传,几人坐下来重新梳理一遍自己目前掌握的线索。 其实也没有摸清多少头绪,这座千年以前的古城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太古老了。 就算是上官宫主那样的前辈都对其一知半解。 在几人只言片语的拼凑下,猜了个大概。 如果没有猜错,这城便是上古神兽凤凰的诞生之地。 传闻凤凰涅槃,浴火重生,就是不知道千年那一场大火是向死,还是从生。 李风远分享自己昨天的收获:“梧桐台我去看过了,到处红绸灯笼高挂,门窗喜字成双,很像是女子出嫁前的布置,不过没有人在,我猜测三日后新娘才会出现在那。” 柳渊沉吟片刻,开口道:“要不咱们试试从那些鸟妖身上打听打听?它们既是这城里的百姓,知道的事情一定不少,据我这两天的观察,它们不像是单纯捏造的傀儡,是有自主意识的,或者说,在那场大火之前,它们都是活生生的城民。” “我看行,趁现在天还没黑。”辛咨附和道。 谢齐说:“上官宗主说了那妖邪也许会在咱们之中选出一个新郎官,我提议大家最好结伴而行,互相有个照应别落单。” “这个简单,咱们刚好六个人,两两配对正好。”柳渊道。 江序白就这么自然而然跟仙师保镖分在了一起。 宿溪亭从进门之后就没开口,他身上流露的疏离气息太过明显,又带着面具不以真面目示人,只有在江序白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勉为其难搭一把手,将“不熟别问”四个字表现得淋漓尽致,其他人将一切看在眼里,自觉地只找江序白说话。 反正他俩是一伙的,找谁都一样。 六人商议好先从茶楼酒肆这种妖多的地方开始。 刚走出巷子,众人还没来得及分头行动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吞噬,不过眨眼一瞬,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作者有话说:[抱抱][抱抱][抱抱] 第26章 “吉时已到,请新人出门!”仿佛掐住喉咙费力挤出的尖锐嗓音如同惊雷一般落在耳边。 “起棺!” 随着话音落下,江序白骤然从混沌中回神,身体突然悬空,好似被人抬起来,随着外力的动作微微晃动。 唢呐声吹响,喜庆轻快的奏乐隔着厚重的木板闷闷传来。 手脚皆被绑住,眼前一片昏暗,江序白屈起手肘碰到了身侧坚硬的像一堵墙一样的障碍。 坏了,他真是在棺材里。 从出门到入土,这时间跨度会不会太快了一点? 其他人呢? “有人吗?”江序白用身体撞上棺材板发出响声,试图引起外界的注意,不管是谁,好歹吱一声。 这里面还装着个大活人呐! 出声的瞬间,奏乐声戛然而止,移动的棺木随之停下来,外面刮起了大风,呜呜呜的像是有人在哭。 “嘎吱~”棺材上方传来细微动静,紧闭的棺盖被撬开一个角,没有光,有什么东西轻轻探进来了,沿着棺木往下移动,一路发出指甲刮过木板的怪异声音。 江序白能感觉到有一只枯瘦冰凉的手覆上他的头顶,丝丝寒气侵入皮肤,令人头皮发麻,他屏住呼吸。 “红白喜事同举,阴阳生死界限难明,官人切记噤声低语,以免惊扰黄泉路上的亡者,被拉去当做那枉死生魂。”那道尖细的嗓音说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像是提醒又像是警告,紧接着,江序白感觉自己脸上被一道轻纱笼罩,如同新娘子的红盖头,再张嘴竟然连话都说不了了。 那只手退出去,棺材重新合上。 “走吧,莫要误了吉时。” 喜乐复奏,一路敲打,漆黑的棺木被一只巨大的鬼手托着,在黄泉河底万千惨白破碎亡魂的注视下,渡水而行,隐入对岸白茫茫的雾气中。 “到了。”不知过了多久,那道尖细的声音再度传来,江序白感觉自己被放在了地上。 棺盖被掀开,入眼是灰蒙蒙的天,空中数不清的白色纸钱纷纷扬扬落下,宛如一场大雪。 一张惨白潦草的扁平人脸出现在上方,两只浓墨随意点画的黑洞双眼直勾勾地看着躺在棺材里的江序白,嘴巴用鲜艳的红色勾勒,几乎咧到耳根后面。 是纸扎的人,穿着暗红色的长袍。 它伸出软趴趴的双臂把江序白从棺材里拉起来,推着后背要他往前走,尖锐的语气带笑,“官人,咱们到了,快起来与新娘子拜堂成亲吧。” 江序白抬眼看向前方的荒凉府邸,红绸灯笼高挂,地上铺了红毯,一路延伸到内院,纸钱落在上面,红白交织,又被风吹远。 踏过大门,景色骤然变换。 露天的前院,摆满婚宴圆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江序白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换成了红色的喜服,手臂一左一右被人掺住。 “呦,新郎官来了。” “恭喜,恭喜啊。” 他被涌上来的看不清五官的人群簇拥着往厅堂去。 身形纤瘦的新娘子盖着红盖头,背对着他。 江序白被推到新娘子身侧站定,只见前方主桌上坐的并不是所谓的双亲长辈,而是一只长出巨大红色眼珠的牌位。 同时,江序白还注意到,新娘子衣袖下漏出的手背青白发灰,有几块尸斑浮现。 不是被卷入的无辜活人就好,他还担心自己待会一拖一会有点吃力。 “一拜天地!”礼官高声宣读。 新娘子俯身朝着牌位行礼,江序白站着不动,暗自调动体内的灵力,缠在手腕上的西不知道是什么,软趴趴的,灵活得像条蛇。 路上他曾试着运转灵气,不一会就被手上的东西吸走了,于是果断放弃,等待一个机会。 “一拜天地!”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多了不满和催促,排位上的眼珠微微转动,四周的温度骤降,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 欢声笑语围观的宾客此时安静下来,纷纷转头看过来,明明是凑不出几双正常眼睛的现场,江序白却能感受到如芒在背的强烈注视。 掌心灵气凝聚化成一道风刃,利落斩断手腕上的东西,随着一声尖叫,断裂成两节的黑色触须落到地上化成黑水。 江序白后退一步,衣袖被扯住,新娘子维持着弯腰的姿势,青白的手死死抓住了他的衣袖。 第31章 “抱歉,我并不是你的新郎。”江序白拂开她的手,转身往外走。 “拦住他!”礼官失态放声大喊。 宾客们扑上来,原地化身阴尸,枯瘦如柴的手宛如坚硬铁钩,脸上长出锋利尖牙,追着江序白又抓又咬。 江序白扬出一沓辟邪符,以灵力为媒介,符篆齐齐化作数十道流光准确贴在阴尸额间,将其定在原地,动弹不得,嘴里发出愤怒的咆哮。 万幸,只是一些低阶的黄泉阴尸。 大门处,身穿暗红长袍的礼官拦住了去路,此时周身阴气大涨,身形变大两倍,尤其是它的肚子,鼓囊的纸皮下,尸虫翻涌蠕动。 “我叫你留下来!”它恶狠狠道。 阴风大起,礼官的肚子陡然涨大,如同灌满水的气球,“噗呲”一声,肚子破裂,黑色的尸虫抱成团从里面争先恐后地钻出来,凝聚一条丑陋的长虫冲向江序白。 尸虫本身带毒,接触皮肤会被腐蚀灼伤,尸毒入体,会令人丧失理智,江序白停下脚步,不敢硬碰,拿出一枚罗盘,手指快速拨弄,无形的屏障从天而降,将他罩住,密密麻麻的尸虫撞上屏障,尸水飞溅,恶臭满天。 “轰!”屏障内一道金色流火冲天炸开,将周围的尸虫焚尽,化作游蛇刺入礼官豁口大开的肚子里,烈焰拔地而起,纸人礼官被火烧灼,化为飞灰。 江序白呼出一口气,抹掉脸上的冷汗,灵力使用过度,给他的身体带来了不小的负担。 这修仙界哪都好,法器灵物符箓应有尽有,各类功能用法齐全,就是太废灵力。 聚灵,修灵,用灵,修仙之人修的就是这天地灵气的运转和化用,承载灵力的法器更是吃灵力大户。 他这辈子没怎么系统性地聚灵修炼,丹府内的灵气很稀薄,经常用两下就见底。 往嘴里塞了两粒补血丹,江序白撤下屏障,准备离开,这小镇阴风阵阵,尸煞之气尤为明显,自己或许是被拉入了某处黄泉域,得想办法早点找到其他人。 “夫君~”耳边忽然响起轻柔婉转的女声,江序白脚步一顿,背后悄无声息贴上一具柔软无骨的身体,一只涂满丹蔻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力气大到骨骼被捏得咔咔作响,哀怨的声音几乎是贴着耳朵,“你要去哪?不要妾身了吗?”女声空灵幽怨,带着几分被负心人抛弃的凄凉哭腔。 江序白吃痛闷哼,右肩骨头仿佛都被捏得错位,他抬手将符咒快速贴到那只手上,同时拧身挣脱禁锢,往后退拉开距离。 抬眼看去,新娘子不知所踪,下一秒,危险的气息从侧后方袭来,江序白心下一惊,反手抵挡,两条沾满鲜血的红绸缠上来,绞紧他的手臂,重重一扯! 江序白顺势抓住红绸绕了两圈,身体后仰,脚尖点地,身体腾空翻转解开缠绕的红绸,同时扔出一枚符玉,狂风乍起,刮向新娘面门。 红盖头被掀飞,露出一张汨汨流着血泪的苍白鬼脸。 新娘紧闭的双眼猛然睁开,赤红的眼珠撑破眼距,几乎占据整个眼眶。 江序白回头扫一眼桌上的牌位,上面的眼珠不见了,它是新娘的一部分,又或者它才是新娘。 鬼新娘再次冲上来,红绸自她身后长出,张牙舞爪地袭来,鬼气森然。 江序白掏出防御法器抵挡,不动声色地往大门移动。 “咔嚓!”罗盘抵挡不住碎裂,屏障消失,江序白暗骂一声,胡乱掏出一叠辟邪符,用最后的灵力催动,暂时挡住鬼新娘,拔腿就往外跑。 街上寒雾弥漫,能见度不过几米,满天纸钱簌簌下来,整条街上仿佛只有他的脚步声回荡,身后鬼娘子步步紧逼,反复低喃质问为什么不愿意留下来,声音越发恶毒怨恨,到最后只无尽的癫狂咆哮。 前方突然传来男人崩溃的大喊伴随着急促慌乱的脚步声,“啊啊啊啊啊啊,我都说了我不是你们夫君,别再追我了!” 江序白听出来是李风远的声音。 他喊了一声,“李风远!” 浓雾之中传来惊喜回应,“小师弟!” 太好了,是救兵! 江序白咬着牙往前跑。 很快浓雾中二人的身影越来越清晰,李风远冲出浓雾,举起手朝着江序号使劲挥,呲着牙大喊,“快,快往回跑!” 江序白回他:“不行啊,我后面有鬼!” 现在往回跑不就正好撞上鬼新娘了,他现在没有灵力,二打一还是得靠李风远多出力。 李风远:“我后面也有!” 二打二,那有点不太妙,江序白神色凝重。 “整整十八个!”李风远大喘气补上最后一句话。 江序白:“……” 毫不犹豫转身往回跑。 身后的鬼新娘看见逃窜的青年突然朝着自己而来,嘴上勾出诡异的笑容,伸出鬼爪勾住…… 勾了空。 看起来很病弱的青年灵巧地避开她的袭击,像一阵风一样与她擦身而过。 鬼新娘笑容僵住。 下一秒,另一阵风“啊啊啊啊啊啊啊”地发出惨叫从她身边刮过。 鬼新娘:“……” ----------------------- 作者有话说:[空碗] 第27章 “夫君~” “我的夫君~” “你在哪?” 迷雾重重的古镇上,女子哀怨的低泣回荡在各个角落。 “我的个亲娘嘞,咱们这是误入哪个寡妇村了吗?怎么这么多鬼新娘!”李风远一边跑一边不忘和江序白吐槽自己的倒霉遭遇,小师弟跑得慢,他索性拉着他的手腕一起埋头往前跑,“你知道吗?我一觉醒来就被人关在棺材里,被迫和新娘成亲,我想着一个也就算了,超度一下送走也行,结果到了大堂一看,整整站了两排新娘子!哭哭啼啼凑上来叫我夫君,拉着我就要拜堂,吓死人了!” “夫君~” 哀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虚实实,远在天边,又好像近在咫尺,李风远身上汗毛竖起,他咽了一口口水,不太敢回头看,只是迟疑道:“小师弟,你听见了吗?” 说来奇怪,从一开始小师弟的脚步声就很轻,手里抓着的手腕触感似乎也不太对,又凉又硬的,李风远神色一顿,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 “李风远!你要不回头看看你在拉着谁?” 江序白略带惊恐的声音从右侧传来,他原本跑得好好的,后来李风远一个冲刺追上来,从迷雾中捞出一只惨白的手,哇啦啦地往前冲,江序白看得清楚,那分明是鬼新娘的手,他好几次开口叫住李风远,他都跟没听到一样,反而把他当成了追兵,左闪右避的。 李风远心下一惊,终于察觉到不对劲,立马松开手,然而那只手先缠上了上来,“夫君。”阴冷女声如影随形,森寒鬼气化作无边牢笼,将李风远牢牢罩住,陷入鬼打墙,怎么都离不开原地。 李风远:! 江序白这边也不好过,浓雾中鬼新娘的数量还在增加,越来越多的鬼手凭空生出,朝他抓来,誓要将他卷进雾中。 转眼间,身上多出三只鬼手,扣住他的肩膀,一股巨力袭来,江序白半边身子陷入浓雾之中,阴寒之气瞬间入体,宛如千年寒冰,仿佛流动的血液都快被冻住。 眼看他整个人就要被拉进去,突然间,虚空中一股强大的气息撕开浓雾,凛冽狂风骤起,身穿红衣的男人身形一闪,来到江序白面前,掌间灵气迸发,化作无形利刃斩断鬼手,他将青年揽入怀中,背身一转,“破!” 随着一声冷静低沉的嗓音落下,数道风龙交替疾驰,以破竹之势席卷整条长街,所过之处浓雾消散,露出被掩盖的古朴破旧房屋,以及乌泱泱一大片的鬼新娘…… 没了雾气的遮挡,她们仿佛也被按下了静止键,一动不动,暗红色盖头垂下的珠帘随风轻晃,噼里啪啦作响。 鼻息之间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江序白抬眼看向前方的人,面具下的双眸乌黑幽深,仿佛化不开的浓墨,带着几分冷意,仔细一看又惊觉似乎还有别的情绪暗暗流转。 四目相对之下,有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一闪而过,江序白不由自主地凑近一点,试图从那双陌生的眼睛里分辨出自己一直以来产生的错觉和既视感是不是真的存在。 宿溪亭早在江序白凑近的时候就屏住了呼吸,胸腔中心脏跳动的节奏乱了一瞬。 他本该将人推开的,可手僵在半空中迟迟未能有所动作,两人在花楼见的第一面让他一直以来的朦胧梦境有了似有若无的真实感,并非空穴来风,而现在的这一眼几乎让他确定了梦境的真实性,它确确实实是发生过的。 即使没有记忆,自己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这双眼睛打动,忍不住为它停留。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彼此该问什么,从何问起。 第32章 “啊啊啊啊啊啊,得救了!”不远处李风远喜极而泣的声音打破了二人之间古怪的沉默氛围。 江序白眨了眨眼,思绪回笼,他再次看向那双眼睛,却再也没捕捉到那一抹熟悉的情绪,取而代之的是一如既往是疏离和淡漠。 江序白敛起心底的猜疑,微微退后,恢复了平常的样子,说道:“多谢仙师。” 宿溪亭略微颔首,同样客气道:“职责所在。” 说话间,李风远也到了二人跟前,他搓着寒毛直立的手臂看向四周的鬼新娘,满眼发怵道:“怎么会这么多鬼新娘?” 这都不止十八个了,放眼望去,整条长街几乎都是。 “你没事吧,小师弟?”李风远关心道。 江序白摇头,“我没事。” 很快另外的三人也从其他地方赶了过来,脸色都有几分苍白,好在人虽然狼狈,但没有受伤。 六人重新聚到一起,交代自己所经历的一切。 柳渊看了一眼他们身后的一动不动的鬼新娘,脸色沉重道:“这些应该不是普通的鬼新娘,而是来自黄泉域的阴娘子,单凭我们自己无法超度这类鬼物。” 一说阴娘子,大家都对此有所耳闻,宗门的委托历练任务有时候会遇到人间阴娘子作祟的求救。 在人间,不光活人要成亲,就连死人也要配冥婚,美其名曰在地下有个伴,不管对方情不情愿,强行配对。 阴娘子比寻常厉鬼更难缠一些,怨气滔天,不渡往生轮回,只因她们往往是生前被迫与死人冥婚的受害者,在成亲当日才咽气,含恨而死,化鬼后只认那棺材板里的死鬼相公,也就是阴傀,以此化解心中的怨气。 李风远嘀嘀咕咕:“怪不得她们要一直找夫君。” “只是,生前就恨的罪魁祸首,死后却又成了救命稻草,这对她们来说会不会太过残忍?” 柳渊道:“非也,说是救命稻草不如说是单方面的出气筒,现世中的一报还一报在黄泉域践行得十分到位,生前作恶多端之人在黄泉域是没有下辈子可言的,他们只有一个作用,就是消解自己生平所做的孽,鬼界比不得人世间,以为死了就一了百了,殊不知不死不灭才是最大的折磨。” 谢齐点头:“我曾经参与过一次阴娘子的委托,她们虽然厉害,但正常情况下不会残害其他无辜的人。当时其实是配冥婚的那家人时运不济,霉事连连,他们为了化厄,病急乱投医找了个歪门邪道的卦士算出已逝的儿子被业障缠身,从而连累了整个家族。这家人一听立马就慌了,连夜挖坟转移儿子尸骨,又请法事高人替他消解,这下好了,出气筒不见了,人家新娘子可不得找上门嘛。” 他接着说,“然后这家人又又吓坏了,马不停蹄地埋回去,搬离了镇子,然而一报过了还有一报,因果轮回这种东西哪能一时掰扯得清,只要人还在继续作恶,不是阴娘子,早晚还有别的娘子。”谢齐说这些的时候,语气还有几分唏嘘,什么死人活人的,在某些人眼里无非就是有用和无用的区别,没用了一样会被丢弃。 “不好意思,扯远了,我想说的是阴娘子会无差别袭击我们一定是因为她们的死鬼相公不见了,咱们只要找到她们的相公就能解了此劫。”谢齐不好意思道。 周围消散的雾气又重新凝聚起来,被定住的阴娘子身形微动,被雾气侵蚀的瞬间又恢复了生气,四周温度骤降,慢慢向他们靠拢。 李风远环顾四周,整个镇子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两侧房屋沿着主道修建,细数下来也就二十来户,沉声道:“俗话说得好,三步之内必有解药,她们一直聚在这不肯离去,说明死鬼相公就在这附近,咱们不如挨家挨户搜查吧。” “很遗憾,我们三个刚刚已经全部看过了,没有。”谢齐满眼无奈。 “我想那位城主一定是将阴傀藏起来了。” 话音刚落,周围寒雾暴涨,数不清的阴娘子朝着他们扑来,红色婚服若隐若现,如同一片赤红血雾。 众人纷纷掏出防御法器抵挡,击退了一波又一波,阴娘子怨力越来越强,没有阴傀镇压,滔天的仇恨无处安放,眼前的众人就成了移动的活靶子。 几轮下来,众人灵力消耗了不少,脸色都不太好看。 再这么下去,他们会被耗死在这个小镇里。 “她们似乎越来越强了?”李风远和谢齐背对着背,犀利的目光落在前方影影绰绰的鬼影身上,额间渗出细密冷汗。 谢齐语气晦涩,带着几分粗喘:“怨气太重,快要成冥煞了。” 李风远瞪大眼睛,冥煞那更打不过了。 江序白这边有仙师充当保镖,终于不用自己出力,但脸色却比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要白上几分,浑身上下都被冷汗浸透了。 宿溪亭第一时间就注意到他的不对劲,随即扣住他的手,冰凉坚硬的触感传来,宿溪眉头紧蹙,拉高袖子,白皙瘦弱的一截小臂露出来,上面不知何时多出了一道狭长的红斑,一路蔓延至手臂上方,形状像一只紧闭的眼睛。 “你遇到了什么?”宿溪亭追问。 江序白浑身发冷,瞥见自己手臂上的红斑表情也是一愣,迷惑不已,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他竟然毫无所觉。 其他人也围过来,见状纷纷惊呼出声,“这不是那只赤瞳怪的印记吗?你被盯上了?” 江序白仔细回想:“应该是拜堂的时候,我不小心被新娘抓了一下衣袖,那只眼睛趁机钻了进来。” 那时候他光顾着注意长在牌位上的眼睛,还以为身侧的新娘子只是个傀儡,所以没把那个小插曲放在心上。 没想到她才是真正的本体。 听到江序白讲到鬼新娘脸上长出巨大的红色眼睛时,众人均是一愣。 “等等,你是说和你拜堂的新娘子一直都有脸吗?”李风远问道。 江序白倍感奇怪,这是什么问题,回答道:“有啊,鼻子眼睛嘴巴该有的都有。” 谢齐说:“可阴娘子本来是没有脸的,她们一直盖着红盖头,脸上从来任何没有五官。” 江序白闻言表情凝滞。 这么说,他从一开始就遇到了幕后主使。 李风远突然灵光一闪,拍着手兴奋道:“那些死鬼阴傀,兴许就藏在她身上!” 想到这里,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成群的阴娘子身上。 几个眼神来回无声交流,掀吗? 掀! ----------------------- 作者有话说:[裂开]狗莓拿塞,存稿忘记设置发布时间了 第28章 “乾坤有灵,以形为缚,去!” “风起!” 两道灵气化作虚实缥缈的虚影,缠绕交织凝成一道狭长流光,疾驰冲向怨气冲天的红衣鬼新娘,灵气几经变换,化作灵动长索捆住枯瘦僵硬的苍白鬼手,一点点收紧。 阴娘子发出愤怒的低吼,疯狂扭动挣扎,如泣如诉的轻柔哭腔陡然变了样,尖锐刺耳,仿佛淬了剧毒的银针,直往众人的耳膜里扎。 “趁现在!”谢齐屏息运气,控制着灵气的流转,将几名鬼新娘牢牢控在原地动弹不得,扭头对着身后的人道。 李风远身形一闪,出现在那几名阴娘子面前,迟疑地伸出手,面对自己即将要掀新娘子盖头的事实,难免生出几分紧张,虽然对面并不是活人,但对他来说,一个连陌生小姑娘手都没拉过的纯情少男,居然省略了一大堆步骤,直接来到了成亲后才该干的事,怎么想怎么别扭。 “不是,你脸红什么?快点掀开看看!”谢齐咬着牙催促,语气中带着几分无语和对纯情青年的不理解,怎么搞得像是真的在成亲一样,扭扭捏捏的,掀个盖头还害羞上了。 李风远脸色涨红,支支吾吾为自己辩解,“我那是害怕和紧张。”说罢,他低声对着阴仄仄的阴娘子道:“对不住了各位姑娘,我这是情势所迫,你们如果泉下有知千万不要找我负责啊……”他手指勾住一角红盖头挑起来,扁平光滑宛如一张白纸的脸庞映入眼帘,没有五官自然就没有强烈的情绪,只有周身大涨的阴气,冻得人瑟瑟发抖,李风远暗自松了一口气,一回生,二回熟,后面的动作麻利了许多。 众人两两分组,一个人设法捆住阴娘子,一个人掀盖头做标记。 江序白灵力已经耗尽,新伤旧伤重叠发作,顿时将病弱体质展现得淋漓尽致,走两步就一脸惨白,气喘吁吁,冷汗直流,众人实在不忍心让他干活,而且江道友那位沉默寡言的面具朋友一个能顶他们好几个,真要算起来,感觉他们才是扯大佬后腿的那个。 李风远一拍大腿,提出要不他来背他的热心壮举,被江序白木着脸拒绝了。 他是累惨了,又不是残废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浓雾里的阴娘子数量不减反增,就像地里的韭菜,割完一茬又有新的一茬,由于他们这一明目张胆乱掀人盖头的举动,反而惹怒了阴娘子,黑色长发随风飘荡,红衣似血,冥煞之气让她们彻底失去理智,青黑指甲疯长,尖叫着扑上来,还管什么夫君不夫君的,统统都去死。 第33章 “轰!”灵气凝成的长索被冲开,七八名阴娘子身形一晃,闪现在众人面前,阴风阵阵,高举尖锐带着尸毒的指甲抓向他们。 “去死吧!” 离得近的李风远来不及反应,只觉得眼前寒光一闪,带着死亡气息的利刃迎面而来,眼里的一切仿佛被拉得很长,短短一瞬,走马灯画面轮番闪过。 李风远眨了一下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就说新娘子的盖头不能乱掀吧! “唰!”一道长鞭破风穿雾,卷住李风远的腰,一股巨力将他猛然拉开,脸颊惊险擦过乌黑的长甲,上面附着的阴冷气息拂过皮肤的冰凉都能感觉得到。 李风远临空飞起,腰间的鞭子却在半道上陡然泄力,软趴趴垂落,仿佛泄气的皮球。 突然起飞又莫名降落的李风远:? 他迅速回过神来侧身避开扑上来的阴娘子,手指翻飞,捏出法诀,灵气涤荡震开,气流将阴娘子轰飞。 李风远借机飞身撤离,顺利回到众人身边。 正想感谢一番不知道是哪位危机关头救他狗命的善良道友,要不是那一鞭,他恐怕就凉了,抬眼看到执鞭的人,双眼不由得瞪大。 是江序白。 不光是李风远,在场的几人也露出了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甚至没有看清江序白是什么时候出手的,当时情况紧急,阴娘子近在咫尺,等他们反应过来想出手帮忙时已经来不了,厚重雾气将李风远整个人都吞了进去。 没想到江序白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准确无误地找出李风远的位置,还把他带出来了。 这反应力和修为,简直不像是一个中阶弟子的水平。 可他确实又是中阶水平。 “小师弟……你”李风远嘴巴张了又张,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江序白咳了两下,唇角溢出一丝鲜红,脸色苍白,表情看上去比他们还要意外,“人没事就好,我也是误打误撞,没想到还真给卷上了。”他心虚地挠挠耳朵,不太好意思道。 众人震惊到下巴都要掉地上:! 什么?竟然是猜的吗? 江序白疯狂点头附和,包的,包的,不然我哪有那么厉害,当然是运气好了。 宿溪亭眸光暗暗,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撒谎不打草稿,脸都不红一下的青年脸上。 他在旁边看得一清二楚,根本不是什么无心之举,青年在出手的那一瞬身上气息完全变了,沉稳凌厉,锋芒毕露,和现在这副懒散虚弱的样子天差地别。 “不论如何,大恩大德没齿难忘。”李风远看向江序白,目光诚挚,郑重承诺,“他日有用得上的地方,尽管来仙都找我。” 江序白摆摆手,表示没有那么夸张。 “咣当!”一阵地动山摇的震感袭来,竖起的防护屏障随之破裂,众多阴娘子却并没有立刻攻击他们,只见她们空无一物的脸上开始发生变化,五官的位置突起,仿佛有什么活物要从底下长出。 谢齐脸色骤变,“不好,她们快要成冥煞了,书上有记载,阴娘子五官一旦长出来,我们找到阴傀也没用了,冥煞只有杀欲,就像蛊王那般本能地吞噬周遭一切,不论是人还是同类,不死不休。”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 谢齐苦笑道:“尽量再找一找那只赤瞳吧,这里马上就要变成一个困兽之争的修罗场了。” 绝望,无力感宛如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上。 江序白捂着灼热刺痛的手臂,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 他抬手拉住身侧仙师的袖子,宿溪亭目光微垂,对上青年漂亮清润的双眼,江序白张嘴无声说了什么,宿溪亭目光下移到那张开合的浅色薄唇,在上面浅浅停留,收到江序白表达的意思,他皱起眉头,难得迟疑一瞬。 转念之间,江序白已经转身没入雾气之中。 宿溪亭呼吸一窒,生生克制自己跟上去的动作,心里涌现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 还有不知从何而来的淡淡怒意。 他不敢相信江序白就这么随随便便地信任一个陌生人,单单一个雇佣关系就能让这人放下防备,哪天被人拐了都不知道。 这世上多的是背信弃义,出尔反尔之人。 就算这个陌生人是他,也一样。 江序白不知道仙师在生闷气,他走在正在进化成冥煞的阴娘子之间,时不时掀起盖头查看。 手臂上的赤瞳印记微微亮起,随着他的走动,印记忽明忽暗。 他的背后,一名身穿喜服的阴娘子,悄无声音地变换位置,慢慢地靠近。 在江序白双手撩起面前的鬼新娘盖头时,两只青白的鬼手出现在他的肩膀上方,对准了青年的脖颈,狠狠掐下的瞬间,原本一无所觉的青年背后仿佛长了眼睛一般,反过来死死抓住她的手,继而朝着某个方向喊道:“仙师!” 男人身影如鬼魅闪现,一股危险强大的气息扑面而来,阴娘子惊觉中计,转身就要逃,一柄黑色长剑如闪电般划破黑雾,精准穿过她的心脏将其钉在地上。 阴娘子发出痛苦嚎叫,声音粗狂不似女子,犹如某种凶兽。 分散的众人循声赶到,江序白挑开盖头。 一只占据了大半张脸的狰狞红色血瞳暴露在众人面前,胡乱在阴娘子的脸上游走乱窜,场面十分骇人。 “好家伙,就是这个丑东西!”李风远惊呼出声。 “说!你把那些阴傀藏哪里去了?”谢齐冷声质问。 赤瞳不屑冷笑一声,发出粗粝沙哑的声音,“我杀了你们!”血红眼珠碎裂,迸发出一道强烈的红光,将众人笼罩其中。 画面一转,众人再次出现在小镇上,天空呈血红色,漫天飞舞的白色纸钱被映得通红,红白颠倒。 阴娘子不知所踪,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棺材,层层堆叠成山,棺材山顶上趴伏着一只巨大的怪物,正是他们在潭中见到的那只。 眼珠中间裂开一条缝,蕴含巨大威力的声波从幽深漆黑的深渊中震荡开,化作贯耳魔音闯进众人耳里,邪恶气息灌入体,仿佛五脏六腑受到猛烈撞击。 他们虽然早有防备,设下防护阵法,却没想到这大眼不走寻常路,居然用的是声音攻击,千防万防,还是漏了这一步。 李风远胸传来口剧痛,虽然面具大佬用灵力替他们挡了一部分,但还是伤到了,他哇啦吐出一大口血,不顾疼痛颤颤巍巍对着棺材山的怪物竖起中指,眼神骂得很脏。 另外的三人不同程度受了点内伤。 只有江序白算得上毫发无损,挡在耳边的温热撤去,他侧头看向仙师,眼神十分诧异,宿溪亭淡定回望,眼神波澜不惊,仿佛帮雇主捂耳朵这件事是天经地义的,他只是在履行一个保镖的职责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男人的态度过于不卑不亢,以至于江序白觉得好像也没什么,他低头思考一会,得出结论:这千金该仙师赚的。 不明真相的众人:这是什么两肋插刀的绝世好朋友! 瞳妖发出得意的桀桀桀邪笑,什么破修士,还不是一样要被它杀掉。 “它好嚣张。”李风远抬头平静道。 谢齐:“敢不敢干一票大的?我带了留影珠,这玩意万鬼图鉴上好像没有呢,要是拿下它,到时候能去天机阁领丰厚奖励,平分如何?” 辛咨和柳渊掷地有声:“干!” 几人一拍即合,气势汹汹冲上去,眼里没一点恐惧,全是对未知奖励的渴望。 渐渐地,瞳妖笑不出来了,原本以为弱如蝼蚁的年轻修士,突然像打了鸡血一样,越战越勇,直到被一剑穿心,烈焰焚烧,形神俱灭,它都不明白自己是怎么败的。 被勒令在一旁观战的江序白茫然:不知道啊,突然就燃起来了。 ----------------------- 作者有话说:打怪四人组:冲啊杀啊!奖励奖励奖励…… 小江:[问号] 小宿:捏脸了捂耳朵了搂腰抱抱了[墨镜] 第29章 凤鸣城。 今天是城主大婚的日子。 沿街两侧挤满前来凑热闹的各种鸟妖,纷纷伸着头往中间瞧,柔软的红毯从梧桐台一路铺到城主府,负责接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出发前往梧桐台。 城民望着前头为首空无一人的华丽花车,有些奇怪道:“城主呢?不用亲自去接新娘子吗?我听说人族那边成亲新郎官要骑在马上,胸前还要挂大红花去迎娶新娘的,咱们城里没有马,骑鸟也可以的嘛。” “害,咱们城主日理万机很忙的,平日里都很少见到他,估计是抽不开身。” “说的也是,不过再怎么说也是妖生大事,这种时候应该要放一放的,你说城主到底在忙什么呢?” “是啊,到底在忙什么呢?” 那鸟妖突然回想起来,印象中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城主长什么样,从小到大只是听大家都在说城主很忙,可是凤鸣城自古以来一片祥和,民风淳朴,也没有强劲的外敌入侵,按理来说城主应该很轻松才是。他们这里又不像诡计多端的卑鄙人族那样,成天勾心斗角,大家有什么矛盾打一架就好了,无非就是掉几根鸟毛的小恩怨。 第34章 而且…… 微风轻起,似有女子的爽朗明媚的笑声回荡在耳边,带着令人神往和心生崇拜的无限魅力,身穿绯红羽衣的女子平易近人,身处高位却不拘于一方高台,街角巷陌时常能看见她的清丽身影,与小娃娃们玩作一团,脸上总是带着温和的笑。 鸟妖陷入回忆里,他小时候也是那群小娃娃中的一员,他还记得自己不小心摔倒了,躺在地上嚎啕大哭,那只伸过来的手,轻柔地拍拍他,仿佛冬日里的暖阳,温暖又明亮。 围观的大人笑着打趣他在城主面前丢脸,也不嫌害臊。 城主。 鸟妖表情突然空白了一瞬,脑袋“嗡”的一声,有什么东西被从记忆中被强行抹除。 梧桐台。 女子换上华丽喜服,身后的侍女眉目低垂,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着长发,满头流光溢彩的珠玉衬得铜镜中的美人眉眼愈发冷艳,一点红唇如同雪中红梅,清冷夺目,结合那双红宝石般的双眸,多了几分非人的妖冶。 这位未来的城主夫人简直美得不像人族,侍女心想,就是不爱说话,像傀儡师手里那些没有生气的漂亮人偶。 偷看时间过长,她不小心入了迷,回过神来冷不丁与铜镜中的美人对视,只是一眼,浓郁的死亡气息悄然而至,侍女全身僵硬如坠冰窟,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呼吸困难,眼前阵阵发黑,就在她以为自己马上要死了的时候,那股气息奇迹般地消失了。 侍女眨眨眼,刚才经历的濒死感宛如错觉,她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一点不适。 铜镜中的美人早就移开了视线看向窗外,在长街的尽头,花车缓缓驶来。 侍女心脏鼓跳如擂,按下心中浮现的古怪念头,默默加快了速度。 唢呐一响,喜庆欢乐的迎亲曲传遍半个凤鸣城,各色鲜艳的花瓣漫天飞舞,新娘子盖上红盖头,在一声声欢声笑语中被迎上花车。 热闹来了又走,空无一人的梧桐台,上官曦从一根雕花圆柱后面走出来,看着逐渐远去的迎亲队伍,脸色沉重,眉宇间透着浓到化不开的忧愁。 她这些天想尽了各种办法,都不能将那妖邪从江描青身上引出来。 眼下江描青已经没有办法保持哪怕是一刻的清醒,她的身体完全被那只妖掌控,只有命符还在隐隐发亮,表明她还活着。 碍于那一丝尚存的希望,上官霜有几次在江描青拼尽全力让那妖邪露出破绽时都下不了死手,那可是她的亲传弟子。 可一体双魂始终无法长久,迟早有一方会被吞噬,上官霜无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心里已经有了决断。 望着远处的热闹街道,她身形一晃,消失不见。 花车来到城主府,宽阔的前院和中庭都坐满了前来吃席的城民,府外也摆了长街宴,放眼望去乌泱泱一大片妖。 新娘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被扶到大门前,静静等候,大红色的喜服做工十分精细,拖地裙摆上栖着一只用橙金线绣成的凤凰,柔软羽毛颜色似炽热炎火熔金,仿佛随着走动要从中展翅飞出。 坐在红毯两侧的城民齐刷刷转头,翘首以盼地看着大门紧闭的礼堂,一会城主就要从里面出来了。 比起新娘子,他们更想看到城主,传说中的城主。 “咣当!” 安静的礼堂内传来桌椅翻倒的兵荒马乱,动静不小。 “嗷!我的头磕桌腿上了,好痛!” “谢齐,你起开,你的剑戳我屁股了!” “可恶,我的剑脏了!” “那丑东西怎么传送的,这是给我们传哪来……了。”随着话音落下,礼堂大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身穿红色喜服,相貌堂堂的男子捂着屁股走出来,过于豪放的姿势堪称不雅,抬眼便与门外的鸟妖们面面相觑。 李风远瞬间变哑巴,维持着推门的姿势不敢动弹。 哇,好多鸟啊! 鸟妖们更是目瞪口呆,心里纷纷犯起嘀咕,眼前这位……这不能是他们气势威严无比,受万千城民崇拜仰慕的无敌城主吧? 不能吧? 咔嚓,好多鸟妖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碎掉了。 “你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开了门就出去啊,杵在门口算怎么回事?”谢齐刚心疼完自己的佩剑,就瞥见门口的李风远捂着屁股像个木头人一动不动,他上前一把推开他往外走,刚迈出一步,也停下了。 鸟妖们眼睁睁看着又一个疑似城主的男子从里面出来。 “外面什么情况?我看这里面布置的跟小镇上的礼堂差不多,该不会我们还被困在原地没出去吧?”江序白紧随其后,身后还有一个身形高大的带面具的男人 又一个。 紧接着,五个,六个。 鸟妖们彻底傻了,一共六个城主? “城主?”有鸟妖失声问道。 李风远一听,立马反应过来,他们这是回到了凤鸣城。 江序白这会也意识到了什么,抬眼看向门口的新娘子。 女子缓缓抬手揭开头上的盖头,露出属于江描青的脸。 江序白瞳孔骤缩,试探开口,“长姐?” 江描青冷着脸,看他的眼神全无往日那般柔和,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漆黑的眼眸染上血色,暗红色的凤凰图腾在眉间浮现。 “上不得台面的废物东西,连个人都拦不住。”女子红唇微启,张嘴就是不带感情的讥讽,对于那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瞳妖的厌恶不言于表。 “不,不对劲,他们都是人族修士,城主,城主呢?”鸟妖从巨大的震惊中醒过神来,对人族的仇恨瞬间蒙蔽了双眼,恨恨道:“这些该死的人族,一定是他们杀了城主!” 此话一出,满城赫然而怒。 它们卸下温和恭敬的一面,个个面露凶光。 “杀了他们!” 喜庆祥和的婚宴氛围一扫而光,变得剑拔弩张,妖气冲天。 江描青,又或者是那位作祟的城主,对城民的愤怒不以为意,反而唇角勾起一抹邪笑,对江序白几人说道:“也罢,原本就是为了从你们几人之中择出一个合适的容器,既然那废物没本事,那就让本尊亲自挑选!” 她掌中凝聚无穷妖力,重重朝天推出一掌! 万里无云的天际骤变,顷刻间被阴云笼罩,厚重的黑云之后无数红光闪烁,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穿过云层疾速下坠。 四周温度骤然上升,炽热无比,仿佛置身火炉。 “怎么回事?好烫,啊!”某只修为低下的鸟妖哀嚎一声倒地,身上燃起熊熊大火,不过几个眨眼瞬间,整个妖直接被烧焦。 “天火!是天火啊!”妖群中有年纪大的妖惊恐地指着天上,认出了越来越近的红色流星是何物。 天火流星,烈焰足以焚尽万物,赤红色的火光映在城民的眼眸里,由小变大,如星火燎原,昭示着他们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 “快逃啊,是天惩!”刚才还怒气冲冲的鸟妖顿时乱了方寸,尖叫着四处逃窜。 城主放声大笑,高举着双手,感受着越来越炽热的温度,眼里尽是癫狂,“终于到了这一天。” 她贪婪的目光扫向严阵以待的六人,仿佛在挑东西一样,最后视线落在江序白身上,眼神满意又略带几分惋惜道:“你这副孱弱病体是次了点,不过皮相不错,勉强也能用。” 话里的觊觎之味太过明显,宿溪亭眸光一暗,幽深的目光直直看过去。 城主被盯得笑容一顿,眉头蹙起来,这个男人是什么时候拉进来的?自己竟然不记得。 面具下的脸虚实结合,做了不少伪装,但能看出来底子不错,不然那只瞳妖不会放他进来,不过对比起来,她还是更喜欢旁边那个,想到这里城主兴致缺缺移开视线,反正一会这几个不要的壳子都会化为焦炭。 空气中的热气足以灼伤皮肤,谢齐和柳渊两人用法器生成隔热的屏障,阻隔了大部分的热意,但里面的温度还是把他们熏出了汗。 “天火流星,这不是古书里所提到的凤凰妖涅槃重生为神兽时才会降下的灾祸吗?”谢齐抹了一把汗津津的脸,神情严肃地道。 “传闻在凤凰还是妖的时候,天道会以各种方式来考验凤凰,涅槃化神的最后一关就是天火流星,难不成这城主是只凤凰?” 李风远掏出大罐绿色的药粉到处撒,药粉遇到空气凝结成细小的冰丝,带来一丝清凉,他才不知道什么古书不古书的,只是汗如雨下地提出自己的疑惑,“既然对凤凰的考验,那天道为什么不能只烤她一个妖?” 看着周遭鸟妖被灼烤出黑烟的惨状,心里的不适感更加严重,他接着说:“一妖得道,万妖陪葬,即便是魔修修这种歹毒功法都会被唾弃,怎么换成神兽就理所应当了?” 谢齐一时语塞,也觉得有点说不通,附和道:“那或许她不是凤凰吧,毕竟古书上的东西真假参半。” 第35章 “信口雌黄,胡言乱语!本尊就是凤凰!”城主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扫过来,本就脆弱的屏障应声碎裂,宿溪亭一把抓住江序白腾空而起,其他人没那么快的反应,被迫在焦热的地上反复横跳,嘴里“嘶哈嘶哈”地反复倒腾左右脚。 “烫烫烫烫!”李风远嗷嗷喊。 一柄巨剑横出,将几人一股脑铲到空中。 御剑的柳渊十分无语看着烧得通红的小伙伴:“说坏话的时候能不能背着点?当人面说不是找打吗?” “……” 李风远和谢齐同时沉默。 “谁知道她会这么应激?”李风远小声嘀咕。 说话间,第一批火流星坠落地面,火焰拔地而起,城内火光冲天,惨叫连连,宛如修罗地狱。 城主在出完那一掌后,便进入了入定的状态,浮空打坐,周身一圈光圈将她笼罩其中,身边是万千城民的哭喊求救,身为一城之主却无动于衷,画面荒诞至极。 众人神色复杂,都说修仙得道,道又分千万种,有的心系苍生悲天悯人,不光渡人也渡己,道心不同,但殊途同归,可他们眼前的这只满眼癫狂的妖真的有神性吗? 江序白盯着城主的方向若有所思,凤凰,涅槃,都对上了,系统说的那个秘宝,妖魂骨就在这里。 然而故事中那只千万年前的凤凰早已成功化神,当今神界有且只有一只,所以眼前这个准备涅槃的又是什么东西? 是拙劣模仿的不知名大妖? 还是…… 妖魂骨本身。 ----------------------- 作者有话说:来晚噜,小小肥章奉上[抱抱] 另外提前祝大家假期愉快,吃到好吃的粽子[撒花] 第30章 天火不断肆虐,众人耳边充斥着鸟妖痛苦的哀嚎。 满城灰烬纷飞,占据江描青身体的城主在眼前的余烬中淡淡扫了一眼,神色漠然。她仰头看向天空,炽烈如太阳的巨大火球正缓缓下沉,带着毁天灭地的极强压迫感,仿佛天上的太阳正在坠落,光是开头那一批火流星就已经让许多鲜活的生命消失,若是这团火球落下,恐怕整个凤鸣城都会就此消失。 “城主,救救我们吧!” 身上燃着烈焰的鸟妖哭喊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扑过来,俨然把他们当成了救命稻草,被烧得焦黑的手指刚摸到屏障就化为齑粉。 站在屏障边缘的李风远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手伸出一半停在半空,眼底闪过一抹于心不忍,这些妖很多都是无妄之灾,他看向满眼只有癫狂的红衣女子,心里歹毒地想,天道可千万不要让她成功啊,天火要烧就烧她一个人吧。 江序白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盯着城主,若有所思,系统曾经说过,妖魂骨是上古神兽遗骸,按理来说也沾了不少神性,就算经过了千万年的岁月洗涤,也不可能是如今这副残暴不仁,漠视生命的样子。 传闻当年凤凰涅槃的契机并非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拯救万千无辜生灵,天火降下时,它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挺身而出,竭尽全力抵挡,即使身体被烈焰灼伤也毫不退却,正是这种舍己为人的意志让它获得了万物生灵的托举,向死而生,超脱尘世禁锢,浴火飞升成神。 如今天火再度重临,却是哀鸣遍野,妖不聊生。 天上的火团又近了一点,烈火炎炎,身处屏障内的众人感觉身体里的水分正在疾速蒸发。 “热死了热死了。”李风远胡乱在屏障内扔下几个降温降水的术法,也不管有没有用,小小一方天地,又是下雨又是刮风的,众人身上一会湿一会干,汗津津的如同刚才水里捞出来,被折磨得够呛。 前头倒是有用,不过随着温度升高,原本冰冷的水刚落下就变得热烫,迎头盖脸泼来,脸都快被烫成猴屁股,谢齐抹了一把红彤彤的脸,按住了李风远施法的手,“好兄弟,够了够了,保存灵力。” 李风远感动地看了他一眼,没想到道友这么关心自己,他目光如炬,语气坚定:“没事,不用担心我,我灵力还能坚持一会,不会让大家被热死的。”说着又要施法。 谢齐眼神复杂,死死按住他的手没敢松开,缓缓道:“还是别了,水很烫。” 一心只想着浇别人,没浇过自己的李风远:“……” 柳渊和辛咨沉重点头。 李风远看着三个红着脸的落汤鸡小伙伴,又看向角落里被面具大佬保护起来逃过一劫小脸煞白的江序白,才意识到原来三个小伙伴的脸色不是被天火烧热的,而是他泼的水。 李风远闹了个大红脸,“你们怎么不早点说。” 谢齐:“我们也没想到你这么舍己为人,没舍得给自己身上来一点。” “哎,你们有没有发现这温度似乎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柳渊略带疑惑道。 李风远感受了一下,惊奇道:“还真是。” 虽然还是很热,但是那种连骨头都泛着灼意的感觉消失了。 “这是怎么回事?”谢齐皱着眉。 众人疑惑之时,角落的江序白额间滴下冷汗,体内的热意翻涌,令他痛哼出声,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宿溪亭目光一滞,伸手扶住他,猛然惊觉青年的体温高得离谱。 突然间,他想起来了什么,立刻撤去江序白身上的禁制,先前李风远到处泼开水时,他担心身体不好的江序白被波及到就在他身上设了一道保护的禁制。 果然禁制一消失,江序白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几分,体温也降了下来。 宿溪亭拧着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懊恼。 江序白轻轻呼出一口气,没有注意男人的异样,他抬眼看向天上的烈焰,轻声说道:“天火流星有审判之意,既是审判,那就有个轻重缓急,是非对错,正是因为我们想尽一切办法抵抗,才让天道误以为我们也是被审判的罪人之一,面对的反噬越严重。” “怪不得那位城主一动不动,一副坐着等死的认命样子。”李风远小声道。 “不对啊,那那些鸟妖是为什么?它们明明一点反抗都没有,结果还是被烧死了。” “幻象破灭而已。”宿溪亭难得开口说话。 几人瞪大眼睛,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都与鸟妖打过交道,从言行举止上看,它们和真的妖没什么区别。修真世界,幻象万千,哪怕道行再高深,只要是捏造的东西或多或少都会露出破绽,然而他们在城里这么多天,一点都没有看出来。 江序白点头,顺着宿溪亭的的话往下补充:“准确地来说,我怀疑是有人将千年前凤鸣城的真实生活的一幕照搬过来,伪装成现在的样子。” “那这么说,千年之前,凤鸣城真的被天火灭城了吗?”李风远问。 说话间,几人各自撤去周身的屏障结界,完全置身于火海之中,橙红的火焰不断撩过皮肤,却没有一丝灼烧感,空气中处处弥漫着阴冷的气息。 江序白:“我觉得恰恰相反,千年之前凤鸣城在凤凰的庇护下毫发无损,凤凰涅槃成神的故事自古流传至今,更是佐证了几分真实性,我们虽然从未真正见过凤凰神兽,但修真界这么多位列仙班的飞升修士大能无一人否认过。我们眼前正在被焚毁的凤鸣城正是因为与曾经发生过的事件不符,假不能乱真,可以说,天火流星焚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无辜鸟妖,而是刻意这场虚假幻象的制造者。” “大胆一点说,可能连天火流星都是假的。”江序白说完目光直指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眼前的城主。 女子眼神冰冷,漆黑眼眸被血色覆盖,泛着妖异的红光,神色由一开始的平静逐渐转为扭曲愤怒,带着谎言被人无情拆穿的怨恨。 狂风刮过,满地的灰烬乘风而起,一点一点地消散,顷刻间整座繁华的城池如同沙粒倾塌一般,显露出原本的样子,一片废墟。 断壁残垣倒映在城主的眼中,荒凉寂寥,一如当年他从沉睡中苏醒。 他原本是一个妖修,不过犯了一点小错却被宗门赶出来,一向敬爱的师尊看他的眼神充满嫌恶,同门弟子视他为洪水猛兽,仿佛他是什么脏东西一般,生怕沾染分毫。 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有什么错,为了变强,吞噬同族又当如何? 亏得他还为此遭受打击,浑浑噩噩好几天,还不小心闯入秘境深处险些丧了命。 幸好被凤鸣城的城主救了,翩翩而来的红衣女子容貌昳丽,身份高贵,如同一束天光照亮了他内心深处的黑暗。 为了留在凤鸣城,他伪装成人族修士,这里虽然是妖城,但意外地对人族很友好,他一步一步精心谋划,慢慢往上爬,终于迎来属于自己的成功。 只要娶了城主,那他就是凤鸣城的第二个主人,隐居避世的妖城灵气充裕,灵药仙草资源丰富,他想怎么修炼就怎么修炼,终有一日,要叫所有看不起他的人跪舔在脚下磕头认错。 第36章 只差一点点,他就成功了。 偏偏是大婚当日,他吞噬城中妖族的事迹败露了。 同样的指责,同样的嫌恶,他不愿意再回想。 面对女子质问的冷漠眼神,妖修怒从心起,一直压抑的愤怒冲昏了头脑。 遥远天边红云浮现,成群的天火流星缓缓坠落,凤鸣城陷入慌乱,所有人都喊着天罚来了。 妖修却缓缓勾起嘴角,把这一切当成了世界对他不公的惩罚,恨他又怎么样?所有人都得死。 随着一声响彻云霄的凤鸣,一只凤凰展翅高飞,华丽夺目的羽毛如同万丈彩霞一般在空中盛放,将坠落的天火接住。 凤凰在广袤无垠的天际之间也不过只是小小的一点,却有着无法穿透和撼动的羽翼。 妖修彻底陷入癫狂,他发疯了一般阻挠,将凤凰送给他的尾羽凝成嫉恨的箭矢射向空中,妄图拉着所有人陪葬。 重伤的凤凰反而越战越勇,在天火的重重灼烧下浴火涅槃重生。 妖修最后的记忆停留在自己的灵魂被反复炙烤的巨大痛楚中,凤凰替所有城民挡下了天火,独独漏了他。 妖修含恨而死,又在不知四季流转的某一天恢复浅薄的意识,他附在一截枯骨之中,记忆错乱,坚信自己是一只凤凰,借着枯骨中的灵力修炼构出一个凤鸣城,等着天火重临的那一日。 久而久之,妖修发现自己竟无法化为人身,无论怎么修炼,他始终只能凝成一只丑陋的,血红的眼珠。 潜意识告诉他,神鸟凤凰不是这样的。 然而妖修很快就平静地接受自己的怪异,只是一副躯壳,大不了夺别人的就是。 一切走向都如同记忆中那样,在风光喜事的日子,天火流星如约而至。 然而在城中第一个鸟妖被焚烧时,尘封千年之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妖修终于想起了一切。 “她怎么又哭又笑的,好吓人啊。”李风远搓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心慌慌地偷瞄不远处一动不动的城主。 “小心。”感知到城主四周流动着不同寻常的诡异气息,谢齐面露警惕,沉声叮嘱其他人。 宿溪亭不动声色地往前一步,挡在江序白前面。 下一秒,被附身的江描青背后浮空升起一只巨大的眼睛,无数血线缠在她的四肢上,如同操控傀儡的丝线。 眼珠周围密密麻麻生出细长的触肢,随着江描青的轻轻一挥手,朝着众人狠狠劈过来! ----------------------- 作者有话说:[求你了](疯狂鞠躬) 第31章 “哇!这大眼珠子居然还没死!”李风远惊叫一声,侧身后撤堪堪躲过甩过来的触须,“啪嗒”一大滩黏液从触须上滴下,擦过他的衣角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小坑,散发着熏人的恶臭。 李风远强忍恶心快速撕下沾了黏液而破洞的衣角扔掉,跑了两步还是没忍住吐了。 “小心,千万别沾上这玩意太臭了。”李风远绿着脸幽幽道。 众人纷纷投去一个同情的目光,脚步却不由自主地挪动,默默离他远一点。 李风远:“……”世态炎凉,人心不古! 他不就是臭了一点吗? 记忆回笼,天生高贵的神兽摇身一变成了阴沟里的臭老鼠,残酷的真相让城主引以为傲的自尊破灭,此刻它已然陷入崩溃暴走的漩涡里,滔天的恨意化为浓郁的妖邪之气,寒气顷刻间笼罩整片废墟,猩红的目光落在几名人族修士身上,杀意尽显。 杀了他们。 虚空之中传来一声咬牙切齿的命令,被操控的江描青脸上露出挣扎的痛苦表情,她眉头紧蹙,嘴里溢出几声低吟,似有要清醒过来的样子,识海深处的意识反复受到黑暗镇压,偶尔有一抹光亮缀在前方,她试图追赶却始终够不到。 “长姐!” 一道熟悉的嗓音传来,如同一把利剑穿透了由黑暗编织的网,江描青心神骤然一荡,猛然睁开了眼睛,眸光乌黑,清冷淡漠,触及江序白的脸那一瞬,冷漠消失,化为如同平常一样的温和。 狂舞的触须随着江描青的苏醒,被迫停下攻击的动作,凝在空中不安分地扭动。 “阿白?”江描青声音虚弱沙哑,下一秒,她回过神后不可置信瞪大眼睛,一度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不然自己那体弱多病,弱不禁风的弟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用!江序白见状神色一喜,脑海中飞快地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做。 目光落在江描青四肢上缠绕的血线,心里很快有了决断,他从芥子袋里拿出一瓶回血丹药,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往嘴里全倒,全咽下去之后,感受着清润的灵气在周身缓缓运转。 多亏仙师和几位小伙伴的帮助,他得以休息一段时间,丹府亏空的灵气恢复了不少,此刻再加上灵药的加成,暂时又有灵力可用。 “姐,再坚持一下,我会想办法把你身上的触须斩断。”江序白手握长剑,目光沉沉地说道。 江描青还来不及思考江序白为什么会被卷进来,就感受到识海深处那股恐怖的威压再次席卷而来,以不可抗拒的方式再一次吞噬蚕食她的意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手中多了一把妖气凝成的长剑,空中的触须蠢蠢欲动。 江描青意识变得混沌,眼底血色漫上来,“不,快,快离开!”江描青面露惊恐,极力压住不受控制的身体,咬着牙朝着江序白的方向大喊。 话音未落,只见江序白已经闪身至眼前,迎面对上了血红触须,长剑裹着寒光出鞘,剑气泠然化作万千风刃,如同风卷残云,干净利落地切断了数十根张牙舞爪的触须。 寒风凛冽,腥臭的气味弥漫,江描青看着眼前身形灵巧在层层叠叠触须的围堵次下游刃有余的青年,脸色虽然苍白,望向她的目光却十分坚毅,一如小时候站在面前保护她的眼神,明明自己在江家默默忍受了更多的排挤和欺负,却在别人对她出言不逊的时候,义无反顾地冲出来和那人扭打在一起,眼神凶得像头小狼。 江描青眼眶骤然泛起热意,不知不觉间,以前跟在身后哭唧唧的小豆丁已经长成了坚韧不拔的青竹。 “不自量力!”身后的血瞳发出不齿的嗤笑,恐怖的威压再次压下,江描青无力发出一声惨叫,竟是直接昏了过去,再次转醒,双眸血红,带着凶残恨意,她举起长剑,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游动,径直刺向江序白的心脏。 “铮!”兵刃相撞,强大的气流自交锋中心震荡开,飞沙迷眼,乱石飞溅。 江序白捂着发麻失去自觉的右手,手中的剑早已断成几段不知所踪,掌心湿润,碎片划伤了他的手掌,目光紧紧跟随着前方两道缠斗在一起的身影,耳边风声猎猎作响。 方才江描青那一剑带着万分狠决,妖邪之气漫天,单凭他一人,恐怕无法挡下,幸好危机关头仙师及时出现替他挡了一大半。 不愧是近神期的修为,带着面具的男人竟能与被妖修附身的江描青打得有来有回,江序白心头震颤。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加入缠斗,战局忽变,江序白认出那白影乃是上官宫主,妖修被两方压制,强盛的势头急转直下。 上官宫主与宿溪亭一左一右,一方以灵气阵法压制让血瞳抽不开身,一方趁机挥剑,剑气凌厉肃杀,精准切断了缠在江描青身上的血线,没了控制的线,陷入昏迷的江描青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从空中坠落,被早早等候的谢齐等人一把接住,火速撤离现场。 血瞳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邪气大涨,将失去傀儡的怒火对准了阻拦的二人,它身形变大,一分为二,眼眶周围生出数不清的触须,朝着所有人涌去。 上官宫主唤出本命法器,神色泠然,眼眸中带着几分背水一战的决绝,对带着面具的男人说道:“恳请仙师去帮那几个小后生,这里交给我便是。” 经过方才的合作,她早就看出对方修为深不可测。血瞳妖力深厚,即使是分。身,那几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修士恐怕也不是它的对手。 面具下扫过来的眸光漆黑,深如寒潭,上官宫主与之对视一眼,莫名品出了几分危险之意。 这种亦正亦邪的不明气息…… 此人绝非善类,她心中升起忌惮。 好在男人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飞身而下。 “长姐。”江序白从谢齐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江描青,怀中的人脸色惨白,气息十分微弱,浑身是血。 江序白心下一惊,连忙查看她身上的伤处,拉起半截衣袖,发现她的手腕多了很多伤口,深可见骨,伤势还在不断扩大。 李风远蹲下来,拿出止血的药粉撒上去,却不起作用,他面色凝重,沉声道:“这是被触须的毒黏液腐蚀了,我的药粉解不了,再这样下去,她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的。” 几人闻言也纷纷拿出自己带的伤药,结果都一样。 沉闷死寂的氛围无声蔓延,众人神情悲痛,不知道该怎么做。 第37章 头顶破风声袭来,血瞳的另一个化身正在逼近。 众人立刻转变为御敌模式,无形的屏障结界竖起,挡住疯狂蠕动趴上来的触须,恶臭黏液滴落,冒出阵阵黑烟。 几个年轻的修士拼尽全力守护岌岌可危的结界。 空中剑光一闪,触须尽数断裂,随之而来的,是一场强大的灵力震荡,引起轰烈的地动山摇,废墟塌陷。 良久,毁天灭地般的摇晃才平息下来。 结界中的众人不可避免受到波及,受了内伤,吐出一大口血。 昏暗中,上官宫主肩上染血,身形微晃,脚步踉跄地走过来,带着面具的男人紧随其后。 灰烬纷纷扬扬,如同下了一场灰色的雨,血瞳消失了。 “结束了吗?”李风远跌坐在地,看着灰蒙蒙的天际,两眼发蒙。 江序白抬起头,眼前止不住地发黑,胸口闷痛,他狠狠扣住掌心的伤口强迫自己清醒,低头去看怀里护着的江描青。 万幸,人没事。 眼下,江描青眼睫颤动,竟然有了要苏醒的征兆,江序白眼里闪过一抹惊喜,屏住呼吸。 “小心!”上官宫主惊叫出声,身后陡然传来一股巨大的拉扯力,江序白眼前一花,转眼间便撞入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他错愕抬头,对上了面具下还未来得及掩盖的,带着几分后怕的复杂目光。 “描青!”上官宫主惊慌失措的声音再次传来,江序白来不及深究,猛然回神。 昏迷的江描青摇摇晃晃站起来了,双目血红,嘴角挂着邪笑,手上拿着一节蠕动的触须。 江序白低头,自己胸前的衣服豁开了口子,胸膛大片皮肤泛着红,有一股被灼烧的浅浅热意,那正是心脏的位置。 “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做梦!”江描青缓缓开口,嗓音粗粝如男声,带着无尽癫狂。 “想杀我啊?好啊,来啊!”江描青张开双手,一副任人宰割的样子,眼神玩味挑衅,“你们敢吗?” “妖物,放开我徒弟!”上官宫主冷声呵斥。 江描青笑了笑,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腕,轻描淡写道:“好说,我与你这位徒弟可是签过契约的,你情我愿的事,要我放了她也行,你们打算谁来替她?正巧这副身体我也用烦了,换个也好。” “你!”上官宫主怒目圆瞪,被他这幅得意忘形的样子气得不轻。 江序白目光平静:“你想怎么样?” 妖修眯起眼睛,目光肆意打量眼前的青年,该说不说,挑来挑去,他还是最喜欢这具身体,这张脸,完美,无可挑剔,最重要的一点,是那个人喜欢的类型。 真是可笑,那个女人如此狠心对他,可他还是下贱地想成为她最喜欢的样子。 “那就你吧。”妖修一指江序白。 “我方才好像听你叫她长姐,想必二位感情一定不错吧?” 上官宫主:“不可!” 李风远紧紧抓住江序白,“小师弟,你可不能信了它的鬼话啊,妖言妖语向来没半句真话的。” 妖修不以为意,他从地底下召唤出触须,整个人被触须包裹着缓缓下沉,望向江序白不疾不徐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考虑,想好了,我随时恭候。”触须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众人见状,脸色更是难看,怪不得这么有恃无恐,他们脚下所踩的土地,竟然也是妖修的一部分。 江序白沉思片刻,对众人道:“我去。” 宿溪亭倏然抬眼,目光如炬。 “不行。”上官宫主出言反对,“那妖物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我们,不管我们之中的谁去,结果都是徒劳。” “原本以为凤鸣城是幻境,破了就能出去,现在看来这片废墟也是幻境,那妖修借了描青的身体当做载体,只要描青还在这里,无论我们杀他多少次,他都会再生。” “更坏的情况是,就算描青……不在了,他仍然有可能再生,或许连血瞳都不是他真正的本体。”上官宫主分析道。 辛咨面露忧色:“那我们还能怎么办?难道一辈子困在这里吗?” 李风远惨笑一声,苦中作乐自嘲道:“往好一点想,说不定咱们的一辈子就是一刻钟呢,很快的。” 辛咨无语噎住。 谢齐:“……” 这种时候就不要贫那点嘴了好吗? “仙师。”江序白看向宿溪亭,示意自己有话要说。 宿溪亭顿了一下,似乎理解了他的意思,手一挥,一道隔音屏障将几人笼罩在内。 地面上悄悄浮现一只眼睛的图案,上官宫主眼疾手快将其封住。 片刻之后,屏障撤去。 妖修目光惊疑不定,“你真想好了?” 这几个人态度转变如此之快,他不信没有猫腻,偏偏刚刚偷听被发现了。 江序白:“想好了。” 妖修眸光一转,竟是有些迟疑。 李风远适时煽风点火:“怎么,害怕啦?”语气十分欠揍。 妖修冷笑一声,“本座何时怕过?” 都开始自称本座了,说明底气不足,李风远暗自窃喜。 “如此,那便开始吧。” 地底传来一声巨响,密密麻麻的触须如同荆棘丛生一般破土而出,将几人圈住,形成一座坚固的牢笼。 确保无误后,妖修闪现到江序白面前,二人面对面,地面上浮现一个奇怪的圆形阵法,江序白感觉自己的身体被定住了,识海被一股阴冷的气息侵入,妖修粗哑的声音传来,“别抗拒,阵法一旦被打断,你和你长姐都得死。” 江序白咬着牙,感觉身体逐渐失去控制,意识反复被拉扯,被挤占。 众人隐约看见有一股黑气正在从江描青身上脱离,转移到江序白身上。 就在黑气即将全部转移之际,变故陡生! 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手中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朝着自己的手腕狠狠一划! 新生的血瞳图腾被暴。力毁坏,从中间一分为二,被鲜血染红。 寄生仪式被迫中断,黑气凝在江序白周围迟迟入不了体。 “你疯了?”妖修咬牙切齿,“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我吗?” 他强忍着怒气控制江序白的身体强行将匕首拔出来,伤口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愈合,就在快要长好之时,江序白再次夺回控制权又划了一刀! 妖修忍不住破口大骂:“你有病啊!” 没见过这么找死的人。 江序白脸色惨白,眼眸漆黑如墨,眼底蕴含着浅浅的疯意,他轻声道:“对啊。” “找到了,是不是这块破烂的黑色骨头!”李风远在那头高声大喊。 妖修猛然惊醒,才发觉那几个修士不知何时挣脱了牢笼,更可怕的是,放眼望去,废墟竟被人掘地三尺,挖了个底朝天! “你们竟敢!”妖修牙呲欲裂,尾音中带着微不可觉的颤抖。 要被发现了,他的秘密。 到底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那头,李风远手里抓着一截焦黑的枯骨,交给上官宫主,“小师弟说的就是这块骨头吧?” 妖修此刻再也不顾得其他,迅速从江序白身上脱离,妄图回到江描青身上,再晚就来不及了。 “想走,问过我了吗?”江序白语气平静,说话间他再次面无表情地再划一刀,妖修彻底被困住了,他不能控制新身体,又无法回到旧身体,一身修为没了施展的机会,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本体从那根灵力充裕的枯骨抽离。 上官宫主看着掌心的那颗眼珠,贪婪,阴险,歹毒,世间所有万恶之源在它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她握住这颗恶之瞳,掌心凝聚灵力,用力一捏! “不!”妖修声嘶力竭。 废墟之上,笼罩千年之久的邪气终于消散,乌云散开,太阳出来了。 江序白高度紧绷的精神骤然一松,身体泄力往后倒下,后背被人扶住,淡淡的草药香传来,他没有借力站起来,而是短暂的闭上眼睛放任自己卸下防备偷懒一会靠在男人身上。 都好几回救命恩人了,悄悄靠一会歇一下也是可以的吧? 反正仙师是个好人。 意料之中的没被推开,身后之人反而还稍微调整了一下让他靠得更舒服。 幻境消失,众人被传送到迷星岛的山洞中。 “终于结束了。”李风远说完便原地躺下不动了。 其他几人也是精疲力尽,顾不得什么礼仪,你枕我胳膊我枕你大腿地躺了一地,横七竖八地调息。 “这个给你,若不是你,恐怕我们都要折在里面,这凤凰骨理应是你的,我们大家都没有异议。”上官宫主将一截雪白的枯骨递给江序白,妖邪之气散去,她从上面感知到了属于神兽凤凰的气息,大致猜到了这应当是一件绝世法宝。 江序白接过来,看都没看一眼,放在一旁,问:“前辈,长姐她如何了?” 第38章 上官宫主艰难道:“性命无碍,用丹药调养几月便能醒,只是修为尽毁,丹府受损,此生恐怕与仙途无缘了。” 她看向一旁昏迷不醒的江描青,满眼悲痛,“这孩子性格刚强,天赋又极高,却经此致命打击,这要她如何能接受。” 江序白沉默不语。 【哦呀,哦呀,是妖魂骨诶!宿主太厉害啦,竟然真的拿到了能易经洗髓重塑根骨的妖魂骨!】刚从沉眠中睡醒的系统感知到金手指秘宝的存在,立刻拍着马屁上线了。 龙傲天养成指日可待! 江序白闻言眼神一亮,视线落在那一节白骨上。 “这个东西怎么用?”江序白问系统。 哼哼,它就算说没有人能抵挡金手指的吸引力吧!连懒蛋宿主都迫不及待了。 系统俏皮回答:【很简单呦,先用一点灵力勾引它的气息产生共鸣,然后将其引气入体就行啦!】 江序白照做,只不过没有引入自己体内,而是转个弯引入了江描青的身体里。 系统当场宕机,然后炸了,发出尖锐爆鸣:【宿主,你这是在干什么啊?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完蛋了! ----------------------- 作者有话说:肥肥章端上来惹[抱抱] 系统:谁来为我花生!我要告到中央! 第32章 【呜呜呜呜呜呜~】 【我的命好苦啊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到手的金手指竟然就这么飞了,早知道它就该捂死这个秘密,等到气运之子出现再说出来,这下好了,妖魂骨到了不相干的人身上,它再也拿不回来了。 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就是啊! 系统越想越难受,索性破防大哭,缩在江序白的大脑深处翻来覆去地念叨着几句后悔的怨言,声音又小又哀怨,落在耳边如同蚊子低吟,江序白被它念得头疼,忍不住劝了两句,收获一声怨气十足的冷哼,系统这回真的生气了,打算冷处理两天宿主,不管他说什么都不回应。 【我真傻,还以为是咸鱼想翻身,懒蛋要开窍,没想到竟是个傻的。】系统喃喃。 终于听清一句的江序白:“……” 事情已经过去七天了,它还没放下吗? “公子,不好了,我刚刚看见老爷他们一家带着几个奇奇怪怪的黑袍人去大小姐的海棠苑了。”阿渔一脸焦急从外面跑进来通报。 那几个人一看就不是好人,眼下大小姐受伤昏迷未醒,这个时候江老爷要是想对她做什么简直易如反掌。 江序白神色一凛,起身赶往海棠苑。 刚到海棠苑,就听到上官宫主在冷声谢客。 “描青刚醒,需要一个安静的环境修养,人多嘈杂,江老爷何必如此兴师动众,急于这一时探望,待她身体好些再来便可,请回吧。”上官宫主站在门口寻了个借口淡淡道。 江老爷面露不悦,道:“描青是我的女儿,如今受伤了,做父亲的难道还不能看望吗?我还想问宫主,为何从迷星岛回来,宫主就一直找借口将我拒之门外,对描青的伤势含糊其词,不肯透漏半分,意欲何为?” “几年的师徒之情,又岂能胜过血缘养育之恩?我身后这几位乃是琵琶洲有名的巫医,烦请宫主让开,让几位巫医替描青诊治一番,别耽误了她的病情。”江老爷话说到后半句,语气明显加重,隐隐带着威胁意味。 上官宫主眼神冷下来,被他这一番道貌岸然的话说得反胃恶心,江家的烂事她再清楚不过。 当年江描青从选拔终试中脱颖而出,拜入她门下,才十几岁的小姑娘,不到一年便升到高阶,惊得比她早入门还卡在中阶的师兄师姐们哭天喊地拼命追赶,琵琶洲人人都羡慕江大小姐天资卓越,短时间内连破三阶,将来必定前途无量,只有上官宫主知道,天赋是真,飞霜宫的试炼秘境里日日夜夜堆积的血与汗也是真。 察觉到江描青对变强的渴望几乎到了魔怔的地步,上官宫主不得不出手干预,让她停下来,告诉她再这么下去,迟早会走火入魔。 彼时还对亲情抱有希冀的小姑娘眼神坚毅,对她说不能停下,只有自己变得厉害了,爹爹和姨娘才会对她和生病的弟弟好一点。 江家的事,稍微一查便知,处处被压一头靠着原配妻子才能站稳脚跟的男人在妻子离世后一朝得势,便迫不及待地想要摆脱被压制的阴影,捍卫自己那点可有可无的男性尊严。 长相眉眼形似母亲的两个孩子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根刺,每一次对视仿佛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过去的十几年,他活得有多憋屈。 于是他高调将外室和私生子抬进门,将对原配的怨恨发泄到两个孩子身上。 这些年,随着江描青的锋芒愈盛,江老爷猛然意识到自己到头来竟然还得借女儿的势,便将那点阴暗心思挪到暗处,一开始他还试图以亲情牌打动江描青,虚伪的真面目被揭开,双方之间只剩下纯粹的交易,各取所需。 如今江描青受伤,修为全失,这场建立在悬崖边缘岌岌可危的交易也就到了头。 上官宫主看着眼前横眉竖眼,满脸怒意的中年男人,没有在他眼里发现一丝一毫的,对于骨肉至亲的关切,有的只是满满的狐疑算计以及与对江描青还能为江家带来什么价值的反复衡量。 江老爷见她迟迟不肯让开,心中的怀疑更甚,他必须亲自确认。 他阴沉着脸,一言不发上前,竟然是要直接开门硬闯。 上官宫主眸光一寒,掌心凝聚灵力。 江序白出声道:“前辈。” 上官宫主动作一顿,往后看去,对上江序白波澜不惊不带一丝感情的眼神,瞬间了然。 心中浮起一抹无奈苦笑,倒是自己这个旁观者有些拎不清了,她原本不希望江描青在最脆弱最无助的时候再被所谓的家人抛弃,却忘了江描青姐弟二人早就想斩断这段如恶臭沼泽般黏腻甩不掉又恶心的关系。 思及此,她微微侧身,算是让步。 江老爷冷哼一声,回头扫一眼江序白,一甩衣袖,带着一群人进了门。 “如何?”江老爷远远站在一边,皱着眉头,目光粗略扫了一眼躺在床上脸色苍白的江描青,焦急地询问巫医结果。 几名巫医看过之后纷纷摇头,连连叹气:“修为全失,丹府受损,今后与凡人无异了。” 江老爷闻言神情悲痛绝望,脚步踉跄,仿佛遭受了巨大打击,强忍颓然地问:“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巫医犹豫道:“只能先试着用天地灵气滋补慢慢修复,但结果可能是徒劳一场……” 江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守在一边,闻言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的惊喜,很快又掩盖下去,假惺惺地挤出一点眼泪。 江老爷狠狠闭上眼睛,良久,才睁开通红的双眼,对巫医道:“不论结果如何,仙师尽全力便可。” 巫医催动灵气入体,只在江描青身体里稍作停留便四处逸散,治疗过程没有避着其他人,江老爷亲眼所见,终于是死了心,离开的背影多了几分沧桑。 上官宫主眸光微闪,对江老爷表现出的这副姿态有些惊讶。 江序白一语道破真相:“他只是在为江家即将跌出四大家族称号的未来哭丧而已。” 上官宫主看向眼前病弱的青年,轻声道:“描青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醒,我打算带她回落霜山,你也跟我回去吧?” 不过一会的时间,江家大小姐受伤变成废人的消息传得人尽皆知,这其中的手笔不用猜都知道是谁干的。 不少看人下菜碟的家仆早早就转变立场,落井下石的恶劣心思昭然若揭。 江序白看着院子里活都不干了聚在一起开始斜眼看人的仆从,神情并不意外。 “我还有一些事要处理,长姐就暂时麻烦前辈照看了,如果可以,我希望你们今天就回落霜山。”江序白道。 江家多待一秒都令人作呕。 上官宫主面露忧色:“描青的伤到底……” 那日在山洞里,她看见江序白将那块凤凰遗骨引入了江描青的体内,却不知道能起什么作用,这么多天江描青一直未醒,伤势也不见好,不放心追问了几句,江序白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只是让安心等待,信誓旦旦地保证长姐会好起来的。 上官宫主甚至有点怀疑,江序白是不是悲伤过度,于是胡乱地将希望寄托在一块骨头上。 江序白还是那句话,会好起来的。 上官宫主听完反而更加忧心忡忡地带着江描青走了。 江序白也很无奈,不是他不想细说,而是系统不愿意细说,一旦问起妖魂骨要多久才能生效,系统就气呼呼地吱哇乱叫。 不过根据系统的应激反应,他反倒不担心了。 江老爷在得知上官宫主带走江描青后,没什么反应。 第39章 对江家无用的人,他巴不得不留。 宗门选拔已经结束,江云辰排名不错,如愿地进入了赫赫有名的天剑宗,江云诗则是去了处于中部排名的赤霄宗。 而终试第一的江序白,选择了平平无奇又垫底的幻月宗。 江老爷知道后大发雷霆,指着江序白的鼻子大骂,“我不是让你拜入天剑宗吗?你选了个什么?非要跟我对着干是不是?你知道有多少人等着看我们江家的笑话吗?给我退了重选!” 江序白面无表情:“我拒绝。” 江老爷眼神逐渐冰冷:“不要让我说第二次,这些年你吃我的穿我的,没有我养着,你这条烂命早就没了,这次你运气不错,侥幸得了个第一名,我不管你后面能干出什么成就,但有一点,你必须进天剑宗,这是你目前能为江家作的唯一一件事。” 江序白态度坚决:“不。” 江老爷眯起眼睛:“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没过多久,江序白院里的私库被搬空,所有值钱的东西被搬走,奴仆被遣散,江老爷勒令从今往后谁都不许管,吃的喝的一律都不要给。 直接将人赶出去难免会落人口舌,江老爷顾及脸面,想出用这种方式逼走江序白。 “公子,他们都这样对你了,你怎么还傻乎乎地留在这啊?”阿渔不解,替江序白感到不值,继而将悲愤化为食欲,怒吃八个大白馒头。 江序白啧啧称奇,被他吃东西的样子勾起一点食欲,伸手揪了一点馒头放进嘴巴里嚼了两下,嗯,就很寡淡无味。 “再等等。”江序白道。 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了。 “亲事?” 书房里,江老爷皱着眉头听着老仆的汇报。 一旁的江夫人听完脸色微变。 无忧城内。 宿溪亭同样皱着眉,“亲事?” 方伯笑眯眯道:“是的,是夫人在世时就订下的娃娃亲,如今城也开了,少主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不如咱们抓紧把这事给完成了,也算了却夫人的一桩夙愿。” 宿七瞪大眼睛:“少主要成婚了吗?和哪家姑娘?” 方伯笑容顿了顿,道:“应当,不是姑娘,说起来,这娃娃亲的对象你们也认识,就是前段时间来问诊的来自琵琶洲江家的那位二公子。” “二公子?!” -----------------------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33章 一艘载满客的巨大飞舟在云海中穿梭,仙都的仙林雾海就在云层下方。 半个时辰后,飞舟在浮镜山山脚降落,负责引渡的船仆在出口处扯着嗓门大喊,“无忧城到了!” 飞舟上的客人鱼贯而出,一路有说有笑,沿着登山的石阶往上走,兴致冲冲地讨论要从无忧城带些什么特产回去。 三层石阶上,隐世多年的无忧城终于露出全貌,城门大开,繁华又热闹。 阿渔背了个小包袱,三步并做两步噔噔跑上台阶,望着前方城门口越来越短的入城队伍,眼神愈发明亮,转身又跑下山去。 “二公子,城门现在没多少人啦,咱们现在上去吧。”阿渔一边说着一边扶起江序白,带着他往上走。 举着小扇子扇风的江序白动作一顿,暗道一声不妙,怎么这么快,他还想再拖一会,最好拖到天黑,然后因为城里来访的人太多,无忧城遗憾宣布闭城,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打道回府。 “咳咳,头忽然有点晕,我想在原地休息一下。”江序白收起扇子低头扶额,皱着眉对阿渔虚弱不堪道,说完便又要坐下,一点都不想挪动屁股。 阿渔表情不为所动,不由分说地拖着江序白踏上了台阶,嘴里振振有词,“那更应该让无忧城里的医师看看了,公子不可以忌讳就医,苦药都每天喝五碗了,再这样下去不行的。公子放心,这次我们不去惊春堂,直接去宿府,老医师之前在迷星岛已经和宿少主约好了,他们现在应当在府里等我们。” 其实他们很早就到了浮镜山,结果二公子一会又是头晕一会又是饿了要吃点东西,一会又嫌人太多不想排队,硬生生在山脚下从早上耗到了下午。 阿渔脑子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二公子分明就是不想进城看病。 江序白一听他的话更抗拒了,恨不得脚下就地生根,焊死在这里,他就是不希望碰上宿溪亭所以才各种耍赖拖延时间的啊!用力挣扎了几下,竟然没挣开,阿渔一个个头还没他高的小屁孩,力气大得惊人。 江序白:“……” 合着这孩子吃那么多饭不长身体,全长力气上了。 从迷星岛回来后大家都因为江描青受伤的事忙得焦头烂额,自然没有提及遇到宿溪亭的事,昨天老医师提起来时,江序白的第一反应是:幸好没遇到。 然而老医师下一秒就投下重磅消息,要他明天去无忧城。 眼看差不多就要到上辈子退婚的时间节点,江序白还以为他们不用见面就能把婚退了。 当初无忧城开了没多久,宿家就带着一大堆珍稀药材和昂贵珠宝上门拜访。江家上下都以为是来商讨成亲的事宜,只有江序白在系统的提醒下知道对面是来退婚的。 他当时还感慨,独属于龙傲天莫欺少年穷的退婚流剧情终于是让他遇上了。 可系统却说,这门亲事不能退,要江序白想尽一切办法嫁给宿溪亭,只有他才能治好他的病。 然而治病是假,系统的最终目的是为了拿到宿家宝库里的秘宝。 至于如何拿到,江序白木着脸,不愿意再回想。 扮演一个恋爱脑的后遗症太可怕了。 宿府内。 “快快快,动起来,看一下还有哪里没有打扫干净的。”院子里一副热火朝天的忙绿景象。 宿溪亭从外面回来,刚进门就被府里的婶子拦住,一股脑往房间里推,“热水已经备好了,少主快些去沐浴,一会客人便要到了。” 宿溪亭看着飘满花瓣散发着馥郁香气,热气氤氲的浴池,又看向衣架上挂着一套崭新的,散发着华贵柔光的雪白衣袍,表情空了一瞬,半晌没能回过神来。 婶子在宿溪亭身后不断催促,“快点呀,听说未来的小郎君已经到城门口了,方伯已经派了八抬大轿去接了。” 真是的,一点都不着急,这样温吞平和的性子如何才能娶得到小郎君。 听宿七那孩子说,未来的小郎君模样生得极好,就是身体有点不好,不过没关系,只要人进了宿府的门,哪怕是竹竿都能养得白白胖胖的。 少主自从掌权之后,便成日往秘境里跑,鲜少露面,婶子还担心他这辈子只能与灵植草药作伴,孤独终老,没想竟然天降一门娃娃亲,那可真是太好了。 眨眼间,婶子的思绪已经飘到考虑如何照顾两人婚后的日常起居了,院子里有仆役扛着几盆花经过,她回过神来,连忙指挥着人放到显眼的地方,同时不忘示意宿溪亭抓紧收拾自己。 宿溪亭:“……” 如果没记错的话,自己昨天原话说的是那位江二公子今日要来看病,让他们稍稍准备一下,而并非上门提亲。 城门口的江序白此刻也处于震惊之中,连头晕都不装了。 江序白眼神求助,小声道:“那个,其实我可以下地走路的,不用如此……” 如此高调。 坐上八抬大轿,两侧有仆从开路,还要顶着沿途无数道城民的震惊又好奇的目光,江序白尴尬得连脚趾都蜷缩起来。 甚至仆从手里还带着花篮,要不是他疯狂摇头,死命拒绝,恐怕他们还想一路撒花欢迎。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上次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隆重的仪式啊! 江序白百思不得其解。 方伯揣手走在身侧,笑眯眯地对他说:“公子不必客气,少主特意嘱咐过我们要好好待客,二位远道而来,一路舟车劳顿更是辛苦,何况二公子身体抱恙,万万不能再累着,只管好好休息便是。” 阿渔点头附和,表示刚刚公子不是还说自己头晕走不动路来着,宿府这一出谓是雪中送炭。 江序白语塞:“……”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典型案例。 “来了来了!”宿府门口负责盯梢的仆从看见不远处移动的轿子顶,连忙跑进门通报。 闻言,宿府上下所有人立刻放下手中的活,守在门口,脸上同时绽放出热情的笑容,心中只有一个信念,务必要让未来的小郎君感受到他们的热烈欢迎。 被迫侯在最前头的宿溪亭:“……”这又是哪一出? “二公子,我们到了。”方伯出声提醒。 江序白一直低垂的眼睫终于抬起,视线便穿过小声惊呼的人群与前方高挑出众的男人撞在一起,曾经无比熟悉又带着几分陌生的深邃目光此刻完全映在眼里。恍如隔世的重逢,这一刻周遭的时间仿佛被静止,耳畔轰隆作响,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第40章 在外人看来,二人对视的时间很短,仿佛只是蜻蜓点水一瞬便各自移开,却不知两个人内心有多么天翻地覆。 方伯贴心地为江序白介绍,“这位便是我家少主。” 江序白回过神,努力扯出一个友好和善的笑,“久仰少主妙手仁心,此番多有麻烦,还请少主见谅。” 宿溪亭心神震荡未止,脑海深处被禁锢封存的记忆好像撕开了个口子,内里蕴含的蓬勃情感正在顺着那道缝隙丝丝缕缕地渗出来,轻轻柔柔像羽毛一般,连带开口的语气不知不觉间都变得软了几分,“二公子言重,治病救人乃是医者本分,谈不上麻烦。”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交谈,一边往府内走,氛围看上去和谐又融洽。 方伯望着前方两道身影,满意得不行,心想二位真是般配极了,明天就得开始准备聘礼。 稍作休息之后,方伯派人来通知晚膳已经备好,请二公子移步前厅。 圆桌上摆得满满当,江序白第一次直观感受到什么叫满汉全席,山珍海味的夸张感。 阿渔更是惊呆了,忧心忡忡地和江序白说,这会不会是传说中人将死之时的断头饭,他们吃完这一顿还能有一下顿吗? 耳尖听到的方伯笑容一僵:“……” 后厨用力过猛了,下次得让他们少做点。 一顿饭下来,可谓是宾主尽欢。 热情,实在是太热情了,江序白险些招架不住。 他甚至一度怀疑老医师是不是许了宿家什么顶天的好处,否则他只是来看个病,怎么会生出一种自己和宿溪亭身份倒转,其实他才这家的主人的错觉。 晚饭过后便要开始诊治,方伯识趣地摒退众人,于是乎,热闹的院落安静下来。 “手伸出来。”宿溪亭坐在江序白对面轻声道,男人目光沉稳,脸色难得认真严肃。 江序白顿了顿,听话地把袖子拉起来,手腕搭在桌面上,夜风微凉,桌面沾了几分寒气,冷不丁贴上皮肤,激得他小幅度地瑟缩了一下肩膀。 下一秒,手腕被人轻轻抬起,底下垫了一方柔软的手帕,隔绝了冷气。 心弦仿佛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撩动,江序白抬眼望向对面的男人,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难言的情绪。 人人都说,无忧城的少主光风霁月,端方自持,像是天空中盈满的圆月,不似热烈似火的日光,月光照人温度偏冷,孤高清冷不可接近,却从不吝啬赠与光亮,为身处黑暗中的一个又一个迷途旅人照亮脚下的路。 江序白曾经触碰过月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 从而也意识到月亮只适合保持距离感,沾了旅人气息的月亮会失去独属于它的璀璨光芒。 思绪流转之间,江序白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先前还有几分摇摆不定的旖旎心思被彻底藏起来。 月亮,是绝对不可以当反派的。 退婚刻不容缓,等回去他就写退婚书。 仿佛心有所指一般,忽然间察觉到异样的宿溪亭看向对面脸色苍白的青年。 江序白坦然和他对视,眼睫微弯,目光清澈透净,宿溪亭眉头微蹙,他隐约感觉到青年的眼里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消失了。 ----------------------- 作者有话说:诊脉的小宿:手腕好瘦,好细,好凉,开始头脑风暴如何调理老婆身体。 被诊的小白:魔头大反派哒咩!退婚!马上退婚! 第34章 宿溪亭按下心中那股莫名其妙的沉闷,专注眼前,指腹下的皮肤温凉,温度比常人低得很多,脉象虚弱紊乱,五脏六腑受损,隐隐还有中毒的迹象…… 诊脉的时间越久,宿溪亭脸色愈发沉重,院子里围着的几人隐约察觉到了他周身散发出的阴沉气息,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个。 方伯心中诧异,他还没从来没有见过少主给人看病情绪如此外显过。 江序白察觉到了宿溪亭的低气压,短暂的怔愣过后,脑袋一转好像又明白了,他这病是真的很难治啊,连神医都难住了,毕竟上辈子在宿家天天扎针喝药那么苦哈哈地养着也得一年多才见效,劳神又伤财。 不过江序白自己倒是看得开,原本以为上辈子该死透了,结果莫名重活一次,又白得几年寿命,他已经很满意了。 何况这辈子他已经决定不想和宿家牵连过深,对于跟定时炸。弹的一样随时要命的顽疾,秉持着一种能治治,治不了也可以的心态。 比起每天苦大深仇,这要谨慎那要小心的休养,他更愿意在有限的时间里多享受享受生活,如果能顺便给那个所谓的龙傲天系统添点堵就更好了。 见宿溪亭迟迟没有说话,一旁的阿渔越想越慌,抖着声小心翼翼地询问:“少主,我家公子的病能治好吗?” 宿溪亭收回手,面对一圈人眼巴巴望过来的眼神,顿了顿,说道:“二公子气血亏虚太多,当务之急先调理好身体。”说完便吩咐宿七去药堂抓药熬,方伯自告奋勇跟着一起去。 没说能治,也没说不能治,模棱两可的话语让阿渔心里生出几分希望,因紧张瑟缩的身体有所放松,皱巴巴的小脸也舒展开,嘴里反复念叨太好了。 那股开心的气息连江序白都被感染,脸上忍不住也露出一点笑容,怜爱地摸了摸小孩毛茸茸的头。 青年眉眼带笑,白瓷一般的侧脸在灯火的映照下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宿溪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暗暗没有说话。 人一少,另一个人的存在感格外地强。 尽管已经做足了见面的心理准备,但江序白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别扭,他有心想避免和宿溪亭产生的过多交集,问诊后便寻了个借口,说要回房间休息。 身后似有若无的追随目光如芒在背,江序白几乎是逃一样地加快脚步,回到房间里,胸腔中过快的心跳还没平复下来。 “公子,你是不是有点怕宿少主啊?”阿渔跟在身后,带上门,满眼的好奇。 他都看出来了,从一进宿府见到宿少主开始,二公子整个人就紧张兮兮的,身体也一直绷着。 江序白身体一顿,走到桌前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否认道:“没有的事。” 阿渔撇撇嘴,不是很相信,不过他也就是随口一问,很快将这事抛到脑后,噔噔跑过去整理床铺。 江序白转了转手中的茶杯,盯着那一缕缥缈的热气出神。 晚些时候,方伯送来了一小盅熬得黑乎乎的汤药,江序白眉头紧锁,苦大仇深地盯着那盅药,满脸都写着抗拒。 方伯注意到他的表情,心道不愧是少主未来的小郎君,就连皱眉的样子都那么好看,他笑眼眯眯,语气温和,“药已经晾凉到可以入口的温度,小呃……公子快趁热喝吧,这药凉了更苦。” 苦涩的药味扑鼻,江序白光是闻到就舌根一紧。 这看起来比老医师熬的那些苦药还要猛。 “有劳方伯了,先放在那吧,我一会再喝。”江序白婉言推辞。 方伯闻言,只好躬身退下守在一旁,少主特意叮嘱过,一定要亲眼看着二公子喝完才行。 又过了一会,轮到阿渔出声提醒,江序白嗯嗯几句应下,两只手却仿佛被什么东西绑住一样,抬不起来。 几次下来,方伯终于意识到,二公子是不是不想喝药,他侧目看向阿渔,眼神欲言又止。 怎么办?快劝劝啊,一会少主还要来扎针呢。 阿渔早已见怪不怪,在江家的时候二公子就经常耍赖,每次喝药都是能拖就拖。 不过每次到最后关头都会喝的。 于是局面变成了江序白满脸怨念盯着桌上的药,方伯和阿渔盯着江序白。 “怎么了?”宿溪亭从门外进来入眼便是你瞪我,我瞪他的这么一幅画面。 男人话音刚落,阿渔便看见自家二公子微微挺直了背,露出壮士断腕般的悲壮,捧起药碗就是一口闷。 嘴里的苦味蔓延开,直冲天灵盖。 江序白低头捂着嘴,他喝得太急,不小心呛到了,“咳咳咳……”白皙的脸漫上一层薄红。 后背覆上一只手掌,温热酥麻的气息渗入体内,缓解了几分不适,嘴边忽然多了一块散发着香甜气味的蜜糖块,江序白想也没想就张嘴咬进嘴里,期间柔软的唇似乎碰到了什么,很快他被齿间甜味浓郁吸引,紧皱的眉头瞬间被安抚下来,一抬眼,对上男人低垂的深邃目光。 对视的片刻,两人均是一愣。 江序白嘴巴微张,目光顺着宿溪亭的脸上缓缓下移,终于看清了自己刚才不小心碰到的东西是什么,是宿溪亭的手指,仔细看,上面疑似还沾了一点点莹润的水光。 “少主……” “公子……” “你们……” 阿渔和方伯同时开口,皆是目瞪口呆。 他们刚刚看到了什么? 第41章 一个伸手一个就张嘴,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顺手和自然?明明这两个人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话都没说上几句。 方伯心神震荡,他们家少主给人喂糖的动作未免太过熟练,而且糖是哪来的?宿府多年没有孩童,像这种甜甜蜜蜜哄小娃娃的东西完全不可能会备着。 阿渔也呆了,二公子平日虽然懒了一点,但对于周围人的边界感一直很强,像这种懒得动手直接从别人手里吃东西的行为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江序白反应过来后连忙道歉,掏出手帕准备给他擦擦,他眼底闪过一抹懊恼,怪起了那苦涩的药,苦得他脑子都转不过弯。 宿溪亭会不会觉得他是变态?江序白无端猜想,脖子慢慢也红了。 宿溪亭将手背到身后,眨眼的速度略微加快,片刻之后便将心中的澎湃心潮压回去,语气如常,“无妨,这是宿七从外面带回来的糖,能压一压药的苦味,方才忘了提醒方伯一同拿过来。” 江序白用舌尖抿了抿糖,眼皮微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原来如此,替我谢谢宿七,很有用。” 宿溪亭低低嗯了一声。 随后宿溪亭拿出银针,江序白配合伸出手腕,一切尽在不言中,一段良好的没有冲突的医患关系就此诞生。 陷入沉默的两人各怀心事,意外的小插曲就此轻轻揭过,谁都不打算仔细深究。 房间安静下来,方伯和阿渔却更加摸不着头脑,怎么这会又突然不熟了? * 清晨,清脆的鸟啼声响起,叽叽喳喳却不吵闹。 藏在树梢里的小鸟睁着一双黑豆似的小眼睛,好奇地盯着坐在树下看书的人。 “公子该喝药了。”阿渔将晾好的药放在桌上,旁边的小碟子装着两块糖。 江序白收起手中的杂文,轻轻叹了一口气,豪饮。 阿渔欣慰地鼓起了掌。 江序白嘴里含着糖,说话有些含糊不清,“今天没跟宿七出去玩吗?” 阿渔踢了踢脚下的小石子,说道:“今天七哥有事,一大早就出去了,听说方伯他是去后山找宿少主了。” “他,咳……宿少主今天要回来吗?”江序白状若无意地打听。 阿渔说不回。 江序白淡淡应了一声,又翻开了书本。 除了问诊的第一天,后面宿溪亭都没有再出现,对此方伯第二天早上就眼含歉意地和江序白解释自家少主进山采药了,希望他不要介意。 听方伯这么说,前一夜辗转反侧,做了好几场梦的江序白松了一口气,表示自己完全不介意。 他原本还担心后面要是和宿溪亭天天见面会不会很尴尬,主要是怕自己在无意识间又做出惊人的举动,自从吃掉那颗糖开始,江序白就发现自己变得很不对劲。 上辈子快要遗忘的记忆,相处的点点滴滴,在看见宿府熟悉的一草一木时,变得历历在目,愈发清晰和重叠,有时候连江序白自己都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活在过去。 在宿家的那段时间,是他过得最舒心惬意的日子。 如今重活一世,宿府给的安全感就像山间的雾,悄无声息地弥漫,一点一点侵蚀靠近,待得越久越让人忍不住沉沦。 行踪不定的宿溪亭,就成了江序白保持清醒的锚点。 “公子,咱们还要在这里住多久啊?”阿渔扭扭捏捏地问。 江序白:“怎么,想回去了?” 阿渔疯狂摇头,翁声道:“不是,我只是觉得这里太好了,方伯和婶子还有大家都很好,不会像江家那些人拿鼻孔看人,动不动就阴阳怪气的。” “而且……” 阿渔看一眼在宿府待了三天不到的二公子,脸上气色明显比在江家的时候好很多,连脸颊都长了一点点肉,方伯和婶子每天都换着法子给二公子做各种好吃的,就为了他能多吃一碗饭。 二公子被他们养得很好,阿渔私心不希望他再回到江家那个冷冰冰的地方。 可他也明白,宿家再好终究也是别人家。 想劝二公子留下的话,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少年不会掩饰情绪,纠结的心思都写在脸上。 江序白看得真切,心里为之一软。 脑海中也认真考虑起阿渔今后的去处,思来想去,江序白侧过头问:“阿渔,你喜欢无忧城吗?” 阿渔两眼放光点头。 江序白:“那你想不想以后都留在无忧城?” 阿渔刚想开口,触及到江序白平和的目光后,忽然福至心灵地理解了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他“咣当”一声跪下来磕头,嚎啕大哭,哭得撕心裂肺,“求求公子不要扔掉我!” 江序白被他跪得一激灵,立马也跟着跪下去,手忙脚乱地安慰,“哎,你别哭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院子外面路过的仆从被动静吸引,伸头往里看,发现主仆二人双双下跪,抱头痛哭,惊得扔掉扫把,飞去通知方伯。 不知怎么传的话,传到方伯耳朵里成了未来小郎君因病忧思,郁郁寡欢,情绪失控。 宿府的大家默契地把造成这一切的罪名安在了不见人影的少主头上。 哪有替人看完病第二天就玩消失的,小郎君正是心理防线脆弱的时候,这种时候少主就应该寸步不离地守着,没事抱一抱,摸一摸头柔声安抚才是。 于是刚从后山回来的宿七,前脚还没进家门,就再次被派去跑腿。 方伯扔下豪言壮语,就算是天塌了,也要让少主回来! 宿家禁地内。 天没塌,地塌了。 沉眠在地底的魔渊裂缝,终于重见天日。 黑沉魔气如潮水一般向四周流淌,所过之处草木衰败凋零,枯朽的死亡气息弥漫。 身处裂缝中心的男人倏然睁开双眼,漆黑眼眸被极致的暗红覆盖,冰冷不带一丝感情,如同某种冷血动物,散发着非人的邪性。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又一个恋爱脑恢复记忆了 第35章 宿府门口,方伯和几位婶子满脸不舍地将阿渔和江序白送出门,手里拎着几个食盒,目光落在两只手都没空档的阿渔身上,琢磨着脖子上是不是还能再挂一点。 “这,琵琶洲那边有何事须如此匆忙,以至于现在就要离开,眼看天就要入夜了,再加上仙都夜晚气温寒凉,风又急,这个时候赶路,容易感染风寒,公子身体本就虚弱,可否等明天再启程?”方伯揣着两只手,面露难色,不死心地想将人劝留下来。 他们还没量到婚服的尺寸呢,万一成亲的时候不合身怎么办? 江序白温声婉拒,语气里颇有几分无奈之意,“具体情况我也未知,只是父亲那边催得紧,只说家里出了事,要我现在就回去,不可耽误。” 方伯听完眉头紧蹙,心道这江家家主的心未免太过凉薄,明知道二公子身体不好,还要人连夜赶回去。 据打听到的消息,二公子打小在江家的处境并不好,说句难听的,这么多年如果没有一家之主的默许和不作为,怎么会连小小的仆从都能踩上两脚,他可听说了,自从江大小姐出事之后,二公子在家连饭都没得吃,可怜见的,思及此,方伯对江父本就不多的好感度降到了最低,心里嘟囔着这家也不是非回不可。 等少主回来,定要和他商量不如就将娶亲的日子提前,早一点将人迎回来,江家不会养人,他们宿府会。 飞舟升空远去,无忧城的重重灯火在视野中逐渐变小,化作点点星光落在阿渔不舍的失落眼神里。 江序白轻声安慰了少年几句,便裹着温暖的披风坐在桌前,脑海中思索着江父那道万分火急的传讯。 他们之间早已撕破脸,江家哪怕出了万分火急的事,江序白如今都不在意,更不可能为此赶过去。 然而那封传讯很短,只有寥寥几句话,江老爷的语气听起来倒是自信,仿佛笃定江序白听到了一定会回来,原因无他,只是提到了他和江描青故去的母亲。 江序白在听到的第一时间内心深处仿佛有根弦被狠狠触动,酸涩,沉闷,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瞬间杂糅在一起,陌生地让他无所适从。 江序白无法解释这股情绪的由来,只能将它归结于是原主对这件事的执念过深,即使灵魂已经消散,身体的本能反应却还能牢牢记下,从而影响了自己。 既然要以原主的身份活下去,那么这件事自然是要弄个清楚。 大概是当时年龄太小,江序白对这位已故的母亲留存的印象不多,翻遍了所有记忆,只知道她出身不凡,早些年在琵琶洲颇有声望,因病去世后,掌权的江老爷有意淡去她的存在,江家上下对此忌讳如深,鲜少有人提起。 如今竟然是江老爷主动翻出旧事,江序白隐隐猜到这里面怕是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猫腻,总之不会是什么好事。 第42章 带着重重猜疑,江序白在晨露最浓郁的时分回到江家,出乎意料的,江家竟是彻夜灯火通明,江序白前脚刚进门就被下人带去了书房。 书房里,江老爷脸色凝重地坐在书桌前,边上江夫人和她的三个孩子也在,见他进来,几人神色各异,愁眉苦脸的江夫人顿时眼前一亮,就差没把算计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 江序白脚步微顿,慢条斯理地走到旁边坐下,“找我什么事?还有,平白无故提起我娘总不会是亏心事干多了突然良心发现,又想演深情男人那一套了?” 江老爷眉峰皱起,实在看不惯他这幅没大没小的样子,正想出言训斥,“老爷。”一旁的江夫人连忙出声提醒,并用眼神示意正事要紧。 江老爷睨她一眼,清了清嗓子,说话的语气不容置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半晌过后,江序白算是听明白了,眼神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我和云城仇家的大公子有婚约?还是我娘生前定下的?” 江老爷面不改色:“是,婚期就定在三天后,家里什么都准备好了,你只管安心等着便是。” 江夫人跟着笑道:“二公子尽管放心,嫁妆府里都是按最高规格来置办的,绝不会让人小瞧咱们江家,我听说那位仇大公子一表人才,待人温和有礼,你若与他在一起定不会受到轻怠。” 一旁的江云诗闻言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忍不住小声道:“仇家可是云城最大最厉害的家族,你就偷着乐吧……” 目睹一切的阿渔此刻满脸见鬼了的惊恐模样,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江序白,心中万分警惕,他怀疑这几个人今天中邪了,个个好声好气说话,不对劲。 江序白点点头,在场的几人以为他同意了,眼里的诧异还没来得及冒出头,又听他说:“既然这么好,这福气我看不如还给你吧。” 江云诗一愣,随后意识到他话里有话,脸色一白,求助的眼神看向江老爷。 这病秧子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比如那仇家大公子早就病入膏肓,人不人鬼不鬼的就剩一口气吊着,在仇家没什么实权,这门亲事也根本不是所谓的良缘,本质是为了给一个病鬼冲喜,而要嫁过去的人原本是她。 江老爷脸色一沉:“别胡说八道,事情就这么定了,这三天你哪也不许去,就在府里好好待着。”说罢,书房外多了十几道身影,从气息上来看,个个都是玄阶以上的修士,软禁之意毫不遮掩。 江序白收回视线,“怎么,又不装了?” 江老爷眸光阴鸷,威胁道:“你若识相,最好是听话顺从,就算你不为自己考虑,也该为你长姐做打算,你当真以为让上官曦带走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别忘了她也是江家人。”他将“江家人”三字咬得极重。 江序白眼神冷下来,江老爷毫不客气地与他对望。 片刻之后,江序白别开眼,神色淡淡道:“答应也可以,但我有几个条件。” 江老爷用力挺直的脊背微微弯了一点,事情尚有转圜之地,他本意也不想闹得太难看,让步道:“你说,我最大范围内满足你。” 云城仇家一直以来都很强,尤其是近几年在修仙界风头正盛,堪有比肩仙都几大家族的势头。 当初江老爷会答应小女儿的亲事便是看中仇家未来的前景,想着借一借东风更上一层楼,只是没想到几年过去,原本算得上门当户对的江家愈发没落,而仇家即使经历了种种动荡仍在稳步高升,当双方悬殊过大,这门亲事就成了高攀。 放在平时,江老爷一定会极力促成,偏偏是婚姻对象出了变故,看好的潜力股成了无用的弃子,东风成了烫手山芋,江老爷自然不希望江云诗嫁给一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废物,一来是对江家益处不多,二来对方本来就看不起江家,他如果再拒绝这门亲事,那就是不识好歹。 再者,即使是嫁给一个被放弃的弃子,但和仇家结亲的名头说出去,也能挣上几分薄面。 得知仇家要江云诗嫁过去冲喜时,江老爷没有第一时间给出答复,而是仔细权衡二者之间的利弊,爱女心切的江夫人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带着三个孩子又哭又闹,吵得不可开交,恰巧老管家想起已故的夫人似乎也给二公子定了一门亲事,江夫人眼珠子一转,一个桃代李僵的念头就这么生成。 而且这么做还能顺理成章地将江序白赶出江家,又不得罪仇家,一举两得。 他们早就做好了江序白要是不答应,就采取强硬手段,却没料到江序白似乎什么都知道,然而他一副早有准备的态度又让他们捉摸不透。 书房的门开了又关,江夫人和阿渔等人被叫出去,只留下江序白和江老爷。 约摸一个时辰后,江序白从里面出来。 收到下人禀报的江夫人匆匆赶来,书房里的江老爷脸色阴沉,显然二人的谈话谈得并不愉快。 江夫人小心翼翼地询问结果如何,江老爷扔下一句“他答应了。”便愤怒地甩袖离去,将门摔得震天响。 徒留江夫人在原地战战兢兢,神色有几分茫然。 这是成了还是没成? 她怎么感觉自家丈夫才是吃大亏的那一方。 小院门口,阿渔正焦急地来回踱步,转得像只陀螺,江序白慢悠悠地走近一看,不免觉得有些好笑,问他:“怎么不进去?” 阿渔迎上来,眼神写满了担忧:“公子你不会答应了吧?这绝对是天大的阴谋!” 江序白道:“答应了。” 阿渔一听天都塌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江序白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这笔买卖我们不吃亏,这三天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尽管向他们提,争取离府的时候吃胖一点。” 阿渔欲哭无泪,跟在江序白身后几度欲言又止。 他都从其他人嘴里听到了,那个仇家大公子病得很重,在仇家也是个受欺负的可怜人,而且听说冲喜的时候要是对方不小心死了,另一方也要一块陪葬的,可怕得很。 他连挖个洞带二公子逃跑的计划都想好了,怎么就答应了呢? 江序白那处很长一段时间无人问津的小院子,又重新热闹起来,仆从得了江老爷的授意,态度大变,毕恭毕敬,铆足了劲地干活,生怕怠慢二公子。 江序白对此类见风使舵的变脸已经见惯不惯,全然不放在眼里。 一晚上没睡,他简单洗漱一番就上了床,打算补眠。 刚闭上眼睛,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再度出声:【宿主不该答应你父亲的这笔交易,你与无忧城宿家少主才是真的有婚约,而且这世上只有他能治你的病,不光如此,宿家禁地之内还藏着几样秘宝,不如借此机会想办法促成这门亲事,妖魂骨已经没有了,你这副身体拖不了多久,这是你活下去的唯一机会。】 江序白微微挑眉,自闭了这么久,他还以为系统已经放弃自己这个工具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调理好了,一上线又开始催他干活。 话术之于上辈子也有所变化,不再执着于画大饼说什么莫欺少年穷,亦或是绝世仙尊,第二个金手指之类的中二台词,而是踩住了他的致命弱点,活命。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苦恼道:“没办法,他们威逼利诱的,我既打不过也跑不了,昏迷的姐姐还被当成人质捏在别人手里,除了顺从别无选择。” 系统沉默片刻,随后咬牙切齿道:【我早说过,宿主当初要是肯听我的勤加修炼,何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更别说本来应该还有妖魂骨加持……】提到妖魂骨,系统一贯冷静的电子音仿佛都有了明显的尖锐起伏,被气的,可见它还没能跨过这个坎。 江序白:“我也不想的嘛,但是修仙真的又苦又累,你知道的,我身体又不好……” 懒蛋卖惨语录再次上线。 系统又被气到不想说话了。 得不到回应的江序白长叹短嘘,很是惆怅,懒懒地睡了。 * 天光大亮。 宿家禁地外。 宿七坐在树枝上蹲守自家少主,往禁地里面放了十几只胖纸鹤传讯都没得到丁点回应。 就在日光即将爬到脸上的时候,禁地内终于传来动静,宿七连忙起身,轻巧落地。 没等有所动作,一股恐怖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宿七脚步被硬生生定在原地,巨大的恐慌自脚底生出,化作寒气一路蔓延到全身,仿佛呼吸都被冻住,空气中弥漫着不同寻常的气息,强大而神秘,令人忍不住心生臣服。 “宿七。”随着男人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那股气息顷刻间撤去,仿佛不存在一般。 宿七眨眨眼,从恍惚中回神,他怎么会在这里? 哦对了,方伯叫他来找少主。 记忆回笼,宿七转身看向身后。 “少主,方伯叫我来找你,二公子他似乎很不舒服,你要不要回去看……”宿七说着说着闭上了嘴巴。 第43章 是错觉吗? 眼前的少主似乎有哪里不太一样了,明明才几天没见。 宿七悄悄用余光打量宿溪亭,脸还是那张脸,不过总感觉身上的气质变了,变得更加沉稳,也更危险了…… 危险。 宿七心中一愣,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二公子,你是说江序白?”宿溪亭皱眉问道。 刚从魔渊刚恢复前世的记忆,记起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当前的记忆被旧事交错覆盖,宿溪亭一时间有些分不清,冷不丁从宿七口中听到熟悉的字眼,按照前世的记忆,宿七从未没在自己面前叫过那人二公子,一直都是叫小郎君,他不确定这位二公子是不是江序白,于是脱口而出提出自己的怀疑。 听到这话,宿七心里更是纳闷,不然还有哪个二公子? 不过他还是有问必答:“是啊。” 尽管思绪混乱,宿溪亭还是抓住了重点:“不舒服,他是不是又没老实喝药?” 每次都是这样,总要哄着才肯喝,娇气得很。 “又?”宿七疑惑,心想也没有吧,就那一次,你不是还给人家喂糖了,顺手得很。 前世某一段的记忆陡然变得清晰,宿溪亭嘴角微微上扬,眼神变得意味深长。 宿七见状瞪大眼睛,不是,好端端的,少主怎么突然笑起来了? 还笑得这么温柔。 回宿府的途中,交错的记忆逐渐回位,宿溪亭总算理清了当前的状况。 有些事变了,有些事却没变。 变的是自己这一世很早就遇到了江序白,在他还没成名的时候。 兴许是受魔渊的影响,这一世的自己做出了许多改变,才会导致见面的时间提前。 上一世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上门退婚那天。 江序白站在门外面无表情语气却富含缱绻深情地在背文绉绉的长页情诗,而他在门内看着他。 彼时的江二公子在琵琶洲是个惊羡旁人的修仙奇才,修仙界矛与盾的关系在他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个修为近神期的病弱美人。 阴差阳错,宿溪亭无意窥探到了这位励志奇才私下不为人知的另一面,很特别。 即使时间过了很久,宿溪亭仍然记得很清楚自己当时的心情,感到愉悦和有趣。 算算如今的时间节点,想来江二公子差不多该准备情诗了。 重来一世,宿溪亭发现自己想要逗弄那人的心思不减反增,最好是能永远将人留在自己身边,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眼里笑意更甚。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提前解决某些不相干的人,宿溪亭眸光微闪。 一路暗暗观察的宿七:! 为什么一会笑了一会又露出那么恐怖的眼神? 回到宿府,宿溪亭刻意隐藏身上的魔神气息,恢复平时的模样。 方伯快步迎上来,忧心忡忡:“少主,你可算是回来了。” 宿溪亭目光扫了一圈没见到想见的人,侧过头问方伯:“二公子呢?我听宿七说他身体不适,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方伯叹气,道:“二公子昨夜就走了,药都没来得及喝。” “走了?”宿溪亭神色一怔。 方伯开始告状一样地往外数落江家家主的种种不是。 告完了状方伯又拿出一张红纸道:“少主,我和梁婶她们挑好了几个良辰吉日,你挑一挑,早点把日子定下来。提亲的事我已经差人去办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府里的大家都觉得二公子除了身体不好这一点剩下的哪哪都好,模样又生得俊俏,和少主简直般配极了,这些年少主一直孤身只影,也没个交心之人,总归要有个伴才行,少主既然不排斥这门亲事也不讨厌二公子,不如就试试看?” 宿溪亭看了他一眼,眼里没什么情绪,方伯心里却是直打鼓,他知道自己多少有几分僭越了,但总想争取一下。 一方面是他的确很欣赏江二公子,更大的原因是自家少主这么多年以来一直醉心于药理医术,虽然平日里看着脾气温和,对谁都还可以,可方伯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知晓他骨子里的淡薄底色,不免担心他以后会孤独终老,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唉,愁死人了。 “就这天吧。”宿溪亭扫了一眼纸上排列的日期,手指随意在上面点了一下。 惊喜从天而降,方伯骤然抬头,看着前方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容。 再看被选中的日子,脸上笑容顿时扩大了。 挑了一个最近的。 日子已经定下,接下来就是紧锣密鼓的安排和布置。 就在宿府上下都在忙忙碌碌的时候,去提亲的人回来了。 “成亲?!”在书房汇报聘礼的方伯满脸不可置信。 来人接着说:“是啊,大门都不让进就让我们回来了,他们说江二公子要与云城仇家的大公子成亲,婚期就在三日后。” “这……你确定没听错吗?”方伯顿时哑然,手中的礼单变得沉重起来。 “会不会是我们这边搞错了?”那人小心翼翼道。 方伯立刻否定:“不可能,我连信物都有,夫人亲手交给我的,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人:“现在怎么办,婚还成吗?” 随后,两道慌乱无措的视线落在神色淡然的宿溪亭身上。 宿溪亭站起来往外走,语气平静:“照旧。” 留下方伯两人大眼瞪小眼。 少主的意思……是他们想的那个意思吗? ----------------------- 作者有话说:听到老婆成亲消息的宿某人 表面:[墨镜] 背地里:[小丑]oi!老婆和别人跑了!!! 第36章 三日后的清晨,鞭炮齐鸣,锣鼓喧天,江府门前围满了前来观礼的百姓,外院更是人声鼎沸,推杯换盏。 只是内院却关着门,本该在外面迎宾寒暄的主人家谢客不见,只吩咐下人好生招待。 琵琶洲的百姓早早就爬起来看热闹,目的就是为了想要得知更多的内幕,不少人假意醉酒三番两次路过,眼睛一直往那边看,只可惜就算眼睛斜到不能再斜,视线也穿不透厚重的门板。 只能无端猜测,里面的人现在会不会是在吵架? 就在前两天,江老爷当众宣布江家要和仇家结亲的事,随后又提到等二公子江序白成亲之后,江描青和江序白二人便要自立门户搬离江家,从此与江家断绝宗亲往来,往后种种一切皆与江家无关。 此消息一出就引起了百姓的哗然,即使说得再委婉,明面上是搬出去住,但众人都知道实际上就是断绝关系的意思。 大家私底下都在指指点点,说江老爷未免太过绝情,早些年在背地里默许下人苛待孩子就算了,眼下大小姐才刚出事不久,就急着卸磨杀驴,竟然连个容身之所都不给留,说着又想到原配尸骨未寒就大着肚子高调进门的二夫人,更加验证了一种被窝睡不出两种人,高门大户里的水那可比他们寻常百姓家深多了。 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百姓茶余饭后话题中心的江老爷此刻正铁青脸站在内院的库房门口,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积攒多年的钱财珠宝被宛若土匪头子的少年毫不客气地收刮。 阿渔手里拿了三个芥子袋,目光缓慢巡视一圈,所过之处,均被收得干干净净。 江夫人圆目怒瞪,死死攥着手帕敢怒不敢言,心里一直在滴血,眼睛要是能吃人,阿渔此时早已连骨头不剩,这该死的小瘟神,专挑贵的好的拿,这些可是她打算给三个孩子成亲时候准备的,辛辛苦苦攒了半辈子,现在居然要全拱手让给那个病秧子!她好恨! 不过眨眼间,东西就少了一大半,江夫人声音都抖了,哀求道:“老爷……够了吧……” “他到底还要多少啊……” 江老爷何尝不是心在滴血,可话都放出去了,又怎么能出尔反尔,怪他嘴贱,当初和江序白在书房谈好条件后为了彰显自己的大度和那点假惺惺的父爱,就提了一句成亲当日私库里的东西都可以拿,本以为江序白前面提出断绝父子关系的时候那么坚决,以他的气性,一定不屑要,谁成想这逆子不光要,还恨不得把整个江家搬空! “阿渔,停一下,前面这些不要了,去拿你右手边那堆。”身穿喜服的江序白斜倚在门口,气定神闲地指挥着阿渔搬东西,他没有束发,只是简单地挽起来,灼灼红衣与及腰的墨色长发相得益彰,衬得容貌昳丽的青年肤白胜雪,好似在发光,犹如雪中盛放的红梅,惹人注目,举手投足间仿佛带着凛冽霜雪的冷香。 说的话更是让人倍感寒冷,如坠冰窟,尤其对江夫人来说,无异于恶魔低语。 “左边那堆也要。” 江夫人顺着他说的方向看去,触及那堆夺目的流光溢彩时,一口气哽在喉间,眼前阵阵发黑。 左边的更贵,价值连城。 第44章 江夫人气到咬破了舌尖都不知道痛,手指用力抓着丈夫的的手臂,力度大到失了分寸,“老爷……”她强颜欢笑,尽量不让自己失态道:“我看时辰差不多了,仇家来结亲的队伍应该快到了,不如咱们同二公子一道到前厅里候着吧。” 眼神写满了快让这不要脸的小土匪离开这里! 江老爷看懂了。 于是他望向江序白,嘴唇翕动。 江序白却先他一步开口,“我不急,等他们到了再过去。”说完露出一个友善的微笑。 “阿渔,动作快点。” 江老爷:“……” 江夫人:“……” 外面坐满了琵琶洲的百姓,若是不顺着他的意,真闹起来,怕是又要惹出事端,现在是骑虎难下,江老爷头一回痛恨自己的好面子。 好不容易熬到迎亲的人来了,江老爷心里仅存的那点刁难加江序白的心思也已经被磨得差不多了,他现在只希望赶紧把人送走,再晚点,家底都要被掏空。 随着迎亲轿子的离开,一场做做表面样子的亲事就这么轻轻带过,没有任何仪式,也没有祝福。 一小支迎亲的队伍抬着轿子出了城,慢悠悠地往外走。 江序白闲来无事,便主动和抬轿的仆从聊天,打算挖一点那位仇大公子的料,提前了解对方好不好说话,好为自己后面的计划做打算。 成亲只是一个彻底摆脱江家的借口,他没打算真的去云城。 仆从原本只是拿钱办事,问一句便答一句,见这位年轻好看的公子脾气不错,也没什么架子,问的也都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问题,便逐渐打开话匣子。 仆从提起仇家大公子因生病需要静养,府邸虽然也在云城但不在主家,另外主家那边还说了拜堂之类的仪式全都省了,让他们接完人就直接回大公子的府邸,剩下的事一概不必再汇报。 说白了,就是让人自生自灭的意思。 江序白听完便意识到这位仇大公子也是个倒霉炮灰的命。 刚出城没多久,迎亲的队伍就在某个地方停了下来,落轿后,江序白看见林间的空地上停着一架飞舟。 仆从表示仇大公子就在飞舟上,江序白感到诧异,没想到人会亲自来,不是说卧病在床,行动不便了吗? 这时,一名步履蹒跚,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里面出来,浑浊无光的双眼看向江序白,苍老的声音响起,“我家公子请郎君上来一叙。” 刚走到门口,江序白就闻到很重的药味夹杂着一种腐朽枯败的气息从昏暗狭小的房间内传出来,床榻上有一团隆起,床上的人呼吸声很重。 老妇人先是开了窗,随后过去将人扶起靠着她,江序白这才看清仇大公子的样子,一时间竟然感到心惊。 这人……似乎就只剩一口气在吊着了。 皮包骨,面色乌黑,看上去就像一截长期泡在死水里随时要烂掉的腐木。 老妇人在这时开口:“桌上有一封和离书,是大公子提前写好的,这亲事来得荒唐,公子无意耽误其他人,郎君若担心以后心悦之人介怀此事,便以此书当做婚约不做数的证明。” “另外,还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郎君能成全。”老妇人说着声音逐渐低下去,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悲伤还有一种即将要解脱的释然。 江序白有些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片刻之后,江序白从飞舟里出来,沉声和负责迎亲的仆从说了几句,他们先是一脸茫然,随后意识到了什么,默不作声地排好队,一个一个走到阿渔面前拿走钱袋离开了。 很快只剩下阿渔和江序白两个人。 一想到刚才两条生命就这样在自己眼前消亡,阿渔情绪低落,推人及己,仇家主仆二人凄惨的下场让他不由得联想到江序白先前在江家的处境,阿渔无比庆幸二公子没有就此认命。 他打起精神,问江序白:“公子,里面那两位怎么办?” 清风拂绿叶,蓝天白云悠悠,江序白闭上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让自己从悲伤沉闷的氛围中抽离出来,说道:“找个风景不错的地方,让他们入土为安吧。” 就在两人哼哧哼哧挖坑的时候,另一队接亲的人马正朝着这个方向过来,浩浩荡荡,规模格外浩大。 “少主,我都打听清楚了,二公子是被迫的,和仇家结亲的人本来是那江家的五小姐,他们不愿意就威胁二公子,其心可诛。”方伯追上前头骑马的宿溪亭,把刚查到的热乎的消息告诉他,同时自己也松了一口气,幸好是误会一场,天知道当他得知少主突然说要在二公子成亲这天去接人的时候,内心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天人交战,这可是明晃晃的抢亲啊,非常不道德的,不体面的,要被人指指点点的。 他没想到自家少主一个平时不显山水,克己复礼的人,竟会做出这样又争又抢的决定。 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二公子了。 就说那颗糖喂得那么顺手,又是费劲全力早出晚归替人家采药的行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 想到这里,方伯以一种孩子终于长大了会疼人的欣慰眼神看向宿溪亭。 宿溪亭:“……” 忽略方伯投来的古怪眼神,宿溪亭垂眸掩盖自己眼里一闪而过的阴鸷。 这几天内心深处的郁结之气在听完方伯的解释之后总算消散了不少。 至少说明那人退婚是形势所迫,而非自发。 想想也是,江序白有顽疾在身,前段时间又特意在无忧城开了之后来找自己,何况上辈子小骗子为了治病可谓是处心积虑地接近他,手段相当了得,若是早就知晓他们之间有婚约,怎么可能会放过这么好的机会。 宿溪亭一通分析,转眼间就替江二公子找好了几种理由。 话虽如此,他这次一定不会那么轻而易举地配合小骗子那些对自己投怀送抱的调情小把戏。 至少要冷着一段时间,好让他吃点教训。 如此想着,宿溪亭双腿夹紧马腹,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另一边,江序白和阿渔两个人已经挖好坑,将他的新晋“亡夫”和老妇人下葬,又立了一个简单的墓碑。 江序白在附近摘了两小捧白色的野花,分别放在二人墓前。 他不了解古代是如何吊唁逝者的,只能按照自己的认知来办。 处理好之后,阿渔在给江序白扇风驱赶热意,却突然停下动作,耳朵竖起来认真听,“公子,好像有人朝着这边过来了,我听到有马蹄声。” 江序白坐在草地上捂着胸口慢慢地平复呼吸,没把阿渔的话放在心上,而且通行的大道离他们所在的位置也不远,有人是正常的,他说:“可能是路过的,不管它。”方才挖坑的时候不小心牵动了旧疾,胸口开始隐隐作痛,江序白脸色煞时白了几分,额角也渗出冷汗。 这段时间在宿家吃好喝好,已经很久没有发过病,差点让江序白忘了自己身体现在还是脆皮状态,得小心养着。 阿渔不疑有他,继续扇风,“公子,接下来咱们去哪呢?” 江序白想了想,道:“先去一趟落霜山看望长姐,然后去仙都,我们以后就住在仙都了。” 去宗门报道的日子也快到了,江序白打算先在仙都落脚,再找一处房子,这样自己在宗门修仙上课的时候,阿渔就在家里等他,或者干个小买卖。 阿渔一听要去仙都,立马激动起来,雀跃道:“真的吗?那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吧!” 江序白轻笑一声,站起身来,眯着眼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内心高呼:亡夫嗝屁,我将向往自由! 天气甚好,就该出去看看外面的光景,吃喝玩乐,毕竟来都来了,不能白活一趟。 就在江序白畅想美好生活的时候,越来越近的马蹄声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不远处。 “方伯?宿少主?!”阿渔疑惑的声音响起。 江序白闻言身形一顿,扭头看过去。 为首的马背上,相貌俊美出众的男人与他遥遥对视,漆黑深邃的眼眸直直望过来,仿佛深不可测的寒渊牢笼,充满吞噬,束缚之意,能将猎物牢牢困住。 江序白没由来地感受到了十足的危险气息,心慌得很。 没等他探究明白这股气息究竟从何而来,只见身穿大红喜服的男人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来到自己面前。 江序白的脑子此时已经快要宕机了,最意想不到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下一秒,身体突然腾空,淡淡的药香扑鼻而来,安全距离被独属另一个人的体温强势入侵。 江序白愣愣神地抬眼,对上一张温柔如煦风的笑脸,“是为夫来迟了。” 等一下,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江序白彻底傻眼。 宿溪亭身后的方伯看着这一幕,登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果然我家少主和小郎君就是般配! 方伯大手一挥,“点炮!奏乐!” 第45章 迎亲的欢快乐声响彻云霄。 被抱着走了几步的江序白终于反应过来,他慌乱地回头看一眼“亡夫”十成新的坟头,再看看眼前的宿溪亭,这对吗? ----------------------- 作者有话说:小宿[墨镜]:我就说吧!我那么有用,老婆不可能不要我[撒花] 第37章 被抱上马的时候江序白人还是懵的,背后贴上宿溪亭的胸膛,温热的气息烫得江序白浑身刺挠,他轻轻挣动几下,不太自然地说道,“等等,我还有话要说……”至于说什么他暂时还没想到,只是觉得哪里都很不对劲,不料说完腰间的手却扣得更紧了,身后的男人低声道,“有什么话晚点再说,时间快到了,坐稳。” 时间?什么时间? 江序白满头问号。 马背上空间不大,两人又靠得极近,只要微微侧头就会碰到彼此,宿溪亭说话时产生的微小气流就像一把小刷子,轻轻扫过江序白的耳朵,引起一阵莫名的酥麻,惊得他僵住身体不敢再乱动,也不敢搭话。 生怕这人话里带刺,等会又莫名扎得自己无所适从。 怀里的人忽然安静下来,宿溪亭垂眸,将眼前的一截修长脖颈纳入眼底,视线慢慢往上,又瞧见白皙如玉小小一只的耳廓也悄然染上一抹绯红,他微微挑眉,唇角的笑意更甚。 全然忘了自己在见到人之前立下的种种设想,什么要冷脸不可高攀,疏离不可接近。 全都没有。 美人长身玉立,一身红衣肆意翩飞,面若桃花,在遍地绿意盎然的草地上犹如一抹勾人心弦的鲜活的春色,只是在见到人的第一眼,胸腔的心脏就无可避免地猛烈跳动。 随着两世的记忆融合在一起,宿溪亭终于意识到原来从上辈子开始自己的心思并非就那么纯粹。 因为先被念诗的人吸引,所以才会觉得一首酸不拉几的废话情诗听着也非常有趣。 后来时常借着逗弄人的心思掩盖自己的异样思绪,明知对方的每一次接近都带着目的,宿溪亭倒也乐意配合,感情这种东西向来虚无缥缈,他从来不认为自己会有这种东西,何况江序白哼哧哼哧努力半天求的也不是这个,理论上来讲,双方是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哪天他若失去了兴趣,随时可以叫停这一段关系。 可实际上每一次的相处和陪伴都伴随着无数次的心动不自知。 可惜还没等理清这其中的区别,江序白就消失了。 本该到此为止。 可一盏忽明忽灭的魂灯却像一团迷障一样将他困住,固执地要他给出一个答案,为什么还不愿意放弃? 宿溪亭当时想的是,他还欠我一样东西。 欠的什么?不知道。 如今再次见面,不用思考,答案早已呼之欲出。 他可不像那些被世人歌颂的可怜痴情人,爱而不得还甘愿苦苦守候,甚至可以眼睁睁看着所爱之人嫁娶他人。 给出去的,不管一辈子还是两辈子,自然是要收回来的。 宿溪亭不动声色地虚虚圈住怀中之人,一点点收紧,漆黑幽深的眼眸漫上一层血红,似有魔气流转。 江序白感觉自己的腰侧被有力的手臂轻轻触碰,随后又移开,没过多久又贴上来,似有似无地,让人分不清是故意还是无意,他微微侧过头想提醒身后的人,余光瞥见近在咫尺的下巴,立马又转回来,眼观鼻,鼻观心。 算了算了,晚一点再解释吧,眼下并不是一个适合谈话的机会。 想问的问题太多了。 正巧方伯拉着阿渔路过,笑咪咪地替他解了其中一个疑惑,道:“是拜堂的时间,小郎君放心,咱们现在回无忧城正正好,不会耽误好时辰的。” 江序白呆住:“拜,拜堂?” 方伯:“是啊!” 不知想到了什么,方伯一拍脑袋,懊恼道:“小郎君是不是还不知道你与少主自小有娃娃亲,青夫人去世得早,你可能不太清楚,也怪我疏忽大意,本来上次就想跟你说的,想着先一切准备妥当再提出来,却不想忘了你父……”想到江序白与江父人尽皆知的恶劣关系,方伯临时改了口,“江家主那边竟瞒得死死的,还使这种下作手段,害得小郎君受了委屈。” 一说到这家人,方伯言辞方面都显得刻薄了许多,说着说着就要骂上两句,再狠狠啐一口。 其实也没有很委屈,江序白闻言略微心虚地摸了摸袖袋中装得满满当当的芥子袋,起码物质上是富了。 至于情感上,他和江描青以及原主三个人对于江老爷的态度差不多都一个意思。 可有可无,再歹毒一点,无了更好。 方伯骂完人嘴里开始念叨以后不会了,小郎君进了宿家的门就是他们第二个主子,以后他指他们就打哪,绝对再不会受一点委屈,就算是少主也不行,不过少主那么喜欢小郎君一定不让他受欺负之类云云。 江序白被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赤诚关怀砸昏了头,酝酿半天竟不知道要如何回应。 一路上憋了许久,勉强憋出谢谢二字。 直到飞舟落地无忧城门口,自己被前来迎亲的婶子们围着拉到一边,耳边响起百姓兴高采烈的道贺声才如梦初醒。 猛然想起来这件事发生的时间点似乎不太对劲,按照剧情的发展,这个时候宿溪亭应该才刚知道有这么一门亲事不久,何况宿家上门退婚的日子也并不是这一日。 现在是怎么个情况? 他想不通为什么宿溪亭这次会应下这门亲事,而且准备得这么充分,这么盛大,目光扫过城内刻意布置过的街景,红毯铺路,红绸灯笼延绵不绝,就算是重生后带来的蝴蝶效应影响,但这翅膀扇得未免有点太大了。 上辈子宿家上门退婚时,礼数很是周到,但拒绝之意也十分明显,几乎是没有商量余地,于是江序白在系统的怂恿下,选择剑走偏锋,扮演一个痴情缠郎,因为系统说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宿少主,虽然光风霁月,谦谦君子,属于万千少男少女的择偶高标准,但是因为太过优秀以至于无人敢大胆追爱,只敢默默远观。 这个时候如果有一个爱他如狂的思慕者出现,热烈又毫不掩饰的情感对于未经情爱的神医来说,就是一团新鲜又大胆的火焰,说不定爱情的火花就此点燃。 系统的歪理就是,就算他要拒绝你,他都得掂量几分措辞,没有人能在一个爱自己如狂的追求者面前绝情地拒绝,说不定退而求其次,还能捞个朋友当当,这样也算搭上了线。 没追过人但是被人追过的江序白思索片刻,品出了有几分道理的样子。 因为那些来告白的人眼睛总是亮晶晶的,害羞的,充满期待的,面对这样的眼神,实在难以用冷漠来回应。 事实证明,邪门歪道虽不太体面但有用。 那天,江序白在宿溪亭门前背了一首酸溜溜的情诗,又情难自禁地抒发了自己心中的爱慕之情。 紧闭的门果然打开了,为首的年轻男人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向他,身后的几名仆从更是张大了嘴巴,欲言又止,江序白看见那张俊美的面庞浮起淡淡的红,像是纯情的羞怯,男人抵拳在唇边轻咳了一声,低声回了几句。 具体说了什么江序白有些记不清了,他当时没想到门里面有这么多人,突然被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尴尬到大脑空白,豁出去的那点胆子瞬间跑得一干二净。 只知道自己好像真的缠住了纯情的神医,婚事没吹。 思绪回笼,江序白转头看向被推到一旁的宿溪亭,恰好他也望过来,兴许是众人的起哄声又或是其他缘由,此刻宿溪亭的神情竟意外地与上辈子的模样重合了。 江序白顿了顿,问出了当初和现在一直都想问的问题,“你究竟为什么会答应这门亲事?” 然后他看见宿溪亭浅笑了一下,眼神温柔又缱绻,唇边缓缓吐出几个字。 耳边人声鼎沸,江序白却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听清楚了。 “自然是因为我对二公子一见钟情。” “轰”的一声,耳边瞬间炸开巨响,嗡鸣如同潮水般褪去,一并带走了周遭的嘈杂,江序白听到了一阵强有力的鼓声,一下一下敲击着他的耳膜,连灵魂都跟着共鸣,循声而去却看不到声源,随后他手掌缓缓抚上胸口,恍然惊觉自己的心跳频率竟与鼓声一致。 坏了,现在纯情的人好像成了自己,江序白心想。 没想到直球的威力这么大,忽然有点理解和共情当初的宿溪亭了。 这下拒婚的话还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两人隔空简短的对话被凑热闹的百姓听见了,城内顿时迸发出更热烈的欢呼和起哄声。 他们都听到了,一见钟情! 果然少主和小郎君是天赐良缘,神仙眷侣! 年轻的少男少女更是为此感到不好意思,对视一眼后纷纷捂着嘴偷笑,这不比市面话本上描绘的爱情更加缠绵悱恻,何况少主和小郎君模样又生得极其养眼,百闻不如一见呐。 第46章 江序白垂下眼帘,极力忽略脸上的热意,任由婶子们如临大敌一般的安排走动,在漫天的花雨和全城百姓的见证下,一步步地走完流程。 事已至此,只能先成亲了。 ----------------------- 作者有话说:[撒花](小声求个收藏) 小宿:没良心的小骗子,冷脸抢婚然后欺负他 见到老婆后:[狗头叼玫瑰]天杀的我一看就知道这是我亲亲老婆啵啵啵啵啵 第38章 这一日的宿府,热闹嘈杂的人声在月上柳梢头时分才逐渐散去。 每个人离开时红光满面,脸上尽是止不住的笑容,喝醉的男人们勾肩搭背七扭八歪地乱走,身后的妇女三三两两并排,捂着嘴偷笑,背上的小婴儿嘬着手指头已然酣睡入梦乡,前头年纪大点的孩子们牵着玩伴的手一路蹦蹦跳跳,小布兜里塞了满满当当的喜糖和干果。 一桩盛大的喜事扫清了日常琐事带来的小烦恼,让无忧城的百姓带着轻松愉悦的心情入眠,想必明天一定又是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 主院的新房里,案桌上两根大红烛噼里啪啦燃着,两束暖黄的烛光无风左右摇曳好似在跳舞,在门上映出一道来回晃荡的模糊人影,正是让烛光跳舞的罪魁祸首。 江序白手里攥了一把炒瓜子,来回踱步,时不时嗑上一口,脑子飞速转动,嘴也没闲着,将自己从重生之后所经历过的种种事情仔细回想一遍。 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蝴蝶的翅膀再怎么扇,也不可能原地将一个人扇出恋爱脑吧?加上今天这辈子他和宿溪亭拢共也就见过两面,前一次宿溪亭对他的态度算不上很热络,交谈间措辞更是客气疏离,完全看不出一见钟情该有的羞怯模样,除了那颗意味不明的糖。 是什么让宿溪亭短时间之内就转变了态度? 江序白摸着下巴沉思。 这时,脑海中传来系统异常兴奋的声音,【太好了!太好了!没想到宿主误打误撞竟然成功接近了神医宿溪亭,宿家乃是医学名门,不乏世间罕见的灵药仙草,这位年轻的少主医术更是出神入化,能令枯骨生花,而且他还对宿主有好感,这下更好办了!宿主一定不要放过这个大好机会治好病啊。】 第一阶段成为宗门弟子的任务江序白算是完成了,但没了妖魂骨来重塑根骨,提升修为,第二阶段的打脸任务对于当前的懒蛋江序白来说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事。 系统在日渐消沉的这段时间段就是在考虑是否提前强制解绑,虽然这有很大概率会耗尽它的能量,落得个自毁的下场,但不得不说,系统在某一时刻是真的对江序白起了玉石俱焚的杀心。 如今不费吹之力意外促成了这一门亲事,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治江序白的病是次要,系统并不在乎,主要是宿家秘境里的那些秘宝,它呲溜一声,流下了眼馋的泪水,这要是全都留给气运之子用,未来整个修仙界都将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更别说那还没出场的死对头反派魔尊,完全不成气候嘛。 届时打脸值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它就能彻底达成自己的目的。 想到这里,系统因宿主过于懒散没有上进心而差点死掉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 对待江序白不冷不热的态度又变得柔和起来,既然它卷不动宿主的修仙梦,那就换个方向卷,谈恋爱总行吧? 平心而论,宿主长得不赖,若不是碍于炮灰的凄惨设定,放别的小说世界里也该是主角戏份,只可惜生不逢时,没那主角命。 若是江序白能够利用美色诱哄这位医学名门的少主对他情根深种,言听计从,到时候宿主只需要在他耳旁吹吹风,宿府后山秘境里的好东西,不就到手了! 天才!系统为自己的计谋感到骄傲,不由自主地发出了桀桀桀的满意笑声。 被系统形似反派笑声笑出鸡皮疙瘩的江序白:“……” 算计的意图不要太过于明显了。 系统清了清嗓子,说道:【宿主的这门亲事其实是身为世界气运之子的第二个金手指,成为宗门弟子后,就要进行系统的宗门修炼课程,这其中的每一步都需要引气入体,以灵为介,宿主目前的身体状况,丹府灵气枯竭,所剩无几,初级的课程学起来进度恐怕都会落人一大步,稍有不慎便会气竭而亡。】 江序白打断它的话:“这么危险,那我还是不修了吧。” 系统急忙道:【叽里咕噜说什么胡话呢?不修死得更快!你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修仙是你唯一的出路。】 江序白不满:【你这话说的,前后不矛盾吗?反正我是修了也死,不修也得死呗。】 系统怒道:【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看,又急。”江序白嗑了一口瓜子,无奈地耸耸肩,表示自己很善解统意的。 三言两语被勾起怒火好似炸药桶的系统:【……】 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一张气人的嘴! 系统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仙都的某个秘境里藏有一个绝世秘宝,化禅诀,这个秘宝比起妖魂骨功能更为强大,可令修炼者的修一举踏入渡仙阶,直接开启渡仙台,最重要的是,它无需刻苦修炼,到手既飞升。】 又挖出一个无需努力就能一步登天的金手指,江序白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怪不得当初徐云景在他死后那么快就能进渡仙台。 系统:【虽说不用修炼,但是要拿到这个秘宝需要一定的门槛,首先秘境之内危险重重,又有无数妖兽坐镇,我虽然知道秘宝的位置在哪,也能帮宿主避开大部分的妖兽,但无法确保途中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来,所以你要有足够自保的能力,其次,化禅诀一旦入体灵气势如磅礴云海,低阶丹府很有可能承受不住,综上所述,你至少得达到玄阶以上乃至近神期的修为。】 【宿主现在的修为已经跌到初阶,当务之急就是想尽一切办法让宿溪亭帮你调养好身体,激活丹府后继续突破升阶。】 江序白轻轻“唔”了一声,没说话,漂亮的眉眼低垂下来,像是听进去了这段话的意思。 系统察觉到他的松动,趁热打铁道:【这个不难吧,况且你们还成亲了,宿主只要平时态度放软一点,主动示好,让他爱上你,我就不信,他那么喜欢你,他会见死不救。】 江序白顿了顿,迟疑地说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他今天那句一见钟情不过是场面话罢了。” 成亲之日,自己却问出了那样突兀的问题,就好像在婚礼上,新娘大声质问新郎为什么要娶她,以成年人的体面来说,不可能在全城的百姓面前直白说出其实我们没感情,娶你单纯父母让的,都是契约而已,而且古人应该蛮看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违背了还会被视为不孝。 如此一来,宿溪亭那句回答就显得很合理了,这是江序白思考过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没想到系统对这方面有着莫名其妙的自信,掷地有声:【非也,我笃定他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清白!】 这还不清白? 回想起上辈子自己刚到宿府那会,宿溪亭那副对自己相敬如宾,退避三舍的客气样子。 江序白怀疑系统描述的宿溪亭另有其人。 上辈子的新婚之夜两人喝完合卺酒后,宿溪亭便以他的身体不好,需要清净修养提出了分房睡,之后的日常相处也是发乎情,止乎礼。 哪怕在当时自己那么“爱他如狂”又十分粘人的情况下,宿溪亭依旧保持着君子之间的距离,倒不是说热脸贴冷屁股,只是以普通朋友的身份来看,这样的相处无疑是最舒服的,不过换成过亲拜过堂的夫夫关系来说,显得生分许多。 他们之间前期的肢体接触很多时候仅限于牵一下手,拍一拍肩膀之类的,那会在系统的撺掇下,深陷恋爱脑人设的江序白使了不少歪招,比如好端端地走着结果不小心跌倒投怀送抱什么的,效果也一般,宿溪亭只会轻轻将人抱住,等他站稳后就立刻放开并温声叮嘱他小心脚下,完全不像系统说的,当即擦出爱情的火花,立马爱上了。 江序白倒是很满意这样的结果,他本就是演的,真要骗人感情心里那关有点过不去,宿溪亭像这样不为所动的反应正好,他可以大胆地发戏瘾。 以至于后来真把人撩动了,江序白反而成了无力招架的那一方。 这次不会了,只要他不主动,他们之间绝对不可能有故事。 上辈子是他太相信系统,才会被它带沟里,治病不一定要和神医谈恋爱,宿溪亭这样医者仁心的人,就算没有这桩婚约,若是诚心上门求医,他断然不会坐视不理。 正想着,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江序白抬眼看去。 门外守着的阿渔正在和人说着话。 江序白听出来是宿溪亭的声音,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立马放下手里的瓜子,拍拍手上的碎屑,他们同为男子自然没有掀盖头那一套流程,所以只需要喝完合卺酒就算礼成。 第47章 “吱呀”一声门开了。 屋内红帐挽垂,红烛摇曳映窗,喜字成双,最惹眼的莫过于身穿同色喜服的江序白。 门口的宿溪亭望过去,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恰好一阵清风吹过,肩上一缕发梢被挑起,飘向对方的方向,如同看不见的线互相吸引,明艳的烛火跳动映在两人的眼底,好似天边月华送来的一段祝福。 宿溪亭走到江序白面前,视线落在不远处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的床榻,明显没有动过的痕迹,又转回他略显苍白的唇上,轻声道:“没有休息吗?” 拜堂后他特意叮嘱过江序白要是累了可以先睡一觉,前院的应酬会一直延续到晚上,他身体不好,没必跟着熬。 江序白回头扫了一眼,回答道:“没事,不是很累。” 他在宿溪亭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想来没被少灌。 江序白问他:“你喝醉了?” 宿溪亭勾起嘴角:“还好,大家看我一个人,没下重手,只不过一直嚷嚷着要来敬小郎君。” 江序白:“那个,其实我也可以喝一点。” 宿溪亭:“等你身体好一点。” 方伯端着酒来到二人面前,听着二人小夫妻一样的对话,心里都快乐开花了,“来来来,赶紧把合卺酒喝了,然后早点休息,酒是温过的,不会太凉。” 两只酒杯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声响,尽管只有一小口,但江序白还是被呛到了,捂着嘴咳起来,眼角泛起细微的泪光。 方伯端来清茶给他漱口,皱着眉头看得揪心,小郎君身体到底还是太弱了,心里开始盘算起该怎么把人养好。 见方伯表情过于凝重,江序白安慰他道:“没事,我就是喝得有点急,咳咳咳……” 结果方伯脸色更凝重了。 好像在说:哪里像没事? 江序白:“……” 宿溪亭轻拍江序白的背,一直拍到他不咳了,才转头对方伯和阿渔道:“很晚了,都回去休息吧。” 江序白跟着点头,“我已经没事了,你们回去歇着吧。” 送走阿渔和方伯,江序白目光灼灼看向宿溪亭,嘴角不自觉带了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等着他和上辈子一样提出分房睡,然后自己顺理成章答应,一个人睡到大大的偏房去。 被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宿溪亭心里缺失的那一块地方终于被填上,寻魂灯无数次的反复明灭的落空有了归处,找了很久的人就在眼前。 眼睛的主人或许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表情此刻有多么让人着迷。 宿溪亭站起来,尽管再三克制,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眼前人柔软的头发,语气极尽温柔:“我去沐浴,你先睡吧,别等。” 江序白期待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等。 去……哪里? 系统:【喔噢噢噢噢噢~~】 ----------------------- 作者有话说:系统主业:培养龙傲天(眼光菜菜压错宝版) 副业:恋爱技巧骨灰级讲师,cp好饭嗑学家(发扬光大版) 最近在调整状态找手感,所以更新不是那么稳定(作者疯狂鞠躬版) 第39章 隔壁浴池有细微的水流声传入耳里,像是细小的漩涡在不停转啊转,钻进脑袋里四处冒泡泡,扰乱了江序白的思绪。 趁着宿溪亭不在,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换下了华丽繁琐的喜服,穿上柔软舒适的寝衣,然后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眼前宽敞的床铺,认真思考自己要睡哪一边,眉头紧皱,仿佛那是什么难解的迷题。 横竖今晚是要共处一室,共睡一床,其实也没有什么,只不过是一起纯盖辈子睡觉而已,朋友之间偶尔也会这样,江序白在心里不断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紧张的心情丝毫没有因此松懈几分。 系统看热闹不嫌事大,见缝插针地传授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恋爱小阴招:【嘿嘿,眼下正是培养感情的好机会,宿主只需躺上去,衣服领口再微微拉下来一点,什么都不用说,单手撑头静静地看着他,媚眼如丝……】 来不及纠正系统的糟糕用词,江序白低头看向自己穿得太急没整理稍显凌乱的领口,露出了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他立马合紧衣领,捏得死紧,誓死守护自己的清白,“不。” 系统锲而不舍:【那这样,你睡外面,把路挡死,然后等他从你身上跨过去的时候,假装翻身绊倒他,然后顺势投怀送抱。】 江序白不赞同:“你好歹毒,万一磕到碰到受伤了怎么办?” 系统胡言乱语:【那你现在冲到隔壁去,就说自己也要洗澡……】 江序白疯狂摇头:“非礼勿视,偷看别人洗澡是不对的,你思想龌龊。” 系统绞尽脑汁,提出来的建议全被江序白否决,最后实在没招,还把自己说生气了,愤怒扔下一句“臭榆木疙瘩!随你的便吧!”进入休眠装死。 又成功给系统添一道堵的江序白勾起嘴角,紧张的心情得到了缓解。 果然他的快乐还是需要建立在系统的痛苦上。 就在这时,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江序白耳尖听到一阵很轻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过来,落下去的心又提起来。 很快脚步声在床前停下,躺在床上的江序白侧身背对外侧,闭上眼睛假装睡。 略微杂乱的清浅气息昭示着主人公并未睡着,宿溪亭顿了顿,并未点破,而是好以闲暇地扫过床上的那一团隆起,仔细端详,迟迟未有动作。 久到床上的人都快装不下去了,他才一掌拂熄灯火,掀开被子躺上去,刚躺上去就感觉到江序白那边动了一下,随后是小幅度地挪动。 宿溪亭颇有耐心地等着他像小蜗牛一样慢慢挪到自己怀里来。 上辈子的江二公子也是这样表演爱他如狂的,平日里总是会不小心,不经意地靠近自己,漏洞百出的表演配上本人笨拙又莫名认真的表情,宿溪亭每每看在眼里都觉得十分有趣。 明明是对情爱一窍不通的笨蛋,却自诩情根深种,殊不知生涩的身体反应和通红的耳尖早就已经出卖了他。 宿溪亭一开始还有所提防,以为这位江二公子煞费苦心想进宿家定是在谋划什么惊天阴谋,新婚之夜的初步试探算是第一步,却不曾想当他提出来分房之后,那人反而暗自松了一口气,一闪而过的窃喜很快被受伤的眼神覆盖。 红烛明亮,美人蹙眉捂着心口演戏,仿佛被他的绝情伤透。 宿溪亭盯着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心里想的是,原来不是冲他本人来的,不知为什么,心里反而更堵了。 过后他有意保持距离,有几分惩戒的意味,以为冷着人就能出这口闷气,没想到却正中江序白下怀,大美人演得愈发起劲,动作越发大胆,仿佛算准了他不会对他做什么。 宿溪亭也是在这时候想到了另一种出恶气的办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果然江序白当下就乱了阵脚,面红耳赤的好似被流氓调戏,眼神闪躲不敢与他对视。 细细回味的宿溪亭唇角扬起,思绪被拉回眼前,却发现本该滚到自己怀里的大美人整个人快贴上里侧的床栏了。 宿溪亭: 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什么突然对他冷淡? 情诗没等到就算了,成亲之后,连最基础的贴贴也没了? 宿溪亭目光陡然变得深沉起来。 江序白并不知道背后的目光有多灼热,因为他正在面壁思考。 宿溪亭三番两次不按套路出牌,打得他措手不及,前世固有的认知一一被推翻,原本仗着有前车之鉴,江序白认为事态并未超脱掌控,甚至提前做出了规避,可兜兜转转剧情仍然围绕着原来的轨道进行。 他不由得心下一沉,难道真的避无可避? 宿溪亭会在所谓命运的安排下,注定堕入魔道,成为气运之子的对手,然后像每一本爽文小说描写的结局那般,作恶多端的反派终将被正义的主角打败。 自古以来,邪不压正,意志坚韧的小说主角为了拯救天下苍生的英勇无畏精神都值得被歌颂,江序白之前并没有往这方面想,但仔细回想起来,他觉得这个小说世界处处充满违和。 别的不论,单凭他当背后灵的视角来看,宿溪亭从头到尾不过只是一个死了老婆被迫黑化的寡夫罢了,哪里称得上作恶多端的反派?莫名其妙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尊。 反观身为正义一方的主角,机缘修为全靠抢,空有其表,内里品行不端,所做所为看上去更像奸诈的反派。 世界小说千千万,或许会有特立独行的角色塑造,也许他们的人设并不完美,但瑕不掩瑜,主角身上特有的闪光点总会令人忽略他的缺点。 实话说,他没在徐云景身上看到任何属于主角的闪光点。 不知道脑袋里这个所谓的养成系统在其中是否动了什么手脚,但江序白心里隐隐有一种感觉,这个世界不对劲。 第48章 以及,他现在好像也有点不对劲。 一股彻骨的寒冷自脚底升起,顷刻间寒气笼罩全身,江序白冷得发抖,手指攥紧被子,心口泛起丝丝缕缕的疼,他死咬着牙不吭声,以为扛过一阵就好了,没想到这病来势汹汹,更加尖锐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 嘴唇被咬破,江序白张了张嘴想求助旁边的宿溪亭,却惊觉自己发不出丁点声音,他试着动了动发僵的手,也动不了,整个人仿佛被冻住,五感逐渐被一层虚黑覆盖,明明近在咫尺的人,宛如在天边。 完了,他不会就这么死了吧? 心灰意冷之际,耳边响起“咣当”一声,一只强有力的手穿破层层迷障抓住了他的手,如同黑暗中照进来的一束光。 江序白眨眨眼睛,丧失的五感被拉扯归位,感受到自己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寒气消散,他发出一声满足的赞叹,身体自发贴紧热源,直到鼻息之间尽是草药香气,才下意识地叫出那个名字,声音很小。 宿溪亭听到了,默默将人抱紧,将源源不断是灵力渡入他体内,低声答应着,“还有哪里难受?” 怀里的人缩了缩,过了好一会才缓缓道:“有点冷。” 宿溪亭扯过被子将两个人裹进去,又催动灵力让自己体温升高,额角很快热出了一层薄汗,反观江序白,体温却仍然低得吓人,抱着好似一块单薄易碎的雪山寒玉。 宿溪亭眸光阴沉,江序白的病更严重了。 天生体弱的人本就不适合引灵运气,强行修炼就是在透支寿命。 他理解江序白对修仙的执念,成名前的荆棘之路,混杂着血与泪,能一步一步走出来,洒脱地割舍过去的种种,青年的坚韧心志比所有人都要强大千百倍。 就连自己都为此深深着迷,越是这样,宿溪亭越是心疼,他本该有更加灿烂明媚的生活。 若是自己早一点遇到他。 若是那些人都不存在。 宿溪亭内心的戾气疯狂涌动,墨黑的瞳孔漫上猩红的血色,颈侧黑色的魔纹若隐若现。 “唔。”江序白发出难受的闷哼,逸散的魔气属阴,对他当下虚弱的身体多少有些影响。 心口的疼痛在慢慢消退,混沌的意识终于恢复清醒,江序白睁开眼睛,入眼便是模糊不清的像黑色斑纹一样的东西,这是什么?有点眼熟,感觉在哪见过,他伸手便要去摸,刚动一下,宿溪亭猛然回过神来,将魔气压制下去,一手掌起江序白的下巴强迫他抬头,捏住他的双颊,紧锁的牙关松开的瞬间,唇上的齿印渗出了鲜血。 江序白正疑惑他在干什么,刚想开口说话就被修长的手指抵住唇边,“嘘,先别说话,流血了,我帮你处理一下。” 江序白抿唇,沾到几分腥甜的湿润,终于意识到自己把嘴巴咬出血了。 宿溪亭坐起来,又把江序白捞起来裹到怀里搂好,才从一旁的暗格里取出膏药,指腹沾了一点,轻柔地抹在伤处。 整个过程,没有忘记给江序白渡灵力。 心口的疼痛过于强烈以至于唇上的伤口都没那么明显了。 江序白脸色苍白,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语气虚弱:“谢谢,我好多了,又麻烦你了。” 宿溪亭擦掉他唇边的血,目光灼灼看着他,低声道:“你我之间无需客气。” 这样毫无遮掩又直白的目光…… 太过沉重。 江序白顿了顿,心里莫名一慌,他垂下眼睫,避开了,仿佛这样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宿溪亭没说什么,反正来日方长。 他也不打算温水煮青蛙了。 窗外更深露重,夜风疾驰,屋内静谧无声却布满温情旖旎。 江序白靠在宿溪亭怀里,任由灵气流淌至全身,那股彻骨寒意终于褪去,疲倦困意随之而来,眼皮越来越重。 半睡半醒间,江序白感觉到一抹温软气息落在自己的额头上,轻轻的,像羽毛拂过,眼睛随之被遮住,男人低沉的声音像是一剂催眠良药,“睡吧。” 话音刚落,江序白便陷入了昏睡。 第二天早上。 江序白是被清脆鸟啼声吵醒的。 这一觉睡得又沉又舒服,仿佛时间过了很久,连骨头都酥软了,睁开眼睛后,看着上方陌生的帐帷,江序白神色难得有些茫然,不知身处何地。 脑海中冷不丁响起系统阴阳怪气的声音:【抱着睡了一晚上,这就是你所谓的清白?你们算哪门子的清白?】 江序白皱眉,大清早的这破系统又在发癫讲什么虎狼之词? 就在这时腰间骤然一紧,后背贴上一具温热身体,耳尖也被人轻轻啄了一下,江序白听见宿溪亭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早。” 江序白缓慢回头,对上了男人春风拂面般的灿烂笑容。 ----------------------- 作者有话说:小宿[狗头叼玫瑰]:不装了,既然老婆不来贴我,那么我会贴上去。 第40章 视线下移,如墨的长发垂落至胸前,遮不住大开的衣襟下饱满富有弹性的,形状漂亮的胸肌,若是摸上去,手感定是极佳,足以蛊惑人心的男色在眼前,江序白目光被黏住了,半晌移不开眼睛,手也痒痒的。 宿溪亭眯起眼睛,从中察觉到了什么,再开口就是刻意压低的声音,带了几分沙哑,咬字咬得黏糊,话也说得似是而非,引人遐想,“昨晚睡得好吗?身上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序白闻言大吃一惊,以为他们昨晚还干了什么不可描述的事,连忙低下头查看自己的身体,衣服好好穿在身上,不过换了一件,不是他自己穿的那件,除此之外身上并无不适。 还好是虚惊一场,江序白狠狠松了一口气,等一下,他忽然又想起另一种可能性,狐疑的目光落在身侧之人的身上。 抬眼陡然对上宿溪亭略带笑意的漆黑眼眸,江序白才反应过来,这人是故意的。 江序白:“……” 情况非常不妙,这样的眼神江序白并不陌生,上辈子宿溪亭被他的万般深情打动后就是这样看他的。 可这一世,自己还什么都没做,甚至连婚都退了。 对方怎么就爱上了? 江序白百思不得其解,拧着眉头不说话,陷入了沉思。 宿溪亭注意到他的表情,决定再添一把火,悠悠道:“都晌午了,小郎君还这般赖床不起,是不是还没有恢复多少力气,既然如此,那更衣洗漱这件事便交给为夫来做吧。”说就要起身动手。 江序白瞬间回神,推开已经伸到腰间的手,火急火燎地从床上爬起来,捞起一旁备好的衣袍就往身上套,仿佛身后的床上有什么避之不及的洪水猛兽,慌乱道:“起了起了,我自己可以的,这些事就不劳烦少主了。” 同时他还不忘赶人,头也不回地说:“少主想必还有公务要忙,尽管去忙就是,无需在这里与我耗时。” 他三下五除二穿好了衣服,再转过身来脸上的无措已被镇定遮掩下去。 宿溪亭这才起来,慢条斯理地穿衣服。 江序白不知道新婚过后的两人正常应该要怎么相处,又想着不能扔下宿溪亭一个人自己出去,只好站在原地等。 外头有下人来回走动,顾及到里头主子没醒,经过院前都会刻意放轻脚步。 同时不忘和同行人互使眼色,带着揶揄打趣八卦着房内两位新婚燕尔的新人,竟如此恩爱。 无人打扰的房间很安静,静到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江序白度秒如年。 尽管重生后剧情三番两次出现偏差,他都能游刃有余地思考对策,唯独面对宿溪亭的示好毫无头绪,也不知如何应对。 前世他一心追求治病生存,再加上刚穿越过来,一直都是以上帝视角来看这个世界,很多时候都是将系统的指令当成一场待完成的游戏任务,又因成为小说主角,正在经历成长逆袭的中二感作祟,反而能够心无旁骛地在系统的撺掇下做出各种大胆的痴情人求爱举动。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当江序白意识到自己身边的人并不是一个扁平的角色,而是有血有肉的,富含喜怒哀乐和自己一样的人时,心态发生了变化。 他无法为了达成目的而不顾他人的感受。 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他的一味索取并非没有来处。 是另一个人的倾尽所有。 作为被索取的大户人家,江序白始终对宿溪亭存有几分亏欠。 自己用虚情假意换来了对方的真心。 最后要拿什么来还? 这个问题,江序白目前想不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重来一世,他以为只要远离不产生瓜葛就好,却没想到这该死的命运又把他们栓在了一起,甚至打了个死结。 江序白咬牙切齿,心里大骂系统丧尽天良,不干人事,明明绑在他身上,所走的每一步却是在为另一个人逆天改命。 第49章 同时又感到深切的无力。 难不成他们俩真的只能是一个早死炮灰,一个作死反派? 不! 这事一定还有转机。 江序白眸光微闪,想到了那位至今还没登场的气运之子。 思考过于投入,江序白一时忘记房间里除了自己还有个人。 他的眉眼低垂着,长睫遮住了清亮的眼眸,在眼下投下一小块阴影,眨眼的频率变缓,宿溪亭不动声色盯着那片小扇子一样的羽毛,幽深的眼底凝起一片深沉,俩人明明已经靠得很近了,另一个人却还没察觉,又或是,习惯了他的存在。 如影随形的视线扫过挺翘秀美的鼻尖,再到那张染了绯色的薄唇,比起平常,看起来有些红肿,多了几分气血充盈的健康,只有宿溪亭知道,那是经过无数次反复的啄吻和研磨轻咬才会有的艳丽颜色。 熟睡的青年对此一无所觉,他藏得很好,反复的浅尝辄止就像是一颗永远不会融化的糖,邀人品尝,就连被亲到呼吸急促发出的细微气声都会被温柔安抚,直到始作俑者心满意足才被放过。 唇瓣隐隐发热,江序白察觉到了异样,疑惑地抬起手就要去摸,半道被人拦截,一抹温热湿意趁机贴上面颊,他抬头,对上宿溪亭的笑眼,“小郎君想什么那么入神?你我既已成婚,叫少主未免太过生分?” 浸了热水的巾帕轻轻擦过脸颊,手指隔着薄薄一层布料碰到唇角时似乎力度大了一些。 意识到男人是在帮自己擦脸,江序白立马反应过来接过巾帕往后退一步,不着痕迹避开第二个问题,随意找了最近要做的事情来说:“我在想宗门报道的事,听闻幻月宗主修丹药和医道,那位宗主似乎与无忧城也有些渊源,不知道少主对此可有了解?脾性如何,能否和我说一说,我也好准备一下。” 他这话说得不假。 距离宗门报道没几天时间,江序白的悠闲好日子也没几天了,虽然早就打算这次要咸鱼到底,但他无比清楚宗门修道那是系统发了狠忘了情都要鸡宿主的黑暗日子,任务一个接一个地来,上门挑衅的npc像是批发的一样,闲得没事只能来找他的茬,每天总会在随机的地点随机刷新打脸任务。 身负主角光环连喝口水都会莫名被人看不起,再然后就是一系列的打脸走向。 系统这段时间鸟悄的不吱声,极少出现,多半就是在为后面的任务做准备。 上辈子江序白在天剑宗卷生卷死,修剑道的那群人对武力切磋简直是如痴如狂,修行之道多以对抗之法为主,两眼一睁就要打一场,甚至还有半夜三更来门前邀架的,睡都不让睡。 再次重来,他断不可能再入天剑宗,几番对比之下,幻月宗看起来不至于每日打打杀杀,寻药炼丹好过舞刀弄枪,最重要的是,好摸鱼。 宿溪亭回答道:“幻月宗宗主我见过几次,了解不多,只知他出身无忧城,很早与宿家祖先相识,后来不知为何离开无忧城创立幻月宗,此人醉心炼丹制药,造诣颇深,不过他鲜少在人前露面,真正脾性无人可知,按照其门下宗门弟子的说法,倒是不难相处。” 江序白点点头,他之前遇到的那两位幻月宗弟子身上看上去并没有疑似卷王的气息,且精神状态极其跳脱,想来宗里并不是实行严苛律正的教学模式。 门外响起敲门声,紧接着传来方伯的声音,二人说话没有压低声音,一直留心屋里动静的方伯便知道他们醒了,在外面催促着小郎君赶紧起来,用过早膳还要喝药,一共熬了三盅呢。 江序白闻言皱着脸应下,一副命很苦的样子,垂头丧气地出门。 宿溪亭跟在他身后,眼里闪过淡淡的笑意。 用过早膳后,方伯命人在花园里摆了张躺椅,石桌摆上几碟甜糕,这才把熬好的药端上来。 江序白一身月白长衫,踩着青石板款款而来,阳光穿过树梢落在他身上,好似洒下一片璀璨星光。 方伯笑容慈祥朝他招手:“小郎君快过来,喝完了药还要晒一会太阳才好。” 江序白脚步一顿,面露迟疑。 他的目光落在那三碗黑乎乎,散着热气的药碗,还未走近,舌尖却仿佛已经尝到那难以形容的苦涩。 他短暂的几辈子加起来吃过不少苦头,唯独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入口的苦,无论经历过几次,仍然会感到恐惧。 罢了,好死不如赖活着,江序白深吸一口气,端起药碗,一脸视死如归地喝下去。 诶? 江序白睁开眼睛,好奇地打量手中的空碗。 想象中的浓烈苦涩并没有品到,反而是淡淡的甜味在舌尖绽开。 “这药,是不是熬错了……”江序白咂嘴,看向方伯。 和之前喝的完全不一样。 方伯笑道:“怎么样?是不是不苦了?” 江序白回答:“不苦,还有一点甜。” 方伯道:“那就好,还是少主有办法,竟然真的能让药不苦了,这回小郎君可不能再寻借口拒绝喝药了。” “这药是他熬的?”江序白惊讶。 方伯:“是啊,少主昨晚在您睡着后亲自到药房熬的,一遍又一遍试了很多次,听值夜的小厮说天快亮了才见少主回房。” “少主还说了,以后小郎君的药都由他准备。” 江序白听完心里一沉。 他对方伯说:“其实准备几块糖就可以,寻常的药我也能喝下,实在不用劳烦少主这般辛苦。” 方伯摆摆手:“这怎么叫劳烦呢,少主既然心悦小郎君,往后必定万般宠爱,自然也舍不得您吃苦的,区区熬药这件小事,这才哪到哪啊。” “他那是自愿的,说不定还乐在其中呢,小郎君若是有要求,尽管向您的夫君提便是。”方伯乐呵呵地打趣。 远处几个仆从听到方伯的话同样捂着嘴看着江序白偷笑。 方伯惬意地眯起眼睛盯着树梢上摇晃的绿叶瞧,他早就看出来了,先动心的人是自家的少主,眼前的小郎君怕还是处于朦胧不清的阶段。 既然如此,那他们有事无事便添一把火,也好早日烧穿这层窗户纸。 江序白被这般直白的说辞说得耳根一热。 怎么感觉大家都默认宿溪亭很喜欢他了? 不过一晚上的时间,宿溪亭恋爱脑的人设已经这么深入人心了吗? ----------------------- 作者有话说:小江:补兑,这套路好熟悉[问号] 小宿(开屏求偶版):[狗头叼玫瑰]老婆看我[狗头叼玫瑰]老婆看我[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41章 宿府后院,水榭幽亭,流水声潺。 湖中金色光华浮动,水波粼粼,似是往亭子下的一抹倒影缓缓靠拢,不过一会,数尾橘金色的胖鲤鱼跃出水面,去接从天而降的美味鱼料,吃完了也不走,在原地徘徊游动,时不时钻出水面看一眼亭中的俊俏贵公子。 春末夏初,气温逐日回升,怕冷的江二公子也脱去了毛乎乎的披风,换成比常人更厚一点的长袍,腰身做了贴合收束,衬得整个人愈发挺拔轻盈,玉立长身。 此时他斜斜靠作在栏杆上,一手支着下巴盯着湖面出神。 一阵风拂过,勾起亭中人的墨色长发,在空中飞舞,岸旁树影摇晃,一小截树枝坠落湖里,胖鲤鱼受惊纷纷潜入湖底,留下一池被搅乱的湖面,如同江序白当下的沉闷思绪。 他脑海中的系统倒是很开心,正在喋喋不休地给他画大饼,豪言勾勒他未来的修仙宏图大业。 短短几天,系统眼馋的宿府宝阁里那些珍稀秘宝就像泼天的富贵一样不断掉落,它猜测的没错,那位年轻的宿家少主果真是情窦初开,恨不得对宿主掏心掏肺,倾尽所有,简直就是捧在手心里怕摔,含在嘴里怕化,宠爱至极。 懒蛋宿主虽懒,但是皮囊实在美丽,就这样什么都不干,也能轻而易举地就将它要的东西拿到手,照这样发展下去,它很快就能成功了。 盘点好目前宿主拿到的东西,系统暗暗舒了一口气,好在一切又回到了正确的轨迹。 它休眠的这段时间里攒了不少能量,醒后用其修复了自己受损严重的数据库,终于恢复一点对原有剧情的预知能力。 身为穿书系统,它本该掌握全书的剧情发展以及每一个角色的人物关系,没想到一觉醒来数据库无故受损,丢失了所有的人物数据不说,连带对原有剧情都变得一无所知,只能依靠大致的判断来颁布打脸任务,俗称走一步看一步。 这一点它断不敢在宿主面前展现出来,每次都是含糊其辞,或是借着休眠的理由避而不谈,生怕暴露自己是个一问三不知的系统。 这也就导致了它无法对江序白当下的反应做出判断,包括在那次飞舟上比武的事,它没想到江序白一个中阶修为的废柴水平在借了它的能量之后竟然会变得那样厉害,不排除真的是那张唤灵符起了作用,可系统还是感到了几分怪异。 第50章 随着预知能力的恢复,现在仔细回想起宿主经历过的打脸任务,它隐隐察觉到之前的事态的发展是有些偏离的。 如今宿主与宿溪亭成婚,又顺利拿到几样秘宝,这与预知到的剧情一模一样,系统终于放心下来,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接下来,它该着手准备和气运之子取得联系了…… 【好啦好啦,宿主先调理好身体吧,马上就要去宗门报道了,你的修仙之路才刚刚开始,宿主只要按我说的做,一定会事半功倍。】系统画了一圈大饼,给江序白留下一句假大空的关心话便陷入休眠,在谁都看不见的地方,一团光团从江序白身上分离出来,化作一抹流光,消失于茫茫天际。 系统的长篇大论,出神的江二公子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只是在光团抽离的那一瞬间,他似有所感,修长的手指无意间轻轻点了点手腕,心中的怀疑越来越重。 他甚至破天荒的有个猜想,莫非宿溪亭和自己一样也重生了? 不然无法解释,这几日宿溪亭连着派人送来给他解闷的东西里都恰好地掺杂了他上一世按照系统的要求费劲心思都想拿到的几样秘宝,就好像是故意送上门的一样。 可纵观这几日宿溪亭的表现,又不像是带着前世记忆的样子。 江序白思来想去,明里暗里试探过几回,聊天时刻意提起前世只有二人才知道的事,宿溪亭的反应和表情都很正常,找不出一丝漏洞,像是第一次听说的样子,如此几番周折,江序白心中原本五分的笃定便又降了三分。 平心而论,无论宿溪亭是否带着记忆,都不影响他们已经被捆绑在一起的现状。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刨根问底探个究竟。 愁死人。 理不清思绪的江序白抓起一旁的鱼料又往湖里撒了几把,哪成想金灿灿的鱼群却并没有争着抢食,反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危险似的往反方向游得飞快。 江序白正纳闷,身后却伸出一只手握住了他的手,他心里一惊,转身发现来人是宿溪亭,瞥见江序白眼里一闪而过的提防,宿溪亭神情一愣,随后放轻语气道:“抱歉,是我吓到你了吗?先前唤了你两次,你好像都没有听到。” 江序白摇头道:“没有,是我想事情太过入神了。” “那就好。”宿溪亭笑道,随后拿出一块带着浅浅药香的帕子去擦江序白那只沾满鱼料碎屑的手,细致又耐心,仿佛那手是什么稀世珍宝一样,连指缝都没放过。 若是放在刚入府那会,江序白一定会猛然缩回手,浑身别扭。 不过由于这些日子宿溪亭的种种作为,他们夜晚同榻而眠,白天也是同吃同玩几乎形影不离,江序白也是头一次见到有人能这么粘人。 他当初最恋爱脑的也没这么肆无忌惮,偏偏宿溪亭还很巧妙地保持着过分但并不过火的界限,他一旦表现出一点抗拒,男人便会露出受伤的神情,低声下气和他道歉表示自己并无冒犯之意,只是想与他亲近,又说寻常夫妻之间也是这般恩爱,若是江序白介意,他以后会克制自己的,不让他为难。 江序白哪能受得了这个,何况宿溪亭在碰他之前都会询问他的意思,只是他以为的抱一下和牵一下和对方理解的完全不一样,以至于每次都朝着愈发不可收拾的趋势发展。 像现在擦手这种小事反倒是最不打紧的了,江序白早已习惯,甚至还配合地张开手指,好让人擦得干净一些。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抹笑意,捏住那修长白净的指节轻轻摩挲,擦完手又顺势牵住,领着江二公子往前院走,“今日是无忧城的沐灯节,热闹非凡,晚上还有飞花灯游街,今晚一起出去走走?” “沐灯节?那是什么日子?”江序白好奇道。 见江序白来了兴趣,宿溪亭便简单介绍了一番这独属于无忧城的节日。 江序白听完笑道:“怪不得从早上阿渔就不见人影了。” 宿溪亭附和:“他和宿七很合得来。” …… 夜幕降临,星河满天。 街上灯火阑珊,人声鼎沸,沿街两侧摆满了小摊,琳琅满目的商品让人应接不暇。 江序白站在一个面具摊前,手里拿着两副面具仔细挑选,手中的面具精雕细琢,样式独特,煞是好看。 宿溪亭站在他身后,侧身挡住过往人群的拥挤碰撞,这次他们想着低调一点,只有两个人出来,没有带仆从,然而架不住城中百姓眼尖,二人长相出众,到哪都是惹眼的,很快就有人认出了二人,兴奋地惊呼是少主和小郎君。 一传十,十传百,面具摊前很快就围了很多人。 “啊,是小郎君!小郎君身体可好些了?” “早就听闻小郎君容貌过人,如今一看可真是惊为天人呐!” “是啊,和咱们少主站一块简直就是佳偶天成。” “小郎君可要吃桂花糖?我这里有一兜!” “小郎君要不要吃甜糕啊?” 百姓你一言我一语,笑闹着起哄,江序白一抬眼便对上齐刷刷几十张热情洋溢的笑脸,登时被看得不好意思,挑着几个问题一一回答。 “多谢婶子关心,身体好多了。” “桂花糖吃过了,味道很好。” 青年的声音清澈透亮,虽有几分温吞,但处处透着大方与真诚,说话间眼睫微弯,清浅笑意映在每个人的眼中。 百姓一看,脾气好,又好看,是个好相处的主儿,于是对这位讨喜的小郎君又多了几分喜爱,纷纷要把手里的小玩意塞给他,甚至还有人递过来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 人越来越多,江序白招架不住了,只好求助一旁的宿溪亭。 宿溪亭接过江序白手上的面具往他脸上一扣,自己也戴上,随后拉着他闯入人群里,百姓顿时炸锅,谁都想要离小郎君近一点,一瞬间的混乱,两道身影快速消失在人群中,等大伙回过神来,少主与小郎君早已不见了。 二人戴着面具,从街头逛到街尾,走走停停,手上便多了几串稀奇古怪的小玩意。 夜色渐深,城内的热闹却丝毫不减。 随着第一束烟花的绽放,各式各样的精致飞灯升空而起,汇聚在天上,星河万里与灯火万千融合流淌,世间美好莫过于此。 某处僻静少人的街角,江序白仰头望天,眼眸中映着万色熠熠光彩,唇角微勾,心弦被狠狠触动。 今晚是他重生以来过得最惬意,最舒服的一晚,没有系统的打扰,没有什么龙傲天的任务。 他短暂地放任自己忘记一切烦心事,认真享受活着的当下。 宿溪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青年,幽深目光凝沉翻涌,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和迷恋。 体内那些属于魔的卑劣的,阴暗的欲望不断叫嚣着,企图冲破牢笼,抓住眼前的猎物带回不见天日的巢穴里,舔舐,揉弄,直至融入骨血成为他的。 在江序白看过来的一瞬,宿溪亭敛眸藏色,恢复了往常温和的模样。 还不是时候,现在会吓到他。 后颈没由来地感受到了一阵阴冷森寒的气息拂过,像是一瞬间被某种猛兽刻下的狩猎印记,江序白抬手摸了摸,触感却是温热的。 他面色古怪,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像是有魔气在附近。 “怎么了?”宿溪亭关心道。 “没事,大概是起风了吧,脖子有点凉。”江序白不以为意地说。 宿溪亭:“很晚了,你今天也累了,我们回去吧。” 江序白看向天上,眼巴巴地说:“再看一会吧,这么好看,错过了多可惜。” 以后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呢。 宿溪亭听出他话里的惋惜,无奈轻笑道:“每年都有,你若是喜欢,咱们以后每年都来看就是。” 江序白心道,你懂什么,以后咱俩一个炮灰,一个反派,能不能有以后还不清楚呢。 他扭过头看宿溪亭,却发现男人投来的目光极为深沉和认真,带着万分的笃定,就好像他们一定会有无数个以后。 江序白的心仿佛被什么攥住了,随即,他缓缓露出一个灿烂笑容,语气无比郑重:“也是,以后再看吧。” “回去吧,困了。” “小郎君可是累了,如此便让为夫来背你吧。” “不用了……喂!宿溪亭!放我下来!” ----------------------- 作者有话说:本集人物标签() 系统:时而智障时而天才,赐名智障天才 宿少主:茶艺课优秀学员,粘人橡皮糖,阴暗爬行娇夫 小白:快乐咸鱼,甜蜜烦恼持有者,暗杀系统预备役 黏糊日常暂停,咸鱼小江准备争做宗门倒数第一 第42章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江序白拖家带口踏上了前往幻月宗的飞舟。 群山环绕,林海藏雾,幻月宗坐落于仙都南边,远离繁华的都城,放眼望去尽是绿野。 第51章 灵气充裕,人烟稀少,环境清幽,正适合他们小郎君养病顺便求学,皱着眉头考察了一路在看见幻月宗山门后的方伯脸色终于有所缓和。 老实说他是不太赞同小郎君来修仙的,本来身体就不好,身边又没人照看着,万一又吹风着凉了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养起来的一点肉,这一修不得修没了。 想到这里,方伯降下去的眉头又支棱起来,看向自家少主,哀怨的眼神写满了“你怎么也不劝一劝”的失望。 宿溪亭:“……” “好了,就送到这里吧。”江序白转过身来对众人道。 山门外聚集了不少前来报道的弟子,都是半大少年郎,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每个人眼里洋溢着对未来的憧憬,此时与家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些心里话。 不远处有一对中年夫妻,正在和儿子说话:“焕儿,入了宗门之后一定要刻苦努力,切不可懒散惰怠,早日踏入仙门,光耀我钟家门楣!” 那少年自信满满:“爹娘放心,孩儿早就规划好了修行计划,同在家里一样,每日丑时睡寅时起,绝不偷懒耍滑,不出三年,定能抵达近神期。” “好好好,不愧是我钟家的孩子!” 这可不得了了,方伯听了一耳朵隔壁的少年卷王计划,脸色微变,生怕江序白也跟着这么修,婉言道:“小郎君,您的病尚未痊愈,要不咱们晚两年等身体好些了再来如何?修仙问道之事向来道阻且长,也不急于这一时。” 江序白安慰他:“放心吧方伯,我有分寸,定然不会因为用功修仙而废寝忘食的。” 相反地,他还要早睡晚起,摸鱼一整天。 触发懒蛋关键字,系统神神在在上线发言:【那种事情不要啊,你要加油你要努力,你要争做第一的!】 江序白充耳不闻,没搭理它。 系统:【哎……】 方伯:“哎……” 为了宽慰方伯,江序白还特意搬出宿溪亭,“何况夫君也说了适当的修行能助我增强体质,有灵气的加持,日后调理身体也好用药,您信不过我,难道还能信不过他吗?” 方伯看一眼宿溪亭,见他目光平静,望着远处不知道在想什么,确实没有要阻拦的意思,只能认命道,“好吧好吧。” 夫君。 看似不经意的一句话,说者无心,听者已经开始回味了。 宿溪亭心里反复嚼着这两个字,心里充盈着清浅暖意,眼底笑意更深。 这汪温水可算是又添了几分热度。 他拉过江序白轻轻抱了一下又放开,柔声道:“以后每日的药,我会让阿渔送过来,记得喝。” 江序白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 挥手告别众人,江序白往山门内走去,其他人已经集合完毕,正在等着他归队。 “小郎君!好好照顾自己,若是修不下去别硬撑,直接放弃打道回府也没关系,记得多吃饭,多睡觉,千万,千万不要累着自己!”方伯不放心地在后面大声嘱咐,活脱脱一个无底线溺爱孩子的老父亲。 此话一出,山门处的弟子全都听到了,齐刷刷看过来。 江序白:“……” 三天后。 “哈哈哈哈,原来他们说的那位刚一入宗就打算不学无术,混吃等死的新弟子是你?”李风远和江蕴两个人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的人。 江序白想到方伯那日的殷切叮嘱,尴尬道:“唔……应该是吧。” 二人又乐了。 他们还当是哪位神人上幻月宗当祖宗来了,虽说幻月宗不像其他宗那般严格律人,处处设置条条框框,但该有的考核一个没少,每年都会刷掉一些投机取巧,妄想走旁门左道不劳而获的弟子。 按照当日弟子的说法,那位同门弟子扬言自己一点苦都吃不得,最多只能吃饭。 还有更离谱的说法,说他是被家里逼迫的,病成那样了还要修仙,就为了给家族争一口气,不过短短几天,已经传成了五花八门的理由,总之没有一条理由是本人自愿的。 二人听得津津有味,好奇找来,没想到竟是熟人。 更没想到的是,李风远和江蕴师从一人,想招进宗门的小师弟也是同一个人。 “原来是个乌龙,等过几天他们知道你是以琵琶洲第一的成绩进来的,谣言便会不攻自破,话说你既选了幻月宗,为什么不联系我们去琵琶洲接你,明明收到了两枚玉佩。”李风远幽幽道。 李蕴:“就是,我还以为小师弟不来了。” 江序白语焉不详,没提自己顺便成了个亲的事,只说:“事出有因,刚好我在仙都定居了,离得近,就不劳烦二位师兄了。” 二人对江序白在琵琶洲的事有所耳闻,见他不想说,立马换了个话题。 李蕴:“对了,后天就是拜师的日子,你想好要拜哪位峰主为师了吗?” 江序白摇头:“还没有。” 他志不在修仙,又存了心跟系统对着干,这方面倒是没怎考虑过,反正到哪个峰都是摸鱼。 到时候走一步看一步就是。 李风远:“那我和你说一下幻月宗几位峰主的情况吧,你心里也好有个数。” “幻月宗一共有五峰,宗主是醒灵仙君,也就是我和江师兄的师尊,在不高峰,剩下的四个峰名为东西南北峰,由长星,赤兰,白羽,渡方四位仙君执掌。” “每位峰主修的道不同,授业的侧重点也不同,你若是想走断情绝爱的无情道,可以考虑去北峰,不过那的条件比起其他峰要艰苦得多,毕竟要磨炼心志,踏破红尘。” 江序白一听立马就放弃了这个选项。 在修真界,修无情道和剑道的都是狠人,不光卷别人还卷自己。 无情道虽苦,但修为境界的突破是最快的,对于醉心仙道慕强之人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也是龙傲天系统的最爱,果不其然,李风远一说完,系统就噔噔噔上线了: 【我建议宿主选这个,这位渡方仙君当年从高阶到化神期才用了不到十年的时间,而且登上渡仙台的难度于无情道修士来说,阻碍最小,更容易通过。】 渡不渡仙另说,无情道的修行方式才是它想要的,对付懒蛋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闲不下来,不停地练,这样修为才会更快提升。 江序白顿了顿说道:“你忘了,我已经成亲了,你不是还让我使劲浑身解数勾引宿溪亭,俘获他的心?” 系统语塞,可恶,它忘了这一茬! 无情道修不了了! 李风远见江序白意愿不高的样子,反倒松了一口气,他还担心小师弟这幅孱弱的身躯若是去了北峰,能不能活下来都不知道。 他继续往下说:“东峰炼器,西峰符篆,南峰御兽,像我们不高峰就是专攻丹鼎炼药。” 江序白思付一会,问道:“敢问几位峰主的……”他原本想问哪位峰主管的最宽,最好是放养型的,一想不能太过直接,于是换个委婉一点的词,“几位峰主的性情脾性如何?” 江蕴回答:“渡方仙君较为严苛,毕竟无情道嘛,其他三位峰主宽仁大度,对待弟子都和善,你放心,咱们宗没有那些迂腐陈旧的尊卑礼法。” “那醒灵仙君呢?”江序白好奇,“醒灵仙君是个什么样的人?” 李风远和江蕴对视一眼,欲言又止,眼神躲闪。 最后还是江蕴勇敢开口:“呃,师尊他老人家比较随性,不拘泥于形式,性格嘛……有点多变。” 李风远绝望地闭上眼睛。 自家师尊放这里完全没有竞争力可言。 每年有不少新弟子慕名而来,然而拜完师没几天就转拜其他峰主门下了。 原因无他。 醒灵仙君丹鼎之术造诣极高,可性格喜怒无常,耐心不多,教两下学不会就开始骂骂咧咧,一张嘴更是毒上加毒,骂起人来毫不客气,刚入门的弟子大多心高气傲,哪能受得了被这样对待。 见江序白沉默不语,李风远破罐子破摔:“小师弟,虽然师尊他脾气坏爱骂人平时也不怎么出现也不怎么管我们,但他那是刀子嘴豆腐心,其实他人还不错,而且大方,有什么好东西都会扔,留给我们。” “不管你们?”江序白眼睛倏然亮了。 李风远心虚狡辩:“只是偶尔不管。” “多谢师兄,我决定好了。”江序白笑意盈盈道。 “啊?”李风远震惊,怎么就决定好了,他还想再争取争取。 第三天,江序白在众人难以捉摸的目光和系统的撒泼打滚下如愿拜入醒灵仙君门下,也是本届弟子中的唯一一个。 拜师那天,醒灵仙君甚至都没出现,只派了江蕴过来,带江序白入礼。 “你怎么会突然想不开……不是,我是说你怎么会想要拜师尊为师?” 仪式结束,江蕴跟着江序白来到他临时住的地方,等他收拾东西搬到不高峰。 第52章 事情已经过去,江蕴人还是有点恍惚和难以置信。 想不通。 虽然他一开始就私心地想要招江序白入宗,可选择权还是在他本人手上。 江序白若是不愿那也不强求。 江序白拿起自己的包袱,说道:“前日听了二位师兄的肺腑之言,我从中感受到了醒灵仙君藏在凌厉尖锐下的那颗柔软的心,想来他一定是一位良师。” 情真意切,不像演的。 江蕴:“……” 疯了吧。 ----------------------- 作者有话说:江咸鱼:太好噜[撒花][撒花][撒花] 两位师兄:[问号] 醒灵仙君:堂下何人前来挨骂 第43章 成为宗门弟子的第七天,江序白适应良好。 像在体验一种很新的大学生活,还是悠闲版的。 新入宗的弟子修为大多都在中阶,对于修行悟道一事仍是一知半解,拜师后第二天他们这批新来的弟子就被组织到一起上修仙入门基础课,课程涵盖了天穹大陆的诞生伊始,以及各种灵植灵兽,仙魔妖鬼的基本信息。 学完基础课还有进阶版的,譬如符篆,阵法等常规修行。 这些课程通常集中在下午,早上弟子们则是跟着各自的师尊学习。 毕竟课程也分主修和选修。 江序白来到不高峰这么多天,连醒灵仙君的名字都很少听到,更别说人影。 不高峰里只有天天聚众挖草抠树根,在丹炉房里豪赌这丹药成没成的师兄师姐们。 江序白彼时才明白江蕴当时那句“师尊比较随性”已经是绞尽脑汁过后的最好措辞。 这天清晨,江序白的房门被敲响,门外站着李风远。 “小师弟,江师兄他们前日在后山寻到了个孤僻的灵植小秘境,正打算去探一探,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江序白想了想,自己今日没有什么要上的课,而且他最近刚学完一门灵植鉴赏课,老师给他们这些新瓜蛋子布置了一点课后作业,需要收集几样灵植,他刚好借此机会把作业完成,于是便答应下来。 二人抵达后山时,江蕴等人已经到了。 包括江蕴在内一共有六个人,三男三女,每个人都样貌不凡,气质出众,这也验证了幻月宗宗主是个颜控的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这位便是新来的独苗小师弟?”一名绿衣女子好奇地打量江序白,目光触及他的脸时,眼里闪过一抹暗暗的惊艳。 江序白上前行了个礼:“弟子江序白见过各位师兄师姐。” “小师弟好。”绿衣女子露出一个客气的微笑。 她身后的几人颔首示意,也回了礼,态度不冷不热,似乎没有要与他过多交谈的意思,只是停留在他脸上的目光久了一点,神色若有所思。 随后几人转身往山上走去,李风远和江序白在后面小声解释:“你别介意啊,师兄师姐们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只是刚开始都有点疏离,不高峰已经好几年没有过新弟子了,他们一时还不太习惯,等熟了以后你会发现他们每个人都很好的。” 江序白:“我知道,我没有放在心上。” 李风远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道:“其实他们以前对新弟子很热情的,但是由于师尊,呃,性格的原因,很多弟子都没法长待,师兄师渐渐也就不怎么关注这方面了。” 江序白愈发好奇:“师尊他真有这么吓人吗?” 李风远摸摸鼻子:“也还好吧,也就头一年骂得凶,熬过去,第二年师尊就没那么可怕了。” “不过,我觉得你应该不会挨骂。”李风远胸有成竹地说。 江序白听到这话无奈地笑了一下,心想你还是太高估了一只咸鱼的实力。 后山竹林。 确定人都到齐后,江蕴施法打开传送阵,将众人传到了小秘境里。 白光乍现,一行人的突然出现惊扰了秘境中的生灵,几只觅食的小灵兽惊叫着往深林分散逃窜。 “是白扶兽!快快快,甩几道追踪符贴它们身上!这次千万别跟丢了,咱们要找的高阶白扶草就长在它们窝边!” 几道流光划过,追着消失在草丛里的灵兽而去。 江蕴当下立断安排好他们接下的行动:“分开追,两个人一组,李风远你带着小师弟,大家如果找到了白扶窝别轻举妄动,先传讯联系!” 其他人应了一声,身影消失在原地。 李风远往右边指,“小师弟,我们去这边。” 穿过层层叠叠的迷雾障碍,前方白色小兽的身影若隐若现,敏捷得像一道无法捉摸的闪电,在复杂缠绕的草丛来去自如,李风远和江序白紧随其后,“咣当”一声,他们脚下踩着的飞行法器不知撞上了什么屏障,空中二人猝不及防,身形一晃双双跌落下来,好在飞行高度不高,在草堆里滚了几滚才停下。 “见鬼了,哪来的防护结界?”李风远顶着满身的草叶爬起来,第一时间先去看体弱多病的小师弟有没有事。 江序白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我没事。” 李风远往前走了几步,满头问号地看着前面隐隐散发光芒的屏障,他环顾四周,那只白扶小兽彻底没了踪影。 李风远脸垮下来,“我们好像跟丢了。” 江序白走过来,看了一眼屏障内的某个方向,说道:“没丢,你看那边。” 李风远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草丛里看到了一对毛茸茸的三角小耳朵,那小兽抬头看过来,没了先前的惊慌模样,大摇大摆跑出来,不紧不慢啃了两口草放在嘴里嚼,乌黑的眼珠子挑衅似盯着他们,好像在说“有本事你来啊!” 好像看懂了的李风远:“……” 堂堂小小兽,嚣张至极! “让我来破掉这个小东西的结界,小师弟你退后。”李风远摩拳擦掌,斗志昂扬。 江序白听话地往后挪,“师兄加油。” 半个时辰后,江序白捧着一捧灵植回来,认真对比过后,确认它们是自己的作业后将其收入芥子袋中,这是他在附近采的。 “师兄,要我帮忙吗?” “不用,放着我来,你且等着吧,很快咱们就能出去了。” 李风远擦了擦脸上的汗,来回踱步,嘴里念叨着:“怎么会呢,不是这个解法吗?” 又过了半个时辰。 江序白盘腿在一棵树旁坐下,拿出一袋小饼吃。 李风远眼神呆滞,仿佛遭受了巨大的打击,喃喃自语:“第十八种了,怎么就是破不掉呢?” 在他脚下,白色的小兽反复在结界边缘来回穿梭,发出叽叽叽叽的叫声,试图引起注意,然而李风远满心满眼只有破不掉的结界。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走过去,趁其不备捏住了探头探脑的小兽的后脖颈,趁机呼噜揉几下软乎乎的毛脑袋,紧接着催动灵力,一道浅色的圆形印记缓缓浮现在小兽的额间,小兽四肢并用抵抗发出抗议的声音。 就在这时,坚固难破的结界开始晃动。 李风远震惊回头。 见江序白抓着白扶兽,手掌轻轻按在它的额间,闭上眼睛像是在感受什么,随后走到某棵树下,两只手抓着白扶兽举高,让它的额头与树干相贴。 “咔嚓” 眼前的结界就这么破掉了。 李风远目瞪口呆,“小师弟,你怎么做到的?” 等等,结合江序白刚才的行为,他脑子一转,顿时恍然大悟,明白了其中关窍。 李风远登时懊恼不已,自己被这小东西骗到了。 幻灵阵,一种以灵兽为引的阵法,也可以称作障眼法,阵中双方都以为自己是被困的那一方,必定会想方设法破解,越解反而陷得越深,而把自己当成设阵者便能很快找到阵眼。 李风远羞愧不已,小师弟才刚入门就看出来了,而他身为师兄信誓旦旦折腾了半天,竟然全是错的!好丢脸啊啊啊啊! 阵法课白学了,要是被师尊知道了,自己不知道要被骂成什么样。 李风远面红耳赤,苦涩地问:“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瞥见李风远一副惨遭打击的丧气样子,江序白决定撒点无关紧要的小慌。 “也就刚刚,没多久。” 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上辈子他在系统那里进修过不少东西,御剑,符篆,阵法,他都有涉猎,像这样的阵法,算不上难。 毕竟一名合格的修真界龙傲天就是什么都会的,除了炼药以外,丹鼎之术是江序白上辈子至死都没能驯服的硬茬。 他穿来天生带病,起初得知自己有系统这个金手指时,第一想法就是想精修医道先把自己治好,然而不知道是系统的刻意操控还是违背了医者不自医的五字箴言,江序白在这方面堪称废材,治病救人的药由他炼出来就成了杀人诛心的毒药。 系统见识过一次之后,再也没有要求过江序白学炼药。 第53章 重生后,江序白三天两头和系统说自己想弃武从医也有这方面的考虑,入幻月宗学丹鼎之术,一个怎么都带不动的技能,就算是身为强大金手指的系统有心想让他卷起来也没办法,再者,都穿书再重生了,凭什么他的神医梦就不可以实现! 他就要学医! 李风远不知道自家小师弟对于学医的无尽热忱,他只是听完小师弟的话,脸色更难看,并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觉得自己很差劲。 江序白默不作声看在眼里,适时转移话题,“我们抓到白扶了,要通知江师兄他们吗?” 李风远想起正事,顾不得悲伤春秋,立马给江蕴他们传去消息。 他从芥子袋拿出一个小铁笼子,把叽叽乱叫的白扶装进去,拎在手里晃了晃,说道:“它的窝很有可能就在这附近,咱们等师兄来了再一起行动。” 江序白对此没有异议,二人正准备找个地方等,忽然察觉身后有一股劲风袭来,江序白神色一凛,千钧一发之际侧身堪堪避开了耳畔擦过的凌厉风刃,李风远反应也很及时,反手扔出一个攻击法器,同时护着江序白后撤,充裕的灵气从法器中迸发,强大的气流拔地而起犹如千层浪潮朝着身后的不明来者倾覆而去,横扫四方,哗啦啦,静谧平和的林间被风暴席卷,霎时草叶漫天翻飞,树木剧烈摇晃。 一切平息之后,李风远目光落在前方,脸色骤然一变,他们身后竟是空无一人,刚才的法器并没有攻击到任何东西。 空中传来一声很轻的嗤笑,是个粗哑的男声:“小子,就你这准头,老朽闭着眼睛扔都比你强。” 李风远眉头紧锁,目光扫向周围,警惕道:“阁下是谁?为何平白无故对我们出手?你可知这是幻月宗管辖下的小秘境?” 附近没有妖兽的气息,也没有魔的气息,对方多半和他们一样是修士。 李风远猜测这人可能是误入的散修,提醒这是幻月宗的地方,希望他能识趣收手。 却不曾想那道声音冷笑道:“老子打的就是你们!” 话音刚落,一股凌厉的攻势破土而出,巨大的黑色藤蔓自地底疯长拔高,挥舞着数十根粗壮的藤条朝着他们刺来! 李风远暗骂一句,手指翻出符篆,催动咒语,防御阵启动,挡住了藤条的猛烈撞击。 那藤蔓不知是什么来历,修为恐怕在高阶之上,李风远费劲大半灵力维持的结界扛了不到两下就被震碎,因灵力损耗过大,不慎被藤条抽了一下,便晕了过去。 眼看带着尖刺的藤蔓就要落到李风远身上,江序白沉心运气,快速凝聚所有灵力,将其覆在两张藏剑符上,“聚灵成剑,破!” 符咒碎裂,盛大剑气倾盆而落,犹如千万条细线瞬间将张牙舞爪的藤蔓切得粉碎,化为粉末。 “咦?倒是有两把刷子,”那道声音惊讶道。 “那么,让老朽来看看你有多厉害!” 裹得严实的黑袍人闪现,眨眼间来到江序白面前,出招果断利落,挥掌成势。 江序白脸色苍白,几个来回抬手挡得吃力,硬生生又抗下一掌时,牵动胸口的伤病,气血翻涌,咳了两下。 黑袍人身形一顿,顺势掐住他的脖子,掌心下的脉搏似乎有些过于微弱了,他还没来得及往下探诊是怎么回事,手腕就被人用力抓住。 黑袍人微微抬眼,只见脸色苍白如纸的青年朝他盈盈一笑,眼神已了然:“弟子见过师尊,呕!”随后眼睛一闭,晕过去了。 被吐了一身血的黑袍人握住青年的手腕往脉象上一探,顿时浑身僵硬。 坏了,逗过头了。 新来的小徒弟比想象中的还要脆皮。 ----------------------- 作者有话说:醒灵仙君:玩脱辣[裂开] 小江:开启随地大小晕,这下看谁还敢让我努力修仙[墨镜] 第44章 “你们说小师弟什么时候才能醒啊?醒了之后他还愿意留在不高峰吗?” “难说,师尊他老人家这番举动实在过分,拜师时不见人影,这么多天也未曾现身教授过什么,结果一见面就对小师弟痛下毒手。” “师尊也真是的,下手没个轻重,我都提前和他说过江师弟身体不好了。” “又不是人人都像李师弟那样皮糙肉厚,扛过一顿打还生龙活虎的,换位思考一下,我要是小师弟,醒来之后立马收拾包袱走人。” “七师兄,你说这话好歹背着我点啊,我被打也很痛的好吗?过分的是你们分明都知道这是一次考核,居然不告诉我!” “唉,不要啊,小师弟长得这般好看,我从第一日就注意到他了,脾气也好,还没来得和他说上话。” “听说小师弟已经成亲了,他那位夫君正和师尊在外头说话呢。” 耳边断断续续传来交谈声,昏睡的江序白不适皱眉,意识从昏沉中渐渐苏醒,缓缓睁开眼睛。 入眼是熟悉的帐梁,这是他在不高峰的住处,下一秒眼前围满了几张笑脸,齐声道:“小师弟,你醒啦?”语气柔和疑似带着讨好。 “江师兄?”江序白愣了一瞬,撑着手要起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哎,慢点起来。”江蕴扶他坐起来。 坐直后江序白这才看清自己不大的房里挤满了师兄师姐,乌泱泱围在床边满脸关切地望着他。 “你们这是?”江序白问。 江蕴略微心虚:“对不住啊,小师弟,师尊不让我们透露考核的事,不过你的表现我们全都通过窥天镜看到了。” “是啊,刚来能与师尊讨过三招的弟子真的很厉害了,若是你愿意留下来,假以时日必定能登上仙道。”绿衣师姐说道。 原来是考核,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为什么一开始江蕴放心让李风远带着自己在秘境里行动。 黑袍人刚出现时江序白就觉得奇怪,这人嘴上话说得难听,但对他们没有特别强烈的敌意,藤蔓攻击李风远时不着痕迹地避开了要害,他那时候就怀疑黑袍人并不是真的想伤害他们。 直到黑袍人现身与他交手,江序白这才确定来人的身份。 能在幻月宗秘境里来去自如的,恐怕只有幻月宗的宗主,醒灵仙君。 江序白语气平静:“这么说,我的考核是不是过了?” “过是过了,虽然师尊他此番确实欠妥,但……”,绿衣师姐下意识回答,她以为江序白的平静是愤怒前的表现,还想抢救一下,试图说点好话劝人留下。 “那我能留下来了吗?” 结果听到江序白的下一句,她呆住了,差点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你不是要走吗?” 前几年不高峰好不容易招到几个新弟子,师尊也是这般突发奇想给他们定了一个考核,结果那几个弟子没待几天就跑了,并且大骂他们不高峰全是神经病,上梁不正下梁歪。 搞得他们很是委屈,要是骂骂师尊也就罢了,怎么还连坐。 江序白面露疑惑:“走?我既选择拜醒灵仙君为师,自当是想跟着他修习的,为何要走?考核不是过了吗?” 众人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紧接着口中迸发出一阵欢呼声! “太好了!” “以后可以少挨点骂了!” “不高峰欢迎你!小师弟。” “一群人吵吵嚷嚷的像什么样子?你们是闲得没事干了吗?那明天正好把这个月的考核先考了吧,看看你们几个遂心丹炼得怎么样了。”人未到声先到,众人闻言发出哀嚎,“不要啊。” 银发男子踏过门槛,缓步而来,面如冠玉,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疏离气息,一开口更是飕飕地往外冒着寒气,听得人心凉凉,“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去准备,不合格者你们知道下场的。” 屋内的人立马噤声,活脱脱嗅到了猫味的老鼠,下意识聚在一起,顺手将上一任吉祥物推出去在前头顶着,动作行云流水,显然已经有了肌肉记忆。 吉祥物师兄:“……” 他轻咳一声,硬着头皮开口:“见过师尊,我这就带着他们去丹炉房准备。”吉祥物说罢行个礼带着身后成串的小尾巴开溜。 醒灵仙君冷哼一声没再说什么,来到江序白面前,“把手伸出来。” 江序白乖乖伸手。 见江序白这么配合,醒灵仙君臭着的脸色缓和了许多,手指搭在他的脉象上,幽幽道:“你倒是不怕死,就这副破烂身躯也敢和人打架。” 江序白知道他指的是秘境里的事,说道:“因为知道是师尊,所以弟子才敢放肆一回。” 醒灵仙君似笑非笑看着他:“你即是从无忧城来的,论寻医问药这世上没有哪里能比得上无忧城,又何必来幻月宗修行这半吊子的丹鼎术。” 看过来的眼神充满探究和审视。 江序白神色平静:“靠人不如靠己,世上疑难杂症何其多,无忧城的医师个个都很厉害却也不能都治得,何况没有人会为了攻克一个难题就此放弃别的去苦心专研它,医者仁心,一生救一人与一生救多人,这其中的取舍显而易见。” 第54章 “可以理解,但我不想把自己的生死交于他人手上,久闻幻月宗医道向来另类拔萃,弟子一来对医术颇具兴趣,二来是想多个试错的方向,寻常路子走不通,兴许非同寻常的路就是那唯一的解。” “这话倒是对我胃口。”醒灵仙君收回手,目光不着痕迹往门外瞥一眼,门外地上有一道阴影微晃,确定外面的人能听到自己的话后,醒灵仙君唇角微勾,带着些许挑拨离间的恶趣味,突然抬高声量道:“这么说你也不是全然相信宿家那小子的医术嘛?”又小声嘀咕一句,“死小子下手那么狠,敢情只是一头热。”他的右肩还隐隐作痛,看着像文质彬彬的文人墨客,修为却高深莫测,连他都看不出深浅。 而且,他总觉得那小子身上萦绕着一股神秘的古怪气息。 江序白挠挠脸,认真说道:“啊?那倒没有,多亏了少主倾情相助,我的病才没有加重,真要说起来,他是我的第一选择,如此大恩大德,此生恐怕是无以为报了。” 门外的影子摇晃,看上去暗爽极了,像是炫耀。 醒灵仙君脸色一沉,阴阳怪气道:“无以为报,所以就以身相许?” 江序白支支吾吾,脸色微红,“据我所知,幻月宗是支持结契道侣的吧,师尊您难道很介意这个吗?” 醒灵仙君:“……” 痛心疾首,年纪轻轻的,怎么就深陷情情爱爱了。 要知道红尘情爱乃是修仙者大忌,海誓山盟又当如何,真摸到了仙道门槛,保不准要上演一场杀妻杀夫的证道大戏,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不少从携手共进到形同陌路,乃至恨海情天的道侣。 “笃笃笃。”江序白口中的那位第一选择出现在门口,手里拎个食盒,眉眼带笑,“不好意思打扰了,只是小郎君喝药的时间到了,这药凉了效果会减半,实在耽误不得,仙君可否稍微等一下。” 话都说到这了,醒灵仙君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这是催他走人呢。 罢了,他最看不得臭道侣卿卿我我,碍眼得很。 趁着宿溪亭转身倒药的时候,醒灵仙君俯身凑到江序白耳边,手指快速捏了个隔音诀,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提醒道:“你这位夫君并非像表面上那么简单,你最好留心点。”别被人骗了都不知道。 江序白神情一顿,不太理解他的意思,抬眼发现醒灵仙君的神情格外严肃不像是随口一说的玩笑话。 也仅仅是一闪而过,下一秒他就恢复了冷冰冰仿佛被别人欠了重债的模样。 “既然身体没什么大碍,明天考核你也来。”醒灵仙君冷漠留下一句,没去看宿溪亭的表情如何,甩袖离开。 江序白呆住:“……” 什么都还没学,就准备考试了吗? 宿溪亭倒好汤药来到床边坐下,勺子轻轻搅动吹凉,喂到江序白嘴边,唤回了他的思绪。 “你怎么来了?阿渔呢?”江序白低头喝了一口,咂巴嘴里的甜味,说道:“平时都是他来送的。” 宿溪亭语气轻柔:“前几日我出了一趟远门处理一些事,已经处理好了,所以以后小郎君的药都由我来送,阿渔最近在白天跟方伯学药理,晚上还要和宿七学防身的体术,就不麻烦他跑来跑去了。” 江序白惊讶:“阿渔怎么突然想学这些了?我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宿溪亭继续喂他,道:“方伯也是偶然发现的,那孩子对各类灵植草药的辨识能力很高,只见过一次就能记住,于是方伯老泪纵横地要收他为徒。” “阿渔自己也愿意,就这么一拍即合了。” “体术也是他自己要学的,说是为了将来可以保护二公子。” 江序白失笑,“傻孩子一个。” 宿溪亭一边和江序白说着宿府近日发生的趣事,一边喂药,很快一碗药就见了底。 看了一眼外面,天色还早,宿溪亭转头问江序白:“要出去走走吗?” “正好带我去看看幻月宗的风景如何?小郎君。” 宿府很多人都这么叫,江序白听多了也就习惯了,倒也没觉得有什么,可偏偏这三个字每每一从宿溪亭嘴里说出来时,总是带有不明不白的暧昧风情,江序白会因此感到有几分羞愧,男人的嗓音低沉却不沉闷,尾音刻意上扬,像是带了钩子一样。 江序白不自觉摸了摸耳朵,面上佯装平静道:“那便走走吧。” 两人就这么并肩闲逛,漫无边际地分享彼此的生活,直到日暮归途,夕阳唱晚。 宿溪亭将江序白送回宿舍,站在门口与他告别。 “今晚早点睡觉。” 江序白点头应下,“你快回去吧,明天见。” 也许是多日未见,彼此的分享欲在一下午的闲适相处过后仍已意犹未尽,眼下短暂的离别竟也觉得难捱不舍,两个人道完别后,谁都没有动。 江序白垂眸不语,心想他们两个人明明只要转个身就能走,怎么脚就是赖着不动。 就这么干耗着,也不太对劲,仿佛在等着发生什么一样。 江序白一咬牙打算先当那个迈出腿的人。 却听到了宿溪亭的一声轻笑,随后是越来越近的脚步,很快停在他面前。 “抬头。”宿溪亭说。 江序抬起头,眼前黑影覆下,紧接着唇上一热,是一个一触即分,货真价实的吻。 江序白猛然瞪大眼睛。 这,这,有点太超过了。 宿溪亭微微退开,目光仍在那张薄唇上流连,哑声询问江序白:“还要继续吗?”说着又俯身逼近。 江序白抬手抵住他往后推,转身关门一气呵成,隔着门快速道:“我睡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门外宿溪亭离开时的语气像是颇为遗憾,“好吧。” 躺进被窝里,江序白人还是蒙的,手指无意识抚上嘴唇,暗自懊恼,怎么就亲上了。 这一世的进展怎么会跟坐了火箭一样,突飞猛进的。 他们明明才成亲没多久。 这对吗? 半睡半醒之际,江序白感觉到脑海中装死多日的系统上线了。 他随口一问,“你去哪了?” 系统嘿嘿一笑,回答:【处理了一点小事。】 ----------------------- 作者有话说:师尊无能捶桌:刚收的白菜被拱了! 以为第一次被亲的小江:欸欸欸[问号] 偷亲八百回的小宿:[墨镜] 第45章 桃源村。 黄昏时分,淳朴的村舍错落有致,沐浴在橙黄色的阳光下闪着灿灿的光,乡野小路沿途桃花盛开,年轻的放牛郎嘴里叼根草,哼唱不知名的小调子,迎着夕阳把两两只牛赶回了村口。 把牛栓好后,他加快脚步赶回家里,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桃树下卧躺着一个人。 放牛郎心里一惊,停下脚步,大声询问:“是谁在那?” 无人应答。 树下的人一动不动,像是死了一样。 小放牛郎咽了咽口水,壮着胆子靠近,慢慢伸出手准备把人翻过来,刚碰到肩膀,地上那人身体猛地一颤,随即放牛郎感到自己被一股巨力掀翻在地,脖子也被人死死掐住。 “咳咳咳……”脸色逐渐红紫,呼吸困难的放牛郎用力拍打那双手,同时也看清了压在自己身上的是谁,“小,小景哥哥?”他艰难出声。 被叫做小景哥哥的年轻男人此刻神色狰狞,因惊恐过度而泛红的双目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手,仿佛被什么魇住了。 放牛郎被掐得涕泗横流,白眼不断上翻,更加害怕地大嚎大叫:“小景哥哥!你怎么了?我是二牛啊!” 声音落在耳边恍如一阵惊雷,劈开无尽黑暗,徐云景骤回过神来,看见脸涨成猪肝色的二牛,吓得连忙松开手,开口的声音发着抖:“二牛?” “咳咳咳!”二牛得以解脱,张嘴大口呼吸,顾不得难受,他连滚带爬躲到桃树后,害怕地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男人。 徐云景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干净的双手,随后又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没有任何致命伤。 可那种被一剑封喉的冰冷濒死感仿佛还萦绕在周围久久不散,徐云景打了寒颤,眼神惊疑不定。 只是梦吗? “小景哥哥,你没事吧?”树后的二牛探出头小心翼翼地问。 徐云景强行敛起疑心,恢复往日的平和样子,万分愧疚道:“对不起二牛,我是不是吓到你了?你的脖子好像淤青了,待会我给你处理一下吧。” “小景哥哥你刚刚是怎么了?”二牛捂着脖子惊魂未定。 徐云景皱眉扶额:“我不小心在树下睡着了,做噩梦被魇住了,把你当成了梦里吃人的妖怪,实在是抱歉。” 二牛闻言放下心来,“原来是这样。” 徐云景微笑朝他招手,“先去我家处理一下脖子的伤,然后我和你一同回去亲自向你阿爹阿娘道歉,要打要罚我都认了。” 第55章 二牛摆摆手:“没有那么严重啦,你也是不小心。” 二牛家里。 徐云景深深鞠一躬,羞愧不已,“王叔,张婶,真的非常抱歉,是我不小心伤了二牛。” “哎呀,没事没事,二牛这小子皮糙肉厚的,都是小伤。”二牛爹娘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大度原谅了这场意外,还盛情邀请徐云景留下来一起吃晚饭,徐云景以自己良心不安,要去郎中那给二牛拿药的理由拒绝了。 望着青年匆忙离去的背影,二牛爹娘更是欣慰,称赞道:“小景真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帮了村里人好多忙,咱们家也受了他不少恩惠。” “是啊,人又勤快性子也好。”二牛爹心疼地看了一眼二牛纱布裹缠下变得青紫的皮肤,不由得有些担心,又十分疑惑道:“你说小景这是梦到了什么东西?能下这么重的手。” 二牛娘叹了口气,摇摇头。 二牛默不作声喝着粥,喉间火辣辣地痛,他暂时说不出话了。 回想当时被掐住脖子的场景,他心里一阵后怕,那时候的小景哥哥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他脸上的恐惧神情令人生畏,就好像是遇到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而自主产生的应激反应。 而且小景哥哥说他把他当成了吃人的妖怪,可自己的模样是人,又怎么会与妖怪一样呢?二牛不明白。 桃源村的村民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戍时刚过,灯火就熄了大半。 众人酣睡之时,徐云景和衣躺在床上,万分清醒,白日里那场梦来得诡异,他现在完全不敢闭眼,害怕自己再也醒不来。 更奇怪地是,他有关白天的记忆也变得模糊,自己为何会出现在桃花树下?甚至连在桃源村的记忆都有些奇怪。 记忆中,他是孤儿,自小在桃源村长大,吃的是百家饭,长大后作为报答,他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村民们,大家其乐融融,一起在这不问纷争的世外桃源生活下去。 此前他都是这么想的,可今天从桃花树下醒来开始,徐云景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他突然对这里的所有人感到莫名的厌烦,对桃源村也再没了家的归属感。 而且…… 徐云景抚上自己的脖子,仔细抚摸,妄图找出蛛丝马迹。 屋内灯火明亮,足以照亮一方天地,徐云景的目光一寸一寸扫过这间住了十几年的屋子,突然间,他停住了,目光落在前方的桌脚,徐云景瞪大眼睛,脸色煞白,仿佛见了鬼一样。 * 丹炉房。 十来名弟子盯着眼前的丹炉愁眉苦脸,在他们身后,醒灵仙君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单手托腮,幽幽开口:“哪个先来?” 凉嗖嗖的语气听起来像是在问哪个先死? “江师兄先吧。” “柳师姐先。” “云师兄炼得最好,云师兄给我们打头阵。” 一时间,大家都很谦让,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抢风头,有的只是拼命把旁边的人推出去的超绝腕力对拉。 江序白作为刚入门的弟子,重在参与,不明所以,揣手站在队伍最末端看师兄师姐们拉拉扯扯。 不过是炼枚丹药,怎么大家怕成这样? 难道失败了,师尊真会把弟子投到丹炉里烤了不成? 拉扯半天,满屋弟子竟没有一人敢靠近丹炉一步,醒灵仙君怒不可遏,直接点了一个倒霉蛋。 “江蕴,你来。” 江蕴无奈应了一声,带着视死如归的决心上前。 他先是将炉火烧得更旺,随后来到分类归纳好的灵植草药前,一一选出自己所需的材料,数量,重量,严格把关,然后是投放的顺序,直到最后一味药被放入,丹炉合盖。 橙黄的火光映在江蕴脸上,肉眼可见的紧张和严肃。 不光是他,旁观的众人也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江序白不免好奇,他悄悄戳了戳旁边的李风远,小声说:“炼药只需像江师兄这样操作完就可以了吗?” 李风远偷瞄一眼身后的师尊,见他没有注意到这边,和江序白解释他们平常是如何炼药的。 他说:“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才是重中之重,我们用的材料虽然是一样的,但炼出来的丹药未必就一样,所谓丹鼎之术,并非只是单纯地炼药。每个人的根骨资质都不同,杂质越少越纯净的根骨,引气入体更快,运灵破阶也更快,这炼丹过程中的燃炉之火要以咱们灵府内的灵气催燃,这就比较考验修者对灵气的掌握和运用了,是轻重快慢,还是冷热交替,这每一步的衡量都决定了所炼丹药的成败。” “师尊这次让咱们炼的是遂心丹,顾名思义,是一种吃了能让人在短时间内按照自己所思所想的方向提升的灵药,听起来是不是有点天方夜谭?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就懂了,比如我现在修为卡在高阶末期,我想突破到更高一层的司阶却怎么都悟不到其中关窍,这个时候我只要吃了遂心丹,就能成功踏入司阶。” “真有这么厉害吗?”江序白震惊,这和系统那些秘宝金手指有得一拼了。 这要是炼出来了搞批发,整个修真界岂不是人人都是仙尊起步。 李风远认真回答:“厉害,但也难得。” “因为遂心,所以难炼,目前为止,世上能炼出真正的遂心丹的只有师尊一人,这是他悟到极致的丹鼎之道,也是我们要学的未来之道。” “即是这样,那以我们当前的修为,炼不出来也情有可原,怎么大家看上去一副炼不出来就要死的衰相?”江序白提问。 李风远欲哭无泪,“那是因为师尊他老人家是个脾气暴躁的人,他坚信没有教不会的徒弟,只有死都学不会的笨蛋,是的,我们就是那些笨蛋。” “被骂都算小事,最可怕的是,师尊他有一个规定,那就是考核炼出来的丹药,不管失败还是成功,我们每个人都要吃。” “你知道小命在别人手上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吗?”李风远痛心疾首道。 “上次,我们集体炼回春丹,试完丹把整个宗的弟子上上下下都得罪了一遍,因为有个师兄不小心把药材搞错了一味,炼成了吐真丹,吃了丹药的人会说出自己知道的最见不得人的秘密。” “那几个月,我们不高峰出门都是走地下,外加两层易容术,因为害怕被其他峰的弟子套麻袋寻仇。” 江序白:“……” 看见江蕴捧着手上那十几颗新鲜出炉的金灿灿的丹药走过来时,他忽然就理解了这其中的危险所在。 没有危险的时候,自己和队友或许就是最大危险。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遂心丹不高峰的师兄师姐们已经炼过很多次,对要用到的各种材料已经背得滚瓜烂熟。 再加上遂心丹的作用是正向的,试丹的众人就这么在自己时强时弱的修为里挨个在丹炉里炼了一遍。 好消息,大伙炼出来的遂心丹效果都很正常,只是时间上参差不齐,最好的丹出自吉祥物云师兄之手,效果维持了近半刻钟。 坏消息,醒灵仙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两个月时间,除了云淇稍有长进,其他人一点提升都没有,你们在干什么?嗯?我看你们是反了天了,明天开始,所有人到后山瀑布运气修行!我亲自监督。” 众人纷纷低头挨训,不敢吱声。 醒灵仙君来到江序白面前,冷声问道:“方才大致过程看明白了吗?” 江序白点头。 醒灵仙君顿了顿,说道:“你去试试。” 醒灵仙君自知江序白初来乍到,并未对他有所期待,只是想借此机会看看他的情况如何。 燃炉,选药,江序白这些操作都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在药的重量和入药顺序上出了一点偏差,旁观的醒灵仙君冷哼一声,倒也没说什么。 随着丹炉合上,江序白深吸一口气,感受自己四处漏风的丹府里的灵气,闭上眼睛豁出去了。 前面都没问题,他顶多炼出来一个不怎样的遂心丹罢了。 然而,随着炉火的燃烧,丹炉开始轰隆作响,堪比电闪雷鸣,噼里啪啦过后又冒出阵阵黑烟,一看就不像是正经的遂心丹。 围观的师兄师姐们张大了嘴巴,面面相觑,这不对劲啊…… 醒灵仙君皱眉不语,似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轰隆”一声,丹炉盖被气流掀飞,黑烟弥漫伴随着一股异香扑面而来。 江序白睁开眼睛,愣住了。 丹炉正中间躺着十几粒黑到反光的丹药。 不对,怎么是这个颜色? 江序白捡起来,转身面对身后的众人,发现他们面露惊恐,默默往后退了一大步, 江序白:“……” 李风远颤颤巍巍开口:“小师弟,你,你炼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江序白面无表情:“遂心丹。” 李风远干笑:“你要不再看一眼呢。” 第56章 被质疑,江序白急了,“真的是,我按步骤来的。” 醒灵仙君走过来,捏起一粒丹药仔细端详,又闻了一下,面色骤变,当即没收了江序白手上的所有丹药。 江序白:“师尊,这遂心丹有问题吗?” 醒灵仙君神色复杂地看着他,“遂心丹?” 他嘴上不饶人地给江序白的神医梦来了当头一棒:“恭喜你,你用正常的仙草灵植炼出了一锅毒药,果真天赋异禀。” 江序白如遭雷击,天塌了。 ----------------------- 作者有话说:小江:[裂开] 第46章 “江师兄,你们今天是不是要去丹炉房炼丹?能不能……”江序白扒着门框,眼巴巴地问。 “小师弟,师尊说了在你没学会引气运灵和炼出最基础的补血丹之前,暂时不能去丹炉房。”江蕴尴尬笑道,说罢带着几位弟子飞快离开,生怕看见小师弟学而不得的失落表情。 江序白:“……”行吧,今天又能摸鱼了,他转身走进屋子里,掏出一本上古医籍细细品读。 自从上次炼完遂心丹一毒成名后,江序白就被明令禁止踏入丹炉房,醒灵仙君还给他开了小灶单独指导,明明每一步都严格按照步骤来的,可每次丹炉里出来的永远都是各种各样的毒丸。 一个月下来,醒灵仙君也没招了,连带着火爆的脾气都一并哑火。 平心而论,江序白对丹鼎之术的态度可谓称勤奋好学,其他课业也是门门满分,无论是对灵植的认识,还是药理之间的融合与化用,他都了如指掌,对得起琵琶洲终试第一的名头。 正是因为如此,才让醒灵仙君有气无处撒,一个方方面面天赋都不错的学生,偏偏就是能将治病救人的灵丹妙药炼成杀人诛心的毒丸。 这就像是平时考核都拿满分的天才,总是在最关键的考试拿零分。 醒灵仙君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怀疑药材,怀疑炉子,怀疑一切,最后发现问题就出在自己这位“天才”弟子的身上。 江序白的根骨资质才将将够到修仙的门槛,再加上杂质过多,灵府内灵力也时有时无的,以致于他用灵气燃炉的时候,火候如何全凭运气,丹药自然也是自由生长。 * 瀑布水声潺潺。 “凝神静气。” “认真感受每一丝灵气的流动走向,灵分五行,你的根骨不适合单一纯净的灵气运转,而是要有什么用什么,现在你要做就是尽可能捕捉周身的所有灵气,不管是好的差的,全都将它们纳入灵府中。” 江序白闭上眼睛,跟着醒灵仙君的引导,慢慢将周围的灵气引入体内,在他周围,肉眼看不见的灵气犹如翻涌的云雾,纷纷涌入灵府之中,逐渐汇聚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填补他残缺不堪的灵府。 识海深处,江序白感受到了灵府正在重建,云海重重,万山延绵,一座小小的楼亭位于其中,正在源源不断地生出数不尽的灵气,这些灵气与他平时耗费心神才能调动的灵气不一样,是像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的独属于他的“灵”。 江序白。精神为之一振,更努力地捕捉外面的天地之源,为自己的灵府添砖加瓦,不知不觉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直到被脑袋被人重重敲了一下,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眼神刚恢复清明就对上怒气冲冲的醒灵仙君。 “你小子怎么跟个贪心土匪似的,刚学会走就想跑了?也不怕撑死!”醒灵仙君指着江序白的鼻子怒骂。 江序白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周围一圈的草木都有了枯黄的迹象,他惊讶道:“这……是我干的?” 醒灵仙君没好气道:“哼,不然还能是谁?” “我让你捕捉灵气,没让你只盯着一个地方薅,万物有灵,因果循环,修行之道讲究循序渐进,我教你的这个心法有利有弊,如果贪念过深容易走火入魔,你自己最好注意点。” 面对炸毛的师尊,江序白自有一套:“弟子谨遵师尊教诲。” “师尊,炼丹一事,能不能……” 再带带我? 每天看着师兄师姐们炼出各种各样的丹药,江序白看得心痒痒,系统不是一直想让他卷吗?那他就卷这个。 何况炼丹也很适合摸鱼啊,往炉子前一站就是一天半天的,他对此也很感兴趣,简直一举多得。 听到江序白的话,醒灵仙君身形微晃,说道:“别想着炼丹了,你的当务之急是修为突破高阶,那点灵力连个炉子都烧不起,也不嫌丢人,实在不会就去问问山门扫地的张婶子,她都比你强。” 江序白:“……” 扎心了。 “哼,今天就到这吧,明日开始你自己过来修习。”醒灵仙君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夕阳西下,江序白从后山下来,一路上想了很多,他感觉自己好像陷入了一个怪圈。 罢了罢了,一思考头就疼,江序白晃晃脑袋,将那点奇怪的念头抛之脑后。 “怎么了?垂头丧气的,小郎君可是挨骂了?要为夫帮你出气吗?” 江序白闻声朝前看。 宿溪亭倚在他的宿舍门口,眉峰轻挑,笑得温柔,未消失的夕阳映在他深邃的眼睛里,泛着细碎的温暖光芒。 不知为何,积压在心中的沉闷在这一刻,仿佛沉到了极限,江序白默不作声加快脚步,脸上神色有几分冷漠,刚到门口就被人揽住腰抱进怀里,刹那间,好像一身的疲惫也被接住了,随之而来的是无穷无尽的放纵和沉溺。 咸鱼翻身本就逆天而行,身上带着一个随时都可能爆炸的炸弹,纵使心态再好,也不可能完全坦然面对。 三番两次要面对自己的死亡,江序白自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冷静,尽管嘴上总说着要躺平大不了一死,可没有人知道他有多想活着。 上一世为了活着拼尽了一切,这一世想活着也得拼尽一切。 灵府重建的喜悦过后,江序白忽然意识到,无论自己怎么改变,结果竟然都是殊途同归。 兜兜转转,系统还是会从他这里拿走他的一切。 心里仿佛有个声音在劝说:放弃吧,不管怎么做都无用功,不如放纵自己,沉沦于眼前的黑暗之中,让黑暗吞噬不公的一切。 宿溪亭察觉到了怀中人的不对劲,皱紧眉头,轻声问:“到底怎么了?” 江序白下巴抵在宿溪亭的肩膀上,懒洋洋地,眼里的光却缓缓暗淡下去,低迷情绪难得外露,深藏在心里的真心话以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语气说出来:“没什么,只是忽然有点不想干了。” 这破书,谁爱穿谁穿吧。 宿溪亭神色凛然,隐隐觉得他话里有话,可他并不清楚这其中代表着什么,只是这番自暴自弃遭受打击的样子实在不像是江序白的作风。 他的小郎君,不管遇到什么困难,从来不会轻言放弃,哪怕遍体鳞伤,也要往里闯一闯。 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宿溪亭目眸光黑沉,还未等他理清思绪。 又听江序白说道:“我累了,能不能休息一下?” 宿溪亭心头一震,一股巨大的恐慌无声袭来。 他松开江序白,两只手抓住他的肩膀和他对视。 青年脸色苍白,眼神充满倦意,不悲不喜,平静的如同一潭死水,没了往日的熠熠神采。 江序白没得到回答,自顾自眨了眨眼,竟是要闭上。 宿溪亭呼吸一窒,手上用了些力,一手捏住江序白的下巴,强迫他保持清醒:“序白,小郎君,先别睡,听我说,你现在的状态很不对劲,我已经通知了醒灵仙君,等他来看过之后再睡好不好?” 男人的声音仿佛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落在江序白耳朵里像是隔着晃荡的水墙,听得不真切,他的眼皮很重,困意逐渐占据了大脑,意识仿佛在下沉,坠入未知的深渊之海。 “序白!” “江序白!” 唇上传来刺痛唤起了几分清醒,随后江序白的身体猛然一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分离出去,然后沉重的身体变轻了很多,意识在上潜,原本漆黑一片的天幕出现了一个光点,越来越亮…… 一阵耀眼的白光闪过,恢复视野的第一眼,江序白看见了宿溪亭泛红的双眼。 “终于醒了。”旁边有人松了一口气。 “你……”江序白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嘶哑得厉害。 “没事了,好好睡一觉吧。”宿溪亭的声音仿佛带着安抚的魔力。 江序白眼皮微颤,闭着眼睛再次睡着了。 宿溪亭替他盖好被子,盯着那张虚弱的脸看了一会,才关上门出去。 醒灵仙君背手站在门外,拧着眉头质问宿溪亭:“你是怎么回事?他身上魔气那么重,你为什么没有发现?要是我再晚来一步,他真的就要走火入魔了!” “以你的修为,不可能没有看出来,你到底在干什么?” 第57章 “本来身体就不好,还差点入魔,你是嫌他活得太舒服是不是?” 面对醒灵仙君接二连三的责问。 宿溪亭沉默不语,良久之后,才艰难开口:“是我疏忽了,这次多谢仙君及时赶到救了他。” “日后如果有任何需求,宿家定当竭尽全力。 醒灵仙君翻了个白眼:“好像谁馋你宿家那点破烂似的,我那是救我幻月宗的小徒弟,跟宿家有个屁的关系,别乱攀关系。” “仙君说得是。” 居然就这么认下了,没意思。 “哼。” “算了,你照顾好他,我去后山一趟,有脏东西进来了。”醒灵仙君一改臭脸,眼底闪过一抹冰冷,正色道:“敢碰我幻月宗的人,老子灭了他。” 回到房里,宿溪亭坐在床边,眼底凝聚着翻涌的杀意,手轻轻抚上青年的脸颊,床上的青年呼吸清浅,一无所觉。 只差一点,眼前的人就消失了。 为什么会没有察觉到魔气呢?因为他自己就是魔。 本是同源之物,又何来类别之分 宿溪亭看向萦绕在掌心的黑色魔气,低笑一声。 伪装人太久,差点忘了,诞生于阴暗,暴虐,冷血无情的魔,是会伤到他的。 就在这时,手背被很轻地蹭了一下,温软的触感如同一片云,宿溪亭愣了一瞬,不可置信地看去。 漂亮的青年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指,睡得安心。 宿溪亭只用了三秒的时间考虑,随后掀开被子,自己也躺上去,将人牢牢抱在怀里,舒服地发出一声轻叹。 他想,是魔又如何,通通杀了便是,哪怕这个魔,包括他自己。 ----------------------- 作者有话说:小宿(保安站岗):敢欺负小郎君,豆沙了 第47章 病来如山倒,连咸鱼也差点被战胜。 得知自己前些日子险些走火入魔,足足躺了七天才半痊愈的江序白拍拍胸口,心有余悸,心道这就是太过努力的福报吗? 他没想过自己还会产生心魔这一说,别人的心魔都是渴望力量,爱与恨交织的情感执念,怎么到了他这,摆烂不想干了也算心魔,难道不该算他人淡如菊,无欲无求? 屋子外面传来交谈声,听起来很热闹,江序白从床上爬起来,试图加入。 穿鞋弄出来的动静被守在门外的阿渔听到,他噔噔噔跑进来,扶住江序白,“公子,你醒了。” “你怎么来了?”江序白往外看了一眼,没发现宿溪亭的身影,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入魔当日,他便发起了高烧,烧得神志不清,生病的那几天整个人都是昏昏沉沉的,依稀只记得有个万分安心的温暖怀抱和落在耳边的呢喃低语,筑起一道无形防线,替他挡住了外界的一切寒冷与黑暗。 已经习惯了身侧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如今竟然也会为了短暂的分离而感到焦虑。 江序白无声叹息,感觉脑袋好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要长出来了。 阿渔见自家公子叹气,加上大病初愈,看上去蔫巴巴的,可怜极了,当即眼眶就红了:“公子你可吓死我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烧起来?你都不知道方伯他们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晕过去,要不是少主拦着,他们连夜就要赶过来带你回家。” 看来宿溪亭没和他们说自己被心魔影响的事。 江序白摸摸他的头,安慰道:“只是不小心吹风着凉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阿渔忧色不减,闷声闷气地说:“公子是不是像在江家那样半夜不睡觉,偷偷在水边修炼?” 江序白哭笑不得:“没有。” 阿渔显然不信。 “小郎君!”门外又来了人,方伯和几位婶婶脚步匆匆,进来直奔床前,见青年神色恹恹,身形清减了许多,在宿府养的那点脸颊肉更是彻底没了,立马扯着嗓子哀嚎。 架势夸张到闻者伤心,见者落泪,不知道的还以为江二公子已经仙去了。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可怜见的,都瘦了。” 一句瘦了立马引起所有人的高度重视,江序白被齐齐围住。 “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 “吃了的。” “那睡觉呢?” “也睡了。” “那怎么还瘦了?”质问不止,仿佛不听到真相不罢休。 于是江序白只好老实交代自己这些天都做了些什么。 听到小郎君要早起和晚睡。 方伯面色凝重道:“明明在家都睡到日上三竿才起的。” 另一位婶子也跟着附和:“在家也在刚入夜没多久就睡了的。” “如此规律正常的作息……这不是摆明着为难我们小郎君吗?太过分了!”众人同仇敌忾。 江序白:“……” 原来你们才是养咸鱼的一把好手。 但自己在宿府真的是过的这种日子吗? 仔细回想,还真是。 江序白陷入沉思。 在他们商量如何讨伐幻月宗不干人事,疑似虐待新弟子之前,江序白及时扯开了话题:“好香,我闻到了灵菇汤的味道,婶婶们是不是给我做汤了?” 果然,大家的注意力立刻就转移了。 “小郎君可是饿了?” 江序白点点头。 “小郎君稍等一会,老奴这就去取。” 总算是糊弄过去了,江序白看着屋里忙来忙去收拾想让他住得更舒服的婶婶们,不由得产生了一点小小的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被纵容得过于娇气了,明明前世修行的时候,什么风餐露宿的苦日子都能忍。 以及,宿溪亭到底去哪了? * 后山。 泛着白光的结界升起,圈住一方天地,数百道黑影掠上高空,一次又一次撞击坚如磐石的屏障又被弹回,黑影落在地上,化作一只身覆嶙峋黑甲的丑陋生物,口中獠牙锋利,脑袋上硕大的红眼睛凸起,四肢朝着不同方向扭曲,浑身散发着一股腐臭味,熏得身下草木枯死,沃土化淤。 察觉到有脚步声靠近,怪物眼珠转动,亮出獠牙,发出低吼,做出狩猎的姿态。 “喏,就这些,都是低阶的魔灵,没什么神智,也问不出什么来,只会见人就咬。” “那日我赶到时,那魔已经先一步离开了,只留下一窝正在大肆繁衍的魔灵,我嫌脏就灭了一大半。” 醒灵仙君带着宿溪亭来到结界前,手指一勾,灵力化作捆绑的绳索,将一只魔灵带了出来,扔到他脚下。 “你真能找到饲养它们的魔主?这些魔灵多以血肉或者魔气为食,离了魔主太久,那点魔气早就散了。” 魔灵疯狂扭动身体,凶恶的眼神死死盯着眼前的猎物,下一秒,它身形一顿,身体瞬间胀大,眼睛瞪得圆突,随着很轻的“噗呲”一声,那只魔灵竟是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成了泡影,余下一缕淡到几乎看不见的魔气落在宿溪亭的掌心,片刻就消散。 醒灵仙君没看到那丝魔气,却目睹了魔灵无声无息的消失,暗道这年轻的宿家掌权人果真非池中之物,世人只道他治病如神,如天地造化,却忽略了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 “魔主的下落我已知晓,接下来的事就不麻烦仙君了,我亲自解决。”宿溪亭微微颔首,平静道。 “找到了?”醒灵仙君惊讶。 “嗯。”宿溪亭回答。 “那行,这些你还要不要?”醒灵仙君知趣地没问他怎么找到的,只是微抬下巴,示意剩下的那些魔灵,他本来一开始就打算全杀了,是宿溪亭途中传了一道符讯,让他别灭口。 眼下看着这些长得乱七八糟又碍眼的魔灵,醒灵仙君眼珠一转,突然又改了主意,说道:“你不要的话,我全抓走了。” 正好下个月偷偷放到秘境试炼里,吓一吓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兔崽子们,天天窝在山里上课,埋头挖草没什么大长进的,也该让他们尝一尝这世间的万恶之源。 醒灵仙君眯起眼睛,十分满意自己的决定。 宿溪亭看出他的意图,也不阻拦,沉声道:“仙君自便,在下还有事要处理,先行告辞了。” 宿溪亭离开后,醒灵仙君将魔灵全都抓起来养在黑漆漆的容器里,盯着宿溪亭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且不论魔物的老巢魔域和仙都隔了十万八千里远,仙都大大小小宗门无数,修士更是满地,路上随便抓一个人都可能是修士,居然有魔胆子大到擅闯,偏偏又那么巧,来的是幻月宗? 莫非是为了找什么东西? * “天玄离火,明灭俱破!” 灼热的赤焰冲天,好似带着势不可挡的冲劲,照亮了每一个年轻弟子眼里的豪情壮志。 “离火符就学到这里,大家今天的表现都不错。”授课的老师表情满意,捋捋下巴处的小胡子温声叮嘱几句:“别忘了,明日一早在山门外集合,此次是你们第一次宗门考核,要认真对待,看看这两个月的修行成果如何,还有啊,引符时切不可心急,静心沉气,尤其是你林渡,你资质不差,就是得改改急躁的性子。” 第58章 “实在不会收敛,就观察观察人家江序白平日里都是怎么做的,不急不躁,方能行得更远。”老师手往课室最后排不起眼的角落里一指,其他弟子跟着看过去。 “虽然他根骨比你们差了些,可你们注意到没有,虽然他每次引火的速度都落你们一大截,但引的离火,威力都不容小觑。” “江序白,你再引一次,平时怎么做现在就怎么做,给他们都看看。” 角落里低头摸鱼突然被点名的江序白茫然抬头,对上了十几双好奇的目光。 江序白:“……” 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中折了一半的胖纸鹤收入袖中,然后冲满是求知欲的同学们露出一个礼貌又不尴尬的微笑。 “好的,老师。” 在众人的注视下,江序白运转灵力,在特制的空符纸上勾勒出繁琐复杂的符文,和老师说的一样,他的速度并不快。 动作却不拖沓,从第一笔到最后一笔是行云流水般的流畅。 离火符的符文最为繁琐,作为刚入门的弟子来说,画错常有,就连高阶的弟子有时候也会忘记,而他授课的第一天就注意到了角落里的青年,原以为是个徒有其表天资平庸的花瓶,后来发现他动作虽然慢,但符文却记得非常清楚,一次都没错过。 老师的眼里满是欣赏。 急性子出名的林渡却看得直皱眉,抛开青年赏心悦目的操作不说,以这样的速度勾符,若是大敌当前,怕是来不及反制就被敌人一刀了结。 还不如画得快点,画得多了总有几张能用得上。 想到这里,林渡不以为意,对老师让他虚心请教江序白的心思淡了很多。 江序白不知道林渡的心理活动,他表面上云淡风轻,心里此刻尴尬得要死,浑水摸鱼消磨时间的行为没被批评就算了,反而被老师当正面教材当着所有人的面夸,夸得他心虚连连,良心不安。 既然这样,那他只好不让老师失望了。 “破!” 炽热的离火拔地冲天,卷起周边气流疯狂涌动,好似有生命般凝成游动的蛇影,林渡瞳孔里映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火红巨蟒,强大无形的威胁气息扑面而来,他的身体仿佛冻住了,就在他以为自己要被火焰吞噬的时候,橙红火光忽然全部消散,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热度,证明了刚刚不是幻觉。 所有人都被震撼到了。 良久,有人恍惚出声:“好,好厉害……” “这真的是我们学的离火符吗?刚刚那是火蛇吧?居然还能化蛇!我以为喷火就算成了呢……居然还能化蛇……” 老师也没想到,江序白居然连高阶的化形都掌握了,看向他的目光愈发热切,这竟是个绝顶的好苗子啊! 得想个办法将人从不高峰讨过来,醒灵那家伙还真是捡到宝了。 一鸣惊人的江序白,第一次下课后没能第一个走,而是被团团围住,与勤奋好学的同学们交流修行经验,咸鱼被迫营业。 “江兄,你平时是如何修行的呢?” “除了符篆,江兄还修了哪几种?” “御兽?还是无情道?” “四个时辰打坐引灵运气,两个时辰修近身体术,两个时辰修符篆,剩下的时间我打算修炼器,白兄觉得这样的安排如何?会不会有些惰怠,其实我还想学阵法。” “江兄……” “白兄……” 误入在卷王堆里的咸鱼江序白:救命! 他哪有什么经验可言啊! “今晚我们几个打算恶补勾符,江兄要不要加入我们?彻夜不眠的那种。” 同学慷慨激昂,同学热情邀请。 江序白摆手拒绝:“不了,我晚上有事。” “懂了懂了,白兄肯定是另有安排,既然如此我们更加不能松懈,走,咱们现在开始补,晚饭也别吃了,正好提前适应辟谷。” “说得对。” “在理。” “不吃了,走!” 江序白:“” 不是,他们是怎么拐到这上面来的? 太可怕了,原来他的同学们背地里竟然这么废寝忘食。 好不容易送走如狼似虎的卷王们,江序白狠狠松了一口气,关上课室的门,转身离开。 在他身后,一道黑影从阴暗覆盖的拐角出来,热烈渴望的目光如影随形地紧盯渐行渐远的青年…… ----------------------- 作者有话说:小江:和卷王有代沟,没开玩笑[裂开] 小声求个收藏([求你了]) 第48章 第二天清晨,幻月宗山门处聚了不少人,百来名新弟子陆陆续续到达,每个人穿着统一的青色校服,放眼望去,宛如一片葱郁的青竹,活力无限。 两个月时间的相处,足够让朝气蓬勃的少年们打成一片,玩得好的三五成群聚在一起,兴致勃勃地讨论接下来要进行的考核。 江序白寻了个人少的角落,走过去站着,等飞舟的到来。 青年出众的样貌和身上懒散恣意的气质一路吸引了不少周围人惊讶的目光,大家似乎没想到幻月宗竟然还有这一号人,然而等他们在脑海中发现这张脸和最近新弟子里的风云人物都对不上号后,又不着痕迹地移开。 查无此人,那必定是修为和能力都一般,只有脸能看。 好看,但不值得结交。 暂时被诊断为结交榜倒一的江序白此刻脑袋里热闹得很。 系统在给他猛猛地炸烟花。 冷不丁上线发现一直散养的懒蛋宿主修为突然从初阶升到中阶末期,系统仿佛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脑袋上了,第一时间还不敢相信,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能量漏光导致回光返照出现的幻觉。 【天哪,宿主,你太厉害了!】系统喜极而泣。 天知道它以前苦口婆心,说尽好话地劝修,这懒蛋动都不动一下,没想到入宗以来不闻不问,反而还起效果了。 系统顿时狂喜,感觉自己暗淡无光的前途又亮起来了。 那些被迫搁置的夺宝心思又重新活络起来。 系统想了想,决定告知江序白。 正好借他的手一用,免得自己到时候还要再跑一趟。 系统道:【宿主,你们这次考核要去的秘境里有个秘宝,到时候你听我的指挥,咱们偷偷去把它取回来噢。】 江序白好奇问它:“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个法器。】系统顿了顿,语气很含糊,没有要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江序白察觉到它微妙的回答,眼神微动,说:“没了?” 系统干巴巴回答:【没了。】 不对劲,以前系统提起属于龙傲天的秘宝时,总会事无巨细地说明它的功效和作用,还会吹嘘只要他用了就会如何如何变强,以此来诱惑他就算以身试险也要拿到。 绝对不会像现在这样,粗略提了一句就没了下文,就好像生怕他知道以后,会迫不及待用在自己身上。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不是给他用的,那这秘宝,系统是想拿来干什么? 江序白眸光微闪,计上心头。 不管那是什么,反正他必然不会让系统如意就是,毕竟咸鱼,最会添堵了。 他对系统说道:“好啊。” “江兄!来这边!”前方传来一道激动的声音。 江序白循声看去,昨天的一个卷王同学朝他疯狂招手。 仔细一看,地上还有五六个蹲着的,浑身散发出一股生无可恋的气息,像一堆湿漉漉的阴暗蘑菇。 江序白走过去,问了唯一一个站着的同学:“他们这是怎么了?” 同学神色复杂,无语道:“没吃饭,又在山上吹风一晚没睡,刚刚才急急忙忙跑下来,可不是又累又饿的。” 几个“蘑菇”幽幽抬起头,眼下青黑,精神萎靡,有气无力地和江序白打招呼:“江兄早。” 正是昨天盛情邀请江序白彻夜不眠恶补勾符的那几位。 江序白:“……” 原来是你们几个不要命的卷神。 “我这有些吃的东西,你们要不要吃一点填填肚子?”江序白拿出方伯给他带的小饼分给他们。 “还是江兄仁义,这香香的小饼之恩,在下没齿难忘!” 几人感激涕零地拿走小饼狼吞虎咽,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气。 其中一人道:“活过来了,辟谷太难了,我还是等到了玄阶再议吧。” 其他几人争先恐后,生怕自己慢一步:“那我也。” 再也不敢乱卷了。 几人很快又凑到一起嘀嘀咕咕,复盘自己昨晚的“努力”。 江序白在旁边安静地听,唇角上扬,感慨年轻人就是有活力,这么快就生龙活虎了。 不像他,早早就睡了。 “哼。”一道嗤之以鼻的冷哼声落入耳朵里。 江序白转头,没看到是谁发出来的,周围的其他人都在和身边的同伴说话,他还看到了那个叫林渡的少年,正侧头和旁边的男生低声说些什么,察觉江序白投去的目光,少年侧目淡淡扫过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第59章 就在此时,飞舟来了。 “你们几个,来这边!”带队的老师冲他们这边高声喊道。 “走走走。” 卷王同学拉着江序白的衣袖带他一起过去。 江序白回过神,抬脚跟着走。 登上飞舟的那一瞬,心里的那股怪异感又来了,江序白皱眉,好像从昨天开始,他身上总有一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刚刚也是,似有似无的,当他试着寻找时,那种注视感又消失了。 江序白:“系统,我附近有什么奇怪的人在吗?或者你有没有检测到别的什么?” 系统茫然:【没有啊,我这边一切正常。】 那就奇怪了,是谁在看他? * “到了。” 飞舟在仙都东南方的深林平稳落地。 弟子们被带到秘境入口,领取属于自己的考核任务,随后老师宣布考核开始。 所有弟子的身影一起原地消失不见。 白雾散去,江序白出现在秘境内。 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四周灵气浓郁,草色天青,大部分被宗门据为己有的秘境配置都差不多,慷慨且富有,虽暗藏危机,但在里面历练一次的回报远大于面临的风险。 所谓富贵险中求。 不过江序白此番不是来求富贵的。 他打开手中的黑色卷轴,几行小字浮现。 是这次的考核任务,分为共同任务和特别任务。 共同任务被制成一张地图,上面标明了他们要收集的材料和要经过的地点,每个弟子都有。 而特殊任务,则是各个峰主根据自己想要考察自家弟子哪方面的能力而订下的。 江序白看到醒灵仙君给自己留的任务,上面只有几个意简言赅的小字:找到万丹鼎。 万丹鼎? 听起来像是某种法器。 江序白:“系统,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系统:【唔,就是一种炼药炉。】 江序白眸光微动,没注意到系统话里的兴致缺缺,心里感慨师尊一定是把他这些天的努力看在眼里了,借着考核的由头送他炼丹神器,他就知道,师尊并没有放弃自己。 江序白:“这炉……” 系统补充:【这炉是初级法器,修真界比比皆是,不管放什么材料进去,这炉都只能产出最基础的丹药,补血丹。】 “……” 感动的泪还没流下来又被面无表情地收回去了。 “说说你要我找的那个秘宝在哪吧。”江序白心平气和收起卷轴,目光仔细扫过四周,仿佛在确认什么。 系统:【宿主不先完成考核吗?】 江序白胸有成竹:“不急,考核任务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不算太难。】 系统想了想,确实也是,就连特殊任务也只是找个平平无奇的药炉。 果然上过学的懒蛋就是不一样,都不用催促就知道主动出击了,系统在这一刻意识到了教育的重要性。 于是它把秘宝的位置告诉了江序白。 只见江序白点点头,手伸进芥子袋里,掏掏摸摸,表情无比认真。 然后又在秘境入口来回走了几圈,脚在地上踩来踩去。 系统默默看着江序白的小动作,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这感觉似曾相识…… 强迫自己忽略那点突如其来的慌乱,它小心翼翼地哄道:【嘿嘿,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去取吧?】 “不急。” 它听见宿主这么说。 “等我先睡一觉起来再说。”来自恶魔的低语。 空地上凭空出现一张软榻的时候,系统彻底绝望了。 它真傻,它怎么会相信懒蛋从良呢。 它早该明白的,江山虽易改,咸鱼本性却难移。 系统死了一般的沉默换来江序白的一展笑颜,脸上由基础款万丹鼎带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这地方真是块风水宝地,太适合睡觉了。 江序白动作麻利铺好床,点了好眠香,在周围设下几个阵法,以防有没长眼的妖兽闯入,打扰他睡觉。 又画了一个小型的防护屏障把床榻罩住,以防林间蚊虫叮咬,影响他睡觉。 快乐躺了一会,又不放心爬起来,埋头勾了几道离火符,压在枕头下面。 这下安心了,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打扰他睡觉。 目睹一切的系统半晌说不出话来。 说他懒吧,可阵法设了,符篆写了,这两个月学的东西都用上了。 说他不懒吧,费劲吧啦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只是为了睡一个好觉。 好气! …… 无能狂怒过后,系统渐渐冷静下来,阴冷的视线透过虚空盯着熟睡的青年,既然如此,就别怪它心狠了。 留下刚好够本体待机的能量,系统将自己分离出来的另一个分。身缩成一小团白色的光点从青年光洁的额头钻出来,很快消散在空中。 睡梦中的江序白眉头一皱,脸色突然苍白了几分。 系统离开后没过多久,一道人影从隐蔽的大树后走出来,这个位置刚好能将秘境入口所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 那人站在树荫下,脖子以上的部位隐在阴影中,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身上穿的青衣校服,与幻月宗弟子的无异。 人影目光幽深地盯着江序白的方向看了一会,慢慢从怀里拿出一只笔,动作稍有迟疑,停顿片刻后,在巴掌大的本子上刷刷地写。 ----------------------- 作者有话说:小江:苦修两个月只为一场优质睡眠[墨镜] 系统:[裂开]与咸鱼不共戴天 第49章 秘境外,幻月宗负责坐镇的南峰峰主挥掌施法,白光一闪,一幅古卷星图在空中徐徐展开,露出秘境内走势清晰的山川脉络,河流分支。 象征着幻月宗弟子的小红点散落在其中,大部分集中在星图中后段,正在缓慢移动,今日是考核的第四天,大部分弟子已经顺利通过普通任务,这时候大多是在完成特殊任务的途中。 几位带队的宗门老师走过来,根据星图的走势谈起了今年新弟子的表现。 “速度总体来说比去年那批快了不少,只是拔尖的少。”一名老师指了指靠近星图末端的零星红点,伸出一只手,“人数还不到这么多。”他摇头惋惜道。 “好苗子哪能那么好得,何况咱们幻月宗又不像前头那些大宗那般热门抢手,天赋异禀的奇才自然都被他们搜罗去了。”另一位老师道。 “往好的方向想,今年的弟子都很努力,至少没有浑水摸鱼的。” “嘶,你们看,起始点那里是不是有两个红点从始至终都没有动过?”有老师眼尖发现脱离了大部队的两粒红点。 “还真是,这是怎么回事?是遇到什么事情绊住脚了吗?” “可否请峰主用古卷探一下这两名弟子姓甚名谁?” 峰主默不作声,只是凝聚灵力将其附着于星图中,很快,星图发生了变化,移动的红点被一串小字取而代之,每位弟子的名字跃然于上。 “怎么会是他们?”一位老师大惊失色,满脸不可置信。 “怎么,这两个是你授过课的弟子?”有人问。 那老师眉头紧锁,没有回答,嘴里低声念叨着:“不应该啊。” “等一下,他们动了!” 众人齐齐望去,星图上静止的两串小字微微晃动,往前挪了一点。 * 过了三天吃饱就睡的神仙日子,睡够的江序白神清气爽,舒服地伸个懒腰后,快速地把东西收好,迈着轻快的步伐前往秘境深处。 “事已至此,该运动运动了。”江序白拿出任务卷轴,往第一个任务点的方向去。 系统无声冷笑:呵。 “叽!” 地上的阵法泛起白光,形状歪歪扭扭的,像是随手拿树枝石头一摆的产物,恰好困住了一只长毛的灵兽,灵兽受了惊吓,吓到四处逃窜,三番两次撞上阵法边缘,本就不甚牢固的阵法在撞击后出现了裂痕,眼看灵兽就要冲破阵法,一张抄网从天而降。 “果然还是得是咱劳动人民的智慧更胜一筹。”一道清润透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早早就开了灵智的灵兽被一网兜懵了,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像那些山中的低级野兽一样被人抓住,还挣不开。 霎时,乌黑的眼眸泛起水光,仿佛遭受了天大的委屈,愤怒回头瞪向持网的漂亮青年。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自眼角滚下,落地后凝成了圆润的白色珠子,质地像珍珠,伴有异香。 “哎呀,怎么还哭了?我又不吃你,不得已扣住你,只是想和你讨点东西而已。”青年满脸无辜,手却丝毫没有要放开抄网的意思。 “有你这么讨的吗?!!讨厌的臭修士!我要吃了你!”灵兽口吐人言,十分明显稚嫩的童声带着细微的哭腔,竟然还是只幼崽。 第60章 欸?不小心欺负到灵兽小宝宝头上了。 这只灵香兽体型这么大,还以为已经成年,没想到看走了眼。 手握抄网的青年,也就是江序白尴尬一笑,默默移开抄网,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是幼崽,早知道你是我就不……”不抓了。 抄网一撤,小灵兽撒开丫子就跑,听江序白这么一说立马停下来,兽瞳地震,“你什么意思?看不起小孩?我明明已经一百二十岁了!”它气得转身朝着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修士恶狠狠扑过去,凶相毕露。 还是只敏感,易怒的幼崽。 面对如此萌兽,江序白神色自若地顺势张开双手。 肩上猛然一沉,江二公子被这颇有分量的吨位压得往后退了一步,他想也没想就抬手掂了掂这只自投罗网的巨型毛茸茸的重量。 满怀满手都是香香的,软乎乎沉甸甸的手感,嗯,看来平时没少吃。 幼崽呆住了。 他为什么没事? “放开我!”灵兽幼崽在年轻修士怀里扭动挣扎,像是在撒娇求摸,片刻之后,它疑惑道:“不对,你怎么还没死? 江序白失笑,“你是不是忘了,我已经拿到了你的眼泪?” 灵兽幼崽:“……” 长毛灵香兽,身怀异香剧毒,吸入者当场暴毙,唯有其泪能解,用其泪珠制药可解百毒。 相传此灵兽以毒草为食,脾气温顺,不主动招惹是非,但性情刚烈,有些无良修士为了取泪会折磨它们,强制落泪。 江序白不是无良修士,做不出那样的事,何况取灵香兽的眼泪是普通考核任务里的最后一个加分项,做不到也不影响已经达到合格线的分数。 出题的老师显然也考虑到了这一层面。 所以江序白特意画了个残缺的漏洞百出的阵法,目的并不是真的要困住灵香兽,只是想争取一点和它们对话的时间。 没想到误打误撞抓住的叛逆幼崽这么天真不谙世事,还爱哭。 “快走吧,记得下次遇到我这样善良又温柔的修士要躲远点。”攒了好几颗珠子的江序白冲着那团毛茸茸温声叮嘱。 “呸,世界上不会有比你更坏的修士了!”灵香兽幼崽被摸得浑身炸毛,满眼羞愤瞪他,屁股一扭,身影消失在幽深的树林里。 “哎,好可惜,摸不到毛茸茸了。”江序白遗憾道。 系统幽幽开口:【你打算什么处理一下身后的尾巴?他都跟你三天了,跟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 系统实在搞不明白,那个人到底要干什么,这些天一直在暗地不远不近地跟着他们,也不动手,就干看。 懒蛋睡觉有什么好看的。 刚开始发现有人跟着江序白,系统还小小地窃喜一下,以为终于有找茬的人找上门,它可以颁布打脸任务了。 结果这人居然比它还像人机,并且深陷于捉迷藏游戏里的藏。 自打宿主到了幻月宗,身边都没有什么对他有敌意的人,害得它一直都没有打脸值进账,一直吃老本。 真的邪门这个宗,从上到下,从老到小个个都没什么野心,像极了咸鱼聚集地,怪不得懒蛋宿主在里面竟能如鱼得水,负负得正。 听到系统的话,江序白敛起表情,侧头往后扫了一眼。 “出来吧,我知道你一直跟着我。” 那人藏得很好,如果没有系统这个场外外挂,江序白短时间内还不一定能发现有人跟着自己。 树影婆娑,身后寂静无声。 江序白语气笃定,再次开口:“林渡。” “不可能!你怎么可能发现我?”少年不可置信的声音传来。 “唰唰”树叶摩擦下落,树下闪现一道青色身影,正是林渡。 此时他一脸的烦躁和郁闷,不情不愿地走到江序白面前,下巴微微抬高,凶巴巴道:“是我又怎么样?都第四天了才发现,我看你也很一般嘛。”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后面那句嘀咕林渡说得小声,江序白没听清。 江序白:“说吧,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还不是老师……”林渡话说一半突然想起什么将原来的话咽下去生硬改口,“少自作多情了,谁说我跟着你了?你懂不懂什么叫巧合?” 江序白看少年明明面红耳赤还要无理硬争的嘴硬样子,不由得感到好笑,好像一只气鼓鼓的带刺河豚。 他顿了顿,决定还是不戳穿林渡了,免得一会脸皮薄的少年羞愧难当,做出当即找条河就投了的决定。 “你说不是就不是吧,这个给你。”江序白将一粒灵香珠塞到林渡手里,“毕竟你也出力了,收下吧。” 若没有别的灵力加持,他的破烂阵法根本就不能困住那只灵香兽幼崽那么久,林渡自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不会被发现,然而他并不知道江二公子自己设下的阵法有多敷衍,起到的作用和愿者上钩差不多。 林渡受宠惊地盯着手心里的珠子,当下就乱了心神,眼里写满了被发现的心虚,他下意识否认:“不要,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对处于叛逆期巅峰的少年,江序白一向懒得惯着,转身就走,“爱要不要,不要扔了。” “你!”林渡语塞。 发现青年真的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林渡慌了,抬脚想跟上去,又意识到自己这么做不就坐实了跟踪的事,一时间进退两难,脚步踌躇不前,而江序白要走远了。 “喂,你去哪?”林渡咬牙切齿,话没过脑子就问了出来。 江序白摆摆手,随口道:“当然是去完成我的考核任务,既是巧合偶遇,咱们就在此分道扬镳吧,小林公子。” 林渡闻言,脸上一阵青红交错,随后他低头看向手里的灵香珠,默默握紧,收到怀里,又掏出小本子,犹豫不决地在上面写下:实力一般,人品尚可,赠珠小恩,应当回报。 随后快步追上去。 察觉到身后跟上来的脚步声,江序白身形一顿,脸上露出几分微妙的表情。 心高气傲,脸皮又薄得要死的少年,被自己这么一说,居然还能放下面子跟上来,这倒是让他有点刮目相看了。 林渡快步靠近,变成和江序白并排而行的场面,只是两人之间的距离还隔着一道楚河汉界。 江序白侧目而视,一路上偷偷观察他的林渡立马转移视线,看天看地看空气,抠手摸脸然后莫名其妙吹一声口哨。 江序白从少年千奇百怪的小动作中看到了掩耳盗铃的具象化。 做完这些也觉得自己很傻逼的林渡:“……”小幅度地尴尬扭头暗道一声,神经病啊。 “咳!”林渡握拳抵唇,假意清了清嗓子,道:“我们林家祖上有训,若受人恩惠,自当相报,你这珠子我不白收,小爷我就勉为难地给你当一回保镖吧,不过你不能提一些过分的要求,端茶倒水和当牛做马的那种更是想都别想,我最多在你遇到危险的时候保护你。” “还有,仅限秘境之内,这是我们之间的交易,你出去以后也不准向其他人提起,一丁点都不能透漏!” 江序白果断拒绝:“不要。”说完加快脚步,一副不想和他扯上关系的样子。 做心理建设做了一路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林渡愣住了。 他被拒绝了…… 林渡如遭雷击。 林渡暴跳如雷,林渡忍气吞声。 他再次追上去,这次没了先前不可一世的气焰,亦趋亦步跟在江序白后面小声赌气一般道:“谁管你要不要,反正我不能违背家训。” 那么弱,还敢拒绝他当保镖,要不是他一路上出手帮忙,眼前病弱的青年哪能这么顺利。 江序白没出声,于是林渡把这当成了默许,郁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系统一针见血指出问题:【这小子脑袋是不是有点问题?】 江序白:“别这么说他,受宠小少爷的正常心性罢了,本性不坏。】 系统哼哼两声,没接下去,坏不坏的它又不在意。 它把话题转到了秘宝上。 【亲爱的宿主,咱们差不多该去取秘宝了吧?】 过去这么多天了,越是拖延,秘宝被其他人发现的风险就越大,它为了制造分。身耗费了太多的能量,已经没有多余的能量去屏蔽秘宝的位置,也就是说,这个东西目前就是谁都有可能发现。 想到这里,系统心里有几分焦躁不安。 江序白和它说:“等拿到万丹鼎就去。” 得到确切的回答,系统稍稍放下心来。 “哎,你的考核任务是什么?”安静了一会的林少爷忍不住出声。 “找万丹鼎。”江序白道。 “万丹鼎……你说的是那个只能炼基础补血丹的普通药炉子?”林渡眼神微亮。 他知道在哪!做任务的时候偶然路过一个陨落器灵的福天洞穴,里面正好就有一堆万丹鼎。 第61章 普通,基础。 每一个词都精准戳中痛处,江序白眼皮微跳,咬字清晰:“没有必要加这么多前缀。” 林渡没明白他的意思,继续在雷点蹦迪:“你师尊为什么会给你一个这么简单的任务?那药炉子不是满大街都是吗?” 不好,有杀气! 林渡一个激灵,警觉地看向四周。 奇怪,又没了,是错觉?林渡挠头。 江序白缓缓做了个深呼吸,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浅笑。 罢了罢了,童言无忌。 无忌个屁。 给他气笑了。 系统:我就说他脑子有问题吧。 猝不及防捕捉到青年脸上一闪而过的笑容的林渡,表情微怔,随后他掏出本子,抿着唇,低头写下几行小字。 “从一开始我就想问了,你这一路上到底在记什么?”青年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 林渡身形猛然一颤,抬头对上了江序白投来的探究目光。 “你管我!”当场被抓包的小林公子手忙假乱将本子用力塞回怀里,然后屁滚尿流地跑开,脸红得像猴屁股。 江序白脑袋上冒出问号:? 反应这么大,连问都不能问一句 这个年纪的少年心思未免也太难猜了吧。 ----------------------- 作者有话说:林渡(熟练掏出本子):记…… 小江(探头探脑):[问号]孩子叽里咕噜写什么呢 下章公开一点《咸鱼观察日记节选》猜猜是谁看到了[狗头叼玫瑰] 第50章 赤霄宗。 云雾缭绕,孤高冷清的净心台,今日来了客人。 几个人围桌而坐,白玉杯中盛满佳酿,酒的醇香与奇异药香交织,引人口舌生津。 “好酒。”紫衣男子饮下一口,眼神骤然一亮。 桌上另一人尝完,眼里同样闪过惊艳,转头对在旁边下棋的赤霄宗宗主笑骂道:“你这抠门鬼,这么好的东西竟藏着掖着,平时就拿淡然无味的酿桃花搪塞我等,若不是我们几个今日来得凑巧,怕是这辈子都尝不到这一口。” 面对好友的指责,赤霄宗宗主满脸不耐烦,“装什么,你们不就是知道琢雨要来,所以才来的。”说完他皱眉端详眼前的棋局,手上的白子迟迟未落。 桌上的几位被噎得无语,对视一眼,看到真相被道破的心虚,干巴巴道:“你这人说话真难听。” 宗主嗤笑,正想回嘴。 对面的银发青年不耐催促:“快点,磨叽半天了,怎么下都是输,你还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宗主咬牙强撑,“还没输,等我再想想。” 银发青年冷脸开口:“三。” 宗主满头大汗。 “二。” 宗主双手颤抖。 “一。” 白子重重落下,败局已定。 青年毫不犹豫起身。 宗主抓住他的衣袖苦苦挽留:“再来一局吧琢雨,下一局我一定赢你。” 被叫做琢雨的银发青年,正是幻月宗宗主醒灵仙君,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赤霄宗宗主,在那人万分期待的眼神下,面无表情道:“酒钱给我。” 宗主:“……” 其他人闻言哈哈大笑,对这种场面已经见怪不怪,嘴上揶揄:“认命吧,就没见你赢过一次,老老实实给灵玉得了,每次都要下棋来赌,这赌注可就大了,依我看呐你那宝库早晚被琢雨掏空。” 宝库已经空了大半的宗主嘴硬:“你们懂什么,我这回只差一点。”说着将腰间的玉佩交给醒灵仙君,愿赌服输道:“你挑罢。” 其他人无奈摇头,这人没救了。 醒灵仙君随意挑了件,把玉佩还给宗主,淡淡道:“我还有事,走了。” “上哪去?再下一盘啊……”宗主话还没说完,人已经不见了。 有人替他回答:“这几日幻月宗在考核,估计我们的醒灵仙君又想出什么损招对付新来的弟子了,你们难道没注意到琢雨揣着一兜低阶魔灵吗?” 提到魔灵,紫衣男子说道:“仙都近日不太平啊,往年都没有魔物敢靠近,可是魔域那边出了乱子?” “能有什么乱子,五大魔主向来内斗得厉害,听闻为了坐上魔尊之位,战况已经升级到白热化阶段,大魔底下的小喽啰无人管,自然到处惹事生非。” “我倒觉得这事来得古怪,前段时间我去了一趟魔域周边的小城,偶然听到两个混入人群里的魔修说,魔域上层最近像是在找什么,好像连魔主都出动了。” 几人听完察觉到了不对劲,脸上多出几分凝重。 宗主脸色微沉,问道:“你这消息有几成确切?” 那人面露犹豫:“不好说,那两个魔修的修为不高,想必在魔域接触不到魔宫内的高阶魔主,兴许只是道听途说,然后自己添油加醋的猜测。” “倒是没听说魔域有什么东西丢了啊。” “若是消息为真,那能让大魔主出动的,会是什么呢?” * “魔尊!?” 林渡陡然拔高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山洞里,回音层层回弹。 江序白揉揉发痒的耳朵,颇为无奈:“你小点声,还有,不是魔尊。” 你当魔尊那么好当呢。 江序白后悔了,早知自己就该闭口不言,小少爷叽叽喳喳,八卦成精,对他生病没去上课的那几天尤为好奇,他不过顺嘴提了一句在后山遇到魔物,不小心引发旧疾。 林渡就像是遇到了新大陆一样,抓着他问东问西。 “那你遇到的那只魔是什么等级?很厉害吗?长什么样子?是不是青面獠牙还臭哄哄的?” “你和它交手了?你能打得过魔?我长这么大还没遇见魔呢,快说啊,最后结果怎么样了?到底谁赢了?”林渡左右来回缠着江序白,非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江序白被他缠得烦了,否认三连:“没见过,没交手,打不过,我被它放倒病了好几天,拿什么赢?” 林渡这才满意点点头,一副他本该如此的样子,“也对,你那么弱,怎么可能打得过魔。” 说完拿出本子,奋笔疾书。 握着笔一会皱眉,一会露出得意的笑,还时不时抬头看一眼江序白。 江序白:……” 有时候也会觉得系统的话说得不假。 自从被江序白看见他在记东西后,林渡脸红过,气愤过,最后破罐子破摔索性不藏了,只是将本子看得紧,宝贝得很。 “放心吧,就是遇上魔尊,只要有小爷在,定保你安然无恙。”林渡收好本子,拍着胸脯保证。 小少爷幻想过无数次自己英勇无畏战胜邪恶魔物的场景,自古以来,邪不胜正,他可不怕。 江序白低头在成堆的万丹鼎里仔细挑一个好看又好用的,随口敷衍,“嗯嗯嗯。” 非常不走心。 林渡听出来了,瞪大眼睛愤怒道:“你不信我?” 江序白:“信信信,你最厉害。” “我要的东西拿到了,走吧。”江序白站起来。 简简单单两句话被安抚的林渡低头偷笑,随后嘴边还未成型的笑容逐渐消失,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被人当成小孩子哄了。 林渡气得半死,抬头看见青年从容的背影,更气了,一拳锤在坚硬的山壁上,痛得龇牙咧嘴,捂着手缓了一会,才不情不愿地追上去。 小少爷半道上就哄好了自己,跟一个修为只有中阶的病秧子计较什么,他可是高阶。 扭扭捏捏跟了江序白一路,青年的任务已经完成,他们接下来就没有一起走的必要。 可自己还没学到怎么勾出厉害的离火符,直说“你教我”又拉不下脸面,不然他也不会忍辱负重跟在江序白后面当尾巴这么多天。 林渡心急如焚,嘴巴几度开开合合,就是说不出口。 江序白余光瞥见小少爷一副有难言之隐张嘴阿巴阿巴的纠结模样,心想:这人该不会是想跟他借钱吧? 江序白停下脚步,沉吟片刻,忍痛道:“要借也可以,但我没多少……” “秘境内还有个隐藏的秘宝,你要不要跟我一块去寻宝?找到了咱们平分。” 两人同时开口。 江序白神色一顿,暗暗松了口气,原来不是借钱啊,那没事了。 林渡刚刚走神没听清他的话,问:“你刚刚说什么?我好像听到什么借……” 江序白面不改色:“去,不是说寻宝吗?我说去。” 林渡狐疑,这人刚刚的话有这么短吗? 江二公子淡定自若,问道:“你怎么知道有隐藏秘宝的?” 林渡得意一笑,故作高深:“这你就别管了,小爷自然有门路。” 其实是他三天前收到一张神秘的纸条,上面说有隐藏秘宝,还有模有样地写了方向,林渡以为是哪个弟子的恶作剧,没放在心上,方才情急之下,他想起来还有这回事就顺便用来当作同行的借口。 第62章 江序白:“那你说的秘宝在哪?” 林渡说了纸条上写的方向。 下一秒,系统震惊的声音响起:【啊???什么?!】 【这傻子是怎么知道的?!】 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 系统慌乱催促江序白:【咱们得快点,傻子都知道了,那其他不傻的肯定也知道了!】 江序白不动声色压下微微上扬的嘴角,安慰道:“别慌,现在就去,来得及。” 系统还想埋怨江序白几句,心想要不是他偷懒睡觉,哪会造成今天这样的局面,听到他这么说,反倒说不出口了。 退一万步来说,它也有责任,明知道江序白是个懒蛋,却还是忍不住想指望他自己努力一把。 也许是一开始宿主身上的卷王气息太过明显,导致它至今对他还存有丁点滤镜。 不知为何,系统潜意识里觉得自己当初就是没选错人。 而且它到现在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能量库为什么会受损,这两者之间说不定就有关联。 系统停下来安静思考。 居然没抱怨? 江序白略微诧异,无良系统今天转性了? “别愣着,走这边。”林渡拿着任务卷轴,对比后大致确定了秘宝所在的位置。 二人走走停停,越往里走,周围的环境越暗,高大的树木完全遮住日光,静谧的深林里仿佛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来到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林渡停下来,拧着眉问:“你有没有觉得,这附近安静过头了?” 江序白视线扫过四周,心里突然泛起强烈的不安。 日光照不到的黑暗里有什么在移动。 很快,一只,两只,通体漆黑的魔灵从黑暗中爬出来,从四面八方围住了中间的林渡和江序白,数量足足有百只。 林渡瞳孔骤缩,语气带着些许激动:“那是……” 江序白:“低阶魔灵。” “原来这就是魔,真丑。”林渡转动手腕活动筋骨,眼神光芒闪烁,写满了迫不及待。 “你就站在这里别动听到没有?这些交给我。”林少爷没忘记自己的保镖人设,霸道命令自己的雇主。 一秒入戏的雇主江序白从善如流:“好的,林少爷。” 林渡耳朵泛红:“……”病秧子还挺会说话。 半刻钟后,最后一只低阶魔灵在橙红火焰里燃成灰烬。 林渡手指夹着一张离火符,脸颊沾了点灰,侧头挑眉看向青年:“如何?” “好!”毫发无损的江序白吃掉最后一口小饼,拍手称快,给足了保镖情绪价值。 林渡轻哼,习惯性掏出小本子边记边嘀咕:“都说了,我很厉害的。” 不对啊,既然他已经这么厉害了,那为什么还要记江序白的表现? 林渡幡然醒悟,合上本子,不记了! 江序白凑过来好奇道:“不写你那人物自传了?” “什么自传?我那是记……”林渡刚想反驳他,顿了顿又改口,“就是自传怎么了,我想记就记。” 总之,不能让江序白知道自己是在观察他,太丢人了。 江序白心道果然如此,没想到小少爷还挺自恋。 危险解除,准备出发的江序白收到了来自系统的警告。 【快点离开这里!】 “吼!”低沉的兽吼冲破天际,强大的声压引得空气无声颤动。 周围翻涌的黑雾中冲出一只巨大的长着双翼四足的黑色巨兽,漆黑瞳孔泛着非人的阴冷红光。 “我靠,这是什么东西,妖兽吗?” 林渡心中警铃大作,脸色苍白,刚才的灵力消耗还没有恢复好,他能感受到眼前的巨兽和之前那些魔灵完全不是一个量级,光是被那双眼睛盯着,就已经有些喘不过气。 “是高阶魔兽。”江序白神色难得严肃,“一会找机会脱身然后躲起来,别正面对上,我们不是它的对手。” “我已经传讯给外面的老师了,尽量躲到他们赶来。” 林渡浑身绷紧,没再逞能,小声嘟囔:“你还是先顾自己吧。” “等会我数一二三,一起跑。”江序白冷静道。 “跑!” 两人开跑之前一股脑将手上的防御法器和符篆扔在身后,白光乍现,化作重重屏障拦住魔兽的脚步。 “吼!”魔兽发出低吼,口中吐出一团黑气,倾刻便屏障撞得粉碎! 黑气肆虐蔓延,犹如溃堤倾覆的洪流疾速涌向二人。 林渡闪躲不及,左肩被追上来的黑气吞噬,下一秒灭顶剧痛袭来,他的骨头仿佛被巨力碾碎,林渡痛哼出声,身体瞬间失去力气倒在地上。 身体逐渐被阴冷的气息包裹,随着黑气的攀爬,死亡的气息越来越重,林渡瞳孔里的光暗淡下去,深陷绝望。 濒死之际,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先前有多天真。 实力悬殊太大了……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发挥一步,说好的要保护那病秧子也没做到。 少年不甘地盯着黑暗肆虐扭曲的虚空,意识逐渐模糊。 “轰!”一道锋利寒芒破开黑暗,轰然炸开,强大的气流震荡四方,将浓郁的黑气逼退。 身体好像能动了,林渡用力睁开眼睛,在刺目的白光中,修长身影逆光出现,脚步不疾不徐,如同刚入世的谪仙,清冷的霜雪气息扑面而来。 林渡吸吸鼻子:“高,高人?” “高个屁,能动就快点撒腿跑!”谪仙骂骂咧咧,一路小跑过来将林渡扶起,然后拔足狂奔。 奔跑过程中看清谪仙长什么样的林渡瞳孔地震,试探道:“被夺舍了?” 江序白抬手一巴掌呼他脑袋上:“给我清醒一点!” 林渡清醒了,但又好像要疯了,他失声惊叫:“怎么会是你?!” ----------------------- 作者有话说:林渡:不敢睁开眼希望是幻觉 小江:高人是我,不满意 失算了,还没写到本子被看的剧情。 但是可以先公开 《咸鱼观察日记节选》: 强者(划掉)咸鱼(加粗!)的日常:秘境第一天,设阵,勾符(可恶,没看清怎么勾的),有两把刷子嘛,等等……在睡觉休养生息,倒也在理…… 第二天,……还在睡觉[问号] 第三天,!他怎么还在睡觉![裂开] 第51章 “算算时间,也该出来了。”秘境外几位老师翘首以盼,目光时不时落在空荡荡的秘境出口。 “这批弟子资质确实不错,有胆识有魄力,一窝魔灵放进去这么长时间了,至今为止,没有一个弟子传讯求助,看样子他们面对突发状况,处理得不错。” “还以为他们之中有些没见过魔物的,会被吓到。” “低阶魔灵不难对付,只是模样丑陋骇人,加上成群结队数量多,第一时间遇到的确会被吓到,不过别忘了这群少年正是最想展现自己的时候,再多的纸上谈兵不都如实战一番,经此一遭,正好给他们日后的外出历练长长经验。” 另一边,醒灵仙君投放完低阶魔灵并未离开,而是寻了一个僻静的地方调息打坐。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他恍若未闻。 直到鼻息之间传来淡淡的血腥气,是魔血特有的味道,而且还是级别不低的魔。 醒灵仙君猛然睁开眼睛,看向来人。 “你杀了魔主?” 身着月白华服的俊美男子,手持一柄白玉骨扇,仿佛在画舫吟诗品酒,风度翩翩的贵公子,他朝醒灵仙君温润一笑:“不过是简单替我家柔弱的小郎君出口气罢了。” 醒灵仙君眯起眼:“宿少主,这白玉骨扇难得且易碎,拿在手上当心伤了,我看你手劲不小,不如还是换把扇子吧,我这有几把仙阶玉扇,若是有看得上的,尽管拿去。” 宿溪亭笑容不减,眼里多了几分冷意:“承蒙仙君厚爱,宿某就喜欢这把骨扇,这辈子也只会有一把扇子,况且仙君只知白玉扇易碎,是否又知这玉骨最为坚韧,哪怕扇面粉碎全无,只要玉骨还在,那么这扇子便能恢复如初,且重生之后的玉石光华更甚。” “何况,我不会让这扇子有任何粉碎的可能性。”宿溪亭道。 醒灵仙君面色不虞:“哼。” “宗主,不好了!有高阶魔兽闯进秘境里了!” 不远处传来众人慌乱的声音。 醒灵仙君脸色骤变,抬手勾出一个传送阵,直通秘境内弟子最多的地方。 他踏入传送阵后侧头看去,发现宿溪亭早已消失不见。 * 两道身影在昏暗的林中穿行,浓郁的阴冷黑雾紧随其后,雾中的魔兽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脚步,没有追上来,只能不断发出愤怒的低吼。 被凶兽盯上的感觉如芒在背,林渡鬼使神差回头看了一眼,与那双若隐若现的猩红双眼对个正着,蕴含嗜血,暴虐的无尽杀意无声传过来,令他毛骨悚然,可想而知,若是被追上,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后果。 第63章 想到这里,体力消耗过度的林渡竟爆发出一股无名冲劲,拉着身后的青年埋头猛冲,速度极快,竟硬生生与黑雾拉开了一段距离。 快到江序白以为自己起飞了。 “一直跑不是办法,先找个地方躲起来!”江序白气喘吁吁和林渡说道,眼睛快速扫过周围,很快就锁定一个隐蔽的地方,“去那边。”他指了指右边,那里有两棵倒塌交叠的巨树,两根树干之间刚好形成了一个供人藏身的夹角。 林渡闻言脚步一转,朝着那边奔去。 两人钻进夹角里,在周围放置能够藏匿个人气息的法器,又画了几重防护阵法以防万一,不管有用没用,一口气把这两个月在宗门学的东西全使出来了。 没过多久,大片的黑雾呼啸而过,往他们刚才跑的方向追去。 林渡透过狭窄缝隙看到这一幕,小幅度对江序白摇了摇头,没被发现。 江序白和林渡同时松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树干大喘气,脸色一个赛一个白,尤其是江序白,血色尽失,像是刚从水里爬出来的索命水鬼。 林渡见状犹豫了一会,从怀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玉瓶扔给他,别扭的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慌张:“给你,这是我爹给我准备的回血丹,你赶紧吃吧,你刚刚救了我,我现在也救你一回,咱俩扯平了。” 江序白没推辞,打开就往嘴里倒,毕竟他现在真的只剩一口气了。 丹药下肚,一股温热的暖流自丹府内化开,流向阵阵绞痛的五脏六腑,冰冷的四肢逐渐恢复温度,如纸的脸色多了几分红润。 林渡默默看着,哽在心头的那一口气终于落下去。 他压低声音,皱着眉问江序白:“你刚刚怎么突然那么厉害了?居然能困住那只魔兽,明明你只有中阶的修为,怎么做到的?” “你在藏拙对不对?” “我就知道,你一定是发现我在跟着你所以故意表现懒惰又不学无术的样子来迷惑我,然后准备在关键时刻跳出来狠狠打我的脸,就像刚才那样是不是?”林渡用一副“你这人真阴险”的眼神谴责江序白。 亏他还想着保护他,偷偷摸摸在一路上帮了不少忙,自己的行为在那人眼里一定特别好笑。 林渡越想越委屈,仿佛自己一片真心被践踏。 江序白看着林少爷不知道脑补了什么逆天剧情而把自己气到脸红脖子粗的样子,淡定回答:“想知道吗?” 林渡不情愿点头。 江序白面无表情道:“氪命。” 林渡试图理解,结果发现自己没听懂,瞪他:“什么意思?你不想明说就算了,何故用谜语来羞辱人?”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不逗你了,不是我厉害,是法器厉害,我长姐送我保命的。” 原来是法器,林渡沉吟片刻,接受了这个说法:“那就说得通了,我就说你那么弱,怎么可能做到。” 少年人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刚才还觉得自己真心错付,这会又自觉把保镖身份认回来了。 察觉到魔兽去而复返且越来越近的阴森气息,林渡神色凝重:“我们这些障眼法很快就会被发现,那魔兽修为在你我之上,瞒不住的。” “一会我想办法挡住它,你先跑。”林渡对江序白说道。 怎么说他也是高阶,比中阶好上一点,何况一开始他是没有准备好,才会被那丑东西吓到。 而且,林渡抬眼悄悄观察面前病恹恹的青年,虽然听不懂他说的什么克,什么命,但江序白这副样子,林渡实在担心这病秧子下一秒就要吐血昏倒。 “吼!”魔兽发现他们了! “躲开!” 江序白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林渡往后一扯,两人顺势往旁边一滚,堪堪躲开致命一击,前方巨大,厚重的树干被肆虐的狂风绞碎,掀翻,大片黑雾裹挟阴冷杀意迎面而来! 林渡翻滚后快速起身,半跪着扯下挂在脖间的一把银剑挂饰,往上一抛,运转灵力注入剑中。 白光一闪,小小的银剑倏然变大,直直插入土里,剑身发出嗡鸣,数百道剑意应声而出,锐不可挡的剑气纵横交错,犹有生命的灵动光线,将四周凝聚的黑雾划破。 涤荡的剑气围绕在二人周围,为他们隔出一片安全的空间,蠢蠢欲动的黑雾被割得粉碎,融合速度慢下来。 林渡唇角溢出丝缕鲜血,他却毫不在意,反而勾出一抹张扬笑意,“怎么样?我爹送我的保命法器不比你长姐的差吧?” 江序白擦掉唇角的血,气若游丝道:“厉害。” 话音刚落。 “咳咳……”强撑到头的林少爷猛然吐出一口血,脸上带上了痛苦面具。 “你知道就好,咳咳咳咳……” 江序白:“……” 无法理解的脑回路,都这种时候了还要比谁更厉害吗? 一而再,再而三被惹怒的魔兽振动黑色双翼从黑雾中冲出来,张开血盘大口,朝着他们喷出团团黑气,黑气像炮弹一样撞上游荡的剑气,几次下来,百道剑影的颜色淡了许多。 林渡的脸色也随着魔兽的攻击变得愈发苍白,他的灵府正在遭受重创,灵气消耗带来的亏空让五脏六腑都在承受巨大的压力。 剑魂冢是神器,里面沉睡的剑魂千千万万,能唤醒多少要看使用者的修为上限是多少,林渡只是高阶,数百道剑魂已经是极限。 江序白眸光沉沉,仔细观察那些流动的黑雾,随后他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掏出先前勾好的几道离火符,以灵力催动,橙红火焰喷薄而出,所过之处,黑雾纷纷退散躲闪,不敢上前。 江序白神色一凛,心道它果然畏光畏火。 只可惜他灵府的灵力不够,导致离火符的效果大打折扣。 “林渡,你的灵力还有多少?” 林渡一脸惨白,咬着牙说道:“放心吧,多的是,起码还能撑半刻钟。” 半刻钟不假,但真强撑到半刻钟,自己的生命也就到头了,林渡撇嘴,这种颜面尽失的实话他才不会说出来。 江序白来到林渡旁边,认真道:“我试过了,这只魔兽怕火,我有个办法,也许我们可以直接杀了它。” 林渡闻言一愣,然后不可置信道:“杀了高阶魔兽?就我们俩吗?” 江序白点点头,“接下来我来维持替你剑魂冢,你用剩下的灵力来画离火符。” “开什么玩笑?!你修为比我还低,如何能撑得起剑魂冢?”林渡拧着眉不赞同道。 “行与不行,试一试便知,怎么,你不敢赌一把?” 江序白抬眼看他,乌黑的眼眸闪着奇异的璀璨光芒,与他平日里波澜不惊的平静不同,隐隐带着一股肆无忌惮的疯劲儿。 林渡第一次看见这样的江序白,那张本就漂亮的脸此刻愈发夺目耀眼,要说判若两人,那也不准,就好像他骨子里的底色本该如此,只是平时被很好地隐藏起来,如同蒙上尘土的玉石,乍一看不显山水,遇水冲刷之后才会露出内里的绮丽光彩。 “好。” 意识到自己答应了什么的林渡猛然回神,神色懊恼不已,见鬼了,他怎么会稀里糊涂回答了。 江序白淡然一笑:“半刻钟,这半刻钟无论发生什么你都别管,务必心无旁骛,只管勾符,以你的灵力一定能做到。” “那你……”林渡手掌贴在剑身上犹豫道。 江序白拉开他,自己覆掌上去,“做好你的就可以。” 剑魂冢感知到使用者的修为等级改变,一时间数百道剑魂被召回了一大半,陷入沉眠。 没了阻拦,黑雾瞬间逼近,二人的安全空间被缩小到方寸之地。 林渡担忧地看一眼身后的青年,狠狠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沉下心来,他从储物袋中拿出空白符纸,指尖汇聚灵力,然后深吸一口气,落笔勾勒。 符文繁琐冗长,林渡刚勾了开头没多久勾错了,他暗骂一句,烦躁地将作废的符纸揉成一团扔掉,继续第二张。 又错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林渡身边散落一堆废纸团,他急得满头大汗,偏偏越是紧张就越容易出错, 他抬起头,无尽的黑雾就像一座正在缓缓下沉的山悬在头顶,来自死亡的压迫感十分沉重。 江序白背对着他,身上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他整个人都发着抖,正在遭受巨大的痛楚。 林渡听到他屡次刻意压下的咳嗽声和喘气声,也无比清楚,每一次咳嗽都意味着什么,他在透支他的生命力为自己拖延时间。 林渡双眼通红,如同陷入绝望的困兽。 “不行,我,我做不到……”林渡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无力哭喊。 江序白沉声:“冷静点!你可以做到,现在屏息凝神,什么都别想,认真运转丹府内的灵气将其凝聚到指尖,念随心动,落笔别犹豫。” “你不是说要给我当保镖保护我吗,难道林少爷身为保镖连这点小事都不做到?” 第64章 林渡闻言脸色一红,胡乱抹掉脸上的泪,用力扇了自己一巴掌保持清醒,咬牙按照江序白说的再来。 抛弃所有杂念,脑海中逐渐浮现清晰的符文走势,林渡似有所感睁开眼睛,再度落笔。 勾出的符文一笔一划流畅又清晰,随着灵力的注入,符纸颜色也愈发深沉。 林渡气都不敢喘,一口气画了两道,直到最后一笔完成,他才如释重负,张嘴呼吸。 “成功了!”林渡喜出望外,还没用,光是感觉都能感觉到这上面蕴含的灵力,想来比江序白那道能化火蛇的离火符还要威猛。 他的离火符一定能化龙! “拿过来。”江序白轻声道。 林渡郑重地拿着符纸上前:“接下来该怎么做?” 江序白:“等。” 等? 林渡不明所以。 江序白深吸一口气,在脑海中呼叫系统。 “系统,借点打脸值呗。” 系统顿了顿,小声说道:【没了。】 江序白:“别开玩笑,上次打脸任务给的不少,怎么就没了。” 系统不敢说实话,因为打脸值被它拿去给分。身维持活动了。 又听江序白道:“有事瞒着我?那些能量你拿去给谁用了,还是说你难道还有别的宿主?” 冷不丁被猜中真相,系统心下一惊,现在还不到解绑的时机,万一这懒蛋突然撂担子不干,导致解绑失败怎么办? 于是系统谄媚道:【哈哈哈,没有呢,咱们这边就您一个宿主呢亲亲,打脸值用完是因为拿去修补能量库啦,不过既然宿主需要,那么我再挤挤也是有的呢。】 江序白迟疑:“这不会太勉强你吧?” 系统一字一句:【当然不会呢,宿主。】 “行,那你快点。” 系统:【……】 汹涌磅礴的力量涌入身体里,江序白叹了一口气,又得氪生命值登大号。 青年神色泠然,将灵力注入剑魂冢,神器剧烈抖动,“铮!”是长剑出鞘的声音,万千剑魂受到强大力量的召唤,纷纷苏醒,横空出世,锋利的剑锋对准了黑雾。 连那魔兽动作都迟疑了几分,忌惮地停在原地不动。 林渡瞪大眼睛,看着眼前执掌万剑朝向的病弱青年,声音止不住的颤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江序白狡黠地冲他悄悄使眼色,小声道:“唬人的障眼法而已,别愣着,一会催动离火符,将其附在那些剑魂上。” 林渡瞬间明白了江序白的意图,认真点头,“我准备好了。” “现在!”江序白大喊一声。 林渡将离火符抛至空中,以灵力催动,“破!” 两道圆滚如长虫般的橙色火焰喷薄而出,交替缠在密密麻麻的剑身上,炽热的温度染红了周围的一切。 林渡大惊失色:“怎么回事?这一点也不酷!”他还以为会化成霸气的龙,结果是胖胖的虫! 到底为什么?! 江序白才不管是火虫还是火龙,他手掌用力往前一推,八方橙红剑雨万剑齐发,穿破层层黑雾,如狂风过境,雨过天晴,朝霞璀璨整片森林,从此黑暗无所遁形。 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过后,周遭归于寂然,黑雾散去,魔兽倒在地上了无生息,最锋利的两把剑魂准确无误地穿透了它的双眼,一击毙命。 林渡看着死不瞑目的魔兽喃喃自语:“竟然真的死了,我好牛,我居然杀了高阶魔兽……” 江序白感受到身体里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退去,连带着所有的力气一并被抽走,他身体晃了一下,踉跄两步眼看就要倒下去。 关键时刻,手腕被人扣住,江序白跌入一个温暖有力的怀抱里,熟悉的草药香气将他环绕,后脑勺被温暖的手掌按住安抚,耳边传来男人无奈又心疼的低沉嗓音:“好好休息,有我在。” 江序白眼皮骤沉。 半昏半醒间听到林渡如临大敌的质问:“你谁啊?放开他!” 江序白挣扎着醒来,迷迷糊糊解释了一句“是我夫君。”便沉沉昏睡过去。 并不知道因为他的一句话,让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 作者有话说:林渡:[裂开]刚粉上的偶像竟然结婚了 意外得到正名的小宿:[亲亲][亲亲] 小江:zzzz 第52章 夫君? 没听错吧? “他刚刚说夫,夫……”林渡结结巴巴开口,那两个字如同烫嘴的吃食一般,在他嘴里倒腾半天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夫君。”有人替他说了,男人的声音低沉磁性,咬字刻意加重,仿佛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昭告之意。 林渡没注意到这其中的细微,只是机械性点头,对对对,他想说的就是这两个字。 片刻之后,恍然大悟的林渡一脸震惊地看向揽住江序白的男人,不自觉拔高声音,“你??” 宿溪亭颔首,低低应了一声,他垂下眼,稍稍调整姿势好让怀中的人靠得舒服,一手捻起夹在江序白发间的碎叶,顺便还替他整理稍显凌乱的额发。 男人的动作轻柔,好似对待世间珍宝一般,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亲昵与照顾,仿佛已经溶于骨血之中,不是刻意为之,而是习惯使然。 哪怕林渡是一个情窦未开的毛头小子都能看出来的暧昧。 也变相证实了江序白的那句话不是幻听,意识到这一点,林渡心里涌起微妙的不爽。 虽然说江序白有累昏过去所以才被迫,不得不需要帮忙的嫌疑,但他甚至都不用抬头二次确认,只是听到声音就如倦鸟归巢一般将自己全然交托于那个男人,然后就那样睡得心安理得了?! 这合适吗? 而且他年纪才多大就有夫君了?这个时间难道不是该潜心修炼,专注自己,早日悟道突破才是正事? 再说,怎么找了个满身书卷气,看上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书生。 模样……倒是尚可,勉强配得上吧。 林渡抿着唇,再次投向宿溪亭的目光里带了几分审视的敌意。 他倒要看看,这人到底哪里好了。 “小公子这般盯着在下看,可是有话要说?” 注意到少年莫名其妙的敌视,宿溪亭神色自若,眼里丝毫没有恼怒之意,反而主动开口缓和气氛。 林渡心直口快,倒珠子一般一口气把能想到的问题全问了:“你们成亲多久了?他身体不好这事你知道多少?为何没给他治病?你家里是干什么的?平日里有没有苛待他?有没有恶毒婆婆为难?你会对他一辈子好,不离不弃吗?” 男人听完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林渡皱眉,“我可是很认真的,这些问题你若是回答得不好,你就等着瞧吧。” 他家里姐姐嫁人以后,每次一回家这些问题他爹娘可是要旁敲侧击地去问,还说要敲打姐夫一番,生怕她受了委屈不敢说。 他年纪小,多次耳濡目染过后,渐渐也知道这是爹娘在背后为姐姐撑腰,姐夫现在可听姐姐的话了。 林渡没觉得自己照搬过来有什么问题,怎么说他和江序白也算共过患难,出生入死的关系了。 自己现在替他把一下关,再正常不过了。 他娘也说过,有些男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说不定江序白就是被人蒙骗了还不自知。 “不知小公子是以什么身份来问这些?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不太方便往外说。”宿溪亭语气淡淡。 林渡眼珠一转,仗着江序白现在不省人事,张口就来:“自然是至交好友,我与这病……江兄乃是交心的好朋友,彻夜秉烛无话不谈的那种!” “好朋友成亲了,我问几句不过分吧?”林渡理直气壮地说。 宿溪亭眉眼带笑:“自然,不过二位既是知心好友,小郎君他竟没有和小公子说起这些吗?我看方才小公子的反应,倒像是第一次知道我们成亲?” 林渡哽住,继而含糊道:“我们只是平时不太谈及这方面,而是更注重于宗门修行,彼此之间分享感悟心得,携手共探仙道之海。” 乱扯一通,林渡微微侧头,闪烁其词,心虚到不敢和眼前的人对视。 他上下扫视宿溪亭,没在他身上察觉到丁点灵力,于是问道:“反正说了你也不懂,看样子你应该不是修士吧?” “在下只是略懂些医药之理。” 林渡:“哦,那就是寻常郎中。” 宿溪亭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可以这么说。” 那说起来和书生也没差嘛,林渡不以为然,心道江序白莫不是被肤浅地男人那副好皮囊迷住了,竟找了个普通人。 面对高阶魔兽,青年有那样清醒的头脑和临危不惧的稳定情绪,就算他现在懒散一点,修为暂时低了一点,都不是什么大问题,以后自己督促他改了便是,林渡有预感,江序白未来定不会止步以此。 第65章 只是没想到他看人的眼光着实一般,林渡直摇头,这一点自己绝不能学。 他想了想,掏出本子记录: 经观察,江兄此人绝非池中咸鱼,未来可期,但易被男色诱惑,道心受红尘情爱动摇,吾应引以为戒,从此断情绝爱! 宿溪亭不动声色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这小少年看着娇纵跋扈,没想到竟如此单纯好骗,所有心思都直白写到脸上了,他原本还对少年存有防备,如今一看,是自己多心了,宿溪亭无奈低笑。 空中有一道蓝色流光飞来,落在宿溪亭面前,而后浮现一行小字,待他阅过之后化作星星点点消散。 宿溪亭打横抱起江序白,对林渡道:“醒灵仙君那边传来符讯,误入的高阶魔兽皆被斩杀,有不少弟子受伤需要救治善后,他一时赶不过来,不过已经派了老师过来,稍后就到。” “小公子身上的伤可严重?若是走不动了,就在这里稍候片刻,会有老师过来带你出去。” “我家小郎君还有旧疾在身,实在耽误不得,我得尽快带他出去,就不陪小公子一同等了。” 宿溪亭转身就要走。 林渡乱忙拦住他,“等一下,你是宗主带进来的可能不知道,这离秘境入口可不近,光靠脚走没一天一夜出不去的,你身上有传送阵之类的法器和符篆吗?” 刚在少年面前装完普通人的宿溪亭:“……” 见男人无言以对,林渡心道果然如此。 他说:“没有吧?那玩意都是需要灵力催动的,你一个凡人哪能做到,还是得我跟你们一起出去。” 的确没有,堂堂魔尊身上哪里会有修士的符篆法器,他来去之间只需在虚空设下法阵便可自由传送。 怀里的江序白呼吸沉稳,只是睡得沉,并未有病发的征兆,自己是继续装还是摊牌?宿溪亭继续沉默。 林渡见状轻咳一声,总算让他抓到了表现的机会,他打算给自己单方面承认的至交好友的凡人夫君见一见修仙的大世面。 他在地上设下传送阵,抬起下巴对眼前的人,“进来吧,只需一眨眼的时间,我们便能到下一站目的地。” 宿溪亭收敛神色,眼中流露的惊羡不似作假,仿佛第一次见到一样。 随着微弱白光一闪而过,周边的景色俨然大变,他们已经到了秘境的另一处。 林渡得意洋洋:“神奇吧,这只是修仙的基本操作,比飞舟车马快多了。” 宿溪亭配合点头。 林渡:“你站在这里不要动,等我一下。” 他转头继续在地上画阵。 身后传来凡人郎中略带疑惑的声音:“小公子,为何我们还在秘境之中还没出去,你的传送阵难道不是通往秘境入口吗?我看醒灵仙君送我来时,直接就到了。” 修为不够只能半截半截传送的林渡:“……” 这没见识的郎中,嘴怎么这么犀利,竟一下便戳中了他的痛处。 林渡狡辩:“你懂什么,宗主那个阵是我们还没学到,不然以我和江兄的修为怎么可能画不出来,我们刚刚还联手杀了一头高阶魔兽呢,你可知道它有多凶残,正好,我给你讲讲我和江兄是如何打败它的。” 林渡声情并茂,过程中适当删减了一些狼狈不堪的小细节,又巧妙地大肆渲染了一些无中生有的英勇无畏和力挽狂澜的关键时刻,一番虚实结合,终局魔兽死有余辜,而他与江兄逆着光,迎来了一场完美的胜利。 听到江序白以自身强大灵力,唤醒剑魂冢的万千剑魂时,宿溪亭眸色一冷。 怪不得会这么累。 林渡偷瞄男人的反应,见他垂眸盯着江序白若有所思的样子,悄悄翘起嘴角,他把江序白说得这么厉害,这下还不得迷死这个凡人。 “阵画好了,我们走吧。”林渡拍拍手。 “吼!”空中传来令人振聋发聩的声音,寒冷阴风阵阵,浓郁的黑雾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三人困在其中。 林渡脸色骤变,熟悉的压迫感扑面而来,“不是吧!不是说没有魔兽了吗??这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啊!” “一,二,三……足足八只!”林渡脸上血色尽失,却意外地很快平静下来,惊惧过度外露的情绪反而更加少了。 林渡冷静拿出储物袋,认真翻找,“事已至此,只能跟它们拼了。” 宿溪亭冷眼看向逐渐逼近的魔兽,杀意尽显。 “喂,郎中,你快点带着江兄跑,算了,连我都跑不掉,你能有什么办法。”林渡不禁绝望低喃,还抽空给自己讲了个地狱笑话,“要不你们躲我后面吧,至少能能在这世上多活两秒。” “吼!!”八只魔兽齐齐攻上来了! 林渡扔出去的符篆还未生效,便被黑气无声吞噬。 林渡闭上眼睛,坦然赴死。 “轰!“一股磅礴的强大灵力破空而来,带动四周的气流,化成凌厉的无形风网,擦过身侧,准确无误地破开黑雾,将魔兽硬生生定在空中,动弹不得,魔兽的四肢与头颅被灵力凝聚而成的黑色漩涡缠绕,宛如一只只待宰的羊羔。 想象中的惨烈死亡没有发生,林渡张开双眼,被眼前的一幕震撼到了。 愕然回头,对上了男人波澜不惊的深沉目光。 林渡后退两步:“你……” 男人身上的气息全变了,神秘莫测,又十分危险,林渡甚至觉得他比那些魔兽带来的压迫感更深更重。 “可否请小公子帮忙照看一下小郎君,在下有个问题还没解决。”宿溪亭将怀中的青年放在地上,不紧不慢走过去,路过林渡时很淡地扫了他一眼。 林渡顿时浑身紧绷,点头如小鸡啄米,同手同脚走到江序白旁边站定,像只弱小无助的小鹌鹑。 “吼~”察觉魔神气息的魔兽加紧尾巴瑟瑟发抖,威猛全无。 宿溪亭轻声:“说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魔兽呜咽出声,还想在说什么,下一秒它们双眼瞪大,顷刻间便化成了灰烬。 “!” 亲眼所见的林渡同样瞪大双眼,捂死嘴巴不让自己喊出声。 八只高阶魔兽,竟然就这么,成灰了…… 这个男人…… “有劳了。”宿溪亭来到林渡面前,朝他温和一笑。 林渡脸色瞬间惨白。 “这个,能送我吗?”宿溪亭晃了晃手中的小本子,温声讨要。 林渡死死盯着不知什么时候被拿走的本子,敢怒不敢言,委屈巴巴点头。 “你们在干什么?”醒灵仙君突然的现身宛如天降救星,林渡眼里燃起希望,快速躲到醒灵仙君身后,语无伦次:“宗主,他他他……” 醒灵仙君看着吓得发抖的少年,不悦皱眉,抬掌给他拍了个安神诀:“你这小孩结结巴巴说什么呢?一句没听懂。” “宿少主,你们遇到什么了?”醒灵仙君换了个人问。 这下好了,林渡抖得更厉害了。 宿溪亭淡定道:“没什么,碰到几只没长眼的妖兽罢了,已经处理掉了。” “你说是吧,小公子?” 林渡:威胁!绝对是赤裸裸的威胁!救命啊! 就在这时候,江序白也醒了,感觉周围的气氛怪怪的,他茫然地看向众人:“发生什么事了?” “江序白,你夫君他……”林渡视死如归,喊到一半被宿溪亭打断,“受伤了。” “哪里受伤了?”江序白闻言脸色微变,立马小心翼翼地检查:“给我看看。” 宿溪亭拉起袖子,露出手臂上正在渗血的伤。 江序白看得眉头紧锁,“怎么这么严重,我给你上药。” 林渡:?? 不是,他哪来的伤啊? 焦急万分的林渡再度张口。 装的! 他那伤是自己划的! “他唔唔唔!” 一旁的醒灵仙君颇有眼色地捂住林渡的嘴巴将人带走。 “小两口的事,小孩别瞎掺和。” ----------------------- 作者有话说:林渡:人不能,至少不可以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然后被热爱扮猪吃虎的两口子狠狠玩弄) 林渡:所以呢[裂开]谁来为我发声 第53章 秋风扫过屋檐房角,泛起丝丝凉意,直到夜间一场秋雨的到访,盛夏遗留的炽热暑气被彻底冲刷干净。 方伯清晨起床时注意到气温的变化,想着是时候把暖厅收拾出来了,小郎君怕冷,前厅虽也暖和,但小郎君与他们的体质不一样,一点寒冷对他来说都可能受寒生病。 方伯拿起墙角的扫帚,快步往前厅去安排,路过主院时发现房门开着。 他感到诧异,走到院子里低声问了一句:“少主?” “唔?”里头传来青年疑惑的声音,很快门口多了一个探头探脑往外看的小郎君,见到方伯,江序白眼神一亮朝他招手,“方伯,你来得正好。” 第66章 “小郎君?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方伯跟进去,第一眼就发现屋内的暖炉熄了,而江序白身上仅仅穿着单薄的里衣,还打着赤脚踩在地上,这跟明晃晃地说“等着瞧吧,我马上要生一场大病了。”没什么区别。 方伯顿时大惊失色,“不可!当心着凉,小郎君快点些回到榻上盖好被子。”他顾不得失礼,急忙将欲张嘴说话的小郎君赶回床上,掀被子盖被子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 只是一眨眼就瞬间被裹成球的江序白:“” 江序白:“太夸张了,我哪有那么脆弱啊……” 方伯一脸严肃:“要老奴细数小郎君一共生过多少次病吗?远的不提,就提前天从秘境被少主背回来后还发起了烧,又吐了血的是谁?” “不,不用了。”不占理,江序白的声音小下去。 “对了,小郎君唤老奴可是有什么事要帮忙?今日还起得这么早,不像平时那样。”方伯一边问一边弯腰检查暖炉。 江序白挠挠脸:“我那些薄一点的夏装你知不知道收到哪里去了?衣橱里都是冬装,我没有翻到。” 方伯起身看向翻动过稍显凌乱的衣橱,回答:“少主之前说您畏寒穿那些不适合,便命老奴收到偏房去了,小郎君可是不满意这些冬装?老奴这就命人再做一批新的送过来。” 江序白叫住他:“没有,是我现在没有那么怕冷了,冬装穿了反而热出了汗,所以想换回夏装。” “热了?”方伯走近,注意到裹在被子的里的小郎君脸色红润,像是被热气熏的,额头上覆了一层薄汗。 “哎呀,还真是。”方伯连忙将人从被子里解救出来,江序白如释重负,用手掌悄悄给自己扇风。 方伯看得好笑,“老奴这就去拿过来,不过小郎君一直都是畏寒的体质,如今却突然有了改善,是有几分奇怪,少主可知道?” 江序白:“他知道。” 所以才一大早就不见人影,说要去一趟后山取药,要给他治病,害得他也睡不着了。 还得多亏了醒灵仙君教的那套修行心法,江序白身体先天带病,根骨资质不够纯净,按照传统修仙者修炼的方式就是在消耗寿命来强行提升修为。 包括系统给的那些秘籍心法也是,说到底他不是真正的气运之子,无法适配系统给的任何东西。 这次误打误撞得了醒灵仙君开的小灶,如此亦正亦邪的心法正好被身为咸鱼的江序白融会贯通,他的欲望和野心可有可无,处于一种微妙的平衡状态,进是努力努力还能活一下,退则或许死了也行,反正四舍五入活了三辈子不亏。 换而言之,若是换了旁人,只会因为一味地追求强大急以求成而走火入魔。 江序白不会,他志不在修仙问道,更没有那种唯我独尊的世俗欲望。 再加上秘境那会借了系统的力量强行登大号,江序白原来破碎漏风的灵府经过一番滔天灵力的强势洗涤,等同于摧毁粉碎,虽然让他吃了不少苦头,但如今新生的灵府反而没之前那般脆弱不堪,以后引气入体就不会再有痛苦,连带着体质都变好了。 兜兜转转,被迫翻身的咸鱼终于踏入了正常修仙者的起跑线。 江序白试着凝神调息,感受到灵府内源源不断的灵气流淌,随心调动,澄净的灵力如春风化雨,浸润全身。 对比之下,自己以前过的都是在刀尖上行走的苦命日子。 这下好了,系统以前给龙傲天准备的那些秘宝,他都可以通通笑纳了。 江序白拿出装着秘宝的芥子袋,准备挑几样顺眼的先修一修,不想站着挨打,自己就得先强大起来。 他可没忘记,前世系统为了解绑,以寻找梦仙石为由,将他骗去封印了万千妖兽魍魉鬼魅的断魂涯,又故意将封印破除,在他斩杀了大部分妖兽灵力耗尽之际,系统才本性暴露,一把将他推入崖底,趁他意识尚在弥留之际,解除了绑定,好巧不巧,气运之子出现了。 之后的一切都是那么顺理成章,一个被人欺负践踏的平凡青年坠崖后大难不死,遇到了一个重伤濒死的绝世高手,命运的天平从此开始倾斜,青年获得了一步登天的机遇,而高人虽然失去了生命,但是他的绝世修为包括他的系统得到了传承。 去他爹的传承! 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系统以自己的名义绑定气运之子,江序白恨不得爬起来拆了这狗比系统。 话说得冠冕堂皇,如泣如诉,好像真的是因为不甘心自己一身绝学后继无人的悔恨,实则每一个字都是沾着另一个无辜灵魂的血泪。 正在摸索的江序白手一顿,芥子袋里的秘宝少了几样。 系统可能觉得他不会注意到,但这里面的秘宝是他一件一件收进去的,放了哪些东西他都记得清楚。 江序白眸光微冷,结合系统这些日子经常不在线,问起来又总是说自己能量不足在休眠,他大概猜到了系统在干什么,想来前世的徐云景也并非那么无辜。 正好,他也有一些秘密不想让系统知道。 换好方伯送来的衣服,江序白到前厅吃早膳。 抬眼瞧见门外的两位婶子拉住路过的方伯在说话。 “今年又是老样子?做几桌菜府里大家一起吃?” “嗯。” “年年都这样,也忒没意思了,今年不是有小郎君了吗?不如和小郎君说一说,年轻人兴许有年轻人的过法。” “小郎君身体不好,还是不要麻烦了。” “少主一直以来都不喜欢大操大办,往年也是看在咱们这些老头老太太爱凑热闹的份上才任我们折腾,今年就让他清净清净吧。” “那怎么能行呢,怎么说也是重要的生辰。” “唉,再说吧。” 生辰? 对啊,宿溪亭的生辰快到了。 江序白算了算日子,发现就在四天后。 生辰啊…… 要怎么给他过呢? 做顿饭? 江序白想起前世自己第一年险些炸了厨房的事,做出来的菜肴也是一言难尽,宿溪亭当时为了不拂他的面子,还挨个都尝了。 江序白听他睁眼说瞎话般地说好吃,自己兴高采烈地也尝了,差一点命丧自己手上,好不容易风生水起的龙傲天仙尊大业险些折于几盘菜。 还是换一个吧,厨艺这方面他确实没什么天赋。 亲手做个东西? 好像也不行,前世他也做了不少小玩意,都是失败品。 抛开自我美化的滤镜去看,宿溪亭能面不改色地夸赞并当宝贝一样收下,人真的很善良了。 回想起来,江序白感觉前世的自己仿佛那个自信狂妄的普信男,但他更没想到的是,宿溪亭竟能盲目成这样。 看来真的很喜欢自己了,江序白脸色微红。 “脸怎么这么红?是又不舒服了吗?”额头覆上宽大温热的手掌,江序白回神来,抬头看向来人。 宿溪亭微微俯身与他对视,语气温柔关切,深邃的眼眸里完完全全映着他一个人的样子。 江序白很合时宜地忽然想到了一句酸唧唧的话:他的眼中便是他的全世界。 然后全世界肉眼可见地慌了。 江序白抓住额头上的手,然后不着痕迹地放开,假装淡定开口道:“你回来了,快坐下一起吃吧。” 宿溪亭没有错过那一闪而过的慌乱和发红的耳廓,微微挑眉,他的小郎君脸皮似乎越来越薄了。 明明以前热情似火,每日不是投怀送抱,就是在投怀送抱的路上。 现在倒是收敛了很多,难道是还没到那个时期? 不过没关系,山不来,那他就让山来。 宿溪亭搅动碗里的热粥,过了一会,推过去把江序白手上那碗只吃了一口的换过来。 江序白手指动了动,垂眸看着碗里的粥,慢慢舀了一口送进嘴里面,果然一点都不烫。 他心想宿溪亭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自己在等粥凉的? 外面细雨蒙蒙,屋内响起细微的碗筷碰撞声,还有两声蓬勃跳动逐渐同频共振的心跳。 “吃饱了吗?”宿溪亭站起来。 江序白点头。 “那走吧,带你去泡药浴,试一试新药。” 垂落的轻纱微微轻晃,浴池热气氤氲缥缈。 浴桶内注了棕黑色的药汤,江序白褪去所有衣物,两手搭在浴桶边缘,下巴靠在交叠的手臂上,身后露出大片光洁的后背,腰部以下没入水中,两个小小的腰窝浮浮沉沉,若隐若现。 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有一道视线落在肩背上,正在往下移……江序白暗暗绷紧了身体,想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心里有点紧张。 “可能会有点疼,若是很难受就和我说,别忍着。”宿溪亭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耳边水声晃荡,江序白听着感觉他的声音和平时也不太一样,似乎在克制和隐忍。 第67章 江序白做足了心理准备,开口道:“没事,你可以,唔!”话还没说完,猝不及防的痛哼就已经脱口而出。 肩上猛然传来剧痛,像是被什么狠狠咬住了。 冷汗瞬间流下来,江序白瞪大眼睛,意识到他似乎高估了自己,他侧头想要和宿溪亭商量,头却被温柔又强势地按住了,“别回头。”宿溪亭温声道。 “但是……啊!”又一下,江序白险些痛昏过去。 时间被疼痛拉得无比漫长,江序白感觉自己昏了又被疼醒,反反复复,仿佛到不了尽头。 直到被抱出浴桶,江序白人还是恍惚的,他双手勾着男人的脖子,下巴靠在他肩上,有气无力地怀疑:“宿溪亭,你确定真的没有放奇怪的东西咬我吗?” ----------------------- 作者有话说:纯的:指纯治病 小宿心最硬的一集,其他的可能也有点() 第54章 “没有奇怪的东西,只是银针。”宿溪亭把江序白放在床上,转身去拿干净的帕子给他擦头发。 江序白趁机将一旁准备好的衣服穿上,方才被针扎痛得没力气穿衣服,他只来得及裹了一件长袍就差点瘫倒在地,万幸被宿溪亭接住才避免摔一跤的惨剧。 疼痛过后的酸涩感十分明显,抬起手臂都有些费力,偏偏里衣的袖子好像在故意和他作对一样,江序白费劲吧啦地伸手就是伸不进衣袖里,折腾半天,累得气喘吁吁不说,结果手上只是多了一团皱巴巴的布料。 江序白:“……”忽然有点想念无袖老头衫了。 宿溪亭回头入眼便是一片好春光,上身赤裸的青年,低垂着头,修长的脖颈连着线条优美漂亮的肩背一览无余,一束阳光从半开的侧窗照进来,正好落在腰际,镀上一层莹白的柔光。 他喉结无声滚动,眸光暗了暗,视线落在那薄薄的,手掌恰好能握住的腰身上。 江序白仿佛若有所觉,侧目看过来,宿溪亭神色自若,拿着帕子走近,眼底的情绪早被隐藏。 “低头,先帮你把头发擦干,一会再给你上药。” “还要上什么药?”江序白闻言照做,任由干燥的帕子轻轻按在头发上,要是再往前一点额头就碰到了宿溪亭的胸口,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姿势很像他把头埋在他怀里一样。 宿溪亭手上动作不停,回答:“银针留下的针眼,有些地方淤青了。” 在他的视野里,江序白后的背上多了几处鲜艳的红痕,青年的皮肤似乎很薄,稍稍用点力就会不小心留下痕迹。 最明显的莫过于肩后的一枚牙印,与其他红痕不同,艳丽充血,边缘清晰,宿溪亭舌尖轻轻舔过牙齿,似在回味,半垂的眼眸里充满势在必得的无尽贪恋,食指轻轻划过突出的蝴蝶骨,准确无误落在上面,温声道:“比如这里。” 指腹微微下陷,齿印边缘血色淡开,又慢慢凝成一点红。 酸痛感传来,江序白瑟缩肩膀,信了他的话。 等上好了药,江序白斗争半天的衣服宿溪亭三两下就帮他穿好,门外响起方伯的声音,说午膳做好了,江序白看向窗外,才发现时间已经快到下午了。 “现在感觉如何?明天还能继续吗?”宿溪亭问。 二人前后出了房门,往前厅走去。 江序白动了动身体,虽然针扎过后的酸疼还在,但他感觉一直以来胸口的沉闷轻了不少,呼吸变得畅快许多,走起路来不会像之前那样几步就要停下来喘气。 “感觉好多了。”江序白道。 宿溪亭:“那便好,先前你的身体没办法承受烈性药,只能温补,如今体质得到改善,以后便每天泡一次,我会根据你的承受能力适当加减药量。” “那些药是不是很难找?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吗?”江序白问。 前世为了给自己治病,宿溪亭几乎是寻遍了天下,江序白不知道具体都有哪些药,但每次宿溪亭一出去就是十天半个月才回来一次。 这次,想来也不会容易到哪去。 宿溪亭笑道:“不难,只是有些药植比较特殊,断了根就无法发挥出原有的药性,必须得当场采摘入药。” 他凑近江序白耳边,“至于帮忙,小郎君若是能在泡药浴的时候声音小一点就好了,免得方伯还以为我欺负小郎君了,像现在这样一路上用眼睛瞪我。” 江序白愣住,悄悄回头往后看,果然发现跟在后面的方伯一脸凝重地盯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盯着宿溪亭。 冷不丁接触到他的视线,方伯陡然变脸露出一个慈祥的微笑,朝他点点头,然后转头继续凝重地盯。 “……” 江序白稀里糊涂扭过头,电光火石间,他后知后觉般地想到了什么,脑袋如遭雷劈,他压低声音:“难道方伯误以为我们在……?”后半句简直难以启齿。 “青天白日的……” 怎么老一辈的古人比他一个现代灵魂还要奔放。 江序白内心腹诽。 宿溪亭低低笑了一声。 吃饭时,江序白刻意大声说话,把自己和宿溪亭在房里待了一早上其实是在治病的事实说给在场的方伯和几位婶子听,果然方伯听到之后,脸上欲言又止的表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略显失望的眼神。 江序白:? 这又是因为什么? 午饭过后,宿溪亭去了书房处理事情。 江序白有些事想问一下方伯,便找了个想吃小饼的借口跟着他来到厨房。 碰巧婶子们也在厨房,看见小郎君也来了,热情招呼他过去,将刚做好的糕点塞到他手上,几人又接着刚才的话题聊起来,“这两日就该去摘点绯月花了,秋雨刚过,花蜜没那么甜,拿来做花糕正好,少主不爱吃甜的,唯独就这花糕还能吃上几个。” “就是咱们的手艺没有城南岳家村那位大姐的好,做不出那个味道。” “以前夫人还在的时候,经常做给小少主吃,咱们夫人的手艺可是最接近岳家的水平了。” “晚点我跟宿七说一声,叫他去城外摘一篮回来。” 一旁的江序白听完若有所思,问其中一位婶子:“绯月花糕很难做吗?” 婶子:“也不难,就是手艺这事因人而异,一样的配方,不同人做出来的味道不同,总归不会难吃。” “既然如此,我能试试吗?” “小郎君是打算亲自给少主做花糕吗?”婶子们惊喜万分。 “当然可以了,若是少主知道一定会很高兴的,说不定都感动到哭了。” 收到她们打趣说笑的目光,江序白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手艺不好,到时候还得劳烦婶子在旁边教一教。” “这件事能替我保密吗?万一做的不好……” “惊喜嘛,我们懂的,小郎君也不要担心,不管做的如何都是一份心意。” “还有我们保证少主绝不会知晓此事。” “那便先谢过婶婶们。” 正好,方伯这会也忙完了,江序白走过去和他说了几句。 方伯听完欣喜万分,连忙点头应下。 等江序白离开后,婶子们凑到方伯跟前,好奇道:“小郎君和你说什么了?” 方伯笑呵呵地说出来。 几人听完相视一笑,齐齐欣慰道:“看来今年少主的生辰没我们什么事情了呀。” *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江序白和往常一样泡完药浴在上药,肩上的牙印已经没了,宿溪亭手指抚过,眸光黑沉,极力克制自己想再咬上一口的冲动。 “少主,惊春堂那边又有人找。”宿七隔着门在外面通知。 “知道了。”宿溪亭擦掉残余的药膏,眉头微蹙,这几日他似乎总被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绊住。 宿溪亭叮嘱青年:“我出去一趟,一会把桌上的药喝了。” 江序白穿好衣服,笑道:“好的,你去忙吧,事情要紧。” 宿溪亭听完,心情更不好了。 为什么听上去像是在催促他快点走,好不容易有时间待在一起。 他盯着江序白,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端倪。 江序白不明所以,无辜回望。 没有异常。 经过前院时,宿溪亭碰到在院里扫落叶的方伯,他停下脚步问方伯:“我不在府里这段时间,他在干什么?” 方伯:“小郎君吗?泡完药就吃饭,接着睡午觉,下午醒了在湖心亭喂鱼,喝茶,有时候也会吃点小点心,晚上吃过饭后会在书房看书或者打坐调息,夜深一些就回房睡觉。” “这几天都是如此?” “是啊,少主可是觉得有什么不妥?”方伯问。 宿溪亭顿了顿:“没有。” 等宿溪亭走后,方伯缓缓松了一口气,收好扫把往厨房走去。 此刻厨房热闹得很。 “先放水,少一点,少一点,慢点倒。” 第68章 “揉一揉,等糯团变软了,再放花蜜。” 江序白被几个婶子围在中间,如临大敌地看着手里的面团。 “好了,好了,放点花瓣进去一起包。” 又过了很久,一锅热气腾腾的带着浅浅花香的绯月糕终于出锅了。 “成功了!就是这个味道!” 仿佛从面粉堆里滚过一圈的江序白,终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厨房也是一片狼藉,如同打过仗一般。 不光如此,每个人都是如出一辙的面粉沾脸,没想到一个手忙脚乱的小郎君,竟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留下帮忙善后的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忍不住笑出了声。 日暮时分,洗过澡焕然一新的江序白拎着食盒在门口与众人道别,“今晚不用等我们吃饭了,大家今天都辛苦了。” 众人笑呵呵摆手,方伯说道:“小郎君快去吧,少主一会就到,玩得开心。” 惊春堂。 宿溪亭正在药房里整理晒好的药材。 大门猛然被人推开。 方伯风风火火闯进来,惊慌失措:“少主,不好了,小郎君他……” 宿溪亭神色一凛,“他怎么了?” 方伯:“他方才收到一封匿名的传讯,看完后脸色大变,急匆匆就冲出去了,老奴拦都拦不住!” 宿溪亭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往外走。 “小郎君他好像是往城外的……欸?”方伯追出去,话还没说完,男人就已经不知所踪。 方伯愣住,他还没说小郎君在哪呢。 余光瞥见落在地上的药材,方伯无奈一笑:“竟然都急成这样了。” 看来栽得死死的。 感应到人在城外的宿溪亭,内心万分焦灼。 山顶的观景亭里,江序白刚把食盒放到桌上。 就感觉身后有一阵风刮过,下一秒他被人从后面紧紧抱住。 “找到你了。”男人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安感,抱得很用力。 江序白握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语气惊讶:“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方伯的效率未免也太高了吧。” 宿溪亭身形一顿,语气疑惑:“什么?” ----------------------- 作者有话说:咸鱼只是略施小计,有人就要被拿捏死了[狗头叼玫瑰] 第55章 日落西山,晚霞染红了半边天,昼夜交替之际,明暗两种颜色杂糅在一起,让此刻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梦幻又朦胧的紫调,映在青年的眼眸中,好似一汪盛满温柔月光潺潺流动的星河。 即使得知是一场乌龙,宿溪亭如炬的目光仍然紧盯眼前的人,眼底复杂情绪翻涌。 随着时间的流逝,内心深处的恶劣本性在肆虐叫嚣,他已经快要维持不住这副温柔体贴,谦谦君子的虚假面具。 可他不敢赌,前世的青年未曾见过他原本的模样。 不论是那些有所图谋的刻意接近与讨好,还是蹩脚又显得笨拙的亲密小伎俩,都是建立在他是光风霁月,温润如玉的宿家少主的身份上。 古往今来,没有人会想从一个魔身上获取利益。 唯有贪婪奸诈,自私自利之人,妄想不劳而获一步登天,与魔鬼做交易,将自己也变成了魔鬼,汲取他人血肉而达目的,或许该说,此类人只是撕下了伪装,回归本性。 而这些与生俱来的劣性,他的小郎君都不曾沾染半分。 若是亲手撕毁这一层身份,如今的青年还愿意在自己身上花心思吗? 宿溪亭目光沉沉,环抱的力度暗暗收紧,眼中倒映的绚烂晚霞逐渐被暗色一点一点吞噬,无边无际的夜晚悄然降临,周围彻底黑下来。 “刷。”漆黑眼底此刻骤然亮起一道柔和白光,宿溪亭心神微动,垂眸看去,怀中的青年微微侧头,手中捧着一颗照明的萤珠,抬高,清澈的眸光微闪,像是察觉到了他的低迷情绪,语气狐疑道:“方伯到底跟你说什么了?你的反应好像不太对劲。” “没什么。”宿溪亭轻笑一声,松开双手,往后退了一步,脸上的表情隐入昏暗中,恰好是萤珠亮光照不到的范围,他语气淡然:“只是说小郎君有事出门未归,让我来寻。” “我想着天色已晚,担心小郎君迷糊找不到回家的路,心急了几分。” “不过小郎君今日是因何事出门,怎么会自己一个人出来,竟然连阿渔都没带,城外不似城内祥和,夜间常有妖兽出没,迷障丛生,以后若是有事还是叫上为夫一起为好。”宿溪亭缓缓道。 “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江序白神色复杂地看向宿溪亭。 这人竟然连自己生辰都不记得,可见真的不上心。 又想起方伯说自从夫人病逝以后少主小小年纪就沉稳了许多,平日里虽然还是温声和气的样子,但他们也知道身为旁人再怎么关怀备至,都无法驱散孩子心头亲人离去笼罩的那股阴霾。 “今日?”宿溪亭愣了一下,凝眉回想,竟然一下子没想出什么头绪来。 江序白没管他,继续将食盒里的的吃食摆到桌上。 他一共拎了两个食盒上来,除去他亲自炸厨房才勉强做出来的花糕和一碗面,其他都是府里的婶子准备好的,以防花糕和面实在很难入口,他们俩不至于在山上饿着肚子回家,另外方伯还十分周到地准备了一小壶酒。 转眼间食盒空了,桌上满满当当。 江序白在栏杆周边各放了几个萤珠,登时,昏暗的亭子亮起来,照亮桌上色香味俱全的饭菜。 另一边,满城万家灯火也跟着亮起,辉煌阑珊,从亭中望去正好尽收眼底。 “不坐下吗?” 江序白坐下,抬手扯了扯男人的衣袖。 宿溪亭沉默片刻,默默在旁边坐下,再开口,声音似有几分晦涩难懂:“为我的生辰准备的?” 江序白:“想起来啦?” 这几日府里其他人古怪又心照不宣的细微异样,医馆莫名其妙生出来的绊脚琐事,都在这一刻得到了解释。 怀疑过种种可能性,唯独没有想过会是因为自己,往年方伯都会特意提前问过他要怎么过,他的回答永远是越简单越好,简单到他并未把这一天当成是什么值得大费周章的日子。 但是在今天,它似乎变得浓墨重彩起来,因为多了一个人。 不,以前也有过的,前世的青年也会在这一天给他制造一点意外的小惊喜。 宿溪亭看向身侧之人,那双始终明亮带着些许不好意思的双眸如同当年一样,静静地凝望着他。 “时间仓促,你来得太快了,我还有一点东西没准备好,不过现在看一下应该还来得及。”江序白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走到亭边,宿溪亭随后跟着起身,和他并肩而立,见他从怀中拿出一个哨笛吹响,清脆哨声在寂静的山间回响,如同惊起千层浪一般,万千光点浮现于黑暗中,成群摇曳,翩翩然飞舞,汇成一片萤火星河,无声流淌。 “好看吧?”江序白手里握住哨笛,挑眉问他,得意的眼神如同狡黠的小狐狸一样。 宿溪亭眉眼跟着带了笑:“好看。” 江序白手指灵活转动哨笛,抵到唇边:“等着,还有更厉害的。” 一小段不甚熟练的控萤曲倾泄而出,山间的绿色萤火一闪一闪,眨眼间便换了颜色,时而分合聚散,歪歪扭扭,在黑暗中勾勒出了清晰的几道流光纹路。 宿溪亭注意到那几道纹路出现时,青年的表情有片刻的不自然,耳朵也通红一片,直觉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意义,于是问道:“小郎君是何时学会了控萤曲,以及我观那几道纹路走势很是特别,不似寻常的萤火星图,不知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江序白轻咳一声,眼神躲避:“我就会这一小段,前两日找了蛊师临时学的,那纹路……没什么意思,就是一串单纯的图案,你看过就好了。” 先前听方伯无意提起城中的年轻男女最近喜欢一起做的事就是来城外的观景亭上看山间的萤虫,此处灵气盈润,微小萤虫成群而居,向蛊师学上一小段虫曲,便可操控萤虫描出各种图案文字,以用来表达爱慕亦或是互诉衷情。 江序白心想这不就是古代版无人机吗? 他正愁不知道怎么给宿溪亭庆祝生辰,送上门来的攻略不要白不要。 一开始江序白想的是让萤虫描出生辰快乐四个字,这段曲子不难,他早已熟记于心,可临到跟前,看到宿溪亭眉眼间流露的淡淡笑容,江序白鬼使神差地改变了主意,他把那四个字改成了宿溪亭的首字母缩写。 改完以后又想到这跟当面告白有什么区别? 没什么区别。 他心道。 可当宿溪亭问起代表什么意思时,江序白犹豫了。 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就已经纠缠不清,早些时候兴许还能用陷在上一世的角色扮演里出不来遮掩一二,可他心里清楚得很上一世的他们之间也不清白。 第69章 这一世,宿溪亭变了,他也变了,说着要远离,反而放任自己越靠越近,一步一步踏入了命运原有的轨道上。 “当真没其他意思吗?”宿溪亭眸光微暗,像是要讨要一个渴求已久,彼此都清楚的的回答。 江序白垂眸,眼底闪过纠结,挣扎,忧虑,最终归于平静。 他抬起头,唇角微微上扬,想装作若无其事地否认:“没有。” 至少不是现在,起码等他把系统解决了再……谈他和他的未来。 “撒谎。” 下巴被人捏住,下一秒,灼热的气息便倾覆而下,唇瓣传来啃咬的酥麻感,江序白受惊瞪大双眼,目光直直撞入一片漆黑深邃的眼眸。 “等……唔!”话还未说出口便被强势的亲吻封住,气息被无声掠夺,只是,这一次和以往的浅尝辄止都不同。 每一次探入都夹带着极致的缠绵和勾缠,细微如蜜糖般黏腻的水声在短暂而急促的喘。息声里愈发清晰,夜晚山风轻拂而过,亭中衣物带起的细微摩擦和时有时无的吞咽声延续了很久。 等带着情绪的疾风骤雨过后,随之而来的是温柔如细雨绵绵的安抚,不小心弄出来的细小伤口被逐一浸润轻吮,然后是蜻蜓点水的反复啄吻。 “还好吗?”宿溪亭微微退开,额头抵住江序白的,声音沙哑低沉。 舌尖灼热发麻,唇瓣呼吸时还泛着微微刺痛,江序白抿了抿唇,开口的声音同样沙哑:“你先放开我。” 紧紧相贴的身躯,彼此之间的细微变化都显得格外明显,哪怕再正人君子,坐怀不乱的人也经不起刚刚那一番亲密无间的撩拨。 宿溪亭没动,而是低声道:“小郎君生气了吗?对我刚才的……” 江序白抬手挡住他的嘴,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快速道:“没有,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宿溪亭闻言眉头一松,松开了怀中的青年。 江序白沉默不语,转身坐回桌前,从另一个食盒里拿出一碗面和一碟花糕。 比起桌上那些菜,这两样东西的卖相差了不是一分半分。 宿溪亭一眼就看出来了,“小郎君特意做给我的?”他捏起一个绵软的花糕吃进嘴里,竟然吃到了独属于绯月花的香味,还有一种记忆中的熟悉味道,宿溪亭先是一愣,随后意识到他的小郎君此番有多用心,心里更是热意澎湃。 “很好吃。” 见他又拿起筷子去夹那碗已经坨成一团的面,江序白欲言又止。 原本是打算看完古代版无人机表演就拿出来的,那会时机正好,还能顺道说一些祝福话,却没想到被一个过分绵长的吻打乱了计划。 现在他感觉说什么好像都不太对劲。 “面坨了,你别……”思来想去,江序白别扭开口,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发现宿溪亭已经把面吃光了,还有花糕,也只剩了一个。 他满眼不可置信。 “小郎君刚刚想说什么?”宿溪亭吃掉最后一个花糕。 江序白:“……” 那还能说啥了,猪八戒吃人参果都没你这么快。 嚼了吗就往下咽,这玩意难道比山珍海味还好吃? “嗯?” 江序白:“没什么,祝你生辰快乐。” “谢谢小郎君,我今天很开心。” 虽然一团糟,但江序白还是秉持着来都来了的原则,还是过一遍计划好的生日流程,他拿出一根蜡烛点燃,原本是打算插到花糕上当生日蛋糕的,结果蛋糕也没了。 “闭上眼睛许个愿,然后吹灭蜡烛吧。” 宿溪亭虽然不明白是哪个地方的仪式,但是看到江序白一脸认真地在给自己过生辰,内心只觉得这样的小郎君好可爱,毫不犹豫地照做了。 火苗熄灭,一缕烟雾飘散在空中。 “还有吗?” 面对男人投来的意犹未尽的期待目光,江序白努力绷起脸,夹起桌上的菜,一口一口填饱肚子,面无表情道:“没有了。” 其实后面还有一场烟花,但是他不打算说了。 如此一败涂地的活动,就到这里吧。 他把不太爱吃的菜推到宿溪亭面前,恶狠狠道:“快吃,吃完回去了。” 宿溪亭轻笑。 两人吃完饭,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 江序白吃饱了发饭晕,无精打采地打了个呵欠道:“直接开个传送阵回去吧。” 宿溪亭来到他跟前,缓缓蹲下:“上来,背你。” 江序白:“从这走回去可不近。” 宿溪亭温声:“想和小郎君多单独待一会是我的愿望,可以吗?” 江序白顿了顿,默默趴上去:“那好吧。” 宿溪亭背着他站起来,顺着山道一步一步往下走。 在他们身后,一簇又一簇烟花升空绽放。 ----------------------- 作者有话说:小宿:自卑隐忍害怕掉马遭抛弃,结果被老婆生日惊喜砸昏头并靠男人的直觉无师自通轻微霸道魔尊墙纸吻 小江:嘴巴嘶哈痛[裂开] 第56章 “我有事找你。” 归宗第一天,林渡一大早来到不高峰,堵在江序白宿舍门口,神情扭捏。 因大批魔兽意外闯入秘境,参与考核的不少弟子都受了伤,加上他们是第一次面对如此惊心动魄的场面,幼小心灵受到的冲击不小,为了安抚人心和仔细调查,醒灵仙君便给所有的新弟子放了几天假,今日才正式复学。 江序白和林渡两个人联手诛杀了一头高阶魔兽,受的伤最重,醒灵仙君默许他们可以晚几天再来。 江序白因祸得福,再也不是走两步路就喘粗气的废柴病秧子,而是可以正常修仙的病秧子。 加上种种原因,拆系统迫在眉睫,江姓咸鱼决定小小翻个身。 然而在宿府的日子太过惬意,不宜修炼,一不小心就会被各种投喂,和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几乎没什么区别,这对于意志不坚定的咸鱼来说简直就是无法抵抗的温柔乡,努力不了一点。 于是江序白一咬牙,决定给自己找点苦吃。 狠心无视方伯和婶子们苦苦挽留的悲切目光,毅然决然地选择提前复学。 被迫躺家里养伤的林小公子不知从哪知道的消息,不顾父母阻拦,伤没全好也跟着回来了。 少年脸色看起来还有些苍白,江序白问他:“你伤还没好吗?” 林小公子一贯地嘴硬:“早好了。” 他上下打量江序白,正想说以为谁都跟你弱不禁风一样,却见青年身材依然清瘦却不显骨柴,这些日子脸上多了些肉,整个人看上去唇红齿白的,倒是让那张出众的脸更好看了。 林渡顿时如鲠在喉,冷哼一声,小声嘀咕:“至少比你好吧。” 江序白:“……” 这人到底是什么比格成精,一天到晚比来比去的。 “这给你,我爹让的。” “报答……你那什么救命之恩……” 林渡掏出一个储物袋塞到江序白手上,低下头刻意不看他但用余光偷瞄,有一下没一下地用脚锄地。 江序白打开简单看了一下,被数量惊到了,里面满满当当装了很多东西,品质不低,还有不少珍贵的灵植药材,每一件都价值不菲。 林家还怪大方的,连私库都拿出来任人挑选。 他简单挑了几样自己需要的药材,把储物袋还给少年,诚挚道:“谢谢,我就要这几样。” 林渡不可置信抬头,眼睛都气红了,“什么意思?你看不上这些东西?” 亏他还那么认真在家人面前夸他,讲他是如何救了自己,又是如何英勇与那魔物厮杀,加上他自己的部分篇幅多到三天三夜讲不完,总之他爹听完老泪纵横,连夜准备上门叩谢隆恩,被他娘拦住了,耐心劝说才就此作罢。 后来他爹大手一挥,送礼!必须得送礼! 林渡自告奋勇,储物袋里每一样东西都是他精挑细选,保证江序白能用上,结果这病秧子挑挑拣拣竟然只要了几样! 是在看不起谁? 江序白愣住:“你是说这一整个储物袋都是给我的?” 林渡急头白脸:“那不然呢,就那几样算什么东西,我们林家送人东西才不会这么寒酸,说出去我都嫌丢人!” 江序白:拜见富二代! 比系统那抠搜机器人好多了,有东西林小公子是真给。 误会解开,为了不惹小公子不快,江序白只好“勉为其难”收下这一份大礼。 林小公子的臭脸综合症果然消失了。 “哎,你今天下午去上符篆课吗?”林渡问江序白。 他还在为自己离火符引出两条火虫的事耿耿于怀,明明威力那么厉害,怎么就是化不了形。 在青年面前丢脸次数的多了,林渡脸皮都变厚了不少,向人请教的话没有那么难开口。 “帮我看看哪里出了问题,别问为什么不问老师,那两条大火虫我不可能让第二个人看到的。”林渡说完的表情有一种“敢大肆宣扬他就立马当场撞死”的决绝。 第70章 面子比天大,江序白再一次认识到这个年纪的少年有多让人捉摸不透。 江序白顿了顿:“下午……” 另一道低沉的声音补全了他后面的话。 “下午他没空,小公子还是换个时间约吧。” 话音刚落,林渡浑身僵硬,表情像是见了鬼一样,惊恐地看着从江序白身后缓缓出现的英俊男人。 林渡连连后退,站得老远,结巴开口:“你怎么也在这……” 男人面无表情轻轻抬手就灭了八只魔兽的画面还历历在目,更重要的是,这人扮猪吃虎装普通人骗他就算了,还抢走了他的记录小札! 他后来都打听清楚了,这男人根本就不是普通的医师,而是传闻中隐世医居无忧城的少主,来头大的很。 宿溪亭微笑:“小郎君身体不好,下午要泡药浴,此事是我在负责。” 林渡强装镇定,似懂非懂点头:“既然如此,那再说吧。” “那我就先走……” “等等?“准备离开的林渡猛然转身,看向门口并肩而立的二人。 “你们住一起。”林小公子面色凝重,语气笃定。 宿溪亭不置可否。 林渡沉默片刻,随即面红耳赤,像是气急了,狠狠瞪一眼江序白,扭身就跑。 江序白:“” 不是,这孩子是怎么回事?变脸比变天还快。 宿溪亭低低笑出声,倾身在怔愣的青年脸上落下一枚轻吻,语气温柔:“再不出门,要迟到了。” 江序白摸一下被亲的地方,轻咳一声:“那我先走了。” 宿溪亭应了一声,倚在门口目送青年离开。 没过一会,男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 桃源村后山。 兵刃交加的声音回荡在幽静的山林间。 徐云景整个人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披头散发,大汗淋漓,手臂脱力无声颤抖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剑。 他双眼通红,眼底暗淡无光,一开始的雄心壮志被磋磨得一点不剩,唯余被打击到体无完肤的沉重绝望。 在他的对面,一个浑身捂得严实的黑袍人负手而立,恨铁不成钢地喝道:“起来!” 透过厚重面具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沉闷,粗粝沙哑,带着几分怪异的失真感。 徐云景咬紧牙关,试了几次没能从地上爬起来,最后崩溃大喊:“我不学了!” 黑袍人怒火攻心:“你在说什么丧气话,这才刚开始!” 徐云景破罐子破摔:“反正我不学了,你找别人吧。” 他本来就是一个普通人,在桃源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能够吃饱穿暖,日子虽然平凡,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又苦又累。 是前段时间黑袍人找到他,自称是天界而来的修仙者,还十分强硬地要收他为徒。 桃源村远离尘世多年,徐云景从来没见过会仙术的人,黑袍人便在他面前演示了一番何为飞天遁地,御剑飞行,又详尽描述修仙带来的无尽荣耀,唯我独尊,受万人敬仰,金银财宝数不胜数,要什么有什么,踏入仙道后还能长生不老,寿与天齐。 徐云景心动了。 见黑袍人那般轻松就能使各种法术,徐云景心想,这修仙听起来也不难,以他的资质,说不定很快就能踏入仙道。 可现实狠狠给了他一个响亮的巴掌。 跟着黑袍人学了几天,什么都没学会,反而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又苦又累。 “起来,接着练,这只是最基础的。” 徐云景:“我不,早知修仙是这种苦日子,我当初就不该答应你。” “难道就没有那种只需看一眼就能立马学会的法术吗,你是仙者,应该能做到的吧?” “你连静心打坐两小时都不做到!谈什么法术?我这些天教了你多少东西?才刚开始就喊苦喊累,你这是修仙的态度吗?” “还不如那个病秧子……”黑袍人冷声。 徐云景无故被一番数落,脾气也上来了:“你喜欢病秧子你就去找病秧子啊,来找我干什么?又不是我求着你来教我!” “你当我想吗?要不是你是这个世界的气运……”黑袍人突然收住话头,没继续说下去。 “要不是什么?”徐云景没听清,他说:“我最后再说一次,我不学了,你要是做不到我上面说的,一切免谈。” 黑袍人,不,系统现在快气死了。 费劲心思化出一个分。身来接触气运之子,想着先一点一点培养起来,以后和江序白解绑了,二者修为合一,事半功倍。 却没想到这个气运之子竟像个无赖一样,一点苦都吃不得,满脑子只想着不劳而获,还不如江序白那个病秧子,那位虽然懒惰,但心性胆识都不错。 若是徐云景一直是这个态度,就算日后它把那些顶级功法捧到他眼前又如何,他真的会练吗?一个不会思考只等着喂饭的人,真的能成为仙尊吗? 拥有再多的金手指,也要会用才行。 系统沉默半晌不说话,不知为什么,它总觉得自己陷入这种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绝望境地仿佛不是第一次发生。 “往后一个月,我都不会再来了,这里有两本引灵的心法,你尽早学会吧。”系统扔下两枚玉简给徐云景,语气疲惫不堪。 言尽于此,没有别的办法了,现在这般局面,解绑一事更要慎重,毕竟它还要靠江序白收集打脸值。 是时候回去哄一哄那个千年懒蛋了,没它的督促,这段时间不知道得懒成什么样了,修为估计还停在中阶吧。 黑袍人离开后,徐云景从地上坐起来,捡起玉简,垂眼端详。 忽然间,脑海中涌入了一些陌生的片段,徐云景捂着头痛苦不堪,疼得满地打滚。 最后闪过的画面是自己被人一剑穿心,含恨而死。 他猛然抬头,脸色惨白,凌乱发丝黏在脸上,宛如狰狞可怖的黑色爬虫。 “想起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全想起来了……” “两次……”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整整两次!”男人双眼暴突,笑容扭曲。 无名阴风四起,林间回荡着阵阵阴森又疯魔的渗人笑声。 ----------------------- 作者有话说:无责小剧场: 本章由林小公子倾情表演何为毒唯破防现场 小宿:[墨镜]真嫂子的自信 第57章 鬼故事,咸鱼不咸了。 系统从未来的气运之子那里带着一肚子窝囊气回来,惊恐万分地发现,这个时间点,懒蛋宿主竟然没有睡觉,而是在修炼! 怎么回事? 这对劲吗? 不光如此,懒蛋的修为怎么就高阶了? 为什么突然学了那么多! 系统越探越心惊胆战,它之前劝死劝活江序白都不愿意施舍一个眼神的功法秘诀,通通都被学过了。 是,在它的计划中,宿主正常的修炼进度本就该这样,放在之前,它高兴都来不及。 然而对比过徐云景那副不学无术的死样子,江序白现在的努力上进让系统感到十足的危险。 它的能量大部分被分到了分身上,相当于强行把自己拆成了两部分,一分为二,意味着初始的契约对宿主的约束也减弱了,若是江序白修为越来越高…… 解绑一事还能顺利进行吗? 系统隐隐不安,绝对,绝对不能让江序白察觉自己想卸磨杀驴的心思。 它强行打起精神,尽量用之前的语气和他说话。 【哇哦,宿主修为竟然已经突破中阶了,太棒了吧!】 【不愧是未来的仙尊龙傲天,我说得没错吧,修仙一点都不难,我这里还有一些适合高阶的功法,宿主要不要学?】 一定要拒绝啊,像以前那样,说不要,说不要…… 系统内心疯狂祈祷。 “好啊,正好手头上没东西可学了。” 懒蛋发出恶魔低语。 系统心凉了半截。 它仿佛被命运玩弄于股掌之间,将适得其反进行到底。 步步为营,成了步步为牢。 一番深思熟虑过后,系统做出了一个违背主神的决定。 往后的几日。 【今天修累了吧,要不要休息几天?放松一下。】 “不用。” 【亲亲停一下吧,你今天已经练了两个时辰,不要累着自己,身体最重要啊。】 “没事,我可以。” 【宿主宿主,我这有几本绝世医书,你要不要学?】 “放着吧,我先把这阵法学了。” 【宿主宿主……】 你别学了,我害怕。 在系统绞尽脑汁的劝玩中,十二月悄然而至。 仙都向来四季分明,气温准时准点骤降,不日便落了霜雪。 大雪纷飞,苍茫大地被白色覆盖。 天寒地冻,正是磨炼心志的好时机,幻月宗后山,弟子活动的痕迹比往常还要多。 第71章 越是刁钻难寻的角落,越能翻出一只潜心修炼的弟子。 不少准备冬眠却莫名被人类修士占窝的低阶灵兽气得跳脚,被迫下山住进了温暖如春的屋舍。 “知道了知道了,我会去说他们的。”又送走一只拖家带口控诉宗里弟子土匪行径的灵狐,南峰峰主赤兰仙君的神色颇为头疼,他看向对面懒散恣意,坐没坐样的宗主,心道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如今竟反过来了,真是怪事。 赤兰仙君沉吟片刻,开口:“没想到魔域此番躁动,连带着今年的弟子个个都打了鸡血,每日功课都不用催促,自己就做了,看来今年仙门试炼过后咱们宗门的排名兴许能升一升。” 醒灵仙君捏着茶杯,浅酌一口,目光虚虚落在远处的不高峰上:“虚名而已。” 赤兰仙君嘴角一抽:“至少不要回回都垫底。” “先不说远的,宗主可想好了要派名下哪几位弟子参加仙都的青蓝集会?” 三年一度的青蓝集,顾名思义就是将各个宗门的优秀弟子聚到一起,彼此交流切磋修行成果,另外设立额外奖励,拔得头筹者可得。 修真界苦飞升久已,修士又多如牛毛,一概闷头苦修,人不光会修出毛病,还会越修越没意思,斗志全无,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走无情道那条泯灭人性的路。 那些已经修到天花板却迟迟未能打破的天花板的前人为了激励后来者,会拿出自己珍藏的秘宝寻个由头赠与后辈,一方面是寄予厚望,希望后来者借此居上,顿悟于心,从而打破仙道桎梏,另一方面是给自己漫长且无聊的修仙日子增添一点乐趣。 无知者无畏,还未历尽千帆的年轻人永远抱有无尽的热忱与蓬勃生机。 醒灵仙君撑着脑袋昏昏欲睡:“老样子。” 赤兰仙君又问:“那位新收的小徒弟呢?是叫江序白吧,说起来宗里弟子这么努力,有一半原因是他。” 醒灵仙君抬眼,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赤兰仙君道:“修为不算突出却能斩杀高阶魔兽,此番事迹被大肆宣扬,听得弟子们热血沸腾,这些天全是在找他想交流修行经验的,不过听闻此人行踪成谜,鲜少有人在宗里碰见他,众人猜测他是躲进了深山密洞中潜心修炼,于是纷纷学起来。” 醒灵仙君闻言一顿,显然被传得神乎其神的不实言论无语到,冷哼一声:“什么行踪成谜,不过是怕冷猫在被窝里懒得动弹。” 也就勤快了几天,天气一冷便打回原型,自己不去盯着,人就一点不动,成日在房里与他人厮混,不像样子。 不行,醒灵仙君眯起眼,思绪流转,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另一边。 “阿嚏!”刚挪出被窝没多久的江序白打了个喷嚏。 “熟了,这个给你。”手里被塞进一个又大又饱满的红薯。 不高峰的丹炉房内火光摇晃,映出一片橙黄暖意。 空气中常年萦绕的草药香多了几分香甜气息。 几人围着火炉而坐,手里捧着香甜软糯的冒着热气的烤红薯,吃得津津有味。 李风远费力咽下噎人的一口,说道:“听说这次青蓝集的奖励好像还挺不错的,咱们要不争一争?” 江蕴:“别想了,这次头筹是一把古剑,天剑宗那些人一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的。” 李风远怒道:“又是那帮好战分子,嚣张跋扈讨人嫌,我记得上一届天剑宗的人为了试探云师兄的修为,故意引了沉睡的妖兽袭击他,等云师兄一个人杀了妖兽,精疲力尽的时候,那群孙子趁人之危抢走了妖丹,还把云师兄一个人扔在秘境里。” “我想起来了,气死,这仇我可还记着呢。” “今年肯定还是那帮人,不如我们背地里坑他们一把,把这仇报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再阴能阴得过那群人?” “那也是,我们还是太有道德了。”李风远扼腕叹息。 江序白捧着地瓜,在一旁静静听着众人聊天。 古剑,应该是他前世拿的那把吧。 前世他按照系统的指引,入了天剑宗,埋头苦卷,在青蓝集上拔得头筹,古剑有灵,他侥幸赢了剑灵,待古剑认主后从此一鸣惊人,青云直上,开启了天选牛马的工具人生活。 忆往昔,发现全是苦头。 吓得江序白多吃两口红薯压压惊。 不过这次系统怎么这么安静,他记得那把剑对于龙傲天来说还是很重要的,那剑灵虽然脾气暴躁,但它是上古陨落大能的三魂化成,灵力强大,由于人类修士之躯无法承受,才被迫栖身于灵器上当一只剑灵,江序白后来修为能更上一层楼也是得了剑灵的指点。 换做平时,系统早就急哄哄跳出来要他去拿。 这回一言不发,倒是有几分奇怪,除非它另有人选了。 毋庸置疑,系统装死这么久一定是去和徐云景接触了,只是不清楚二人目前通了多少气。 上辈子坠崖被迫解绑时,徐云景的修为才中阶。 而这次系统因为他的摆烂提前了将近三年的时间,江序白有些拿不准。 正好借此机会试探一下。 他想了想,对脑海中的系统说道:“系统,那把古剑是好东西吗?咱们要不要拿下?” 正在犹豫要不要说的系统冷不丁听到宿主开口,魂都快吓飞了。 真见鬼了,该努力的时候不努力,前段时间求爷爷告奶奶叫去拿个秘宝,懒蛋却呼呼大睡三天不动弹,让别人捷足先登,这会又瞎勤快问个什么劲? 系统沉思,陷入了两难之地。 留还是不留。 它在权衡利弊。 但凡徐云景争气一点,它都不会这么纠结。 “系统,怎么不说话了?” 【上品灵器,一般般,不是特别好,两月之后的仙门试炼,有大量极品灵器,还有我跟宿主提过的超级厉害的化禅诀,建议宿主先专注提升自身修为,为试炼做好准备。】系统最终决定放弃古剑,它有预感,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江序白拿到。 不稳定的因素越来越多,而这些恰恰都来自于眼前的青年身上,它不敢赌。 不让拿,那就是说,非拿不可了。 毕竟和系统作对的事,是刻在咸鱼重生的血液里。 江序白眸光暗暗,心念微动。 “你们几个胆子不小啊,敢在我的丹房里烤红薯?”醒灵仙君悄无声息出现在他们身后,语气阴仄仄。 众人惊叫一声,手忙脚乱站起来。 动作迅速带着不可言说的默契,把反应慢半拍的江序白拉起来推到最前面,齐齐低头认错:“对不起师尊,我们错了。” 反正,要骂先骂小师弟吧。 就这样荣登挨骂顺位第一的江序白弱弱地把手上凭空多出来的热红薯给出去:“师尊请吃?” 醒灵仙君神色古怪地看着他,将怒未怒,气笑了。 他伸手接过江序白递过来的红薯,语气透着冷淡:“你还挺上道。” 躲在江序白身后的众人闻言松了一口气,太好了,没生气。 还是吉祥物有手段和力气,轻而易举就平息了师尊的怒火。 就说递红薯这种事但凡换个人来,恐怕他们已经被送进火堆里当柴了。 李风远露出狗腿子的笑容,从江序白身后探出头来,“师尊您怎么来了?” 醒灵仙君凝视手中胖乎乎的红薯,慢条斯理地开口:“这次青蓝集你跟他们一块去。” 这个“你”指的自然是江序白。 “另外,不管用什么办法,拿到古剑。” “若是拿不到……”醒灵仙君轻笑一声,说的话让人不寒而栗,“正好我殿里的丹炉还缺几样材料。” 吸引力法则在此刻生效。 正愁怎么偷摸去的江序白勾起嘴角,大声回答:“好的!师尊。” 其他人:“” 系统慌了。 ----------------------- 作者有话说:小江:做系统不爽的事就像呼吸一样简单[墨镜] 第58章 集会地点在一个叫归弥山的地方。 飞舟一架接一架停落,身着各色校服的宗门弟子鱼贯而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好奇地打量四周的环境。 仙都多地早已被白雪覆盖,可此地却青绿依旧,不见一点白,层层石阶蜿蜒盘山而上,尽头隐没于潮湿的白茫雾雨中。 “嚯哈,无雪胜似下雪,这里也太冷了吧。”刚下飞舟的李风远被扑面而来的寒意冻懵了,双手抱臂狂搓取暖,衣服都快被他搓出火星子。 他边走边苦苦哀求江蕴:“江师兄给我再放一个避风诀吧,求你了。” 瑟瑟发抖,窝囊又可怜,顿时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江蕴眼神充满无奈:“平时让你多练调息凝气,你还偷懒,现在知道冷了?”他嘴上不客气,还是默默给垮着脸的师弟施了法。 第72章 “下次一定苦练。”得救的李风远嬉皮笑脸,心道全天凝神一直运气护体多累,等他以后炼出更厉害的驱寒丹,一天只吃一粒就好了,连衣服都不用穿,他眼神示意江蕴看向自己身后,“给小师弟也放一个吧。” “谢谢江师兄,我不用。”身后的江序白道。 李风远斜眼瞅他,发现小师弟校服穿的竟和他们一样,脸色除了自身病气带的苍白,丝毫看不出身处寒冷的窘迫。 李风远大惊失色:“可恶,你进步怎么这么快!” “明明前两个月咱俩还是难兄难弟,如今你竟先飞了。” “难道不高峰里就我一个笨蛋吗?” “是啊,你今天才明白吗?” “云师兄,你!” “受伤了,所以师尊到底为什么收我?” “唔……” “小师弟你那看傻瓜的眼神我可看见了啊!” 幻月宗的几人插科打诨,笑闹着,沿着石阶往山里走去。 在他们身后,是与轻松截然不同的沉闷氛围,几名执剑修士神色漠然,一个个眼神轻蔑无比。 “前头那几个人眼生得很,可认得是哪个宗的?” “谁知道呢,估计又是垫底的那些,往年不都是这些废物来凑数吗?” “模样倒是不错,尤其是弱不禁风的那个,那腰……啧啧。”不知是谁提了一句,发出几声不怀好意的低笑。 “可惜我不喜欢硬邦邦的男人,不然非得试一试滋味。” “小点声吧你,别让大师兄听见。” 为首的男人眸光微闪,脑海中回想起方才的惊鸿一瞥,眉眼清冷的青年侧着头与旁人说话,不知说到什么倏然展眉,一刹那如冰雪消融,春意阑珊,那一刻,他心里仿佛被带刺的钩子勾了一下,痒得很。 “师兄,我,我知道他们是谁……”队尾传来少年弱弱的说话声。 “哦?你认识他们啊,小师弟~”刻意拖长的尾音暗含了几分轻视和嘲讽。 江云辰脸色微变,在众人看过来之前垂下头摆出恭敬的样子,遮掩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 “说来听听。”为首被称大师兄的男人语气淡漠。 “他们是幻月宗的弟子,还有周师兄方才提到的那个人……叫江序白。”江云辰道。 “也姓江?听起来你与他有些渊源?” 江云辰眼神愤恨,十分不情不愿地承认:“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兄长。” “江序白……”男人将三个字念出声,目光炯炯。 “听起来倒是有几分耳熟。”周师兄皱眉回想,随即恍然大悟,“不就是琵琶洲终试选拔的第一吗?当初师尊还以为这人会拜入我们天剑宗门下,没想到左等右等,就这么没了下文,换成了个别的小师弟。”他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江云辰。 江云辰恨恨咬紧牙关,沉默不语,眼前的这几人修为均在自己之上,平日最看不惯德不配位的弱者。 传闻天剑宗以强为尊,他入了宗才知道所言非虚,也切身体验过恃强凌弱在天剑宗是一件家常便饭的小事,一身尊严傲骨还未来得及挺直便被拆得粉碎,不得不在短短的时间内学会了圆滑与忍辱负重。 “竟然去了垫底的幻月宗,不过身为第一名应该挺厉害的吧,可惜了。” “不,他一点都不强,一个走两步就倒的病秧子,连根骨测试都是堪堪合格,终试能拿第一不过是投机取巧,运气好罢了。”江云辰义愤填膺,厌恶感言溢于表。 他到现在都没有想通那死病秧子凭什么得第一,破了虚妄古城又如何,又不是他一人的功劳,不过是得了上官曦的青眼。 “哎话不能这么说,病秧子怎么了?你看人家不还是来青蓝集了,想必他的实力和你差不多嘛,小师弟。” “都是走后门,用得着分个高低贵贱吗?” “若不是你那亲生大哥江云珏突破玄阶踏入了近神中期,近日风头正盛,你以为你有资格站在这里?” “要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就是!” 肆无忌惮的嘲笑极为刺耳,江云辰暗暗捏紧拳头,倍感屈辱,额角青筋暴起,却又无法反驳。 他们说得没错,他能来青蓝集,皆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上。 “行了,话别说的那么难听,都是师兄弟。” “谁不是一点一点成长起来的。” 男人不动声色扫了他们一眼,出言制止。 他话音刚落,刚才还在嘲笑的众人立马噤声不语,可见话语权在谁的手上。 “是,大师兄。” “走吧。” 石阶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由巨石搭成的弧形拱门。 江序白他们到的晚,加上后面断断续续又来了几波人,人差不多齐了。 “怎么只有一块破石头?上一届可是在碧霄宫举办的,这差别也太大了吧?接引的人也没有。”参加过一次的弟子不满道。 “欢迎各位弟子来到归弥山,由我为大家简单介绍一下今年的规则。”虚空中传来一道男声。 所有人纷纷停下来,仔细听。 “本次青蓝集不设个人擂台切磋。” “七日为限,在这期间归弥山的禁制日出开启,日落关闭,诸位可按时间选择出入。” “归弥山内共有七重奖励,另有大大小小福地洞天遍布其中,七日内,诸位在山里寻到的秘宝都可以带走。” “那么,老朽在这祝各位不虚此行。” 紧接着声音消失,石门中的浓雾散去,露出一条通往深林的路来,安静的场面如同落石砸入水面,引起轩然大波。 人声四起。 “什么意思?今年不切磋,改寻宝游戏了?” “不能打架?那还有什么意思?” “没说不能打吧,即是寻宝,那必定会引发争夺战,这下更好玩了。” “走走走,赶紧进去看看都有什么好东西。” 目送几波人进去,李风远压低声音向众人道:“咱们也进去吧,什么秘宝不秘宝的,当务之急先把头筹的古剑拿到才是,事关生死。” 江蕴:“再等等看,我感觉这座归弥山很古怪。” “今年规则这么简单,必定内有乾坤。” “云师兄,你向来喜欢读一些山川异域的游记,可知这山的由来?” 云熠摇头,说道:“不曾听过,按理说若是有名,大家应当会有所耳闻,我看其他宗的弟子也是满头雾水。” “我们这次活动的自由度很高,上届青蓝集虽然也是在秘境内进行,但有众多宗门仙君坐镇,每一重奖励如何获得都讲得清楚,输赢皆公平公正,这次却都要我们自己找。” “上届也不算公平吧,天剑宗那帮人不是还坑了师兄吗?”李风远记仇道。 云熠无可奈何:“隔岸观火在规则之内。” 李风远撇嘴:“火也是他们点起来的。” “嗤,明明是你们技不如人,还怪到别人身上。”身后传来一阵冷笑。 转头,发现是天剑宗的人。 李风远毫不避讳地翻了个大白眼,真晦气。 “你小子!”天剑宗的周师兄怒火中烧,长剑出鞘。 “周从。”低沉的男声自他身后响起。 周从恨恨瞪一眼,收剑,冷脸站到旁边。 “原来是云道友,一别三年,别来无恙啊。”男人缓步上前,面容英俊,唇角带笑,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笑意不达眼底,眉峰间笼罩着一股阴鸷之气。 “萧道友。”云熠颔首,神色自若。 “方才听你们在说归弥山,我倒是知道一点消息,不知云道友可愿听一听?” “大师兄!”天剑宗其他弟子欲言又止。 “鬼知道是真话假话。”李风远小声嘀咕。 “不识好歹!” “贼喊捉贼!” 两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云熠还没开口,江序白先一步出声:“不劳烦道友了,此事我们早有眉目。” 青年的声音不疾不徐,悦耳动听,萧泾默不作声盯着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道果然是绝色。 萧泾微笑:“这位就是江序白小师弟吧,久仰大名。” “瞎喊什么,小师弟也是你叫的?”李风远不满嚷嚷。 萧泾充耳不闻,径自走到青年面前,眼里闪着奇异的亮光,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在释放善意,只有江序白清楚,被那双狭长的眼睛看着有一种被毒蛇盯上的恶心感。 “江道友与我宗的云辰小师弟是血亲,在下跟着一块叫并未有任何不妥之处,何况我与江师弟一见如故,不知可否交个朋友?”萧泾说着伸出手想要握住青年的手。 手被按在半空动弹不得,足以粉碎骨头的剧痛袭来,萧泾面容闪过一丝扭曲,冷眼扫向挡在江序白身前相貌平平的男人,对上那双眼眸,好似看见了沉睡的深渊,萧泾心下一惊,心里竟隐隐发起怵来。 第73章 他缓缓抽回手,额间渗出冷汗,看向一旁的云熠:“这位道友也甚是面生,难道也是新入宗的弟子?云道友不引荐引荐?” 然后他听到江序白说:“是我夫君。” 萧泾神情一愣,上下打量江序白那位其貌不扬的夫君,笑容从僵硬不自然到发自内心的开心。 “那可……真是太好了。”他轻声细喃。 再次看向江序白的眼神更是热烈。 “既然这样,那就不打扰了。” 萧泾带着天剑宗的人与江序白擦身而过,在他耳边留下一句旁人几不可闻的话语:“我们很快就会再见面的,小美人。” 江云辰亦趋亦步走在最后面,经过江序白身边,目光在他和旁边的男人之间来回扫视,表情愈发狐疑,爹娘不是说他们逼病秧子嫁了个短命鬼吗?眼前这个看上去不像病得要死的人。 而且那个男人看向大师兄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感觉在看一个死人。 手掌被轻轻握住,宿溪亭收回视线,看向身侧的青年。 江序白晃了晃两人牵在一起的手,朝他笑笑:“我们也走吧。” 宿溪亭低低应了一声,然后调成十指相扣。 江序白垂眸看了一眼,若无其事地紧握回去。 幻月宗其他人集体望天,感叹儿大不中留。 小师弟就这样被一个他们谁都打不过的人骗走。 还黏黏糊糊的。 哎…… 没眼看。 ----------------------- 作者有话说:不长眼的炮灰:貌美的小人妻嘿嘿嘿 小宿:你死了:) 第59章 “哇,极品勾魂草!” “我要全挖回去炼丹!” 幻月宗的众人身处一个幽深山谷,地上横七竖八躺着一群体型大如牛的啮鼠尸体,李风远等人的身影穿梭在绿油油的灵草里,两眼冒光,到处抠抠挖挖,对于修丹鼎的修士来说,法器符篆还不如一株翠绿的灵植有价值。 云熠目光扫过不远处面朝黄土背朝天挖得热火朝天的师弟们,有一瞬间幻视在田间淳朴劳作的农民,想到这里,他一直紧绷的精神稍有放松,眼底浮现一抹笑意。 随后他转头看向旁边的江序白,又不动声色瞥一眼江序白身后沉默不语存在感极低的男人,顿了顿,说道:“小师弟,你之前说的了解归弥山一事是真的还是为了诓骗天剑宗那帮人的随口一说?” 进了归弥山才知道里面有多错综复杂,秘境迷阵层层叠叠,一圈套着一圈,行路错踏一步,转眼就到了别的地方,无穷无尽,若不是有早晚按时出现的传送石门作为一种提醒,里面的人很容易就会失去对时间和方位的感知。 他们在里面已经待了三天,大大小小秘境进了不少,收获颇丰。 高收益就意味着风险也高。 云熠深谙此理,带队的路上始终不敢放松,上一届集会还有不少仙君宗主坐镇,后来的情况同样凶险,这次除了开头那道声音,再无其他人现身。 是在暗处观察?还是真的对这座山了如指掌,提前确认过安全性,所以才放任他们自由活动。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们目前遇到的妖兽鬼魅虽多,但普遍实力都不高,初阶的修为对付都绰绰有余。 越是这样云熠心里越没底,一个到处都是秘宝和珍稀灵植的地方,竟鲜为人知,还这么这么无害? 加上江序白当时说话的表情很认真,云熠觉得不像随口胡诌,而且一路上,大家走的大部分都是江序白指的方向,小师弟虽没有明确指挥大家往哪走,遇到分叉亦或是左右为难的时候,他会适时提出自己的建议,众人刚进来本就是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好不容易有人指个方向,自然乐意照做。 正所谓来都来了。 事实证明,小师弟指的路都很不错,奖励一大堆,还正好都是他们需要的灵植灵药,说是幸运星都不为过。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云熠还是决定问一问。 面对云熠投过来的探究眼神,江序白好脾气地笑笑:“的确知道一点。” 他上一世在这山里进行了一场扫荡,还把七重奖励拿了个遍。 不说有多熟悉,单单避险还是有一手的。 最危险的地方无非就是那设有七重奖励的秘境。 说到底,这场集会的本质还是为天剑宗的弟子特意准备的,七重奖励均是神兵利器,对于不是剑修或者不擅长舞刀弄枪的其他修士来说,有些大材小用。 上一世前十的宗门弟子就为此争得头破血流,江序白身为众矢之的,可是切身体验过一打几十的惊险场面。 所以说,这次他们主修丹鼎的幻月宗根本不用蹚这趟浑水,还不如走走停停,没事挖挖灵草,等最后一天再去捡漏。 因为那柄古剑,上一世也是最后一日才出现的。 云熠闻言眼神一亮,“可否说说?” 说话间,挖草的众人也回来了,正好听到二人的话,纷纷凑近,其实他们心里也很好奇。 江序白:“我曾经在一本残缺不全的古书上读过关于归弥山的记载。” “归弥,又念做归迷,是一座诞生于天地虚实的牢笼之山,传说天道用来囚禁天地间不死不灭的上古妖兽,无法彻底消灭,便只能通过不断的分割,来削弱妖力,此处之所以大小秘境交错重叠,空间彼此独立又互相融合,就是因此而来。” “关押上古妖兽的地方?那咱们岂不是很危险,万一不小心闯入某只大妖的老巢……” “具体情况我不太清楚,不过既然青蓝集能在这里举办,那就说明宗门的师长们一定评估过风险,师兄莫要过于担心。” 正常情况下,大妖的意识都在虚空里深眠,他们小辈之间的小打小闹根本惊不动人家。 上一世就取古剑的时候出了一点意外,有只大妖撩了一下眼皮,骇人的威压迎头痛击而来,在场的弟子足足有十几秒的时间动弹不得,皆因被恐惧震慑。 为了不引起怀疑,江序白没有细说这一点。 李风远:“上古到现在,少说也过了千万年,咱们刚进来三天就已经闯了近百个秘境,那些大妖待那么久不知道被切成了多少块,妖力估计剩的不多。” 云熠闻言,摸着下巴思忖道:“若是这样,妖力最强的地方就是那七重奖励所在的地方,咱们只要小心避开就行了。” 身为百宗里排名常年倒数第一宗的弟子,云熠对自己和师兄弟们的实力有一定的认知,没有盲目自信。 平心而论,不管是一对一,还是多对多,他们从来都不是占优的那一方。 “师兄,你忘了,我们避不开,师尊点名的古剑,应该是在第七重吧。”李风远在身后幽幽提醒。 云熠身体一僵:“……” 差点忘了,宗里有一个最盲目的主。 “这……”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诡异地沉默了。 “不如,我们来商量一下怎么拳打第一宗脚踢第二宗,再踩着其他九十七宗的肩膀抢到古剑吧?” “谁?我们幻月宗吗?” “奇怪,好像幻听了,怎么听到临终遗言了。” “事已至此,还是先挖灵草吧。” “附议。” * 某处秘境。 凌厉剑气涤荡八方,双头妖兽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双头被长剑齐齐斩断,砸在地上溅起一阵灰尘。 暗红色兽血四处喷洒,男人动作利落收剑,抬手抹了一把脸,眼中阴狠未散,随后他将沾满血的手掌凑到唇边,痴迷地轻轻吮一口,发出满足的赞叹。 周遭目睹一切的几人大气不敢出,显然被男人癫狂的样子吓到了。 “你,过来。” 被点到的江云辰脸色煞白,他慢慢走近,浑身发抖,牙齿上下碰撞得厉害,话都说不利索:“大,大师兄。” “交代你的事,现在就去办。”萧泾斜眼扫过少年那张惨白的脸,心中冷哼,与那美人没有一分的相似,看得让人倒胃口,他语气平淡却隐隐带着几分威胁:“小师弟,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江云辰垂首应下:“是。” “去吧。” 江云辰眸光微闪,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 负责善后的天剑宗弟子已经处理完刚才的妖兽,捧着剖出来的红色妖丹过来献给萧泾。 萧泾垂眸看去,兴致缺缺,随口打发:“我不要,送你了。” 那名弟子先是一愣,随后欣喜若狂,对萧泾感恩戴德:“谢谢大师兄!谢谢大师兄!” 萧泾不耐烦抬手让他滚蛋。 那弟子识趣跑开,捧着那颗妖丹,如获至宝,还没高兴多久,肩上一沉,弟子回头,脸上笑容逐渐凝固,语气变得谨慎卑微:“周师兄。” “给师兄看看,得了什么好东西?”男人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弟子低着头,紧握的手掌被捏成一片青紫,直到人走远他才抬眼看向那道远去的背影,眼神充满怨怼愤恨。 第74章 “大师兄。” 萧泾看向表情得意的周阳,又注意到远处一直低头的某个师弟,眉峰微挑,倒也没说什么。 “刚得到消息,第六重的奖励被玄天宗的人拿到了。”周阳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双眼阴狠道。 “要不要抢回来?” 萧泾拍拍衣服,不以为意道:“拿就拿了。” 周阳皱眉,似是不太满意,“可那是赤金铃……”触及到萧泾冰冷的目光,语气弱下去,“我知道了。” 萧泾:“既然第六重已经被捷足先登就别管了,接下来你带着人去找第七重,找到以后传讯给我,我会赶过去。” “师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周阳不解。 萧泾目光炯炯,脑海中此刻浮现那张让他魂牵梦绕的脸,像是回味般地舔了舔嘴唇,说道:“我另外有事。” * 迷雾中,幻月宗的众人缓慢前行。 他们刚从上一个秘境出来,为了确认石门的位置,只是往前走了几步,意外地卷进了一方迷雾。 行动前,他们还测试过,周围几米分明没有另一个秘境的存在。 “雾气好重根本看不清脚下的路。” “用了法术也吹不散,见鬼了。” 云熠在前头高声叮嘱:“大家跟紧点,别跟丢了。” 明明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远,声音传过来竟然像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师兄,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李风远的声音从更远的远方传来。 云熠率先发现了异样:“这雾不对劲,大家别动,在原地等我。” 身侧的宿溪亭已经很久没有出声了,江序白停下脚步,猛然惊醒。 右手空落落的,刚才还握着他手的宿溪亭消失了。 其他人也没了声音。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江序白眼底升起警惕,目不转睛地盯着雾里朝自己方向移动的黑影。 直到黑影变得清晰立体。 江序白露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表情:“是你?” ----------------------- 作者有话说:[撒花]来晚了今天没有想出好玩的小剧场,送一个啵啵 第60章 “没想到吧?”江云辰走近,脸上尽是遮掩不住的得意,他在江序白面前一改在天剑宗伏低做小的卑微姿态,恨不得用鼻孔看人,眼中的滔天恨意如有实质,仿佛将自己的所有不顺都算在眼前人的头上。 他手中托着一盏造型奇特的灯盏,灰白的焰心无风自动,与四周翻涌浮动的白雾诡异重合。 江序白快速扫了一眼四周的白雾,心下了然,面上表情不变,语气淡淡:“的确没想到。” 江云辰刚想勾起嘴角又听青年不紧不慢说道:“没想到你现在混得这么惨,是那个萧什么让你来的吧?还怪听话的。” 短短几句话,伤害性极高。 “你!”江云辰登时怒火攻心,他面容气到扭曲,拔剑指向江序白,咬牙切齿:“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江序白坦然和他对视:“你大可试试。” 他脸上过于无畏的表情在江云辰看来就是破罐子破摔,故意装出来的,和之前在江家那副烂泥爬不上墙的样子没什么区别,偏偏这样的废物,总是一次又一次踩在他头上。 江云辰怒极反笑,头脑倒是由此冷静下来。 “逞一时口舌之快有什么用,就算你再怎么拖延时间,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你想激怒我,逼我出手,好借萧泾的手对付我是不是?” “异想天开,我告诉你,你落在我手里比落在他手里的下场好太多了。” “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吗?像你这样有点姿色又弱不禁风的病秧子,私底下被他玩死的少说也有十个,被处理的尸首浑身血肉模糊,没有一块好皮,唯独只剩一张脸皮完好无损。” 江序白不适皱眉。 江云辰见状像是终于戳中了他的痛处一般,越说越兴奋,“现在知道怕了?” “你若是现在跪下求我,我就考虑考虑让你死得痛快点,给你留个全尸怎么样?” 面对神色已然陷入癫狂的少年,江序白神色微冷,身上懒散恣意的气息被隐藏,目光变得凌厉,沉声道:“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人都能在你头上作威作福,你哪来的脸让我求饶?” 这话说得不假,他上一世在天剑宗的时候收拾了不少人,各种各样的,那会被系统哄着当牛马工具人的他每日除了修炼就是应付来找茬的人,人数太多,为此江序白还苦中作乐给这些人分了类别,纯比武的,图色的,阴暗善妒的等等等,完全不记得有萧泾这一号恶心的人。 然而青年的实话落在江云辰耳里就变了味,是极大的羞辱,如同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江云辰几度睚眦欲裂。 凭什么,这个病秧子什么都不知道,萧泾名不见经传? 那被萧泾踩脚下肆意欺辱的自己又算什么? 笑话吗? “我杀了你!”江云彻底失去理智,运灵起剑狠狠刺向青年。 江序白站着不动,就在长剑距离他只有一个身位的时候,旁边冲出一道强大的灵力将江云辰的剑击飞。 江云辰双目泛红,扭头看向四周寻找坏事者是谁,视线触及那道身影时,一腔怒火被恐惧压制,面露惊恐,声音颤抖:“大师兄……” 白雾中的男人缓缓现身,唇角带笑,风度翩翩道:“没事吧?小师弟。” 这声“小师弟”是对着江序白喊的,江云辰顿时脸色惨白,嘴唇无声翕动,怎么办,萧泾听到了多少? 江序白不语,只是冷眼旁观,看他们怎么演。 “师兄,我……”江云辰张口,想解释却被萧泾投来不耐烦的眼神打断,“这里没你事了,滚吧。”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确连狗不都如。 江云辰垂下眼眸,他在心中记下这一笔账,恨恨地看一眼江序白,随后沉默离开。 江云辰走后,雾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萧泾一步一步走近,垂涎的目光直直盯紧青年的脸,对上江序白厌恶的眼神,他毫不在意,眼神反而愈发痴迷,低低笑出声:“我说过,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美人心气高傲,却碍于身体原因无力反抗,只能用眼神表达自己的愤怒,眼含水光,屈辱万分地瞪着他,光是想想,萧泾就气血上涌,呼吸急促。 他从储物袋里拿出自己私藏的东西一股脑扔到地上,“时间紧迫,地方是简陋了些,还望小师弟多担待。” 嘴上说着担待,却满眼淫意,面容扭曲狰狞,如低阶魔畜一般的丑态。 皮鞭,绳子,还有各种不堪入目的器具,江序白只是简单扫一眼就觉得自己眼睛被玷污了。 连同一直装死的系统都忍不住出声:【宿主,这人可是玄阶末期的修为,你打得过吗?要不我咬咬牙借点能量值给你?你再跳一次大神唤灵?】 这次打脸任务给的打脸值很高,宿主要是能完成,它能得到不少能量,不过系统打心底没抱什么希望。 懒蛋宿主虽然比之前勤快,修为也上去了,但两者之间的差距太大。 咸鱼始终是咸鱼,就算有段时间突飞猛进也掩盖不了他是一条咸鱼的本质。 系统感觉自己现在很矛盾,一边希望宿主行,一边又不希望他行。 “不用。”江序白平静道。 系统心下一沉,以为他是没办法了。 它盘算着自己等会要怎么让江序白活下来。 他还不能死。 萧泾拿着鞭子过来了。 系统:【你千万要坚持住啊,我想想办法救你。】 江序白挑眉,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无良系统嘴里吐出人话,真稀奇。 “这里没人,你若是受不住了可以放声大喊,不会有人发现的。”萧泾伸手,想要摸上青年的腰。 手腕倏然被捏住,无法再往前一步,萧泾愣住,抬眼对上江序白波澜不惊的眼神。 江序白:“你说得对,这里没人。” 美人笑意清浅,萧泾眼睛都看直了,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接下来将要面临什么。 他痴痴跟着笑,“小美人,还当你对你那丑陋的夫君有多爱呢,原来也是枝爱出墙的红杏,既然如此,我会尽力轻一点的。” “咔嚓!”一阵骨折的声音清晰可闻。 “啊!”萧泾惨叫一声,捂着脱垂的右手后退,疼得满头大汗,他不可置信地抬头,“你敢对我动手?” 江序白掏出手帕擦擦自己刚碰过他的手,又一脸嫌弃地扔掉,眼神居高临下:“老子打的就是你。” “敬酒不吃吃罚酒!”萧泾被激怒,忍痛接好手,运转灵力,长剑出鞘,裹挟着凛冽剑气袭向江序白。 剑意汹涌,过境如无形风刃,削皮挫骨,江序白衣袂翩飞,将自身灵力注入鞭子上,奋力一挥,狂风骤起,浓雾翻涌如巨浪,正面对上扑面而来的剑气。 第75章 “轰!”两波气流对撞轰然炸开,浓雾随之消散,又慢慢凝聚。 “怎么可能?你不是才高阶的修为?怎么可能挡住我的攻击?” 剑气被化解弥散,青年毫发未损,萧泾双眼瞪大。 江序白扬鞭一甩,尘土飞扬,开口便是和醒灵仙君如出一辙的嚣张语气:“打你就打你,难道还要看修为?” 话音未落,他身影一闪,整个人消失在眼前,萧泾顾不得惊讶如此敏捷的身法,连忙静气凝神,捕捉周围灵力的流动,下一秒耳边破风传来,“啪!”萧泾只觉得侧脸一热,随后是火辣辣的痛。 他吃痛捂脸,殷红的鲜血不断顺着指缝滴落,凶狠的视线环视四周,白雾茫茫,青年就像一阵风一样再次消失在雾里。 身后传来细微响动,萧泾精神一振,转身挥剑一斩,空的! 转身瞬间,神出鬼没的长鞭再次于半空中出现,准确无误地抽向他另一半完好的侧脸。 萧泾忍不住大骂出声,脸上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两道狭长的伤口自耳后蜿蜒到嘴角,整个人看上去像是长出崎岖丑陋的裂口妖怪,十分可怕,与被人称赞的英俊丝毫不沾边。 鞭子是特制专门来折磨人的,上面有许多细密的倒刺带着尖锐的小钩子,还涂了痒药,陷入皮肉比普通鞭子要疼上万分,伤口不易愈合也不致死,萧泾平时最满意的就是此物,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落在自己身上。 该死的!他竟然被一个病秧子给阴了。 萧泾脸色阴沉,吐掉口中的血,给自己喂了治疗的丹药,催动灵力设下生死剑阵。 这是天剑宗的独门术法,也是他最引以为傲的招数。 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活着走出他的剑阵。 地上白光亮起,一个巨大的圆形阵法浮现,剑影纷飞。 右侧有灵力波动,萧泾勾起嘴角,在下一鞭甩过来的瞬间,徒手抓住,用力一扯,拉着现身的江序白一同跌入剑阵里。 看着被数百把妖剑围绕困在阵中的青年,萧泾划破手掌以血为祭,露出一个残忍的笑,“我要你碎尸万段!” 妖剑吸了血,剑身泛起杀戮的红光,齐齐涌向江序白。 萧泾闭上眼睛,准备好聆听血肉被一片片撕碎,以及悦耳动听的惨叫声。 寂静无声蔓延…… “喂,你在等什么?” 一道温润好听的嗓音自前方传来,带着些许笑意。 萧泾猛然睁开眼睛,只见漂亮的青年微微侧着头好奇地盯着他。 江序白身边,数百道妖剑滞停在半空,急躁地发出嗡鸣,却无法再靠近他半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屏障硬生生挡住。 萧泾眼里闪过惧意,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 江序白垂眼低低笑了一声,再抬眼,整个人的气息变了,紧接着萧泾感觉空中倏然多出一股无形的压力,像是一张重如千钧,密不透风的网笼罩在他身上。 胸口剧痛袭来,萧泾吐出一大口血,呼吸困难。 这是……威压! 萧泾表情如遭雷击,声音颤抖,终于知道自己有多轻敌,输得有多彻底:“你不是高阶。” 能够发出如此强大威压的,至少也是近神期的修为。 云泥之别,胜负已定。 江序白神色冰冷,眼神不似往日的温吞无害,冷酷倨傲不含一丝情感,是看向蝼蚁的漠然。 “这就受不了了?” 他虽唇角带笑,却和之前判若两人,身上的冷漠气息仿佛与生俱来,是长久身居高位的强者姿态。 江序白微微抬手,空中的妖剑缓缓调转方向,仿佛知道他要做什么的萧泾惊恐万分,跪地求饶,失声痛哭:“不,你不能杀我!” “破。” “啊啊啊啊啊啊啊!”惨叫声响彻云霄。 尘埃落定,迷雾散去,浑身是血的男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灵府被毁,修为尽失。 江序白走到他面前蹲下来,轻声道:“不是非死才破,偷偷告诉你,这是生死剑阵的第三种解法。” “嗬,嗬~”男人费力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想要抓住眼前洁白的衣角,还没碰到,那一片白远离了。 “对了,如你所说的这里没有人,所以你可以尽情哭喊。” “我错了,不要杀我……” “求求你。”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我不该招惹。” “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萧泾崩溃大哭。 目睹一切的系统震惊了,这该死的强者气息竟与它想象中的仙尊龙傲天如此相似,它一直想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啊! 【宿宿宿主,你你你你……】 它不知道该说什么。 江序白挠挠头,眨眼间,气息转换,属于咸鱼的气息再次附体:“哎,这次超常发挥而已啦。” “你知道的,我身体一直不好……” 系统的固有认知被打破重组中,语气已然恍惚:【……是吗?】 藏在暗处默默关注这一切的宿溪亭眸光微闪,眼底的兴奋和疯狂无声翻涌。 极品灵器设下的雾区,找过来费了一点时间,没想到他的小郎君自己就能处理得这么漂亮。 懒散的,温软的,冷酷高傲的,目中无人的。 如此冲突又矛盾的气质聚集在一人身上,每一面都被诠释得淋漓尽致,就像神秘未知的宝藏让他心向往之,趋之若鹜。 “小郎君。” 宿溪亭勾起嘴角,踏出黑暗,一步一步靠近属于他的耀眼宝藏。 ----------------------- 作者有话说:小江:们咸鱼一旦开始努力,实力毋庸置疑[墨镜] 小宿:失语了,爱死 系统认知混乱中:【他是懒蛋,不不不,是龙傲天……懒蛋!龙傲天……】 第61章 “有没有哪里受伤?”宿溪亭出现的第一时间就仔细检查江序白的身体,确认他身上没有伤只是衣服沾了点灰后才将人抱进怀里,温声关切。 身体陷入温暖怀抱又被熟悉的气息包围,江序白紧绷的精神为之一松,主动放软身体抬手回抱,他拍拍宿溪亭的背,语气带了几分松懈过后的懒洋洋:“没事没事,你怎么这么快就找到我了?云师兄他们呢,没同你一起来吗?”他目光扫向周围,没发现其他人。 宿溪亭手收紧,沉声道:“他们没事,那阵迷雾误打误撞把我们送到了第七重秘境,要找的古剑出现了,他们急匆匆想出来找你,后来被我拦下。第七重的位置成谜,不确定出来之后还能不能再回去,何况我们还是第一个到第七重的,所以决定兵分两路,我来找你,他们留下来取剑。” “别担心,我在第七重留了一个寻迹符,方才看过了,符还亮着。” 江序白听完点点头,“那我们现在去找云师兄他们吧。” 古剑不好取,有专门的妖兽看守不说,底下还镇压着一只沉睡的大妖之魂,上一世大妖只是意外被唤醒片刻,强大的气息就已经足够吓人。 还有那只脾气暴躁的剑灵也不好对付,一关接一关,关关都难闯。 连江序白都不确定自己这回有几成把握。 “再抱一会,我很担心你。” “小郎君难道对我不是同样的心情吗?” 男人低落的嗓音里夹杂着浓浓的焦虑不安感,他头把埋在江序白颈侧,亲昵地像只大型动物一样拱来拱去寻求安慰,温热的呼吸轻轻扫过皮肤,泛起一阵酥麻痒意,江序白平静的眼底被闹出几分笑意。 以前怎么没发现堂堂宿家少主私底下还有这么粘人的一面。 关键自己还挺吃这一套的,江序白心里暗喜。 果断放弃抵抗,哎,男色当前,把持不住也是人之常情。 一个才华横溢,不光多金又温柔体贴,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关键是还非常喜欢自己,对自己无限包容,方方面面都无可指摘的男人,放在现代不就是妥妥量身定制的杀猪盘。 要不是身上什么都没有,江序白真的会怀疑他被做盘了,毕竟反诈意识还是有一点的。 像嘎腰子这种事放在修真界的时代背景应该是类比夺舍或者借尸还魂。 不过话又说回来,他是个病秧子啊。 所以结论是什么,已经很明显了。 可惜两人之间温情旖旎的氛围并没有持续多久就被一阵幽怨又凄苦的呜咽声打破。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躺在地上的萧泾披头散发,赤红的双目死死盯着前方相拥的两个人,眼神怨怼,嫉妒得快要发疯。 面对那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男人,青年的眼神始终带着缱绻温情和纵容。 对自己却连个正眼都不肯施舍,除了厌恶便是冷眼。 凭什么! 心里的恨意无限滋长,萧泾口中涌出一大口血,冰冷的死亡气息侵袭全身,他害怕自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去,不得不出声乞求青年的垂怜。 第76章 他不想死。 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身上,紧接着,萧泾呼吸一窒,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无法呼吸。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目光从江序白转到他旁边那个其貌不扬的男人脸上。 黑沉的,宛如深渊的目光如同利刃一般能够轻易而举穿透他的心脏。 这个男人想杀了他…… 萧泾惊恐万分,脸色憋得青紫,张开嘴巴向江序白求救,“嗬……救命……” “咦?他这是怎么了?”江序白注意到萧泾的异样,缓缓走近。 就在青年靠近的一瞬间,喉间的巨力挤压消失,久违的空气灌入胸腔,半只脚踏入地府的萧泾重获新生,不顾鼻涕和眼泪乱流,贪婪地大口大口呼吸。 “小郎君是要救他吗?”看着江序白从怀里拿出一枚补血丹药扔给萧泾,宿溪亭眼神暗暗,语气难得生硬。 江序白垂眼,轻声道:“怎么说他也是天剑宗的弟子。” “而且咱们现在不在雾中,保不准有人在暗处观察我们的一举一动。”他凑近宿溪亭和他耳语,“青蓝集是各大宗门交流切磋的集会,按理来说是不允许弟子之间互相残杀的,他若是现在死了,幻月宗会有大麻烦。” 萧泾先前之所以那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凭借极品器灵创造出的独立空间来避开众多耳目,江序白恰恰也利用这一点,废了他的灵府,让他变成一个废人。 反正没人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若是追问起来,萧泾那点龌龊心思必然会闹得人尽皆知,所以他不敢,也不会说出实情,只会忍气吞色,息事宁人。 怪到江序白身上更不可能了,他现在的修为只是高阶,如何能将玄阶的萧泾打成这样。 何况,这里最希望萧泾死的人,可不止他一个人,江序白眸光微闪,脑海中有了别的想法。 “带上他,我们去第七重。” 宿溪亭没有错过青年眼底一闪而过的灵动狡黠,低声应下:“好。” * 第七重秘境内,万丈高崖拔地而起,顶部没入云端。 崖底传来时不时妖兽愤怒的咆哮,还有各种兵刃相交的声音,伴随着天雷轰隆,火光冲天,热闹极了。 李风远收回目光,幽幽感叹:“这鸟真能抗啊,都换了几波人了。” 幻月宗的众人此刻躲在一处镂空的崖壁内,下方不远处有几波宗门弟子正在与那只身形庞大的鸟妖斗得火热。 崖壁上有许多空洞穴和裂缝,其中最长的一道裂缝就在鸟妖身后,一把古剑钉在正中间,看上去像是剑插入岩壁后形成的裂口,直冲天际,可见威力巨大。 鸟妖则是另一道无法跨越的横沟,将前来取剑的修士一一拦在外面。 他们刚到崖底的时候,四周寂静无声,什么活物都没有,那把剑就静静插在半空的崖壁上,众人面露惊喜,还以为取剑很容易,没想到刚飞到半空,蛰伏许久的巨型鸟妖从旁边的洞穴里俯冲而下,一翅膀将他们扇得人仰剑翻。 一番苦战交手过后,云熠确定他们打不过这只鸟,便当机立断撤退远离崖底,等待时机。 这期间有不少其他宗的弟子也到了第七重,一茬接着一茬,鸟妖不厌其烦地赶走觊觎古剑的修士。 云熠看了一眼,说道:“那些都是宗门排名比较靠后的弟子,修为不高。” “现在埋头猛冲,最多只能消耗这只鸟妖的战力,替后人做嫁衣。” “真正有击杀能力的还没动手。”云熠指向另一边聚在一起的人,“那才是十大宗的人,看样子他们应该是在商量联手的事。” 结盟? 估计够呛,都是一群谁都不服谁的主,能合作就有鬼了。 李风远默默在心里吐槽,视线不经意往旁边一转,眼尖地在天剑宗的队伍里发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惊讶出声,“哎?那不是我们小师弟和宿少主吗?地上好像还躺着一个人,是谁啊?” 注意到下面的人开始推推搡搡,动作粗鲁,李风远立马皱眉:“不对,他们在说什么呢,不会要打起来吧?” 云熠脸色微沉,站起来道:“走,我们下去。” 崖底。 其他宗的人默不作声,围观天剑宗的弟子围住江序白。 为首的弟子面色不善,严声质问:“说!是不是你对我们大师兄做了什么?” 他们不敢相信,地上那个狼狈不堪,生死不明的人是他们天剑宗的天之骄子,大师兄萧泾。 江序白表情不变:“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萧道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并不知情,我们只是路过的时候发现他受伤昏倒,才把他带回来。” “若是不信你们可以问一问他本人。” 青年的话掷地有声,一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样子,说完他的视线扫过在场神色各异的人落在最后面的江云辰身上,知晓所有内幕的江云辰脸色古怪,眼神复杂。 周围的人听完开始窃窃私语。 也有看不惯天剑宗的别宗弟子站出来替江序白抱不平:“我看这位道友不过高阶修为,萧泾已接近玄阶末期,二者实力悬殊,他如何能做到这般田步?” “还是说他萧泾连一个高阶都打不过?” “你!” 天剑宗弟子被堵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 探完萧泾伤势的周阳脸色阴沉,起身就要发作,却被萧泾死死抓住,眼神示意他不能说,若这事传出去不仅会让天剑宗名声扫地,还会牵扯出更多。 到时候他们私底下干的那些事都会被挖出来! 周阳眼神一转,很快就理会其中关窍,他脸色转变得极快,先是狠狠呵斥那名咄咄逼人的弟子,又面带微笑看向江序白:“师弟们也是关心则乱,误会了道友,实在不好意思,我替他们向道友道歉,大师兄已经和我说清楚,他是遭到了不明妖兽袭击,还得多谢江道友出手搭救。” 伸手不打笑脸人,周阳主动给了台阶,江序白淡淡“嗯”了一声,当做回应。 和他预想的一样,他们不敢闹大。 周阳笑容不减,接着道:“既然误会一场,还请大家莫要介怀此事,当务之急是大家一起联手杀了那只妖兽才是。” “对啊,今天可是最后一天了。” 话题被转移到击杀妖兽上。 “不如咱们每个宗各派两个司阶以上的出来,合力杀了守剑的鸟妖,之后古剑的争夺战各凭本事如何?” “那万一有人浑水摸鱼偷偷取剑怎么办?”有人发问。 “这位道友未免太过天真,这把古剑是极品灵器,早已化灵,没有获得剑灵的认可,你以为你能从悬崖峭壁上拔出剑来吗?” “鸟妖只是第一道考验,真正的难题在于拔剑。” “若是在座的各位觉得自己能够打过剑灵,尽管去试一试。” 周阳一番话让蠢蠢欲动的众人冷静下来,他说得没错。 很快结盟一事就这么敲定。 二十多名司阶修士联手,没过多久便将那守剑的鸟妖击杀。 接下来便轮到了争夺战。 十大宗的弟子还未行动,其他人早就已经按捺不住,纷纷使出浑身解数,向着高处的古剑靠近。 一名弟子脚踏飞剑,缓缓上升,他激动地盯着越来越近的古剑,心潮澎湃,忽然间他脸色骤变,露出痛苦的表情,脚下飞剑剧烈晃动,围观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那名弟子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坠落,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不止他一人如此,其他弟子也是各种意外频出,飞到一定高度就再也无法前进半步,再往后不是灵力耗尽,就是飞行的法宝突然失效,噼里啪啦,一群人跟下饺子一样仓惶坠地。 转眼间一大半的人都失败了,意识到实力悬殊过大的弟子,权衡过后,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捏碎传送符,离开七重秘境,与其在这里耗费时间,不如再去其他地方寻别的秘宝,也有不死心的爬起来又试了一遍,结果大同小异。 秘境中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不到几十人。 “这也太难了,连摸都摸不到。”李风远目瞪口呆。 “云师兄你有什么头绪吗?要不咱们还是老老实实回去给师尊当柴火吧。” 云熠盯着古剑周围散发出的强大灵气,面色凝重,半晌没说话。 “喂,你们怎么还不滚出去?难道还在幻想自己能拔剑?”天剑宗的人注意到江序白他们还没走,便得了借口将刚才的气撒出来。 “这话说的,你们都没滚,我们哪能先走呢。”李风远阴阳怪气回去。 “臭小子!你找死啊!” “先撩者贱。” “你!” “有本事来比试一场,光打嘴炮算什么?” “比就比,好像谁怕你似的。” “来,不来你是狗!” 片刻之后,来到岩壁下方的李风远看向自己旁边的江序白和云熠等人,神色懊恼不已,“对不起啊各位,我一时情绪上头,稀里糊涂就应战了。” 第77章 “还连累大家一块陪我。” “要是输了,所有惩罚皆由我一人来担。” 隔壁天剑宗的人传来一声嗤笑,“你也可以现在就跪下向我磕头认错。” 李风远脸色微变,像是在犹豫。 周阳看向江序白,不怀好意道:“江道友,听说你身体不太好,你可要小心点,万一一个不小心,摔死了,可怎么办?” 在这之前萧泾把自己身上所有的秘宝法器都交给了周阳,在他耳边咬牙切齿:“想尽一切办法给我杀了那个江序白!” 已经是废人一个,竟然还敢命令他。 周阳眼神冰冷,不过看在这么多好东西的份上,他就勉为其难出手吧。 那个蠢货,一定是被美色诱惑,非要装什么温柔君子才会在一个病秧子身上栽跟头。 他可不一样,他向来厌恶这些美丽废物,直白的折辱和虐杀才是他的手段,周阳眼底闪过一抹凶狠。 “不劳烦关心,周道友还是自己多加小心吧。”江序白目视前方,说话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分过来。 周阳愠怒。 “李师兄。” 李风远听到小师弟在叫自己,闻声看去。 小师弟目光灼灼看过来,用口型无声说道:“放心,我们不会输的。” 不知为何,李风远心里顿时充满信心,他用力点了点头,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 作者有话说:小江:杀猪盘不可能的,他分明就是爱我如狂[墨镜] 咸鱼大变身准备中…… 第62章 “小师弟,尽力而为,不要勉强。”云熠叮嘱完江序白,身形浮空而起,身轻如燕点踏崖壁,朝着上方掠去。 同一时间,一直观望的其他宗也纷纷行动,数十道身影在垂直于天地,宛如天堑的山崖间交替移动。 “我也上去了,老子非赢那孙子不可!”李风远撸起袖子御剑飞行,三两下追上一直和他呛声的天剑宗弟子,在半空中相遇的二人互看一眼,眼里闪过一抹对彼此的厌恶,各自暗暗拼了命地较劲,你追我赶,速度不相上下。 周阳目光不动声色瞥向身后不远处被人扶着的萧泾,那双被仇恨浸润的眼睛如同恶鬼索命一般直勾勾地盯着他,无声催促他赶紧对江序白下手,若不是虚弱到寸步难行,萧泾恨不得自己亲自动手。 周阳嗤笑出声,嘲讽的目光扫过一旁状似发呆的江序白,在萧泾无比怨恨的眼神下,身影消失在原地。 “周阳!你答应过我的!”萧泾在下面崩溃大喊。 “周阳!” 周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面镜子,注入自身灵力,对萧泾的喊叫充耳不闻。 崖底上方灵力涤荡,越靠近受到的压制越强,连周围空气都变得沉重,灵力注入镜子后,原本什么都照不出的镜面发生变化,映出周阳的样子,以及缠绕在他身上的道道似触手一般的困灵须。 剑光寒芒闪过,压在身上的沉重压力瞬间消失,周阳勾起嘴角,轻盈的身形如入无人之境一举超过先于他出发此刻却被拖慢速度的他人,很快就成了领先的第一人。 萧泾那个没脑子的东西,他是答应了没错,那也得等他拿到古剑以后再说。 身为天剑宗这两年风头正盛的弟子,宗里有意培养萧泾,大把资源奉上,只可惜这人烂泥扶不上墙,只知道沉溺裤。裆里那点事,他只是稍稍装一下自己也有那种恶心的癖好,萧泾立马把他当成同类,平日再说点好话哄着,就乖乖把资源分享给他。 可他没想到萧泾竟然也藏着掖着,手里头那么多极品法器和秘宝件件捂得严实,要不是他出了事,这些好东西他周阳怕是到死都不知道。 包括此番师尊特意为萧泾准备的专门应对剑灵试炼的法宝。 周阳攥紧储物袋,这把极品古剑,他收下了。 “该死的!” 崖底的萧泾脸色阴沉,狰狞可怖,眼睁睁看着周阳拿着属于自己的东西一路披荆斩棘,出尽风头。 他恨得牙呲欲裂,余光看见身旁低眉顺眼的江云辰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转头就一巴掌重重甩在他脸上,“都是你,不是说他是个什么都不会的病秧子吗?要不是信了你的话,我岂会轻敌,还沦落到今天这个局面?” 清脆响亮的耳光引起了其他宗留守弟子的注意,察觉到四周投来的好奇目光,萧泾动作一顿,压低声音狠狠道:“害我成了废人,你该受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我要你现在就杀了江序白!” 江云辰侧头维持被打的姿势,一动不动,良久才捂着刺痛的脸,缓慢转过头,察觉到有人注视,他似有所觉地抬眼看去。 萧泾同样看过去,就见江序白正在看着他们,只是一眼又很快移开,和旁边的男人说起了话,毫无起伏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什么无关紧要的人,因为无法牵动半点情绪,自然也不值得几分注意。 萧泾黑了脸,提着剑就要往前走,江云辰按住他,语气卑微到土里:“对不起大师兄,都是我的错,我和周师兄一定会让那病秧子付出惨痛的代价,为师兄报仇,但不是现在,如今师兄身负重伤,灵府又受到损害,当务之急是要想办法修补灵府。” “如今我们留在这也帮不上忙,取剑一事不如就交给周师兄他们,我先送师兄出去找师尊,伤势拖不得,何况师尊那么厉害,一定有办法救师兄。” “所谓留得青山,不怕没柴烧,想必这个道理师兄一定比我更加清楚。” 江云辰语气诚恳,态度恭敬,一字一句地让处在暴怒中的萧泾逐渐冷静下来。 萧泾思索片刻,听进去了。 他眸光一转,脸色温和下来,眼含歉意拍拍江云辰的肩膀道:“对不住啊小师弟,师兄方才情绪有点不对,我不是故意针对你的,你说得对,我们先出去找师尊。” 江云辰低低应了一声。 见他情绪不高,萧泾想了想补充道:“放心,等师兄伤好了,好处少不了你的,你不是一直想要惊雷剑吗?回去师兄就向师尊讨来送给你。” 江云辰闻言顿时喜笑颜开:“多谢师兄。” 萧泾眼底闪过一抹轻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贱骨头,一点小恩小惠就能摇尾乞怜。 “我现在就带师兄走。”江云辰垂首行礼,藏在阴影下的嘴角疯狂上扬。 不远处两道身影化作流光消失,宿溪亭收回目光,抬手给江序白整理衣领,意有所指,“小郎君,你那位弟弟好像走了。” 江序白语气淡淡:“再不走,他恐怕忍不住了。” 宿溪亭俯身贴近青年,“这就是小郎君不杀他的理由,恶人自有恶人磨?” 说话间,男人温热的气息屡次擦过耳际,不知是不是错觉,江序白感觉自己耳垂似乎被很轻地吮了一口,他伸出手指点在宿溪亭额间,将他推远,“我们附近又没人,我能听到,你不用凑那么近说话。” “也不知道跟谁学的……”江序白小声嘀咕。 靠在一起耳鬓厮磨,跟当众调情有什么区别。 好好的一个沉稳自持的端方君子,怎么进化成了粘人精。 宿溪亭低笑一声:“自然是跟小郎君学的,不是说隔墙有耳,自当小心为上。” “难道,小郎君是不喜欢为夫这样吗?”男人垂眼,眉头紧蹙,神色低落,仿佛江序白只要说是他立马就能当场落泪。 江序白:“……”过了啊。 再不长眼的人都能看出来表演成分的存在。 然而只是瞥见男人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江序白心里一紧,安慰的话已经说出去了:“至少要看场合的嘛……” “原来是这样,所以没人的时候小郎君并不讨厌我这样是吗?”宿溪亭眼神微亮。 江序白胡乱点头:“是是是。” “那更过分的也不会吗?”宿溪亭趁热打铁。 下意识就要回答的江序白猛然顿住,疑惑道:“难道还有比这更过分的?” 他们这样已经很过分了好吗? 就差互帮互助就赶上上一世的最终进度了。 宿溪亭顿了顿,凑近他耳边,嘴唇张合,说了几句话。 “!”江序白听完瞳孔地震,脸色涨红。 他语无伦次:“你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这种有违社会主义兄弟情要被口口掉的话。 算上上一世,江序白作为只有过两段恋爱还都是和同一个人谈的纯情小白,对于两人亲密关系的认知还停留在浅尝辄止的亲吻,和循序渐进的身体接触阶段。 倒不是说排斥,只是人对于未知的领域总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惧。 何况这种事不该是情到深处,水到渠成才自然而然发生的吗?怎么能就这么挂在嘴边说出来。 没想到宿溪亭这个古人比身为现代灵魂的他开放多了,自己竟然是个封建老古董吗想到这里江序白脸色凝重。 第78章 宿溪亭被青年的凝重表情惊到,以为他不喜欢这样,连忙敛起逗弄的心思,正色道:“小郎君可是吓到了?” “对不起,我只是……” 江序白恼羞成怒打断他:“好了你不要再说了。” 不过是几句挑逗的荤话有什么了不起的,等他以后得了空恶补一番民间话本,张口就能黄死这个古人。 宿溪亭仔细观青年神色发现他只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反应太过激动显得大惊小怪而小怒了一把,并非是厌恶自己,不由得暗暗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的小郎君就脸皮薄,不能把人吓跑了。 “啊啊啊啊啊!小师弟快闪开,我灵力耗尽控制不住自己掉哪了!” 李风远慌乱的声音从上空传来,冲散了二人之间略微尴尬的氛围。 江序白和宿溪亭齐齐抬头,发现掉下来的不止李风远一人,还有其他宗门的弟子。 宿溪亭随之运转灵力,一道柔和的风垫形成接住下落的几人,平稳落地。 半空中绝望做好摔伤准备的众人惊讶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毫发无损,心有余悸地从地上爬起来,纷纷朝着宿溪亭道谢,“多谢道友出手。” 虽然修士的身体皮实耐揍,这一下是摔不死,但是疼痛在所难免。 宿溪亭微微颔首以示回应。 “幸好小师弟你们还在下面,要不然我这小胳膊不得摔折了。”李风远拍拍屁股站起来,低头踢一脚趴在地上的另一个人,“别装死,起来道谢,要不是有我小师弟的夫君出手,你小子早成肉饼了。” “谢谢。”那人一股脑站起来,闷声闷气地说。 赫然是那位和李风远不对付的天剑宗弟子。 李风远小表情得意:“你输了,我比你爬得高。” 天剑宗弟子不以为意:“那又怎么样,不到最后,胜负未定,我们周师兄可是领先了所有人。” “与其在这耀武扬威,不如担心担心你的云师兄,我看他坚持不了多久了。” 说完,他将一瓶补血的上品丹药扔给李风远,面无表情道:“还你人情。”之后走到一旁打坐调息,一副老僧入定的姿态。 “你!”李风远生气瞪他。 “李师兄。”江序白开口。 李风远屁颠屁颠跑过去,忧心忡忡道:“小师弟,我替你试过水了,你还是别上去了,上面古怪得很,途中不会被任何东西攻击,只是飞得越高,灵力的消耗极大,而且身体会变得十分笨重,就好像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一直按着你的头强行往下压,然后灵府内的灵气悄无声息就见底了。” “就连灵器本身自带的灵气也会随之消散,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会从天上掉下来。” “云师兄和江师兄两个人卡在了三分之二的地方,估计也很难再进一步。” 李风远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知道的事全和江序白说了。 江序白:“没事,我就试试,不行就下来,绝不为难自己。” 听起来就非常不靠谱的发言,李风远听了反而放下心来,这才是那个他熟悉的小师弟,嘴上说着努力,行动上总是拖到最后。 虽然最后的结果也很难预料就是了。 江序白又看向宿溪亭。 宿溪亭沉声:“注意安全,我在下面等你。” 他不算幻月宗弟子,这次易容跟江序白进来醒灵仙君虽然没说什么,但严肃要求除非危及生命,不然绝不能出手干涉任何事。 飞剑平稳升空,耳边风声呼啸,江序白仰头凝望上方无数道浮动的困灵须虚影,心里盘算着是要一口气将它们全斩了,还是留一半用来牵制即将苏醒的暴躁剑灵。 前者势必会消耗大部分灵力,而且剑灵没了禁锢,实力会更强,不知道以他现在的修为打不打得过。 后者倒是还能赌一把,困灵须的存在就像一个维持平衡的第三方,既能困住剑灵同样也能限制他的发挥,不过困灵须对于灵力更强大的一方来说威胁更大。 江序白其实更倾向于第二种办法。 不过要想到达古剑所在的位置,就得穿过层层叠叠的困灵须,怎么着都要被吸点灵力走。 要是有人能借他点就好了,江序白心想。 不明所以只是背后莫名发凉的系统恰好在这时候出声:【宿主……】 它思来想去,其实是想劝说江序白放弃取剑,不过措辞还没想好。 听到系统的声音,青年亮莹润的眼睛倏然亮起来。 “统儿~” 系统被这一声超长尾音还带拐弯的亲密称呼吓得一激灵,干巴巴道:【怎,怎么了呢?】 曾几何时,懒蛋宿主在绑定那天故意刁难它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如今竟这么好声好气和自己说话,真是难得,系统不由得感慨万千。 果然是成长了不少。 “借点能量值使使呗。”江序白的语气温柔到极致。 本来还有点感动的系统:【……】 现在不敢动了。 它就知道,心疼咸鱼,是倒霉的开始。 ----------------------- 作者有话说:小江:上辈子被系统薅,这辈子薅系统[撒花] 小声澄清: 并非封建老古董,只是荤话过敏,尤其是小宿还没扒掉君子马甲说的,听了会浑身泛红发抖,以后会脱敏的()[狗头叼玫瑰] 第63章 云海涌动,数不清的黑灰色雷云从四面八方飘来聚成一团,笼罩在山崖之上。 天色骤然昏暗。 秘境中的弟子们抬头望天,表情疑惑,“天怎么突然黑了?” “你们快看,天上好多雷云,难不成秘境里有人要破阶了吗?” “这好像不是破阶的雷云,是有人在用引雷符引雷!” “不是,这是要劈谁啊?那把古剑吗?” “古剑罪不至此吧,这么多道天雷劈下来,确定不会烧成一坨废铁吗?到底是哪位道友这么凶残,这莫非就是老话说的得不到就毁掉?” 不明所以的众人神色忧虑,盯着越来越大的雷云,屏息以待。 系统不会呼吸,但它此刻感觉自己控制中心内的电流在四处乱窜,引发了一种类似人在面临恐惧时寒毛竖起的奇异感觉。 它担心道:【我说宿主,这样做会不会有点危险?】 【真的要把那么多道雷引到剑上吗?稍有不慎劈到你自己身上怎么办?】 【我不是担心我自己会被雷劈的意思啊,主要是担心你,而且雷电这种自然之力,不可控的因素太多。】 【你说有没有可能,如果有比铁器更强大的不明磁场存在会不会影响雷电下落的准头?我是说……真的不会劈歪吗?】 作为一个高级的电子设备,系统真的很担心自己会被雷劈,它的设定里可没有避雷这个安全措施,毕竟主角龙傲天后期飞升成神是要抗过七七四十九道天雷劫的,它要是安了避雷针,雷就劈不着气运之子了。 正常来说,修为已经到飞升渡劫期的龙傲天,面对雷劫那也是不在话下,毕竟古往今来还没有哪本龙傲天小说里的主角是飞升失败的,但那都是后话。 眼下最重要的是,它现在的宿主根本就没有抗雷劫的能力啊啊啊啊啊! 系统一度焦虑到怀疑江序白这个懒蛋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趁机报复它来的。 半空中,江序白单手持剑,脚下的飞剑换成了一叶扁平的桐木舟,平稳地托着他停在空中,青年白衣墨发随风飘扬,身处昏暗的环境下也难掩锋芒,反而更加突出,面若冠玉,眉眼清冷似天边霜月,眸光沉沉。 他在系统东一句西一句的喋喋不休下往佩剑上添了一道引雷符,淡定微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引雷符也不是什么东西都劈的,它只会劈在该劈的人身上,何况你又不是人,担心那么多干什么。” 系统心里没底,只能尬笑:【哈哈,那就好……】 等等?这话它怎么听着那么不对劲呢,好像被安慰了,又好像被骂了。 【要不我再借宿主点能量值吧?不用担心不够用。】系统还是不放心,难得大方开口。 反正借都借出去了,不差这一点。 它只想求求江序白别再鼓捣那借力打力的计谋了。 那可是天雷! 闻言,江序白贴符的动作一顿,下一秒从善如流地接下去,“那多不好意思。” “拿来吧。” 系统:【……】没见你哪里不好意思。 【那引雷的事是不是可以……】 江序白晃晃手中的剑:“符都贴了这么多,不引浪费。” 说着又往上贴一张,原本锋利紧窄的剑身被橙黄的符纸包裹得圆润,看上去就跟包浆了一样。 赔了夫人又折兵的系统:有一点死了。 “轰!” 第一声惊雷响起,一道炫目的紫光雷电从天而降。 秘境中的众人眼睁睁看着雷电闪过插在崖壁上的古剑落在了另一把剑上。 第79章 半空中还有个不怕死的白衣修士举着那把剑等雷劈。 众人:“” 这是在干什么? 然而他们想象中的火光冲天烧成焦黑的场面并没有出现。 雷电没入剑中,被附着于剑上的灵力将其吸收,裹缠,融入逐渐起势的磅礴剑气里,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没看错吧,一整道雷电都消失了?” “那是什么神奇的功法?” “不奇怪,他把雷电纳入了剑里面,打算化为己用,不过要做到这样,自身实力要很高才行,精准地控制灵力将剑变成一个合适的容器,否则只要有一道雷没有被成功吸收,自己也会受到伤害。” “不光是雷电,自然五行之力均能被转化借用。” “我同师尊游方历练时曾经见过一位前辈这么做过,将无穷无尽的炎炎烈火附在法器上,焚尽了一方魔窟。” “这位道友以剑为媒介,想必对剑道的运用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没想到天剑宗竟然也有这么厉害的后辈弟子,不愧是仙都天下第一大宗,果真是人才济济!” “太强了!吾辈楷模!” 旁人突如其来的恭维让守在崖底天剑宗的几名弟子莫名骄傲地挺起了胸膛,是的,他们就是这么厉害。 随后他们默默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些许疑惑,交头接耳小声嘀咕起来,“上面是我们宗的谁啊?” “看不清,太暗了,又只有一个背影,是周师兄吗?” “可是,周师兄在最上面啊。”有个弟子虚虚指了一下崖壁上仿佛陷入某种僵局半晌没再前进半步的另一道身影。 “!那这个人是谁?”天剑宗弟子大惊失色。 众人摇头,不确定,再看看。 天雷一道接一道落下,又被一一吸收。 视野明暗交替间,只有那道举着剑的身影格外清晰,周身萦绕着一种平静,沉稳的气息,仿佛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崖底众人从最初的震惊,到恐慌,再到麻木。 “他到底要收多少道雷?” “三十七道了。” “逆天,天剑宗到底什么时候有这一号人物了?此等实力恐怕连萧泾都做不到,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谈论声不绝于耳。 刚调息完的李风远听了一耳朵,站起来混入聚在一起的围观群众里盯着那道万众瞩目的身影,越看越熟悉,他慢慢瞪大大双眼,转头问旁边沉默不语的男人:“宿少主,你有没有觉得那个背影很像江师弟?” 宿溪亭神色如常,脸上并无意外之色,“是他。” 他一直关注着江序白的一举一动,再清楚不过。 李风远陡然大声,像是故意说给旁人听的:“天哪,不愧是我们幻月宗冠世无双貌美如花的小师弟!” “竟是幻月宗的吗?” “幻月宗不是主修丹鼎的吗,怎么剑道也修的这般好。” 李风远化身江吹狂粉,枉顾部分事实,睁眼说瞎话:“我们江师弟什么都会。” 下一秒,天剑宗的弟子闻着味就来了,厉声反驳:“什么你们幻月宗的,那分明是我们天剑宗的师兄。” 李风远眼神充满嘲讽:“眼睛不好就去治,我这刚好有药便宜点卖你要不要,连自己人都认不出来,羞不羞愧?” 那弟子气得还想跟他吵,被旁边的同伴扯住低声告知:“快别说了,真的是!你抬头看看。” 三十九道天雷被尽数吸收,雷云散去,天色大亮。 半空中白衣修士的面容变得清晰,气质清冷出尘,宛若仙人之姿,气愤的弟子呼吸一窒,狼狈闭上了嘴。 江序白动了动有些发麻的手腕,目光落在眼前的剑上,淡紫色的剑气无声萦绕,时不时有细微的小闪电亮起。 成了,省力版道具。 青年唇角微微上扬,眼神透着满意。 天亮了,系统的天也跟着亮了。 【结,结束了吗?】它磕磕绊绊开口。 三十九次,每一次它都觉得自己到此为止了,当爽文系统这么久,第一次觉得这个职业如此高危。 江序白没回系统的话,而是运转灵力,朝上全力一挥,一剑破万钧! 浩荡的剑气势如破竹直冲天际,崖壁沿途反复再生的重重困灵须被剑气扫断又被轰隆作响带火花的自然雷电压制,一时半会竟无法再生。 剑气涤荡过后带起的气流凛冽成风,裹挟着霜寒气息肆虐,在崖底呼啸而过,脸皮被刮得生痛,众人顾不得抵御寒风,反而目不转睛地看着踏风乘云而上的墨发青年,心神震荡。 青年只一剑便给自己扫出了一条毫无障碍的登天之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那是他们现在无法企及的高度。 “小师弟。” 踩着小木舟的江序白经过崖壁上一个镂空石洞,在里面看到了休息的云熠和江蕴。 二人脸色有几分苍白,是灵力消耗过大的表现。 江序白目光扫过四周,发现他们用结界把周围的困灵须隔起来了。 “云师兄,江师兄。”江序白刚想停下来帮忙,却被云熠出声制止,“别浪费灵力出手,你的终点不是这里,先上去,我们很快就来。” 江序白那一剑,他们都看见了。 除了极大的震撼之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师尊会特意点名要小师弟跟着他们来青蓝集。 修仙不光在于修身悟道,机缘机遇也是其中一环,世间万物皆有灵,掌管万灵的天道亦是如此,天道既有常,自然也有偏爱。 擅长占卜的卜修观星测月,也只能窥探到冰山一角,最多提点一句,机缘可遇不可求,若是时机未到,强求只会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此想来他们师尊应该是算出了几分天意,知晓这是属于小师弟的机缘。 而青年出色的表现恰恰也证明了这一点。 “对啊,你可是我们的最后希望,别停在这里,那些古怪的虚影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赶紧上去。” “要是拿不到古剑,咱们可就要集体当柴了。”江蕴开玩笑道。 江序白垂眼看向下方像潮水一样再度涌上来,越来越近的困灵须,点头道:“我明白了。” 他没再过多停留。 中途遇到了好几个与困灵须缠斗艰难前进的其他宗弟子,他们看向江序白的眼神跟看怪物差不多。 江序白:“……” 受不了,自己果然还是太努力了,上辈子周围人也是用这种眼神看他。 天知道,他强者的皮下是一只被迫仰卧起坐的咸鱼。 在好几双眼睛的热烈注视下,江序白一路勇往直前,距离古剑只有不到二十米。 前头不远处还有一个天剑宗的周阳背对他在哼哧哼哧埋头苦干。 周阳此刻深陷困灵须织就的灵网里束手无策,像一只误入蛛网的昆虫,急得满头大汗。 萧泾给的秘宝所剩不多,他若是现在就用了,拔剑时又是一番苦战。 还不是时候。 周阳咬牙坚持,握剑的手越发沉重,好似压着千斤巨石,灵府内的灵力在不断被抽取。 寒芒剑光一闪而过,困灵须断裂,能动了,周阳脸上露出笑容。 他催动灵力靠近古剑所在的裂缝,余光瞥见一道白影从侧身掠过,三两下就超过他,眼看就要碰到古剑。 周阳脸色骤变,想都没想就运剑刺向那人的背后。 “铮!”他的剑被挡开了。 白影转过身,眼神居高临下看过来。 周阳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盯着那张脸:“怎么会是你?” 联想到刚才那道冲天的强大剑气,周阳瞳孔地震,喃喃道:“竟然是你。” 他迫切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江序白一言不发,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伸手就要拔剑。 被忽视的周阳:“……” 这人怎么不按常理出牌,竟然没对他落井下石,出言嘲讽。 “等等,你难道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周阳再次叫住江序白,眼里闪过一点期待。 江序白感到莫名其妙,又不是来叙旧的,到底有什么好说的,他只想悄悄拿剑。 就在青年侧身的瞬间,周阳脸色阴沉,杀意毕露,从怀中拿出一个圆盘往上一抛,白光一闪,神秘图腾浮现在二人头顶上,江序白搭在剑柄上的手倏然停住,他的身体动不了了。 “本来这个宝贝是打算对付剑灵的,结果用在你身上了。”周阳挣脱困灵须,狞笑着来到江序白面前。 江序白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周阳唤回被弹飞的佩剑,剑尖抵在江序白喉间,微微用力。 刺痛传来,江序白不适皱眉。 周阳盯着那抹刺眼的鲜红,眼神稍稍变了味,“萧泾那个废物会轻敌,我可不会。” “我啊,只有亲眼看着猎物死在面前,才会安心。” 第80章 浮空阵法。轮转运行,高空之中,寒风凛凛,无人察觉到旁边的古剑发出阵阵铮鸣,嵌入石壁的剑身往外移了移。 “所以你去死吧!”周阳将手中的剑狠狠往前一送! 血溅三尺的画面没有如期而至,用足力气的刺中了空气,眼前哪里还有江序白的身影。 头上有阴影笼罩,周阳猛然抬头。 江序白完好无损,脚下踩着一柄飞剑,背靠崖壁垂眸看他。 “不,这可是近神期都束手无策的极品法器困兽之笼,你怎么可能破掉?”周阳双目赤红,说话间神色逐渐癫狂,“我不信,我不信……” “咔嚓!”有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江序白脸色微变,沉声道:“周阳,马上离开那里。” 周阳哪里还能听得见,他已经陷入魔怔中。 剧烈抖动的古剑从漆黑的缝隙中脱离出来,静静浮在空中。 没了古剑的压制,那道漆黑深不见底的缝隙缓慢裂开,如同一只即将苏醒的黑暗之眼,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吞咽声,顷刻间风云突变,整个秘境剧烈摇晃,隐隐有天崩地裂之势。 一股黑气自缝隙中生出,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离得最近的周阳,巨手用力一捏,周阳随之发出痛苦哀嚎,口中吐出大量鲜血,夹杂着像是内脏一样的细碎肉块。 灭顶的剧痛让他从魔怔中清醒,面露惊恐地向江序白求救。 剑灵没醒…… 那醒的是什么东西? 江序白脸色凝重。 “救……”周阳呼吸断断续续,被巨手拖往缝隙深处。 来不及细想,江序白挥剑斩断那股黑气,脚尖一点崖壁借力飞身一跃,抓住古剑,转身又勾住周阳的衣领往崖底撤退。 无数道黑色巨手张开紧随其后,想要把他们抓回去。 周阳身上缠着丝丝缕缕的黑气未散,整个人变得格外沉重,仿佛无形之中被某种东西勾住,要拽着他回到缝隙里。 下落的速度被拖慢,巨手近在咫尺。 江序白看一眼周阳,眼中仿佛定下了某种决断。 他松开周阳的衣领,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意识到自己即将被抛弃的周阳面露绝望,泪流满面:“不要扔下我,求求你,救救我。” “破!” 就在周阳以为自己要被巨手抓住时,他听到了江序白清冽透着几分沉稳的嗓音。 “轰!” 亮如白昼的雷电迎头劈下,黑气瞬间消散,当然周阳本人也被电得浑身焦黑,冒着黑烟极速下落。 累赘终于解决,江序白控制飞剑往下滑行,很快就和速度缓慢的巨手拉开了距离。 系统被他的操作惊到了:【你怎么还有雷?】 江序白淡定回答:“刚好剩一道,算他运气不错。” 刚好下方传来周阳中气十足的声音:“江序白,我&你%!*!” 看样子是被人接住了,真可惜,江序白倍感遗憾。 转头跟系统说:“你看,他还得谢谢咱呢。” 系统:【…………】 ----------------------- 作者有话说:小江:该挨雷劈的我心中都有数[墨镜]劈完这个劈那个 系统:[害怕] 第64章 剧烈的地动山摇过后,崖底乱做一团。 众人扶着脑浆都险些被摇匀的脑袋,看着再一次暗下来的天色,两眼发懵,心想幻月宗的江道友这次又要借什么? 茫然不知所措时,又见崖壁上的其他人全下来了,面色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 各宗留守的弟子纷纷围上去,找到自己同宗的师兄师姐们关心询问。 “师兄,发生什么事了?” “最后是谁拿了古剑?” 他们在崖底一直关注上面的战况,但只看到周阳和江序白说完几句话后似乎是起了争执,随后周阳从怀里拿出一个什么东西往上一抛,也是这一抛过后,上方二人对峙的身影被不知从何而来的朦胧雾气牢牢遮住,接下来发生什么他们一概不知。 没过多久,秘境发生震颤,崖壁碎石乱坠。 有江序白引雷的前车之鉴,大部分人理所当然地以为是这位主又突发奇想,想借点什么自然之力。 然而看到下来的师兄们的表情,发现事态并非他们所想的那样。 下来的人道:“不清楚,我们在半空中和你们看见的情况差不多,后来有一股未知的,强大的危险气息试图从崖壁上那道幽深的缝隙里出来。” “我们在上面受到了蛊惑,差点钻进缝隙里,幸好途中清醒过来,这才没有着了道。” “这事来得十分古怪,此地怕是不宜久留。” 地面持续晃动,虽没有先前那样猛烈,但释出的信号不太妙,给人一种某种东西在缓慢崩坏的感觉。 眼下他们夺剑已无望,留在这里也没什么用。 九大宗负责带队的修士,在理清当前的局面后,心中很快做出决断,立马清点弟子人数,准备离开秘境。 其他宗原本还在观望,见状也纷纷学起来。 大宗的人都没打算留下争夺古剑,他们这些水平在人家之下的更不用去凑这个热闹了。 何况,幻月宗这匹杀出来的黑马实力大家有目共睹。 就是硬抢,他们也抢不过。 其他人都在撤离,唯有天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他们习惯了听命行事,主心骨大师兄不在,二把手周师兄也不见人影,一时间竟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干什么。 “周师兄人呢?怎么还不下来?”天剑宗的弟子抬头望上看,入目皆是昏暗,能见度不足十米。 话音刚落,只听天空传来一声巨响,一道刺目的闪电劈开了周遭昏暗。 众人借着短暂的光亮终于看清上方的境况,有一个浑身冒着黑烟的人正在极速下落,不难看出,是刚被雷劈过的对象,而在这之上,是白衣青年乘风御剑的轻盈身姿。 白的是江序白,黑的那一坨就是……周阳! 天剑宗弟子意识到这一点,面露惊慌,手忙脚乱地施法接住下落的人。 也不知是慌乱过头还是中间配合出了差错,他们原本已经接住周阳,却不知为何在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托住周阳的灵气团莫名颠簸了一下,害得上面的人直接面朝地下呈大字砸落下来。 沉闷的重物落地声听得在场的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一下摔得可不轻。 周阳有伤在身,又被江序白用雷劈过,经此这么一颠,本就过重的伤势更是雪上加霜,闷哼一声痛得眼前发黑。 尽管如此,他还是强撑一口气,颤颤巍巍抬起头对天破口大骂,骂完便昏死过去。 众人瞠目结舌,心想这是结了多大的梁子,惨成这样还要爬起来骂一句。 没过一会,被骂的那位也下来了,白衣飘逸,身姿翩跹地从飞剑上一跃而下,无声落地,手里还握着一把通体漆黑,饱经风霜,遍布暗红锈迹的古剑。 余光瞥见脚边摔得鼻青脸肿,不成人样的周阳,江序白嫌恶地微微退开两步,眼里闪过一抹惊讶,心道这天剑宗的人心也是够硬的,居然没想过接住他吗? 这时,天剑宗的人一口一个周师兄冲上来把江序白挤开,围在周阳身边哭天喊地,末了还不忘用愤怒的眼神瞪他,仿佛在说要不是你,周师兄怎么会摔成这样。 只用一道雷劈过人的江序白满眼无辜,这事跟他半点关系都没有好吗? 没他那道雷,周阳早就凉了。 抬眼看见站在前方的宿溪亭唇角带笑看着自己,眼里写着明晃晃的两个字:求夸。 江序白瞬间明白了什么,他冲男人挑眉,用眼神询问,你做的? 宿溪亭下巴微抬,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脸,用口型无声道:奖励。 江序白别开目光,脸上微热。 “小师弟。”李风远和云熠等人迎上来,看见他手里的古剑,惊喜万分:“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不愧是小师弟。” 青年古剑在手,昭示一切尘埃落定。 其他宗的人出言恭贺。 “恭喜江道友夺得头筹。” “恭喜。” 本来就是一场切磋交流会,彼此之间不存在非黑即白的对立关系,加上江序白的一番表现实在亮眼,又有李风远先前一番吹嘘,江序白如今在许多人心中的形象立得格外高大。 明明是先天病体之躯,却通过后天的努力,达到今日的成就,如此不屈于命运的顽强气魄在以强为尊的修真界最能鼓舞人心,毕竟不是人人生来就天赋异禀。 一套励志成长逆袭的组合拳下来,众人看向江序白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佩服,态度称得上友善。 当然,除了某些爱找茬的。 天剑宗弟子假惺惺哭完师兄,讨说法来了,不讲道理,上来就一口大锅扣江序白头上:“不过是一把古剑,至于把我们周师兄伤成这样吗?” 第81章 “青蓝集是让各宗优秀弟子交流切磋修行成果的,点到为止,哪有像你这样把道友当仇人对待的?未免欺人太甚!” 先前萧泾受伤,他们虽也跟着声讨了几句,但心里的确不信江序白一个高阶能废掉一个玄阶的修为这件事。 眼下周阳的遭遇,他们可都是亲眼所见,做不得假,于是立马占领道德高地对江序白指指点点,把自己当成受害者。 其他人出来劝解,表明这其中兴许有什么误会,反被天剑宗弟子左一句“刀不落你头上,你不知道疼。”堵了回去。 气氛逐渐降至冰点,天剑宗摆明了不想善罢甘休,甚至臭不要脸地表示这剑就该给他们。 江序白可不惯着这些人,他从怀里掏出一颗留影珠,淡然微笑:“仇不仇人的,各位还是看完这个再说话吧。” 白光闪过,他和周阳在崖壁上的影像浮现在众人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记录得清清楚楚。 在看到周阳先动手时,天剑宗弟子个个脸色铁青,脸上仿佛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啧,倒打一耙。” “我看,把道友当仇人的另有其人吧?” “还第一大宗呢,就这点气量,剑尊他老人家知道自己门下弟子这么嚣张跋扈吗?” 周围人窃窃私语,天剑宗弟子面上无光,其中一名弟子眼神忽闪,暗中凝聚灵力毁掉了正在运转的留影珠。 “哎,玩不起啊。” “毁灭证据呢,在场这么多眼睛看着,毁得掉吗你?” 指责声不绝于耳,所有天剑宗弟子沉默不语,想着反正留影珠没了,等出去以后他们只要把这些事打成其他宗眼红第一宗的位置,故意造谣中伤,天剑宗的名声绝不会受到影响。 “江道友,别担心,出去以后我们都可以替你作证,你没错。” “对,我们都是人证。” 几名热心道友安慰江序白。 江序白笑笑:“多谢各位。” “不过,我既留了证据就不会只留一个。”说着江序白从怀里掏出满满一捧留影珠献宝似的给众人展示,眼神颇为得意。 正替江序白感到义愤填膺的其他弟子见状集体陷入诡异沉默:“……” 这也太多了。 以为毁尸灭迹就能万事大吉的天剑宗弟子:“……”??? 这人怎么这样啊? 铁证多如牛毛,天剑宗弟子无话可说,迫于形势压力,他们只能挨个给江序白道歉,阴沉着脸准备退出秘境。 捏碎传送玉符,却无事发生,他们还在秘境里。 “怎么回事?出不去了。” 不光天剑宗弟子,其他人也发现了不对劲。 于此同时,高耸入云的崖壁从中间裂成两半,潜伏在缝隙里的无数黑气如同浪潮涌出来,化作一双双巨手伸向崖底渺小的修士们。 “啊!”一名离崖壁最近的弟子手臂不慎被黑气缠上,疼得大叫一声,他挥剑斩掉那缕黑气,捂着鲜血淋漓的小臂脸色惨白。 “这是什么鬼东西?” “小心,别被黑气碰到!” “快,设下防御阵!”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泛着莹润白光的防御屏障将所有黑气挡在外面,隔绝出一个安全地带。 所有人待在里面,看着不断拍打屏障的黑色巨手,神色惶恐不安。 思绪冷静下来后,各宗负责人立即凑到一起商议。 江序白作为目前公认的强者之一,毫不意外地被拉着一起参与。 “怎么样?能联系到外面的人吗?” “联系不上。” “黑气不断吞食附在上面的灵力,防御屏障坚持不了多久,咱们得尽快出去。”赤霄宗负责人沉声道。 “该死,传送符还是没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不是这些黑气困住了我们,要打败它们才能出去?” “死心吧,我们就算所有人联手都打不过的,我刚用探灵术探过,黑气并非本体,只是逸散出来的气息,真正的妖物还在深处没有出来。” “嘿嘿。”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在低迷沉重的氛围下轻而易举地引起了众怒。 “谁在笑?” 弟子们愤怒的目光四处扫荡,一无所获。 过了一会,那笑声又响起来,“笨死了,一群蠢货。” 这次声音来源清晰,众人一个眼神扫过去,对上江序白震惊的眼神。 “江道友?” 江序白举起自己手里的古剑,“不是我,是它。” “剑灵前辈?”有弟子听过古剑的传说,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剑灵。 “蠢货蠢货。”古剑内传来一道年轻张扬的少年音,锈迹斑斑的剑身上有缥缈灵气亮起。 被发现了,古剑从江序白怀里飞出来,浮在空中,面向众人左右摇晃,冷声道:“给你们半个时辰,有谁能让我从剑里现身并出手的,我就考虑考虑放你们出去。” “否则,全都留下来,当作幽冥间的养料吧。” “动手吧。” 片刻过后,地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圈精疲力尽的宗门弟子。 “你们就这点本事?”剑灵语气轻蔑。 众人脸色苍白,眼神绝望,他们已经拼尽全力了,软硬皆施,仍然无法让剑灵现身。 没试过的人,只剩下江序白和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陌生男子。 根据上一世的经验来看,脾气暴躁易怒的剑灵平等地看不起在座的所有人。 既然求又求不动,打也打不过。 江序白沉吟片刻,决定剑走偏锋。 在众人万般期待的注视下,长相昳丽的青年来到古剑跟前,自信开口:“前辈开门,我是你爹。” 此言一出,一片死寂。 “……” “……” 一秒,两秒。 古剑裂开,一道虚影冲了出来。 ----------------------- 作者有话说:小江:[问号]软硬都不吃,那嘲讽总吃吧?(有点礼貌但不多版) 第65章 剑灵虚影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出现在江序白面前,凝掌出手,用的却不是法术,而是赤手空拳讲究近身格斗的体术。 江序白神色一凛,抬手格挡回去,同时不退反进,主动出招,招式利落干净,不似力量型的体修那般重力度,更多的是以劲化劲,让落在自己身上的拳脚卸去大部分的力量,看似毫无还手之力在挨打,实际上根本不疼。 熟练掌握各种摸鱼大法的江序白兢兢业业扮演一个供剑灵前辈出气的沙包。 剑灵脾气虽然不太好,但本性不算太坏,就是有点好战,可能修剑道的多少都沾点这个毛病。 上一世的江序白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斗赢其他人拔出古剑后,剑灵便醒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攻击,又有系统在旁边添油加醋画大饼,导致江序白下意识以为古剑认主的前提是要赢过剑灵,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和剑灵过招,他们在秘境里打了整整一天一夜,最后是灵力耗尽的江序白险胜。 过后身体仿佛被掏空的江序白才知道,剑灵起初只是想试探一番,没想到遇到一个较真的,打着打着它的胜负欲被激起来了,索性就打了个痛快。 无关什么古剑认主,它本就不是诞生于剑本体的器灵,古剑只是暂时的栖身之所,它随时都可以离开,哪需要认什么主,谁拿着谁就是主呗。 重生过的都知道,已经走过一次的路,哪里有坑就避开哪里,人断不可能一个错犯两次。 所以这次,江序白准备拿古剑的时候,就已经决定好,绝对不会上赶着和剑灵打架,若它非要打,他就做做样子,假装顽强硬抗一会,最后不敌落败。 既满足了剑灵的架瘾,又不至于太过菜鸡被它瞧不上。 千算万算,还是出了偏差。 这一世,他不光上赶着打架,还非常大逆不道地想当人家剑灵的爹。 江序白一边当沙包一边心虚地想,要怎么做才能平息剑灵的怒火,以及自己现在是不是应该躺下碰瓷了? 或者真的挨一掌,吐口血卖卖惨,一掌也还行吧,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这点苦问题不大。 没等江序白想好,剑灵那边强势进攻的动作稍有停顿,因为它终于发现自己好像在打一团软乎乎的绵花。 更过分的是,这团棉花还有心思在走神! 剑灵眼含怒意,试探的招式中多了几分凶狠,然后它看见青年眼神骤然一亮,竟迫不及待地撤回所有防守,主动用身体去接这一掌。 配合那微微上挑的漂亮眼尾,青年望过来的神态像只计谋即将得逞的小狐狸。 剑灵:“?” 想收力,但是来不及了。 江序白硬生生接下一掌,脚步踉跄后退,弯腰捂着心口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霎时惨白。 “小师弟!” “江道友!” 其他人纷纷围上来,关心他的伤势。 第82章 在其他人看来,二人快而简短的过招就是江序白口出狂言,引得剑灵怒火中烧对他痛下杀手。 而江道友这么做,只是为了大家能出去,怎么不算是无妄之灾呢。 他们不能让他一个人面对。 一时间各种带着忌惮,隐含敌意的眼神齐刷刷看向剑灵,双方之间隐隐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剑灵停下动作,抬高下巴怒声对江序白道:“你起来!好好同我打一架。” 其他人闻言默默摆出防御的姿态,不动声色往前站了一点。 被围在中间的江序白虚虚靠在宿溪亭身上,以拳抵唇,气若游丝道:“咳咳,还望剑灵前辈高抬贵手,晚辈无意出言冒犯,只是当时情况紧急才出此下策。” 察觉到腰间倏然收紧的手,江序白悄悄拍了拍宿溪亭的手臂,表示自己没事。 他吐血只是看着恐怖,第一见的人兴许会被吓到,以为他命去了半条。 已经吐习惯的江序白表示只要没有咳到天昏地暗再吐血的地步,那就是没事。 而且经过宿溪亭这半年来的治疗和调理,他已经很少发过病了。 剑灵神色冷漠:“装什么,你根本没伤得那么重,再来,刚才的不做数。” 云熠脸色微沉,上前拱手行了一礼,冷静开口道:“剑灵前辈,是您说的我们之中若是有人能让您现身并出手,您就会放我们离开,我们已经做到了,您难道打算尔反尔吗?” 剑灵勾唇一笑,轻蔑地睨了在场的人一眼,语气十分欠揍:“我只说了考虑考虑,我可没真答应。” “你!” 众人气急败坏。 江序白在心里无奈叹了一口气,心想这关果然还是不好过。 剑灵本性不坏,但也没那么善良。 “就凭你们这几个废物点心的实力也带走古剑?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剑灵脾气本来就不好,能够心平气和地说两句就已经是极限。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原形毕露。 剑灵扬手一挥,一道灵气击碎了他们用来防御黑气的屏障,让所有人都暴露在黑气弥漫的山崖之下。 他则化作一道流光没入古剑中,飞进漆黑的缝隙里,留下空灵一句:“趁我还有耐心,赶紧动起来吧小废物们。” 阴寒的黑气嗅到人类修士的气息,来势汹汹地地扑了上来。 众人连忙施法再次设下防御,一边斩断缝隙内伸出的黑色巨手,然而他们的灵力在刚才就已经消耗得差不多,如今已是强弩之末,巨手却能反复再生,很快便覆满整个屏障,将他们围在中间,屏障受到重力挤压,表面开始生出裂纹,如同蛛网一样大肆蔓延,一部分人不得不分出精力去修补。 “怎么办?我们连幽冥间的黑气都打不过,如何能赢过剑灵?”弟子中不知是谁语气绝望地说了一句。 四下沉寂,没人出声。 “我去试试。”江序白眸光沉沉,平静道。 众人一惊,循声望去,只见青年脸色苍白,神色泠然,看上去没有什么情绪起伏。 “江道友,你……”有人刚想开口,触及到江序白望过来的漆黑眼眸,心头一颤,竟被青年随意投来的一眼震慑到说不出话来,突然有种很强烈的杀气是怎么回事? 有人沉吟片刻,试探问道:“江道友可是想到了什么法子?” 剑灵的强大他们已经体验过,这个时候江序白还敢提出自己孤身一人前往,想必是有心中了对策。 听到那人的话,其余人也纷纷反应过来,好像是这个道理,于是满怀希冀地看向江序白。 强者滤镜生效中。 “那倒没有,就是单纯没招了。” “那什么,死马当活马医嘛,不然诸位还有更好的办法吗?”江序白无辜挠挠脸,理不直气也不壮地问。 众人:“……”滤镜碎了一地。 话糙理不糙,但是这话未免也太糙了。 江序白没管其他人的表情如何,抬手施法破开拦路的黑气,疾步进入幽深的缝隙里。 他倒是想有别的对策,比如他们之中有人突然修为大爆发,跳起来三两下就打服那个臭脾气的剑灵,送大家各回各宗,各找各师。 结果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人能支楞起来,那只能靠自己了。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何况他现在要是把古剑插回崖壁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剑灵估计也不买账。 再说咸鱼也是有脾气的,他能赢剑灵一次,就能赢第二次。 江序白只身往深处走去,很快,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一股灵力在周围震荡开,周遭的黑气被一扫而空。 柔和的光照亮了狭窄的前路。 “小郎君怎么自说自话扔下为夫一个人就走了?”宿溪亭提着一盏灯珠走近,从后面牵住青年的手,语气带了几分委屈:“是嫌我累赘吗?” 江序白动了动被指腹轻柔摩挲的手指:“就一小段路,你怎么还是跟进来了。” “幽冥间双人不能成行,穿过前面那个拐角,我们就会走散。” 这也是江序白提出自己一个人进来的原因,幽冥间内部和归弥山碎片式的秘境一样,更甚的同一空间一旦超过两人存在,就会自动分裂成两个空间,上一世他听剑灵提过一嘴就记下来了。 如果猜的没错,幽冥间里面关押的就是上古妖兽魂。 危险程度太高,江序白并不希望宿溪亭卷入其中。 二人来到拐角,往前一步就是幽冥间。 宿溪亭将灯珠交到江序白手里,像是知道青年心里在不安什么,倾身给他一个拥抱,在他耳边道:“别担心,不管你在哪我都会找到你,小郎君只管做自己想做的事便是。” 江序白顿了顿,道:“那你自己多加小心。” “去吧。” 黑暗中男人低沉磁性的嗓音宛如一颗定心丸,江序白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奇迹般地平和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迈出脚步,刺眼白光一闪,再睁眼,周遭环境大变,满绿成青,竹海幽林。 “怎么就你?”站在竹林间的少年双手抱臂,冷眼看过来,脚边古剑斜插在地。 江序白二话不说,反手一转,提着剑就攻上去,滔天剑气冲天,平静的竹海顷刻间疯狂涌动,如巨浪翻覆。 剑气裹缠竹叶化作尖锐利器,冲向表情惊愕的少年。 剑灵运转灵力化风盾抵挡,小小竹叶上的剑气更强劲,硬是穿过风盾在他身上留下无数道细小的伤口,剑灵摸了摸自己被划破而逸散的灵体,激动得两眼放光,看向江序白的眼神没了轻视,而是一种久违的,棋逢对手的狂热。 “来!”他大笑着抽出地上的古剑,眼神无比认真,身体如同离弦之箭冲出去。 “轰!” “砰!” 沉寂千万年的竹海,在今日迎来了天崩地裂级的热闹。 “铮!” 两股凛冽剑气在空中相遇,强大的气流对撞,狂风肆虐,剑光如电,每一次出招都带着划破长空的凌厉。 江序白浮空而立,避开破风而来的数道剑影,眼神一扫,识破藏在剑影里的障眼锋芒,他手腕一翻,剑尖一点寒芒化作一道银色流光,击中对方的剑锋,从而瓦解扑面而来的猛烈攻势。 “铮!”剑与剑争锋,细微的碎裂声在交错闪烁的银光下微不可闻,可执剑的双方却捕捉到了这一破绽,决定的胜负关键兴许就在此。 江序白脸色苍白,手腕疼到几乎麻木,耳边的碎裂声越来越大,他意识到这是自己的剑发出来的声音,古剑是极品灵器,剑身更以寒铁淬狱火而铸,坚硬无比。 他的剑品阶只有上品,能撑到现在全靠他以渡灵附剑,灵力一旦耗尽,剑也会跟着衰弱。 再这样下去…… “你要输了。”剑灵语气笃定。 他在古剑施加一重灵力,古剑发出低沉铮鸣,剑气大盛,压得江序白的剑又碎了一道。 江序白目光落在漆黑古朴的古剑上,眸光微闪,它至今还没真正被唤醒。 剑修与剑,不单单是人与兵器,而是彼此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共鸣,道心与剑心缺一不可,兵器生灵,与修者缔结盟约,方可一剑破万法。 江序白闭上眼睛,静心感知古剑里沉睡的剑心。 无穷无尽的黑暗中,有一点微弱的光芒在闪动,朦胧剑影若隐若现。 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在脑海中快速和系统说道:“借点能量值。” 系统不知道宿主打算要做什么,但是它很馋这次他与剑灵对决产生的打脸值,若是赢了,那将是一笔非常客观的能量,足以修复它破破烂烂四处漏风的能量库。 巨大的利益驱使下,系统几乎是在江序白开口的同时,毫不犹豫地就把能量借了出去。 强大的灵力涌入体内,江序白感觉自己的灵府正在飞速成长,他心念微动,撤掉自己剑上的灵力,任由它碎成星光消散于世间,心道一声辛苦了,继而将所有的灵力都渡入古剑中。 第83章 察觉到江序白的意图,剑灵眉头紧皱,用一种疯了的眼神看他:“你想强行鸣剑?” “这把古剑,有没有灵都不知道,我在里面住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察觉任何灵的气息。” “你又何必耗费灵力和一把死剑共鸣。” “你才高阶修为,这样强行渡灵不怕遭到反噬吗?” 江序白充耳不闻,继续渡入灵力,脸色随着灵气的耗竭变得愈发苍白,不过眨眼间,浑身被冷汗浸透,唇角溢出丝缕鲜血。 剑灵彻底坐不住了,跳脚道:“你来真的啊?不要命啦?” “不就是赢了你一次,至于吗?” “大不了我放你们出去,以后咱俩再打一场就是。” 剑灵快急死了,难得遇到一个能打的对手,哪知道是个疯的,比他还输不起。 眼看青年快要因渡灵反噬而死,剑灵一咬牙,决定出手制止他,刚抬手准备施法,却听到一声空灵悠远的低鸣,入耳清心明目,如冬雪逢春,生机勃发。 剑灵僵住灵体,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去,锈迹斑斑的古剑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往日腐朽枯壳,露出它原本的样子。 “轰隆!” 更震惊的是,在江序白的头顶上方,滚滚雷云聚顶。 幽冥间外,正在和黑气斗志斗勇的各宗弟子,看着天边第二次出现的雷云,神色复杂。 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他这是又要劈谁? ----------------------- 作者有话说:小江:是的,我们咸鱼狠起来连自己都劈,系统你的雷来了 系统发出尖锐爆鸣:[害怕]help!避雷针!朕的避雷针呢! 第66章 黑暗中的光点越来越亮,朦胧的剑影愈发清晰,随着一声清脆悦耳如同冰雪消融的碎裂声,古剑表面厚重的寒铁化作齑粉。 新剑通体透明如冰棱,内里却绿枝镶嵌蔓延生长,如同隐在冰雪之下的盎然春意,一剑挥之霜寒万里,一剑惊春渡生万物。 新生的古剑感知到共鸣者的气息存在,飞到江序白身边,一会蹭蹭他的手,一会围着他转圈,动作不像是一把寒芒凛冽的剑,倒像是一只疯狂摇尾巴求摸的宠物。 源源不断的盈润灵气自剑身上溢出,化作白色光线没入江序白的身体,枯竭的灵府正在恢复,江序白睁开眼睛,伸手握住剑柄,凝神挥出一剑,剑气扫荡八方,刮得整片竹林摇曳,所过之处绿色波浪起伏跌宕,声势浩大,却不曾破坏任何一片竹叶,反而如同春雨绵绵,勾出新芽冒尖,是新剑认主的认证。 察觉到自身灵力被古剑排斥驱逐从而失去控制权的剑灵朝天翻了个大白眼,就这谄媚劲,还极品灵器呢,给人当狗算了。 兵器临阵倒戈对手,剑灵心中战意更加强盛,他以灵力幻出一把剑,凌厉剑气破风而出! 握着无比熟悉的剑,上辈子在巅峰时期热血沸腾的战斗手感仿佛全都回来了,江序白眼神倏然一变,提着古剑倾身攻上去。 两股强大的剑气震荡,整个幽冥间都为之一震,完全不输当年的气势,比起当年的一腔热血,拥有前世记忆的江序白这次出招更加果决和冷静,让他在和剑灵的交手中逐渐占据上风,甚至一度压制了剑灵的攻势,见招拆招,转守为攻。 白衣青年神情冷然,破空斩下一剑,剑气裹挟霜寒气息化作一条巨大的冰龙,仰天长啸,龙吟回荡九霄云外,强大的灵力压制扑面而来,剑灵心下一惊,想要聚灵抵挡,却发现自己的灵力施展不开,他的灵体不知什么时候被地上生根发芽的绿枝缠住,周身灵力全被轻柔的无形之笼困于春意之中。 若是倾尽全力倒也能破,但不可能拦得住已经成型的寒冰之息。 败矣,剑灵颓然闭眼,等待自己的结局。 然而刺骨冰封并未到来,只有一阵清凉气息轻轻拂过面庞,鼻尖上传来一点湿润,剑灵睁开双眼,与近在咫尺逐渐消融的冰雕大龙头来了个深情对视。 剑灵:“……” 化形化得还挺逼真。 江序白利落收剑,拱手温声道:“承让。” 剑灵鼻子哼气:“你赢了,愿赌服输,我会信守承诺,放你们出去。” 话音刚落,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他们回到了崖底。 “江道友!”众人热泪盈眶地围上来,神色激动万分。 自从目送江序白自己一个人进幽冥间后,他们心中难安,也羞愧于自己道心不坚定,身为除魔卫道的修士竟然会因怕死而心生怯意,就算遇到困难,应当要想着如何破局而不是逃避。 意识到这一点的众人对视一眼,下一秒纷纷冲进去,只是进了幽冥间才发现情况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加复杂,江道友没找到,其他道友也丢了。 好在稀里糊涂的,他们又回来了,毫无疑问,这次又是江道友扛下了所有,惭愧惭愧。 剑灵施法,将幽冥间溢出的黑气尽数收回,臭着脸不耐烦赶人:“走走走,带上你这把破剑还有这群小废物滚出去,别打扰老子睡觉。” “轰隆!”头顶的雷声阵阵。 江序白抬头,表情疑惑:“奇怪,怎么天上会有这么多雷云,你们谁引的雷?” 剑灵嘴角一抽,居然现在才发现吗? 他还以为是这小子自信到打算赢了自己再应对劫云,顶着那么一大片劫云和他对打,脸上竟不见丝毫慌乱。 结果人家压根没发现自己要升阶了。 见一人一灵终于注意到天上的劫云,江序白脑袋里提心吊胆了许久的系统潸然泪下,哇的一声悄悄哭出来。 早在劫云刚出现时,它就在江序白的脑海中急得滋哇儿乱叫,胡言乱语,上蹿下跳。 【啊啊啊啊啊,宿主快别打了,有雷啊!】 【你要破阶了!好歹准备一下!】 【救命啊啊啊!我不想被雷劈啊!】 【宿主!江序白!懒蛋!】 【哈哈哈哈哈哈,其实我也不是很在意啦,不就是被雷劈吗?】 【笑死,根本没人听我说话。】 【呜呜呜我的宏图霸业,再见了这个世界。】 那会江序白正和剑灵正打得水深火热,根本无法分出心神注意系统在鬼叫什么。 其余人见状表情同样疑惑,看向江序白:“不是江道友你引的吗?” 江序白摇头否认:“不是我。” 剑灵无语道:“那是你的劫云。” 江序白表情空白了一瞬:“啊?” 各宗弟子问号脸:“啊” 真是,如出一辙的呆。 剑灵是真服了,他到底为什么会输给这种人,咬牙切齿道:“你难道没觉得自己的灵府发生了变化吗?” 江序白屏息一探,灵府内灵气疯狂涌动,隐隐有要溢出的趋势,正是升阶的信号。 他摸头尴尬一笑:“哈哈,还真是。” 其余人:“……” 在修真界,劫云的出现昭示着修士的修为境界到了更上一层,离神不太近,但是离人有点远了。 这时候,天道就会降下劫云,以雷电作试,若是能扛住雷劫的考验,成功破阶,便能涤心志强骨血,顿悟开明。 “是劫云没有错。”人群中有经历过雷劫的人望天说道。 “但是这数量是不是有点不太对劲?” “对啊,我记得我当时升玄阶只有一簇劫云。” “这是怎么回事?” “玄阶的劫云最多只有三簇,正常情况能扛过一簇劫云的修士便已经成功踏入玄阶,若是一次扛过三簇那便是到了近神阶。” “不知各位是否在留影珠里看过百年前的鸾桦仙君第一次破阶的场景?我觉得和现在的好像。” “这话说的,整个修真界谁没有看过这一段,当年鸾桦仙君从高阶连跨玄阶,近神一举破到化神阶,震惊了整个修真界,这么多年过去留影珠被复刻了千万枚,流传于各大宗藏书阁,成为宗门弟子的热门读物之一。” 经过提醒,大家突然顿住,看向江序白的眼神已经不是震惊可以形容,而是惊恐。 “这,他这不会是要连升三阶吧?”有人结巴道。 谈论间,天边已经聚了五簇劫云,第六簇也初具雏形,缓慢成型中。 他们已经看傻了,六簇…… 这还是人吗? 就连剑灵淡漠的脸色都生出几分凝重,惊疑不定地看着江序白。 不得了了,难道他是个天才? 天才不知道,但有只咸鱼知道自己马上要被雷劈了。 幸好前世被劈过几次,应对起来轻车熟路。 江序白寻了个空旷的地方,熟练地在周围设下各种防御法阵。 还不忘叮嘱众人:“大家躲远点,以免误伤。” 结果转头一看发现大家早就躲得老远,生怕自己沾上半分。 江序白嘴角下微微垂:“……”感情淡了,刚才还左一句右一句江道友,不过区区几道雷就把他孤立。 第84章 面对青年投来的谴责眼神,众人心虚移开视线。 不开玩笑,谁敢靠近? 话虽如此,他们还是默默掏出留影珠,又往自己身上狂拍防御符,设下法阵,努力苟在前排准备记录下修真界即将横空出世的天才。 第一次见这么大的世面,有点小紧张。 哎,世态炎凉,人心不古,江序白惆怅地继续鼓捣自己的防御阵法,有上一世的经验之谈,雷劫其实没那么可怕,真正可怕的是修士在渡劫时产生的心魔迷障,心中的负面情绪是劫云的养料,倘若过程中能保持目空一切,不执迷于眼前自己能否破阶一事,那雷就是劈到身上也不会有事。 毕竟天道向来最喜欢的是能够让自己无欲无求的空心人。 不过天道到底是怎么判断的?他这次不过是借了系统的能量来鸣剑,自身的修为虽有所提高,但也没到要被六道雷劈的地步。 而且他明明都这么努力摸鱼了,为什么兜兜转转又走上上辈子的老路,愁啊。 愁啊,系统快愁死了。 到底是从哪一步开始出了差错? 一次又一次,江序白就像一个让抓不住也猜不透的bug,不光处处戳中雷点,现在还要让它被雷劈。 “轰隆!”很快第一道雷电落下,威力不算太大,只是一个试探,防御屏障疯狂抖动,过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一般雷劫要持续好几个小时,越到后面威力越大。 系统小心翼翼探头:【宿主你这屏障保险吗?要不我再借你点能量?】 江序白:“应该可以,别担心。” 系统快哭了,哀求道:【你还是借一点吧。】 抠门系统爆改散财童子,江序白在心里偷乐,存了心要吓唬它,故意没接茬:“没事,经过这段时间的修行我成长了许多,不过就是几道雷,不用你。” 系统急了,苦口佛心道:【这是说的哪里话,身为系统为宿主排忧解难是应该的,借点吧。】 又是一道惊雷砸下,砸得系统声音都哆嗦:【求你了……】 它是真的怕自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那好吧。”江序白勉为其难。 系统大喜,大把能量送上。 远远围观的众人不知道江序白还有心思逗系统,在他们看来,情况实乃凶险万分,忍不住为他捏了一把汗,薄薄一层的防御屏障看上去摇摇欲坠,然而这只是刚开始。 剑灵眉头紧蹙,神色若有所思。 罢了,他大发慈悲帮一帮这小后生好了,难得有人这么合眼缘,何况能让天道降下来六簇劫云的人,必然前途无量。 刚好,他这里还有一些失传已久的功法,正愁无人继承。 如此想着,剑灵掐诀施法,分出一道灵气落在江序白设下的防御屏障外,于此同时,虚空之中飞来另一道流光一同连带着他的笼罩其中。 剑灵侧目看去,只见身旁走出一名长相俊美的男人,棱角轮廓分明,幽深黑眸蕴藏锐利,扫过来的眼神孤傲疏离,直到目光触及远处的青年时,才敛起所有带刺的锋芒,整个人都变得温和。 “小郎君。”宿溪亭掐了个传音诀和江序白说话。 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正在挑选哪个法器更防雷的江序白动作一凝,疑惑地转头,看到宿溪亭,波澜不惊的眼神微微亮起,朝他露出一个清浅笑容。 宿溪亭呼吸沉重,眼底的黑沉情绪无声翻涌,身体有那么一瞬微不可察地紧绷,胸腔内的心跳疯狂跳动,他极力平复心中的激颤,同样勾起嘴角回以微笑。 剑灵狐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巡视,看到这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臭谈恋爱的! 不过,这个人身上的气息…… 剑灵看向宿溪亭,眼里闪过一丝警惕,冷声道:“你也是幻月宗的弟子?” 宿溪亭坦然自若:“不是。” 剑灵眯起眼睛,手中暗暗凝聚灵力:“那你是?” “在下来自无忧城。” 灵力无形消散,剑灵眸光微闪,眼神暗含几分久远的怀念思绪,说道:“现在的城主还是宿松那老不死的?” 宿溪亭回答:“先祖千年前已陨落。” 剑灵垂眸,喃喃自语:“原来也死了啊。” 沧海桑田,转眼世上再无故人,他这一缕亡魂还是活得太久了。 情绪刚酝酿,还未来得及悲春伤秋,就察觉到宿家的后人脚步未停往前走去,剑灵开口叫住他:“站住,你干什么去?” 宿溪亭还没回答,剑灵眼珠一转,已经先一步猜出来他的意图:“你想替他扛雷劫?” 宿溪亭不置可否。 剑灵瞪眼:“这是雷劫,不是下雨。” “我知道。” “知道你还去?” “我有自信可以把他安然无恙带出来。” 谁问你这个了? 剑灵沉默片刻,思来想去最后给自己气笑了,阴阳怪气道:“你们老宿家在当痴情种这一方面倒是一脉相承,不管老的小的都一样。” 宿溪亭礼貌颔首:“谢谢。” 剑灵:“……” 这两口子一个比一个疯是怎么回事,都不怕死吗? “那是他的劫云,是福是祸都是他的造化,你替他挡了就是逆天而行,就算过了这一关,你身上会留下与天为敌的天谴,日夜遭受噬心之痛,直到消解所分担的雷劫才作罢,若是过不去,那你们就成了两只早死的倒霉野鸭子。”剑灵挡在宿溪亭面前,面沉如水地说。 换作旁人,他一定不会多管闲事,爱作死的人就让他去死好了,可眼前的人是故友的后代,看在昔日情谊份上,他也得拦一拦。 宿溪亭:“逆天之事我做的不少,后果如何心中已然有数,前辈若执意拦我,我不介意再逆一人。”说这话时,男人漆黑宛如寒潭的眼眸中不带一丝情感,眼底写满深沉固执。 剑灵对他平静语气下透出的那股疯劲感到心惊,仿佛这番惊天言论并非空穴来风,而是真的发生过。 “你……” 话虽如此,剑灵依旧强硬梗着脖子没让开。 “有本事,打赢我再说。” 江序白刚应对完落下的第三道试探天雷,扔掉手中已经报废的防御法器,扭头一看,发现远方的二人在无声对峙,像是随时要打起来的样子。 他连忙搓了个传音诀递出去,略显严肃的声音像道惊雷一样砸在宿溪亭和剑灵耳边:“不要打架!还有,剑灵前辈你已经输了。” 平白无故遭受二次重击的剑灵:“……” 毅然决然选择了告状,他抬手一指宿溪亭,说道:“他要替你扛雷劫。” 江序白神色一怔,看向宿溪亭。 宿溪亭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反驳。 “不行。”江序白平静道。 宿溪亭眸光微暗,开口解释:“我修为足以……” “我说了,不行。”江序白冷声打断,板着一张脸,眼里是宿溪亭从来没见过的强势和决绝。 只是短短一句话,青年的神色和语气都隐隐透出一种不容置喙的上位者气度,让人忍不住心生臣服。 要知道,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他向来都无法拒绝小郎君的要求。 “好。”宿溪亭沉声答应,果真没再继续往前。 剑灵惊讶看去,一句话就解决了? 刚才那股想连他都想一起杀了的狠劲呢? 剑灵忽然想犯贱,又怂恿道:“真不要?六簇劫云你俩一人分三簇,能减轻不少压力呢。” 江序白还没说话,系统先跳出来:【要要要,剑灵说得对,宿主不要拒绝。】 【你老公修为起码在化神期之上,有他帮忙,事半功倍。】 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摆出凶神恶煞表情的江序白下一秒表演一个当场变脸,笑眯眯道:“放心吧,我有办法。” 这话既是对宿溪亭说的,也是对系统说的。 随着第七道雷的轰隆尾声落下,霎时间天昏地暗。 考虑到波及范围过大,剑灵带着所有人又往后退了一大段距离。 成型的黑沉劫云均聚于一人头上,广阔天地间,青年清瘦的身影仿佛变得十分渺小。 真正的劫云一旦落下,破阶的修士便会陷入天道幻化的心境之中,直到渡过所有雷劫方能出来。 答应了不能插手,宿溪亭只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道逐渐消失不见的身影,眼底一片阴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众人凝望天边的六簇劫云,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时辰后,第一簇劫云消失。 “过了,过了,过了一关。”众人激动道。 “太厉害了,竟然只花了两个时辰。” “接下来还有五簇,加油啊江道友。” 心境之内,江序白闭着眼睛,任由自己穿过形形色色的场景,不管是诱惑的,恐惧的,渴望的,通通不听,不想,不在意。 第85章 忍不住了就逼自己背点数学公式,英音单词,以及无脑地反复默念abandon。 向来无孔不入,擅长蛊惑人心的天道就这样被一串来自现代未来的神秘字符死死地挡在江序白的心门之外。 天道:“?” 面对此等铜墙铁壁,天道沉思片刻。 在众目睽睽之下,紧急撤回了三簇劫云。 焦急等待下一簇劫云消失的众人:“?” 同一时间,七重秘境之外。 归弥山的某个小秘境里,浓郁血腥味弥漫,温热的鲜血不规则地喷洒了一地,组成一个怪异荒诞的召唤阵,血阵中心,横躺着一具只剩零星血肉覆盖在骨架表面的人类躯体,随着最后一点血肉剥离,召唤阵成,血光冲天。 幽冥间深处,沉睡千万年的上古妖兽无声无息地睁开了眼睛。 ----------------------- 作者有话说:天道:来吧,让我康康你最想要什么…… 小江:3.1415926,abandonabandon…… 天道:叽里咕噜说什么呢听不懂[害怕]不考了! 下章结束归弥山剧情[狗头叼玫瑰] 第67章 面对天际突然消失的三簇劫云,秘境内一片哗然。 “江道友竟是一下,一下就过了三簇劫云吗?” “看着不像,我看到的是劫云突然被凭空抹去,不似有人渡过之后的消散,更像是还未落下便被紧急收回。” “这是何意?难不成天道还能降下劫云又突然反悔收回去,简直闻所未闻。” “不清楚,不过作为经历过升阶的过来人,我可以确定的是,这三簇劫云一定还没有来得及落下,你们仔细回看留影珠便知其中差异。” “我知道了,云的颜色不对,淡了些。”有看完留影珠的弟子高声道。 那名弟子点点头,继续说:“就是颜色不对,诸位可知,劫云的厉害之处并不在于那道道狰狞的紫电天雷,而是心境中的相生处。” “所谓相由心生,相生处会根据人的内心执念幻化出真实的场景,并让其以身入局,成为主宰后续的主角,比如有人曾因某些缘由无法救下生命垂危的亲人,在相生处便有了重来一次的机会,天道会在每一个能够影响结局的细小节点亦或是转折点,让入局者做出选择。” “还有一些是未来即将或可能发生的事,也叫作窥探天机,结局如何只在入局者的一念之差。” “说到这里,大家是不是觉得只要自己坚守本心,看穿幻象本质,任由事态发展不被动摇就可以了,实际上无论选哪一边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对此产生了情绪波动,一旦心里有了选择的想法,劫便开始了。” “入局者在经历种种幻象后产生所有的七情六欲都会被劫云吸收,情绪越多,劫云颜色就越深,最终演变成为审判自己的利刃。” “天道想杀人,从来不用自己动手,只需利用人心的复杂即可。” “方才那三簇劫云颜色比其它的淡了很多,想必是还没有来得及吸收情绪。” 有人问道:“那劫云如果黑得发紫又是什么意思?” “黑得发紫?”解释的弟子闻言眉头一皱,道:“那必然是入局者对正在经历的事情绪起伏极大。” “你们看那边……”有人惊呼,抬头看去,天边剩余的两簇劫云颜色浓到了极致。 “天哪,江道友这是碰上了什么事?” “轰!”秘境突发剧烈摇晃,霎时天崩地裂,众人猝不及防,被甩得东倒西歪,站都站不稳。 沉寂的幽冥间躁动不已,森然鬼气喷薄而出,两只巨大的鬼手自裂缝中伸出,扒在岩壁两侧,像开门一样在空中硬生生撕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铺天盖地的黑气如潮水般席卷而来。 “不好!” 剑灵脸色骤变,飞身回到裂缝前,以自身灵力压制封印阵试图将黑气封回去,崖壁上遍布的法阵缓缓浮现,迸发出强烈的白色光芒,然而一股更加强大的暗红色邪光冲破了封印,剑灵不慎被煞气反噬击飞,身体撞上坚硬的崖壁,碎石飞溅,灵气四处逸散,灵体肉眼可见的透明了很多。 “剑灵前辈!”云熠和江蕴二人随后赶到,用符篆逼退涌上来的黑气,将剑灵带离裂缝。 各宗弟子在经历短暂的慌乱后,及时稳住阵脚,立刻设下防御阵法抵挡黑气,转头见江蕴和云熠带着受伤的剑灵回来,焦急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剑灵顾不得灵体受损的痛苦,颤声道:“幽冥间封印被破,老妖怪要醒了,赶快离开这里!” 话音刚落,只见深渊缝隙传来一声野兽低吼,一只通体赤红的三头妖兽拖着沉重的身躯出现在他们面前。 “吼!” 猩红嗜血的兽瞳牢牢锁定在场的所有人,只是一眼,他们的身体瞬间变得沉重,喉咙仿佛被人用力扼住,无法呼吸。 危险! 心境内的江序白遇到了一点不小的麻烦。 他没能坚守本心,被天道攻击到了内心最薄弱的地方。 回到了上一世和系统解绑的节点。 灵力耗尽,重伤濒死,在他的四周,各类妖兽魍魉的尸体遍地,血流成河,一片腥臭。 系统暴露真面目,正得意地和他炫耀它天衣无缝的谋划,嘲讽他的天真愚蠢。 【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何况你本来早就该死了,要不是我选中你,你早已化成白骨,哪里会有这几年受万人敬仰的无限风光。】 【看在你听话又努力的份上,死后我会为你留个好名声的。】 【你看到躲在树后面的那个青年了吗?他才是气运之子。】 【他和你不一样,他生来就是天之骄子,天生的富贵命。】 【今日过后,他会比当年的你更加耀眼,一鸣惊人,然后一路平步青云,登上仙尊之位。】 【可惜,这些你都看不到了。】 浑身都疼,疼到说不出话的江序白靠坐在妖兽尸堆上,面无表情地听系统重复自己已经听过一次的话。 明知这是相生处的幻象,也知道再多的愤怒和不甘只会成为劫云的养料,但再经历一次,江序白还是无可避免地感到愤怒。 狗比系统! 窸窸窣窣,藏身在树后的青年在这时蹑手蹑脚走了出来,神色惶恐,小心翼翼地靠近坐在尸山血海中的漂亮男人。 “仙君,你没事吧?”徐云景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那张白皙如玉的脸,脸上沾了血却不丝毫狰狞恐惧,反而增添几分妖冶非人的美感,徐云景几乎要看呆了,这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江序白虚弱地撩起眼皮,怒骂一句煞笔,装什么。 说出口的却是:“哪来的毛头小子?敢一个人来寒崖底下,胆子不小。” 这是系统伪装他的声音说的。 听听,一番标准的绝世高人遇见良善少年的将死之言。 马上就要到“我见你与我有缘,反正我也活不久,一身修为无人能敌,断在这着实可惜,不如就传授于你,希望你能传承将其发扬光大……”吧啦吧啦一大堆。 被泼天富贵砸脑袋上的徐云景面露狂喜,怀揣着激动万分的心情来到气质出尘的仙君跟前,伸出自己的手。 白色光团从身体内剥离飞出,江序白感受到自己的修为连带着生命力被一起抽空,灵府开始枯竭崩塌。 就在系统快要碰到徐云景的手时,画面陡然定格,空气凝滞,周遭的一切仿佛被按下暂停。 江序白缓慢眨眼,知道这是到了相生处要他作选择的时候。 很快,眼前浮现两个截然不同的画面,一边是他上辈子经历过的,系统解绑成功,他身死道消。 另一个则是他在关键时刻以渡灵阶的强大灵力爆发,凭借一口气硬生生挡住系统的交接仪式,夺回自己的修为,还趁机把系统逐出体外给拆了的爽剧。 那还说啥了,爽了再说。 江序白毫不犹豫就选了第二种,凝滞感消散,下一秒身体的控制权恢复,江序白运转灵力,催动术法,强大的灵气化作万千金线缠住正在往外飘散的白色光团,牢牢锁紧,再由金线分割切离,把系统的本体一点点分出来。 系统失声尖叫:【怎么可能?!】 【你对我做了什么?】 江序白充耳不闻,继续拆系统。 意识到什么的系统发了疯一样反击,试图再回到宿主身上,它是特殊的能量体,不能长时间脱离载体,否则会被天道察觉当成异端抹除,小说世界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天道是整个修仙世界的意识,它不会允许自己眼皮底下有一个超脱掌控的存在。 系统慌了,但于事无补。 很快它的本体就被丝丝缕缕的灵气金线拆解得零碎,化作星星点点浮在半空中,一点一点被天道蚕食,最后彻底消失。 从始至终,江序白一句话都没有说过。 第86章 做完这一切,他看都不看被突发情况吓到面色煞白,瘫软在地的徐云景,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离开寒崖。 画面一转,周围的场景变成一个华丽空旷的寝殿,不过江序白没怎么在意,他还在回味上一幕拆系统的痛快中,虽然知道自己不该这么快乐,因为现在越开心,后面天道的劫云就会劈得越狠,但他忍不住。 系统无法直接看到江序白在自己的心境里遭遇了什么,只能根据他的脑电波波动来判断他当下的情绪,眼下宿主脑电波格外的活跃欢脱,系统狐疑:【宿主,你在高兴什么?】 听到系统的声音,江序白眼底笑意一凝,快乐烟消云散。 差点忘了,真的还没拆。 系统:【别忘了你还在渡雷劫,相生处里要保持情绪稳定,最好七情六欲都不要有。】 【你刚刚做了什么?】 江序白语气轻快:“做了一件大快人心的事。” 系统提醒他:【不要过于沉溺,那些又不是真的。】 江序白垂眸,意味深长道:“说不定,以后就实现了呢。” 系统没听出来其中的深意,只让宿主抓紧时间平复心情,早点从相生处出去。 江序白自然也明白,待的越久越危险。 他收起多余的心思,认真打量四周的环境,仔细辨认这是自己的哪一段意难平。 看着陌生的寝殿和身下陌生的床榻,江序白微微皱眉,没印象。 刚想下床检查一番,耳边却传来锁链碰撞的细微声响,江序白猛然停下动作,不可置信地低头,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手腕和脚腕被四条细长的黑色软链圈住,可以活动的空间被限制在这张大到可以躺下七八个大汉的床榻上,全身上下就薄薄一件袍子,裤子都没有,还松松垮垮的,动作稍稍一大就会从肩上滑落,露出一大片皮肤。 手忙脚乱捞起掉到臂弯的衣服,江序白不信邪地揉了揉眼睛,面对丝毫没变化的寝殿,陷入沉思,自己是不是误入了什么强取豪夺的限制级场面。 不对啊,现在的情形来看他还是被夺的那一方?! 那么问题来了,谁夺的他? 这是他的心境,他怎么不知道自己内心深处还有这种爱好? 江序白怀疑人生中。 这时,寝殿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江序白抬眼看去,刺目的亮光让他看不清来人是谁。 隐约看到一道修长的身影逆光而来,不疾不徐的脚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江序白的心跳声上。 江序白屏住呼吸,心生防备,第一时间运转灵力,一旦情况不对立刻出手,结果运了个寂寞,那链子不知道是什么法器做的,他的灵力被压制了。 江序白:“……” “小郎君还是想离开吗?”那道身影开口说话了。 江序白愣住,认出是宿溪亭的声音,但又有点不太一样。 床帐被撩开,一身黑金长袍,面容英俊的男人来到床边,神色如同往常一样温和地看着他。 江序白震惊的目光从那双幽深似有红光微闪的黑眸下落至攀爬在男人颈侧的黑色魔纹,呼吸一窒。 这是……入魔后的宿溪亭。 “怎么不说话,还在生为夫的气?小郎君就那么想成为仙尊吗?连我都不要了?嗯?”宿溪亭俯身靠近,抬手抚上江序白的脸低声呢喃,温和的神色被阴沉和歇斯底里的疯狂替代。 江序白震惊于他的变化迟迟没有反应过来,刚想开口,就被一个粗暴带着怒意的吻堵住了所有。 肆虐的,凶狠的,带着无法抵抗的强势,江序白又惊又慌,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会让宿溪亭失控成这样,他用手抵住男人的胸膛却反被扣住压在头顶上吻得更深。 “唔……” 炽热的手掌缓缓往下游走,后腰传来异样,江序白浑身一抖,陡然瞪大双眼,收不住力在宿溪亭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宿溪亭停下来,微微退开一点距离,呼吸沉重,幽深带着浓郁情欲的目光直勾勾盯着他。 江序白被如此痴热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察觉到宿溪亭有想倾身压下的意图,连忙开口:“等等,我们谈一谈。” “不谈。”宿溪亭眸光一暗,捏住他的下巴再度吻上来,满嘴谎言的小骗子,只有疼了哭了才会长记性。 江序白:! 这个人怎么成魔了这么不讲道理! 男人的动作愈发过分,丝毫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再这样下去,是真的要…… 江序白被逼得得面色通红,眼角沁出细微水光。 就在宿溪亭的手掌滑到后腰准备往下时,画面停住了。 江序白如释重负地侧过头,重获呼吸。 选择的两种结局出现在眼前。 第一种是他趁其不备将剑捅进宿溪亭的胸膛杀了他,逃出魔域,潜心闭关修炼最终飞升成为仙尊。 第二种是他没有立刻杀了宿溪亭,被囚在魔域受辱,直到仙魔大战爆发,他与宿溪亭决一死战,最终杀了宿溪亭飞升成仙尊。 江序白沉默,这是他成功拆了系统之后的未来吗? 江序白犹豫的时间过长,劫云疯狂吸收情绪,颜色越来越深,连系统都忍不住破格出声提醒:【快选啊,不管遇到什么,先选了再说,别再给劫云送养料了!】 江序白回过神,眼底的冰冷一闪而过,在系统的催促下,做出了选择。 刺麻的潮湿热意顺着脖颈一路往下,江序白红着眼睛咬牙不让自己喘出声,顺从地放软身体,果不其然,男人放轻了力度,气息轻柔拂过。 江序白动了动被扣住的双手,小声和宿溪亭商量道:“能不能放开我,链子硌得手疼。”刻意放软的语气听上去可怜兮兮的。 宿溪亭身体一僵,默不作声去检查他手上的软链,在看见青年细白的手腕上多了几道红色的淤痕后,晦涩目光半晌移不开,江序白见缝插针:“好不好,我保证不会跑的。” 很快,手脚上的软链被人轻轻解下,灵力也恢复了,江序白揉揉并不疼的手腕,垂眸看向默不作声给自己脚踝擦药的男人,眼底笑意一闪而过。 随后,他凝神运转灵力唤出古剑,剑尖抵在宿溪亭的喉间。 宿溪亭抬眸看过来,表情不见意外,仿佛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过无数遍。 他一直都很清楚,小骗子的话,从来都只能信半句。 江序白对他的平淡反应感到诧异,随后一脸恍然大悟,嘟囔道:“怪不得会黑化成这样。”看样子没被少骗。 “太凶了,我不太喜欢这样,所以也不会让你变成这样的。”江序白轻声道。 说罢他手腕一转,将古剑横至自己的脖子上,在男人无比惊慌失措的眼神下,一剑杀了自己。 什么破结局,他都不选。 咸鱼可从来没想过要当什么仙尊。 “咔嚓!”整个场景粉碎随风而散,入局者身亡,相生处荡然无存,数道黑紫的雷电夹杂着十足危险气息迎头盖下,江序白睁开眼,清亮的瞳孔里倒映着落下来的灼灼电光,挥剑一斩,霜寒剑气迎雷而上,天地为之一颤。 强制爱什么的未免太吓人了,江序白一脸凝重,破阶的决心在这一刻达到顶峰,打死他都不要再回到相生处,免得又给自己挖掘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众爱好。 灵府灵气充盈,微微发热,设下几道防御屏障后,江序白闭上眼睛,忘却心中所有杂念,感受灵府变化,跟着灵气的引导,仿佛自己化成了一条游动的鱼,在灵的洪流之中逆流而上,越过重重障碍,直达彼端的另一境界。 察觉到强大灵气的生成,劫云雷声大作,一道接一道的雷轰然砸下,意图干扰。 劫云之外的秘境,众人都感受到了一股非同寻常的强大气息,不少人意识到这是江序白破阶的最后一步,赢则生,败则死。 然而他们此刻无暇顾及心心念念的江道友,自己被妖兽的气息困得寸步难行。 费力一剑斩断三头妖兽一只头的剑灵,气都还没喘匀就听到身后传来几名弟子的痛呼声,不由得暗骂一声,强行折返劈开困住他们的黑气,一手拎一个脸色惨白的弟子后领,扔回就近的防御阵中,弟子啪叽一摔,头昏眼花站起来,东南西北还分不清又得施法护阵,嘴里不忘嚷嚷着“谢谢前辈救命。” 剑灵听完后脸色反而更加阴沉,怒骂:“谢个屁,有这些闲功夫不如多传几道灵讯,叫你们师尊来救!老子受不了了!” “在传了在传了。”各宗弟子狗血淋头挨一顿骂,战战兢兢回答,敢怒不敢言。 他们确实拖了剑灵前辈和那位幻月宗大佬的后腿,要不是他们二位在前面挡着,他们恐怕早被妖兽吃了,打不过,就很绝望。 避开妖兽口中喷出的冥火攻击,剑灵的目光落在侧前方那道迎风烈烈,凭借一己之力就能牵制住两只妖兽头颅的身影上。 第87章 内心倍感震撼,宿家后人,竟强悍如此。 察觉到剑灵的注视,宿溪亭脸色微沉,不得不收敛自身的魔气,改用普通修士的灵力来对付妖兽,以免被看出端倪,他体内已经觉醒魔息,再用灵气根本无法发挥真正的实力。 压制的力量变弱,妖兽抓住机会反击,宿溪亭一时不察被妖兽喷出的冥火伤到,灵力瞬间逸散,妖兽摆脱控制,张着血盆大口扑来! 江序白感觉自己游了很久,身体不断地被湍急的水流冲刷,又累又沉,很想就这么放任自己随波逐流,但心中一直有一道声音告诉他,快了。 终于,无穷无尽的洪流有了尽头,一座恢宏的琉璃宫殿出现在前面,江序白。精神振奋,一鼓作气越过凶险高浪,进入宫殿的瞬间,灵府发生蜕变,一阶,两阶,三阶! 江序白睁开眼睛,凌厉的目光如炬,朝天挥出一剑,剑气纵横三万里,直冲九霄云外。 笼罩在头顶的劫云消散幻灭,拨云见日,耀目天光倾斜而下,整个秘境骤然一亮,连带黑气都被一扫而空,秘境中的各宗弟子受不住带着威压的剑气,只觉得胸口一闷,两眼一闭竟是晕了过去。 剑气涤荡过后,附带的莹润灵气才化作清凉雾雨绵绵不绝,落在每一个人头上。 上古妖兽巨口近在咫尺,宿溪亭凝眸,暗中运转魔息,数道魔纹缓缓浮现在颈侧,在他出手的瞬间身后还有一道剑气与他的魔气一起冲向妖兽,一黑一白,明暗交错裹挟着强大的力量绞断妖兽头颅,钉入心脏,将藏在其中的一缕妖魂打散。 宿溪亭转身,与身后执剑的江序白对视。 还好赶上了,江序白重重松了一口气,一出来就看见妖兽张着大嘴准备吃掉宿溪亭,他魂都快吓飞了。 “你没事……”,江序白的目光落在宿溪亭的脖子上,关心的话倏然停住,脸色骤变。 宿溪亭身体一僵,侧过身抬手遮住魔纹,眼神闪避,不太敢看江序白的眼睛。 “师尊!”有弟子高声大喊,语气激动。 数十道流光涌入秘境里,是各宗的宗主赶到了。 幽冥间剩余的黑气很快被清扫干净,愤怒的剑灵双手叉腰指着他们鼻子破口大骂,说他们马后炮,等妖兽死了才匆匆赶来,剑灵到底是前辈,宗主们默不作声挨了一顿骂,才解释他们收到灵讯就动身赶来了,只是在外面也遇到了妖兽,才被绊住脚步。 剑灵才不买账,恶狠狠地道:“我镇守归弥山千万年来一直相安无事,幽冥间的妖兽魂只能被生祭的人类血肉唤醒,你们还是查一查是不是自家弟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肮脏勾当吧。” 宗主们闻言面色凝重,郑重答应剑灵一定彻查此事。 随后又向他道谢:“还是要多谢前辈斩杀妖兽救下我宗弟子。” 剑灵冷哼一声,手往那边指,没好气道:谢错人了,他们俩干的,与我无关。” 这头,江序白原本打算追问宿溪亭脖子上是什么东西,突然感觉有数十道探究的眼神看过来,脑子还没反应难过来,身体就已经下意识转过身挡在宿溪亭面前替他遮掩。 肩上一沉,宿溪亭俯身靠了过来,头埋在他的肩窝里。 江序白眼皮一跳,木着脸开口:“这事没过去,回去给我一个解释。” 宿溪亭语气委屈:“我受伤了。” “哪里?你怎么不早说?”江序白顿时神色紧张追问,手摸来摸去检查他身上有没有伤。 宿溪亭暗暗勾起嘴角,更加肆无忌惮把自己压到小郎君怀里。 江序白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维持平衡,以免两个人都摔倒。 在别人眼中,他们就是说着说着突然抱在一起了。 打算看看二人是何方神圣的宗主见状纷纷停下脚步,看向剑灵,眼神充满疑惑。 剑灵对他们翻了个白眼,扔下一句“没见一对野鸭子吗?”就麻利走开了。 几人面面相觑,这是什么意思? 片刻之后,有人猜测道:“前辈他或许想说的是鸳鸯?” 众人恍然大悟。 ----------------------- 作者有话说:带着肥章弱势归来!打算搞个小抽奖,感兴趣的宝宝可激情参与一下 (小声):小江在相生处看见的两种结局是虚实结合,是的,看似强制实则情趣[狗头叼玫瑰] 虐恋戏码到两位恋爱脑身上belike:[黄心][黄心][黄心] 第68章 缝隙外的黑气被清理干净,只是剑灵先前设下的封印阵被破,幽冥间内部的黑气依然蠢蠢欲动,时不时又冒出一点,惹得负责收尾的弟子们半步都离不开裂缝,守在外面把黑气赶回去。 苏醒的妖兽魂虽然被打散,但不意味着结束,它们只是被分成了更多缕魂丝散落沉睡在各处的小秘境,潜伏起来,等待着再次被血肉祭品唤醒的那天。 幽冥间作为维系万千秘境的枢纽通道之一,至关重要,任何一缕妖魂都有可能从幽冥间逃出来,需要重新设下法阵再次封印。 那么,现在由谁来封印成了一个大问题。 几位宗主一脸凝重站在剑灵面前,请求他再次出手封印幽冥间,剑灵却怎么都不愿意,反而让他们去找江序白。 “剑灵前辈,此事是否太过草率了?”天剑宗的徐峰主第一个站出来反对,“他只是一个刚到近神阶的年轻修士,如何能承担得起封印幽冥间的重任?不否认连破三阶是厉害,可万万达不到独挑大梁的程度,万一出了差错,后果不堪设想!” “论修为,我们之中哪个不比那小子高,您连我们都信不过,却敢信他?”徐峰主严声质问,“这是何意?” 他刚才已经探过江序白的修为,的确是从高阶升到了近神阶,然而青年的身体底子孱弱,根本支撑不起近神阶的灵力,能发挥出的真正实力,和玄阶差不多。 倒是那个无忧城宿家的少主,修为更高一些。 要说妖兽是他杀的,倒还有几分可信。 剑灵被他们吵得头疼,怒气冲冲道:“你们有病吧,我都说了幽冥间现在只有他一个人能封印,你们不去找他,一直缠着我不放干什么?” “前辈,不是我们不信你,只是……” 其他人和徐峰主的想法一样,觉得江序白多少有点名不副实,之前他们没看见人,还以为有多厉害,结果探完青年的修为发现是他们的预期太高了。 他有点天赋不假,但不是每个人都是鸾桦仙君那样的天才。 结合弟子们所说的本该有六簇劫云,结果中途竟然有三簇消失的古怪现象,恰恰证明这个年轻人兴许是用了什么投机取巧的方式骗过了天道,最后被天道察觉才会撤回劫云。 而且,他来自排名常年垫底的幻月宗,在场的几位宗主得知此事后心情更是微妙,审视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轻视。 就好像江序白站在了不属于他的位置,莫名的碍眼。 最气愤的还是徐峰主,他之前明明都谋划好了,不出意外,头筹古剑本该是属于他天剑宗弟子的,结果萧泾和周阳两个他一度最看好的弟子一个比一个不争气,技不如人不说,竟然栽在同一人手里,还害得天剑宗名声扫地。 不知想到了什么,徐峰主眸光微暗,转头对剑灵道:“仅凭前辈片面之词无法说服我等,若是前辈执意要让他封印,那便让我等试一试这年轻后生的实力如何,否则难以服众。” 剑灵第一次觉得这些老古板这么讨厌,仗着年纪大有点资历就瞧不上人家年轻小辈,也不知哪来的优越感,讥笑道:“他打赢你们屁用没有,你能试出什么来?”剑灵下巴抬高虚虚一指:“喏,幽冥间就在那,你们大可以自己去试试,能不能封,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当着人家面这般看不起人家小年轻,要是他真的做到了,你们后面打算如何自处,会向他道歉吗?不会到时候腆着张老脸拿辈分压人吧?” 剑灵一番话戳中了他们的小心思,一时间每个人脸上表情精彩纷呈,忙不迭用眼神询问徐峰主的意思。 要不……就让他试试也行?何必多此一举。 徐峰主脸色铁青,冷哼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和其他人无关,若他真有这个实力,不光道歉,我还额外允诺他一个要求,不论是什么,天剑宗一定竭尽所能做到。” “若是他不能,我也不为难,只需把那柄古剑交于我天剑宗即可。” 醉翁之意不在酒,好嘛,原来是起承转古剑。 就在旁边的江序白听完全程可算明白大部分天剑宗弟子身上那股不正风气是哪来的了,合着是宗门美德,他还以为自己上一世莫名被那么多人找茬,是因为主角光环和系统打脸任务的设定,然而这一世不在天剑宗,天剑宗的茬还会自动找上门来。 众人听完神色各异,这要求听上去倒也不过分,即是试探,也是考察。 古剑说到底只是一个极品兵器,但天剑宗的承诺可比这重多了。 第88章 身为天下第一宗,不论是修仙资源还是绝学秘宝都是顶级的,那年轻人若真有本事,届时又得了天剑宗的资源支持,何愁不问鼎仙道。 就算输了,也无伤大雅,收他一柄剑横竖只是挫一挫年轻人的锐气,叫他明白脚踏实地才是修行之本,想走捷径是不行的。 本来被剑灵点破有欺小辈之嫌,面上过不去的众人,想到这里瞬间腰杆就挺直了。 这哪里是欺负,分明就是为了他好。 于是他们纷纷附和徐峰主道:“我看徐峰主说的也有道理,小小的赌约只是附加条件,封印幽冥间才是众望所归。” 随后有人又想到了一个不失颜面的说辞,凑到徐峰主耳边和他商量,得到他的应允后,对好奇围观的弟子道:“你们其他的小辈也别闲着,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的,尽管都去试试。” “成功了,徐峰主的承诺一样作数。” 一句话惊起千层浪,幽冥间瞬间围满人。 崖壁上的封印阵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叹息声此起彼伏。 至于最开始被针对的江序白,反倒无人在意。 他和幻月宗的师兄们在人群外圈席地而坐,捏着小饼咔嗞咔嗞地啃,努力了这么多天,饿了。 宿溪亭坐在他旁边,手里还拎一个装茶的小壶,用灵力温好,侧头温声细语道:“小郎君,喝茶吗?” 江序白嚼着饼,斜了他一眼,径自拿过小壶喝,没说话。 宿溪亭无奈轻笑,装伤不慎被识破,惹小郎君生气了,回去再好好哄一哄吧。 幻月宗几人眼观鼻鼻观心,默默远离二人之间的古怪氛围。 只有李风远好像一无所觉一样,嘴里叼着饼,凑到江序白身边气愤输出,将什么尊师重道抛之脑后,怒骂那几个老古板仗势欺人,要是师尊在,一定痛骂他们祖宗十八代,说话间饼屑乱飞,全喷到对面的江蕴身上。 江蕴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住抓起他的领子甩到一旁,“你给我过来!” 江蕴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小点声吧祖宗。” 没看见已经有人看过来了吗? 李风远“呜呜呜”一把子挣开,生气道:“干嘛,我还没骂够呢,本来就是事实,师兄你们就是太讲礼貌了所以才会被他们欺负到头上来,师尊说过出门在外不服就干,怕他们干什么。” 江蕴太阳穴青筋暴起,压低声音:“师尊狂是因为他干得过人家,你干得过吗?” 李风远委屈巴巴:“……师兄你这话就有点伤人了。” 江蕴恨铁不成钢用力戳他脑袋:“丹鼎之术没学个五成,骂人的精髓你倒是全学会了。” 李风远捂着头气呼呼:“那你说怎么办?他们摆明就是冲着小师弟来的,咱们就任由他们欺负吗?” “古剑本来就是小师弟靠实力拿到的,凭什么因为一个莫须有的赌约,他们说要就给。” “想得美,我反正不服,我现在就要告到师尊那。” 江蕴冷声:“你告到哪,结果都一样。” “小师弟,你还好吗?”云熠看过来,眼神充满担忧,不是担心古剑被抢,而是担心江序白的身体吃不消,灵力的过度使用是一件很耗费心神的事,这两天他们都快撑不住了,更别说身体不好还刚破阶的江序白。 吃完饼,江序白拍拍手,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红润,安慰道:“多谢师兄关心,我没事。” 另一个师兄道:“要不把古剑给他们吧,封印一事我们就不掺和了,师尊不会怪罪的。” “不行!” 李风远和剑灵异口同声。 “这封印必须得他来!” “不蒸馒头争口气,我们绝不认怂!” 李风远和剑灵对视一眼,立马统一战线。 江蕴头疼不已:“风远你瞎凑什么热闹。” 剑灵来到江序白面前:“喂小子,你帮我封印幽冥间,我就教你点别的吧,我这里的失传秘法不比天剑宗的那些东西差,你只要好好学,一定大有作为,飞升成万人之上的仙尊不是梦。” 最近对仙尊严重过敏的江序白果断拒绝:“不要。” 剑灵暴怒:“你说什么?你可知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你敢不要?” “知道,不要。” “你不要,也得要。” “不。” “你学一个,很厉害的。” “不学,我身体不好,吃不了修仙的苦。” “你要不听听看你在说什么屁话!?” 剑灵飘着灵体绕着江序白转圈,反复劝学,像个产品推销不出去干脆破防强送路人的摆烂销售。 而江序白脑袋里的系统默默听着一人一灵熟悉的推拉对话,仿佛看到了以前苦苦劝修的自己。 可它如今已经不能共情当初的自己,而是由衷地希望懒蛋成为一个真正的懒蛋。 哎,岁月不饶统。 那边的封印阵也难倒了一大片人,几位宗主均已试过,无一不是以失败告终,只剩下徐峰主还没有试过。 鸡血上头的弟子们此刻像是被一盆盆冷水迎头泼下,情绪终于冷静下来,想起了一直没出现的江道友,忍不住把目光投向青年。 不得不承认,江序白的确是他们之中最有可能做到的。 于是逐渐安静下来的人群就这么水灵灵地听到了江序白和剑灵迷幻又堪称诡异的对话。 什么不学? 为什么不学? 厉害成这样还说自己吃不了修仙的苦,那他们算什么? 众人神情恍惚,人都傻了。 他们从进入秘境到现在,不说得剑灵青睐,就问在座的有谁没挨过几记他的白眼和嘲讽。 何曾见过剑灵这样称得上是低声下气地与人说话,还要追着传授功法。 只有江序白,从一开始就只有江序白被另眼相看。 脸色最难看的要属徐峰主,他隐隐意识到是自己太过武断轻视了。 然而木已成舟,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 “江道友!快过来试试,只剩你和徐峰主了。”有人高声道。 江序白循声看去,大家已经自动为他让道,崖壁缝隙之前,站着面色阴沉的徐峰主。 “如果你不帮我封印幽冥间,我会天天像鬼一样盯着你,在你耳边一遍又一遍传授秘法,强行把知识灌入你的脑子里,直到我灵体消散。”劝了半天劝不动,剑灵反其道而行之,幽幽道:“对了,忘了说,我这副身体起码还有千年才会消亡。” 江序白面露惊恐:“太歹毒了吧前辈?” 剑灵发出反派的桀桀桀恶笑:“别管,给个痛快话,你封不封?” 江序白:“……” “封。” 燃尽了也要封。 天天学东西,太可怕了,这对于咸鱼来说跟要他命有什么区别。 巴不得江序白拿不到古剑,又担心他被剑灵指点过后越来越厉害的系统:【】 这对吗? 让它来捋一捋这里面的逻辑,懒蛋到底还是不是懒蛋,这很重要。 他是想变强还是不想变强,这也很重要,系统智脑飞速运转中。 江序白拎起古剑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崖壁前,转头对徐峰主微笑道:“峰主不介意弟子先来吧?” 徐峰主沉默不语,侧身往旁边一让。 江序白又对跟上来的剑灵说:“剑灵前辈,口说无凭,咱俩立个灵契,你保证,在我成功封印幽冥间后绝对不逼我学你的失传秘法。” “嘶……”周围齐齐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真的打算出尔反尔的剑灵:“……” 到底为什么不愿意学啊! 两道荧光分别没入二人的身体里,契成。 江序白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大口气,面露喜色。 剑灵:“……” 解决了一桩大事,江序白重新把注意力放在面前的幽冥间上,神色变得认真。 封印阵分为很多种,有的是封灵,有的是封魂,还有的是封地,顾名思义,就是把那块地方隔绝起来。 江序白观察了一下幽冥间的走势,又探查那些黑气是灵还是魂,思考着自己要设下哪种阵法。 不过很可惜,探不出来,黑气像是介于二者之间的物质。 原先的阵法是剑灵设下的,按理说,他应该最清楚什么阵能封住这些。 江序白扭头去看剑灵,打算问一问,好有个方向。 结果剑灵双手抱臂,一副一问三不知的倔强木头样,无声说了两个字:“秘法。” 江序白:“……” 好的,看样子他是不打算说了。 手中的古剑微微颤动,像是有话要说,江序白渡灵和它共鸣。 片刻之后,他低头小声嘀咕,“原来是这样,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全封了吧。” 说着他运转灵力,手指轻划,虚空中逐渐显现出用灵力绘制的复杂阵法。 第89章 很快就有人认出来,“是封魂七步阵。” “没用的,我刚刚就是设了此阵,一样封不住。” “等等,七步阵已经画完了啊,他还要画什么?” 众人抬头,只见空中已经落笔生成的阵图上又叠了一个更加繁琐复杂的阵法。 “我知道,这是封灵的两极浮光阵。” “是打算两个阵一起封吗?” “不对,他又画了一个。” “这次是封地的覆土图。” “三个阵?” “可惜,方才玄天宗的峰主也这么试过,还是没成。” 每当他们以为江序白已经画完的时候,下一秒他又开始画新的。 “不是……他怎么还在画?” “后面这些是什么阵?我怎么没学过?” “天啊,灵力用不完的吗?我画两个就已经够呛,他居然能够支撑这么多!恐怖如斯。” “这就是近神阶的修为吗,太厉害了。” 在众人议论纷纷的时候,江序白还在继续往上叠。 徐峰主和几位宗主脸色惨白,满目震撼,年轻弟子看不出来,他们却认出了那一道又一道封印阵,都是耗费灵力极大的灵阵,换作他们来画,恐怕都难以全部画成。 而眼前的青年却能面不改色一口气画出,近神阶于他恐怕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够了够了够了,宿主够了,再画下去这个世界都要被你封了。】 系统感知到能量库里飞快流失的能量值,心如刀割,虽然它没有心。 它后悔在劫云里求着宿主借能量了,这懒蛋用起来没个节制的。 而且,自己的能量值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系统震惊,打算下次借给气运之子试试看。 终于,最后一道封印阵落成,围观的弟子望着天上宛如浩渺星图的阵法,已经集体失声。 “点阵成方,渡厄封魂,以灵息剑意为笼,荒魂永世长眠。” 封印阵从天而降,覆于崖壁之上,江序白沉眸,控制古剑浮空而起,清澈透明的剑身飞速转动,无数道剑影从中飞出,“铮铮”钉在裂缝两侧,将其禁锢于狭长剑阵之内。 紧接着,整片崖壁上骤然亮起耀眼夺目的白光,刹那间,世间仿佛失了所有的颜色,只剩泯灭黑暗的白。 “成了。”视野恢复的瞬间,青年温和干净的嗓音随之响起。 与天同高的崖壁上的深渊裂缝,消失了。 剑灵仰头盯着那道不复存在的裂缝,看了很久很久,眼角似有晶莹一闪而过。 幽冥间闭上了,他自由了。 “不知峰主,说的话可还作数?”江序白眼睛亮亮地来到徐峰主跟前问他。 陷入怔愣的其他人闻言齐刷刷看过来,对哦,这下要怎么收场。 徐峰主回过神来,语气竟变得结结巴巴:“作,作数……” 这还能有什么不做数的,这么牛,骑在他头上都行。 徐峰主态度大变,满脸羞愧道:“对不起,江小友,先前是我眼拙……” 江序白打断他,伸出手,“作数就行,可有信物为证?给我一个吧,没有说你们天剑宗会赖账的意思,毕竟承诺太重,我这个人呢心飘,得有个东西拿在手里才安心。” 徐峰主沉默片刻,解下腰间那枚象征峰主身份的玉牌交给他。 江序白晃晃手里的玉牌,笑眯眯道:“峰主大方。” 然后转身冲向幻月宗的师兄们,语气仿佛捡了钱一样,“师兄,咱们宗要发财啦!” 以为会有一番腥风血雨,剑拔弩张场面的围观群众:“?” 换成他们,肯定要极致羞辱一番,最好让对方痛哭流涕跪下磕头求原谅。 哎,他们好阴暗。 不像江道友,人还怪好的。 ----------------------- 作者有话说:小江:假惺惺的道歉才值几斤几两,当然是发财更重要啊[问号][问号] 关于什么时候拆系统 快了快了,小江现在努力成长的每一步都是为了拆系统当快乐咸鱼的准备,不然他早躺了() 第69章 禁制落下,白茫苍翠,层峦叠嶂的归弥山仿佛被人凭空抹除,消失于众人眼前。 周遭景色随之变换,所有参加青蓝集的弟子被传送到另一处地点,宽阔的空地前已经停了不少各宗收到消息前来接人的飞舟。 交谈声此起彼伏,场面异常热闹。 “师兄,这边!” “这几天过得好像在做梦一样……” “归弥山消失的第一个时辰,有点想它了。” “我看你是想归弥山小秘境里的秘宝吧?” “嘿嘿嘿是啊,出来一趟收获满满,抛开危险不谈,归弥山跟一座金山又有何区别?话说下届青蓝集能不能还在归弥山办?我努努力再来一次!” “别想了,听闻归弥山本就不是世间之物,只是因为幽冥间产生裂缝受到世间恶念之力的吸引才缓缓下沉至此扎根。剑灵前辈临危受命以身入剑镇守千年,以防裂缝扩大吸食更多恶念唤醒被囚的上古妖兽魂,如今裂缝被成功修补,相当于斩断了归弥山的根,自然就回到它该回的地方去了。” “啧,不愧是江道友。” “不愧是江道友。” “等仙门试炼一定要试着与他结交一番,问问他平时都是如何修行的。” “那还用说,定是勤修苦练,昼夜不分!” 两名江道友新晋迷弟勾肩搭背一路嘀嘀咕咕走向自宗的飞舟。 幻月宗的飞舟上,他人口中勤修苦练的江序白在房间里睡得昼夜不分。 在外走动的其他人默契地放轻声音,好让小师弟休息。 房间内只留了一枚暖黄灯珠,光线适宜,见物不刺眼,宿溪亭守在床边,像座雕像一动不动地盯着床上熟睡的青年,眸色微沉,表情有些严肃和苦恼。 只因江序白在睡前和他说了,“给你一点时间整理措辞,睡醒我要知道你脖子上的东西是怎么回事。”说这句话时青年的眼里闪过一抹浓郁的忧色,脸色看上去也很差,宿溪亭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猜到江序白或许已经知道那是魔纹,但他心底依然抱有一丝侥幸,希望是别的。 他知道了,没有恐惧,没有厌恶,而是担心。 宿溪亭不知如何形容自己在发现这一点时的心情,说是心花怒放也不为过。 然而巨大的喜悦过后留下的是万般斟酌的难言。 以前小心遮掩不敢暴露身份是怕看到青年失望的眼神。 现在有了坦白的时机,又不知道怎么开口,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沟壑是千万年来的正邪对立面,一旦挑明,被迫站在风口浪尖的人只会是江序白。 宿溪亭自己可以无视所有的谩骂和仇视,却不愿意让江序白无端承受这些。 他的小郎君值得世间所有美好。 行事自由无拘,无所不能的魔尊有了软肋之后也变得束手束脚,只能阴暗地在心里想,好烦,要不把所有人都杀了。 没等宿溪亭想好如何坦白,飞舟已经抵达幻月宗。 江序白归弥山此行名声鹊起,人还在飞舟上,连破三阶,鸣古剑,封印幽冥间的消息在仙都不胫而走,震惊整个修真界。 于是,睡眼朦胧的江序白刚下飞舟就被乌泱泱一大片人围住,恭贺声不绝于耳,沿途彩色花瓣飘洒,堪比全村的希望,衣锦还乡。 不少幻月宗附近的宗门闻讯纷纷带着弟子登门拜访只为一睹风采,鲜少有人踏足的山门石阶上的苔藓半天不到全被蹭干净。 江序白站在几位师长后面,起到一个活招牌的作用,全程保持微笑听他们与他人说着客气话。 “贵宗真是人杰地灵。” “哈哈哈哈哈哈哪里哪里,是弟子自己争气,我们也就起到一点点引导作用,指点迷津,主要还是他的悟性好。” “不知小友平日在宗里都做些什么修行,关于心得感悟可否谈讨一二? “我们幻月宗比较自由,课业修行种类多样,不做强制,任由弟子自主选择探索。” 不论其他人怎么打听江序白的破阶契机,师长们总能将其轻轻揭过,然后顺理成章拐回幻月宗的修行课业之上,车轱辘话来回滚,主旨都是,天才在此,如有兴趣,欢迎报考我们幻月宗! 一番交谈下来,各宗带着“来年一定要报考幻月宗”的重要思想神情恍惚地离开了。 再不走,感觉自家弟子快要被挖走了。 “呼,终于把人都送走了,明年估计能收到不少好苗子。”送走最后一波人的师长笑眯眯道。 “哎呀,我们幻月宗也是好起来了。” “序白啊辛苦你了,回去好好休息吧。” 招生简章江序白揣着师长投喂的糖走了。 * 刚回到不高峰,江序白准备去找宿溪亭把事情说清楚,前面人多眼杂,他们一直没什么机会独处,他便让宿溪亭先回来。 第90章 路过偏殿,被等候多时的李风远冲出来一把拦住,拉着他边走边兴冲冲道:“走,我们去和师尊告状。” 李风远叮嘱:“小师弟,听我的,一会你什么都不用说,只需要时不时皱眉,装出委屈隐忍的表情就好了,师尊最护短,他一定会替你报仇的。” “这笔账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江序白闻言,垂眸沉思片刻,郑重地点头。 隐忍,他最会演了。 上辈子他没少演老实人前期被欺负隐忍不发,最后强势打脸的戏码,打脸值直接翻倍。 丹房里,醒灵仙君单手支着下巴斜倚在座椅上,审视的目光落在前方低头一言不发的江序白身上。 耳边是李风远绘声绘色对天剑宗坏事做尽的控诉。 “就是这样,师尊你说他们是不是欺人太甚?”李风远一口气复述完秘境里发生的种种,中途又被自己讲的气到了,当场面红耳赤喘着粗气,让人看了忍不住共情。 醒灵仙君听完神色未变,只是眼神冷了下来。 李风远偷瞄到自家师尊的表情,暗道一声稳了,暴风雨前的平静。 这时候只需要小师弟强撑释然,那将是绝杀。 “是这样吗?”醒灵仙君问江序白。 江序白抿着唇,半晌没有说话。 醒灵仙君眯起眼睛,“怎么不说话?” 江序白微微摇头,低声道:“最后徐峰主也和弟子道歉了,这件事就让它过去吧。” 李风远补充:“那是他本来就该的,要是小师弟没封住幽冥间,他们定会变本加厉地嘲讽,还想抢走古剑,还有那萧泾和周阳更是恶劣……” “咔!”玉石粉碎的声音传来,李风远话头一顿,抬头发现是师尊捏碎了茶杯。 嚯,好可怕。 “此事我已知晓,回去吧。”醒灵仙君面色平静,起身将手中的粉末随手一扬,给他们留下一句话便拂袖而去。 等人走远后,李风远像是终于出了一口恶气满意道:“看来师尊这次真的很生气,以前那些惹他的人,他都是先臭骂一顿再打上门去的。” 江序白担心道:“这样会不会给师尊惹麻烦?” 李风远摆摆手:“放心吧,天剑宗宗主本就有求于师尊,一直都不敢得罪他,再说我们也没有添油加醋,本来就是他们天剑宗的人有错在先。” “而且,你以为师尊真不知道咱们这些小九九吗?他什么都知道,就等着咱们告状好借机发作呢!” “走走走,回去等好消息。” 告别李风远,江序白心事重重地往自己的住处走。 他现在基本已经确定宿溪亭身上的黑色纹路就是魔纹。 可是宿溪亭怎么会平白无故入魔呢? 上一世是因为自己死了。 这一世是因为什么? 出身仙山名门望族的少主,不论是人品,地位还是修为都是人中之龙,和魔族八竿子都打不着的关系,所以他有什么非入魔不可的理由? 有一种奇怪的违和感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江序白眉头一皱,总感觉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没等理清楚,额头突然覆上一只手掌,皮肤相贴的热度让江序白猛然回神,抬头才发现不知不觉他已经走到门口,再往前一步就要撞上门板,是宿溪亭及时抬手挡住了。 江序白神色一顿,目光不自觉就往男人的颈侧看去。 宿溪亭:“……” 看来小郎君是真的很在意。 他无奈叹了口气,转身关上门,牵起江序白的手,“走吧,带你去个地方。” 眼前白光消散,二人出现在一处山林里。 天色已近黄昏,身后的日落斜斜照过来,把影子拉得无限长,江序白转头观察四周环境,远目眺望,一座繁华都城映入眼帘,只一眼,江序白就认出来了。 “那是无忧城?” 宿溪亭嗯了一声。 江序白面带疑惑:“那这里是?” 宿溪亭沉声:“后山,宿家禁地。” “进去之前,先穿上这个。”宿溪亭拿出一件黑色的斗篷给江序白穿上。 斗篷一上身,江序白感受到自己一股阴冷的气息包裹,很不舒服,下意识就要运灵驱散,被宿溪亭抓住手腕,“别动,会伤到你。”紧接着他在斗篷上注入一道灵力,那股不舒服感顿时消散,只是冰凉的气息还在。 宿溪亭施法撤下禁制,很快二人的身影没入其中消失不见。 “到了。”宿溪亭出声提醒。 江序白睁开眼睛,被眼前弥漫的铺天盖地的魔气惊到了,他们此刻在一处高崖边缘,往下看去一道狭长深渊横跨整个山谷,比归弥山幽冥间那道缝隙更大更长,几乎是将整个秘境一分为二。 源源不断的魔气从深渊深处涌出来,不断侵蚀周围的草木,遍地枯黄衰败之景。 江序白看向身侧从进来之后就很少说话的宿溪亭,艰难出声:“这是什么?” 宿溪亭眸光暗暗:“魔渊。” 魔渊,上古魔神的诞生地。 江序白呼吸一窒,拧眉:“魔渊不是应该在北边的魔域里吗?怎么会在无忧城?” 宿溪亭:“一直都在无忧城,只不过很久以前被封印起来了,由宿家世代负责看守,知道的人不多。” “这也是无忧城常年避世不出的原因。” 太荒谬了,魔族的发源地竟然就藏在修仙宗门林立,灵气盈润的仙都里。 “所以北域的魔族隔三差五就想着攻占仙都不是闲的没事干纯挑衅,而是想回老家?”突然想到这一点的江序白神色复杂,是他对魔族刻板印象了,原来他们的行为并非不合理,他问宿溪亭:“你身上的魔纹也是受魔渊的影响?” 宿溪亭顿了顿,道:“是。” 还是没办法说出口,看青年的样子一时应该半会接受不了自己是魔神的真相,宿溪亭决定再瞒一瞒,等到适合的时机再说出来。 “难道就没有办法拔除吗?” “比如把魔渊封了?不如我来试试。”江序白摩拳擦掌,表情格外认真。 幽冥间他能封,没道理魔渊不能封。 宿溪亭闻言心里一暖,虽然他的小郎君是打算把他老家拆了,但还是感动。 “魔渊封不了,它和灵气理论上是同源之物,世间万物都有两极,相生相克,灵气同生魔气同死,二者缺一不可,只能互相压制,兴衰交替,否则世界无法运转。”宿溪亭道。 “那怎么办?你体内的魔气也只能压制吗?”江序白忧心忡忡,“压制不住了会很难受吗?” 他刚刚不过被斗篷上的魔气撩了一下就觉得浑身都不舒服。 很难想象,宿溪亭这样从小到大泡在魔气里得难受成什么样,而他这么久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整整两辈子! 江序白懊恼又自责。 一点都不痛甚至神清气爽的宿溪亭沉默:“……” 呃,该怎么继续圆下去呢。 小郎君的心疼固然重要,但他还是不舍得让他露出这样的表情。 宿溪亭斟酌片刻,轻声安慰道:“也还好,大多数时候很快就压制下去了,没什么感觉。” 江序白转身紧紧抱住他,闷声道:“你撒谎。” 宿溪亭瞳孔骤然一缩,身体紧绷,一时间抱着人不知所措。 ----------------------- 作者有话说:小宿:小郎君主动抱我了[可怜] 第70章 宿溪亭在突如其来的怔愣过后,立刻抬手回抱,以一种更加强势和霸道的方式将江序白整个人圈住,手掌扣住他的后脑勺按进怀里,直到彼此的身躯紧密相贴,体温交融,喉间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叹。 寂静无声的禁地内,到处翻涌弥漫的魔气营造了出一方隔绝天与地的独立空间,无人惊在此扰相拥的恋人。 周围都是阴冷气息,但宿溪亭的怀抱实在温暖又有安全感,鼻息之间萦绕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好闻又催眠,江序白难得有些粘人,默默放软身体偷懒地窝着不动,甚至用额头亲昵蹭蹭男人的颈窝,像只小动物一样表示自己的友好和依赖。 察觉到青年细微的可爱小动作,宿溪亭收紧臂弯,再开口声音多了几分低沉沙哑,“小郎君,其实我……”坦白的话已经到了嘴边,怀里的江序白却猛然推开他,脸色凝重地盯着他的颈侧,眉毛也跟着拧起来,“魔纹长出来了。” 禁地之内遍地魔气,宿溪亭身上的魔种已觉醒,加上这里没有其他人,他没有刻意压制自身气息的释放,同源的魔气嗅到魔神更强大的魔息自发地纷纷涌入汇聚。 身为纯血魔神,不用特意去引魔气修炼,也不用像其他魔族那样靠杀戮吸收别人的修为来提升自己,整个魔渊的魔气都是为他而生而用,呼吸之间便是在修炼。 换而言之,只要有事没事往禁地里一泡,修为直接噌噌往上涨。 第91章 这也注定了他生来就是魔。 所以宿溪亭从恢复记忆之后就很少踏足禁地,有意控制自己的修为,免得哪天没藏住暴露身份,给江序白带去麻烦。 这次待的时间久了,加上这是小郎君第一次主动抱他,宿溪亭对此情绪起伏过大,魔纹就这么不受控制地冒出来,还被江序白发现了,他下意识就要抬手去遮,怕吓到他,然而江序白先一步按住他的手,反而凑得更近,“别动,给我看看。” 说话间,清浅的呼吸喷薄在那一小块皮肤上,原本颜色浅淡的纹路突然疯狂生长,黑色的纹路如同藤蔓植物一般向上攀爬蔓延到下巴。 江序白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长这么多?” 运转灵力覆于其上,莹润白光的照耀下,黑色纹路消退了几分,有用!江序白眼神微亮,铆足了劲动用灵力消除,禁地内的魔气捕捉到相斥气息存在,一改温顺气性,变得极具攻击性,冲向沉浸在喜悦中一无所知的江序白。 宿溪亭神色一冷,暗中出手将其镇压回去,同时用人族修士的灵力压制颈侧失控生长的魔纹,两种力量在体内相撞抗衡,犹如冰火两重天,他一声不吭忍过那股痛意,额角渗出细汗。 江序白敏锐抬头,发现他脸色苍白,意识到他是被魔气影响了,万分焦急道:“我们先出去再说。” 离开禁地,回到最初的地方,彼时天已经黑下来,江序白敲亮两枚灯珠,柔白的光亮照在宿溪亭略显苍白的脸上,冷声道:“这就是你口中说的没事?” 好不容易哄好小郎君,结果弄巧成拙的宿溪亭:“……” 他解释道:“方才是意外,我只是一时不察。” 江序白面无表情地听他说,眼神写满“你接着编”的冷漠,显然已经不信,他亲眼所见的还能有假? 在已经认定的真相下,所有的辩解都显得苍白无力。 眼看江序白脸色越来越黑,宿溪亭解释的声音小下去。 哪边痛不重要,当务之急是先把人哄好,魔纹长出来不难受,日常用灵力压制魔纹才会疼,这一点他断不可能说出来,索性直接认下:“对不起,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但是真的没有你想象的那么难受。” 江序白:“什么时时候开始的?” 宿溪亭说:“前段时间。” 江序白联想到前段时间魔域的躁动,很快将二者联系在一起:“魔渊的存在被发现了?” 宿溪亭点头:“嗯。” 这一世魔渊的禁制在他的干预下提前打开,要不了多久,里面的魔气就会冲破禁地,魔域那几个魔主这些年一直在寻找魔渊,一旦嗅到一点气息便会倾巢而出,之前江序白在幻月宗后山遇到的心魔并非偶然,而是因为他和自己长时间待在一起,身上沾了魔神的气息才会被盯上,包括在秘境遇魔兽袭击也是。 虽然不想承认,但江序白每次受伤或多或少都是因为自己。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丝迟疑和挣扎,或许…… “那你岂不是很危险?” 话罢,江序白沉思良久,最终得出结论:“果然还是得把魔渊给封了。” 咸鱼仰卧起坐的理由又多了一个,等拆完系统,还得把魔族老巢端了。 江序白眼中燃起斗志,决定从明天开始,回去就猛猛修炼。 刚刚还妄自菲薄的宿溪亭:“……” 规划好未来的努力清单,江序白把注意力转回宿溪亭的魔纹上。 远离魔渊黑色纹路已经淡了很多,江序白再次催动灵力帮他消除,然而这次却怎么都不起作用。 “怎么会这样?刚才分明还可以。”江序白双眼微微瞪大。 当然不可以,只有他自己的灵力才能压制。 宿溪亭没有说出来,温声安慰道:“别担心,过一段时间它自己会消下去。” 江序白手足无措道:“这段时间你就靠硬熬?” 青年脸上忧虑重重,宿溪亭为了转移话题逗他开心,半开玩笑道:“怎么会硬熬,有小郎君陪在身边与我多说说话,再漫长的时间都像流水一样飞速而过,我还嫌它出现的时间太短。” 江序白闻言,顿了顿,手指慢慢抚上他颈侧的黑色纹路,俯身缓缓贴近,“这样做会让你好受一点吗?” 宿溪亭眸光微暗,喉结上下滚动,哑声道:“会。” 如同羽毛般轻柔的亲吻落在下巴一路往下,宿溪亭身体瞬间绷紧。 深邃幽暗的目光死死盯住近在咫尺的漂亮青年,眼里的痴迷贪恋和占有欲几乎要凝成实质,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融为一体。 每一个吻都像是一簇炽烈的,仅存的理智在一点一点地被焚化,宿溪亭咬紧牙关,呼吸变得沉重。 江序白仰头,想要观察宿溪亭的反应,却撞进一片隐忍的火热中。 四目相对下,第一次做出破格举动的江序白,做出了更破格的事,他盯着宿溪亭仔细看了一会,然后闭眼吻上去。 灯珠突兀坠地,滚近草丛里,藏起微弱光亮。 林间陷入黑暗,引人遐想的黏腻水声尤为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激烈又缠绵的声响变得温和细微。 “唔……够了。”江序白在短暂的换气期含糊不清推拒。 “再亲一会儿。”宿溪亭追着那片红肿的唇瓣轻轻摩挲流连哑声道。 一会是多久? 江序白脑袋烧成了浆糊,呆呆思考片刻,没等想明白又被掐着下巴卷进新一轮强势的掠夺中。 夜深。 已经准备休息的方伯接到小厮通报说少主和小郎君回来了,披着衣服匆匆赶来,既高兴又忍不住埋怨道:“哎呀,大冷天的,这是上哪去了现在才回来?你们也是,也不说一声,我好做准备。” 一进门就看见小郎君冷着脸坐在桌前喝茶,不知是茶太烫还是怎么,嘴唇嫣红,而自家少主背手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一个,低眉顺眼的。 这是吵架了?方伯面露疑惑。 “吃过晚饭了吗?没吃我现在去给你们做。”方伯说着就要去厨房。 宿溪亭叫住方伯:“不用麻烦,您回去休息吧,明天也不用特意准备什么,我们只是回来住一晚,明天一早便要回幻月宗。” 方伯眼神询问宿溪亭,小郎君这是? 宿溪亭眉眼弯弯,微微摇头,表示没什么事。 送走方伯,宿溪亭看向一言不发的江序白,柔声哄道:“天色不早了,我去给小郎君拿换洗的衣服,伺候你沐浴好不好?” 江序白瞪他一眼,起身把他推到门外,“砰!”一声关上门。 宿溪亭哑然失笑,没办法,今晚只能睡偏殿了。 第二天,刚回到幻月宗准备努力一把的江序白在去往后山的半道上遇到从上面下来的李风远。 “小师弟,你来的正好,我刚收到消息,师尊从天剑宗回来了,喊咱们过去呢。” 俩人刚走到大殿门口就被里面的场景震撼到了。 原本空旷的大殿上堆满了高阶上品灵器秘宝,还有数不胜数的灵植仙草。 更夸张的是,右边堆积如山的灵石,整整两座。 云熠和江蕴一人拿着一个储物袋,亮晶晶的灵石就这么库库从袋子里倒出来。 “师兄,咱们宗这是不打算过了吗?家底都掏出来了,要散伙啦?!”李风远捧起地上的灵石,表情呆滞。 江蕴笑骂道:“说什么呢,这是师尊从天剑宗拿回来的,说是分给我们的。” 李风远惊呼:“那是天剑宗不过了?” 云熠:“暂时还要过,师尊说了,等仙门试炼过后,让小师弟拿着徐峰主的玉牌再去一次,要什么拿什么。” “承诺是承诺,赔礼那是另外的价钱,讹死他们。” “师尊威武……”江序白抱着灵石满眼崇拜。 这才叫薅羊毛啊,以他前世对天剑宗家底的了解来看,这些东西至少让天剑宗吃了个很大的哑巴亏。 爽翻了。 云熠被小师弟的财迷样逗乐,语气带笑:“对了,还有个好消息,宗里明天开始放探亲假,一共七日。” “师尊今日有事外出,所以我们不高峰今天就放,你们要回家的现在就可以回去了。” 李风远振臂高呼:“好耶!马上收拾行李,好久没见到我娘了。” “小师弟你要回无忧城吗?”李风远问江序白。 江序白摇头,“我回琵琶洲。” 几人齐刷刷看过来,表情欲言又止,显然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担心他被欺负。 江序白微笑道:“放心吧,不是回江家。” “是我长姐醒了。” ----------------------- 作者有话说:没被老婆亲之前:不痛 被亲以后:[可怜]这里,这里,好痛 第71章 宿府门外,一架飞舟贴地而泊,本该是轻盈飞行的载器,上面还未载人却在宿府家仆来来往往的脚步中越来越沉。 第92章 眼看飞舟就要超载,江序白揣着手侧头朝里面忙得像陀螺的人说道:方伯,够了够了,飞舟快要放不下了。” 闻言,院子里热火朝天指挥大家搬东西的方伯抽空登登跑出来看一眼,摸着下巴嘀咕:“还真是。” 江序白在旁边点头附和,是啊是啊,再装下去就坐不下了,收手吧。 方伯一拍大腿,当即拍板决定道:“再加一架!还有十八箱灵植没有带上,这可不能忘,大小姐刚醒,正是需要补身体的关键时刻。” “你们几个小伙,搬完手上的就去库房搬,还有二十箱。” 江序白:“……” 阿渔踱步过来,手里捧着一本书,抬头疑惑:“公子,咱们这是要搬家吗?” 江序白被这阵仗惊到不知道该说什么,神情恍惚道:“应该吧。” 自从方伯昨天得知他们要回琵琶洲,宿府全府上下忙活了一晚上,江序白以为只是稍微准备一点薄礼就好了,没想到早上起来发现阵仗大得吓人。 方伯听到二人的对话,转过来笑眯眯道:“这是回门礼,本来成亲后的第三天就回去,可那时小郎君身体不好,大小姐又昏迷不醒,这才被迫搁置。” “这次回去你们探亲正好补上,说起来大小姐是不是才刚知道小郎君已经成亲的事?” 江序白想了想,说道:“应该,上官宫主应当会同长姐提起,我之前和她传讯时有说过。” “那便是了,这可是少主第一次见小郎君的家人,自然要好好表现一番,给大小姐看看小郎君在咱们宿府过得好不好,不然她如何放心把弟弟交给我们照顾。”方伯有意提点,目光落在一旁的宿溪亭身上,眼神明晃晃写着,听到没有? 本来没觉得有什么的宿溪亭被方伯这么一盯,心里竟隐隐有些紧张。 “不行,这么一说,这礼还是少了,这样吧,小郎君你们先回琵琶洲,别让大小姐等急了,剩下的交给我来办。”方伯大手一挥,把他们赶上飞舟,催促走人。 希望不要大张旗鼓的江序白:“……” 哎,这,算了。 两个时辰后,飞舟在琵琶洲主城降落。 穿过繁华热闹的长街,江序白带着宿溪亭来到一处僻静清幽的府邸,这是他和江府断绝关系后买下来的,想着以后江描青醒过来在琵琶洲能当个落脚点。 朱红大门紧闭,阿渔跑上前去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一阵脚步声,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竟是许久未见的王秋。 上次秘境一别,他们还以为他已经离开琵琶洲了。 “怎么是你?王秋哥!”阿渔惊喜万分。 王秋先是被阿渔的称呼弄得一愣,死小孩,半年不见,竟然知道喊哥了,以前都是连名带姓喊他的,随后看向后面的江序白,表情有些不自在道:“二公子。” 他以前对二公子态度挺不好的,现在又见面还有点怪不好意思。 江序白眼里同样闪过一抹惊讶,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露出一个笑容,“好久不见。” 王秋轻咳一声,目光偷偷打量江序白身侧的男子,一时不知道该开口叫什么,只是朝他点头示意,“快进来吧,老医师他们也到了。” 前厅里,老医师和上官宫主坐在一起喝茶。 老医师乐呵呵地饮一口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感慨道:“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啊。” “是啊。”上官宫主一贯淡漠疏离的脸上也带了几分笑意。 老医师放下茶杯,“对了,大小姐的情况如何?睡了这么久昨天刚醒,身体肯定还虚弱着,老朽这就去给她瞧瞧。”说着提起药箱便要起身。 上官宫主叫住他,“医师且慢,描青并无大碍,而且她现在应该不在房里。” 老医师动作一顿,奇怪道:“不在房里?大小姐竟是能下床走动了吗?” 上官宫主神色颇为无奈,“何止,描青她……” 于此同时,宽阔的庭院里,两道白色的身影缠斗在一起,动作凌厉,轻巧敏捷,一阵让人眼花缭乱的过招之后,两道身影才堪堪停住。 “不错嘛。”一道清冷的女声响起,白衣女子面容姣好,五官冷艳英气,一双清亮的眸子宛如天边寒星,此刻笑意盈盈地看着江序白。 江序白都快吓死了,没见过哪对姐弟一见面就先打一架的,他温声叫人:“长姐。” “大小姐!” 王秋和阿渔两人更是魂飞天外,本来他们好好在路上走着,突然天降一道清姿丽影,二话不说就和二公子打起来了,定睛一看,竟是大病初愈本该好好躺在床上休息的大小姐。 冲击过大,二人直接愣在当场,半晌才回过神。 江描青快步走过来,仔细端详眼前的弟弟。 青年穿着锦月华袍,月白风清,不染纤尘,衬得整个人唇红齿白,光彩照人,手持一柄玉竹青扇,举手投足间活脱脱一个矜贵公子,身上再也找不到之前脸色苍白,病气缠身的阴郁模样。 江描青满意点头,“看来这段时间,我们阿白过得不错呀。” 紧接着,她视线一转,看向旁边的宿溪亭,“这位就是无忧城的宿少主吧?” 剑眉星目,眸光深似海,气度雍雍华贵,和江序白站在一起足够惹眼。 宿溪亭礼貌点头,“在下宿溪亭,见过长姐。” 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江序白悄悄勾住宿溪亭的手指,表情有些紧张,向江描青解释:“长姐,我们已经成亲了。” 宿溪亭顿了顿,反手抓住青年的手,十指相扣,眼神坚定。 江描青被弟弟紧张兮兮的小动作逗笑,她刚才在他们进门的时候就已经观察过,虽没有黏在一起,但是彼此之间眼神追随和某些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他们很喜欢对方,开口揶揄道:“别紧张,我又不是什么拆散小情侣的恶毒姐姐。” “喏,这是给你们俩的新婚礼物。”江描青拿出一对精致华美的玉佩送给二人。 “虽然没能亲眼看到你们成亲,不过问题不大,你们好好就行了。”江描青像个长辈一样拍拍江序白和宿溪亭的肩膀,送上自己诚挚的祝福。 江序白神色微微动容:“谢谢长姐。” “哎跟姐姐客气什么,咱俩再打一架啊,听说你现在可厉害啦,整个修真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江二公子欸,小时候风一吹就倒,我都没敢揍你,现在正好。”江描青摩拳擦掌,表情跃跃欲试。 江序白:“……” 爱有点沉重了,姐。 最后还是没打成,被匆匆赶来的老医师制止了。 老医师以前没少骂江序白,现在风水轮流转,挨骂的人成了江描青。 姐弟二人站成一排,头发花白的老医师背手站在他们面前,严声道:“能不能有点病人的自觉?躺了快半年,一起来就打架,合适吗?” “还有你,病全好了吗就动手,合适吗?” 江描青和江序白齐齐摇头,认错态度诚恳:“不合适。” “还打吗?” “不打了。” 老医师恨铁不成钢,无奈叹了一口气:“两个活祖宗,气死我了。” 姐弟二人相视而笑。 许久没见面,分享近况就能聊一下午。 聊到夜晚悄然而至,扶风塔的伙计送来了一桌餐食,得知是江二公子订的,大厨特意又多送了几道菜,所有人围桌而坐,共同举杯敬这一次难得的重逢。 席间,大门外似有嘈杂声传来,江序白转头往外看,心里正纳闷这么晚还有谁会到这来? “别管,是江家那边的人。”江描青淡然开口。 江序白皱眉:“他们来干什么?” “那老头派来的,想求和呗,这么久不闻不问,见你最近名声大噪,那点龌龊心思又活络起来,想来攀关系,这么多年他还是老样子。” 江描青嗤笑一声,“我想,他现在估计肠子都悔青了,半夜醒了都要扇自己一巴掌,后悔自己断亲那天没留一线。” “他那种人,怪天怪地就是不怪自己,等着看吧,江家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如江描青所言。 江府这边同样是团圆饭,然而本该其乐融融的氛围却沉闷又古怪,一家四口沉默不语,桌上的菜肴都凉了也无人动筷。 派出去的家仆从外面进来,主位上愁容满面的江老爷眼底燃起一点希冀,急切询问:“怎么样,二公子回来吗?” 家仆摇头,如实回答:“回老爷,小的连大门都没能进去,未能见到二公子。” 江老爷表情一僵,烦躁地挥手让他下去。 家仆躬身告退,刚到门口又被江老爷叫住,“等一下,你再去请一趟,去之前找老管事拿那株千年仙草一并带去送给大小姐。” “是。” 此话一出,江夫人坐不住了,她小声埋怨道:“老爷,那仙草可是云珏好不容易才得来送你的,你怎么能拿去给别人……” 第93章 江老爷脸色阴沉,恨恨看她一眼,“什么别人,描青是我的女儿,给她怎么了?” “当初要不是你从中挑唆,我又岂会断亲,如今序白出人头地,风光无限,你知不知道现在有多人笑我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 男人的脸上昔日温情脉脉不复,只余无尽怨怼,江夫人感到极致的心寒,多年感情,终究也比不过他的荣耀声望,她咬着牙追问,“谁是珍珠谁是鱼目?他江序白现在是珍珠了,难道我们三个孩子就不是吗?他们哪里比那个贱人的两个孩子差?” “住口!”江老爷怒火中烧,神色已近癫狂。 一想到出门就被人以一种惋惜又幸灾乐祸的目光注视,还有不少人在背后窃窃私语,笑他自作自受。 江老爷悔不当初,江序白如今的成就在年轻一辈里一骑绝尘,什么叶家白家,就算往上三代都没有人能做到这般,若是还在江家,不敢想他们江家有多辉煌,别说在琵琶洲,就算是在仙都也能横着走。 江夫人红着眼睛,情绪上头,愈发口无遮拦:“怎么?现在后悔了?以前你可不是这副慈父嘴脸,你忘了你甚至还想掐死那个病秧子!现在反过来怪我恶毒挑唆,哈哈哈,真是可笑,论恶毒谁能比得过你啊江老爷。” 陈年龌龊事被当众点破,江老爷恼羞成怒一巴掌打在她脸上,“我叫你住口!” 见母亲被打,江云辰和江云诗冲上来。 “你凭什么打我娘!”江云辰一把推开江老爷,挡在江夫人面前,眼神凶狠。 江云诗扶住江夫人,满脸不可置信道:“爹你真是疯了!竟然为了一个病秧子打娘?” 被一双儿女指责,江老爷怒极反笑,“还不是因为你们没用!” 他指着江云辰,“你,不过是一个刚被天剑宗退货的废物,我为你谋划那么多,你呢,一点名气没闯出来,啊?还敢谋害同门师兄,要不是你大哥竭力保你,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跟老子说话,现在被清退了,以后哪个宗敢收你?” 江云辰双目赤红:“那是事出有因!你根本不知道我在天剑宗过的什么日子……” 江老爷不耐烦打断,“我不需要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我把你送进去了,是你自己不争气。” 他又指江云诗,“还有你,你又闯出来什么名堂?给江家带来了什么?” 江云诗咬着嘴唇,没吱声。 “看看,这就是咱们倾尽所有培养的好孩子。” “夫人,你来说说,他们是珍珠吗?” 江夫人被一巴掌打懵了,垂头捂着脸半晌没有说话。 一片死寂。 “一群废物!”江老爷无能狂怒,一脚踹翻饭桌愤然离去。 一场家宴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碗碟摔得粉碎,汤汤水水满地狼藉。 “这都叫什么事啊……”江夫人绝望大哭。 “江序白江序白,这该死的江序白怎么就是阴魂不散!” 站在门外角落目睹整场闹剧的江云珏垂眸,双拳握得死紧,藏在阴影下的表情彻底癫狂…… ----------------------- 作者有话说:[猫爪][猫爪] 第72章 江序白在琵琶洲呆了七天,咸鱼了七天。 每天吃吃睡睡,无聊了就和宿溪亭出去走走逛逛,他虽在琵琶洲生活了二十年,却因身体不好以及无法接受别人怜悯唏嘘的目光而常年将自己困在一方小院里不与外人接触。 如今出来一趟,才发现外面的生活充满无限乐趣,琵琶洲不像仙都,遍地都是修士,这里大部分都是一些无修仙根骨普通的百姓,自己做点小生意,街市卖的都是吃食和小玩意,很少看见灵器符篆之类的物品。 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或许有些无趣,不值得驻足多瞧一眼,但对咸鱼是生活,修仙是工作的江序白来说,无异于老鼠进大米缸。 夜幕星河下,只在夜晚营业的画舫食肆静静随水而行,美食香气四溢,飘到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的沿岸街边引得路人停下脚步吸吸鼻子,四处寻找香气的来源。 江序白和宿溪亭坐在画舫二楼窗边,桌上摆了几道热气腾腾的菜肴,送菜的伙计前脚刚走,江序白就迫不及待拿起筷子夹一口送进嘴里,口感软糯又鲜甜多汁,眼睛顿时有光了,“好吃!” 这才是人该吃的好饭啊! 他夹起一块放进宿溪亭碗里,“快尝尝。” 宿溪亭看着眉目间尽是笑意的小郎君,不由得也跟着笑起来,问道:“只是吃到好吃的就这么高兴?” 修仙之人口腹之欲都不高,一方面是寻常吃食无法提供修炼的灵气,不如灵兽灵植的食用价值高,另一方面修士的修为越高,灵府内灵气越充盈,饥饿感也会随之消退,每月一粒回春丹就足以维持日常生命活动。 到了近神阶还能对吃食这么感兴趣的人,宿溪亭只见过江序白一人。 前世也是,明明修为已经到了无人能敌的地步,却还是会因为方伯和婶子们送来的小糕点喜笑颜开。 宿溪亭有时候觉得他的小郎君身上有一种非常矛盾的冲突感,他好像跳脱于这个世界,又轻而易举地融于这个世界。 怎么会这么有趣,好可爱,宿溪亭单手托下巴,温柔地看着眼前的人,漆黑眼底透出浓浓的痴迷。 埋头苦干的江序白嚼嚼嚼,咽下去后抬起头说:“高兴,这可是我的放纵餐,明天回幻月宗就不能吃了。” 不高峰上没有食堂,其他师兄师姐们也不乐意吃人饭,他们选择自己炼丹吃。 也就李风远和他两人嘴馋,偶尔会溜去其他峰蹭饭,不过修仙饭口味非常一般,不讲色香味俱全,只讲吃哪个灵气增长得多,熟了就行。 咸鱼江序白表示,这仙修得是真没意思,于是狂炫两碗大米饭。 时间一晃而过,转天就是分别的日子。 经过妖魂骨的融合,江描青受损的丹府得到修复,根骨也被净化重塑过,虽然修为一下子回不到玄阶,但只要勤加修炼,要不了多久便会重回巅峰,她已经决定好要回落霜山闭关,走之前她来到江序白面前。 不知不觉间,一直跟在身后瘦瘦小小的弟弟已经长成独当一面的大人了,江描青既欣慰又心疼,一路走来,恐怕吃了不少苦头。 江描青倾身给了弟弟一个拥抱,温声道:“好好照顾自己,修仙如果太累了就停下来不要勉强,天塌下来有姐姐顶着呢。” 心底最柔软的一根弦被轻轻触动,血浓于水的亲情羁绊真的很奇妙,江序白身体顿了顿,轻轻回抱,“谢谢姐姐。” 江描青笑笑,松开江序白,看向一旁的宿溪亭,补充道:“你也是啊,弟夫。” 语出惊人的一句称呼让江序白和宿溪亭双双愣住,随后意识到这代表什么意思时,两人对视一眼,均看到了彼此眼底一闪而过的羞意。 江描青视线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微微挑眉,这么纯情呢,耳朵都红了。 * 一个月后。 “哎,小师弟,你最近怎么不去丹炉房跑后山来了?这不像你。”李风远从江序白身后冒出来。 “没你垫底,师尊老揪着我一个人骂,怪让人心里难受的。” 刚修完一套心法的江序白缓缓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李风远无辜回望,随后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挠头尴尬一笑,“我的意思是说,没有你在,我的丹鼎术都不知道进没进步,太让人难过了。” 江序白瞪他:“你把我当反面素材是吧?” 李风远摇头,“绝对没有。” 心道就算同样的步骤和材料,谁都复刻不出小师弟的绝命毒丸。 回归正题,李风远想起自己此番前来的目的,他掏出一卷卷轴,问江序白:“对了,差点忘了正事,我来是想问问你,仙门悬赏最近又更新了一波委托,你要不要看一看,顺便接几个赚点外快,刚好过几天你们这届新弟子不是要去历练吗?” “我看其他峰的弟子都接了不少初级委托,有个叫林渔的更是一口气接了二十个。” 林渔…… 江序白嘴角一抽,怪不得这几天林小公子那么努力,经常半夜三更还传讯给他约他后山一起修炼。 不光是林渔,还有符篆课的那几位卷王。 不过全被江序白以要睡觉为由拒绝了,于是第二天上课的时候毫不意外地被一圈熊猫眼控诉。 李风远摊开的卷轴上有很多小字浮在上面,全都是一个个委托任务,小字实时变动,一行消失又有新的一行浮现,代表着委托完成刷新。 然而有一个位置,却始终没有变化,上面字体的颜色大小和其他地方都不一样,泛着一圈黑气,江序白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在那上面。 嘴里念出那四个最醒目的字,“魔域北境。” 李风远眼睛一亮,语气激动道:“你对这个也有兴趣吗?” 第94章 江序白好奇:“这是什么委托?” 李风远目光炯炯:“除魔。” “北境是一个靠近魔域的小城,里面有个灵脉秘境,不过几百年前被一只魇魔占据了,从此魔气弥漫满城,梦境与现实接壤,北境里的凡人日日活在噩梦里不得不搬离,北境就逐渐成了空城,北境百姓不愿意放弃世代相传的祖地,就向仙门许了委托,若有修士能赶走魇魔,他们愿意将灵脉秘境交给他。” “这些年这个委托一直都处于有人接的状态,非常抢手,从来没有间断过,最近不知为何突然空了出来。” “怎么样,你有没有兴趣?”李风远兴致勃勃,“我打听过了,这个委托不算危险,很多低阶的弟子进去都能安然出来,之所以这么多年没有成功是因为魇魔藏起来了,没人能找得到它。” “纯净的灵脉秘境欸!据说在里面修炼一天可抵外面半个月的进度。” “这次历练途中会经过北境,我和云师兄他们打算去试试,你要不要一块来?”李风远盛情邀请。 江序白垂眸思考,突然想起来,前世系统好像也提到过北境的灵脉。 成名之后拿到的秘宝太多,他有点记不清自己当时有没有拿到灵脉了。 江序白想了想,在脑海中呼叫系统。 “系统,这个北境的灵脉怎么样?” 装死的系统咯噔一下,它心道该来的总会来,它现在最害怕听到宿主叫自己,叫一声,就意味着自己要掏出一本心法或者是别的。 这些日子江序白太努力了,努力到系统害怕。 他像个真正的龙傲天一样,飞快地吸收所有属于气运之子的秘宝和秘籍心法,修为一路飞涨,按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要不了多久,都能登上渡仙台了。 反观真的气运之子,还在原地踏步,这种极度不对等的交换让系统惶恐不安,心里的忧虑越来越大,到时候真的能成功解绑吗? “系统?” 系统回过神:【在的亲亲~】 江序白:“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不能再让他继续成长了,它要提前解绑。 想通这一点的系统幽幽开口:【灵脉秘境一般般啦,宿主还是好好准备仙门试炼吧,时间快到了。】 江序白敏锐地察觉到系统的微妙语气。 它急了。 急点好啊,江序白决定再添一把火。 “好啊,也加我一个。”江序白对李风远道。 李风远惊喜道:“好好好,我现在就和云师兄说,让他把委托接下来。” 系统欲言又止:【宿主……】 江序白微微一笑:“顺路嘛,正所谓技多不压身。” 系统沉默,没过多久,一抹光团从江序白身上脱离,消失在天际。 江序白抬头,眸光微闪。 * “徐云景!” 桃花村,系统化身黑袍人出现在徐云景家里。 徐云景嘶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终于来了。” 他快步冲到系统面前,双目赤红,眼底满是狂热:“给我,秘籍,心法还是什么,通通都给我,我现在就要练!” 系统被他的样子震惊到了,确切来说是他身上的气息变了。 “给我啊,你不是说有很多好东西吗?”徐云景步步逼近。 系统按住他:“你冷静一点。” 徐云景呼吸急促,道:“我很冷静,你之前给我那几本功法我都会了。” “我要新的。” 怎么回事?系统脑袋又要宕机了。 一个两个都卷起来了? 刚才还担心江序白成长太快,现在气运之子竟然也崛起了。 难道它的事业运变好了吗? 半天不见系统有所动作,徐云景再次讨要:“拿来。” 系统沉浸在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喜悦中,闻言低头从自己的仓库掏功法秘籍给气运之子。 掏了空。 系统整个人僵住。 仓库里竟空空如也。 刚起来的事业运一路落落落落落落到了谷底。 ----------------------- 作者有话说:系统:竟然一滴都没有了[裂开] 第73章 “你还愣着干什么?”徐云景不耐烦道。 他现在整个人精神都很紧绷,迫切地需要一些东西来麻木自己,压过那股如影随形的死亡恐惧。 那个男人绝对也重生了。 不光如此,他又杀了他一次,就在桃花村。 那日他在桃树下醒来遇见二牛的时候便已经是死过一回了。 想起一切的徐云景浑身颤抖。 这些天他总是神经质地观察四周,表情疑神疑鬼,仿佛房子的每个角落里潜伏着看不见的未知威胁,随时可能会冲出来给他致命一击。 在获得机缘之前,他必须要有自保的能力,徐云景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上一世那个自称系统的东西。 毋庸置疑,找上他的黑袍人就是系统的化身。 绝望的徐云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盼星星盼月亮,盼望着黑袍人再一次出现,前世是他太过盲目自信才会失败,这一次一定不会重蹈覆辙,想起前世纸醉金迷,受人追捧的神仙日子,徐云景心情激动,眼神狂热。 良久,翻遍仓库都没能找出一本功法的系统艰难出声:“我今日来得匆忙,什么都没有带。” 徐云景不可置信:“你说什么?你不是自称无所不能的仙者吗?怎么会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系统面无表情回答:“只是意外。” 它也没想到江序白是土匪来的,偷懒的时候,送到眼前看都不看一眼,努力起来宛如蝗虫过境,片叶不留。 徐云景闻言神色抓狂,冷声要求系统:“我不管你是什么原因,我现在要变强明白吗?” “另外,我还有多久可以去寒崖?” “寒崖?”系统疑惑地看着他。 徐云景眸色一沉,他忘了系统没有上一世的记忆。 寒崖是他遇到那个漂亮男人的地方,也是独属于他的天大机缘。 上一世他在桃花村无忧无虑生活了十八年,直到某天有个声音告诉他,他的机缘到了。 按照指引,徐云景从桃花村出来,踏上了寻找机缘的路途,从隔世小村到修真大陆,徐云景的世界观受到极大的冲击,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强者为尊的世界,充满危险又带着无尽的诱惑力。 普通人,是修真界最底层的存在,沿途的所见所闻让徐云景更加笃定了他要出人头地。 在妖兽魍魉猖獗肆虐的寒崖底,徐云景见到了一个清冷漂亮的青年,完全符合世人口中所说的谪仙之姿。 青年一身修为极高,干净利落地解决围上来的丑陋恶心的魔物,满目的暗红色里唯有那道雪白身影引人注目。 徐云景躲在树后看得入迷,眼神无比羡慕,心里想着若是自己也能像他一样厉害就好了,没想到上天真的听到了他的愿望。 青年重伤,徐云景大着胆子靠近,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救不了任何人,所以他当时想这人要是死了,身上应该有不少宝贝,就都是他的了。 后来的事超出了意料,徐云景感受着自己从有到无的巨大喜悦,与此同时,他终于知道那道一直指引他的声音是从哪里来的了。 气运之子,未来仙尊,原来这些东西本该就是他的。 【绑定成功,宿主我们走吧。】脑袋里自称系统的声音语气轻快。 徐云景看向奄奄一息的青年,眼里的艳羡被冷漠取代,眼底闪过一丝恶毒,小偷。 他在脑海中和系统说话:“这个人会死吗?” 【死不了,只是修为尽失,废人一个,不过他对我们来说已经没用啦,咱们还是快点离开吧。】 【要是被别人看到宿主在这恐怕会被误会。】 “他会不会把今日之事说出去?” 系统不知道为什么气运之子这么在意一个工具人的死活,在它看来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不值得费心关注,死活都一样。 系统:【放心吧,说不出去的,有限制,我的存在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样啊……”徐云景眸光微闪,隐在袖子里的手凝聚出一道灵力,转身离开之前将打入昏迷的青年胸膛里,那是心脏的位置。 他始终坚信一个道理,只有死人才不会泄露秘密。 “寒崖是什么地方?”系统的声音唤醒徐云景陷在过去回忆里的思绪,他回过神淡定道:“没什么,我随口说说的。”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系统怀疑道。 不然怎么会突然想通了,实在诡异。 懒蛋江序白是这样,气运之子也是这样,二人仿佛一夜之间打通任督二脉,争着抢着修仙。 徐云景矢口否认:“没有,上次你走后,我自己又想了很多,你说得有道理,修仙不可能一蹴而就,想要变得厉害就要付出加倍的努力。” 第95章 听听,不愧是天选的气运之子,自己不过是稍加提点一番,短短的两个月就想通了,这是何等的觉悟,不像江序白那个懒蛋,这么简单的事,还要它求着哄着。 系统听完都快哭了。 这就是正版和盗版的区别,高下立判! “你留下的引灵心法我经过这两个月的时间已经掌握了,如何?我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了?”徐云景迫切问道。 过程苦是苦了点,不过以他的资质来说,他的速度绝对比常人快得多。 “呃……”系统听完语气迟疑,小心翼翼地问:“实打实花了两个月吗?” 徐云景没听出系统意有所指,自信回答:“自然,我很快吧?” 系统沉默,对徐云景口中的加倍努力产生了怀疑。 要怎么跟他说,这种基础引灵心法,普通修士一般半个月就会了。 而那个懒蛋,懒蛋他只要两天…… 忍不住将二人进行一番比较的系统:“……” 徐云景:“你怎么不说话?” 系统幽幽开口:“你准备一下,即刻启程,离开桃花村,去一个叫北境的地方等我。” 它分出一半的打脸值借给徐云景,还有一些防御的法器,“这些灵力和法器可以保证你路上的安全,若是遇到妖兽魔物切记不要硬碰硬,尽量避开,实在不行了再用。” 灵脉秘境对如今的江序白作用已经不大,但对徐云景来说作用可太大了。 它得想办法让徐云景进去深造一番。 系统叮嘱完徐云景,忧心忡忡地离开了。 * 历练之日来到,幻月宗数十名弟子整装完毕,兵分七路,开启自己修士生涯的第一次历练任务。 江序白站在山门处,转身看向身后的宿溪亭,“我走了。” 宿溪亭神色温柔:“路上小心,记得喝药。” 这次历练任务起码要花两个月的时间,这还是他们俩在一起以来分开最久的一次,江序白一时竟还有些不太习惯。 “快点!”林渔在前头催促,他这次被分到和江序白一组,兴奋得一晚上没睡觉,结果一早起来就看见两人黏黏糊糊,顿时气得肝疼。 吾辈楷模就这样堕落! 在林渔两眼冒火奋笔疾书记记记的间隙中,江序白飞快抱了宿溪亭一下,留下一句“我会给你传讯的。”转身跟上历练小队的步伐。 目送青年离开,宿溪亭身影一闪消失在原地。 宿府,方伯见自家少主回来,关心道:“小郎君他们出发了?” “嗯。”宿溪亭低声回答,脚步往书房走去。 看着书房紧闭的门,方伯收回视线,纳闷道:“少主怎么这么平静,我还以为会跟着小郎君一块去呢。” 没过多久,书房门再次被打开,方伯疑惑抬头。 宿溪亭沉声:“最近无忧城的事宜我已经交代给宿七处理,有劳方伯您在一旁盯着点,若是遇到解决不了的,就留着等我回来。” 方伯连忙追问:“少主这是要去哪?” 宿溪亭和他擦身而过,眨眼间已经换了一身行头,脸上带着黑色的面具,赫然是当初在凤鸣城的那一身,“去找小郎君。” 方伯闻言,脸上绽开笑容,连连点头:“老奴明白了,少主尽管放心。” 哎,他就说嘛,少主怎么可能放任小郎君一个人在外面那么久。 * 林间。 “轰!”橙红火光冲天,数十道漆黑的魅影发出一声惨叫,被灵火烧成灰烬。 “多谢仙君!” 几名脸色煞白的村民从地上爬起来,感激涕零地朝着眼前年轻的修士道谢。 青年修士捡起地上散落的草药放到背篓里,眉眼带笑,递给他们:“没事就好。” 村民恭敬低着头小心翼翼接过背篓,目光忍不住往上偷瞄,触及到那双灿若繁星的眼眸也在看着自己,身体顿时吓得哆嗦,头埋得更下,唯恐自己的冒犯行为亵渎了仙君,惹人不快。 只听仙君开口,声音清润如春风:“对了,这两株不是止血的绿夭草,而是断肠草,有剧毒,两者长得相似很容易混淆采错。” “诸位谨记,叶子边缘带有一条细细黑线的就是断肠草,以后不要再认错了。” 村民接过被仙君挑出来的两珠毒草,讷讷道:“记住了……” “小师弟!”远处传来李风远的声音。 江序白朝那边应了一声,看向眼前的村民,道:“天色不早了,你们也早点回家吧。” “是。” 目送村民平安下山,江序白收回视线,赶去和李风远他们汇合。 “怎么样?抓到那只山魅了吗?”江序白问。 李风远示意他看自己手里发光的灵线,“被它给跑了,不过我在它身上缠了线,咱们顺着找就能找到。” “林渔和云师兄他们呢?” 李风远指向另一边,“他们去追另一只山魅了。” 江序白诧异:“有两只?” 李风远点头,“事不宜迟,我们先把手上这只处理了,免得又生出一堆魅影来害人,这玩意繁殖速度可快了,一天生十几窝。” 历练的第一天就遇到了难缠的山魅,都不知道他们是幸运还是不幸。 顺着灵线的指引,众人来到一处漆黑的洞穴。 几人站在洞口往里看,其中一名弟子道:“在这里面?” 李风远用灵力探查一番,确认道:“没错,里面的妖气很重。” “进去看看,大家小心。” 洞内漆黑一片,脚下的土壤潮湿松软,踩上去脚步声被吞吃得无影无踪。 为了不惊扰里面的山魅,他们没用灯珠照明。 “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洞穴有点太深了?” “我们已经走了很久,一直没有到尽头。” “咕叽~”奇怪的声响回荡在众人耳边。 “什么声音?” “咕叽咕叽……” 脚下的路开始一阵又一阵地蠕动起来,黑暗中李风远脸色骤变,“不好,我们被骗了!” “快快快,往回跑,这压根就不是什么洞穴,这是山魅的身体内部!” 灯珠亮起,周围的环境清晰呈现在眼前,崎岖凸起的肉壁沾满无数腥臭粘液,滴滴答答流下来汇聚到脚下。 脚下的土壤则成了黏稠的沼泽,已经无声无息地没过了他们的小腿,身体还在继续下沉。 江序白挥剑斩断众人脚下的禁锢,冷声道:“快走。” 眼见出口的光亮越来越小,几人拔足狂奔,紧赶慢赶,还是慢了一步,洞口在他们面前合上了。 李风远气得踢一脚软趴趴的肉壁,“该死,只能从里面强行破开了。” “我来吧。”江序白说道。 几道剑光寒芒一闪而过,层层叠叠的肉壁只破开一道口子又很快粘连在一起。 “不行,山魅体内长着噬灵膜,灵力对它来说是养料,越攻击它的肉壁越厚。”李风远皱眉,抬手布下一道防御屏障,“我们先等一等云师兄他们。” 话音刚落,密密麻麻的魅影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趴在屏障上,吸盘一样的口器牢牢吸住屏障,不过片刻,屏障表面的灵力变得暗淡,开始变薄。 屏障碎掉的瞬间,李风远眼疾手快又设下一个,神色愈发凝重。 这只山魅妖力很强。 江序白冷脸提着剑往前走,李风远叫住他:“小师弟?” 江序白:“李师兄,你们先退到后面去。” 李风远知道他想再试一试,思索片刻,带着其他人往后撤。 江序白凝聚灵力,一剑破长空,剑气化作风刃卷向肉壁,划开道道口子,反复消散再生,如同奔流不息之河冲袭。 山魅吃痛翻滚,内部上下颠倒扭转,天翻地覆,众人像是浪潮里的小小浮萍,一会四脚朝天,一会倒立爬行,脑袋被晃得头晕眼花,眩晕和呕吐感纷纷涌上心头。 江序白在错乱的空间里,强行保持平衡,眸光一沉,再次挥出一剑。 于此同时,外面一道剑气当空劈下。 “轰!” 两股灵气内外对冲,山魅厚重的内壁终于承受不住冲击,豁开一道缝隙,露出光亮,就是这一瞬,江序白抓住机会,强大的灵力震荡开,硬生生破体而出。 “啊啊啊啊啊啊啊!”山魅痛苦咆哮,将所有人吐出去,转身就要逃跑。 身后两柄剑同时破风而来,将其钉穿在地,动弹不得。 江序白转头看向另一柄剑的主人,登时面露惊喜,“仙师!” 男人一身黑袍,脸上带着面具,漆黑幽深的眸子看过来,语气一如既往地平静,“是你?” ----------------------- 作者有话说:有人偷偷套上了马甲[猫爪] 第74章 灵力限制解除,李风远和几名弟子很快就将那只受伤的山魅处理掉,一把灵火烧得干净,山林间常年萦绕的妖雾也随之消失。 第96章 “怪不得可以化身洞穴骗过我们,原来是只千年老妖。”李风远捡起地上的妖丹走向前方正在交谈的二人,手里暗红色的珠子泛着妖冶的血光,不知沾了多少条人命。 他们的历练不过才刚开始,连仙都地界都没有走出去,就已经遇到数回大大小小的妖魔伤人事件,也不怪世间人人热衷于修仙,将修士捧上神坛,与魍魉共生的时代,若无自保能力,实在寸步难行。 “多亏仙师从外面助我一臂之力,不然我们不知道还要被困多久。”江序白看向浑身裹得严实的男人,眼神不自觉落在那张隐在面具之下的面庞,心里隐隐生出几分好奇。 不知道为什么,他对仙师总是抱有一种莫名忍不住想亲近的好感,或许是之前秘境山谷的救命之恩又或是仙师的保镖工作实力过硬让人感觉安全感十足,总之江序白找了几个理由试图去解释自己的奇怪想法,却始终差一点意思。 仙师淡定道:“无事,我并未帮上什么忙。” “仙师可是身体不适?”江序白犹豫问道。 声音听起来怎么比之前的更沙哑了。 “没有。”面具之下的漆黑眸光微动,在青年关切望过来的瞬间飞速移开视线,避开和对方直接对视。 “那就好。”江序白闻言放下心来。 “小师弟,这个妖丹要如何处理?你要拿去炼毒吗?”李风远走过来把妖丹交给江序白。 妖丹内的妖力无法靠灵力净化,只能被吸收或者炼化。 他们是正经修仙,吸收妖丹这种歪门邪道的方式虽然修为升得快,但是一不小心就会误入歧途,所以一般都是炼化,山魅是江序白杀的,李风远自然就将妖丹的归属交给他决定,鉴于小师弟在丹鼎之术的造诣上和他们不一样,还体贴地换了一种说法。 瞥见仙师不经意间投过来的探究眼神,江序白脸皮蓦然一热,仿佛糗事被知晓的不好意思,“我不要,仙师你要吗?” 李风远看向旁边的男人也跟着问:“对对对,大佬你要吗?” 披上仙师马甲的宿溪亭顿了顿,伸手接过来,“多谢。”他确实需要。 李风远摆摆手,“没事,能用得上就好。” 原本不打算这么早就现身,至少得等出了仙都地界再假装偶遇,直到他暗中观察的时候发现了两只千年山魅的踪影,山魅妖丹炼化后产生的灵火能够炼出更加纯粹的灵药,好巧不巧,江序白调理身体的药正需要灵火淬过,宿溪亭思索片刻,一路追寻到此处,刚好目睹江序白他们进入山洞,想都没想便出手帮了忙。 说话间,负责处理另一只山魅的云熠他们也回来了,比较幸运的是,另一只道行没那么高,几人合力就制服了。 一行人集合完毕,准备往下一个游历地点去。 李风远是个话多的,见谁都想聊两句,加上之前在凤鸣城江序白说过他和大佬是朋友,有这层关系后,他大着胆子和宿溪亭搭话,“大佬,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序白看过来,眼里同样好奇。 宿溪亭别开目光,回答:“碰巧路过。” 李风远:“噢噢,那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北境。” “这么巧,你也要去北境,是接了委托吗,不会跟我们接的是同一个吧?灵脉秘境?”李风远双眼微微瞪大,他也是昨天才知道灵脉除魔那个委托变成开放式的了,谁都可以接,怪不得从悬赏卷轴上看一直空着。 宿溪亭:“嗯。” 李风远垮脸,“啊……这么说我们怕是没希望了。” 别到时候一到北境,乌泱泱一片近神阶大佬。 他们这小队里就小师弟一个,要是有更多帮手就好了。 李风远突然有点想念凤鸣城里并肩作战过的几个小伙伴,有奖励他们是真上。 宿溪亭:“灵脉秘境于我作用不大,此行除掉魇魔才是目的。” 大佬的意思是奖励他看不上,单纯只是想为民除害。 李风远一字一句解读完眼睛一亮,盛情邀请,“既然咱们目的地都一样,不如你跟我们组队吧,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话说出去他都心虚,谁照应谁一目了然,但是为了委托,只能硬着头皮说了。 李风远都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大佬默默看了一眼小师弟后,答应了。 还是朋友的面子大,李风远高兴地想。 于是游历小队又多了一人。 沿途大佬秉持着一贯的冷漠疏离作风,从不会插手他们的任何事,也不说话,低调到有时候李风远都不记得小队里还有这号人。 除了…… “喝这个,还是热的。”路上歇脚的茶铺里,大佬沉声拿走了小师弟手里的茶杯,换上另一杯刚倒的。 “谢谢仙师。” 在小师弟感到累了饿了的时候,大佬就像是有预判能力一样,适时提出休息一下,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些好吃又好看的糕点,问就是路上看到顺手就买了。 从仙都到北境,路程说长不长,但也不短,历练途中不能一直御剑或者搭乘飞舟,还要时不时停下来,解决各自接的除妖的委托任务,一路奔波下来,就算是实力强大的修士也难免面露疲劳。 但小师弟完全没有,反而脸色更加红润,不排除他路上一个委托都没接的缘故,但李风远还是觉得是大佬太会投喂的功劳更大,连带着他们一行人都沾了不少光,到达北境的时间比预计的还要早上几天。 传闻中的被魇魔占领的城就在眼前,和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大开的城门能看看到城里的街景,人来人往,人声鼎沸,孩童嬉笑声不绝于耳,怎么看,都是一个安定祥和的繁华都城。 李风远站在城门外几百米的地方,往里看去,挠头费解道:“这么多人?不是说魔气弥漫,北境的百姓已经全都搬走了吗?” “这看着不像是有魔气的样子,咱们来错地方了?” 云熠抬头端详城门上的匾额,的的确确写着北境二字。 他仔细探查过后,拧眉道:“没有任何魔气存在。” 林渔往前走了几步,“你们在这等我,我进去看看怎么回事。” 云熠伸手拦下他,“等等,先用纸傀进去。” 很快几只矮小的白色纸傀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穿过城门进到里面,云熠在它们脸上画了眼睛,通过灵力附在上面可以看到城内的场景。 大街上,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被父母牵着停留在糖葫芦摊前,奶声奶气地说自己要吃,父母相视一笑,随后父亲抱起小姑娘柔声细语地让她自己伸手拿。 不远处有大队人马穿街而过,锣鼓喧天,为首骑在马上的新科状元胸前带着大红花笑得满面红光,接受沿途百姓的欢呼和祝贺。 新人喜结良缘,酒楼宾客满座,头发花白的夫妻手牵着手回家,一幕又一幕幸福快乐的日常生活场景映在众人眼里,让人忍不住为之欢欣。 云熠收回纸傀,沉吟道:“看上去没什么问题。” 林渔已经忍不住了,十几岁的少年正是爱闯的年纪,比谁都激动,“既然如此,那我们进去看看吧,光在外面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正好问一问在这里生活的百姓知不知道魇魔藏在哪里。” 事关生死,云熠还是很谨慎,他转头看向江序白,决定询问他的意思:“小师弟,你们怎么看?” 江序白缓缓收回探查的灵力,同样是没有感知到丁点异常,他开口道:“事已至此,恐怕我们要进去才知道。” 云熠说:“好,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大家务必小心,如果遇到危险一定要及时求助。” 众人点头,抬脚往城内走去,很快所有人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外。 彼时城外又有另一道身影由远及近,阴暗晦涩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江序白的背影。 徐云景喘着粗气,衣衫褴褛,血污满身,整个人狼狈不堪,看上去像是刚从乱葬岗爬出来的。 莹白流光坠落,系统化身黑袍人出现在他身边,语气震惊:“你怎么搞成这幅鬼样子?” 它都给了他那么多能量,路线也是特意规划过的,避开了大妖所在的地方,按理来说应该轻松到达才是。 徐云景双目布满血丝,咬牙切齿:“你还好意思说,你知不知道我一路上遇到了多少妖兽?!我差点就死在路上了!” 系统倍感荒唐:“可是那些只是低阶妖兽,以你现在的实力再加上我给你的灵力对付它们绰绰有余了。” 徐云景面容扭曲了一瞬,仿佛被戳中痛处,他如今的确连低阶妖兽都打不过,不过那不是他的错,是江序白夺走了属于他的东西,等他拿到了机缘,别说低阶妖兽,就算是魔尊他也照样能杀。 “少废话,你到底要我来这里干什么?”徐云景耐心告罄,语气愈发恶劣,明明上一世自己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机缘,为什么重来一次,反而吃了不少苦头。 第97章 系统:“我要你跟着那个叫江序白的青年。” 徐云景心下一喜,以为时机到了,又听系统说:“等他拿到了灵脉秘境,我会帮助你混进去,你好好在里面修炼一番再出来。” “我?修炼?”徐云景不可置信。 难道不是直接杀了江序白,把修为夺过来吗? 系统:“对啊,你不是要变强吗?” 徐云景:“……” 系统在见识过气运之子努力两个月的修炼成果后对他的资质持有怀疑态度,行为上可以懒如江序白,但天资上绝不能差于江序白。 它打算好好磨炼徐云景一番,毕竟解绑之后的每一步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想到这里,系统催促道:“别磨蹭了,快点跟进去,我用能量给你开了屏蔽,他们不会发现你的。” 徐云景脸色几经变换,最后还是阴沉着脸跟上去。 -----------------------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75章 一过北境城门,在外看见的其乐融融的繁华街景倾刻幻灭,取而代之的是阴冷,死气沉沉的昏暗氛围,许多房屋年久失修,檐下腐木坍塌成堆,积灰严重,举目四望,一片荒凉衰败之景。 别说人,就算是只老鼠都没有。 尽管已经做好一定的心理准备,但众人还是被眼前的破败都城惊到愣了一会。 “这和刚才的北境城是同一个地方吗?”李风远喃喃道。 “这才是真的北境。”云熠冷静道。 “我们在外面的看到的恐怕是幻象。” “若是幻象,它是怎么做到的?能够把这么浓郁的魔气完全遮掩住。”林渔警惕的视线扫过四周,黑沉魔雾弥漫,带着刺骨的寒意无声涌动。 江序白思索片刻,开口道:“不是幻象,是梦境投射,我们看到的或许是曾经北境百姓做过的梦,投射无需其他力量支撑,自然就感知不到魔气的存在。” “传闻魇魔以梦境为巢,以噩梦为食,控制几段梦境对它来说易如反掌。” 林渔:“那我们要是想找到它是不是还得睡觉做梦才行?” “这样未免太危险了,要是趁我们都睡着了,它岂不是想做什么都可以。”林渔说着打了个呵欠,意识到淡淡困意袭来,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保持清醒,思绪仿佛陷入某种奇怪的卡顿。 不光是林渔一个人,其他人脸上也纷纷出现了困意,身体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放松下来,眼皮缓缓下沉。 江序白眨眨眼,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有点不太对劲,立马抬手狠狠掐一把自己的手臂,细微的疼痛让他清醒了片刻,从储物袋里拿出净心铃剧烈摇晃。 “叮铃铃!” 清脆急促的铃声响起来,宛如惊雷一般砸在每个人头上,震耳欲聋,敲醒了众人逐渐模糊的意识,眼神恢复清明后才看清声源来自江序白手上,几人立马意识到自己中招了,立马给自己捏了一个清心诀。 萦绕在周身的困意瞬间消散,李风远心有余悸道:“好险,差点就悄无声息地睡过去了。” “咱们是什么时候中招的?明明这周围什么都没有。” 云熠脸色一凝,“是雾气,大家小心,不要让自己的身体碰到那些雾。” 众人闻言,立马在周身设下防护屏障。 “刚进来就这么危险,怪不得这么多人没成功。”意识到委托任务的难度远超于自己的预期,李风远眼神变得格外认真。 “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云熠沉声:“先在城里搜寻一圈,看看有什么线索,别忘了,这个委托不止我们接了,还有其他人,再怎么巧合也不至于一个人都没碰上,这太奇怪了。” 北境是个小城,规模不大,大部分房屋楼阁都是沿中央的主街而建,被分为左右两边,于是他们分成两队,一队搜一边,最后在主街汇合。 江序白一行人来到右边,沿途很多房子都门户大开,地上散落着很多衣物金钱,有的房子里桌上还摆着碗筷,上面均盖着一层厚厚的灰,种种迹象表明,当时情况非常紧急,住在这里的人连行李都顾不上收拾便匆忙离开。 几人看了一圈,都没有发现任何有用的东西,路过一家大门虚掩的酒楼时,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曲调古怪的奏乐声,落在耳朵里让人心里不上不下的。 江序白停住脚步,循声看去。 他身后的林渔一脸嫌弃:“什么声音?好难听。” 另一名弟子道:“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林渔抬脚就要往里走,很快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停下脚步,侧头看向江序白:“你觉得呢?” 云熠特意嘱咐过,要他们跟着江序白走,不能擅自做决定。 换作旁人,林渔肯定是不愿意这么听话的,但江序白不一样。 江序白眸光微闪,说道:“进去。” 他感知到了,里面有人。 推开门,几人穿过一条昏暗的走廊,来到酒楼的大堂,视野豁然开朗,正中央的戏台上放着一把红木椅,上面坐着一个披头散发,长着满脸胡茬的男人,在他面前有一把黑色的古琴,男人两只手轻轻拨动琴弦,琴音流淌,正是他们听到的古怪曲调。 “你们不该来这里的。”苍老嘶哑的声音自戏台上传来,音调诡异,听起来竟和那琴声差不多,乍一听还以为是琴在说话。 “实不相瞒,我们是为了诛杀魇魔而来,不知前辈可知它会藏在哪?”江序白开门见山,直接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几人闻言面露震惊,似乎没想到江序白这么直白,他们连戏台上那人是人是鬼都还不太清楚,保不准他就是魇魔本魔,这跟当人面挑衅有什么区别。 然而,男人的反应却很平静,一点都不意外,“你们杀不了它,快点离开吧,趁现在还能走。” 江序白目光如炬,不偏不倚地盯着台上的人,语气笃定:“前辈知道它在哪。” 男人:“知道又如何,你们这些修士啊,每一个人来这里的都觉得自己很厉害,吹的天花乱坠,结果呢,还不是成了那魔的食物,一批又一批送死,你说你们图什么呢?” 江序白:“我图它的灵脉秘境。” “……” 男人难得噎住,“你倒是个实诚的,别人好歹还会装腔作势说些漂亮话,比如除魔卫道乃是修士职责所在等等。” 江序白:“真话假话,反正最后都殊途同归。” “前辈既知道魇魔在哪,不如为我们行个方便,早点杀了魇魔,前辈就不用日日夜夜在这戏台上弹这破琴了。” 男人按在琴弦上的手微微颤抖,空荡的衣袖之下,是化成白骨的指节,五指均与琴弦生长在一起,密不可分,猩红的双眼透过缠绕打结的乱发看向台下的青年,“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一开始,我猜前辈或许还和魇魔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不然为何会一人独守空城这么久。”江序白道。 “或者换句话说,你是魇魔的寄生体,更确切一点,它活在你的梦里?” “你在这里弹琴,是为了让自己不睡觉,因为一旦睡觉,魇魔就会在你梦里活动杀人对吗?” “那些修士被它抓进了你的梦里。” 琴音未停,男人一直瞪着眼睛,哪怕充血流泪也不敢多眨眼,因为害怕自己会就此睡着,可醒着对他来说是一件极度痛苦的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男人没有说话,像是默认了。 “那又如何,我不会让你们进去的,赶紧给我滚。” 江序白:“可是前辈,人不可能一辈子不睡觉,你能坚持得一时坚持不了一世,在我们之前已经有很多修士来到这里,然而城里现在只剩我们了。” 男人神情痛苦,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他又睡着了。 即使有琴声为引,他还是无法避免地睡着了。 那只魇魔能力日益见长,很快就不会只存在于他的梦里,而是真正的来到现世。 “你若执意要进去,那便随你。”男人停下弹琴的手,琴弦震荡,丝缕的生气从弦上渡到白骨上,那上面竟隐隐长出了血肉,酸涩不堪的眼皮微颤,缓缓合上。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黑,四周的环境大变。 他们再次来到了北境的街上,然而这一次,街上有很多修士。 “该死,他又睡着了!” “小心,那些东西又来了!” 见到江序白他们,原本还在闭目养神的修士纷纷睁开双眼,面露恐惧,进入戒备状态。 下一秒,地面剧烈晃动,黑漆漆的角落亮起无数猩红的光芒,一道又一道虚影逐渐显现,竟是各种奇形怪状的妖兽魍魉,它们咆哮着,朝着众人扑过来! “我靠!这是什么鬼东西!”李风远敏捷避开身侧扑过来的长着八个蛇头的青蛙,又一脚踢开满翅膀是青白死人手的巨型蝴蝶,脸色煞白。 灵力的光芒骤然亮起,数不清的,长相诡异的妖物被消灭,又从昏暗的角落里冒出新的一批,批批不重样,且不论实力如何,光是恶心的模样就已经让人心理不适。 第98章 江序白挥出一剑,剑气纵横交错,将围上来是红衣女鬼,牛头马面,举刀面目狰狞的人类,还有漆黑幽深的吞噬黑洞,四肢扭曲的野兽纷纷斩碎。 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分析当下是什么情况,只能不断对抗街上冒出来的妖魔鬼怪。 直到半刻钟后,那些东西才消失。 一战下来,灵力消耗不少,几人脸色多少有些疲惫,不过都没有受伤。 比江序白他们早进来的修士就惨了,有不少人重伤倒下,血流了一地,生死不明。 “噗!”离江序白最近的一名中年修士突然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血,随后身体一软径直倒下去,江序白眸光一凛,眼疾手快伸手扶住他轻轻放在地上,幻月宗的众人连忙上前查看他的情况。 李风远往男人嘴里塞了一枚丹药,手搭上他的脉搏,诊断道:“脏腑受损,还有得救。”说着就要运转灵力替他疗伤。 边上有个黑衣的年轻修士冷不丁出声提醒,“别白费力气了,救他只会浪费灵力,奉劝一句,你们还是省点力气想想待会怎么熬过去吧。” 江序白按住李风远的手,抬眼看向黑衣修士,“道友何出此言?” 黑衣修士:“刚才那些丑东西只是开始,接下来才是重头戏,你将会随机经历在场所有活着的人的噩梦。” 他指向旁边的一具尸体,那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某个修士,对江序白说:“上一个最难缠的噩梦,是他的。” “这人是近神阶的大佬,他的噩梦是一只上古妖兽,可把我们害惨了,有一半的修士都是死在他的噩梦里。” “现在他死了,倒是让人松了一口气,死人是不会做梦的。” 黑衣修士视线扫过他们所有人,说道:“看你们的样子,修为不是高阶就是玄阶,你们噩梦应该不算难过。” “好心提醒一句,若是不小心误入那个人的噩梦,记得躲好别被抓到。”黑衣修士抬高下巴示意他们看右边那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意有所指道:“他的噩梦怪变态的,尤其是像你这样长得漂亮的男人。” 被人当着面说坏话,老者的表情十分淡然,仿佛说的不是自己,看过来时还朝着江序白露出一个和蔼的笑。 存在感极低的宿溪亭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老者,面具下的眸光闪过一丝阴鸷。 很快,黑衣青年说的噩梦来临。 不过一眨眼的时间,江序白发现自己周围的环境又变了,旁边的其他人都不见了。 眼前乌云压顶,狂风呼啸,吹得人几乎睁不开眼睛,江序白不得不得眯起眼睛,就在这时,前方隐隐约约有说话声传来,听起来还有几分莫名地熟悉,江序白心里闪过一抹怪异,决定迎风前进去看一眼。 他刚往前走了几步。 “徐云景。” 前方男人低沉的嗓音透过凛冽风声一字不落地传入江序白耳畔。 “你是谁?你认识我?”另一道略显紧张的男声跟着响起。 江序白猛然顿住身体,瞳孔骤然一缩。 这是…… -----------------------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76章 寒风肆虐,渡仙台的茫茫大雾宛如朦胧白纱,笼罩万物,视野不可避免地被遮挡,江序白废了好大劲才往前挪一段距离。 细微的交谈声已经消失,风声中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急促又激烈,仿佛没有间歇,光是听声音都知道这其中蕴含的杀意有多重。 这是谁的梦? 他自己的,徐云景,还是宿溪亭的? 这明明是前世在渡仙台发生过的事,按理说这一世只有他记得,可当初他是亡魂的状态,早在宿溪亭和徐云景交手的时候,就被千钧灵力带起的气流波及,飞到天上随风飘荡,压根就不知道底下发生什么,又怎么会变成难以磨灭的噩梦? 如果不是他的噩梦,那结果就很耐人寻味了。 因为不管是二人之中的谁,都很吓人啊。 转瞬间江序白脑海里被重重疑惑填满,迫不及待地想看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伴随着一道血肉被刺破的沉闷声,周遭的一切陷入静止,浓雾消散。 江序白往前探路的手恰好摸到一棵大树,顺势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没忘记黑衣修士提醒过,存在于噩梦中的人是六亲不认的,只会将误闯的人当做敌人,有的人之前还和噩梦中的自己打过架。 视线越过从树干往前看,江序白看见了双膝跪地,脸色惨白,眼神绝望恐惧的徐云景,胸口上插着一柄剑,一剑穿心。 黑色长剑毫不留情地拔出,鲜血喷溅,徐云景瞪大双眼,话都没来得及说就死去。 江序白心里咯噔一下,悄无声息收回目光,背靠着树干,胸腔内心跳得很快,脸色变得凝重。 毫无疑问,这是徐云景的噩梦。 难道他也重生了? 不对,徐云景的梦怎么会在这里出现,难道说…… 是系统! 江序白暗道一声糟糕,脑海中的系统会不会也已经看见了这一幕? 想到这里,江序白心沉下去,试探性地开口,“系统?” 没有回应。 不在,还是装死。 江序白垂眸沉思片刻,闭上眼睛用灵力感知系统的存在,自从修为在归弥山得到突破后,他似乎能捕捉到系统能量的存在了,好几次系统借口自己要休眠时,江序白都察觉到它的大部分能量从他的身体分离出去,休眠是假,借机离开是真。 他早就知道系统多半会偷偷摸摸和徐云景接头,却没想到徐云景竟然有前世的记忆。 系统会不会也有记忆,它知道了多少 他们这次跟着他来到北境,该不会是想提前解绑吧? 江序白越想越心惊,好在探查过后,系统目前不在,绝对不能让它知道自己看到了这一幕,他得尽快离开。 黑衣修士说过,每一场噩梦的存在不会很久,半刻钟左右,在这期间只要不被发现就能安然度过,或者杀掉梦里的人就能马上脱离。 下一秒,凌厉的破风声自身后而来,江序白耳尖微动,手中古剑凭空出现,反身用剑挡住了近在咫尺的攻击,黑色的魔气冰冷刺骨,撞在剑身上犹如两股寒冰气流对撞,带起一阵凛冽狂风,吹动青年如墨的长发飞舞。 攻击被化解,紧接着两道裹挟着黑气的剑光再次袭来,江序白飞身而起脚尖轻点借着树干的着力点,轻盈往后一跃! “咔嚓!”只见粗壮的树干被拦腰斩断,轰然倒地,惊起尘土飞扬。 前方的男人漆黑眼底闪过一抹邪光,冷冷道:“你是谁?” 江序白闻言表情一顿,心道果然,梦里的宿溪亭认不出他。 江序白抱拳:“无意冒犯阁下,我只是恰巧路过,什么都没看见。” 不管有没有用,江序白决定先用缓兵之计试试,要亲手杀了宿溪亭,他还真下不去手,明知道是假的还是没办法,而且眼前这个假的看上去也不是理智全无,还能和他对话,说明还有转圜的余地。 再者,这可是入魔后成为魔尊的宿溪亭,他未必打得过。 “我这就告辞。”江序白露出一个堪称无害的笑容,慢慢往后退。 “油嘴滑舌。”可惜对面魔尊并不买账,沉默一瞬提着剑就冲了上来。 江序白笑容逐渐消失,不得不出手,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缠得不分你我,灵气和魔气横扫一切,模糊边界的场景都为之一晃,仿佛要被震碎。 不过很快战况急转直下,正如江序白担心的一样,以他现在的修为打不过黑化版的宿溪亭。 江序白被压制在地上,纤细的脖颈被一只手掐住,力道逐渐收紧。 “呃!”他脸色涨红,双手用力抓住宿溪亭的手,试图掰开他的禁锢。 魔尊宿溪亭居高临下地看着身下努力挣扎的青年,颈侧的魔纹清晰浮现,语气危险:“说,你到底是谁?” 江序白奋力拍打他的手,艰难道:咳咳,说了你也不认识,赶紧放开我!” 该死的,手劲这么大,掰都掰不动,江序白眼眶发热,眼里渗出一点晶莹泪光,一半是呼吸困难产生的生理反应,一半是气的,又或者说是莫名的委屈。 宿溪亭什么时候对他这么凶过,顶着那张脸,就算是假的也不行。 青年眼角那点若隐若现的泪仿佛是什么洪水猛兽,宿溪亭眸光沉沉地盯着那点莹润,心头闪过一丝怪异感,手上的力道竟真的松了几分。 久违新鲜空气入肺,江序白贪婪地吸了一大口,脸色恢复了几分正常,他刚想开口说话,咽喉又再次被掐住。 男人眯起眼睛,面色阴沉得可怕:“你刚刚对我做了什么?是幻术?” 不然他怎么会被迷惑心神,听到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提醒,不要伤他。 江序白:“……”明明什么也没干又挨一顿掐。 第99章 这人到底什么毛病! “我不会再被你迷惑。”宿溪亭手掌逐渐收紧,察觉到掌心下细腻的皮肤和跳动的脉搏,他的动作再次停滞,漆黑幽深的眼眸渗着一抹红光,只要轻轻一捏,脆弱的脖颈就会像折断一朵花一样简单。 想到这里,魔尊的眼神再次坚定起来。 “咔嚓!” 喉间的禁锢消失,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不在徐云景的梦里,而是回到了北境的街上,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细密的疼痛感还在。 他还以为自己要死了,事实上直到梦境消失的最后一刻,假的宿溪亭似乎都没有要杀了他的意思。 几次动手几次被卡住,冥冥之中仿佛像是被什么操控了一样。 江序白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神色泠然,他好像知道魇魔藏在哪里了。 很快,街上陆陆续续有修士从噩梦中出来,江序白回过神,抬头寻找幻月宗的小伙伴们。 万幸,大家都没事,就是最后出来的李风远肩膀上多了一道伤,云熠正在给他疗伤。 江序白准备过去和他们汇合,手腕被人从身后用力攥住,江序白被拉得转过身,对上仙师面具之下黑沉的眸光,“脖子上的伤哪来的?”仙师沙哑的声音响起来,平静如水的语气中仿佛暗含着些许怒意。 江序白试图收抽回手,却发现仙师的力气大得惊人,他竟然抽不动,一个两个的,怎么手劲都这么大,江序白心中不禁纳闷道。 “是谁伤的你?”宿溪亭不依不饶地追问,一向波澜不惊的眼神,此刻充满了愤怒。 江序白这回确定了,仙师是真的在生气。 但是他要怎么回答呢? 江序白思考半天,委婉道:“呃,一个脾气很坏的人。” 宿溪亭察觉到青年的刻意隐瞒,眼中怒意更深。 内心不断猜疑,到底是谁,是他亲近的人?还是认识的人? 不然以江序白的修为,怎么会身上带伤。 江序白这副样子显然就是不希望他知道那人的身份,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让他的小郎君在明知对方是假的情况下还不忍心动手? 宿溪亭心里很不舒服,无边醋意疯狂滋长横生,他在这一刻嫉妒得要死。 手腕被攥的生疼,仙师的情绪似乎不太对,江序白动了动手腕,两人皮肤相贴的触感透着一股怪异的熟悉感,当初在山谷认错人的感觉又来了,这种错觉让江序白的表情有几分古怪,他看向陷入沉默的男人开口道:“仙师你怎么了?” 宿溪亭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抓着青年的手的时间过长,对上江序白投来的审视怀疑的眼神,他默默松开,张口解释:“我……” 江序白突然抬手制止他,眼神冷下来,一言不发地转身去云熠他们那边。 宿溪亭抿了抿唇,心下一沉,刚才他忘了改变声线,虽然只说了一个字,但他知道,江序白已经察觉到了。 宿溪亭顿了顿,抬脚跟上去。 “没事吧,李师兄?”江序白来到李风远身边关心道。 伤口刚愈合的李风远摆手:“没事,小伤。” “不知是哪个人才做的噩梦,竟然梦到自己一群妖兽追杀,害得我一进去就被几百只妖兽包围了。”李风远疯狂和他们吐槽。 “我也是,一进去就被枉死的鬼魂索命。” “你们能有我进的那个梦离谱吗,我被一只奇丑无比的巨型魔灵强娶,还要和它拜堂成亲,入洞房呕……”那位弟子带着哭腔痛苦回忆,“它还要和我生几百窝魔灵崽子,你们知道我心理阴影有多大吗……” 联想到魔灵的样子,众人纷纷朝他露出怜悯的眼神。 弟子:“……” “不要露出一副我已经被糟蹋了的表情啊!” 众人交谈间,昏暗的北境城迎来了第一缕阳光,梦境彻底中断,也可以说是寄生体醒了。 所有修士都被迫从噩梦中脱离出来,江序白看见了那位好心提醒他的黑衣修士,对方若有所觉望过来,朝他微微挑眉。 于此同时,有几名修士捂着胸口,神色痛苦地倒下去,很快就没了气息。 其中包括白发老者,只见他身形一晃,捂着胸口呕出一大口血,随后瞪大眼睛死去,死不瞑目。 “不是说从噩梦出来就不会死吗?这是怎么回事?”幻月宗的一名弟子发出疑问,他们刚来还没见过这种阵仗,一时间有些慌乱。 反观其他被困的修士,神色不为所动,似乎已经习以为常。 最后还是黑衣修士替他们解了惑,“这些人早就死在噩梦里了,你现在看到的只不过是他们生前的最后一幕,噩梦关闭后,尸体也不能留在里面。” “换句话说,至少不用担心自己死在没有人知道的地方,反正到最后,都会被扔出来。”说着黑衣修士催动灵力,将几具遗体转移到街上的某个空房子里。 幻月宗的众人视线跟着看去,透过虚掩的门,才惊觉那房子里竟然已经堆了不少修士的遗体。 江序白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转而扫向在场还活着的修士身上。 徐云景混进来了,他会是其中的哪一个 ----------------------- 作者有话说:[撒花] 第77章 “我还要在这里待多久?”不起眼的角落里,徐云景咬牙切齿和系统说话。 系统:“再等等,他快找到魇魔了。” 徐云景快崩溃了,“难道下一次噩梦开启我还要跟着进去吗?你这么厉害为什么不能在里面也把我藏起来。” 他不想再被妖兽撵着跑了,每一次的仓惶和狼狈都显得他格外无能。 徐云景开始后悔自己说出要努力的那一番话,明明上一世的系统对他千依百顺,要什么都双手奉上,怎么这次总是逼着他努力。 系统侧过头看向眼前的气运之子,裹得严实的人形身体让人无法瞧见它黑袍之下是什么样的,只是粗粝夹杂着细微电流的嗓音仿佛带着些许不耐,“这也是一种历练,你不可能一味地靠我规避所有风险,未来站的位置越高,受到的关注就越多,善恶皆有,神坛之下,多的是觊觎之心,你若是没办法守住那个位置,将来又谈何与天道抗衡,成为仙尊?” 徐云景语气暴躁:“天道天道,我不是气运之子吗?它既许了我这个身份,不就代表承认了我,我还和它抗衡干什么?难道不是该保我一路顺利,青云直上吗?” 系统被此等异想天开的想法惊到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才说:“被允许和被认可是两回事……” 徐云景不以为然:“在我看来都一样,反正最后赢家都是我。” 系统沉默不语,心已经凉了一大截,又忍不住拿江序白出来对比,前者是饭喂到嘴里嚼得慢,后者有一种喂饭都不知道往哪里喂的无力感。 “你怎么不说话了?”察觉到系统诡异的沉默,徐云景狐疑问道。 系统:“我想静静了。” 徐云景:“……”这又是谁? * 趁着梦境主人还没睡着,刚从上一场噩梦出来的修士抓紧时间休息,等待灵力恢复,为了避免被打扰,他们纷纷进到街上的空房子里,不过一会,还在街上的人就只剩江序白他们,四周陷入一片寂静。 江序白左右看一眼,朝着众人招招手,几个毛茸茸的脑袋围成一圈。 江序白:“我好像知道魇魔藏在哪了。” “此事当真?” 众人闻言眼神均是一亮,最激动的还要数李风远,他就知道什么事只要带上小师弟,一切都会变得很简单。 江序白:“只是一个大致的猜测,接下来还需要进行一番验证才知道。” 云熠问:“怎么验证?” 江序白:“很简单,下一场噩梦到来的时候,大家仔细留意一下噩梦里对自己杀意最重的对象是谁,然后……” “这好办。”小伙伴们拍着胸脯保证。 商量完对策后,众人各自散开,养精蓄锐等待下一场噩梦的到来。 江序白找了个没人占领的空房子进去,一直没敢出声的宿溪亭也跟了进去,反手带上门,又设下一道隔绝屏障,才解下面具,撤掉所有的易容,露出那张英俊的面庞。 他来到江序白面前,眼神暗暗,语气低沉:“小郎君。” 江序白面无表情看着他,“仙师这是在喊谁?” 宿溪亭顿了顿,意识到这时候再怎么解释都只会火上浇油,毕竟确实是他欺瞒在先,于是果断道歉:“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 江序白:“山谷那次也是你?” 他就说当时仙师给他的感觉很熟悉,即使有意改变了身形和声音,他还是在对方身上看出了宿溪亭的影子。 宿溪亭:“是。” 这也是宿溪亭不敢坦白的原因,山谷那次他对江序白的态度实在太差了,人前遮掩的恶劣脾性第一次也是头一次全都展露在青年面前,若江序白知道了那是他,会不会敬而远之。 第100章 即使放在如今二人已经互诉衷情的阶段,他还是无法完全摈弃那层君子伪装,这一层伪装不仅是担心江序白接受不了他原本的样子,也是对自己骨子里邪性恶欲的无形禁锢,他知道一旦禁锢解开,很有可能会伤到江序白。 宿溪亭:“我那时情绪不好……” 江序白回想起当时男人表现出的淡漠疏离,的确和平时谦和的样子判若两人,再加上后来凤鸣城的委托,紧接着二人又莫名有了婚约,一系列的事情接踵而至,反而不好坦白了:“你怕我介意,才一直没说?” 宿溪亭:“嗯。” 江序白点点头:“我知道了。” “小郎君不生气?”宿溪亭问。 江序白小声嘀咕:“生气犯不上吧。” 仙师这个身份除了脾气坏点,救过他不少次,这也不是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刚开始发现仙师就是宿溪亭确实生气,仔细想过之后气就消了一大半,只是被瞒着的感觉有点不舒服,不过他自己也有点秘密在身上,实在无法苛责宿溪亭的做法,毕竟一点点善意的谎言,不算欺骗。 宿溪亭眼神一软,他的小郎君还是太好说话了。 宿溪亭拉过他的手将人抱进怀里,头埋在青年颈侧,高挺的鼻尖轻轻蹭过那一小块细腻的皮肤,声音温柔到快要滴水,“小郎君总是这般纵容我,我会忍不住的。” 江序白抬手回抱,疑惑道:“忍不住什么?” 问完问题的江序白立马就后悔了,他已经猜到宿溪亭要说什么。 宿溪亭歪头在那白玉般的小小耳垂落下一枚轻吻,轻声说了几句话。 热意直冲头顶的江序白:“……”果然。 设下的屏障在这时发生剧烈晃动,外面传来了妖兽的嚎叫,和上一次的情况一样,第二波噩梦马上要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立马出去。 解决完第一波的各种梦境妖物,众人的身影再度消失。 这一次他们出来的时间上一次快了不少。 幻月宗的小伙伴们出来后凑到一起。 江序白问:“怎么样?” 众人面带喜色:“果然和你说的一样。” 江序白:“下次再努力一点。” “好!” 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在场的其他修士神色若有所思。 不是他们的错觉,噩梦的难度似乎下降了不少,而且一段噩梦续存的时间变短了,这一次不少人连进了三四个不同的噩梦。 这一切都跟那帮刚进来的年轻人有关。 修仙之人的听力不差,江序白此前和同伴说的话他们都听到了。 杀掉噩梦中对自己杀意最重的对象,这一点不用刻意挑明,他们之前为了活命都是这么做的,可噩梦的难度丝毫没有降下来,反而随越来越多修士的死亡,一次比一次凶险。 然而刚才噩梦的难度真的低了,这让人不禁怀疑,他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 又一波噩梦过后,难度更低了,噩梦里面的妖物仿佛被削弱了实力。 这下其他人看向江序白一行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黑衣修士双手抱臂看向江序白,直接问:“哎,你们是不是找到了魇魔?” 江序白直言不讳:“是啊。” 一时间,数道目光齐齐看过来。 黑衣修士挑眉:“本事不小啊道友。” 人群中传来质疑,“真的假的?我们这么多人困在这里好几天了,都没有线索,你们几个一来就找到了?” 江序白神色淡然:“这大概就是命中注定的机缘吧。” 那人被一句机缘堵住了嘴,面色铁青。 听起来非常假大空的话,放在修真界里却是常事,有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就是放在眼前都看不到。 “不知道友可否透露一二,这梦境待得越久,灵力消耗越大,不如咱们联手破局也好早点出去。”有人道。 李风远听了道:“联手可以,只是这灵脉秘境的归属各位是怎么想的呢?” “自然是平分。” “平分?你当我们傻吗?”李风远气笑了。 “不平分,你还想我们出力,岂有这种好事?” “你爱出不出,好像谁乐意要你那点力似的。”李风远毫不客气顶回去。 “你!” 黑衣修士左看右看,又出来当和事佬,丝毫没有意识到他才是第一个拱火的那个。 “别吵架嘛。” “大家不过是想早点出去,何必把场面搞得这么剑拔弩张。” “柳弦,人家又不领你的情,你又何必热脸贴冷屁股,哼,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心高气傲,早晚会吃大亏。” “就是,你眼巴巴凑到人家跟前,人家可是连个正眼都没给。” 黑衣修士面上不见生气,只是唇角的弧度悄无声息又往上翘了一点。 见占不到便宜,其他人看向幻月宗众人的眼神隐隐带着不满。 不满归不满,但还是要格外关注他们。 谁让人家找到魇魔了呢。 柳弦来到江序白面前:“能告诉我你是如何找到的魇魔吗?作为答谢,我可以帮你们一起找,我不要灵脉秘境,怎么样?” 李风远狐疑的视线在他身上来回扫视:“你看我信吗?” 柳弦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发誓,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找到魇魔的。” 江序白语气淡淡:“道友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柳弦嘴角弧度落下去,漆黑眼眸闪过一抹微光,发出疑问:“嗯?” 第三次噩梦很快降临,梦境主人的意识似乎在慢慢恢复。 也是从第三次开始,后面几次噩梦的场景切换得很快,前一秒还是漆黑洞穴里妖兽张着布满獠牙的大口迎头痛击,下一秒又换成了自己孤身站在悬崖边,后背被一只手重重往下推的强烈失重感。 周边场景再度变换,江序白从满屋亡灵的高宅大院来到了酒楼。 四周昏暗,唯有正中央的戏台被一束光照着,散发着莹润白光。 阴影里有一道身影出现,柳弦整个人沐浴在光束之下,顶光让他的五官隐在暗处,模糊不清,仿佛还没有长出来的样子。 柳弦的声音从戏台上传来,“道友,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我会出现在这,是什么时候发现的呢?”和那个弹琴的男人声音一样,或者说他就是本人。 江序白拿出一个储物袋,里头鼓囊囊的装了不少东西,“这里装着你的前尘旧梦。” 柳弦故作惊讶道:“这么快就收集到了。” “那可都是我的噩梦,你把它们全收了,我拿什么去害人?” 话音刚落,江序白便觉得手上一痛,储物袋底部突然燃起大火,数百道细小的黑线从中钻出来全部没入柳弦身体内,他的瞳色由黑转红,额间的魔纹清晰浮现,浑身散发魔气。 江序白握着剑,目光警惕,他早知道储物袋根本关不住魇魔,只是为了逼它彻底现身。 它很聪明,给自己布了一层又一层的保障。 大部分的魔力留在噩梦内,附于梦中的妖物上,用来屠杀入梦的修士,这里又有一层障眼法,大部分人的求生本能都是第一时间先解决对自己有重大威胁的妖物,已经死亡的对象不会被列入考虑范围内。 魇魔正是抓住了这一点,噩梦中它藏于开局就死掉的对象身上,然后再操控另一只妖兽去杀人,这样就算妖物被杀掉,它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而真正的本体则是化成修士混入猎物其中,比起面目可憎的妖物,同类之间若是没有利益冲突,互相残杀的可能性很小,尤其是身处危险之中,他们还会抱团群暖。 一场噩梦杀不掉,那就两场,三场,梦境是漫无止境的,只要它能困住这些修士,他们迟早会被耗死。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发现的?”合体后的魇魔歪着头,表情很是疑惑,它自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千百年来也从未有人能找到它。 毕竟没有人会在噩梦里对一个已经死掉的东西动手…… 江序白凝起灵力,回答道:“大概是我噩梦选得好。” 选到了一个绝对不会对他有杀心的人。 虽然有点盲目自信的嫌疑存在,但是江序白在面对黑化版的宿溪亭时,心里隐隐就觉得宿溪亭不会杀他。 之后宿溪亭反复迟疑不定的迹象更是证明了他的猜测没错。 那么问题来了,噩梦里就他,宿溪亭,还有一个已经死透的徐云景。 是谁屡次想要杀他? 之后江序白又让幻月宗的小伙伴们在第二次的噩梦里进行试验。 “仔细留意对自己杀意最强的妖物……” “然后杀掉场上唯一的死物。” 后半句江序白是用传音说的,前世作为一名修真界差点满分的龙傲天,他可不会傻到把话抬到明面上说,修士的听力就算是气声他们都能听见。 第101章 他是故意说给他们听的。 果不其然,幻月宗的众人第二次就有了收获,他们在死物身上捉到了魇魔的一部分。 这也是噩梦难度下降的原因。 混在修士堆的本体柳弦果然藏不住了,开始挑拨离间。 只可惜,其他修士被困得久了,灵力早已被消耗,这时候但凡有点脑子的都不会和幻月宗的众人撕破脸面,吵了不过两句就熄火。 江序白一开始还没往魇魔可能混在修士堆里这个方向想,是柳弦接下来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问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要灵脉秘境,怎么会有修士接下北境的委托却不是奔着奖励来的。 除非,他已经有了。 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柳弦表情阴沉,“亏我前面对你那么友善,到头来竟让你坏了我的好事。” 江序白拔剑,霜寒剑气凌冽,蕴含着强大的灵气,“带着目的的好意,叫不怀好意。” “我要你死!” 柳弦面目狰狞,掌心涌出浓郁黑雾,化作数漫无边际的乌云,高悬于天际,密密麻麻的鬼魅黑影如倾盆大雨,落入整个北境城。 刚从噩梦出来的修士眨眼间又被天上呱呱下坠的妖魔淋头。 铺天盖地的魔气昭示着魇魔的现身,所有人如临大敌。 “布阵!” 道道防御屏障亮起,符篆灵火齐齐翻飞,法器一个接一个,耀眼的白色光芒撕碎进攻的黑雾。 乌云逐渐减少,躲在暗处的魇魔恨得银牙咬碎,它不像其他魔族那般强大,本体弱小,又只能在梦里存在,只能不断制造噩梦吸食人的恐惧来修炼。 如今好不容易创下的惊悚国度就要毁于一旦了,它怎能不恨! 寒芒乍现,一道剑光破空而来,察觉到危险的魇魔呼吸一滞,连忙凝起魔力化出黑气盾抵挡,然而剑气强势,穿透力无可匹敌,直指面门。 盾被击散,剑气擦过魇魔颈侧,留下一道狰狞伤口,纯净的灵力让伤口无法被治愈,反而越扩越大。 冰冷的气息席卷全身,魇魔捂着脖子瞪大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前方执剑的白衣青年,墨发随风翩飞,眉眼精致,那双看过来的淡漠眼眸不带任何情感。 称得上是赏心悦目的画面落在魇魔眼里却成了此生最难忘的恐怖噩梦。 它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被一剑封喉,死亡的恐惧无声蔓延,不断地在它的瞳孔里放大,放大…… 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善于给他人制造噩梦的魇魔死在了自己的噩梦里。 “铮!” 琴弦断了。 正在弹奏的白骨手指停在半空中,乱如蓬麻的头发下,是一张泪流满面的脸。 噩梦结束,天亮了。 -----------------------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78章 魇魔死亡的瞬间,所有人被传送出来。 笼罩在北境上方的阴云消散,城门口如梦似幻的梦境随之消失,当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倾泻而下,尘封多年的街市久违地有了一点温度。 “出,出来了?” 被困的众人站在破败的街上,神色恍惚。 “终于出来了……” “再也不接魇魔相关的委托了,太磨人。”有人幽幽道。 一句话瞬间引起在场所有修士的共鸣,于是他们纷纷倒起苦水。 这些日子他们过得是真憋屈,以往的委托大多都是以修为取胜,简单粗暴,管你什么妖魔,通通都杀了就是,哪成想魔物里实力最排不上号的魇魔竟然让一众高阶玄阶乃至近神阶的修士在阴沟里翻了船。 “就是说,这魔物是真能藏,一层又一层梦叠起来,也没个具体长相,梦里那么多妖物杀穿了都不知道哪个才是它。” “实不相瞒,我到现在也不知道魇魔是怎么被找到的。” “我也……” “最重要的是,柳弦竟然才是魇魔本体,他可是跟我们在梦里面相处了整整两个多月啊!多渗人,一直在找的魔物就在身边,还跟我们道友来道友去的……” “别说了,我在里面最相信的人就是他了。”有人羞愧捂脸。 “哎,丢人。” “嗯,丢人。” “你们说那位江道友是怎么知道的?” “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实力又硬又聪明呗。” “可别忘了,他一剑就斩杀了魇魔,修为深不可测呐。” “那这灵脉秘境诸位是怎么打算的呢?”有人发出疑问。 还要同人争吗?众人沉默片刻。 过了一会有人讪讪道:“算了吧,我要脸。” “我也……” 拿什么和人家争,要是没有那一剑,他们现在恐怕还在噩梦里和魇魔称兄道弟,好到要穿同一条裤子。 没过多久,有十几道流光飞出北境,街上就剩下零星几名修士对去留犹豫不决,毕竟灵脉秘境的诱惑力的确很大。 也就是这时候,他们才发现,他们刚才一直在谈论的对象迟迟不见踪影。 * 江序白此刻独身一人在酒楼里,戏台上的琴音停了很久,四周死寂,连细微的呼吸声都显得格外吵闹。 “我弹的很难听吧?”戏台上的男人终于开口,这一次他的声音终于没有那种嘲哳不可辩的非人感。 江序白迟疑片刻道:“说实话,是有一点。”他昧着良心都夸不出口。 “哈哈哈哈!”男人闻言大笑起来,他双手撑着桌面慢慢起身,动作很慢也很僵硬,全身骨骼咔咔作响,仿佛正在错位重组。 江序白注意到随着走动,男人空荡的衣袍下逐渐变得充实,先前单薄得像是裹着骷髅架子,现在更像是人类的血肉躯体。 男人艰难挪下戏台,迈着虚浮无力的步伐来到江序白面前,幽深目光落在外面隐隐透过来的亮光,转头请求道:“能请你扶我出去看看太阳吗?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阳光了。” 江序白点点头,把他带到了外面。 阳光明媚,细微的灰尘在空气里无声飞舞。 “真好啊。”男人仰起头,缓缓闭上眼睛细细感受眼皮上传来的丝缕温暖。 “小师弟!” 身后传来李风远的声音,江序白回头看,是宿溪亭带着幻月宗的小伙伴找过来了,他抬起手和他们打招呼。 见青年安然无恙站在那里,众人紧张一路的心情缓和下来,出来后他们就被传送到别处,零零散散的,一路上东拼西凑总算是把人凑齐了。 走近后,发现还有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几人眼里闪过一丝疑惑,等到那人转过来以后,疑惑变成了惊吓,立刻进入备战状态。 这不就是梦境里的黑衣修士柳弦吗? 也就是魇魔本魔! “它竟然还没死?” “呔!大胆狂徒还不放开我们小师弟!” 江序白:“” 转头一看,晒过太阳的邋遢流浪汉大变黑衣帅小伙,比起梦境里的柳弦,眼前这个不管是气质还是样貌都更加出众,明显能看出正版和盗版的区别。 柳弦低笑一声,看向江序白,像一个长辈一样感慨道:“你有一群还不错的朋友,真好,都是意气风发的年纪。” 江序白嘴角一抽:“你看上去年纪和他们一样。”话怎么讲得这么老成。 柳弦摇摇头:“我的年纪比这北境城还要年长很多。” 江序白借坡下驴:“那您保养的可真好。” “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啊……”柳弦笑容愈发慈祥和蔼。 二人之间的对话让其他人又迷惑了。 云熠:“小师弟,他……” 江序白:“没事的,他不是魇魔。” 听到不是魇魔,其他人提起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不过也不是人。” 后半句一出,心颤颤巍巍又升起来了。 众人:“……” 那还能是什么? 面对满是求知欲的眼神,江序白瞥了一眼柳弦,询问道:“要不您来介绍一下自己?” 面对小崽子们投来的好奇目光,柳弦沉声开口道:“吾乃灵脉秘境。” “秘,秘境?!” 意想不到的答案令人瞠目结舌,除了早就知道的江序白一脸淡定以外,也就宿溪亭的表现显得没那么震惊,不过江序白还是看到他面具下的漆黑眸光仿佛怔愣了一瞬。 杀掉魇魔的瞬间,江序白终于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对灵脉秘境这个秘宝的印象不深了,因为他前世准备拿的时候放弃了。 灵脉秘境不是一个单纯的秘境,它融合了一个人,秘境认主就意味着他要终身和一个人捆绑在一起。 江序白可不乐意干,绑一个系统就已经让他苦不堪言,谁知道这个成精的秘境会不会又是爱鸡宿主的卷王。 系统寄生在脑袋里看不见还能忍受,柳弦可是货真价实的人,收不进储物袋,还不能离宿主太远,私人空间都没了,想想就可怕,而且当时他的修为也不需要通过秘境来提升。 第102章 当年来到北境后,卷王江序白第一次没听系统的话打起了退堂鼓,空手而归,也不算空手,回程途中他顺道还宰了几位魔域的魔主。 另一边,刚消化完秘境成精的李风远等人,忍不住化身好奇宝宝,追问柳弦更多的问题。 “所以您怎么会被一只魇魔控制住?”连语气都带了几分尊敬。 “秘境之内灵气纯净充裕,魇魔身为邪恶的魔物,长期接触灵气便会净化,它怎么做到活了这么久的?而且还占据千年把秘境变成了魔域。” 柳弦苦笑:“我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其实就是一个农夫与蛇的故事。 孤独的旅人遇到了一只奄奄一息的魇魔,它似乎刚从一场噩梦中诞生,身上还没有沾染人命,魔气很少,它卑微乞求旅人饶了它,旅人见它可怜又深知魇魔若是没有噩梦供养就会死去,它只是现在没有杀人,若是想活着以后就一定会杀人。 可旅人实在是太孤独了,他打算带上这只魇魔短暂做个伴,直到自己的灵气将它净化。 魇魔似乎接受了自己的将死命运,在和旅人结伴同行的过程中,它贴心地扮演一个合格的陪伴者,倾听者。 渐渐的,旅人脸上多了笑容,漫漫行路在魇魔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变得有趣。 开心过后紧接着来的是浓浓的不安。 魇魔开始变得虚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消失。 很快就要变回孤身一人的恐惧让旅人破天荒地做了一个噩梦,梦醒时分,他看见魇魔眼冒精光趴在他的胸口上,大张着嘴贪婪地吸食他的噩梦,暗淡无光的身影越来越亮。 豢养一只魇魔对于旅人来说不是大事,他不会因为一场噩梦损失什么,但那只魇魔不会再消失了。 他在自己的身体里为它构出一方梦境,用自己的噩梦饲养它。 为了产生噩梦,旅人封存自己是灵脉秘境的记忆,化身修士来到魔域边界,在这里生活修炼。 长年累月,秘境强大的灵气净化了这一片的魔气,无形中圈出一片安全地,越来越多的普通人在这一带安家落户,规模日益壮大,衍生出一个繁华都城。 人多,噩梦也多。 魇魔的贪婪欲望被勾起,一发不可收拾,等到旅人想起一切,为时已晚。 听完故事的众人唏嘘不已,看向柳弦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恨铁不成钢,糊涂啊! 李风远:“所以说,心疼一只奸诈又邪恶的魔是倒霉的开始。” 林渔:“就是说,这世上哪有好魔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虚的江序白:“……” 以及魔族头子宿溪亭:“……” 柳弦沉吟片刻:“总之,多谢你们救了我,作为报答,我决定以身相许。” 众人:“” 一副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的震惊脸。 柳弦疑惑:“秘境认主,不就是以身相许的意思吗?” 云熠轻咳一声,解释道:“前辈有所不知,以身相许在世间的意思多为有情人嫁娶之意。” 柳弦闹了个大红脸,连忙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与世隔绝太久,并不清楚这四字其中竟代表这样的含义,我以为只是单纯字面上的意思。” “有没有可能,字面上的意思也不太单纯?” 柳弦茫然且惶恐地看着他们。 “小师弟,你怎么看?” 本来以为秘境只是个秘境,结果它成精了,这下可不好办了,要是想带走,得把柳弦也带走。 江序白:“这样吧,认主就不用了,前辈你能不能打开秘境让我们进去修炼半个月?” 柳弦:“自然可以。” 他为难道:“只是说好了委托任务成功的奖励就是灵脉秘境认主,你们只修半个月,会不会有点亏?” 江序白:“很多北境的百姓还在盼望着北境的回归,一直世代守在北境周边哪怕被魔族骚扰也未曾离开,前辈若是跟着我们走了,他们以后该怎么办?” “是你带给了他们生机,没有你,北境也没了。” “比起孤身一人在外漂泊,前辈其实更喜欢北境繁华的人间烟火气吧?” 柳弦眼眶一热,重重点头,怎么能不喜欢呢,他撑了这么久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让枯死的城再度逢春。 江序白微笑:“既然如此,有劳前辈了。” 柳弦抬手结印,召唤出一道通往秘境的光门。 “走走走!”林渔和李风远迫不及待地手拉着手冲了进去。 在他们身后的众人眼底闪过一抹笑意,也抬脚跟着进去。 在一旁潜伏偷听已久的系统和徐云景终于等来了机会。 系统:“快快快,你也赶紧进去!” 徐云景心里兴奋不已,觉得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等他出来修为一定会大涨,超过江序白! 怀着将人踩在脚底的雄心壮志,徐云景的身影消失在光门之内。 很快北境城内就剩下柳弦和宿溪亭。 经此一遭,柳弦对魔气的敏感度极高,他早就察觉了宿溪亭身上的魔神气息,那是比魇魔还要可怕千万倍的存在。 他们谁都打不过。 柳弦语气平静:“你要杀了我们所有人吗?” 宿溪亭看他一眼:“我只杀该杀之人。” 柳弦喃喃低语:“什么样的才该杀?它当初也没杀我,可是你也看到了我的下场,比杀了我还要生不如死。” 宿溪亭冷声:“你是你,他是他。” “我也不是那只魇魔。” 柳弦垂眸不语,仿佛陷入了沉睡。 半个月很快过去,从秘境进修回来的众人再次出现在城中。 刚睁开眼就急哄哄分享彼此的近况。 “云师兄!你居然近神阶了!” “林渔你个狗居然玄阶了!” “你才狗!” 嘻嘻哈哈的打闹过后,大家得知每个人修为都升了一到两阶。 最让人期待的还是江序白。 毕竟他在进去之前就是近神阶了,以他的天赋出来起码到近仙阶。 然而一问,江序白轻飘飘来一句:“刚到渡灵。” 其他人满眼不可置信,发出灵魂拷问:“怎么会?” 怎么会只升了一阶? 江序白挠挠脸,“里面很好睡觉,我进去睡了很久,最后一天才急急忙忙修炼了一会。” 众人神色复杂:“……” 一时不知道该骂他懒惰不着调,还是嫉妒他只修了一天就破阶。 最后只能沉默地和柳弦告别,踏上了回仙都的旅程。 等江序白他们离开北境之后,系统在城外等来了姗姗来迟的徐云景,迫不及待地探了他的修为。 半天之后,北境上空传来系统颤抖的,不可置信的声音:“大家都提升了,你……零提升啊?” 系统绝望地叹口气,不知不觉就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了:“竟然真的不如他……” 声音虽然小到不可察觉,但是徐云景听到了。 他低垂着头,面容狰狞扭曲。 ----------------------- 作者有话说:系统(用力吸氧):不敢睁开眼睛希望是幻觉[裂开] 第79章 “唉~” 不高峰的丹炉房里时不时传来长一句短一句的叹气声,伴随着叮铃咣当的吵闹动静。 门外的几人眉来眼去,眼神反复推拉,都在怂恿对方进去。 李风远看向云熠,往里边努努嘴,大师兄你去。 云熠面色一凝,轻微摇头,目光转向沉默的江蕴,要不你去? 江蕴:“……” 没等他们决定好谁去送死,屋内噼里啪啦传来巨响,阵阵黑烟顺着门缝底下漫过来,裹挟着浓郁异香。 三人见状呼吸一滞,连连后退两步,转身就要逃离,身后的门突然打开,江序白幽幽如同怨鬼呢喃的声音响起来:“你们,要去哪?” 三人僵住身体。 片刻后,臭手李风远打赌失败,成为今日的试药小白鼠,他视死如归地望着手中圆润光滑,乌黑发亮的丹药,抬头可怜兮兮对江序白道:“小师弟,你再发一遍誓,这个真的不是毒丸,修士吃了不会死对吧?” 江序白举起手,目光正直诚挚:“我发誓。” “你快点试试,这就是遂心丹,只是颜色有点不对。”他满眼期待地催促。 李风远泪眼朦胧控诉:“你前面几次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呢,吃了以后不是舌头发麻说不了话就是手脚失衡不受控制满地乱爬,我昨天才刚训服四肢从地上站起来!” 到底是哪里遂心了? 江序白眼里闪过心虚,再开口小声了很多,明显底气不足,“这次是真的。”经过他这些天的摸索,这次一定是真正的遂心丹。 李风远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如同赴死一般把黑色的丹药塞进嘴里,咕嘟咽下去。 第103章 谁让小师弟身体不好,不能自己试药,他之前背着他们自己炼自己吃,结果昏睡三天不醒,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尤其是宿少主,脸色阴沉如水,感觉下一秒就要开口让他们整个幻月宗陪葬的样子,虽然这只是李风远的脑补。 后来师尊明令禁止小师弟进丹炉房,小师弟醒来后惊闻此噩耗,意志消沉好了几天,眼里都没光了。 没了吉祥物,其他人挨师尊骂的频率直线上升,从七天一次变成了露头就被秒。 师兄师姐们很快达成共识,这仙没了小师弟不好修。 于是他们自告奋勇给江序白当小白鼠,恳请师尊撤掉“江序白与笨蛋不得入内”的禁令。 结果就是逃过了师尊的斥骂,迎来了被小师弟药倒的命运。 李风远最倒霉,十回里有一半都是他成功当选。 许是吃多了江序白炼的毒丸,有了耐药性,这次吃下去毒丸没有立刻发作,李风远面露惊诧,不可置信地检查自己的身体,手脚均能动,舌头也正常,不光如此,丹府内微微发热,正是遂心丹起作用的前兆。 李风远喜出望外,抬头想和小伙伴们分享这个好消息,却发现小师弟单手遮额眼神闪躲迟迟不敢和自己对视,江蕴和云熠两位师兄神色复杂,张口欲言又止。 李风远:“?” 他问:“我怎么了?” 江序白用力抓住李风远的手晃了晃,万分关切道:“没什么,你现在感觉怎么样?李师兄。”然后不动声色地在他的手背上一抹,指腹没有蹭到任何颜色。 江序白面露惊恐:坏了,他的遂心丹给李师兄染成黑色了。 浑身变得黢黑的李风远一无所觉,呲个大白牙:“我很好啊。” “噗……”不知是谁憋不住笑出声来。 “等一下,你们那是什么表情?”李风远肉眼可见地慌了。 三人默契地移开目光,强压嘴角的笑意,转头说起别的事。 此时距离他们外出游历归来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天穹大陆最盛大的仙门试炼不日便要开始。 云熠拳头抵唇,轻咳一声,正色道:“最新消息,本届仙门试炼改成了围猎。” 围猎二字听起来就很严肃,与常规考核不一样,它更像是一场事关生死的厮杀。 江蕴皱眉:“这么说,不在天剑宗的秘境群里办了?” 云熠沉声回答:“最近魔域躁动得厉害,内斗的几位魔主集体休战似乎达成了某种共识。半月前,魔域内万千魔物倾巢而出,纷纷往仙都方向汇聚,魔族向来暴虐无道,所过之处民不聊生,也是半月前,各宗接到的除魔委托激增,修士们恨不得一个掰成两个用,除完这个镇就得马不停蹄赶往下一个镇。” “各宗一番商讨过后,决定把仙门试炼改成对魔族的围猎,地点就在寒崖附近,届时我们会与魔域的先头部队对上。” 江蕴疑惑:“寒崖?听起来有点耳熟,这是在哪个地界?” 听到熟悉的字眼,江序白眼底闪过一抹寒意,很快又被他不动声色掩盖下去,道:“靠近琵琶洲地界,它曾经还有一个耳熟能详的名字,叫断魂涯。” 江蕴恍然大悟:“那个底下封着万千魑魅魍魉被称作妖兽埋骨地的断魂涯?” 云熠点头:“正是,不过这个名字让在周围生活的百姓觉得不吉利,索性将其改成了寒崖,一直流传到现在。” 江蕴摸着下巴道:“若是能将魔族尽数赶至寒崖,倒是省了很多事,寒崖的封印阵只针对妖邪之物,宽进严出,对修士的限制不多。” 云熠:“他们估计就是这么打算的。”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正说着话,旁边突然凑过来一个大黑影,“有人理理我吗?”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严肃的气氛一扫而空,三人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李风远幽怨地看向江序白。 江序白:“噗……” 最后,黑黢黢的李风远从江序白那里捞走了一堆珍稀灵植和灵器作为赔礼。 副作用是染色的遂心丹顺利发挥了它的主作用,李风远在几天后修为成功踏入玄阶末期,即将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劫云,他变强了,也变黑了,足足黑了半个月才白回来。 炼丹终于成功一次的江序白大受鼓舞,一鼓作气,最后成功练出各种各样的毒丸,那枚遂心丹就像昙花一现的美梦,不可结缘。 李风远的染色风波过后,不高峰的师兄师姐们再也不敢给小师弟当小白鼠,丹炉房也重新挂上了“江序白禁令”。 打算再试一试的江序白被毫不留情地拒之门外,被一句“师尊要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备战仙门围猎”打发,他的储物袋里还有大量毒丸滞销。 没办法,江序白只好含泪横扫勤奋,做回一条吃吃睡睡的快乐咸鱼。 出发围猎的前一天,江序白逮住了在他脑袋里故态复萌打算偷溜出去的系统。 上次北境历练结束之后,系统在第二天一声不吭地回到了他的脑海中,打那天起,它很少开口说话,期间也没有再化出分身去找徐云景。 当初他们刚离开北境就收到了柳弦的灵讯,他在灵讯中提到有一个不明的气息在江序白他们进秘境的时候跟着进去了,不过他没有捕捉到是什么东西,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提醒江序白要注意这一点异常。 江序白很快就想通了系统让徐云景混进来的用意,他原本以为它是要找机会解绑,为此还谨慎提防了一路,却没想到系统扭头去鸡真正的气运之子去了。 看来徐云景重生后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这次是打算明抢了。 江序白猜测大概徐云景在灵脉秘境进修过后的表现还不错?所以系统回来后才没有再联系他。 直到刚才,一阵能量脱离的奇异波动引起他的注意。 蝴蝶翅膀扇得再快,兜兜转转还是来到了既定的轨迹——寒崖。 系统果然坐不住了。 察觉到系统想悄悄离开,江序白抢先一步开口:“系统,你最近好像都不怎么理我了?在忙什么呢?” “也不夸我了,是在怪我以前不够努力,寒了你的心吗?”江序白语气幽怨。 偷溜失败的系统:【……】 【没有呢,宿主最近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哦,要继续加油噢!】 系统昧着良心艰难夸赞,其实已经快要气死了,从徐云景那里收获的绝望阴霾再度笼罩在它身上,这段时间刚调理好的心态又要破防了。 “你果然还在怪我,不然我都升到渡灵阶了,你怎么会不为所动,以前我升中阶,你就恨不得敲锣打鼓昭告天下。”江序白惯会给系统添堵,知道怎么说才能戳中它的心窝子。 这个时候,自己表现得越积极越上进,系统就越难受,因为系统已经意识到自己无法完全掌控他了。 系统声音晦涩,电流音中仿佛带了不知是哭还是笑的颤抖:【渡灵阶……】 【哇,好,好厉害,我当初就说宿主一定会有大作为的。】 江序白谦虚道:“这还得多谢你。” 系统带上痛苦面具:【害,应该的。】 江序白滔滔不绝,把系统当初画给他的大饼加工一番反喂给系统。 系统经历一番言语磋磨后,终于被放过,它找到机会开溜,在去找徐云景的路上,风都是苦的。 没有什么比眼睁睁看着对手成功更让人破防的事了。 尤其这个人还是它曾经最看不上的人。 系统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无论用什么办法,徐云景必须立刻马上拿到化禅诀。 系统藏不住的慌乱让江序白很满意,他就是要让它急,越急越容易出错,这样他的机会就来了。 攻守转换,解绑一事,也该轮到他来掌握主动权了。 ----------------------- 作者有话说:小江:准备拆系统啦(撸袖子) 化禅诀指路38章,一个有门槛的金手指 第80章 “笃,笃,笃。” 深夜,一团乌云遮住了月亮,四下陷入漆黑,偏僻的某处小院响起慢吞吞的敲门声,一下又一下,平缓的节奏在寂静的寒夜里平白增添了几分诡异。 住在小院隔壁的是一对夫妻,探亲路过此地,到镇上天已经快黑了,近日妖魔频繁吃人的传闻让镇上百姓不敢在晚上出门,早早就熄灯歇下,夫妻二人闻言也不敢摸黑赶路,只好借住在远房亲戚的空房子里。 “你听,外面是不是有人在敲门?”妻子推醒身边的丈夫,小声问道。 丈夫察觉到妻子的害怕,把她搂到怀里自己屏息听了一会,“好像是隔壁传来的。” 妻子抖得更厉害了,“我们隔壁,哪有人啊。” “没有吗,我今天分明看见一个年轻人进去了……”丈夫挠头道。 敲门声还在持续,丈夫壮起胆,说:“你在这里等,我出去看看。”妻子连忙拉住他,气哀求道:“别去,我们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吧,万一……”万一是魔呢? 第104章 好在没过一会儿,隔壁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紧接着有男子的交谈声传来,很快门又被关上,隔壁的人走进里屋,四周安静下来。 黑暗中,紧张的夫妻二人齐齐松了一口气。 隔壁屋,徐云景抬手布下一道隔音屏障,拧眉看向身后的人,满脸不悦道:“不是说了,没事别来找我吗?” “还敢大晚上敲门,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了?” 贼眉鼠眼的长脸男人嘿嘿一笑,狭长眼缝里透出一点狡诈的精光,“自然是有好事才来找你,镇子外面有一个小秘境,来了不少猎物,要不要跟哥去捞点?” 徐云景垂下眼,似是在考虑。 “这还要考虑?”男人挑眉,“你要是不想去,那我可自己去了,那可是几只大肥羊。”说完他转身往外走去。 “等等。” 身后传来声音,男人缓缓咧开嘴角,笑得意味深长。 一个时辰后,两道身影出现在小秘境外,长脸男人一脸餍足走在最前头,徐云景在他后面,拿着一方手帕仔细擦掉沾在手上的暗色污渍。 到了分叉口,长脸男人停下脚步,回头看到徐云景擦手的动作,眼底飞速闪过一抹嗤笑,开口道:“啧啧啧,万万没想到你小子胃口可不小啊。” 乌云消散,在冷白月光的映照下,青年表情阴郁,眼眸漆黑渗人,周身散发的阴冷气息比夜里的寒气更甚。 徐云景将手帕随手一扔,毫不留情道:“别说没有用的话,你该走了,以后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长脸男人装出痛心不已的样子:“真狠心,这是利用完就想扔了我?好歹我也算你半个师傅。” 徐云景眸光一寒,冷声道:“你说什么?” 感知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杀意,长脸男人知趣道:“开个玩笑而已嘛,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不会再出现。” 说完,长脸男人转过身,刚往前走两步身体忽然顿住,双眼瞪大,不可置信地往下看,一只手从身后洞穿了他的胸膛,微微跳动的心脏被人攥在掌心,下一秒,被用力捏碎。 朦胧夜色中,男人的身躯倒下去,死不瞑目,徐云景甩了甩血淋淋的手臂,居高临下看着逐渐变凉的尸体,面不改色道:“抱歉,突然改主意了,我始终觉得只有死人才能为我保守秘密。” 徐云景回到小院,洗去一身血腥味,又换了套衣服,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茶,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北境上空执剑而立的月白身影,青年当时的动作,神态都被他细细描过无数遍,熟记于心。 他低头看了自己身上的月白锦服,微微眯起眼睛。 系统恰好在这时候从窗户跳进来,冷不丁看到一个白衣青年背对自己,还以为是江序白跟过来了,被狠狠吓一大跳,忍不住叫出声,“妈呀!” 徐云景回头,系统捂着心口心有余悸道:“你大晚上不睡觉坐在这里干什么?” 还穿个白衣服,不伦不类的,像个鬼一样。 徐云景语气平静:“找我何事?” 系统身体一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眼前的徐云景好像变了,周身萦绕的气息似乎也有哪里不太一样,系统下意识忽略心里一闪而过的那点不适,坐到对面,道:“你现在跟我去一个地方拿个东西,我会帮你。” 仙都秘境,系统动用自己的能量值带着气运之子避开眼冒凶光的妖兽一路深入来到一处福地洞天。 系统气喘吁吁,为了尽可能的节省能量值它索性连人形都不维持了,化成一道光团漂浮在半空中,用半死不活的电子音和徐云景说话,“东西就在里面,你去拿。” 它已经探查过,里面就几只中阶的妖兽,刚好用来测一测徐云景,说不定濒临危机时刻,他能爆发出一点身为属于气运之子的特殊潜力,退一万步来说,就当练一练胆子,有它在,自然不可能让他出事。 系统没忘北境噩梦里徐云景抱头鼠窜躲避妖兽的狼狈样,实在是……太难看。 “成。”徐云景应下,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走进去。 系统微微震惊,竟然这么爽快? 它都做好了和他讨价还价的准备,结果他就这么答应了 看着徐云景逐渐没入洞穴的背影,系统不放心地在后面叮嘱:“实在不行,你就叫我。” 徐云景没回答。 系统在心里默数,计算着徐云景要多久才会向自己求助,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系统焦躁不安。 就在这时,洞内传来妖兽痛苦的嚎叫,系统暗道遭了,毫不犹豫冲进去,大喊道:“我来救……!”话说半截没说完,它就被洞内堪称炼狱的血腥场景震住了。 几只妖兽被开膛破肚,死状恐怖,暗红色的妖血流了一地,而徐云景完好无埙地站在血泊中间,手里拿着一块拳头大的玉石,正是化禅诀。 “你说的,是这个东西吗?”他问系统。 系统磕巴回答:“是……” 它环顾四周:“这些妖兽都是你杀的?” “嗯。”徐云景回答。 系统还有点不敢相信:“等一等,让我捋一捋啊,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厉害……” 这才过去一个多月,气运之子窝囊的样子仿佛就在昨天,结果今天就一口气杀了好几只中阶妖兽,还是以一种近乎暴力虐杀的方式。 这真的合理吗 对系统的反应感到很满意的徐云景微微一笑:“你难道没有发现么?我的修为升到玄阶了。” 系统一探,还真是! 这么说,解绑稳了,他们可以有两手准备,意识到这一点的系统欣喜若狂。 若是解绑顺利,气运之子直接继承江序白的渡灵阶修为。 若不顺利,以气运之子当前的玄阶修为足以抗住化禅诀的磅礴灵力,借化禅诀这个金手指升到渡仙阶后便可以直接杀了江序白强制解绑。 徐云景:“怎么样?我不比那个江序白差吧?” 天降的惊喜使一直横亘在心里的忧虑一扫而空,系统语气都变得狂妄,恭维道:“他怎么配和你比,你可是未来的仙尊。” 江序白充其量就是一个工具人罢了。 系统:“三天之后,你去寒崖等我,手上的这个东西先别用,到时候看情况再用。” “气运之子,你的机缘到了。” 寒崖,听到熟悉的地点,徐云景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身体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终于,这一天终于到来了。 属于他的机缘,他的风光,他的一切! * 第二天清晨,仙都上空时不时有成群的流光飞过,下方都城的百姓纷纷抬头,好奇道:“今日为何这么多流星?” 有知情人道:“那可不是什么流星,而是仙宗的仙君们。” “听说他们是要去除魔卫道!” “真的?太好了!那些吃人的妖怪就该杀!” “就是,不知道害了多少人命。” 在百姓的热烈谈论中,一批又一批宗门弟子离开仙都,赶往寒崖围猎。 幻月宗,高阶以上的弟子集结完毕,由三位峰主带队。 负责清点人数的弟子按照名册上的人数数完,发现还少了十几个人,他面露疑惑,不信邪又数了一遍,还是少。 “咦?奇怪。”弟子摸不着头脑,只得将少人的事禀报给带队的东峰峰主长星仙君。 长星仙君巡视一圈,沉声道:“再等等,不高峰的还没来。” 弟子一拍脑袋,恍然大悟,宗主负责镇守幻月宗,他理所当然地以为不高峰的师兄们也留下了。 不过,他们到底因什么事耽搁了这么久? “引雷符多带点,劈死它们!” “这个防御法器好,云师兄要不要?” “不要?那我要,带上。” “这个呢?小师弟要不要?”李风远撅着屁股在成堆的灵器堆翻找,翻出一把锋利的玄铁斧,掂在手里询问江序白。 江序白:“不要,太重了。” 他摸了摸自己一兜的毒丸,觉得还是毒丸好使,一颗不行就喂十颗,不能浪费。 李风远点头,转头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那他就笑纳了。 在主殿喝茶的醒灵仙君在收到第三次催促的灵讯后终于忍无可忍地来到宝器库,施法把里面那群挑挑拣拣的兔崽子全都扔了出去。 “阵仗搞这么大,你们最好是给我杀个魔主回来,不然老子揍死你们。”醒灵仙君冷脸道。 “滚滚滚!” 不高峰的众人在自家师尊情真意切的叮嘱中被传送到山门处。 面对其他峰师兄弟投来的复杂眼神,李风远摸了摸脖子不好意思笑笑,“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都怪师尊不放心我们,所以叮嘱的时间长些了。 众人:“……” 睁着眼睛说什么瞎话呢,当他们没有听到宗主暴跳如雷的“叮嘱”吗? 画好的传送阵亮起,各峰弟子排好队分批站进去,很快化作一道道流光消失在天际中。 第105章 江序白排在最末尾,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他要等的人一直没出现。 不是说好尽快忙完的吗? 整整半个月不见人影,到底干什么去了。 江序白闷闷不乐,小声吐槽道:“也是个骗子。” “小郎君是在偷偷骂我吗?”宿溪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序白扭头。 宿溪亭站在身后,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江序白否认:“你听错了。” 宿溪亭从善如流:“既然不是骂,那便是想了,为夫也很想小郎君。” 江序白:“……” 注意到宿溪亭眼下的青黑,显然是没有休息好导致的,江序白皱眉询问:“你到底最近在忙什么,连我都不能告诉?” “方伯说你也没回无忧城。” 宿溪亭顿了顿,说道:“没什么,只是清理了一些碍眼的东西。” 江序白:“那怎么不叫我一起去?”他闲得没事只能鼓捣炼丹。 宿溪亭摇头,态度很坚决:“污秽之物,太脏了,我不想小郎君手上沾染半分。” 江序白怀疑道:“你是不是去禁地了?” “是魔气控制不住了,所以你找借口搪塞我,然后自己悄悄躲起来硬熬对不对?”江序白皱着脸。 宿溪亭失笑:“真的不是。”他只是去了一趟魔域顺便打听到一些很有趣的事。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既然人没死,那他便再杀一次,十次,千次。 寒崖,他上一世就是在那里见到了他失踪许久,化为白骨的小郎君。 平日里喝个药都嫌苦的青年,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睡在不见天日,阴冷潮湿的妖兽埋骨地。 他们怎么敢。 滔天恨意席卷而来,宿溪亭眼眶泛红。 江序白原本还在猜测男人到底干嘛去了,抬眼却见他眼底化不开的浓郁悲伤,突然愣住,有点不知所措地盯着宿溪亭道:“你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这么伤心?一副脆弱到要哭出来的样子。 他还是第一看到情绪这么外露的宿溪亭,有那么一瞬间男人周身仿佛被密不透风的消沉悲伤笼罩,和上一世一个人守着几乎不会再亮起来的魂灯的模样重合了。 江序白小心翼翼开口:“没事吧?” 宿溪亭闭上眼睛,再睁开眼底的情绪被尽数隐藏,“没事,只是没休息好,眼睛有点不舒服。” 他牵起江序白的手,温声道:“我们走吧,既然说好了要跟小郎君一起去寒崖,就绝对不会食言。” 江序白握紧他的手,用力点点头。 传送阵白光亮起,将二人送往最终目的地,寒崖。 ----------------------- 作者有话说:小宿:[可怜][可怜][可怜] 第81章 琵琶洲地界,寒崖一带,数百道流光落地,各宗修士云集。 各宗负责带队的修士彼此之间打过照面,按照原先商议好的分组凑在一起,之后分散开,朝着七个不同的方位出发,既要将魔族关押于寒崖,就得把其他路径都堵死,让魔族只能走这一条道。 总体实力最强的天剑宗和玄天宗以及一些其他零散小宗门则组成一队留在寒崖附近。魔物多数生性阴险狡诈,狂妄自大,没什么团体意识,为了修炼甚至可以自相残杀,吞噬同类,此次够形成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必定会有领头的大魔主,正所谓擒贼先擒王。 江序白所在的幻月宗也在寒崖小队里,不光如此,他还遇到了不少“熟人”。 “兄弟!” “兄弟!” “兄弟啊!” 一声比一声激动的兄弟回荡在整个幽静的林间,引得众人侧目而视,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兄弟情这么感人。 只见四个年轻的修士手拉手围成一个圈,执手相看泪眼,激动到恨不得转起来。 李风远一手抓住一个兄弟,泪眼朦胧地看向江序白,眼底明晃晃写着小师弟快来加入我们啊! 面对四双期待的小眼神,江序白默默抬头看天,看地,低头喝水,假装自己不认识他们。 柳渊歪头:“他为何不敢看我们?” 辛咨:“没看到?” 李风远善解人意:“小师弟他只是有点害羞。” 最后发言的谢齐沉默了一会,弱弱道:“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其实我觉得我们这样是有一点点丢脸……” 逐渐回过味来的三人:“……” 好了别说了,脚趾在扣地了。 恢复正常的兄弟四人,勾肩搭背来到江序白身边,闲聊起来。 除了李风远,其三人都来自不同的小宗门,不在仙都地界,而是在沧海一带。 李风远嘟囔怪不得一次都没碰上,青蓝集那会他可想念几位并肩作战过的小伙伴们了。 “没想到还能再次和各位见面,这可真是意外之喜。”柳渊笑道。 谢齐也是颇为感慨:“是啊,自凤鸣城一别,转眼间时间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辛咨:“都变强了。” 话音刚落,几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都看向了江序白,要说他们之间谁变化最大,那一定是当时体弱多病走两步就喘的江道友了,说是脱胎换骨都为不过。 青年身上的病气散去大半,面如冠玉,身姿修长挺拔,抛开格外出众的长相,周身独有的清然气质和隐隐之间透出的强大气息更让人无法不注意到他。 期间还有其他宗的弟子大概是把江序白当成了大宗的某位仙君,站在他跟前一板一眼地汇报小队在周围巡查的结果,对方想来也很紧张,紧张到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语速又快又清晰,根本不给他打断的机会。 江序白一脸欲言又止,不知道怎么开口解释,只好木着脸听完了全程,几个小伙伴在旁边憋笑憋到浑身发抖。 最后那名弟子被旁人提醒找错了人,顶着红成猴屁股的脸和江序白疯狂道歉,逃也似地跑开了。 “哈哈哈哈哈哈。” 一段乌龙小插曲让沉闷的氛围生出几分欢乐,缓解了众人心里的紧张情绪。 另一边,几个修士默不作声将那边发生的事情的经过看在眼里,转头冷声道:“真是眼瞎,一个渡灵阶都能认错。” “装模做样,有什么了不起的,在场的每位宗主哪个不比他厉害,也没见人大肆吹嘘。” “真烦人,云珏,那小白脸就是你名义上的弟弟吗?”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他个贱种也配?”江云珏还没开口,他旁边那位其貌不扬的弟子倒是先气愤不已,语气尖锐恶毒,恨意十足。 调息的江云珏缓缓睁开眼睛,冷眼扫过去,“慎言。” “我带你出来不是让你在背后嚼人舌根的。” 易过容的江云辰咬着嘴唇,纵使心有不甘,还是乖乖低头认错,眼神怨怼,“对不起大哥,是我口不择言,我只是……”他恨恨瞄一眼不远处的江序白,捏紧了拳头,暗自发誓终有一日他会杀了那个病秧子。 其他几人神色同样尴尬,江云珏看似在训斥弟弟,何尝又不是在指桑骂槐,拐着弯骂他们多管闲事。 江云珏如今是他们沧玄宗弟子里最有出息的,正得宗主青睐,他们断不敢触他眉头,于是纷纷出言找补,“哎呀不说了不说了,云辰只是年纪小,口无遮拦了些,我们都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 江云珏低低应了一声,看起来没有要追究的意思,几人闻言松了一口气,灰溜溜地闭上嘴。 抬眼看去,远方乌云压顶,阴沉沉的魔气正在缓缓靠近,江云珏眼底闪过一抹暗芒。 很快其他地方的小分队传回灵讯,他们已经与魔族对上了,并未发现魔主的踪迹。 寒崖小队立马严阵以待,魔主极大可能在他们这边。 压迫的黑云无声逼近,阴冷的气息席卷而来。 “它们来了。” “布阵!”巨大的防御屏障亮起,竖起一道防线。 一团黑云沉沉下坠,迅速移动朝他们所在的地方靠近,翅膀扇动的噪声密集又恐惧,落在耳边仿佛有种诡异的魔力,让人变得烦躁,护阵的修士一时不察中了招,一点不起眼的摩擦被无限放大,当即和同伴发生口角,四周的抱怨声越来越大,直到一道清凉灵气洒下,如同当头一棒敲醒他们混沌的神志。 “专心。”玄天宗宗主提醒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中招的修士很快反应过来,暗骂一声魔族真是诡计多端,连忙凝神静气,认真维持防御屏障。 直到密密麻麻的黑色生物撞上屏障,众人才明白那不是什么下沉的乌云,而是成群的冥蝠,冥蝠实力很弱,一缕灵气便能杀死,但它们的厉害之处就在于频率古怪的振翅声,具有蛊惑心神的魔力。 灵力凝成的屏障将涌上来的冥蝠烧成黑灰,然而架不住这种低阶魔物的数量庞大,源源不断往上撞,层层叠叠趴在同伴的尸体上将屏障表层覆满,包裹起来,疯狂扇动翅膀。 第106章 林间顷刻间暗下来,入眼皆是乌黑的冥蝠,嗡嗡振翅声从四面传来,冲击众人的耳膜。 玄天宗宗主皱眉:“居然用冥蝠开路,难不成魔族这次竟有备而来?如此一来我们反倒被困在里面了。” 天剑宗宗主沉声吩咐阵修:“撤掉防御屏障,他们是想直接绕过去。” 防御阵解除,千万只冥蝠扑面而来,宗门的弟子们纷纷施法抵挡,霎时间凛冽剑芒明灭交错,灵火冲天,雷声风声呼呼作响。 大战一触即发,各种各样的魔物如浪潮般涌过来。 体型巨大如山峦长着隆起大鼓包的峦鬼抠出巨石般的鼓包扔出,数不清的软体魔物从鼓包破壳而出,满口尖牙,尖叫着扑向江序白。 江序白抛出数道离火符,手指飞快勾勒引符,栩栩如生的红色火龙摆尾游动,火光冲天,顷刻间就把魔物吞噬殆尽,继而冲向本体峦鬼,火龙顺着峦鬼庞大的身躯腿盘旋而上,牢牢锁住它,离火灼热,再坚硬的物体都能烧穿,峦鬼痛到张大嘴咆哮哀嚎,另一道火龙速度极快,钻进它的身体内部,下一秒,橙色火纹亮起,峦鬼身躯被分割得七零八碎,化作焦炭。 江序白看都不看一眼,转身继续处理下一只峦鬼 周围的修士均被震撼到了,一方面惊叹于青年的修为恐怖如斯,更震惊的是他对魔物的处理,就好像他对各种魔物的弱点和习性都了如指掌,什么难缠再生的幽冥诡,罗生鬼影,只要对上江序白,通通都变得很好杀。 “江道友真是……”柳渊谢齐他们第一次看见变强后的江序白出手,除了震惊竟无法说出别的话来。 李风远自动补全他们后面的话:“太强了!” “别愣着了,快来认认,这只魔物是什么品种,万鬼图鉴上有没有呢?”李风远扒拉一下地上焦黑的魔物,和三位神情呆滞的小伙伴道:“没有咱们把它记录下来,到时候上天机阁领奖励。” 死去的记忆突然攻击,三人又回想起来凤鸣城那个珍稀物种大眼珠子,想到丰厚的奖励,心又燃起来了。 四个脑袋凑到一起,仔细研究地上的尸体,片刻后遗憾道:“黢黑,认不出来。” 不远处刚杀完一只高阶魔灵的江序白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峦鬼。” “图鉴上有了。”李风远说 四人面露失望。 “扑通”一声,重物落地,一只奇形怪状的魔物被扔到他们面前,江序白淡定的声音随之响起,“这是地髂,图鉴上没有。” 四人惊喜抬头,看向江序白的眼神跟抓住了财神差不多,他们立马分工明确,一个翻万鬼鉴查找确认,一个掏出留影珠记录展示,另外两个负责捡尸。 很快和魔物殊死搏斗的宗门弟子们注意到了混乱的战场上有一支骁勇善战又特立独行的小队。 先是呜啦啦啦几个人冲上去合力斩杀魔物,杀完之后也不急着杀下一个,而是围着魔物尸体嘀嘀咕咕,然后问另一个青年,“小师弟,这个品种叫什么?” 青年面无表情回答:“九幽蠡。” “这个也少见,收起来收起来。” 目睹他们把魔物尸体小心翼翼收进储物空间的其他人:“???” 这是在干什么? 等到看见他们手上拿的万鬼图鉴,众人更沉默了。 大伙和魔物斗得昏天黑地,你死我活的,结果这几个人还有心思在这里点亮万鬼图鉴。 心态未免也太好了吧。 “这个?” “幽魑。” “这只呢?” “浊心傀。” 随着图鉴小队的满地图探索,沉寂许久的万鬼图鉴亮了又亮,其他人从一开始的嗤之以鼻,到半信半疑,再到蠢蠢欲动。 因为他们发现那个长相好看名叫江序白的青年,真的什么魔物品种都知道。 正所谓来都来了,魔族倾巢而出的机会不多,要不他们也点个图鉴试试? 勇敢的人先享受天机阁奖励,有个宗门弟子凭借自己的力量杀了一只从未见过的魔物,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虚心请教江序白,“道友,你知道这是什么品种吗?” 没想到江道友意外地很好说话,真的回答了,“氓鬼,” 弟子掏出万鬼图鉴,将氓鬼记录上去,图鉴果然亮起来了,他欣喜万分向青年道谢“:多谢!等我领了奖励分你一半。” 江序白:“不用,它是你杀的。” 有了先例,其他人的心思纷纷活络起来,在后面的围猎里专挑一些不常见又难杀的魔物下手。 精心挑选的新手下数量正在骤减。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的魔主:“?” 有些魔族数量稀少,极少入世,弱点更是难寻,正好给这些仙门修士来个出其不意,让他们尝尝他们魔族的厉害,结果没造成威胁反倒成了修士们争着抢着要杀的对象,这真的对吗? 再不出手,手下恐怕要灭绝了。 魔主面沉如水,掌心凝聚魔气,一个拇指大小的魔族出现在他掌心。 魔主:“动手。” 空气微微停滞一瞬,重新流动时,多了几分暗淡,四周的环境以一种微不可察的方式在变暗,像是被一层又一层的纱笼罩。 下方战况激烈,还没有人留意到这点细微的变化。 “小师弟,你真的好厉害啊。”图鉴又亮了一角,李风远发自内心地称赞。 “什么都知道。” 已经见识过的其他人纷纷认可,江道友简直就是行走的魔物百科全书。 江序白心道:如果你们在大润发杀了十年的魔,你们闭着眼睛也会知道怎么下刀的。 他当年被系统困在寒崖那段日子,度日如年,几乎把修真界所有的妖魔鬼怪都杀透了,两眼一睁就是杀。 随着时间的推移,仙门方逐渐占据主动权,魔族处于下风,被他们步步紧逼后撤,离寒崖方向越来越近。 就在这时,众人眼前一黑,周遭的魔物竟然不声不响地全都消失了。 不光如此,身边的同伴也没了声音。 “这是怎么回事?”不知是谁在黑暗中慌乱大喊了一句。 然而四下已经无人能够回应。 前方一道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江序白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来人耳后的位置,那里有细微的小黑影在晃动,嘴里缓缓吐出四个字:“障鬼蒙眼。” ----------------------- 作者有话说:小江:古有庖丁解牛,今有咸鱼杀魔 第82章 浑身散发着阴森魔气的魔主自黑暗中走出,看向江序白的眼神阴鸷无比,咬牙切齿:“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障鬼一族已有万年不曾入世,后世之人别说知道障鬼的能力,恐怕连名字听都没听过,眼前这个年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又是从何得知的? 更重要的是,引以为傲的底牌刚亮出来就再次被人点破的憋屈让魔主脸色铁青,有种一拳打到棉花上反被棉花缠住的无力感。 面对魔主的破防质疑,江序白神色淡然,但是说的每一句话都像在魔主燃烧的怒气上拱火,嘲讽意味拉满:“这个啊,我偶然在一本古籍书上看到的记载,书上说若是青天白日出现天黑了又亮的异象,极有可能是障鬼入世,本来不太确定是不是障鬼所为,没想到阁下的反应正好帮我验证了。” 这倒是真的,先前他在江家藏书阁翻医书无意中翻出来的,说来也怪,那一整本书上的字比被虫爬过的医书还要晦涩难懂,偏偏在最后一页有一小段他能看懂的文字,记录的正是障鬼一族的介绍。 江序白只当是编书人的恶趣味,类似于那种在各位大神的优秀作文集锦不起眼的角落里印上几句调剂阅读者心情的无脑冷笑话。 没想到误打误撞,竟是纪实文学。 魔主额角青筋暴起:“……” 一人一魔说话间,惊觉自己被人发现的小小障鬼化作一缕黑影胆小地缩进魔主的耳后。 江序白眸光微闪,好奇道:“那个小东西就是障鬼吗?” 障鬼瑟瑟发抖。 魔主脸色阴沉,抬手一挥,大批鬼怪凭空出现,团团围住江序白。 江序白召唤出古剑迎战,磅礴灵力附于剑上,散发出淡淡的莹白光芒。 一声令下,数百只魔物蜂拥而上。 几只巨大的血骨鹫扇动骨翼极速滑行而下,口中喷射出一团血雾,江序白起手画出防御阵,将血雾拦在头顶,暗红的雾砸在光屏上,犹如冷水落入热油锅,滋啦作响。 脚下的土地此时传来震颤,江序白神色一凝,立刻飞身离开,离地的瞬间一株黑色魔藤在他原本的位置破土而出,地面瞬间四分五裂,粗壮的藤蔓顶部长满锋利的尖刺,若是被它击中恐怕连骨头都要被扎透。江序白挥剑斩断从背后偷袭的另一株魔藤分支,突然间,有一股奇怪的灵力波动从魔藤身上逸散出来随后又被魔气覆盖。 第107章 灵力,一只魔物的身上怎么可能会有灵力? 江序白动作一顿,一边抵挡其他魔物的攻击,大脑飞快思考。 余光瞥见远处的魔主正在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心中更是觉得怪异。 如此大费周章困住他,却又不急着要他性命,图什么? 这些魔物大多都是高阶,以他现在的修为,对付它们绰绰有余,难道是想消耗他的灵力? 身侧扑上来一只魔蛇,江序白凝聚一道灵气,打在它的七寸,魔蛇口中发出痛苦哀嚎,身躯疯狂扭动,就在他准备一剑了结它的时候,又感知到了那股莫名的灵气波动,这次江序白百分之百确认,灵气来自眼前的魔蛇。 霜寒剑气即将划出的瞬间,江序白注意到魔主脸上一闪而过的得逞表情,心头一震,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连忙分出另一道灵力将成形的剑气打散,在生死边缘游一圈准备扎入死地的魔蛇愣住了,似乎没想到人族修士会突然对自己留一手,回过神后也忘了攻击,而是神情恍惚地游走。 目睹一切的魔主倏然眼神冷下来,杀意浓烈。 江序白心脏突突地跳,过了一会,他像是抓到了魔主的某条小尾巴,唇角扬起小声说道:“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 江序白想起来那段记载的全部内容了,障鬼蒙眼,后面其实还有一句,虚实难判。 障鬼也是鬼,所谓鬼迷心窍,那么眼前所见的种种未必就是真的。 如果魔物非魔,那他刚才差点杀掉的魔蛇,极有可能是和他一起被困在障里的其他宗门弟子。 想通这一切的江序白陡然惊出一身冷汗,幸亏早点发现,不然屠戮同族修士的大罪名就要扣他头上了。 面对再次扑上来的魔物,江序白变得谨慎,放弃攻击,转为防守,然而披着魔物皮的道友们似乎被他这样的消极行为勾得更加兴奋,纷纷围上来。 江序白大概猜到了在其他人的视角里,自己是一个无恶不作的魔物。 但自己人这样打来打去不是办法,得想个办法在不伤害他们的情况下限制他们的行动。 有了! 江序白眼睛亮起来,掏出满兜滞销的丹药,目光炯炯地看向周围凶神恶煞的道友们,一人一颗,刚刚好。 半刻钟后,被挨个投喂过毒丸的魔物有气无力地倒在地上,躺得奇形怪状,动弹不得。 唯一没被放倒的江序白摸摸瘪下去的储药袋,满意极了,这些丹药是他后来又改良过的,副作用的毒性淡了很多,不会致命,顶多瘫个三四天,等药效过了就好了。 毕竟是珍稀灵植灵草炼歪的产物,再毒能毒到哪里去。 他就说学医有用吧! 要是道友们能发表一下服后感更好了,他好改进配方,可惜他们现在语言不通,面对道友们嘴里吚吚呜呜听不懂的魔言魔语,再加上一双双幽怨愤恨的眼神控诉,江序白略微心虚地收回目光,感觉不是什么好话,他还是不听了。 阴冷,如芒在背的视线落在身上,江序白抬眼,对上魔主蕴含滔天怒意的眼神,他默默举起手里的药袋,满脸无辜:“怎么,你也要来一颗吗?” 魔主:“……” 他牙关紧了又紧,侧头对某个空无一物的方向厉声喝道:“滚出来!” 很快,一名年轻男子的身影缓缓浮现。 江序白的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意外之色,“江云珏?” 江云珏看了江序白一眼,眼底闪过一抹扭曲的恨意,躬身俯首对魔主道:“大魔主……” 魔主眸光黑沉:“如你所见,告诉我,你现在打算怎么做?” “我可是都按照你说的做了。” 江云珏脸色苍白,他现在骑虎难下,按照原来的计划,他是想利用障鬼的能力,将那些宗门弟子伪装成魔物,送到江序白面前让他杀了他们,等到合适的时机障鬼撤去障,将这一切暴露在外面的所有人面前,众目睽睽之下,铁证如山,江序白纵有千百个理由,也百口莫辩! 他要把江序白拉下神坛,摘下所有不属于他的光环,再狠狠踩到肮脏恶臭的泥里,叫他遭人唾弃,受千夫所指。 如今计划出了差错,明明连几位活了几百近千年的仙君都不甚清楚的障鬼能力,江序白竟然这么快就发现了。 他们现在杀了那些修士也没用,外面的几位仙君都不是吃素的,只需一验便知道死于谁手。 而他与魔族勾结的事,已经被江序白知道了,若是他说出去…… 一切都全完了。 想到这里,江云珏双目通红,神色癫狂,死死盯住江序白,周身的魔气大涨,一字一句道:“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 为什么运气总是偏向这个该死的贱种? 为了江家,他拼命修炼,不惜一切代价追求进步,终于超越江描青那个女人带给江家的种种荣耀得到了父亲的认可,所有人的奉承讨好都该轮到他了,可偏偏半路又杀出一个江序白轻而易举就夺走他的一切。 一个早就该死的病秧子,凭什么处处压他一头?凭什么? 江序白见状忍不住皱眉,微微起伏的语气里透出几分失望:“你竟然真的主动修魔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夺来的修为的确会让修士在短时间破阶暴涨,代价是会逐渐被魔气吞噬理智心神,运气好点的沦为阴暗爬行的魔物,而大多数走这条路的魔修都没能熬到那一步,就先被自身的修为反噬,爆体而亡。 他还以为江云珏这个人就算再偏执慕强也绝不会踩这条修魔的底线,没想到是他高看了,这人根本毫无底线可言,浓郁的魔气几乎掩盖了身上仅存的灵气,可见他修了有一段时间,换句话说,江云珏如今已经彻彻底底成了暴戾无道,依靠杀戮夺人修为的魔修。 江云珏被江序白嫌恶像看垃圾一样的眼神刺中痛点,暴怒道:“那又怎么样你凭这么看我?” 江序白眉眼冷下来:“那不然呢,修魔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我还得夸你两句,再上琵琶洲给你宣传宣传?” 他算是明白了,江家老的小的脑子全都有病,不管出了什么事锅都往他头上扔,好像他把刀架他们脖子逼着他们做的一样。 江云珏知晓自己已经暴露,所以他今日绝不能让江序白活着出去。 他转头看向一旁看戏的魔主,恨恨道:“魔主,我改主意了,只要你帮我杀了江序白,我就告诉你魔渊在哪。” 这是他的底牌,江云珏表情得意。 魔主猩红的双眸闪过一抹贪婪,沉吟片刻,果然痛快同意:“成交。“说罢周身凝聚魔力,身影如鬼魅般冲向江序白。 障鬼蜷缩在魔主的耳朵里,暗暗催动魔力,四周飘下朦胧障纱,漫漫黑雾奔腾汹涌,掩盖了魔主的身形。 他们果然是为了魔渊来的,江序白心下一沉,眼底升起一抹狠决杀意,执剑迎上去。 黑雾消散的瞬间,魔主的身形由一个变为两个,三个……足足有七个一模一样的魔主分身。 强大的魔气裹挟气流从四面八方攻过来,江序白运转灵力抵挡,两股力量撞到一起,顿时地动山摇,狂风大作。 挡完一个还有一个,虚空之中,白色身影与七道黑影纠缠交锋,打得有来有回,凛冽剑气纵横交错,剑光照亮整个苍穹。 再次逼退攻上来的黑气,江序白额头渗出一点薄汗,目光扫过前方的七个魔主分身,有障鬼的掩护,魔主能在几个分身之间快速地来回切换,相当于他要一打七。 局势相当不妙,江序白眉头紧锁,对策还没想出来,魔主又再度出手,这次换成了贴身近战,六个分身在前方进行长线攻击逼江序白不断出剑抵挡,而在他的身后,有一只布满黑气的魔爪无声无息靠近,直指青年的心脏位置。 在即将没入青年身体掏出心脏的瞬间,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抓住枯黑魔爪,无法抗衡的力量让魔爪无法再前进半步,被发现了,魔主心下一惊,立马金蝉脱壳,换到另一个分身上。 即使江序白把那个分身杀了也没关系,有障鬼在就能再生一个。 然而江序白第一时间并没有解决那个被抛弃的躯壳,而是控制住他,掰开他的嘴,往里塞了一大把丹药又放开。 在后面的几次交战里,江序白见缝插针抓住一个就喂一个。 附到第五个身上的魔主满腹狐疑:“” 一时竟不知道这修士在搞什么名堂,他本体又不在,怎么可能毒得到他,何况区区一点毒药对于他这样实力强大的魔来说根本就没有用。 只能将这件事归结为江序白被逼急后的破罐子破摔,他没招了。 魔主心中大喜,眼中带着对魔渊的势在必得,决定给这个负隅顽抗的小修士来上致命一击。 趁江序白在和第五个分身缠斗时,魔主悄悄回到第一个分身里,以魔力化出黑色长剑,抬手握住当空砍下,这一道攻击融合了他大半魔力,近神阶以下的修士直接形神俱灭,这小子虽然是渡灵阶,但跟他斗了这么久,灵力消耗了不少,就算侥幸扛住,也是九死一生。 第108章 巨大的黑色剑影立于高天之上,重重落下。 “轰!”毁灭性风暴骤起,天地为之一抖。 待到风息云止,魔主自信睁眼。 不用看都知道,那小修士定是尸骨……正在给他的分身喂药! 魔主瞪大双眼,一副见了鬼的模样。 “你怎么会没事??!” 江序白微微一笑,伸手往旁边一指,“你劈歪了。” 下方深不见底的裂缝几乎将整个障的地面一分为二。 威力确实巨大,只是没有选中的对象,反倒让障鬼的障代偿了。 魔主几乎失声:“不可能!” 江序白:“没感觉到吗?你的身体有点小毛病。” 经过提醒,魔主缓缓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他想抬起右手,结果左手先起来了。 魔主:“” 他不信邪,试图再次控制右手,这一次抬的是右脚。 莫名金鸡独立的魔主: “你对我的身体做了什么?”魔主怒火中烧,想冲上去杀了江序白,结果一动就左脚绊右脚,两只手不受控制地在胸前缠在一起,身体在空中趔趄。 喂完第六个分身,江序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握紧古剑,疾步攻上来。 魔主呼吸一窒,果断切换躯壳。 重新掌握身体控制权的魔主下一秒就四肢并用地爬了起来。 他咬牙再换,这次的身体不光乱扭,嘴里还会发出“喔喔喔!”的怪叫。 魔主崩溃了。 最后回归本体的时候,他甚至产生了心里阴影,害怕自己又会做出奇怪的举动。 还没来得及缓口气,千钧苍茫剑光已至眼前,浩荡灵气逼人。 魔主心惊不已,这一剑气势竟是不输他刚才的杀招。 可怕的是,这一剑不偏不倚,明晃晃地朝着他劈下! 会死的。 电光火石间,魔主毫不犹豫地施展保命的术法,移形换影,强制把江云珏换过来替自己挡下这一击。 江云珏还没反应过来,心口传来一阵剧痛,骤然放大的瞳孔被烈日般的耀眼光芒填满,视野里只剩一片纯净无暇的白。 尽管魔主在关键时刻躲避及时,但还是受到了剑气的波及,逃跑的过程中耳朵被风刃削掉一只,藏身内里的障鬼早在障被破坏时就已经重伤,经此重挫,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化为泡影。 鬼障消失,里面的场景毫无保留地展露在外面与魔物苦战后短暂休息的众人眼前。 地上横躺着上百名宗门弟子,生死未知。 而半空中,江序白当着众人的面,一剑刺穿了江云珏的心脏。 所有人都呆住了。 “大哥!”直到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叫回荡在整个林间,众人方才如梦初醒,迟钝地对眼前的景象做出判断。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场面变成了两波人对峙。 沧玄宗的人抱着江云珏的尸体,怨恨地盯着江序白,咬牙切齿:“是你杀了他。”在他们身后,是无数个眼神充满警惕敌对的宗门弟子。 另一边是幻月宗的弟子,以及被他们护在后面的江序白。 其他宗的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审视的目光落在江序白身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还用问吗?就是江序白杀了我大哥还有其他弟子!你们还不快点杀了他为他们报仇!”抱着江云珏的弟子情绪十分激动。 长星仙君不卑不亢:“真相尚未查明,岂可妄下定论。” 弟子双目赤红,言之凿凿:“大家亲眼所见,还能有假?” “你们幻月宗难道是想包庇杀人凶手?与所有人为敌吗?” 江序白走到前面,冷静回答:“我没杀人,是江云珏与魔族勾结在先,被那魔主推出来当了挡箭牌,他的死是咎由自取。” “至于其他弟子只是暂时陷入昏迷,没有生命危险,各位不信可以去查验。” 很快有弟子过去检查,回来禀告众人,“都还活着。” 众人闻言松一口气,对江序白的话信了一半。 有人从中调和,“这其中恐怕是有误会。” “大家先放下手中的武器,不要冲动行事,有话好好说。” “你胡说!我大哥他一生行事光明磊落,怎么可能和魔族扯上关系!你不光杀了他还要往他头上泼脏水,未免太过歹毒!”江云辰情绪彻底失控,撤掉脸上的易容,不断用恶毒的话咒骂江序白。 “明明该死的人是你,江序白,你怎么不去死!”他一把抓过旁人的剑,冲上去,“我杀了你!” 一道灵力飞出,将江云辰打飞。 长星仙君一向温和的脸色变得严肃,眉头一皱,“小友这是想干什么?” 江云辰狼狈瘫在地上,一字一句:“杀人偿命,血债血偿。” 江序白:“那你怕是找错了人。” “你不是想知道江云珏都干了什么吗?”江序白拿出一颗留影珠,居高临下看着他缓缓道:“希望你看完不要后悔。” 很快,障内发生的一切呈现在众人面前,留影珠记录的视角在江序白身上,所以观看的人被迫体验了一把江序白当时面临的情况有多惊险,惊得冷汗直流。 在那样孤立无援的情况下,别说杀同族,没被扎堆的同族杀就不错了。 画面飞速闪过,最后停留在魔主强行和江云珏交换位置的瞬间。 四周一片死寂,过了一会才有人开口:“我说句公道话,整件事江道友真的一点错处没有。” “同意。” “同意。” 江云辰脸色惨白,失魂落魄地盯着江云珏的尸体,一会哭一会笑的,竟是疯了。 ----------------------- 作者有话说:大小反派排队下线中…… 第83章 门下弟子勾结魔族,意图谋害同族修士,证据确凿。 在场的沧玄宗弟子每个人脸色变得难看至极,刚才来势汹汹恨不得把江序白千刀万剐要讨个说法的嚣张气焰顿时哑火,面对周围其他人投来的谴责目光,头沉重得抬起不来,心里恨死了江云珏。 修仙之人常把除魔卫道为己任挂在嘴上,不说里面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人心本就多面复杂,但表面功夫至少要过得去,这几乎是整个天穹大陆千千万万名修士默认下的行事准则,与魔为谋更是大忌。 明面上沾了魔的,哪个不遭非议,被人唾骂。 修士自己堕魔走旁门左道,顶多算道心不正,误入歧途,这类人在正邪双方都不受待见,可要是伙同魔族一起来对付自己人,那性质可就变了。 江云珏犯下如此滔天大罪,不是他死了就能抵消,传出去,整个沧玄宗都会因此受到牵连,治下不严,蛇鼠一窝的猜忌就像永远摘不掉的标签一样永远挂在沧玄宗的名号上,往后的世间委托,招新都会受到影响。 沧玄宗的名声,彻底臭了。 负责带队的沧玄宗峰主只能硬着头皮站出来,态度卑微:“诸位,今日之事是我们沧玄宗治下不严,竟教了出一个背信弃义的逆徒,实在羞愧,待我回去禀报宗主严查此事,肃清宗门上下,定会给各位一个满意的交待。” “既然如此,那你们便先回去解决一下内部问题吧,围猎就不劳烦各位费心了。” “谁知道会不会又来一个江云珏,谁还敢把后背交给他们……” “我就说,怎么连冥蝠都出动了……” “真是太歹毒了,要是江序白没有识破那劳什子的障鬼,一口大锅扣下来,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就是说,要是让江云珏这个魔族卧底得逞了,以后魔族岂不是随时都能掌握我们的动向。” 明里暗里的冷嘲热讽一句接一句,沧玄宗弟子既屈辱又气愤,却不能出言反驳。 一行人带着满腔的怒火把江云珏的尸体还有疯疯癫癫的江云辰一并带走。 “好了,都少说两句,当务之急是把那些魔物赶到寒崖去,魔主跑了,眼下群魔无首,正是把它们一网打尽的好机会。”有人道。 众人闻言,立马正色,留下一小部分人照看被江序白放倒的弟子们,其余人转身投入到下一轮的围猎中。 他们本来就是被其他小队替换下来休息的。 远处的厮杀还在持续。 “小师弟,你要不还是休息一下吧,前方有我们就够了,你刚和魔主打了一架,灵力还没恢复好。”李风远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江序白,劝他和那些弟子留在这里。 “这是我炼的解毒丹,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解你那些毒丸的药性……”李风远瞥一眼不远处清醒后开始满地乱爬乱叫以及脸上出现五颜六色的弟子们,递药的手猛然一抖,声音不自觉越来越小。 围观的其他人还在憋笑,李风远本来也想着跟着笑,结果突然回想起自己当小白鼠的那些日子,笑容逐渐消失,苦着脸感同身受了,该说不说,真的好丢脸。 第109章 江序白摇摇头:“我没事。” “而且,李师兄你还是亲自把丹药交给他们吧,大家现在对我好像有点误会。”江序白幽幽道,语气中仿佛带了一点被误解的委屈。 李风远这才注意到大家自以为藏掩饰得很好实则略显忌惮的目光,一直在盯着他手上的药瓶,仿佛在害怕经过江序白的手之后里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成分了。 李风远:“……” 最后还是李风远亲手把药瓶奉上。 江序白抿嘴不乐。 没品,他的毒,灵丹不就是副作用大了点。 送完药回来的李风远东张西望,表情疑惑:“不过宿少主去哪了?刚才不是还在你身边吗?” 障鬼把小师弟掳走的时候,宿少主脸色那叫一个黑,比起四周面容可怖的魔物,李风远心里其实更怕面无表情的宿溪亭。 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男人漆黑深邃的眼底像是长年凝着一股化不开的寒意,只有在江序白在的时候,坚硬的冰川才会消融露出内里的融融暖色。 江序白一旦不在,男人身上的淡漠疏离感便不动声色地显露出来,而且是平等地针对所有人。 给人的感觉就是,在宿溪亭的眼里,只有两种人,江序白以及除了江序白以外的所有人。 李风远好几次想开口说些安慰话,都被宿溪亭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气息劝退。 倒不是说区别对待,只是有江序白和没有江序白在场,温差真的很明显。 好吧,就是区别对待,李风远认清现实。 他得摸着小师弟壮胆才敢和宿溪亭说话。 江序白闻言蹙了蹙眉,“他说有点事要处理,没说去了哪里。” 李风远听了小声蛐蛐:“丢了一会就急得快要杀人,结果你回来了竟然没带上你,到底是什么事啊?搞得这么神秘。” 江序白心里也有几分纳闷,根据他的观察,宿溪亭最近的行为的确有些反常,似乎在谋划什么。 他几次主动询问,以为宿溪亭会说出来,结果宿溪亭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反而有意避开话题。 而且从来到这里开始,不论是神态还是身体的反应,都比往常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和紧张,江序白看出来了,宿溪亭在紧张。 难道寒崖有什么令他在意的东西吗? 在意的东西,寒崖…… 江序白眯起眼睛,心脏猛然一跳,以前曾经怀疑过又觉得太荒谬的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不会吧? 要是真的…… 江序白莫名打了个寒颤,不敢往下细想。 “小师弟,你怎么了?你刚刚是在发抖吗?”李风远眼尖发现江序白的小动作,立马温声关切,“是不是冷了?” 江序白干笑一声,强行压下心中隐隐的不安感,“走吧。” 李风远点点头,催动传送阵,二人被传送到围猎战场。 * 寒崖底。 “我还要在这里等多久?他什么时候能来?”徐云景藏身于树后,满眼阴沉地问系统话。 在他的周围,各种鬼怪反复来回地在树的周围游动,像是在寻找什么。 一只青白的幽冥诡面嗅到了一丝陌生的气息,缓缓贴近,陡然放大的森然鬼脸以及腐败恶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徐云景脸色铁青,屏住呼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系统默默分出一点能量加固屏蔽他气息的屏障。 气息消失,鬼脸顿了顿,慢慢飘向别处。 系统:“再等等,让他在那边多消耗一点灵力,他越虚弱,对解绑越有利。” 这期间,系统不再瞒着徐云景,而是直接了当地告诉他自己系统的身份,也说明了他的机缘就在江序白身上。 系统本来还以为徐云景会对它外来物的身份感到惊讶,没想到他的反应很平静,并且很快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对解绑更是迫不及待。 系统对此很满意,一个合格的龙傲天就是要野心勃勃,又争又抢才能登上高位,它就说自己不会看错人。 等等等,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 徐云景强忍怒意,忽然回想起上一世江序白面不改色杀光崖底妖兽的场面,眼底闪过一抹惧色,急躁的情绪彻底冷静下来,系统说得对,千万不能急于这一时。 很快,他又发现了不对劲,崖底的鬼怪的数量和种类比起上一世似乎少了很多,他记得有很多大型的妖兽还有魔怪,可眼前的妖魔都是一些低阶的,高阶以上的没有多少。 这些小喽啰根本没有办法对付江序白,一剑扫过来就杀得干净。 徐云景皱眉:“大妖都去哪了?不是说寒崖底关着世间最多的妖魔吗?怎么净是一些杂碎。” 比起徐云景莫名的担忧,系统显得从容许多,它说道:“就算是在寒崖,大妖大魔也有自己的一方领地,它们不会像这些低阶的魔物一样聚在一起活动,只有在察觉到灵力波动的时候才会现身,毕竟这里的每一只鬼怪都是被修士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关进来的,它们对所有使用灵力的修士恨之入骨,所以江序白只要一进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我探过了,这里有一只气息非常强大的魔,魔气非常浓郁,甚至已经盖过了崖底所有的鬼怪,就算是十个江序白也绝对不是他的对手。” 徐云景半信半疑:“此话当真?” 上一世有这么厉害的魔吗? 系统庆幸道:“假不了,幸好他被关在寒崖底,一辈子都出不去了。” 要不然很有可能成为气运之子绝世仙尊路上的强大劲敌。 徐云景放下心来。 …… “嗬嗬……” 魔气弥漫的幽林里,一头上古妖兽倒在地上,脖子上插着一柄散发着阴寒魔气的黑剑,血流成河,血红的兽瞳剧烈收缩,身下的血泊映出一道移动的修长身影,越来越近,死亡的气息随之而来。 黑剑拔出,黏腻的血线顺着剑尖滴落,妖兽身体微微颤动,逐渐呆滞的目光追随一路蔓延的血迹到另一边,对上了无数双死不瞑目的妖瞳…… 那是它无比熟悉的对手们,被关押的百年间,它们曾在寒崖厮杀过无数次,谁也杀不了谁,最后各自占据一方天地,井水不犯河水。 它们……为什么都死了? 妖兽眼珠缓慢转动,想起来了,一切都要从那个突然闯入寒崖的黑衣修士说起…… 对于新来的猎物,它们一向很友善,好心地问了修士的名字,这是它们在寒崖打发时间的新游戏,每弄死一个该死的修士就在石碑上刻下他的名字。 他说他叫…… 叫什么来着 妖兽还没来得及想起来,就没了气息。 宿溪亭站在妖兽堆积起来的尸山血海里,漆黑眸光不见半点波澜,片刻之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寒崖幽林,浓郁的血腥气弥漫,顺着风吹到了远方。 “好浓的血味。”徐云景捂着鼻子,嫌恶地看向漫无边际的苍茫林海。 系统:“正常,这里每日都会上演一会杀戮战。” 高空之上传来响动,系统沉声道:“来了,我去把他带下来。” …… 被江序白一剑削掉耳朵的魔主最终也没有逃跑成功,在半途中碰到了天剑宗宗主等人,被当场斩杀。 剩下的魔物难成气候,被众人围追堵截,逼到了寒崖上。 魔族大败。 随着最后一批魔物被关进寒崖,精疲力尽的众人爆发出一阵欢呼声,随后毫无形象可言地瘫倒在地,如同历经暴雨后的小蔫草,累到不想说话。 扫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江序白和几名其他宗牛劲十足的弟子被派去巡查,处理一些漏网之鱼。 江序白刚处理完一只低阶魔灵,脑海中响起了久违的电子音。 【宿主,我找到化禅诀啦!】 【我们现在的位置离它很近,我现在就带你去取,只要拿到它,以宿主现在的修为连渡仙台都不用过了,便可直接飞升成仙!】 【恭喜宿主,离仙尊龙傲天只差临门一脚了。】系统兴高采烈,语气十分激动。 江序白挑了挑眉,饶有兴致道:“哦?” 系统:【准备好了吗】 “自然。” ----------------------- 作者有话说:系统:你要当仙尊啦 小江:[好的](扳手)(电钻)(电锯) 小宿:杀杀杀…… 第84章 在系统的一路指引下,江序白来到寒崖附近的某个小秘境外。 “你确定是这里?”江序白站在秘境入口,感知到眼前灵气微弱的秘境,表情惊疑不定。 就这点灵气,勉强能撑出一点秘境空间,普通修士进去呼吸两口,秘境都得散了。 系统:【不是啦,只是一个传送点,宿主进去之后我会用我的力量把宿主传送到另一个秘境,那里才是宿主要去的地方。】 第110章 江序白点点头,像是被这个说法说服了,抬脚踏进去。 系统见状,心里颇为得意,一切都按照它的设想完美进行中。 就连江序白的反应都预判准确,渡灵期的修为,对秘境的感知能力也会增强,寒崖一带本来就没有别的大型秘境存在,他待了这么久一定早就知道,它要是信誓旦旦地说化禅诀就在这,江序白一定会产生怀疑。 幸好它技高一筹,看看,这不就骗到了。 等江序白进了寒崖,等待他的将是万劫不复的地狱。 白光亮起,江序白的身影被逐渐吞没。 要怪就怪你不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系统在心里假惺惺惋惜道。 江序白刚出现在寒崖底,四周游荡的鬼怪们动作一顿,嗅到了人族修士的灵力气息,立马集体躁动起来,咆哮低吼,纷纷转头寻找闯进来的猎物。 “该死的修士。” “杀了他。” “杀了他。” 四面八方的鬼怪宛如扑火的飞蛾,尖叫着扑向散发出火源气息的江序白。 江序白神色一凛,立马抬手设下防御阵,掷出十几张符篆,灵火冲天,把靠近的鬼怪燎成灰烬,他一边分出心神抵抗鬼怪的袭击,一边焦急询问系统:“系统这是怎么回事,这里不是寒崖吗?你是不是搞错了?” 系统幽幽出声:【没错,我要带你来的就是寒崖。】 “你什么意思?”江序白察觉到了不对劲,沉声质问。 系统沉默不语,任由江序白怎么呼叫,它都不应答。 躲在暗处的徐云景目不转睛地眼前的场景,胸膛剧烈起伏,布满血丝的双眸流露出浓浓的贪婪欲色。 只是他的心境早已不似当初那个藏在的树后会为浴血奋战的白衣仙君感到紧张揪心的无知青年,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江序白怎么还不死? 沉吟片刻,徐云景眸光沉沉,手上多出一把银弓,一支淬满剧毒的箭矢对准了白衣青年的心脏。 徐云景呼吸沉重,拉弓的手微微颤抖,并非害怕导致,而是无比的兴奋和凶狠。 “住手!你这个蠢货在干什么?”系统分身及时出现,气急败坏地阻止徐云景,一把将他手上的弓箭打落,“会打草惊蛇的!” 徐云景恶狠狠道:“有什么关系,迟早的事,我不过是帮他一把。” 系统破口大骂:“你放冷箭也要用点脑子好不好?他要是现在发现你了,你猜他会不会拉你去当垫背?你暴露了,那些鬼怪会放过你吗?” “我让你听我的,听我的,你为什么就是不听?”源源不断的怒意让系统气到爆炸,随着话音刚落,数据库频闪,一段回忆闪现了一下,“废物!我让你听我的,你非不听!”系统听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东西? 它以前还这么骂过谁?系统心中闪过一丝怪异。 徐云景被劈头盖脸骂了一顿,被无端杀意控制的理智稍稍冷静下来,他晃了晃脑袋,试图那些暴虐杀戮的念头甩出去。 他犹豫出声:“我刚刚只是……” 只是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容易情绪失控。 系统冷哼一声,没心思听蠢货的解释,警告他:“从现在开始别出声,保持安静。” “我不会害你,你只要照做就行。” 徐云景抿了抿唇没说话,默认了。 感知到杀意消失,江序白还有点遗憾,他知道徐云景就在附近,原本还打算借一点他的力。 系统对解绑一直都很谨慎,他不到重伤濒死,灵力耗尽的地步,它是不会主动脱离解绑的。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只能打起精神对付起眼前的妖魔鬼怪,适时表现几分出力不从心的样子,系统谨慎,但徐云景未必有那个耐心,他只能赌一把,徐云景会先坐不住,不然真耗到最后,情况只会对他更不利。 打着打着江序白发现了不对劲,大妖都去哪了? 前世有几只格外难缠,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们制服,也正是因此耗尽灵力,才让系统有机可乘。 此番他在来寒崖之前已经做好准备,一进来就先解决大妖,结果杀了一圈,一只大妖的影子都没有见到。 几轮僵持下来,大妖迟迟不见踪影,江序白脸色微微泛白,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他要逼系统提前动手。 系统那边同样焦躁不安,这么久了,江序白在那么多轮妖魔的消耗下,竟然还显得游刃有余,它怀疑他的修为恐怕不只是渡灵期。 越是这样,它越不能动手。 很快,江序白那边出现了破绽,他被一只妖兽抓伤肩膀,剧烈的疼痛让他脸色煞白,完美无缺的防御阵也被攻破,转眼间又被几只妖兽伤到,身上挂了不少彩,看上去狼狈至极,俨然是到了绝境。 徐云景见状神色一喜,扭头去看系统,眼神很明确,他们该动手了。 系统按住他,“万一他是故意装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引我动手。” 徐云景语气急切:“他根本不知道你带他来这里是要解绑,他能装什么?” “现在正是好机会!” 系统再度迟疑:“再等等……” 徐云景抓狂,紧绷的精神已经临界,喘着粗气道:“还要等什么,这次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他的实力越来越强,病也快好了,没有寒崖这些妖兽的牵制,以后很难再捕捉到他这么虚弱的时候。” “再拖下去被他逃出去怎么办?” “外面的修士进来救他怎么办?” 话音刚落,只见江序白在鬼怪的层层围追堵截下,正在缓慢地往寒崖的边界方向靠近。 徐云景彻底坐不住了,当即就要冲出去,系统拦下他,快速道:“你留在这里,等我叫你的时候再出去,接下来我要动用全部能量解绑,没办法顾及你的安全,只能留下一道保护,注意不要被鬼怪发现,如果不慎被发现,你必须保证活着。” “没成功换绑宿主之前,你若死了我也救不了你。” “还有,我给你的化禅诀,如果我没有一会成功压制住江序白,你就用它强行破阶,然后和我一起合力杀了江序白。” 系统叮嘱完徐云景,分身化作光团回到江序白身上。 脑海中神秘的力量回归,江序白勾起嘴角,来了。 系统打开自己的能量库,将剩余的所有能量和打脸值一并吸收,凝成一团漩涡光团,开始疯狂汲取江序白的灵魂,试图占据他的身体,夺得控制权。 绑定时以灵魂为媒介,解绑时自然也是以收取灵魂来解绑,说白了就是夺舍。 “终于不装了?”察觉到身体逐渐僵硬不受控,江序白凝起灵力抵抗。 系统听到他的话,心底一沉:【你果然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进了幻月宗以后?】 江序白语气平静:“一开始。” 系统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说话间,浩瀚的识海中两股势均力敌的力量狠狠撞在一起,互相攻击,反复拉锯。 光团漩涡刚吸走一点灵魂,又被江序白的力量夺回,磅礴的灵气团震荡开,一圈一圈筑起凛冽风墙,正在将漩涡一点点拆解吸收。 察觉到自己正在被这具身体排斥,能量正在被一点点吸走,系统暗道一声不妙,立马加大了能量加快汲取的速度,打算速战速决。 当初刚绑定的时候,江序白的灵魂识海就只有一点,像一汪浅浅的水洼,动动手指就可以吸收掌控,当时它没放在心上,加上后来江序白的重重摆烂行为,让它更加确定解绑时必定轻而易举,久而久之被假象迷惑,竟然忘了关注他的识海。 如今再看,竟然已经成了无垠之海,系统心里升起一丝恐慌,终于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单凭它现在的力量,可能吸不动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系统立马采取第二个计划,它向徐云景发出消息,要他立马使用化禅诀破阶,杀了江序白强行解绑。 外面的徐云景,一直密切关注江序白的动静。 距离系统回去已经过了半刻钟,江序白看上去一点影响都没有受到,还能从善如流地应对围上来的妖魔,剑气纵横交错,成群的妖魔就这样泯然于霜寒气息之下。 徐云景看得越发眼红,嫉妒得发狂,比起青年恣意潇洒,大杀四方的张扬耀眼,他活得就像阴沟里的老鼠。 “杀,杀了他!” 脑海中传来系统的怒吼! 徐云景毫不犹豫地冲出去,面目狰狞。 身后有破风声传来,江序白侧身躲过,反手打出一道灵力,击飞了偷袭的流光箭矢。 偷袭失败,徐云景大吼一声,再次攻上来,数道灵力裹挟气流对撞,狂风骤起,吹尽落叶纷纷扬扬。 又发现了一道陌生灵气,原本只攻击江序白的鬼怪,分出一半攻击起徐云景。 第111章 徐云景脸色一沉,不得不分出心神抵挡,他实力本就不如江序白,一开始就显得吃力,那些妖魔跟江序白斗了这么久,深知他是个难啃的硬茬,如今来了个好捏的软柿子,干脆一股脑全冲着徐云景去了,如此一来江序白这边压力骤减。 江序白扬起眉毛,吹了声俏皮的口哨,感谢众生平等魔,谁都不放过。 紧接着分出大半心神在识海中继续拆系统,操控着灵气团在识海中一点一点吞噬系统的能量,系统要是不想被吞噬就必须尽快脱离江序白的身体。 可这样一来,它就不能将江序白的修为夺走转给徐云景,没有高修为,徐云景不一定能打得过江序白,系统权衡再三,迟迟无法做出决断,只能把希望寄托于徐云景身上。 只要徐云景成功破阶,他们还有机会。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妖魔越来越多。 场面彻底混乱,在场的三人纷纷陷入困境,一时间谁都没办法对对方出手,厮杀的场面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衡。 谁先打破谁就是胜者。 “用化禅诀,快!”系统已经被吞掉三分之一的能量,再不夺舍成功,只有两个下场,被驱逐,被吞噬,它忍不住朝着徐云景大喊。 彼时徐云景徒手掏穿了一只妖兽的腹腔,满身血污,周身隐隐散发着阴森魔气,他的双目变得赤红,理智岌岌可危,心中杀戮的念头尤为强烈。 听到系统的话后,徐云景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努力理解系统的意思,过了一会才找回理智,拿出化禅诀,眼睛都不眨一下地一口气吞了。 强大的力量瞬间侵袭全身,徐云景面容扭曲,仿佛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全身骨骼咔咔作响,皮下的肌肉疯狂鼓胀,让他整个人看上去像个充气的假人,一戳就会爆炸。 这样的过程持续了好几次,每次江序白以为徐云景就要爆体而亡时,他硬是扛了下来。 终于,化禅诀的灵力全都被吸收。 徐云景缓缓抬起头,猛然挥出一掌,周围的魔物瞬间炸成血雨,他伸手接住滴落的碎肉,随后放到嘴边一舔,餮足地眯起眼睛。 江序白敏锐察觉到徐云景的气息变化,脸色变得凝重。 这是……魔气? 系统喜出望外,没发现徐云景的异样,它语气得意道:【江序白,你完了。】 真有意思,世界的主角,天道的气运之子竟然堕魔了。 这下系统还能绑定吗?江序白非常好奇。 于是江序白抱着幸灾乐祸的看戏心情对系统道:“同喜,你也完蛋了。” 系统慌乱:【你什么意思?】 江序白:“睁眼看看你亲爱的气运之子吧。” 系统这才后知后觉,徐云景从用了化禅诀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声。 通过江序白的视野,它看见了浑身冒着乌黑魔气,双目血红,已经失去理智的徐云景。 “怎么会这样!!!”系统崩溃大喊,它和气运之子的联系彻底断了,智脑无法检测出换绑对象,正在发出警告声,提示系统解绑出错,要是强行和当前宿主解绑,脱离之后系统就会被天道当成闯入者诛杀。 系统慌不择路,连忙向主神发出求救,然而什么都发不出去,随着气运之子的消失,它被彻底留在这个世界了。 于此同时,趁着系统心里防线溃败的时候,江序白一鼓作气,把脑海中的系统光团逼到了外面。 意识到自己孤立无援的系统怕了。 【不不不,我不要解绑了,求你了宿主,留下我吧,我什么都听你的,别把我赶出去。】系统痛哭流涕。 【我可以帮你登仙途,成为仙尊龙傲天,我还知道这世上有很多的秘宝,我都可以献给你,求求你不要把我赶出去……】 【我有很多打脸值,我的能量都可以给你!】 【我很有用的……】 系统苦苦哀求,它不想消失,它的大业还没有完成,明明就差一点了。 “你知道吗?咸鱼没有系统就像鱼没有了自行车。” 江序白凝起灵力,毫不犹豫地斩断他们之间最后的一丝牵连。 “龙傲天?白送我都不要。” ----------------------- 作者有话说:小江:龙傲天在我们咸鱼村都没人要[哦哦哦] 小宿不语,只是一味地埋头苦杀 第85章 系统脱离的瞬间,江序白只觉得浑身一轻,仿佛有什么沉重的东西从灵魂之上剥离出去,受制于人的感觉一扫而空。 江序白缓缓闭上眼睛,纵情感受属于自己来之不易的自由,从今天开始,他就是一只无拘无束的咸鱼了,想躺就躺,想睡就睡。 【一定还有办法的……】 【我没有输,我怎么可能会输?】 【我是龙傲天系统,是无所不能的金手指,不,结局不该是这样的!】 系统喃喃自语,粗粝的电子音夹杂着无法接受的巨大崩溃和困惑。 它不明白,为什么一切都还在可控的范围内,身为气运之子的徐云景却毫无征兆地堕魔了,他可是主角!怎么能轻易堕魔? 一团光团浮在半空中,没了宿主,它的能量逐渐在逸散。 【不该是这样的……】 系统发了疯一样地撞向徐云景,一次又一次,绑定宿主的提示始终没有再亮起来过,失去主神系统的庇护,它现在就是一团普通的灵体,赤裸裸地暴露在世间,对于寒崖底下的鬼怪来说,有着最致命的吸引力。 当第一个敢吃系统的鬼怪咬下第一口,系统被盯上了。 鬼怪一口接一口,能量接连消失,系统从一团巨型光团缩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大小。 还没等到天道察觉,它恐怕就要被这些低阶的鬼怪瓜分殆尽,意识到这一点的系统被迫放弃绑定气运之子转而逃之夭夭,一大批鬼怪追着它仓惶奔逃的身影而去。 江序白原本想追过去确认,没有亲眼见到系统消散,他不是很放心。 爽文中反派经常死于话多,而百密终有一疏的主角通常死于忘记补刀,导致结局意难平,江序白深谙此理,明白了补刀的重要性。 “你要去哪?”身后传来徐云景阴仄仄的声音,阴冷的魔气随之而来,刺骨寒气如同一张无形的网锁住了周围的一切,好似连空气都变得稀薄,诡异的窒息感席卷全身。 江序白动作迟缓转过身,对上徐云景赤红的双目,嗜血,暴虐,还有滔天的恨意。 这时,徐云景微微抬手,凝滞的空气传来细微波动,江序白眸光微闪,暗自凝起灵力抵挡。 周遭的鬼怪浑身一僵,随后像是受到了蛊惑控制一般,动作整齐划一地转向江序白,眼冒凶光。 徐云景冷声发出号令:“给我杀了他。” 鬼怪扑了上来,江序白弹剑应对,脸色再次变得凝重。 这就是身为世界的气运之子的光环吗? 即使没有系统的帮助,徐云景堕魔后竟然还能留恢复神志,甚至还能号令妖魔鬼怪。 徐云景坐在鬼怪尸体堆叠起来的王座之上,以俯瞰蝼蚁的姿态看向江序白,脸上尽是得意之色:“看吧,就算没有系统,你依然斗不过我。” “那废物系统天天把你挂在嘴边夸又怎么样?” “你不过是一个无耻的小偷!” 徐云景逐渐变得癫狂:“这一世,我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夺回属于我的一切!” 他周身魔气大涨,身上分出几道黑雾缠住周围的鬼怪,疯狂吸食它们的魔力,不过眨眼间,鬼怪的身躯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下去,就像被血肉被掏空,只剩下一张皱巴巴的皮囊。 江序白被他这种直白又恶心的修炼方式感到极度不适,忍不住皱眉:“你所谓的方式就是修魔?” 徐云景冷下脸:“修魔又怎么样?只要能变强,是魔是人又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他遇到那个魔修,他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这么轻松的修炼方式,比起所谓的拜入宗门修行,只要不断杀人就可以毫不费力地费力地吸收他们的修为,无穷无尽。 系统口口声声说,等他们绑定了,就可以把江序白的修为抢过来,可是已经经历过一世的徐云景很清楚,就算他得到江序白的修为,后面还是要靠他自己修炼,且不说费时费力,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大提升,还不如修魔。 手起刀落就能解决的事,何乐而不为?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系统自以为自己很聪明,结果还不是被江序白耍得团团转。 想起不知死活的系统,徐云景嗤之以鼻,手中凝起魔力,一边吸食别的鬼怪魔力,一边操控鬼怪攻击江序白,关押着万千魍魉的寒崖俨然成了滋养他的温床。 几轮攻击下来,江序白额间渗出冷汗,他在崖底待得太久了,灵力消耗过大。 几道黑雾趁着江序白露出破绽时,迅速缠上他的手脚,手中的古剑脱力滑落,黑雾将他困在半空中,动弹不得,“哈哈哈,瞧瞧你这副狼狈的模样。”徐云景眯起眼睛,拍手称快。 第112章 面对青年投来的冰冷目光,徐云景心口骤然一窒,仿佛又回到了当年他在寒崖底的惊鸿一瞥,每一次,青年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不近人情的疏离,又或者是彻底的无视。 语气和动作可以改变,但眼神永远不会。 徐云景眼神充满怨恨,喃喃道:“上一世我还是太仁慈了,给你留了全尸,要不是那点疏漏,让那个男人抓住了小辫子,我怎么死在渡仙台……” “原来你们是这种关系,怪不得他千方百计想杀了我。” 徐云景抚上自己的胸膛,又摸到光滑的脖子,“算起来,我一共死在他手里两次,这笔账就由你来还吧。” 江序白眸光一凝,“你在说什么?” “什么两次?” 江序白感觉自己快要抓住某些一闪而过的重要讯息了。 他知道徐云景说的男人是宿溪亭,可宿溪亭什么时候杀过徐云景两次,除了前世的渡仙台,还有哪一次? 徐云景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被杀的仇恨里,听不进去任何话,而他觉得造成的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江序白。 黑雾凝成一柄长剑,锋利的剑尖对准江序白的心脏。 “放心吧,这次我会让你死无全尸,谁都找不到。” 徐云景咧开嘴角,抬手轻轻一勾,长剑破空而出。 “铮!” 两道剑气几乎是同时出现,在长剑即将靠近江序白的瞬间,硬生生将长剑击碎。 古剑发出空灵的嗡鸣,霜寒剑气斩断江序白身上的束缚,重新回到他手上。 江序白握着剑,低声安抚,“辛苦了。”随后抬眼看向前方,打算看一下方才是谁在帮他,结果看见了眼神幽深晦暗,身上魔气比徐云景还要浓郁千万倍的宿溪亭。 江序白的大脑短暂地陷入一片空白。 徐云景情绪激动地往前走了两步,咬牙切齿:“是你!” 宿溪亭闪现来到江序白身边,目光在他身上左右检视,确认人没事后才缓声道:“对不起我来晚了。” 答应了不让青年一个人面对,结果还是出了意外。 他本该处理完大妖就赶过来,却没想到寒崖底魔气过于浓郁,直接把体内半觉醒的魔种唤醒了,为了压制住滔天的魔气带来的情绪失控,宿溪亭只能被迫停下来调息,直到自己能掌控所有的魔气才用最快速度往崖底赶。 万幸,他的小郎君没事。 江序白瞳孔骤缩,抓住他的手,反复检查,满脸不可置信道:“你身上的魔气怎么……” 宿溪亭自知瞒不下去了,直接承认道:“我本就是魔。” 江序白受惊似地松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有点微不可察的颤抖:“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你堕魔了?”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丝疯狂的释然,像是终于能够把自己毫无保留地展现给青年看,目不转睛地看着江序白沉声道:“不是堕魔,我骨子里流的一直都是魔族的血,小郎君,我是魔。” 得到亲口证实,江序白顿时脸上青红交加,脸色一度变来变去。 宿溪亭心也跟着悬起来,这是头一回,他完全猜不出江序白此刻在想什么。 他曾经设想过坦白后江序白的各种反应,真到了这一刻,竟然没有一种能对得上。 “小郎君,我……”宿溪亭揣摩片刻,几乎是小心翼翼地开口。 江序白伸出手制止,深吸一口气对他严肃道:“别说了,这件事先放一放,我现在,真的没办法心平气和地和你说话。” 宿溪亭听出了他极力压抑情绪的语气,适时地闭上嘴,心却是已经沉到谷底。 极力粉饰的平静背后是一场正在酝酿的狂风暴雨。 “你们,欺人太甚!”从一开始就被二人忽视的徐云景破大防,猛然暴起,满脸狰狞地操控的鬼怪大军攻上来。 本来心里就烦,又有个不长眼的送上门来。 江序白握着剑,冷着脸一言不发地冲上去,杀伐果决,动作干净利落,眨眼间鬼怪大军就少了一半,扫荡八方的凌冽剑气仿佛带着一股无处安放的怒意,说不清是对谁的,但落在另外两个魔头眼里,心里均是一惊,隐隐生出几分惧意。 现在的江序白,不好惹。 徐云景脸色铁青,原本胜券在握的心态在江序白嘎嘎乱杀所向披靡的战意里逐渐变为慌乱,只能拼命地吞食周围鬼怪来给自己增加底气。 然而底气也越来越少,当暴涨的修为慢慢变得停滞不前时,徐云景狐疑地扭头,发现另一边的宿溪亭也在生气乱杀。 腹背受敌的徐云景:“……” 感觉自己好像成了他们的出气筒。 但他没想明白他们为什么生气 随着魔力不断被二人削弱,有不少鬼怪从蛊惑中清醒过来,面对两尊已经杀红眼的杀神,纷纷惊声尖叫着逃离这个是非之地。 徐云景后知后觉地回头看,恍然发现,他的背后,早已空无一魔。 于此同时,两道不疾不徐的脚步声响起,眼中有银白寒芒一闪而过。 心凉,脖子也凉。 倒下去的瞬间,徐云景双眼微微瞪大,眼里未消的困惑表明他甚至还没意识到,自己死了。 ----------------------- 作者有话说:[猫爪] 第86章 寒风凛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昭示着此处刚经历过一场血战,附近不明所以游荡的低阶魔物嗅到强大的魔息,识趣地选择绕开,隔出一片寂静之地。 徐云景死了。 江序白原地站定不动,良久,才从彻底凉透的尸体上收回目光,转向另一边眼神复杂的宿溪亭,神色自若道:“我们谈谈吧。” 四目相对,从彼此眼中窥见了各自深藏于心正在缓缓浮现的深沉秘密。 宿溪亭身体顿了顿,说道:“小郎君想知道什么问便是。” 他打算先发制人,自己先坦白看看小郎君生气到什么程度,再决定后面要怎么哄。 江序白点点头,转头在遍地血污里找了个勉强算干净的空地,示意宿溪亭一起去那边。 打半天架,咸鱼累了。 宿溪亭默不作声施法把周围的鬼怪尸体处理干净,从储物袋搬出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摆好,江序白坐的那把还贴心地铺了毛茸茸的软垫,再一眨眼,桌上不知何时多出几碟小糕点,一壶花茶。 严肃对峙现场秒变野炊茶话会。 魔头,但是随身携带桌椅板凳。 江序白:“……” 他木着脸坐下来,自然而然捏起一块小饼放进嘴里,嚼嚼嚼,“先说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寒崖底?” 本该是严肃质问的语气,在嘴里含着干噎小饼的含糊下听起来没什么杀伤力,更像是平日里问“我们今天吃什么?”的平常对话。 宿溪亭热好茶,倒了一杯推到江序白手边,开门见山:“为了提前解决寒崖底的大妖。” 江序白轻轻“嗯”了一声,其实在看见宿溪亭的那一刻他就什么知道了。 等了一会没等到江序白的下一个问题,宿溪亭心里有了数。 没生气,而且极度心虚中,看来小郎君的秘密比他的还要多。 于是宿溪亭不慌不忙地反问:“小郎君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提前知道你会出现在这里吗?”幽深的眸光似有暗芒流转。 江序白闻言眼神略微闪躲,心道恐怕是躲不过去了,既然这样,那就一次性把话说开。 江序白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恢复了以前的记忆?” 宿溪亭回答:“你第二次来无忧城的时候。” “结果没过多久,就收到了你要退婚的消息。”后面一句还有点委屈。 江序白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表情更尴尬了,“这么早啊……” 怪不得成亲那天宿溪亭会出现,他当时还纳闷宿溪亭先前对他的态度不冷不热的,转头就带人抢亲来了。 宿溪亭似笑非笑:“早?若是再晚一点,小郎君怕不是要与他人成亲,远走他乡。” “我那是……”江序白欲言又止。 宿溪亭没给他解释的机会。 “不是说思君如满月,夜夜减清辉1,惟愿与君好?” “不是说此生只倾心于我一人,哪怕沧海桑田更迭,也痴心不改?” 每说一句,江序白头就低下去一点。 “初见时,我便对宿少主一见钟情,他的双眸如璀璨星辰……” 直到宿溪亭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念出上一世他在门前声情并茂背的拼好情诗。 江序白脸唰一下就红了。 他当初一口气背完至今都不敢再回忆第二遍,害怕把自己尴尬死。 如今被另一个当事人公开处刑,简直要命。 江序白面红耳赤地伸手捂住宿溪亭的嘴,眼睛看向别处,嘴里艰难挤出话来:“够了……” 掌心被温热的柔软触碰,江序白受惊地缩回手,对上宿溪亭揶揄的温柔笑眼,“这会想起来了?” 第113章 “要是还没想起来,为夫再往下念念。”宿溪亭及时补充,“两千字,一字不落,我都记得。” 弱点狠狠被拿捏。 江序白脸上出现痛苦面具:“想起来了……” 用哀怨的眼神控诉他,收手吧。 逗够了人,宿溪亭微微敛起被轻轻撩动的异样心思,回归正题。 他扫过不远处徐云景的尸体,沉声问道:“小郎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宿溪亭并不清楚系统的存在,只是前世徐云景一举成名的时机很巧妙,不管是修为还是言行举止,身上都有一点江序白的影子,彼时正值整个修真界收到江序白在寒崖的死讯为他扼腕叹息的时候。 徐云景的出现立马就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其中也包括宿溪亭。 不同的是,众人在感慨修真界人才辈出,青出于蓝。 而宿溪亭在怀疑江序白的死和徐云景有关。 经过一番仔细调查,加上徐云景曾在某次醉酒后明里暗里地向他人炫耀他的天赐机缘,含糊不清的描述里有几处和寒崖有几分相似之处。 对寒崖一草一木都无比熟悉的宿溪亭第一时间就猜出来徐云景去过寒崖。 再然后就是渡仙台的对峙证实他没找错人,杀徐云景时,宿溪亭能感觉到有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在阻止自己动手,不过他当时报仇心切,满眼戾气,无心留意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拼尽全力打算连着那未知的力量都一并摧毁。 意外重来一世,在恢复记忆的第一时间,宿溪亭也是毫不犹豫地找到徐云景,然后杀了他。 诡异的是,他分明已经在桃源村杀过一次徐云景,他竟然还能死而复生。 思来想去,还有一种可能性,有问题的不止徐云景一个,还有当初那股神秘的力量。 而这一切,恐怕只有江序白才清楚,宿溪亭看向青年。 江序白顿了顿,长话短说地解释了自己脑海中龙傲天系统的存在,只不过他换了一种更加通俗易懂的说法,系统想夺舍。 系统都抖出去了,其他的秘密也就不算秘密,江序白索性开诚布公地把自己绑定系统以后的所有事情都说了,包括为了治病是如何想方设法地装成恋爱脑接近宿溪亭骗他感情的。 “大概就是这样……” 听完来龙去脉的宿溪亭脸色阴沉如水,袖中的双拳紧握,骨骼咔咔作响,听得江序白心里忐忑不安,战战兢兢。 整件事情里,最无辜的恐怕就是宿溪亭了。 想到这里,江序白低垂着头毫无底气道:“对不起,之前骗了你,你要是实在气不过,可以把我打一顿出气,我绝不还手。” 宿溪亭:“……” 心口泛起的细细麻麻的心疼被江序白这么一打岔淡了不少,一时间哭笑不得。 误以为他不满意的江序白试探道:“那打两顿?” 两顿够了,他虽然装过恋爱脑骗了宿溪亭,但自己后来也搭进去了。 宿溪亭目光平静地看着江序白,随后缓缓伸出手,江序白心里一惊,难道真要打啊? 也行吧。 他心一横,眼睛一闭把手伸过去,手腕被攥住,下一秒被一股巨力拉扯,身体失去平衡往前倒,很快又被人平稳接住。 江序白慌乱抬眼,对上男人近在咫尺的俊脸,才发现他此刻被按坐在宿溪亭的腿上,腰间被两只有力的手环住,身体彼此紧贴,姿势暧昧。 江序白脸上一热,轻微挣扎,宿溪亭眸光沉沉盯着他,哑声道:“抱一会就原谅你。” 江序白不动了。 片刻之后,江序白抬手勾住宿溪亭的脖子,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身上,鼻息间满是好闻的草药味,紧绷的精神放松下来,有些昏昏欲睡。 “可是累了?”宿溪亭低声问。 江序白闭着眼睛,用鼻子哼气:“嗯。” 宿溪亭低笑:“那就睡一会。” 睡不着,寒崖哪里是能睡觉的地方。 等等,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突然想到一件万分严重的事。 “你原本就是魔族。”江序白坐直身体,眉头紧蹙质问宿溪亭。 宿溪亭垂眼,喉结无声滚动,漆黑的眼眸中映着青年漂亮的脸,这个距离,只要微微低头就能亲到那张温软的唇。 “是。” 像是受到蛊惑一般,宿溪亭回答完忍不住慢慢凑近。 江序白脸色陡然变得苍白,用力推开他,颤声道:“那你知不知道寒崖是什么地方?” 宿溪亭平静回望:“知道。” 上空漂浮着层层叠叠的金色咒印,散发着灼热光芒,延绵不断,筑成一道坚不可摧的牢笼,这是他眼中的寒崖。 “那你还敢进来?”江序白站起来,眼里满是慌乱:“寒崖的封印只针对妖魔,一旦进来就出不去了。” 宿溪亭默不作声,显然很清楚这一点。 江序白二话不说,施法画出一个传送阵。 他扭头看向宿溪亭,眼底闪过希冀,一步之遥的距离,宿溪亭只要往前踏一步就能离开寒崖。 然而宿溪亭脚下却像是生了根一样,寸步难移。 江序白抿了抿唇,撤掉传送阵,这次直接在宿溪亭身上施展术法。 可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让宿溪亭离开。 一次又一次,灵力的光芒在寒崖底亮了又暗,寒崖此刻就像是一个黑白分明的正直守卫,从始至终都透露出一个强硬且不可违抗的意思,人可以离开,魔不行。 “小郎君,冷静点。”宿溪亭抱住再一次试图施法的江序白,不断的灵力消耗让他的状态看上去很差。 “冷静个屁,怎么冷静?你因为我被困在这了!”江序白脸色苍白,浑身被细密的冷汗浸透,身体微微发着抖。 “让开,我拆了这破封印。”江序白抬眼,目光执拗。 宿溪亭定定看他片刻,低头以吻封缄。 轻柔而缓慢的亲吻像是安抚,江序白眼睫轻颤,每当表现出不专心的细微反应,宿溪亭就会加深亲吻,强行将他带回眼前的缱绻纠缠,无心顾及其他。 不知过了多久,脑海中混乱错杂的思绪仿佛找到了倾泻口,急躁不安的情绪逐渐平复下来,得以喘息的片刻,江序白抬手抵住宿溪亭的胸膛。 察觉到怀里人的小动作,宿溪亭微微退开,额头抵着额头,贴着他的唇瓣低声问:“冷静了?” 江序白微微点头,宿溪亭这才将人放开。 冷静下来后,江序白也意识到自己情急之下的做法太过鲁莽,他深吸一口气调整心态,重新思考解决的办法。 寒崖的封印法阵是千万年前就设下的,这么多年过去没放跑过一只妖魔就足以证明它没那么容易破。 既然打不破,那就钻空子。 江序白想起来宿溪亭曾经进出过一次寒崖,连忙询问道:“当年,你替我收尸的时候是怎么出去的?” 收尸二字仿佛触碰到了宿溪亭的逆鳞,他的脸色陡然变得阴沉,平静许久的魔气疯狂暴涨涌动,带来沉重的压迫感,四周气温骤降。 第一次直面大魔头的森寒魔气,江序白冷得打了个哆嗦,前世当游魂的时候他对宿溪亭堕魔没什么实感,如今切身体验一会才知道身为龙傲天宿敌的魔尊有多强势,以徐云景那种虚浮的心态,败是情理之中。 很快宿溪亭就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敛起气息,转而回答江序白的问题:“可能是因为当年我体内的魔种还未完全觉醒,所以寒崖的封印法阵没能困住我。” 是了,宿溪亭是在自己死后才成魔的,搞得他还误以为宿溪亭是因为他的死悲伤过度才堕的魔,成了人人喊打的大反派,一度愧疚得要死,重生后还一直想着要避开前世的惨剧。 结果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在自作多情! 宿溪亭本来就是魔,不管他死不死,都改不了宿溪亭是魔尊的事实。 小丑竟是我自己。 想到这里的江序白面容稍稍扭曲了一瞬,又想拔剑杀点作恶多端的鬼怪泄愤了。 丢脸,真的丢脸。 他不动声色抹了一把脸,强行把尴尬抛至脑后,若无其事地顺着宿溪亭的话分析道:“这么说,寒崖只认魔气,魔气越重,封印越强,我们只要想办法消减你身上的魔气就可以出去。” 若真有办法,底下的万千妖兽又何至于被困这么久。 “理论上来说可行,但是……”宿溪亭不想说打击江序白的话,但也不希望他对此抱有太大希望,以免最后结果不尽人意,失望透顶。 说话间宿溪亭注意到江序白的表情隐隐有些不对劲,正想出声关心,又听江序白说:“没什么但是,我有办法。” 宿溪亭神色一怔,“什么办法?” 江序白嘴唇翕动,面无表情地吐出四个字,“和我双修。”看似云淡风轻,实际上两只耳朵都红透了。 “双,双……?” 第114章 而宿溪亭在变成结巴的瞬间怀疑自己耳朵也聋了。 ----------------------- 作者有话说:小宿:什么天籁之音给我一下砸昏头了 小江部分拼好诗出处1:张九龄《赋得自君之出矣》 文章进入收尾阶段噜[猫爪][猫爪][猫爪] 第87章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宿溪亭语气晦涩难懂,漆黑的眼神宛若深不见底的深渊,多看一眼就能将人吞噬。 深渊里此刻只映着一人的面容。 江序白佯装淡定,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宿溪亭回答:“我说双修。” “我曾经看过一本古籍秘法,上面记载了一套阴阳双修之法,这里的阴阳并不是单指男女,而是正邪,也就是魔气与灵气。” 并非胡诌,博览群书的下场就是什么歪门邪道的知识都能以一种丝滑而诡异的方式进入脑子里。 江家那间小小的藏书阁,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 江序白当初翻到古籍完全是当成杂书小记来看的。 因为上面记载的修炼秘法都千奇百怪,一眼看上去就不像是正常修士走的路子,江序白合理怀疑撰写者要么是思想天马行空的小说家,要不就是个不正经的邪修。 尤其是那套修炼的秘法,既不能阴阳互补,又不能增进彼此的修为,就只是单纯共享修为,还有时效性,说是秘法不如说是修士与魔族道侣之间的乐趣。(此处描述的是修真小说常见设定,类似武功秘籍。) 江序白想破脑子都想不出什么人会修这个,当时他还和系统吐槽为什么藏书阁会混入一本杂书。 系统却说古籍是真的,能被记录下来的秘法一定有它存在的理由。 结果一语成谶。 回旋镖扎他身上了,他马上就要用上了。 “你和我双修,我帮你保留一半的魔气,这样我们都能出去。”江序白接住回旋镖幽幽道。 直白又热烈大胆的邀请,渴望肖想许久的人就在眼前,望过来的眼神清亮明澈,胜过人间万分春色,让人移不开眼。 可是时机和地点都不对,环境恶劣,到处都是肮脏碍眼的魔物。 宿溪亭不清楚所谓的方法是不是有用,但他不想在这样的情况下勉强江序白半分。 这件事本该是两情相悦,水到渠成。 以他们目前的进度,水到渠成不过也是早晚的事,又何必急于这一时。 宿溪亭对这方面有自己的执着,不然也不会忍了这么久,他喉结无声滚动,极力平息紊乱的呼吸,以极大的意志力压过深沉欲望不容置喙拒绝道:“这件事以后再说。” “为什么?”江序白瞪大眼睛,再次对这人践行君子坐怀不乱的态度感到震惊,明明每次亲密接触到最后宿溪亭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他吃了。 是他自己迟迟迈不出那一步,只要稍稍表现出一点抗拒的样子,宿溪亭哪怕再难受都会停下来。 如今他好不容易克服难堪的羞怯主动提出来,竟然还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该不会是不行吧?难道平时都是装出来的? 江序白狐疑,目光不动声色往某个方向扫过去。 察觉到青年在审视什么的宿溪亭身体紧绷,额角青筋暴起。 再次沉声道:“总之不行。” “别墨迹了,你想不想出去了?”江序白耐心见底,倒不是有别的情绪,而是他们一本正经地揪着这件事商量,杀伤力比许多腻歪情话还要厉害,他脸上的热气从一开始就一直没有消退,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再这么推拉下去感觉脑子都要被烧糊涂了。 宿溪亭声音嘶哑:“想,但不是以……”这种方式,我怕我会忍不住,会失控,会伤了你。 “那你是不想和我?”江序白胆大包天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用起了激将法。 宿溪亭眸光沉下来,语气逐渐变得危险:“别勾我,小郎君。” 江序白竖起手指:“事不过三,我最后问你一遍。” 还没开口问,宿溪亭已经答应下来:“好。” 这下轮到江序白浑身别扭了。 离开崖底,宿溪亭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在周围布下结界屏障,隔绝一切声音,又进去里面布置。 江序白老实巴交站在外面等,一想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整个人都很紧张,耳朵里只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 直到宿溪亭出声,江序白才恍然回神。 进到山洞里,发现里面焕然一新,宽阔的石床上铺了几层毛毯和软被,几枚灯珠镶嵌在洞壁里,驱散部分黑暗,柔和的莹白光芒为冰冷的石壁上镀上一层柔光,营造出一种昏暗朦胧的安全氛围。 挺好的,至少不是幕天席地,江序白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下来。 不过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随着洞口的屏障落下,江序白意识到这里只有他和宿溪亭两个人。 宿溪亭站在石床旁边,目光灼灼地问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我没有看过古籍,不如小郎君教教我?” 一向主导亲密的人在这时候不为所动,反而像个懵懂无知的求知者向他求助。 江序白眼里闪过一抹慌乱:“……” 这,这…… 完了,他也不太清楚,当时看的时候都没当回事,也许撰写者也觉得这些秘法见不得人,所以在上面设了法术,阅后即焚。 江序白着急忙慌努力回想,却只能想到双修两个大字,其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有种考试好不容易遇到一道做过的题,光记得正确答案,死活想不起来过程怎么写的无力。 “小郎君?” 没办法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说不定一会就能想起来了。 杂乱无章又略显青涩的小心试探。 宿溪亭波澜不惊的眼神此刻如同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沉大海,无风无浪,颇有耐心地等待和引导一条漂亮的小鱼慢吞吞地游进来。 深海温柔平静的假象给了小鱼错觉,动作越来越大胆,灵活的尾巴搅起海面波澜层层荡漾。(审核你好,这段只是主角的眼神描写,不涉及任何违规内容,更不是脖子以下,眼睛长在鼻子上面) 直到后路被巨大的风浪拦截,慌了神的小鱼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就被堵住所有声音。 强势不容反抗的掠夺如同疾风骤雨般落下,深海顷刻间反客为主,掌握主动权,太游刃有余地玩弄起落入甜蜜陷阱的小鱼。 隐蔽的山洞内寂静无声,不经意间溢出的一点点细微的动静和错乱的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莹润灯珠在灰白的石壁上照出两道修长交叠的虚影,看上去亲密无间。 石床周围衣袍散落一地,层层堆叠在一起,一时分不清是谁的。 宿溪亭低头在那张紧抿不肯出声的薄唇上轻轻亲一口,低声在青年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太奇怪了。 江序白皱眉,眨眼的速度比平时要慢了很多,眼神既茫然又带着几分无所适从。 耳边是宿溪亭低沉沙哑的询问,字里行间透着小心翼翼。 江序白抿着嘴不说话,这人好像没意识到越是拖延越磨人,他又不是瓷娃娃,一碰就会碎。 最后实在受不了才咬牙切齿地告诉宿溪亭不用那么太在意他的感受。(眨眼,抿嘴不说话,到底哪一句违规) …… 石壁上灯珠的光芒暗下去,很久才被人换了新的,昏暗的山洞亮起来。 “还好吗?”宿溪亭的语气温柔到滴水。 “你别说话了。”江序白一开口就被自己的声音吓到了,嗓子像是被烈火燎过的干涩。 一脑门的汗,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还有,离我远一点,保持距离。”江序白气若游丝道。(以上一大段仅描写主角在对话,用词无不当。) 宿溪亭发出低声轻笑。 温热气息落在眉间,脸颊,羽毛一般轻轻拂过,安抚和讨好的意味明显。 几乎是条件反射,江序白浑身一抖,那种身处无法掌控,无法思考的巨大落空感再度卷土重来。 没想到,宿溪亭竟如此言行不一,说一套做一套。 什么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全是假象。 江序白咬牙切齿,在心里怒骂,狗东西。 差点没给他撞散架。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仗着他没办法思考,趁机提出各种无理要求,还要亲口背一遍当初酸不拉几的情诗。 就连退婚的事都要被反复提及,他“亡夫”的坟头都两米高了,也不知道吃的哪门子飞醋。 结果呢,什么都照做了换来的不是被放过而是变本加厉,江序白完全招架不住,等回过神来清醒一点才惊觉自己竟然没出息地哭了。 …… 腰间传来一股热意,渡过来的灵力及时缓解身上的不适,江序白顿了顿,默许了宿溪亭的找补,没有推开。 第115章 宿溪亭一边帮他治疗一边疑惑道:“我们成功了吗?为何我没有感受到体内的魔气有任何变化?” 江序白闻言身体一僵,突然意识到自己把这事抛到九霄云外了。 无言的沉默就是回答。 宿溪亭恍然大悟:“没有吗?” 话音刚落,江序白眼皮一跳,倍感不妙,他推开宿溪亭,快速道:“我觉得这个方法不一定有用,我们还是再试试别的办法吧。” 再来一次会死的。 江序白艰难地翻个身爬起来,想逃离是非之地,还没挪动两步,脚腕就被人抓住往回一带。 “既然如此,那便再试一次吧。”宿溪亭兴致勃勃邀请道。 为了身体着想,江序白硬是逼着自己记起了古籍上关于双修之法的详细记载,堪称考神附体,成功找回解题思路,把宿溪亭身上一半的魔气留在自己身上。 寒崖边界。 被困的第四天,重见天日的江序白脸色憔悴,面无表情地催促宿溪亭,“你先出去。” 宿溪亭意味深长的目光扫过他白皙颈侧以及耳后。 恰似白雪红梅,遍地开花,美不胜收。 温声说道:“还没消完,我帮小郎君消了再走。” 江序白冷漠无情拒绝:“不用。” 猫哭耗子,假惺惺,明明就是故意留的,连法术都消不掉。 跟个印章成精一样,到处乱印,藏在衣袍下的更是过火,江序白自己都没眼看。 宿溪亭:“小郎君生气了?” “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轻一点。” 江序白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没有下次了,出去以后,我们便是敌人,自古正邪不两立,宿少主,哦不,魔尊请自重。” 宿溪亭:“……” 这是气狠了。 -----------------------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仙门围猎结束后,两个重磅消息前后脚砸下,轰动整个天穹大陆。 一是幻月宗的弟子江序白又又又破阶了,传闻他的修为距离开启渡仙台只差一步之遥。 此消息一出,幻月宗山门石阶上好不容易长好的苔藓再度迎来了至暗时刻。 二是魔渊现世,无忧城仙家名门宿家的少主竟是魔神转世,无忧城改名无幽城,震惊整个仙都。 前者大喜,后者大惊,仙都各宗乱做一团,最后诡异地发现,让他们大喜和大惊的两位主角,是一对。 那几天仙都地界的仙峰灯火通明,昼夜不熄,各宗就除魔卫道一事吵得不可开交,最后决定召开一场讨论会,地点就在天剑宗。 此时大会刚开始没多久,天剑宗大殿前的石阶两侧乌泱泱站满了修士,两种不同的观点在自然而然的站位分布下就可窥见。 殿前大宗的几位宗主并排站,神色严肃,像是拉来主持公道的。 激进的修士率先表态,慷慨激昂发声:“魔渊之主非同寻常,又有魔渊之力加持,若是放任自流,将来定会是一大祸患,所以我提议不如就在羽翼渐丰之前联手除掉他!”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反对的声音跳出来:“此法不妥,魔渊就在仙都境内,魔域那边一定不会放过这个香饽饽,先前的数次躁动恐怕就是为了魔渊而来,我们就算除掉魔渊之主并不能阻止魔族来犯,反而还帮他们解决一个难题。” “万一他们来个里应外合呢?我们岂不是腹背受敌?” “为了仙都的和平,宿溪亭不能留。”那修士态度坚决。 “你信魔族内部团结还是信我能原地飞升?再说了,魔渊若是在无主的情况下,外面魔族更要挤破脑袋闯进来,届时仙都同样大乱。”另一方语出惊人,堵得修士气急又没话说。 对方辩友话虽难听,但句句在理,魔渊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出仙都,不管他们怎么做都免不了一场纷争。 争论半天,双方都没能拿出让彼此满意的结果,反而窝了一肚子火,你骂我怂蛋,我骂你憨货,场面僵持不下。 “这不行那不行,那你们倒是说说该怎么办?” 看够了热闹保持中立态度的修士不紧不慢道:“不如我们与魔渊之主做个交易,约法三章。” “仙都对内互不干涉打扰,一致对外。” “魔域的那些魔族一个都不能放进来。” “未得许可,魔渊之主不得随意在仙都境内走动。” “听起来还是我们亏了,这不是帮着他守魔渊吗?” “与其说帮他,不如是帮我们自己,魔渊出现后就注定了仙都避不开此劫,不光仙都,无幽城内同样还有很多无辜百姓,咱们不能弃之不顾,眼下这是减少伤亡最好的办法。” 一时间没有人再开口。 良久,才有人说:“但问题是,我们如何与那魔头对话,冒然前去会不被当成是公然挑衅?” “不至于吧,宿少主平时为人谦和……”曾经和宿家有过来往的修士委婉辩解道。 “你也知道是为人,那他现在为魔了,脾气还能和以前一样吗。” “……” 好嘛,又陷入难题了。 “我们不能去,有个人可以去啊,你们难道忘了?” “我?不去,我们闹掰了,见了面就要打起来。”江序白懒洋洋地窝在摇椅里晒太阳,身上盖着小毯子,面对师兄转达大家希望他能作为正道代表和魔渊之主进行交流的恳请不为所动。 “李师兄挡我太阳了,起开一点。”江序白挥手指挥。 李风远颇为无奈地侧身,任由明媚的阳光倾泻而下,照在青年那张瓷白如玉的脸上,透出一种清透质地的白,微风拂过,发梢上晃动的细碎光芒宛若熠熠星光,再加上白衣胜雪,江序白整个人身上仿佛有一种似有若无的神性。 “劳驾,顺便把桌上那果盘递给我。”神还惯会使唤人的。 李风远认命伸出手给神帮忙,目光落在那盘一看就不是幻月宗会有的时令灵果,果不其然在盘子不起眼的角落发现了象征宿家的灵草纹,连盘子都不是幻月宗的。 仔细一看,小师弟除了人在幻月宗,吃穿用度全是出自无幽城。 这叫什么闹掰?闹别扭才对。 李风远在心里默默吐槽,顺手捏了几块灵果塞嘴里,把果盘递给江序白,说道:“从寒崖回来整整过去快半个月了,你就打算这么一直躲着不见?宿少主他老人家每天准时准点被拦在山门外,都快成守成望夫石了。” 江序白鼓着腮帮子诡辩:“严正声明,我没有躲着,他一个大魔头本就不该出现在幻月宗,你们碰上了怎么不把他赶走?” 李风远心道,他们哪里能打得过魔神,就山门那道聊胜无于的结界,要不是你自己设下的,宿少主又怎么会被拦住。 李风远八卦的心此刻蠢蠢欲动:“哎,不过你们俩到底在寒崖发生什么事了,宿少主怎么会突然之间就成魔了?” 江序白脸上闪过一抹疑似恼羞成怒,生硬回答:“没什么。” “寒崖底一群妖魔鬼怪环伺,躲都来不及,能发生什么? 李风远半信半疑:“真的没什么?” 他还记得江序白回来的那天,气冲冲的,脸色有几分苍白,嘴唇却红得很,不光如此,他身上还有大大小小的伤痕,看上去还怪吓人的。 不过他们没来得及细问,就看见小师弟沉着脸在山门落下一道结界就把自己关在屋里谁也不见。 就在他们担心小师弟是不是受了重伤之类,却见天边飘来几簇劫云,没过多久,江序白破阶了。 紧接着,森然魔气冲天笼罩整个仙都,无忧城内魔渊现世,出身仙家名门,光风霁月的宿少主摇身一变,成了魔渊之主。 一桩接一桩的大消息,砸得众人眼冒金星,震惊过后又不免担心仙都会不会因此陷入动荡,毕竟那可是传闻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的魔神啊! 千万年前的那场大战,足足打了百年之久,打到最后天崩地裂,神君魔神双双陨落,长眠不醒。 如今神君尚未归来,魔神却醒了,对于正道一方来说大不利。 一时间修真界修士人人自危,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结果紧张许多天,他们惊讶地发现发现魔神自醒来后什么毁天灭地的事都没干,而是每天就眼巴巴守在幻月宗山门外,等他的小郎君。 一番商讨过后,他们草率地决定在能与魔神分庭抗礼的神君出现之前,暂时把拯救天下苍生,避免生灵涂炭的重担交给江序白,不管是什么美人计还是苦肉计,总之先使出来稳一稳局势。 等他们韬光养晦,厚积薄发,再另做打算不迟。 李风远讨好地搓搓手:“既然没什么,那你去和宿少主说说呗。” 江序白:“……” 说好的正邪不两立呢。 李风远摸头爽朗一笑,说大家的意思是有的时候也可以不用那么立。 第116章 …… 幻月宗山门。 宿溪亭按照往常一样在外等候,另一边时不时有弟子路过,都在用余光看他,没什么嫉恶如仇,有的只是掩不住的好奇。 “仙君,你的道侣还没原谅你吗?”负责扫山门落叶的老伯一只胳膊夹着扫帚走过来,笑呵呵地问,另一只手上拿着几个洗好的野果,递给宿溪亭。 老伯是住在山下村子的凡人,几个月外出时被妖兽袭击险些丧命,被路过的幻月宗弟子救下,老伯感激涕零,不论如何都一定要做点什么报答幻月宗的恩情,幻月宗弟子几番推辞无果,便给他安排了个扫山门的活,在灵气盈润的地方多走动走动也有益于延年益寿。 凡人对灵气魔气没有感知,老伯并不知道眼前丰神俊朗,气质淡漠疏离的年轻男人是魔尊。 这半个月经常看见男人等在山门外,又听到弟子们的聊天,才知道原来是他同仙宗里的某位姓江的仙君结了道侣。 仙君的道侣,那自然也是仙君。 不过好像是吵架了。 “还未。”宿溪亭接过老伯的好意,轻声道了声谢,没有纠正他的称呼。 老伯是个热心肠的,见不得小两口吵架,他暗中观察了宿溪亭半个月,看出他认错求和的态度不错,被山上的道侣冷落了那么久,神色不见半点不耐烦,仍然每天雷打不动准时出现,便以过来人的经验给他支招:“如果是你的错,该道歉道歉,该认罚认罚,哄的时候姿态要放低,嘴巴甜一点,切记不管对方说什么都不要顶嘴。” “还有啊,不要光耍嘴上功夫,得用实际行动来哄。” “我和我夫人偶尔也会因为琐事吵架,不过凭借我高超的哄人技巧,三天之内她就原谅我了。”老伯颇为自豪地说。 宿溪亭神色微动,“愿闻其详。” 老伯正色道:“第一步,诚恳认错,争取对话的机会,吵架最忌讳长时间冷战,拖得越久矛盾越大。” “你们这都半个月没说话了,这可不妙哇。” 宿溪亭:“他不想见我。” 老伯皱眉道:“你怎么知道,他亲口对你说的?” “没有。” 只是设了一道结界而已。 老伯一听恨铁不成钢道:“糊涂!既然没有亲口说,那就是等着你主动上门去哄呢!” “我问你,仙君那结界能拦得住你吗?” 宿溪亭:“不能。” 老伯:那不就对了,真不想见,方法多的是,偏偏留个漏洞百出的门是什么意思?就是看你的态度!” 宿溪亭眼神微微一凝,觉得老伯说得不无道理。 那他这些天是不是白蹲了,小郎君难不成真的一直在等他? 宿溪亭望向老伯,虚心求教:“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老伯清了清嗓子:“听我说,你先这样……如果他的反应是……那你就那样……再这样……” “这个时候……然后你再……” “不过这个因人而异……你得学会变通……” 二人说话间,山门那道形同虚设的结界突然消失了。 宿溪亭第一时间就察觉,抬眼望去。 老伯传授经验传到一半停下来,茫然道:“怎么了?” 宿溪亭眸光微闪:“结界消失了。” 老伯脸色一喜,催促宿溪亭,“这是心软了,你赶紧快上去,别让仙君久等。” 在宿溪亭身影化作流光消失的前一秒,老伯还不忘大声在后面叮嘱,“记住我说的!” 过了好一会,老伯收回视线,感慨道:“仙君就是仙君,连吵架都比我们普通人厉害,我那老婆子生气了顶多不让进卧房,仙人生气了竟然连山门都不给进,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 “小郎君。” 宿溪亭出现在江序白面前,第一时间就把人抱进怀里,第二句就是谨遵老伯的教诲,姿态放低,诚恳认错,“对不起。” “我好想你。”嘴甜一点。 一套连招下来,江序白心里鼓起的那一点气噗嗤噗嗤漏掉了。 虽然纵欲伤身,但这种事真的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自己也是贪图享乐,才会被三言两语说动,默许了一次又一次的放纵,真想喊停也不是不能停,多少是有点食髓知味了,想到这里,江序白脸上一热。 他拍拍宿溪亭,“你先放开,我有话和你说,关于魔渊的。” 宿溪亭暗暗收紧怀抱,头埋在江序白颈侧,用力地嗅着青年身上的好闻气息,闷声道:“就这么说。” 被当成猫吸的江序白不满道:“喂!” 不要顶嘴,千万不违背对方的意愿。 老伯语重心长的声音仿佛回荡在耳边,宿溪亭身体一顿,立马松开怀里很好抱的青年站直身体,洗耳恭听:“你说吧。” 江序白面露狐疑,怎么回事? 压下心中的疑惑,江序白把仙都各宗打算约法三章的事转达给他。 “如果你觉得哪里有不妥可以……”告诉我,我帮你在那群修士面前争取,江序白话还没说完,宿溪亭已经一口答应下来,“没有。” 江序白:“” 怎么这么好说话?他还替宿溪亭觉得有几分憋屈,堂堂一个大魔头却处处受限,结果当事魔一点意见没有。 江序白忍不住问道:“你没事吧?” 小郎君在关心我,宿溪亭眼神软下来,握住江序白的手,深情款款:“没事。” 江序白木着脸:“……”我有事。 最后还是稍微改了一点约定内容,魔渊之主可以随意在仙都境内走动,前提是得带上江序白。 被人管着的感觉一定十分不爽,尤其是不可一世,桀骜不驯的魔神。 约定订下后,大家都在揣测魔神能忍多久,会不会不堪受辱怒而毁约,把怒火迁到江序白头上,再迁到他们头上。 然而他们猜错了。 魔渊之主看上去像是乐在其中,从深居简出,变成四处游历。 魔神的出行必定会受到高度关注,每次宿溪亭到一个地方,那个地方的大小宗门就会进入戒备状态。 不光盯着宿溪亭,也要留意江序白。 最后通过他们两个沿途的种种行为得出结论。 魔神,疑似在向所有人炫耀。 至于炫耀什么,各人心中见仁见智。 反正,无关毁灭仙都。 ----------------------- 作者有话说:各宗:[害怕]警戒!魔头来了。 小宿:欢迎收看《我和妻子的浪漫旅行》 手捧迷你版小江自信宣布:这是我那可爱漂亮美丽又能打的老婆[好的] 各宗:[裂开]臭情侣 第89章 晴日悠扬,偶有清风徐来,是个出门游玩的好天气。 “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一阵风吹进来,撩动床边的纱帐,微凉的气息惊扰了床上熟睡的人。 江序白眉头轻皱,动了动身体,把自己藏进被子深处。 宿溪亭来到床边坐下,手伸进被子里,准确无误地抓住青年修长的手指,也不说话,只是翻来覆去地揉捏把玩。 这是他最近掌握的叫醒方式,这样的小郎君起床气不会那么大。 半晌,被子里传来江序白带着几分迷糊困意的不满询问:“又干什么?” 色令智昏,昨天晚上他们闹得太晚,江序白天快亮了才挨到枕头入睡,这会还没睡够。 这一切都要怪宿溪亭。 要不是他三天游五湖四海七地九山,七天看遍仙都繁华大小城的日程太过逆天,江序白实在受不了这种特种兵似的出行,于是义正言辞拒绝,说什么都不愿意出门,自顾自地窝在宗里当咸鱼。 他不出门,宿溪亭自然不能随意走动,只能每天到幻月宗找他。 一个大魔头闲得没事干天天往正道宗门跑,不光惹他人非议,连宗里的弟子也因此受到影响,无心修炼,严重干扰正常修行生活。 醒灵仙君一忍再忍,最后忍不住把江序白囫囵传送回了魔头老家——无幽城,反正他在幻月宗除了炼那些破毒丸也不认真修炼,在哪躺不是躺。 回到宿府,江序白如愿过上了米虫般的惬意生活,但也有一点不好,没了限制,容易差枪走火。 这不,昨天他就没有把持住,着了魔头的道。 宿溪亭勾了勾被子底下两人交缠在一块的手指,温声道:“时辰不早了,起来吃饭,方伯一早上路过七八趟了,没敢叫醒你。” 江序白坐起来,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打着呵欠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宿溪亭取过一旁的衣服回答:“申时。” 江序白配合地抬手伸脚,活灵活现地展示一只合格的米虫是如何当的。 吃过饭,江序白拎着鱼食一路溜达消食走到湖边喂胖鲤鱼。 身后的大魔头亦趋亦步,一会牵手,一会搂腰,像只过分粘人且热衷肢体接触的大型动物。 第117章 江序白被摸得起脾气了,忍不住问他:“你最近都没事干吗?” 宿溪亭:“没有。” 江序白:“惊春堂那边呢。” 以前不是忙得脚不沾地,好几天不见人影。 宿溪亭:“惊春堂现在是阿渔在管。” 自从魔渊出现,宿溪亭魔神的身份暴露后,无忧城的百姓除了一开始的震惊和慌乱,后面的生活似乎没什么变化。 城内虽有魔气弥漫,却不并重,顶多就是温度凉了几分,添件衣服就成。 宿家也不是所有人都是魔,只有少部分拥有魔族血脉的人觉醒了魔种,比如宿七,其他的像方伯和婶子们还有远亲旁支大多数还是人族,而且无幽城作为打入仙都内部的唯一魔城,不少大宗门每天都会派弟子前来巡查,看起来觉醒的魔族才是少数弱势的那一方。 换了新身份,宿溪亭不再方便直接打理宿家的事务,也没有修士敢找一个魔头求医,于是他顺理成章地放权当起甩手掌拒,成为继江序白之后,宿府里第二闲的。 江序白:“……” 那很糟糕了,他的自制力本来就不怎么好。 接连腻歪了好几天,江序白揉着酸痛的腰痛定思痛,不能再这么放纵下去了,得给宿溪亭找点事干。 没等他想出来,外面的魔族倒是先给他们找了一个事。 “你要去魔域?”江序白皱眉。 宿溪亭沉声:“嗯,这些日子仙都外面一直有魔族试图闯进无幽城,多半是得了魔主的授意,事情皆因魔渊而起,自然得由我去做个了结。” “打算怎么做?”江序白好奇问。 宿溪亭眼底闪过一丝寒芒:“自然是让他们待在该待的地方。” 江序白想起来上一世,魔域的五大魔主也是被宿溪亭压制得死死的,甚至不敢接近无幽城,用了召令都叫不回来。 不过上一世是上一世,他当时是半睡半醒的游魂状态,并不清楚宿溪亭是如何雷厉风行地整治五大魔主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如今想来必定也费了一番力气,就这样还被打成大反派,想想都冤,明明他不是在寻魂,就是在寻魂的路上。 江序白想了想,道:“我跟你一起去。” 宿溪亭没有明确拒绝,只是说:“太危险了。” 江序白一脸认真地看着他:“正是因为危险,所以才要一起去。” 宿溪亭神色微动,过了一会才说:“好。” 决定好了,他们很快就动身。 出了仙都地界,身上如影随形的注视感消失。 江序白往后扫了一眼上空几道逐渐消失的流光,略显可惜道:“走了,还以为他们要一路跟我们到魔域。” 他还想着正好让他们当个人证,扭转一下宿溪亭的风评,免得以后什么无恶不作的事都往他头上安。 宿溪亭笑笑,牵起江序白的手:“走了正好,路上没有人看着我们,我可以正大光明地亲小郎君了。” 江序白瞪他,亲什么亲,出来是干正事的,谁要跟你厮混? 宿溪亭眼中笑意更甚。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架迷你飞舟,施法让其变大,邀请江序白一同搭乘。 江序白不明所以,疑惑道:“我们不直接去魔域吗?” 宿溪亭:“不急,听闻沿途的光景甚好,有不少奇闻异景,难得出来一次没有其他人打扰,我想和小郎君一同观赏游玩。” 说着他手中变出一张地图,江序白垂眸看去,上面面勾画着一条清晰的路线,沿途标记了几个地方,上面还有小字写着当地的特色吃食是哪些,还有各种好玩的传统节日等,终点是魔域。 抛开终点不看,这完全就是一张用了心思的旅行攻略。 江序白抬眼,“你什么时候计划好的?” 宿溪亭目光如炬:“除了魔域是临时加的,其他的很早就想好了,打算等你病好了要带你一一看遍。” “如今正好有机会,我们先去看一部分,其他的以后慢慢看。” “所以,走吗?小郎君。”宿溪亭挑眉。 江序白点了点头。 半个月的时间,他们走走停停,探索完了地图上的地方,收获了好玩的,梦幻的,平庸的,惊险刺激的新奇体验,前所未见的风土异域交织在一起,组成了独一无二的世间百态。 夜深,飞舟在寂静无人的山林里降落,这是快乐旅行的最后一站。 白天在城内茶楼吃饭时,江序白无意间听到旁桌说的,传闻这一带有夜间才会开的某种奇异蓝花,花开之时流光溢彩,似有星河流淌,好看极了,而且还是罕见的稀有灵植,一株值千金。 来都来了,高低得看一看。 江序白提着灯珠和宿溪亭穿梭在林间,走了半天,都没见到什么蓝花。 “看来我们运气不好,今晚应该看不到蓝花了。”江序白语气稍显失落。 他的发财致富之路断了。 宿溪亭安慰他:“没关系,那便明晚再来看看。” 江序白摇头:“算了,本来就是临时起意。” “回去吧。” 就在他们转身要离开的时候,深林之中传来奇怪的异响。 紧接着是一声近似人发出的惨叫。 江序白和宿溪亭对视一眼,察觉到了不对劲,立马赶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越靠近,空气中血腥味越重,以及似有似无的魔气。 很快,惨烈的血腥场景映入二人眼帘。 地上躺了几个人,借着灯珠的光,能看出他们都是修士打扮,身上带着佩剑和储物袋。 此刻这几个修士胸口都豁着一个血洞,心脏不翼而飞,刚死不久。 结合残留的气息来看,像是被魔修夺走了修为。 江序白皱眉:“他们每个人的修为都不低,竟然毫无反抗之力就被对方掏了心,这魔修恐怕不简单。” “会不会是魔域的魔主干的?” 等半天没有回答,江序白扭头看向宿溪亭。 却见宿溪亭垂眸沉默不语,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过了一会他才开口:“这气息,有点奇怪。” 江序白追问:“哪里奇怪?” 宿溪亭:“感觉和上一世徐云景死后身上出现的那股神秘力量很像。” 一语惊起千层浪,江序白心下一惊,手臂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会吧……” 那天在寒崖,他们可是亲自看着徐云景死去,尸体被鬼怪分食干净的。 这都能活? 难道主角光环这么难杀吗?即使没有绑定系统金手指,也能死去又活来 宿溪亭又说:“早在寒崖之前,我曾杀过一次徐云景,一剑封喉,不过当时我离开得匆忙,没有仔细确认过他是否真的死了,不排除他在我走后又被人救了。” “如今看来,我更倾向于是那股力量又救了他一回,就是你所说的系统。” 江序白想起当时徐云景说过自己被宿溪亭杀了两次。 等一等,江序白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另一种可能性。 这么说来,系统可能没有真的消散。 当日在寒崖,唯一一个没有被他亲眼目睹消亡的对象,就只有被鬼怪啃食仓惶逃走了的系统。 江序白懊恼地拍脑门,他就说补刀很重要! 不过系统既然这么厉害,连气运之子死了都能复活,为什么在当初徐云堕魔导致绑定失败的时候会表现出一副天要塌了的绝望样子? 徐云景和系统,哪一个才是打不死的小强 江序白陷入沉思。 ----------------------- 作者有话说:咸鱼:后悔,现在就是后悔…… 第90章 酒楼。 “听说了吗?王家那一大家子还没找到呢!” “这都多少天了,连个影子都没有,我看啊,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可怜那王家大公子,日日守着那空宅子,郁郁寡欢,茶饭不思,生生瘦了几十斤,以前膀大腰圆的,现在都成皮包骨了。” “人好像也变得疯疯癫癫的,不清醒的时候嘴里念叨着什么什么村,咱们望城附近都是深山老林,又靠近北边的魔域,哪里有人敢在仙家的结界外面生活,我看那个什么村子估计就是妖魔鬼怪幻化出来专门骗人进去的!” “害,好好的一家人出去游玩,出一趟门回来就剩一个人,其他人是死是活都不知道,这换谁都不能接受,而且,我听说有不少宗门修士接了王公子的委托,结果一出去都没了消息,再也没回来过。” “你们说那些修士会不会也……” “不说了不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来,喝酒喝酒。” 旁桌的几人说着说着把自己说害怕了,匆匆转移话题,聊起城中鸡飞狗跳的琐事。 听完全程的江序白看向宿溪亭,用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会不会是我们昨天遇到的那几个修士?” 第118章 宿溪亭眸光微沉:“很有可能。” 他们昨天连夜顺着残存的淡淡魔气一路追到了望城附近的山林中,可惜什么都没有发现。 两人打算白天进城歇一歇脚,再前往魔域,一进城发现里面的百姓都在私底下都谈论一桩城里发生的怪事,江序白听了几个版本,筛除各种添油加醋的干扰项,得知了王家人失踪大致的缘由,大概是误入了某个不存在的村子。 修士被杀疑似和系统能量有关,而那些修士又是奔着王公子一家的委托来的,二者之间必定有所关联。 系统的存在就像一根刺扎在江序白的心里,事关他以后能不能无忧无虑地当一只咸鱼,他得亲自把刺拔了才放心。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想到这里,江序白放下手中的筷子,对宿溪亭道:“我们去王府看看那位王公子?” 宿溪亭看了一眼他碗里未动过的饭菜,眉心微蹙,道:“不急,先吃完再说。” “不吃了,我们走。”江序白拉着人起身就走。 …… 王府大门紧闭,四周静悄悄。 宿溪亭叩响门环,内里一道急促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门一打开,一名面容憔悴的年轻男子出现在眼前。 看到门外不是自己想见的人,男子眼中怀着希冀的亮光暗淡下去,颓色尽显,注意到相二人的不凡气度,他强打精神,表情苦涩道:“二位仙君找谁?” 江序白开口:“见过王公子,我们是来接委托的。” 王公子顿了顿,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显得振作,反而无力耷拉的肩背又塌下去一点,他叹了一口气,“如此,那请进来吧。” 王公子脚步虚浮地将二人引到主厅,一名头发花白的妇人端上来两杯清茶,又默默退到一旁,忧虑的目光一直落在王公子身上。 “招待不周,还请仙君见谅,家里出了事,下人都遣散了,只剩下我和奶妈。”王公子无奈苦笑。 江序白:“没事。” “委托一事,想必二位已经清楚,我就不过多赘述了,王某不求能带回他们,只求二位能找到关于我家人的消息,不管是好是坏,只要一点点消息就行……”王公子眼眶通红,语气哽咽地说。 江序白问:“听闻王公子曾经误入一个村子,这一点能详细说说吗?” “村子……”王公子痛苦地捂着头,像是被刺激到了,突然间情绪变得激动,表情睚眦欲裂,嘴里不断喊着,“我不要留在这里!” “对,有个村子,它叫……” 下一秒,王公子瞳孔骤缩,像是受到了巨大惊吓,眼睛猛然往上一翻昏过去了。 江序白神色一凛,上前扶住他,借机运转灵力探查一圈,发现他身上有忘咒的存在,记忆也被强行抹除了一段。 施咒的人像是故意为之,没有完全抹除,而是让王公子神志不清的时候记起来一点,让人听起来以为是疯子的疯话,实际上是真相的冰山一角。 不确定解咒的反噬是否会要了中咒者的命,江序白不敢贸然尝试,只能催动法术将忘咒的效力暂时压下去,又施了个清心咒,昏迷的王公子悠悠转醒,眼神茫然:“我这是怎么了?” 江序白直接开门见山:“你和家人在哪里误入的村子,怎么进去的?那个村子名字叫什么?” 记忆恢复,王公子倏然瞪大双眼,声音颤抖道:“桃源村!是桃源村!就在城外那片樟树林,当时我们的马车好好地行驶在官道上,忽然林间起了大雾,周围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马受了惊说什么都不肯再往前走,我担心待在马车上不安全就让家人下来,在原地等雾散再走。” “可雾散之后,路却不是原来的路了,我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天快黑了,深山里还有狼嚎,于是我们决定顺着大路往前走,走出林子后,发现不远处有个村子。” “进村的时候,我特意留意了立在村口的石碑,上面写着桃源村,周围还有一片桃花林。” 听到桃源村三个字,宿溪亭平静的表情隐隐有了一点变化,眉头不自觉轻皱。 江序白看了他一眼,意识到此事的确和徐云景有关,于是转头追问王公子:“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王公子咽了咽口水,继续说:“那里的村民热情地招待了我们,第二天打算告辞的时候被他们盛情挽留,又听说桃源村其实离望城不远,我们只是不小心走岔了,鬼使神差地,我们就多住了几日……” “桃源村如其名,宛若世外桃源,在里面住着每天都无忧无虑的,让人流连忘返……”说话间,王公子脸上流露出几分痴迷,唇角缓缓扬起一个诡异的笑容,忧伤神情被取代,愉悦得仿佛置身于美梦中。 江序白见状,又往他身上扔了几个清心咒,王公子面容扭曲了一瞬,痛苦地从蛊惑中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再一次中招的王公子,两手抓着自己的头惊恐万分道:“就像刚才那样,再也走不了了。” 宿溪亭一语惊醒梦中人:“那你是怎么出来的?” 王公子表情凝滞片刻,讷讷道:“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 问到想要的消息,江序白和宿溪亭在王公子殷切的期待目光下离开王府,期间陆陆续续有一批接一批的修士上门接委托,王公子现在是病急乱投医,来者不拒,委托酬金一提再提,堪比香饽饽。 王家身为望城首富,祖上坐拥十座纯净灵矿,每年产出的灵石品质上乘,灵气浓郁。 这些灵石对于修士来说不仅是交易货币,还是长期又庞大的修炼耗材,若是能拿到这一笔,未来几年都不用进危机重重的秘境寻灵,不怪他们扎堆来接委托,就像北境的委托,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每个人都想搏一搏。 冷清的首富府邸,大门开了又关,半天下来倒比热闹集市上的旺铺还要忙上几分。 只不过客人不是普通人,而是各种各样的修士。 “你觉得这像什么?”江序白站在拐角处,目送又一批修士离开王府。 宿溪亭:“钓鱼,放下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饵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鱼围过来试图咬钩。” 江序白:“忘咒为饵,对方这是想钓大鱼,我们也去咬一咬。” …… 城外樟树林,王家人误入桃源村的地点。 林中聚集了十几名修士,放眼望去修为均在近神阶以上。 这些人都能看出王公子身上的忘咒,能解,但不敢解。 江序白和宿溪亭吃下易容丹,隐藏自身气息混入其中,静静等待。 不多时,白茫雾气如涨潮般,悄无声息就将他们包裹。 众人屏气凝神,对未知的桃源村严阵以待。 雾散得很快,正如王公子描述的那样,他们来到了宛若世外桃源的村子,没有纷争矛盾,村民淳朴热情,单纯无害,对于迷路的客人不设半点防。 “二位今晚就住在这里吧,被褥都是新的。” 中年男人推开一间干净整洁的偏房,让江序白他们住下。 宿溪亭颔首:“多谢。” 男人摆摆手,脸上笑容可掬:“不用客气,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就喊一声,我们就住在隔壁。” “二牛!走了。”中年男人叫住偷偷摸摸往屋内桌上放水果的小少年,黑瘦的少年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把水果摆好,不好意思地冲他们笑笑,挠着头跟在男人后面出去。 关上门,桌上的油灯火焰轻晃,漾出一片暖黄。 宿溪亭缓缓开口:“他们身上没有魔气,是普通人,修士不是村民杀的。” 江序白:“等夜深出去转转。” 渐渐地,各家的灯火都熄了,黑暗中偶有几道流光一闪而过。 江序白和宿溪亭转了一圈,找到了被困的王家人,性命无忧,只是他们似乎已经融入了村子里,把自己当成了桃源村的村民。 一夜过去,魔气没有出现,误入的众人却发现自己陷入了诡异的循环里。 只要天一亮,他们就会回到刚到桃源村的第一天,被热心村民带回家招待,如此循环往复。 一旦脱离轨迹,桃源村会陷入停滞,他们可以动,村民和时间却动不了。 他们试过各种办法都没有撼动桃源村的既定轨迹。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循环逐渐变得模糊,他们甚至分不清自己被困了多久,村民的动作神态,开口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是魔咒一样孜孜不倦地围绕着他们,久而久之越发感到枯燥乏味,心也逐渐变得麻木,从而没有注意到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二牛!走了。” 门再度合上。 一模一样的场景,上演了无数次。 江序白收回目光,平静道:“今晚应该轮到我们了。” …… 深夜,一股阴凉的魔气吹开了紧闭的房门,外面一片漆黑,看过去,像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第119章 江序白和宿溪亭对视一眼,心道果然来了。 一脚踏入黑暗中,再睁眼,他们来到了一片树林里。 天上圆月高悬,清冷月光下,一道残影缓缓现身。 一双布满狰狞魔纹的手摘下遮盖全脸的兜帽,露出底下极尽苍白却不失昳丽的一张脸。 属于系统的电流音随之响起:“狩猎开始,快逃吧两个蠢货。” 看得出来三庭五眼的比例是经过精雕细琢一比一复刻的,但赝品始终是赝品,哪怕再逼真,在正主面前也只会原形毕露,宛如跳梁小丑。 江序白挑眉,抬手撤去易容,“哟,模仿我呐?” 对面的“江序白”:“” ----------------------- 作者有话说:系统: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活了[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 第91章 惊愕过后,系统脸色变得难看至极。 它没想到会把江序白招来,这时候他不应该夹在那些正道修士和魔尊之间左右为难,抽不开身吗?怎么会出现在桃源村? 魔渊的消息是它大肆散播出去的,它还在魔域煽动那些没脑子的低阶魔族让他们去给仙都的修士制造麻烦,为的就是把江序白困在仙都,好让自己有足够的时间成长。 按照它的计划,只要再一个月,它就能彻底杀了江序白,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如今阴差阳错,竟然又被发现了。 总是这样,每当它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江序白总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出现打乱它的计划,从而生出许多变故,最后往往是它以落败狼狈结尾。 它分明…… 它分明就快成功了。 想到这里,系统心中恨意滔天,看向江序白的眼神恶毒又尖锐。 “江序白!又是你坏我好事!” 瞥见系统遮掩不住的怨恨又稍显慌乱的反应,明显就是没有料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江序白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心道原来系统想钓的不是自己这条咸鱼。 他还以为林中遇到那几个横死的修士是系统对他的嚣张挑衅。 结果不是吗? 既然如此,那只好…… 先下手为强了! 几乎是同一时间,江序白和系统双双出手,杀意凛冽。 系统周身魔气暴涨,顷刻间风云变幻,乌云压顶,遮住凄清冷白月光,山林里传来剧烈震颤,地面猛然下陷开裂,密密麻麻的红光自地底裂缝亮起,一道接一道枯瘦鬼影爬出来,密密麻麻,腐臭难闻的气味如同毒气一般随之弥漫开,所过之处草木凋零腐烂成泥。 鬼影眼冒凶光,成群扑上来,江序白眸光一沉,指尖飞快掐诀,白光乍现,身前竖起一道防御屏障挡住鬼影的攻击,同时在虚空中勾出一方流光箭阵,数不清的闪着金色光芒的光箭自阵中飞出,宛如一场金丝细雨,精准穿透混沌无形的鬼影,隐在光箭里的灵气齐齐迸发,鬼影瞬间化作黑烟消散。 第一波攻势被化解,系统眼神一冷,继而掌中凝起一道魔气钻进底下裂缝,下一秒,脚下坚硬的土地化作漩涡沼泽,强劲带着吞山覆海之势的巨大吸力缠向江序白的脚,势要将他硬生生拉入地下,江序白身形不稳,一时脱了力,等到反应过来时污黑的腐泥已经没过他的小腿,细密的刺痛传来,那泥竟不是死物,而是某种啃食血肉的活物! 江序白脸色微变,正要挥剑斩开沼泽,另一道魔气比他更快,化作锋利风刃将巨大的漩涡碾碎,宿溪亭闪现至眼前,漆黑眸光阴沉,伸手揽过江序白的腰身将他带离沼泽。 宿溪亭低头询问怀里的青年:“没事吧?” 江序白动了动发麻的脚腕,发现只是被咬了几口,没什么大碍,“没事。” 只不过,系统竟然变得这么厉害了,刚才的鬼影和漩涡并非幻象,而是货真价实的鬼物,江序白心下微微一沉,不由得重新审视眼前的系统。 不久前它还是一团离了宿主就虚弱不堪的能量光团,如今不光凝出了实体,还拥有号令鬼物的能力,实在太过诡异。 按理说,没了气运之子和宿主的联结,系统早该消散或被天道抹除才是。 难道他当初在归弥山劫云里看到的场景是假的?可他的确参考了心境里自己拆系统的方式成功解绑。 话说没了主角的小说世界是正常运行还是会崩坏? 半道融入的系统在这其中又替代了谁的角色? 系统有没有可能是新的气运之子? 疑问如同雨后春笋,冒个不停,江序白表情凝重,视线上下打量浑身冒着黑气的系统,很快又否定了这个大胆的猜测。 既然这个世界是以打脸飞升为基调的龙傲天爽文小说,那么它一定有一套自己的运行法则,退一万步来说,像系统这样靠杀人夺修为养成的魔物,不管放在哪里都不可能是正面角色。 不是正面,那就是反面了。 那么被一直反面针对的自己,很有可能就是…… 思绪千回百转间,江序白飞快地在脑海中整理分析自己抽丝剥茧捋出来的各种信息,再结合他重生以来的桩桩件件,隐约拼凑出了一点真相。 真相浮出水面的那一刻,江序白双眼微微瞪大,好像知道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坏了,咸鱼好像翻身做主角了。 早在江序白陷入沉思的时候,系统又发动了几次攻击,却都被宿溪亭一一挡了回来,愣是没有让它打扰到江序白半点,系统气红了眼。 前世要不是宿溪亭在渡仙台横插那一脚,它早就成功了。 恨意转移一半,系统转眼又恨上了宿溪亭。 这两个人,都是它的劫。 系统忍不住出言挑拨是非,它知道宿溪亭有前世的记忆,“你身为高高在上的魔尊,难道就这么自甘堕落地给一个满口谎言自私自利的骗子当牛做马?江序白根本就不喜欢你,他对你只有利用罢了!” “情诗是假,对你一见钟情也是假,都是我让他说的,还有你们成亲后的那些投怀送抱,嘘寒问暖,全都是江序白为了骗你给他治病演出来的!” 它每说一句,宿溪亭脸色就沉一分。 系统见状来劲了,继续添油加醋把前世江序白做过的事全都抖出来。 “你喝的每一杯水,吃的每一顿饭,拥有的每一个亲吻,每一个拥抱,都是不是出自真心的,也不是独一份,就算换成别人,江序白同样会这么做。” “你以为他看上的你是这个人吗?不是的,是你的医术,你的财力。” “他就是个彻头彻尾,为了活命不折手段的骗子。” 回过神的江序白面对系统一连串的揭老底,脸色变得苍白,他抬眼看向宿溪亭张嘴想要解释,却又无从辩驳。 前世他一开始确实是别有用心地接近宿溪亭,尽管在后面的日常相处中掺了真心,但欺骗就是欺骗,不是一句辩驳和否认就能轻轻松松抹除的。 触及到宿溪亭漆黑深沉看不出一点情绪的眼眸,江序白身体一僵,仓惶低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从而错过男人眼中一闪而过的怜惜和心疼。 他不动声色往后退了一步,想和宿溪亭保持一点距离,结果还没站稳又被拉回去,两人身体反而贴得更近,腰间的手无声收紧,摩挲两下像是安抚。 宿溪亭淡然自若地看向系统:“说完了?” 不对,怎么是这个反应?暴怒呢? 意识到不对劲的系统脸上嘲讽笑容一僵,干巴巴回答:“完了。” 宿溪亭抬高下巴,沉声道:“我乐意。” 短短三个字,显得系统前面控诉的长篇大论像个笑话。 欺骗也好,虚情假意也罢,一切源于他乐意。 因为对方是江序白,所以做什么都可以。 何况那点小伎俩算什么欺骗,宿溪亭细细回味,心里反而觉得有些遗憾,他倒是希望这一世的小郎君能像以前那样大胆一点。 挑拨失败,系统阴沉着脸不死心再问:“就算他利用完你一脚踹开,你也乐意?他当初可是不止一次和我说过,等到治好病了就离开无忧城,找个没人的山头安度余生。” 宿溪亭眸光一沉,转头用委屈的眼神质问身侧的青年,小郎君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心里愧疚都快溢出来的江序白疯狂摇头,我没那个意思! 他当初说的是,治好了病就和宿溪亭坦白,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弥去补,要打要骂他也认了,如果宿溪亭太生气不想见他,他就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当一辈子咸鱼慢慢还债。 破系统怎么还断章取义。 宿溪亭看向系统的眼神像是在看某种死物,抬手召出一批身穿盔甲的骷髅魔兵,冷声命令道:“杀了。” 诞生于魔渊的魔兵,比寻常魔族实力更强,得了主人的命令,齐刷刷亮出长刀长枪,劈向系统操控的鬼影,势如破竹如砍瓜切菜,一路横扫千军,直指后方的系统。 第120章 系统冷哼,“不自量力!” 枯瘦手指微动,无数条黑色的细线自它的指尖射出,没入骷髅兵头顶,丝丝缕缕的黑气钻进去,吞噬原本的魔气,骷髅兵挥刀的动作倏然停下来,坚硬的盔甲内传来一阵骨节摩擦卡顿的响动,控制被尽数切断,宿溪亭眉头紧锁,看着齐齐反水倒戈的骷髅兵,嘴里吐出两个字,“狱鬼。” 狱鬼乃是世间万千邪物的混合体,有操控和吞噬鬼怪的能力。 江序白第一次听说这个品种的鬼怪,好奇道:“难杀吗?” 宿溪亭实话实说:“有一点。” 主要是他不能直接出手,否则他的魔气会成为系统的养料。 江序白似懂非懂:“但不是不能杀对吧?” “嗯,看样子它应当只是一只初级狱鬼。” “对了,你那些骷髅小兵还要吗?” “不要,脏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若无人地当着系统的面讨论怎么杀它。 系统:“……” 士可杀不可辱! 系统暴喝一声:“我要你们今天死在这里!” 它收紧黑线操控骷髅兵攻上来,地面的裂缝里又爬出许多奇形怪状的鬼怪,一并围上来。 江序白召出古剑,运转灵力,剑气凌空震荡八方,裹挟霜雪严寒之气弥漫开,骷髅兵瞬间被冻住,成了冰雕,宿溪亭掌心打出一道魔气,化作犀利雨点砸在冰雕上,明明只有细微一点,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将坚硬无比的冰雕砸出蛛网般的冰纹,风一吹,哗啦一声碎得四分五裂。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暴力冰冻,一个暴力解冻,系统召唤鬼怪的速度根本赶不上他们。 半刻钟后,连带着地面裂缝也被冻上了。 放眼望去,满地霜寒,冰坨子成堆。 系统哼哧哼哧喘着粗气,说不上是气的还是累的。 想不通,它费尽所有力量给自己安排了一个这个世界里毁天灭地的隐藏款狠角色。 想象中它该游刃有余地指点江山,手指一挥,就有万千鬼怪任由驱使,指哪打哪。 可实践起来,为什么会是一副被江序白溜着玩的狼狈模样? 余光里白色剑芒一闪而过,破风声已至眼前,死亡气息悄无声息逼近,压得系统呼吸一窒,它想都没想转身就逃,在转身的那一瞬,一道剑气穿透了它的左肩,剧痛袭来,系统痛呼出声,从空中摔落重重砸到地上。 刚想爬起来,就被一股强势不容反抗的威压压得动弹不得,脖子上骤然抵上一抹冰凉,锋利的剑尖泛着刺骨霜寒,系统抬头,对上江序白居高临下投来的冷漠眼神。 周围道道法阵光芒亮起,把中间的两个人围得水泄不通。 系统只扫了一眼就意识到自己当下的处境,索性闭上眼睛认命道:“要杀要剐,随你便。” 居然不抵抗?就这么认命了?江序白心里闪过一丝怪异。 有过忘记补刀的前车之鉴,他默默又加了几道法阵,确保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系统见状眼皮都不抬一下,一脸败相地坦然赴死。 江序白心中警铃大作,系统绝对有问题。 “我有话问你。” 系统嗤笑,像是猜中了江序白的心思,“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剑尖没入一寸,暗红色的鲜血渗出来,系统脸上闪过痛色,江序白稍稍用力,语气不虞,“哪怕死?” 系统一把抓住脖子上的剑,在江序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上一撞,鲜血横流。 “你!”江序白皱眉。 系统涣散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江序白,神色癫狂,咧开满是鲜血的嘴阴仄仄道:“死有什么可怕的?” 说完,它开始释放身上所有的魔气,如同火山喷发一般,选择了自爆。 江序白眼神一暗,早就有所提防,立即飞身躲开。 “轰!”魔气凝成的强大气流轰然炸开,霎时天摇地动,黑色风暴呼啸不止,成片的树木被拦腰斩断,残枝卷上天际消失不见。 江序白和宿溪亭站在防御屏障内,外面的空间不断被魔气撕裂绞缠呈现出几种杂乱无序的色块,看上去诡异又荒谬。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的混乱终于平息下来,江序白发现外面的景象变成了桃源村。 没了系统的力量支撑,桃源村的异常循环结束,村民恢复神智后发现村里多了好多外来者,且个个眼含敌意,胆都吓坏了,纷纷拿起锄头铁锹把剩下的修士都赶了出来,当然还包括一脸茫然不知所措的王家人。 两波人聚在村口,各执己见,谁都觉得自己是受害者,对方是恶人。 修士经历过村民们诡异又不见天日的循环好客,哪怕现在在他们身上探不出一点灵气,也不敢放松警惕,而且还有好几人不知所踪,正嚷嚷叫村民放了其他修士,否则他们就要不客气。 桃源村村民更是气愤,好端端的,一群人闯进来,不由分说把他们打成妖魔,还非说是他们把他们关在桃源村里的,岂有此理。 夹在中间的王家人瑟瑟发抖,左看看,右看看,感觉哪一边都不像好人。 江序白和宿溪亭出现时,双方吵得不可开交。 “你们又是谁?” 撤掉易容的二人转头就成了众矢之的。 江序白走上前,正准备开口解释,突然间,一阵剧烈的地动山摇袭来,所有人都没有准备,被晃倒在地,紧接着空中传来一声巨响,急促的风雨声自远方传来。 好不容易维持的平静场面被打破。 “这是怎么了?!” “天,天塌了!”有村民趴在地上指着天上惊恐万分道。 只见被橙黄夕阳映照的天际豁开一道裂口,像镜面破裂一样正在大块大块地坍塌下落。 真如字面意思,天塌了。 塌过的地方漆黑一片,宛如一个越来越大的黑洞,正在风卷残云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快快快,防御阵!” 几名修士设下防御阵,号召所有人一起躲进去。 “别愣着了,快点!” “我,我进不去……”一名桃源村的村民惊慌道,他抬手按在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却无法前进半分,仿佛面前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我也……” “我也不行,为什么?” 身后是越来越近的深渊巨口,所有的桃源村村民都被拦在防御屏障外,老老少少神色惶恐地望向里面的人,眼神绝望。 看得人于心不忍。 一名心软的修士站出来,用法术画出法阵,将其覆在村民身上,片刻之后挫败道:“不行,法术对他们不起作用。” “为什么会这样?” “不知道,或许他们真的不是人。” “那就没办法了。” 周围一片死寂。 江序白和宿溪亭彼此对视一眼,脸色均是一凝。 其他人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他们却看得清楚,不是天塌了,而是系统自爆后的自我摧毁,桃源村是它掌管的幻境,自然同生同灭。 很快,生机被吞噬,黑暗来到眼前,霎时狂风怒号,天地坍塌形成的强大气流猛然撞上防御阵,带着足以撕裂一切的破坏力量袭来,所有人的视线被浑浊的尘土遮挡,耳边的风声大到听不到其他声音,沉重的压迫感笼罩在身上,仿佛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防御阵内的众人无暇顾及外面的村民会面临怎么样的困境,眼下他们自身难保。 王家人都是凡人,早就受不住昏死过去,江序白分出心神在他们身上多加了一层防护,至于能不能撑住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幻境还在继续坍塌。 “滋啦……” “滋啦……” “开……启……点” 捕捉到屏障外混在风里奇怪的电流声响,江序白敏锐地转头,目光盯着外面。 浑浊不堪的视野里似有人影走动,江序白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心想这种情况下怎么还有人能在外面呆着没事? 难道是那些桃源村村民? 江序白心里生出疑惑,抬手撤下一层防御,往前走了几步,任由狂风灌进来,想要看清外面的情况。 直到手被抓住,江序白抬眼对上宿溪亭投来的担忧眼神,用口型对他说道:“我出去看看。” 不是错觉,他刚才好像听到了熟悉的电流声,再加上系统上赶着找死的做法实在太奇怪,不像是它的行事风格。 在寒崖的时候,哭着求着让他不要解绑,很明显它比谁都更加惧怕死亡。 江序白始终觉得系统还有后招,说不定就与桃源村有关。 毕竟徐云景也是反复在这里死了又活,很难不让人多想。 搞不好桃源村是什么神秘复活点,他得去看看。 宿溪亭读懂江序白的口型,没有选择放手,而是默默跟上来,无声回了他三个字,“一起去。” 第121章 江序白点点头。 二人撤掉大的防御屏障,只留下周身护体的一层,慢慢往前移动,深入风暴中心。 越靠近,受到的冲击就越大,仿佛是对闯入者的无声驱逐。 江序白脸色苍白,身心皆处于极大的压迫痛楚中,心脏仿佛被人攥住,每一次跳动都像千万根针扎一样地痛,他咬着牙强撑,又往前走了几步。 眼中模糊的人影在撕心裂肺的剧痛中变得清晰,透过密集风层江序白终于看清风暴的另一边是何等光景,大块坍塌的桃源村碎片漂浮在半空中,定格的画面还保留着原有的样子,像是被打乱的拼图,还有那些他们以为会被粉碎吞噬的桃源村村民们完好无损地围着一座石碑,身形变得透明,化作一道道流光,逐个被石碑吸收。 石碑上刻着桃源村,下面一行还有五个一闪一闪的小字:游戏存档点。 江序白瞳孔一缩。 剧情碎片回收,游戏存档。 不过片刻,石碑就吸收了大部分的碎片,眼看就要消失在眼前。 江序白空白的大脑此刻只有一个想法,得毁了石碑。 下一秒他运转自身所有灵力,全然忘记了自己还在风暴之中,若是放弃维持自身防御全力去攻击石碑,动手的瞬间必定会被肆虐的风暴吞噬。 “小郎君!”注意力一直在江序白身上的宿溪亭发现了异样,脸色骤变,赶在江序白动手的前一秒拦下他,并重新设下屏障。 理智被唤醒,江序白强行收回释放的灵力,唯有几道挡不住的剑气飞出斩断了最后几道被石碑吸收的光芒。 石碑消失,幻境坍塌的风暴也随之消失,所有人都被传送出去,回到了最初的樟树林。 江序白因为灵力紊乱,一出来就陷入了昏迷,再恢复意识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天。 …… 前往魔域的飞舟上。 宿溪亭冷脸抱臂不说话。 江序白表情严肃地看着他,随后郑重地举起手来:“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冲动行事了。” “那真的是意外。” 宿溪亭仍然一言不发。 江序白眨眨眼,俯身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温声哄道:“别生气了。” 青年的脸色还有几分苍白,望过来的眼神无辜,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虽然知道七分装的三分真的,但宿溪亭最终还是败下阵来,冷声道:“下不为例。” 江序白闻言小小松了一口气。 “对了,我们出来以后,王家人怎么样了?”江序白问宿溪亭。 宿溪亭顿了顿,道:“不清楚。” 一出来江序白就昏迷不醒,他哪里还有心思关心其他人,抱起人就走,有那么一瞬间慌乱到忘了自己会医术,直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后才给江序白仔细检查身体。 万幸青年没什么大碍,只是沉睡的时间太长,这三天宿溪亭几乎是寸步不离守在他床边。 “应该无事,早上离开时似乎听到百姓感慨王家吉人自有天相。”宿溪亭补充道。 江序白:“那就好。” 江序白问完,轮到宿溪亭问:“那日在石碑上看见了什么?为何会突然失控?” 江序白:“你没有看见上面的字吗?那上面写着……” 宿溪亭蹙眉,没有听清他后面的话,“什么?” 江序白又说了一次。 宿溪亭语气变得沉重:“小郎君,你到底在说什么?” 这下江序白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难道说石碑上的小字只有他能看到? 而且还不可言说? 江序白试了几次,结果都一样,宿溪亭是真的听不到。 他一脸无奈地看着他,宿溪亭很快就读懂:“不能说?” 江序白点头。 宿溪亭:“你莫名昏睡三天也与这个有关?” 江序白用力点头。 何止有关,简直是事关重大。 那几道没被石碑吸收的光芒碎片被他吸收了。 昏睡的这三天,江序白从残缺的碎片里窥见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第一道碎片里,他看到了一段小说文字片段,说的是重病缠身的主角通过自己的刻苦努力,不屈于早亡命运,一步一步登上仙途,成为万人敬仰的仙尊。 另一道碎片里,是差不多的剧情,只不过多了一个名为系统的金手指。 一个靠自己,一个靠系统。 有趣的是,前者的主角有名字,不过被遮住了,不知道叫什么。 而后者的主角没有名字,而是被统称为玩家。 江序白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处的这个世界或许不是小说世界,而是一个游戏世界。 怪不得系统这一次那么有恃无恐,凭借着桃源村的存档点,死了它也能再次复活。 游戏没通关之前,都不算彻底结束。 江序白眸光微闪,想到了一个能彻底摆脱系统的办法。 根据已知的信息可知,游戏世界和小说世界虽然部分内容有出入,但主线的剧情是一致的。 因为不管是主角还是玩家,最终的目的都是,拼荆斩棘,成为仙尊龙傲天。 系统那边,扮演玩家角色的徐云景已经死亡,所以不可能走飞升这一条路。 而系统把自己变成狱鬼,极大可能就是为了阻止他飞升,这样它才不会被抹除。 事已至此,这个仙尊,只能他来当了。 一想到又要努力修炼,江序白垮下脸,这对于一只咸鱼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 兜兜转转,还是得卷自己。 唉,命好苦。 不过短短一会,青年的脸色变来变去,一会兴奋,一会消沉,最后哭丧着脸起身去打坐调息。 目睹一切的宿溪亭:“……” 这是又怎么了? …… 不知什么原因,江序白一到魔域就变得郁郁寡欢,大魔头宿溪亭变着法哄人都没办法让自家小郎君开心起来,索性把这一切怪到魔域头上。 收拾起魔域那几只魔主的手段更是雷厉风行,魔主们原本不把这位新生的魔神放在眼里,还妄想着从他手里拿到魔渊,结果魔渊没拿到,反而把魔域内斗多年没争出个所以然的魔尊之位也送出去了。 …… 仙都幻月宗后山。 李风远和林渡两个人凑到一起,小声嘀咕:“你说小师弟最近是怎么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林渡表情凝重:“我也想知道,从魔域回来就不对劲,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这么努力地修炼。” “我昨天早上特意去找他,结果扑了一个空。” “平时那个时辰他根本不可能起床!”资深咸鱼观察家林渡震惊道。 李风远仿佛找到了共鸣,激动道:“是吧!他连最爱的毒丸都不炼了,你知道连续七天丹炉房没有炸炉,没有冒黑烟是一种多么奇怪的体验吗?” “最重要的是,我已经连续被师尊骂了七天。” “你知道我这七天怎么过的吗?” 林渡:“……” 后半句才是重点吧? “要不去问问?” “去!” 静谧清幽的冷泉旁,正在潜心修炼的江序白肩膀两侧长出了两个毛茸茸的脑袋。 左边,幽怨的男鬼声调响起:“小师弟~” 江序白不为所动。 右边传来了另一道男鬼的声音:“江序白~” 江序白睁开眼睛,头也不回地掏出两张辟邪符,左右都贴上。 林渡一把撕下额头上的符篆,用肩膀撞他:“你最近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啊。” “那你为什么突然这么努力?” “难道是魔域有什么大事发生?” 江序白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道:“也没什么,就是我可能得先当个仙尊。” 先当仙尊才能当咸鱼。 李风远:“?” 林渡:“?” 他们是耳朵聋了吗? “我承认你是很厉害,但是你听听你这话像话吗?” 修过仙的修士都知道,渡仙台足足有几百年没开过了。 江序白托腮望天:“你们不懂。” 李风远和林渡:谁敢懂? 然而不到一个月,江序白顺利破阶。 渡仙台也开了。 ----------------------- 作者有话说:小江:[害怕]欸骗人的吧我不是炮灰吗? 第92章 平平无奇的一日,天降异象。 百年没动静的七座仙山琼阁,接连绽放出流光溢彩的霞光。 天地苍茫灵雾汇聚成海,熠熠仙光亮如灼日,万千灵兽朝天齐鸣,共迎尘世渡仙人。 分散于各地的七大仙君放下手中的事连夜赶回仙都,共议开启渡仙台。 等待沉寂积灰的灵阶石重启的时间里,七位仙君聊起天来。 “这回是哪位宗主破阶了?” “估计是天剑宗那位,百年前他遗憾止步于渡仙台五阶,出来后闭关潜心修炼至今,想来他是顿悟开明了。” 第122章 “此次渡仙台七阶全开,说不定真能诞出一名九天之上的仙尊来。” “仙尊另说,能过五阶成仙君就已经谢天谢地了,细数起来仙都已经快两百年没有新的仙君。” “说来也怪,明明天地灵气足够盈润,可修为却始终凝滞不动,源源不断的灵气被吸纳入体,然而真正能留在丹府内的少之又少,我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自身的修炼之法出了问题。”有位仙君感慨道。 此话一出,意外地得到了另外两位仙君的共鸣。 三人就着修炼之法进行一番深刻讨论。 有人道:“问道问心非易事,许是我们还未掌握要领。” “话虽如此,只没想到诸位也有这个困扰,我还以为只有我这样。” “惭愧,我也。” “实不相瞒,我也……” 不经意的一句话仿佛道出了这么多年始终没有仙君踏上渡仙台六阶的真相。 说话间,灵阶石重启完毕,几束光芒合于一体,柔和的光屏上浮现一个清晰的人像,正是此次的渡仙人。 七人齐齐看去,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此刻大惊失色。 “这是谁?” 灵术占卜一番过后,场面一片死寂。 年纪轻轻,重病缠身,根骨奇差,拜入宗门不过三年的新弟子,封印幽冥间,鸣古剑,孤身闯寒崖,连连破阶…… 熟悉的字眼组合在一起第一次让他们感到无比的陌生。 良久,有人幽幽开口:“真想马上看看此人是何方神圣。” …… 三天后,仙都明镜山。 清晨,山间云雾缭绕,山下人山人海,都是围观群众,尽管护山结界已经设下,但丝毫没有影响到百姓爱凑热闹的心。 仙君,仙尊,只要跟仙字沾边,他们就要来瞧上一瞧,沾沾仙气。 山上也来了不少人,乌泱泱一片,热闹极了。 七位仙君终于见到了渡仙人江序白,青年气质出尘独特,身上却没有那种身为强者的孤高心气,让人觉得不可高攀,反而透出几分慵懒的平和随性,乍一看不显山水,可莫名的就是让人移不开眼睛。 以及……旁边魔气冲天一脸冷漠的魔渊之主。 几人: 他们没看错的话,那是个活生生的大魔头吧? 然后他们眼睁睁看着大魔头给青年嘘寒问暖,端茶倒水,一会整理衣领头发,一会又凑到一起咬耳朵说小话。 这便是不共戴天的宿敌吗? 七人大受震撼。 扭头一看仙都其他宗主似习以为常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的样子,几个刚出山的老古董默默对视一眼,不由得思考现如今的世道在他们闭关的这段时间到底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 时间一到,渡仙台的入口打开,缥缈灵气扑面而来。 “小郎君,我……”宿溪亭眉头紧皱再次开口,眼里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江序白没等宿溪亭说完,态度坚决:“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准。” “我说过了,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不能擅闯渡仙台,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想食言?”江序白拧眉瞪他。 宿溪亭沉默以对,显然他就是有这个意思。 江序白:“……” 合着他好声好气又予取予求哄了那么多天,这人明面上都答应,背地里竟然还想着要进去。 身为魔族,进渡仙台本来就是逆天而行,宿溪亭上一世虽杀了徐云景,但自己最终也没能活着出去。 前段时间得知江序白要登渡仙台,宿溪亭想都没想就提出他也跟着去,某些事不可细说,但他心里明白,江序白此番并不是单单渡仙这么简单。 一提出来就遭到了江序白的强烈反对。 宿溪亭几度被他说服,心里却始终没有放弃这个念头。 “要是在里面看见你,出来我们俩就完了!“江序白转身进去之前恶狠狠警告道。 闻言,宿溪亭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纠结,最终还是没再继续往前。 既然青年说了一定回来,那他便信他。 ……… 魔域。 几位魔主脸色铁青地跪在地上,被迫臣服于向上方的黑袍人。 “我都说了你们斗不过我。”黑袍人开口幽幽,声音嘶哑,怪异的语调像是各种杂音融在一起发出来的,极为刺耳难听。 魔主怒不可遏:“你是何人?你想干什么?” “你们不必知道,现在听我的,带上所有魔兵进攻仙都。” “仙都?你开什么玩笑?” 他们前不久刚被魔尊收拾一顿,直面死亡恐惧的心理阴影尚在,现在哪里有胆子敢去进犯仙都。 胸口骤然一痛,几位魔主发出哀嚎,脸色惨白地盯着黑袍人,惊恐道:“你……” “去,还是不去?” 下方倍感屈辱的声音响起:“去……” 明镜山,渡仙台入口已经关闭许久。 算算时间,里面的人已经差不多该闯到五阶了。 此次约摸有二十名修士跟江序白一起进去,他们的修为不能登七阶,只是为了突破四五阶。 截止目前为止,渡仙台里就只剩下江序白和三位宗主,其他人过了四阶就举步维艰,实在坚持不住了纷纷退出。 外面的人屏息以待,空中一阵灵力波动传来,三位宗主出现在众人面前,均是脸色苍白,灵力耗尽的疲惫模样。 “如何了?”有人迎上去,喂丹药渡灵一气呵成。 出来的宗主遗憾摇头,喘着气虚虚道:“没能过五阶。” 众修士一阵唏嘘,心道这修仙问道之路果然道阻且长,三位宗主的实力他们有目共睹,竟然也过不去渡仙台五阶成为仙君。 “江序白呢?”有人左看看右看看,没发现年轻修士的身影,疑惑道。 宗主神色激动,眼眶竟有点点泪光浮现,变得有些语无伦次:“江小友他……” 众人见状心里咯噔一下,心道不会出了什么意外吧?连忙追问:“他怎么了?” 以往折在渡仙台的修士不在少数,这也是他们不敢轻易进去的原因,渡仙台可比破阶产生的劫云厉害多了,大考和小考的区别。 宗主张着嘴半天说不出下半句,眼泪哗哗下来了,众人心沉到最底。 暗道到底还是年轻人,少了几分沉稳,可惜了,横空出世又如何,终究还是昙花一现。 “他……他过六阶了!”大喘气的宗主终于说出后半句。 人群之外默不作声的宿溪亭藏在袖中握紧的拳头骤然松开,因简短三言两语变得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他闭了闭眼睛,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众人目瞪口呆:“你说什么!” “木宗主,你确定吗?”有人问道。 “确定不是受到幻境影响,产生的臆想吧?” 木宗主激动万分:“千真万确,我还在五阶的时候就察觉到向上的通道被人打开了,除了江序白没有别人。” 另外两位缓过来的宗主附和道:“是真的。” 话音刚落,仙都上空黑云笼罩,雷声轰隆。 众人抬头,不可置信地喃喃道:“这是雷劫?” “错不了,江序白这是……这是已经到第七阶了啊!” 还没来得激动,又有一波异动传来。 仙都地界内的结界发生剧烈震动,远处黑沉的魔气正如浪潮朝着这边涌来。 “是魔族!” “该死的,他们一定是想趁虚而入,快,传灵讯给各宗前来支援。” “结界没那么容易破,咱们兵分两路,右边的诸位随我去前方护法。” “其他人下山去,开启传送阵把这附近的百姓转回都城内。” “渡仙台怎么办?魔族故意选在今天来犯,必定有所图,我看它们不仅仅是冲着仙都去的,更像是为破坏渡仙台而来。” 负责开启渡仙台的仙君道:“诸位不必担心,这里有我们,何况明镜山还设有护山结界,就算是魔主来了也进不来。” “如此,那便有劳仙君了。” 商议完, 修士们化作道道流光飞下山,各司其职,山下传送阵的光芒接连亮起。 眨眼间明镜山上只剩下七位仙君,和一位大魔头。 刚才人多势众,灵气遍地都是,还没什么。 如今空下来,魔渊之主的压迫感就显得格外突出。 刚才还说魔主进不来,实际上他们内部就有一个大魔头。 七人对视一眼,表情相当严肃。 宿溪亭对周围似有如无的防备视若无睹,漆黑的眸光径直看向远方的魔云,眼底闪过一丝凶狠戾气。 他的身形一闪,消失不见。 …… 缓慢移动的魔云中,刚从桃源村出来的系统站在最前方,兜帽下的双眸阴森森地盯着明镜山上空的雷云,牙都快咬碎。 存档完成后,系统发现原有数据丢失了一小部分就知道大事不妙了,偏偏是最关键的数据,江序白一定知道了它的秘密。 第123章 “快点!”系统侧目而视,厉声催促身后的魔主。 上一世宿溪亭既然能闯到渡仙台里杀了气运之子,那它也能进去赶在七阶之前杀了江序白! 控制魔云的魔主低着头,眼底闪过一抹暗光,施法加快速度。 忽然间,一股强势的威压倾覆而下,灭顶的森寒魔气宛如巍峨山巅落在所有魔族头上,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不由自主地伏倒,绝对的臣服。 移动的魔云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再也无法往前半分。 系统脸色骤变,看向只身挡在前方的人。 宿溪亭面容冷峻,漆黑的瞳孔覆上暗红色,颈侧的魔纹浓如深墨,薄唇微启,“滚回去。” 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一句话,让所有魔族呼吸一窒,不寒而栗。 系统动用狱鬼的能力,操控魔主,命令道:“你们给我杀了他。” 魔主发出痛苦不堪的喊叫,颤抖的双手凝起魔力,然而在触及宿溪亭投来平静如水的目光,心底升起的惧意宛若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正在将他吞噬,那是比死更可怕的恐惧,是灵魂发出的颤栗。 等半天没有一只魔出手,系统脸色铁青,暗暗加重操控的魔力,大喊道:“愣着干什么?敢违背我的命令,你们难道想死吗?” 无魔应答。 下一秒,黑色剑气穿破长空,裹挟着锋利足以撕碎万物的浩荡寒芒袭来。 系统被迫收回控制魔主的魔气,抬掌在空中撕一道深黑裂缝,裂缝倏然张大,像是一张深渊巨口将纵横的剑气吸入。 狱鬼能吞噬妖魔的魔气,宿溪亭这是给它送养料来了。 系统悄悄勾起嘴角,正好它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这些力量杀了江序白。 然而还没吸完,又有接连不断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荡开,汇成无边翻涌的黑色洪流涌入裂缝中。 宿溪亭这是不留余力地把自己的魔力都释放出来了。 系统笑容消失,暗骂一声:“不要命的疯子!” “撕拉……”撕裂的声响越来越大。 裂缝没来得及将凶残致命的魔气化为鬼力就被无尽黑气撑大,早已超出了吞食的临界点,撑到极致后像是被针尖戳破的气球,炸得四分五裂。 强大的气流轰然铺开,就连都天地为之一颤。 贪心不足蛇吞象,系统吞噬力量不成,反被宿溪亭的力量反噬,身体遭到重创呕出一大口血。 身后乌泱泱的魔云随之消失,被魔尊吓破胆的魔主早在能动的时候逃出生天。 炽烈日光重返天际,照得所有黑暗无所遁形。 风吹动兜帽无声脱落,露出底下一张面目全非的丑陋鬼脸,系统像一只见不得光的阴沟老鼠,慌乱地裹紧黑袍。 别说闯入渡仙台,它甚至连仙都都进不去。 随着一声巨响,明镜山上空惊雷阵阵,一共七道,全都落下。 系统身体彻底定住不动,一行血泪从腐烂崎岖的眼眶里流下。 它没机会了。 …… 渡仙台。 白雾苍茫的七阶幻境经过一场浩大的天雷地火变成了一望无际,只余黑烟弥漫的废墟,到处都有细小的雷光闪烁。 放眼望去,到处都是焦炭火海。 废墟正中央,一个突兀隆起的黑色土堆动了动,很快,一个黑黢黢的脑袋冒出来。 江序白推开堆在身上的土,灰头土脸地从土堆里面爬出来,鼻息间尽是呛人的灼烧烟味,呼出去的气体仿佛都带了黑色,“咳咳……” 他皱着眉头吐掉嘴里的尘土,拍拍身上的灰烬,抬眼看向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废墟里的一道白色光门。 虚空之中,五个泛着金光的文字缓缓浮现。 来路与归处。 ----------------------- 作者有话说:[可怜] 大概还有一两章正文结束。 第93章 第七阶的终点不是璀璨青云路,既没有仙云缥缈金光万丈的重华宝殿,也没有霓为衣驾云凌风而来的云之君。 有的,只是一片巨大的,昏暗的,充满怪诞错乱的异次空间。 江序白踏入光门内,一抬眼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在他的周围,成串的密密麻麻的红色不规则线条图形漂浮在空中,像柔软顺滑的丝带一样缠了一圈又一圈,乍一看像某种神秘符文,又像随手画出来的图案,没有任何规律可言。 察觉到有人闯入,成串的红色图案瞬间活了过来,先是歪歪扭扭落到江序白身边,凑近,像是在细嗅和辨认他身上的气息,江序白注意到那些图形与图形之间的连接是一道道微弱的虚无电流线,和系统身上的能量很相似。 在意识到来人不是自己要等的人后,它们争先恐后涌向空间正中央的圆形白色光球体,层层覆在上面,试图遮住光球散发出来的光芒。 江序白似有所觉,视线扫过去,捕捉到了藏在暗红之下的微光,冥冥之中仿佛有一种吸引力在召唤他过去。 江序白想了想,抬脚往那个方向走去。 随着他的靠近,光球的光芒越来越亮,表面的红色符文不断被透出来的光灼烧,化成暗色的灰烬缓缓消散,尽管如此它们还是固执地缠上去,犹如飞蛾扑火,以为这样就能阻止江序白发现光球的存在。 江序白感受到了光球散发出的莹润光芒,和那些红色符文不一样,他没有感受到一点不适,而是从精神到身体,由内到外浑身舒爽,耗费大量灵力一口气闯过七阶的沉重疲惫一扫而空,整个人轻飘飘的。 手指触碰光球的一刹那,耀眼的光芒四射,江序白下意识闭上眼睛,一股磅礴灵气随之爆发,空中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被彻底消除,化作两缕意识没入江序白的脑海中。 桃源村数据那些碎片的全貌在他脑海中徐徐展开,尘封许久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涌来,小说世界缺失的主角名字也被补全。 虽然早有猜测,但江序白在看到自己的名字时还是愣了很久。 他不是穿书又重生扭转剧情才成了主角,而是他本来就是主角。 原小说世界真正的主角。 “你终于来了。”虚空之中传来一道雌雄莫辨,空灵缥缈的声音。 江序白回神,举目四望。 “我在这。”一颗圆润的光球飞到江序白面前,由于前面释放了大部分的灵气,光球此刻只有一个迷你的拳头大小。 江序白伸出手接住光球,掌心软软弹弹的一小团,居然还是实心的,好奇问道:“你是谁?” “天道。”光球故作高深。 江序白脱口而出:“就这么点?” 光球:“……” “不要以貌取人,载体只是浅显表象。” 江序白:“噢噢噢。” 话是这么说,但是跟这么迷你的天道球对话,实在让人生不起一点敬畏之心,与想象中的无所不能的天道的形象天差地别。 天道可以是一道虚无意识,也可以是一双无形之眼,对世界万物了如指掌,又或者庄严慈祥的仙翁模样,就是不能是一颗圆滚滚的糯米团,又很好盘。 江序白没忍住收拢掌心,大逆不道地暗中捏了好几次。 天道:“咳!” 江序白一顿,心虚地住手。 江序白真诚发问:“天道大人,我要如何结束这一切。” 他本以为过了渡仙台就可以成为仙尊,就能通关游戏从而抹杀系统,然而事情似乎并非想象的那样简单。 谁能想到渡仙台的尽头竟然不是众神君仙尊所在的九重天。 江序白现在也不清楚自己到底成功了没有。 外面的情况又如何了,系统到底有没有消失? 天道:“你能见到我,那就是快结束了。” 江序白眼睛一亮:“这么说我是成功通关这个游戏世界了?” 天道沉吟片刻,似乎是在试图理解江序白的话:“可以这么说。” “那我现在是仙尊了?”江序白问。 天道否认:“不是。” “不是?” 江序白闻言眉头一皱。 “你还记得进来之前,看到的那五个金字吗?” 江序白喃喃出声:“来路与归处。” 天道:“来路不明,归处未知,这是你在这个世界的处境,换而言之你是本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人,所以成不了仙尊。” 江序白不明白:“我是小说世界的主角,这难道不是来路吗?” “你忘了,我们身处的世界并非小说世界。”天道回答。 江序白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可我通关了……” 天道:“拨乱反正,方能回归,江序白,你该做出选择了。” 光球分出一缕灵力点在江序白眉心,“仔细看看吧,这才是你真正的来路与归处。” 脑海中刚恢复不久的熟悉又陌生的记忆片段正在飞速拼凑融合,一阵天旋地转后,江序白眼前一花,眼前场景发生了变化,他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回到最初,弄清楚了发生的一切。 第124章 成长逆袭修仙小说主角江序白,天资废柴,重病缠身,被他人嘲笑看不起,通过自己的不懈努力,一步步逆天改命,终于登上渡仙台七阶,距离被天道认可成为绝世仙尊只差临门一脚。 强大的灵魂让书中扁平的角色变得生动立体,有血有肉,也让小说里的世界意识天道获得无限生机,逐渐脱离文字本身有了自己的意识,要不了多久就会成为一个独立运行的小世界。 然而这股蓬勃生机被神秘的外来力量盯上了,它趁着江序白全心全意应对渡仙台第七阶的考验时趁虚而入,摄走小说世界大部分生机以及江序白的灵魂来到未来现代世界。 为了永绝后患,还把江序白的灵魂困在一个绝症将死的病人身上,企图通过死亡抹杀他的灵魂。 然而神秘力量很快发现,偷来的生机无法被吸收为己用。 只因生机脱离文字桎梏的最后一步还没有完成,小说主角成为仙尊和得到天道认可缺一不可。 总的来说,它偷来的是全是半死不活的生机。 神秘力量只好动用自己的力量借用小说的主线世界观,删改原主角剧情,复刻出一款同名全息游戏,再把生机投入其中。 之后大肆吸引玩家进到游戏里作为主角通关成为仙尊龙傲天,为了加快攻略天道的进度,还添加系统指引作为金手指,给每一个玩家都添了气运之子的称号,想着能骗过天道。 已经拥有自主意识的天道没那么好糊弄,来的是不是它认可的人,它心中都有数,以至于攻略任务失败无数次。 生机就像是一块看得见吃不着的肥肉,神秘力量被馋得口水直流却始终没办法吃到嘴里。 直到拥有江序白灵魂的病人生命走到了尽头,神秘力量灵机一动,判断几缕残魂翻不起什么风浪,于是抹除了他的原有记忆,就这样,以为自己是现代灵魂的咸鱼江序白穿进了游戏世界。 第一世江序白被系统借到了力量,玩家徐云景是万千游戏玩家里走得最远的,若没有被横空杀出来的魔尊破坏,他是真的有可能骗过天道。 徐云景失败后,系统动用能量开启存档,决定再来一次,可它没想到的是,天道察觉到魂灯里江序白的存在,把他也送回去了,为了给神秘力量添堵,连带着在场的魔尊也一并送回去了。 至此,时间线收拢。 带着前世记忆的三个人,再次开启了关于命运的博弈。 看完前因后果的江序白重重叹了一口气。 感慨自己真是命运多舛,几辈子的日子苦成这样,怪不得他那么想当一只咸鱼,原来咸鱼是毕生梦想啊。 “所以说我得回到原小说世界,并且再次渡过渡仙台七阶才算结束。”江序白看向手里的天道球。 天道:“是的。” “那就……”江序白猛然顿住。 他忽然想起来,原小说世界里,从一开始的废柴到渡仙台七阶的剧情,这其中都没有宿溪亭的身影。 他们在原世界没有一点交集。 如果回到原小说世界,那就意味…… 江序白脸色苍白,抿了抿唇,艰难开口:“你,说的拨乱反正是什么意思?” 天道:“抹除一切不属于原世界的剧情和角色,比如你和魔尊的婚约,拜入幻月宗等……” “那他们还会记得这里发生过的一切吗?” 会记得我吗? 天道冷静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残忍:“不会。” 江序白垂眸:“我要是不回去呢?” 天道语气格外严肃:“别傻了,你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你不属于这个世界,如今神秘力量已经被抹杀,这个游戏世界没了运行的支撑力量,我可以让世界重新运转起来,可是有什么用呢?这样做你我永远都只能被困在这个空间。” 江序白抬眼看向虚空,眼神空茫落不到实处。 良久之后。 寂静无声的空间里响起一道极轻的声音。 “回去吧。” 明镜山,乌沉劫云消散的瞬间,宿溪亭猛然抬起头,手抚上心脏的位置,那里好像空了一大块。 ----------------------- 作者有话说:小宿:打假,忘了谁都不可能忘老婆的 第94章 仙都上空。 天际黑沉,风起云涌似巨浪滔天,伴有震耳雷声轰隆作响。 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百姓早早就收摊,关起门来躲避突如其来的怪异天气。 而整个天穹大陆的修士都在默默关注着这一切。 “轰!” 巨大宛如巨龙的紫黑雷电在黑云里游动,又在下一秒轰然落下,刺目白光穿破所有暗色,天地为之一颤。 乌云消散,一股清润的灵气荡开,生出万千绿色光点化作细细的雨丝落满整个天穹大陆,霎时万物逢春,枯土之下干瘪的种子冒出了新芽,破土而出,重焕生机。 “这是……成功了!” 执掌渡仙台的七位仙君神色激动,不光他们,静待结果的各宗门修士皆是喜极而泣。 九重天之上,江序白踏过最后一步仙阶,来到了传说中修士飞升之后才能进入的神虚界,放眼望去云雾缥缈,仙光灿若繁星,辉煌宫殿错落有致,美轮美奂。 好看,就是没什么人气。 江序白看了一路兴致缺缺收回目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飞向前方的主殿。 刚一踏入,虚空中天道的声音便响起来。 “你来了。” 江序白低头寻找,看看球在哪说的话。 天道:“……” “别找了,我这次没化形。” 江序白眼底闪过一抹失望,他还想再捏一捏。 天道:“你已成仙尊,这个世界就完全脱离了话本里既定的轨道,今后不论善恶生死,一切皆是未知定数。” 江序白:“系统还有那股神秘力量呢?” 天道:“它们盗走的生机和能量均已被我吸收,方才那一阵绵绵细雨便是物归原主,你的神魂被禁锢许久,又经历了几番磋磨,一时半会还不能完全修复,不过不用担心,只要以灵气滋养修补,很快就会好了。” 闻言江序白晃了晃自己的脑袋,疑惑道:“神魂缺失会让人失去记忆吗?总感觉我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按理来说,他应该感到很开心,可事实上心里却一点喜悦之情都没有,反而无比沉闷压得他喘不过气。 天道:“不是缺失,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过几天便会恢复。” “这里是你的神殿,每一位飞升的神君在九重天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方天地,你看看可还满意?若是不满意可另寻,九重天最不缺的就是空间。” 江序白看着眼前又大又空的宫殿,婉拒了:“不用麻烦,我在仙都找个安静的山头住就行。” 天道沉默片刻:“可是要创设仙宗,收弟子授修行之道?” 江序白反应很快:“怎么可能,我打算给自己养老用的。” 天道:“……” “经过这一劫,你似乎变了许多。” 变强了,也变闲了。 以前明明卷生卷死的。 …… 飞升成为仙尊的第三天,仙都多了一个名为咸鱼宗的不起眼小宗门。 春暖花开,常年云雾缭绕的仙峰多了几分缤纷春色。 刚成立的咸鱼宗不似其他宗门,清晨便有弟子早早起来走动修炼。 咸鱼宗紧闭的大门直到日上三竿才被人推开,细微的脚步声一路从外面穿过清幽的庭院转入回廊,停在一间卧房外。 “二公子,醒醒。”少年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屋内床榻上隆起的被子动了动,很快又安静下去。 “再不起来,您的面要坨了,这可是仙都城门口那家最火热的李氏面馆卖的面。” 唰一下,门打开了。 阿渔无奈摇摇头,带着打包好的吃食走进去。 前一秒还赖床不起的江二公子此刻已经收拾好自己,坐在桌前等候。 片刻之后,房间里响来一阵嗦面声。 阿渔咽下口中的面,好奇道:“公子,你都成仙尊了,为何还是没有辟谷?不是说修为越高的人再吃凡人的东西就会产生污浊之气,不利于自身修炼吗?” 江序白嚼嚼嚼:“没听说过这歪理,九重天上的神君们之所以辟谷,是因为上面除了浩瀚灵气什么都没有,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索性就不吃了。” 阿渔捧着碗恍然大悟:“竟是这样!” 吃过午饭,江序白回到房间里,打坐调息。 经过三天的灵气滋养,错乱的神魂逐渐归位,缺失的记忆正在慢慢补足,算上在现代的那一段虚幻的经历,他年纪轻轻就活了四世,横穿古今未来。 灵气持续浸润,脑海中刚浮现的某一角记忆碎片拼凑出了一种与在这里截然不同的生活,还有那个无比熟悉却始终朦胧不可窥见真容的身影,此刻清晰的五官和深邃眼眸一同撞入脑海里,江序白猛然睁开眼睛。 第125章 宿溪亭。 他想起来了。 江序白站起来,大步往外走去。 天道说过,回归原世界后,所有在游戏世界衍生出来的剧情都会被抹除。 而在他踏上渡仙台之前的剧情,宿溪亭从始至终没有露过面,因为他是后面作为反派角色登场的。 换而言之,在这个真正的世界,他们俩是纯血宿敌来的。 江序白思索着自己要是去魔域找素未谋面的魔尊直接摊牌说他俩上辈子曾经有过两段会被当成疯子打出来的概率有多少? 不管了,总之先见上面再说。 没等动身去魔域,就收到了阿渔传来的灵讯,“公子,外面有人来了,正在往咱们宗门口靠近。” 江序白脚步一顿,心道谁消息这么灵通,竟然这么快就找到这来了,为了安心当一只咸鱼,避免仙都的修士上门拜访,他刻意隐藏了自身气息,又在山头上空设下屏蔽的结界,让他们以为他还在九重天上。 带着一肚子的怀疑,江序白来到了门口,抬眼看去,雾茫茫的尽头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形若隐若现。 空气中除了灵气以外仿佛还弥漫着一股无形的森寒压迫感,像是魔气。 江序白呼吸微微停滞,心跳莫名加快。 撤去屏障的瞬间,被拦在外面的丝丝缕缕魔气如同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急切地缠上江序白的身体到处乱拱,冰凉的触感侵入皮肤表面,没有任何攻击性,反而像是被主人抛弃后委屈巴巴地求安慰。 江序白垂眸,捏起一缕蔫不拉几的魔气,魔气立刻亲昵地绕住他的指尖。 “小郎君。”沙哑晦涩的声音自前方传来。 江序白抬眼,对上男人泛红的双目。 宿溪亭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青年,毫不掩饰自己目光里的偏执和渴望。 “找到你了。” 江序白来到宿溪亭面前,定定看了他一眼,随后勾住他的脖子吻上去,宿溪亭眸光一暗,以更加渴求的强势回应,饱含相思重逢的亲吻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们谁都没想到,只是短暂的分别险些就成了诀别。 在渡仙台做出选择的时候,江序白就已经想好了,宁可形同陌路,也不愿意呆在没有宿溪亭的世界。 就算宿溪亭不记得一切也没关系,他有把握让宿溪亭重新爱上他,咸鱼或许不会修仙,但追魔尊的手段已经炉火纯青,手到擒来。 实在不行还可以搞点强制爱,他都混成仙尊了,尺度大一点又何妨? 这个想法在重逢的第七天被江序白咬牙切齿地叫停了。 强制爱,但是是他被魔尊强制。 “你懂不懂什么叫节制?”江序白气若游丝地抱着被子缩到床角,嗓子哑得不像话。 他这些天没下过地,也没出过房间,不管什么时候睁眼整个世界都在晃。 宿溪亭闻言轻笑,俯身把人困在角落,手掌按住一方柔软,听到了青年小小的吸气声,宿溪亭稍稍用点力就能感受到薄薄皮肉之下的异样存在。 宿溪亭咬着他泛红的耳朵道:“小郎君如今是仙尊,这点疲劳算什么?” 江序白:“……” 看吧,都说了咸鱼不能修仙。 ----------------------- 作者有话说:正文到这里就结束啦,感谢各位读者宝宝的一路陪伴和支持[猫爪] 后面还有一点番外,会交代一下幻月宗的小伙伴们,魔尊和咸鱼仙尊在修真界的日常,以及第一世恋爱脑夫夫的弱势对决等 年底太忙了,我尽量抽出时间写,所以番外可能不会很快端上来,无法保证确切的更新时间,宝宝们随缘刷新吧[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