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尊怀了魔头的崽》 第1章 《仙尊怀了魔头的崽》作者:柚子君cc【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泠月仙尊修为高深,与邪道尊者是世间公认的对头死敌,某次决战引来天雷,意外重伤跌落凡尘。。 一个伤了脏腑每日呕血,一个丹田重创修为尽失,想要恢复,唯有双修疗伤。。 仙道至尊面无表情:打一架。。 魔头:……冷静。 魔头:我们可以把眼睛蒙上,只当对方是疗伤工具。 ———————— 第一次双修,两人规规矩矩蒙住眼,谁也不看谁。 第二次双修,魔头没有忍住,悄悄摸了把仙尊的细软腰肢。。 第三次,第四次,第n次双修,白纱意外滑落,仙尊才发现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蒙眼,漆黑的眸子如同深潭,一瞬不瞬紧盯住他。。 仙尊心跳如擂鼓,隔天就逃回了宗门。 ———————— 数月后,正邪两道再起纷争,邪道众齐聚无尽山,大战一触即发。 仙尊站在阵前,用手护住小腹,才偏头干呕一声,对面魔头顿时紧张。。 魔头:把法器放下,谁也不准动! 之后扭头。 魔头:还反胃难受吗,我给你炖了鸡汤。。 邪道众人:??? ———————— 清冷仙尊(受)x死不要脸追妻邪道魔头(攻) 身心1v1,攻受只有彼此。。 ================ 内容标签:生子仙侠修真甜文穿书 主角视角仙尊互动魔头 一句话简介:和死对头双修后怀崽了 立意: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第1章 “嘶,真冷啊。” “都两年了吧,也不知还要在这鬼地方值守到什么时候。” “别抱怨了,等巡视完这趟,咱们一道去师兄那儿讨杯酒喝。” 分明临近入夏,禁地内却仍旧寒风刺骨。 这里是距离天衡宗五百里外的谷地,两年前,泠月仙尊与魔宫之主厉培风一战,用计将厉培风封印在此处。 山中无岁月,这一转眼,执法堂弟子已经在此地看守了近七百个日夜。 “那个……”有些怯怯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古怪的声音?” 众人脚步顿时停住。 稀稀簌簌的声响是从角落里传来的,像是树叶被风吹动的声音。 不对! 自从厉培风被仙尊封印在谷底,附近被魔气浸染,两年间寸草不生,哪里来的树叶。 沙沙。 几名弟子一齐转身,就见无数滚圆的事物顺着山坡落下,温热粘稠的液体转眼没过鞋履。 执法堂弟子倒吸口凉气。 那根本不是山坡,而是堆成小山的妖兽头颅。 等到陶长老带人赶来时,原本的山谷已经变作血湖,冲天的血腥气即便隔着数里之外也能清晰闻见。 领头的执法堂弟子将事情详细汇报了一遍。 陶长老眉头紧皱,回头对身后人道:“仙尊,虽然现下能从封印里出来的还都只是死物,但有这么多的妖兽尸首,意味厉培风从里面突破不过是早晚的事。” “怎么办,厉培风修为高深,现在加固封印不知能否赶得及。” 执法堂弟子心头一凛,这才注意到陶长老身后还跟着一人。 那人垂着眼,银白的发丝散落在肩头。 并不纯然是银白,仔细看去,仿佛还夹带了少许浅蓝,更像是冰雪的颜色,泛着阵阵凉意。 执法堂弟子连忙将头压低,不敢做声。 “不必。”那人张口。 等了半晌也没等来后话,陶长老眉心一跳。 “仙尊的意思是,不必加固封印?但以如今的状况,恐怕不用三日,厉培风就能突破封印,到时该如何是好?” “嗯。”那人颔首。 陶长老:“……” 宁澄,泠月仙尊,天衡宗的掌事宗主,因是世间罕有的天生仙骨,修行天赋奇高,不足百岁已然是半步登仙。 然而却有些性情孤僻,几乎很少出现在人前。 不是在闭关,就是在闭关的路上。 如果不是两年前天衡宗遭遇劫难,陶长老怀疑,对方很有可能会一直闭关到飞升那日。 “仙尊?” 陶长老试图弄清楚那句“嗯”到底是什么含义。 身后人却只是安静望着脚下的血湖。 银白的发丝被风扬起,配上素白的法衣,仿佛霜雪雕成的神像,俯瞰着芸芸众生,冰冷清透,不染纤尘。 陶长老霎时噤声,拼命猜测对方此刻在想什么。 其实什么都没想。 宁澄只是单纯在发呆。 他垂下眼,银白如蝶翼的眼睫动了动。 又一次验证了,那本书里记载的果然都是真的。 那本,无字天书。 没有人知晓那本书究竟是何时出现在天衡宗。 只知道它最初是由一名负责洒扫的仙童发现的,因为不知该如何处置,所以才辗转交到了宁澄手中。 “这书撕不破,扯不烂,水火不侵的,却连半个字也没有,真是好生奇怪。” 仙童如此道。 宁澄却在第一次翻看时就意识到不对,那本书上是有字的,且还是只有他能看见的文字。 字句断断续续,比如某年某月发生了何事,比如某时某处会出现何物,活像一本能窥见未来的预言书。 如果只是预言书还好,随着宁澄的翻看,书中浮现的字句越来越多。 他看见自己会在某次与人斗法时身受重伤,不得不闭关修养,而后还没等伤势痊愈,下界就传来他父母家人惨遭灭门的消息。 家族一朝覆灭,宁澄身心重创,直接导致境界跌落。 噩耗接踵而至,作为掌事宗主的宁澄长期闭关不出,天衡宗内部矛盾不断激化,在内斗中被其余宗派瓜分蚕食,最终千载基业毁于一旦。 看到结尾两界崩毁,整个世界都不复存在时,宁澄几乎已经麻木了。 哦,家人死了,宗门倒了,自己陨落了,世界也要毁灭了。 宁澄在恍惚中打起精神,第一时间去验证,结果一切正如书里记载。 直到今日禁地封印发生异动。 倘若之前几次还能说是意外的话,那么魔主厉培风提早突破封印,已经是板上钉钉的现实,再不允许他继续逃避。 _ 封印禁地毕竟不在天衡宗的辖制范围之内,不过半日,魔主厉培风即将现世的消息便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猩红的血雾笼罩在禁地上空,让人几欲作呕。 “仙尊请看,这是宗内阵修新研制出的阵法盘,内含九九八十一种迷幻阵法,凡入此阵者,除非看破生死幻境,否则绝对无法离开。” “还有这个,伏魔塔,这个是诛仙符,当然还有这个穿肠散。” “尤其是这个,”锦衣修士喋喋不休,“刚从合欢宗缴获的极品双修功法,只需灌输进灵气,就能强制将双方绑定,互相承担伤害。” “秦长老。”陶长老忍无可忍。 锦衣修士顿时委屈:“怎么了,我这是在替宗主想法子,你吼我做什么?” “宗主都没说我什么呢,对吧,仙尊。”锦衣修士扭头讨好。 宁澄沉默不语。 陶长老额角青筋直跳,看向一旁的执法堂主孟婉钦。 孟婉钦性情沉稳,虽然资质修为都不是最高,却是跟着仙尊的几名长老里真正拿主意的人,此时同样面容肃穆。 “看那边,”孟婉钦道,“魔宫的人已经过来了。” 只一句话,原本还要争执的两位长老霎时噤声。 今日来到封印禁地的宗内高层唯有他们四人,外围近百名执法堂弟子列阵,防止魔气外泄,伤到无尽山下的普通凡人。 就在阵法之外,山崖上,几名身着黑衣的修士正悠悠然负手而立。 其中一名双眼竖瞳的女子,甚至朝这边福了福身,唇角笑容甜美。 不是别人,正是魔宫的左护法“蛇女”。 魔主厉培风即将现世,所有人都在静候那一刻,只要他破封而出,等待着两边的必然是一场恶战。 陶长老实在忍耐不住,终于开口问。 “仙尊,如今您有几成把握能够胜过厉培风?” 宁澄思索片刻,说出这半日来的第三句话:“……不打。” 陶长老,秦长老:“?” 宁澄垂眸不再做声。 不能打。 按照无字天书里的预示,今日与厉培风一战,最后必定是两败俱伤。 想要扭转书中的灭世结局,首先他绝不能在这一战中身受重伤,而后才有时间整顿宗门,防止宗门内部分裂。 还有下界的父母家人,他已经派了弟子入下界探查,只是到现在还没有传回消息。 第2章 为了保险起见,宁澄还想再回家看看。 “不打?”锦衣修士大呼小叫,“仙尊,您不会真像外界传闻那样,和魔主厉培风有什么私情吧!” 宁澄缓缓抬眼:“……?” 那瞳仁冰冷清透,仿佛终年不化的冻泉,忽然升起的疑惑,反而让他多了一丝人气。 “快住口!”陶长老愤愤堵住锦衣修士的嘴,“白痴,魔宫的人还在呢,你想让他们跟着一起看笑话吗!” 没等宁澄弄清楚这个“私情”指的到底是什么,脚下血湖突然震动。 风声,水声,人声,仿佛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静止了,封印无声碎裂。 一个人影自血雾里走出,眉峰如刀,俊朗挺拔,额间一朵半开紫莲,玄色的法衣渗出诡异的猩红。 唇角明明是带着笑的,却莫名让人觉得背脊发凉,不敢与之对视。 宁澄眨眨眼。 身边陶长老似乎大吼了句什么,而今都已经听不清了,耳边只余下厉培风冰冷的嗓音。 “许久未见,宁宗主就没有什么想要对我说的吗?” 宁澄:“嗯,抱歉。” 厉培风:“?” 宁澄苦恼,他常年闭关修行,实在不擅长与人交际。 更何况厉培风被他封印两年之久,如今怀恨在心,要怎么劝服对方放开往昔恩怨,坐下与自己和谈。 天边隐约有雷声传来。 宁澄心头一紧,是飞升雷劫。 按照无字天书所言,今日他之所以会身受重伤,其中一项缘故,就是在斗法途中意外引来雷劫。 厉培风差点被气乐,总觉得这两字听起来格外刺耳。 “抱歉?”厉培风提起长刀,眼底是化不开的戾气,“那宁宗主,不如同我手中的兵刃道歉吧。” 刀锋劈开血雾,护身法器霎时破碎。 宁澄没有后退,而是取出之前锦衣修士塞给他的阵法盘。 这位天衡宗的术院长老虽然性情跳脱,但在阵法一道上造诣极高,之前他能顺利将厉培风封印在禁地,也有对方的一份功劳。 才刚入手,宁澄就意识到不对。 这根本就不是迷幻阵法,而是秦长老随手一起塞给他的功法玉简。 那个从合欢宗缴获来的极品双修功法。 “等等!”宁澄张口,因为躲闪不及,银白的发丝被利刃截断一缕。 “等什么?”厉培风目光嘲讽。 他几乎杀光了禁地所有妖兽才得以提前破封而出,此时杀意正浓,根本懒得听对方啰嗦。 然而疾刺的刀锋并没能落下,一本功法玉简忽然悬停在半空,溢出的红线牢牢将两人缚住。 厉培风眉心微拧,还没等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看见身周黑云翻滚。 “仙尊!” “尊主!” 天衡宗和魔宫的人齐齐放下法器,不敢置信望着眼前的雷劫异象。 飞升天劫气吞山河,势不可当,电闪雷鸣间,两道身影被雷光裹挟,仿佛下一刻就要被碾成齑粉。 轰隆一声震响,第一道雷劫骤然坠地,直直劈落在两人头顶。 作者有话说: ---------------------- 魔头: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 仙尊:0.o 第2章 滴答。 一滴水珠从岩壁落下,银白的睫羽颤了颤,终于缓缓张开,露出底下翠色的眼瞳。 眼前一片漆黑。 宁澄忍不住呕出一口血,只觉剧痛仿佛烈焰,不断焚烧着五脏六腑:“这里是,何处?” 淤血被吐出,宁澄反而好受了些,这才察觉身上还压着一样事物,很重,很暖,像是过分厚实的毯子。 厚毯子发出冷哼。 宁澄:“……”原来不是毯子。 “这里是何处,我倒是也想问问宁宗主呢,不过瞧你现在的惨相,不会连之前发生什么都不记得了吧。”熟悉的声音。 “厉尊主?”宁澄试探问。 “是啊,”头顶上的人很没好气,“不然还能是哪个倒霉蛋陪你困在这里。” 努力分辨黑暗中的人影,原本模糊的记忆彻底回笼。 持续近百日的雷劫,宁澄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还能活着。 飞升自然是失败了,按照常理来说,这种情况他最少也要滑落一整个大境界,然而因为有某位“双修道侣”共扛伤害,他如今只是五脏六腑被震碎,暂时无法挪动。 宁澄思忖片刻,觉得自己应该道谢,于是十分诚恳:“多谢厉尊主相助。” 厉培风:“……” 厉培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几乎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了:“怎么,那我该说什么,宁宗主不客气?” 宁澄向来听不懂旁人的言外之意,只以为对方说的是真心。 他点点头。 外界都传言魔主厉培风冷血无情,手段残暴,没想到居然还如此通情达理。 漫长的沉默,两人相对无言,四周只有水珠滑落的滴答声,宁澄动了动胳膊,发现与面前人的姿势着实别扭。 之前他以为身上盖了厚毯子的感受并不是错觉,厉培风确实就如同一张毯子一般,密密实实地将他整个盖牢,半点缝隙也不留。 宁澄提议:“这样说话不方便,能劳烦厉尊主先起身吗?” “先起身?”厉培风差点被气笑,“我被你连累经脉重创修为尽失,你让我怎么起身?” “你倒是好,一来就直接昏死过去,我却是维持这种姿势整整七天了。” 宁澄耳畔嗡鸣,听着对方连珠炮似的控诉,从被封在禁地两年,到才刚破封就被绑定道侣契约,之后强行拖入雷劫。 飞升雷劫何等威势,厉培风硬是帮着宁澄扛了近半数的雷劫,劈得神魂震荡,险些境界跌落。 最后好容易拼着重伤扛过雷劫,又落到不知哪里的山谷,宁澄倒好,被他意外护在底下,厉培风却是被山石砸得够呛。 也就是魔修体质强悍。 换了别人过来,这会儿恐怕早就死得透透了。 “对不住,连累厉尊主了。”宁澄再次诚恳道歉。 厉培风:“……” 一拳打在棉花上,厉培风也是没辙了:“行,这回的账我记下了,你修为应该还在吧,赶紧把我身上的石块挪开。” 宁澄颔首,尝试调动体内的真元。 然而灵气还没来得及聚拢,经脉突然剧痛,喉间也跟着涌上一阵腥甜。 宁澄垂下眼,看来他不止脏腑被震碎,经脉同样也受了不小损伤,一时半刻怕是没法调动真元了。 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身上巨石被挪开,厉培风撑着手臂,借助强大的夜视,就见面前人似乎又将眼睛合上了。 凭良心说,宁澄即便是放在长相普遍比常人优越的高阶修士里,也是足够出挑的好样貌。 眉眼精致,肤色冷白,唇瓣有些薄,越发衬托出清冷气质。 可惜眼下显然不是欣赏美人入睡的好时机,厉培风听着身后还在滚落的碎石。 “等等,你不是又要昏过去吧。” 宁澄平静:“我经脉受创,需要调息修养。” “要多久?”厉培风有种不妙的预感。 “一年。”宁澄算了算时间。 厉培风:“?” 撑起的手臂有些痛,厉培风索性抛下脸面,放开支撑,将大半体重都压在眼前人身上,语气不敢置信。 “你想让我继续保持这种姿势,整整一年!” “你怎么不干脆说一百年,让我们直接在这里白头偕老,百年好合算了!” 宁澄疑惑,其实还好吧,自己闭关时候,十年二十年都是寻常。 不过见对方生气,还是解释:“此地灵气稀薄,没有疗伤丹药,的确需要一年。” 他刚刚清醒就已经用神识扫视过了,受雷劫影响,他身上所有储物法器都已经报废,只留下杂七杂八的物品。 丹药也有,但没用。 以宁澄的修为,想要修复经脉损伤,至少也需要地阶以上的疗伤类丹药。 厉培风深深吸了口气:“我身上有样东西,能暂时缓解伤势的,应该还在。” 宁澄抬起眼,听对方将后半句说完:“……藏在衣服暗袋里了,我现在双手挪不开,你帮我找吧,看能不能找到。” 虽然无法调动真元,但好在神识使用还算顺畅。 借着翻找东西的空当,宁澄总算弄清楚如今的处境。 黑漆漆不知是哪里,已经彻底坍塌的山洞深处,最底下是受伤严重的宁澄,中间是经脉受创、修为尽失的厉培风,以及最上面不知压了多少层的厚重山石。 两人四肢缠着四肢,胸口贴着胸口,就连彼此的呼吸起伏都能清晰感知。 能移动的,唯有宁澄侥幸没被山石压住的那只左手。 “快点。”厉培风催促。 再次咽下喉间的腥甜,宁澄忍着剧痛,勉强抬起手,艰难探进面前人的衣襟。 第3章 厉培风则重新支撑起手臂,为方便翻找尽可能留出空隙。 伸进胸口里的指尖很凉,像刚浸了冰水,经过的路径却莫名发起烫,厉培风下意识抗议。 “喂,你摸哪儿呢!” 宁澄头脑昏沉,已经听不清耳畔的声音了,手上不断摸索,终于在衣襟夹层里翻出一枚圆珠。 “是……妖兽内丹?” 厉培风哼道:“我被你囚困在禁地两年多,你以为我还能有什么疗伤灵药,赶紧,有的吃就不错了。” 是三生鲤的内丹,确实有短暂恢复伤势的用处。 宁澄囫囵吞下,感觉一阵清凉自体内窜过,原本剧烈的疼痛总算缓解了少许。 他抬了抬手,四周冰霜蔓延,结起的坚冰总算将山石撑开,让两人有了喘息的余地。 灵气凝结的霜雪发出微光,宁澄睁开眼,终于能看清楚对面人的模样。 大约是修行魔功的缘故,即便是经脉重创,厉培风的面色依旧没有太多变化。 鼻梁高挺,眉目锋利,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就是……耳尖有些红。 宁澄:“?” 还没等他细看,就被对方出言打断:“说说吧,你之前提到有关两界崩毁的预言,究竟是怎么回事。” 宁澄回过神。 关于无字天书的事,在先前两人共扛雷劫时,他的确说过。 “等一下,宁宗主不会是缓兵之计,故意诓骗我的吧?”厉培风眯起眼。 既然已经说了,宁澄也没有继续隐瞒的意思,干脆开门见山道。 “在你突破禁地封印数月前,我得到一本能预知未来的书,里面预言了许多事,包括你我经历的那场雷劫。” 厉培风一愣:“哦?” 对面人反应平淡,宁澄斟酌了下,将自己在无字天书上看到的信息简单说了一遍。 想要扭转书中结局,单靠他自己恐怕很难做到,此事关乎两界存亡,最好的办法,就是双方暂时放下仇怨,等到事情彻底解决了再说其他。 “无字天书吗,”厉培风神色莫名,也不知究竟有没有相信,“怪不得,那日你不肯与我交战。” 他伸手敲了敲腰间的刀柄:“除了飞升雷劫,那本书里还预言过什么?” “几处秘境,还有秘境中能得到的特殊机缘,我找门中弟子验证过,一切都与书中描写的分毫不差。” 无字天书里的内容其实断断续续,宁澄解读了许久,才勉强拼凑出一些信息。 厉培风抬眸盯着他:“还有呢,你想与我合作,总要拿出点诚意。” 宁澄扫了眼旁边的碎石,一行小字突兀在空地上浮现,嗓音平稳。 “这是那本天书的名字,后面两个字符不知是何意。” 厉培风垂眸,定定看着那行小字——“灭世??” 对面许久都没有回应。 厉培风靠回到岩壁上,脸藏在阴影里,眼底似有无数情绪翻涌:“那本书,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嗯,”宁澄颔首,“不过书我没有随身携带,需要等回到天衡宗之后。” 两边能暂时休战是最好的结果,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能在防范对方偷袭上浪费太多时间。 “……好。”厉培风应声。 那声音有点怪,不过宁澄并没有太过在意,他转向山洞角落里的枯草,随着视线移动,枯草被连根拔起,漂浮在半空。 四十九根枯草扑簌簌落在地上,四营成一变,三变成一爻。 坎下兑上,困卦。 臀困于株木,入于幽谷,三岁不觌。 ……入于幽谷 宁澄扫视身周,总觉得卦象所指,应该不单单只是自己现在所处的环境。 宁澄心口一紧,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是下界。 他刚才就觉得奇怪,按照厉培风的说法,自己昏迷在山洞最少也有七日了,可宗门的人却始终没有找来。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和厉培风一起被飞升雷劫劈落到了下界。 上界与下界之间有天梯阻隔,每年只有三月初三,以及九月初九可以相互连通。 天衡宗和魔宫即便意识到两人跌落下界,短时间内也根本无计可施。 宁澄在心底算了算。 厉培风突破封印是三月初,算上天雷的时间和自己昏迷的时间,如今应当是在七月左右。 按照无字天书的预言,天衡宗最后会因为派系斗争自取灭亡,也就意味着,此时宗门内部矛盾已经隐隐有了端倪。 宁澄皱紧眉,不能等宗门的人来救。 “我方才起了一卦,你我如今应当是跌落到下界了,天梯要到九月初九才能开启,厉尊主打算如何,是要与我一同行动吗?” 宁澄再次开口,感觉今天说的话,已经比过去一整年都还要多了。 山洞内寂静无声。 “厉尊主?”漆黑中没有任何回应,宁澄等待了片刻,忍不住走神发起呆。 关于“尊主”这个称谓,外界倒是还有一个传闻。 作为新上任的魔宫之主,厉培风原本该被称呼为“宫主”,只是这人非说“宫主”难听,硬逼着下属改换成了“尊主”。 彼时前任宫主不知所踪,魔宫内部混乱,几位老资格的高层借题发挥,说厉培风行事乖张,不堪大任,要推举新的宫主上位。 厉培风并不与他们争辩,只笑着问一众高层当真要如此吗。 领头闹事的高层才刚答了句“是”,颈上头颅已经搬了家。 那日厉培风血洗魔宫,十二位殿主死伤过半,其余门人伤亡更是不计其数。 尸体堆满酆墟殿,此后再无人敢提出异议。 “……泠月仙尊,宁澄,宁宗主。”身前似有阴影压来。 宁澄霍然回神,才发现厉培风已经近在咫尺,冷风从不知哪里的石缝吹进来,让后颈不禁泛起寒意。 “我记得你的名字。” 面前人低声呢喃,眼底不断有浓黑翻涌,眉间紫莲更是泛起诡异的红。 宁澄:“?” 他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对方说的到底是什么,无数道红线突然自虚空浮现,好似张开的蛛网,紧紧缠缚在两人身周。 面前人再次靠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原来如此,原来我从一开始就弄错了,我不是穿越,而是穿书了啊。” 宁澄:“……”什么? 年轻魔主紧盯着他,指尖发烫,从眉弓开始,越过眼睑,鼻梁,一直向下划至唇畔。 那部功法!宁澄望向红线。 距离结契到现在已经过去近百日,那部合欢宗密藏的双修功法应当是在催促两人完成契约,成为真正的道侣。 手指还在向下,厉培风声音越靠越近,仿佛梦呓:“真是可惜,早知道我就多看一点了,也不会到今日才发现。” 根本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 因为体质缘故,宁澄的体温向来低于常人,哪怕隔着一层衣料,也能感受到对方热烫的掌心。 “厉尊主,”宁澄顾不上伤势加重,尝试调动真元,“先等等,你被功法操控了……” 然而清心咒还没来得及落在对方身上,宁澄轻轻吸了口凉气。 那只手,已经顺着腰封,直直按在了他的小腹上面。 第3章 宁澄人生遇到最大的考验,就是二十岁那年。 师尊见他少言寡语,许久不愿意与人交流,便破釜沉舟,直接将他丢到善功堂去,每日被迫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群。 当然,结果并没有如宁澄师尊所愿。 反倒是善功堂主先承受不住,求爷爷告奶奶,哭着将宁澄又重新送了回来。 如今的宁澄却是想,善功堂算什么,与人交流算什么。 若是能摆脱眼下的困境,他情愿听从陶长老的安排,亲自主持年底天衡宗的宗门大比。 面前人的掌心还在来回移动,宁澄顿时屏住呼吸。 “厉尊主,功法的影响应该是有时限的,你我现在重伤未愈,不能……” 掌心停在白皙的脖颈间,随后缓慢收紧。 厉培风靠近过来,声音莫名恍惚:“你说,如果我杀了你,或者让你杀了我,我是不是就能回家了。” 回家? 宁澄从未接触过双修功法,更别提邪修门派的双修功法,不清楚这种功法能影响人到什么程度。 看眼前人此刻的情形,明显是已经思维错乱了。 宁澄:“……” 怎么办?继续念清心咒吗? 只是厉培风以杀戮入道,寻常的清心咒恐怕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可能会激怒对方。 就在宁澄思维发散的空档,手掌再次下移,厉培风眯起眼,仿佛是在喟叹。 “原来纸片人也是有温度的。” 他似乎还觉不够,将另一只手也加了上去。 那手掬起宁澄的一缕银发,拿到眼前细细打量,满意点头。 第4章 “我喜欢白毛,不错。” 宁澄:“?” 临近傍晚,昏黄的日光顺着天顶石缝漏进来,在宁澄的脸上染上一片晕红,厉培风定定望着,竟是有些分不清眼前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 “截图键在哪儿呢,”厉培风寻找右下角,“能不能让我截个图。” “啪”的一声。 有什么东西落在地上。 厉培风盯着自己顺手扯下来的腰封:“嗯,居然还能换装,这错金银的带钩做得真细致。” 宁澄:“……” 宁澄衣襟散乱,忍无可忍,顾不得伤势加重,运起仅剩的真元一把将眼前人推开。 世界安静了,宁澄呕出一口血,终于放心晕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隔天。 宁澄睁开眼,迷糊了半晌,才猛地想起昨日都发生了什么,来不及检查身上的伤势,下意识将衣襟裹紧。 能动了? 宁澄转了转右手,虽然还没有到完全恢复的程度,但应该能做些简单的活动,不至于只能仰躺在地上。 “你醒了,”对面人抢先一步开口,“昨晚我被功法影响,说了许多胡话,还望宁宗主不要介意。” 厉培风轻咳了声,语气难得有些不自然。 功法影响不是醉酒断片,昨日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如今都还能清楚记得。 ……至于把对方当成游戏人物来回乱摸什么的。 厉培风正了正神色:“不过也不能全怪我,那双修功法原本就是你的,我也是无辜被牵连。” “而且因为这双修功法,我帮你扛了一半的雷劫,否则也不会经脉重创,认真算起来的话,还是你欠我更多。” 宁澄沉默不语,也不反驳。 翠色瞳仁平静如冰面,银发披散在肩头,端得是清冷出尘。 厉培风:“?” 宁澄:“你把腰封还我。” 厉培风:“……哦。” 山洞内空间逼仄,两人只隔了不到一臂距离,厉培风垂下目光,刚好看到腰封上的暗纹,以及被系绳圈起的窄细腰身。 连忙咳嗽一声,快速把视线移开。 将衣裳整理好,感受前襟不再大敞漏风,宁澄面色稍缓,继续昨日未完的话题。 “有关你我跌落下界之事,厉尊主考虑得如何了,是否要与我一道行动?” 厉培风挑眉。 仙道修士向来古板啰嗦,经历过昨晚的事故,他还以为这人会视他为洪水猛兽,第一时间便远远逃开。 结果对方不但没有回避,反倒提议要与他同行。 “好啊,能与宁宗主一道是我的荣幸。”厉培风向后靠在岩壁上,额发垂落,掩住眉心的紫莲。 “不过我有个条件,等到回归上界后,你需得把那本无字天书拿给我看,具体观看时间由我决定。” “可以。”宁澄颔首。 顺利达成合作,之后就是该怎么回归上界的问题了。 宁澄努力屏蔽掉昨晚的记忆,专注思索眼下的情况。 正如他先前所想,下界与上界之间有天梯阻隔,回归宗门,第一道难题便是要取得登上天梯的资格。 下界有九州,除了最北两州由王朝统治,其余都由修真世家,或是修真门派管辖。 这些王朝,世家,门派,都有各自的天梯名额,要顺利争取到这些名额,必须得想办法融入到其中。 王朝与世家重视血缘,门派的话,恐怕至少得混成亲传弟子才有可能。 “这个简单,找个门派加入,到时直接将名额抢过来便好了。”厉培风抚着刀柄提议。 宁澄:“……” 打劫的事暂且不提,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怎么尽快从山洞中离开。 宁澄调息片刻,强撑着从地上站起,仔细检查四周的石块。 岩壁很厚,有阳光和风从缝隙里透进来,外围的碎石却无法推开。 就仿佛,与外界之间还有一层透明的屏障阻隔。 这应当是一处小秘境。 下界秘境形成与上界类似,或是由天地灵气汇聚、特殊地质演变而成,或是由大能陨落尸解所化。 这些秘境无论是进入还是离开,都需要满足一定条件,先前厉培风被封印在禁地中,就是靠着屠杀禁地妖兽,利用冲天血气强行破封而出。 忍着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痛,宁澄将一缕灵气探入屏障之中,却仿佛石沉大海。 “没用的,”厉培风倚靠在碎石上,“想强行破开这里的禁制,至少也要金丹初期的修为,以你如今的伤势,最多只能发挥到筑基巅峰吧。” 宁澄沉默。 “或者还有个办法,”厉培风望向他,半真半假道,“你我双修疗伤,让你尽快恢复,到时再想离开就简单了。” 宁澄充耳不闻,专心查看岩壁。 厉培风兴致更浓:“话说你那功法是正经功法吧,毕竟双修也分很多种。” 不只是邪道有双修功法,某些仙道宗门同样提倡结契双修,当然只是字面意义上的同修,需要功法契合,如此才能在修行道路上事半功倍。 宁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只略微抬手,刚刚还在聒噪的人顿时噤声。 厉培风:“……” 临近晌午,身后不断传来用刀柄敲击岩壁的声响,宁澄终于回过头。 厉培风指了指嘴巴,示意对方将自己的禁言咒解开。 “我说宁宗主,争辩不过就强行让人闭嘴,不是更显得你自己很心虚吗。” 抢在对方再次丢来禁言咒的空当,厉培风连忙抬了抬下颌,让他注意后面的石壁。 “秘境空间有异动,估计刚才有人被传送进来了,要不要去瞧瞧?” 宁澄望过去。 不多会儿,岩壁后果然传来两道陌生嗓音。 年长的声音粗哑:“小少爷,我早提醒过你,刚才那个是陷阱机关,轻易不能碰的,偏你不肯相信。” “我怎么知道。”少年踢了踢脚边石子,语气有些懊恼。 “行了行了,我贴身护卫就在外头呢,咱们就站在这里别动,等下叫他们来救好了。” “你有护卫?”粗哑的声音似乎迟疑。 “是啊,”少年浑不在意,“哎你放心,那个登天梯的名额我确实不能帮你争取到,但你今日陪我寻宝,我总归是不会亏待你的。” “等护卫救了咱们,你便随我回家吧,到时我求求大伯,给你谋个家族管事的职位,保管比你继续在这里当散修好。” 登天梯。 岩壁之后,宁澄与厉培风对视一眼。 对方家里能拿到登天梯的名额,出身定然不凡,更重要的是,少年有护卫可以破开眼下的困局。 厉培风唇角含笑,明显跃跃欲试。 还不等他动作,对面再次传来谈话。 “少爷可知道,要去哪里得到登天梯的名额?”粗哑的声音问。 “噗,别想了。”少年哈哈笑了起来。 “我们家全加起来也只有三个名额,我尚且得不到呢,以你现在的身份想要名额,啧啧,还是做梦比较快吧。” “真的没有办法?” “也不是完全没有,不过你至少要有金丹修为,还得入赘到我们家里,若是能得到老家主或者我大伯的赏识,再为家里做出足够的贡献,说不定还能有几分可能。” “不过算了,”少年摆摆手,“我家里人多,关系也复杂,我劝你还是不要了。” 岩壁之后陷入沉默。 少年还在絮絮叨叨的劝对方死心,可从宁澄这边的缝隙望去,中年人攥紧双拳,眼底明显露出凶光。 宁澄还没来得及动作,身边人已经一刀挥出。 刀锋未灌注一丝真元,卷起的罡风却威势骇人,霎时便将岩壁劈碎。 对面两人毫无防备。 寒芒闪过,少年吓得惨叫一声,手忙脚乱引动法器,身周防护瞬间开启。 中年修士却显然没有这么幸运了,只下意识退后了两步,还没等取出法器,颈上人头已经滚落在地。 鲜血喷溅而出,直接泼洒在少年脸上。 带着温热的血浆顺着颊边划过,少年呆愣愣站在原地,甚至连尖叫都忘了。 厉培风收刀入鞘,一脸平静催促:“好了,你现在被我们劫持了,叫你的护卫过来救你吧。” 少年眼睛瞪圆,望向两人的目光满是惊恐。 宁澄:“……” 作者有话说: ---------------------- 开新文!。 原住民仙尊(受)x以为自己是穿越,结果错过所有前期剧情,才发现自己其实是穿书魔头(攻)。 魔头:错过的金手指,就好像结账时忘记用的打折券。 第4章 见少年脸色惨白成一片,抖着两腿几乎快哭了,宁澄终于道。 “不是。” 少年:“?” 宁澄指了指一边,示意他去看那具躺倒在地上的尸首。 第5章 少年不明所以,哆哆嗦嗦望过去,就见原本僵硬的躯干突然冒出一阵黑烟,转眼化成诡异的灰色兔身。 人面兔身,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少年抖得更厉害了。 “蠢,”厉培风提着刀,“这是讹兽,能利用贪欲害人,你如果跟着他到里面去,现在已经没命了。” 少年看了眼两人,又看了眼地上的妖兽,总算弄清楚刚刚都经历了什么。 那中年男子以寻宝为借口,从见面开始就一直有意无意引着他向秘境深处走。 他原本猜对方是看中宁家背景,刻意讨好自己,没想到居然是将他当作盘中美味,打算要饱餐一顿。 “多,多谢。” 少年连忙擦干净眼泪,拱手道谢:“刚才误会了两位,我叫宁柏泽,浔州人士,不知二位恩公尊姓大名?” 宁家,浔州境内有名的修真世家,宁柏泽还以为两人会露出惊讶。 结果并没有。 提长刀的青年神色如常,只扫了身边人一眼。 被他盯着的银发青年则更加冷淡,完全没有要开口回答的意思。 宁柏泽战战兢兢。 他特地强调姓名,一方面是表达感激,一方面也是故意显露背景,让这两人多少有些忌惮,不要生出歹念。 宁柏泽努力保持镇定:“二位恩公,今日多亏两位出手相救,只要我能安全归家,日后必有重谢。” 宁澄刚想说不用,厉培风已经抢先开口。 “重谢就算了,我们离家在外,到现在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你如果真的有心,不如求求你大伯,也给我们谋个管事的职位?” 宁柏泽一噎。 谋个家族管事的职位,不正是他先前许诺给那个中年……那只妖兽的吗。 可他当时之所以会那样说,完全是因为瞧中年忠厚老实,如今望着人首分离的倒霉妖兽,宁柏泽哪儿还敢随便答应。 “那个,只是做个管事太委屈恩公了,我护卫就在外头,不如两位随我回家,等到了地方,我们再仔细商谈。”宁柏泽结结巴巴。 厉培风挑起眉,还想再说话,就被身边人打断。 “有人来了。”宁澄道。 话音刚落,脚下便传来剧烈震动,四周岩石纷纷滚落,显然是有外力在强行突破秘境。 “啊啊啊!”宁小少爷吓得抱头鼠窜,手忙脚乱开启防护法器,恨不能缩到角落。 厉培风却趁机凑到宁澄耳边。 “浔州宁家,嗯?” - 护卫闯进秘境已经是两个时辰后,山洞彻底坍塌,午后的阳光照射进来。 银甲护卫还没来得及去查看自家少爷,第一眼便瞧见宁澄的面孔,顿时愣住。 “云墨云竹,你们怎么才来!”宁柏泽几乎是哭着扑过去。 “那天机先生果然是骗人的,还说什么我会遇到机缘,结果我差一点就死在这里了!” 护卫云墨无奈将他扶住:“少爷,您没事吧?” 宁柏泽是宁家三房年纪最小的少爷,今年刚十六岁,深受老家主喜爱,一直被养在后宅。 之所以会忽然出远门,还是因为一名自称“天机先生”的修士,说要给宁柏泽指条明路,让他遇见此生最大的机缘。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那天机先生多半是个骗子神棍,偏偏宁柏泽不信邪,趁着老家主闭关,领着贴身护卫便偷溜出来了。 机缘嘛,影子都没有。 小命倒是差点交代了。 总算有了主心骨,宁柏泽絮絮叨叨将这两日发生的事情仔细说了一遍。 云墨一面听着,一面又忍不住将视线落在宁澄身上。 银发,翠瞳,还有这熟悉的眉眼五官。 “对了,”宁柏泽吸吸鼻子,终于想起来介绍身旁的两位,“这二位是我的恩公,刚刚多亏有他们出手相助,我想领他们回家里去好生招待,不知……” 不知能不能行。 “或者先回浔州也可以,”宁柏泽退后一步道,“等到了浔州,我再想办法把他们安顿在其他地方。” “不必。” 云墨提高嗓音,目光紧盯着宁澄,甚至示意其他护卫围拢过去,防止对方离开。 宁柏泽疑惑:“啊?” “属下的意思是,”云墨连忙露出笑,“两位道友对少爷有救命之恩,自然要领回家中仔细答谢。” “云竹已经去取飞舟了,还请两位道友随我们一起过来吧。” 说完将宁柏泽交给下属,自己亲自领着宁澄朝外走去。 莫名其妙被丢在后面的宁柏泽:“?” 只有厉培风提着长刀,眼底兴致更浓,越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宁澄神色始终沉静,步履平稳,仿佛无论外界有多少变化,都只是清风拂山,惊不起一丝波澜。 云墨试探:“道友尊姓大名,之前可曾来过浔州?” 宁澄:“嗯。” 云墨:“……” 云墨保持微笑:“宁家地处浔州最北的丹水城,四季如春,灵气充沛,道友若是有意的话,不如在城里多停留几日。” 宁澄:“嗯。” 云墨笑容僵硬:“说来也是有缘,仔细看道友眉眼,倒是与我家小少爷有一两分相似呢。” 宁澄沉默。 云墨深吸口气,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就见对方清冷的眸子忽然望过来,似乎是要和自己说话,顿时精神一振。 “飞舟到了,不必再往前走。”宁澄提醒。 云墨:“……哦。” 因为是从家中偷跑出来的,宁柏泽的飞舟并不扎眼,只是下界最常见的三层楼船。 平底方艏结构,船身古朴,外层附以青铜装饰,底层安置灵石,中层设有防护法器,唯有最上面一层能够载客。 领着几人登上最顶层,负责操控飞舟的云竹原本是过来迎接自家少爷的,却一眼瞥见宁澄,连忙用力拽住云墨。 “这这这是!” “你也觉得像?”云墨压低声。 云竹颔首:“何止是像,和四房原配那位夫人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话说那位夫人呢,也跟着一道回来了吗?” 四房老爷已经重新娶妻生子,如果原配夫人这时候归来,绝对又是一场大战。 “没有,只跟了名陌生修士,不知道是什么关系。” “先不说究竟是不是那一位,这也太凑巧了吧。”云竹有些忍不住,嗓音压得更低。 “泽少爷第一次离开家,就刚好遇到这人,还意外被对方所救,你说会不会一切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宁家小辈众多,互相竞争也激烈,又是在临近登天梯的要命时刻,怎么想对方都是另有所图。 “不确定,”云墨眉头紧皱,“我已经传讯回丹水城,这两日让底下人谨言慎行,等老家主亲自定夺吧。” 云竹默然,如果对方当真是那位丢失已久的澄少爷,估计整个宁家都要跟着震一震吧。 宁澄和厉培风被分到了楼船顶层最好的两间客房。 对于房间摆设并不在意,随手布下简单的聚灵法阵,宁澄便开始抓紧时间调息。 不知过了多久。 等到宁澄再睁开眼时,就看见厉培风正坐在自己对面,一双漆黑的眸子定定望着他,仿佛在研究什么有趣的事物。 宁澄:“……” 因为道侣契约的影响,他竟然一点防备都没有,完全没察觉出对方的靠近。 “看你刚才一动不动的,呼吸都快停了,我还以为你伤势过重,直接成植物人了。”厉培风道。 说着凑近打量:“不过你的眼睛居然不是纯粹的青翠,倒像是带了点蓝在里面。” 就好像,加了蓝色糖浆的薄荷苏打水,沁着凉意,鲜亮又好看。 宁澄:“何事?” 厉培风意味深长:“你猜猜看,我方才听那两名护卫议论了什么。” 宁澄:“……” “行吧,”知道眼前的冰块不可能和自己说笑,厉培风放弃道,“他们说,你与宁家四房的原配夫人样貌极像,都是银发翠瞳,估计是宁家几十年前丢失的那位小少爷。” 屋内安静,银白的睫羽低垂,宁澄没有做声。 厉培风也不急,只耐心等着他回答。 直到等得腿麻,才终于看见对方轻轻颔首:“嗯。” 没了吗。 嗯是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许久,宁澄终于还是开口:“我幼年测不出灵根,被家族放弃,有外来商户拜访宁家,用宝物交换,诓骗祖父将我卖了出去。” “那商户,是我师尊到下界时假扮,后来我便随着师尊一起去了天衡宗。” “卖?”厉培风惊讶,“那还真是精彩。” 宁澄敛眉,天生仙骨测不出灵根,宁家族人见识有限,只以为他与仙途无缘。 不过印象里,父母一直对他疼爱有加,也算是他在宁家唯一还算温暖的记忆。 第6章 宁澄陷入过往的回忆里,刚发了会儿呆,经脉突然传来灼痛。 “所以你这次是准备回宁家报仇雪恨,那不如也加我一个,刚好我闲着无聊。”厉培风弯起唇,笑容十分真诚,一副看好戏模样。 宁澄忍着剧痛,艰难摇了摇头。 意识逐渐混沌,像是有千万缕红线虚浮在半空,牵动住思绪,让他不自觉想要与眼前人贴近。 不对。 是那部双修功法的影响。 宁澄努力维持清醒,手却还是不受控地伸出,从对面人的脸颊摸到颈侧。 脉搏传来,一下接着一下,连带身周的红线不断收紧。 厉培风盯着那只手,先是疑惑,随即也反应过来。 “怎么,宁宗主是突然回心转意,打算同意与我双修了?”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意识好像摇曳的烛火,忽明忽暗,飘忽不定。 双修功法的影响远比想象的还要严重,哪怕宁澄运起全部真元抵抗,也几乎很难维持思绪的清明。 偏偏厉培风一丁点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非但不躲,反而火上浇油地靠近,饶有兴致打量他的动作。 “你……” 掌心下的触感光滑,是与自己截然不同的温热,宁澄强忍着不适,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哎,所以现在宁宗主能理解我的感受了吧,若不是被功法操控,你以为我愿意扒你的衣服,抢你的腰带?” 厉培风感叹:“而且我昨天可是用了一只手,宁宗主却是两只手都用上了,还摸得这么仔细,果然是人不可貌相啊。” 宁澄:“……” 对方嘴上说着控诉,行动间却丝毫没有要制止的意思,全然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像是只要宁澄不痛快就好,活脱脱伤敌八百,自损一千。 “你之前,受过伤。” 摸到心口附近时,宁澄忽然问。 “嗯?”这回轮到厉培风疑惑了。 “不止一次,应该是许多次叠加在一起。”宁澄仔细辨认。 看戏的表情倏地消失,厉培风终于往后躲了躲,避开他的触碰,眉眼间多了些冷漠。 厉培风扬起唇:“宁宗主将我封在禁地中两年多,竟是不知道我这伤是从哪里来的吗。” “不止两年。”宁澄确定。 虽然从外面看不出端倪,但掩藏在光洁表皮之下的,是经年累月,甚至数十年才能积累下的旧伤。 有了正经事做,宁澄总算没有之前那么别扭了。 反正功法也只是要求他必须与契约对象亲密接触,却没有要求具体以什么形式接触。 宁澄一只手还放在对方身上,另一只却伸进怀里掏了掏。 半晌,终于从破损的储物袋里拿出两个药盒。 厉培风:这也行? ……确实行。 宁澄很快发现,只要他不再抵抗与对方接触,那么功法对于他的控制就会变得非常有限。 他顺利打开药盒,将淡红的药膏涂抹在对方的旧伤上。 沁人心脾的香气很快弥漫开。 不同于寻常伤药的苦涩刺鼻,宁澄使用的药膏出奇好闻,甚至带了点莓果的甜香。 “是我炼的伤药,用过很多次,对治疗旧伤有奇效。”宁澄解释。 厉培风惊奇:“你还会炼制伤药?” “嗯,”宁澄颔首,“我住的地方离灵兽园很近,经常会有灵兽跑出来闲逛,有些受了伤的,我便替它们疗伤。” 因担心他常年不与外界接触,性格过于孤僻,宁澄师父还在宗门时,特地将灵兽园搬到他住处附近。 灵兽单纯,不似普通弟子那么畏惧宁澄,每次过来都要在他身边挨挨蹭蹭,从他手里讨一口吃食。 相处日久,宁澄也不自觉开始上心,经常带在身上的伤药,便是为这群小家伙们准备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功法影响,他今天的话似乎格外多,说完还补充道。 “放心,这药普通人也能用。” “人能用?”厉培风眯起眼,“那你之前在岩洞时,为何不给自己用?” 宁澄垂下眼,默默涂抹药膏。 厉培风:“……” 就知道! 功法影响持续了一刻钟,感觉到自己能自由活动了,宁澄连忙收回手,将药瓶塞到厉培风怀里。 “可以了,剩余的你自己涂吧。”说罢转身要走。 客房里都是浓郁的莓果味道,宁澄莫名有些不自在,打算找侍从要间新的客房。 结果刚起身到一半,就被人压了回去。 甜腻的莓果气息瞬间包裹住两人,厉培风半敞着衣襟,向上钳住他的手腕。 “宁宗主这是准备始乱终弃,用过就丢?”厉培风和善微笑。 宁澄沉默。 离得近了,厉培风倒是发现了点别的情况:“……嗯?你都已经用过三生鲤的内丹,伤势居然只恢复这么一点吗?” 宁澄:“……” 因为魔修体质强悍,厉培风受的伤主要集中在经脉上,最大的问题就是无法调动真元。 宁澄却不只是经脉受损,五脏六腑更是几乎被震碎,眼下别说恢复伤势,能维持日常的活动已经是不易。 想要加快恢复,一是要找到灵气足够充裕的地方闭关修养,二是要服用高阶丹药,温养气血经脉。 当然,还有一种更快捷的办法。 “早说过,我们还不如直接双修算了,以你现在的恢复速度,怕是到年底也最多只能恢复一两成修为吧。” 宁澄:“不必。” “何况拖得越久,那功法的影响只会更加严重,”厉培风难得认真道,“你倒是能维持清醒,换成我被功法操控,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 宁澄:“可以将你打晕。” 厉培风:“……”喂。 话是这样说,宁澄还是忍不住垂眼。 他心底清楚,维持住清醒只是暂时,若是到了后期,他其实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抵御住功法的影响。 然而想到要与眼前人双修,宁澄顿时露出嫌弃的表情。 厉培风差点被气乐:“怎么,宁宗主是嫌弃我经验不足……放心,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理论经验丰富,保管叫仙尊满意。” “砰”的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撞开。 宁柏泽站在外面,刚要开口,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呆住了。 “你你你,你们!” 满室甜香里,宁澄脸颊微红,银白的发丝散乱,一只手被人按在头顶,疑惑转过目光。 宁柏泽倒抽了口凉气。 “有事?”厉培风微笑询问。 “对不起打扰了!”宁柏泽瞬间捂眼,反手将门关紧。 - 丹水城宁家,北书房。 宁老家主背着手,身后鎏金熏炉青烟袅袅,直到总管事将整件事都汇报完,也没有开口说一个字。 屋内一片寂静。 “家主。” 林管事等待片刻,终于小心翼翼道。 “从云墨传来的灵讯看,救了泽少爷的修士的确是与姜夫人有些相似,但即便如此,也不能确定那人就是当年被抱走的澄少爷。” “更何况……泽少爷误入秘境被人搭救这件事,本身就有些蹊跷,否则的话,事情怎么就那么凑巧。” 还有一句话林管事没敢说。 不只是突然出现的“澄少爷”,还有他身边的那位体修,同样也十分可疑。 所谓体修,就是没有灵根的人为了踏上修行之道,强行打熬筋骨,淬体通脉的一类修士。 因为是后天通脉,体修最明显的特征,便是会在体表浮现出特殊的暗纹,这种暗纹终身无法去除,这也正是体修会被其他修士看低的一大原因。 就比如“澄少爷”身边那名体修,眉间便有一朵半开紫莲。 当然,某些魔修身上也会出现这种暗纹。 不过这里是下界,魔修不说完全没有,也着实是凤毛麟角,根本不可能光明正大的现身在人前。 一个不知真假的“澄少爷”,一个上不得台面的体修,林管事很怀疑,这两人会不会是伪造身份,故意来宁家谋求什么好处的。 “那就是长乐,”宁家主重重叹了口气,“长乐回来了。” “家主……”林管事还想再劝,却被对方打断。 “去吧,叫上四房的人,就说是我的吩咐,让他们一起到城外迎长乐回家。” 见老家主心意已决,林管事无奈,只能垂首答应。 宁家四房所在的院落位于整座宅院的东南角,错落有致的长廊外是看不到尽头的桃花林。 粉白的桃花香飘十里,宁思渊心烦意乱,拂开头顶的花瓣,完全没心思欣赏眼前的美景。 “他不是死了吗,都已经几十年了怎么还能回来,别是做鬼爬回来的吧?” 第7章 “哎呦,渊少爷,”侍从吓得连忙压低声,“这话可不能乱说,若是被家主听见了怎么办。” 宁思渊不以为意。 他从出生起就没见过对方,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也与我无关,”宁思渊冷哼道,“我又不认得他,要接让底下人接去,别来烦我。” 一名妇人从长廊对面走来,打断了两人的对话:“渊儿。” 宁思渊抿了抿唇,终于不甘住口。 殷芙安抚地拍了拍儿子的手背:“走吧,别耍小孩子脾气,和娘一起去城外接你大哥。” 四房老爷共迎娶过两任妻子,原配妻子在小儿子被抱走后愤然与丈夫和离,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宁家。 殷芙暗自叹息。 比起突然归家的宁澄,她其实更担心宁澄的母亲如今身在何处,如果对方也跟着一道回来…… 隔日,飞舟停靠在城外码头,宁柏泽从楼船上跳下,叽叽喳喳和宁澄介绍着家里的情况。 “我祖父是通玄剑宗的太上长老,大伯是浔州第一炼器师,整个丹水城都是我们宁家的,二位恩公若是想去哪里玩儿,尽可以告诉我。” 宁柏泽正说得高兴,忽然被护卫提醒,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两人,顿时惊讶。 “小婶,堂兄,你们怎么来了?” 宁澄和厉培风也跟着停住脚步。 殷芙面容温和,仔细分辨了一下,才将目光落在宁澄的身上:“能回来就好,一路辛苦了,你祖父在家里等你呢。” 说完瞥向身边人,宁思渊不情不愿唤了声:“……兄长。” 宁柏泽:“???” 宁柏泽看了看两人,又看了看宁澄,嘴巴缓缓张大。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兄长,哪个兄长? 能被堂兄称作兄长的,应该就只有那个单名“澄”字,据说幼年时被歹人偷抱走的那位宁澄堂兄。 怪不得对方不愿透露姓名! 宁柏泽维持着震惊的表情,一路恍惚着跟随众人上了马车。 拉车的是赤焰马,通体赤红,车厢内部远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宁柏泽没敢开口,只下意识将目光落在宁澄的身上。 虽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但莫名的,他总觉得宁澄和宁思渊容貌并不相似。 堂兄宁思渊是偏硬朗的长相,眉眼粗犷,由于修炼天赋好,被家中长辈看重,平常总一副高傲模样。 宁澄的眉眼则更加精致。 清清冷冷,仿佛映着银月的冷泉,让人既忍不住靠近,却又不敢靠近。 宁柏泽看得出神,突然与对面黑袍青年撞上视线。 那人似笑非笑,吓得宁柏泽打了个哆嗦,顿时不敢再看。 殷芙寒暄了几句,趁着倒茶的空当,悄悄瞥了儿子一眼,就见儿子满脸不快地偏过头。 殷芙叹了口气,重新扬起笑脸,将茶盏递到宁澄面前。 “……这话原本不该我来说,不过你父亲如今外出,我也只能讨嫌问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得知自己身世的,这次突然回家,又是因为什么缘故?” 宁澄接过茶盏:“一开始就知道。” “一开始就知道?”殷芙惊讶。 宁澄颔首。 师尊将他抱回天衡宗,第一时间就将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并如实告诉他,他是天生仙骨,宁家实力低微,哪怕有半点消息走漏,都有可能给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那年宁澄才四岁。 他不懂什么是天生仙骨,却看重家人,考虑半日后,最终决定留在天衡宗拜师。 “既然你知道,那之前为何从未想过回家?”宁思渊皱眉问。 宁澄:“有些原因。” 一开始不回家,是因为修为太低,师尊不许他离开宗门,后来修为够了,师尊却突然飞升,还直接将宗主之位托付给他。 好容易理顺宗门事务,厉培风又忽然打上门来。 虽然宁澄侥幸将对方封印在禁地之中,但封印随时都可能被破,他不敢离开,只能每日坐镇在宗门。 估计是宁澄瞥向身边人的动作太过明显。 宁思渊恍然大悟,瞬间提高嗓音:“什么意思,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不肯回家!” 宁澄:“?” 厉培风一乐:“对啊,阿澄对我一见钟情,二见倾心,非要将我拘在身边,日日守着我才能安心,自然没工夫回家。” 宁澄:“……” 非要拘在身边(禁地),日日守着(封印)才能安心。 “那你现在回来干什么,”宁思渊怒道,“既然你都已经离开几十年了,不如干脆一辈子都不要回来了。” “思渊。”殷芙连忙打断。 “娘,我难道说的不对吗?”宁思渊一脸愤然,“这人早不回,晚不回,偏偏赶在这时候回来,不就是看中今年登天梯的名额吗。” “统共只有三个名额,我和大哥大姐都等了多少年了,凭什么他一回来就想抢过去!” “你兄长他离家多年,也未必就是为了登天梯的事,”殷芙勉强笑道,不自觉转向宁澄,“……是吧?” 宁澄颔首:“我这次回家,确实是为了登天梯的名额。” “你还有脸承认!”宁思渊气得拍案而起。 马车摇晃,终于停靠在路旁,车外传来护卫的声音。 “夫人,几位少爷,已经到府里了,还请下车吧。” 宁思渊根本不想再理会宁澄,直接拂袖下车。 殷芙道了歉,急匆匆追了过去。 宁柏泽也很意外,但以他那点修为,天梯名额这种事本来也轮不到,就算多一个竞争对手来也没什么影响。 “哎,你想要登天梯的名额,那可有些不好办啊。”宁柏泽嘟囔道。 宁澄:“嗯。” 宁柏泽环顾四周,继续压低声:“大哥大姐还不知道你回来,等下知道了,估计也要跟着闹起来。” 宁家老家主共有四子二女,两个女儿如今已经嫁到外地,平日很少回家。 其余长房有一子一女,已经是金丹修为,二房有一子一女,分别是金丹修为及炼气修为,三房就是宁柏泽,筑基修为,剩下四房是宁思渊,金丹修为。 满打满算,小辈里有实力竞争天梯名额的其实也只有四人。 四个人抢三个名额,家里气氛本就已经有些紧张了,如今再加上宁澄,怕是真的要抢破头了。 下了车,宁澄同满脸忧愁的宁柏泽道别,与厉培风一起被林管事领着,到了临时居住的院落。 林管事是宁家总管事,面容严肃,说话却十分客气。 “虽然云墨已经提前确认过您的身份,但按照规矩,还需要做进一步验证,还请澄少爷不要介意。” “对了,”林管事从刚才就很想问了,“澄少爷与这一位,是什么关系?” 厉培风:“朋友。” 宁澄:“道侣。” 厉培风差点被呛住,下意识看向身边人。 “有道侣契约。”宁澄解释。 “哦哦,”林管事顿时尴尬,“那还请两位稍等,小人马上将东西拿来。” 宁澄点点头。 检查共有两项,一项是验证宁澄的血缘,一项则是验证两人身上的道侣契约。 确认两项都没有问题后,林管事的语气越发温和。 “登天梯的消息稍后会给两位送来,澄少爷一路辛苦,还请早些休息吧。” 目送林管事走远,厉培风毫不客气坐到桌边,手里抛着新得来的身份玉牌。 “宁宗主真大方,还以为你要对家里隐瞒和我的道侣关系呢。” 宁澄:“麻烦。” 厉培风:“……” 好吧,两人如今都有伤在身,额外花费力气隐藏道侣契约,的确有些不划算。 玉牌在空中上下翻飞,稳稳落在厉培风的掌心:“行,那说另一件事。” “宁家经营多年,费尽千辛万苦才得到三个天梯名额,如今你初来乍到,一来就说要争抢名额。” “结果你祖父非但没有怀疑你居心不良,反而客客气气将你接回家,甚至连你继母兄弟都不敢表达不满?” 厉培风眼瞳浓黑,唇边却是带着笑。 “你猜……你祖父究竟有没有发现,你其实是天生仙骨这件事?” 宁澄:“时间到了。” 厉培风:“?” 什么时间到了。 窗外已是黄昏,宁澄平静道:“你今天受功法影响的时间。” 厉培风意识到不对,然而再想离开却已经来不及了,思绪在下一刻突然陷入昏沉。 宁澄放下茶盏,看着对方摇摇晃晃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到自己面前。 ……功法的影响果然是每日黄昏时轮换。 和那天在山洞里一样,厉培风神情迷离,才刚靠近,便将手伸向他的腰封,这回宁澄却并没有回避,反而直视着对方。 第8章 “两年前,你为何要攻打天衡宗?” 厉培风迟疑了一瞬,半晌才含糊道:“两年前吗,不记得了,大概是因为无聊。” 宁澄蹙眉,忍耐着对方的动作:“只是无聊?” “哦,想起来了,”厉培风贴得更近,几乎耳鬓厮磨,“蛇女说我快将魔宫的人都杀光了,如果实在闲着没事,不如去仙道那边找乐子。” 天衡宗是仙道魁首。 所以他便来了天衡宗。 宁澄:“……” “纸片人是何意,截图键又是何意。”宁澄深吸口气,抓紧时间问。 “纸片人就是你这种,美人老婆,还是我最喜欢的白毛。” 厉培风摸得尽兴,有问必答:“就是语音包有点少,虽然配音好听,但每天嗯来嗯去,得找客服反馈一下。” 听不懂的词越来越多。 宁澄刚要继续追问,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是林管事的声音:“老家主临时有要事离开,让小人把分配天梯名额的方法告诉给几位少爷,小人只说一遍,还请澄少爷牢记。” 宁澄努力忽略掉身上的怪异,仔细倾听。 获取名额的方法并不复杂。 因为本身依附于宗门势力,宁家也设有积分贡献制度,凡是宁家内部子弟,都可以通过完成家族任务获取相应的贡献点数。 若是家族子弟有幸进入通玄剑宗,也可以直接拿到宗门内使用。 而这一次的登天梯名额,同样也与贡献点数挂钩。 “……从明日起,一直到九月初九,不限任务等级,宁家子弟贡献点排行前三名者,皆有机会获得天梯名额,期间禁止内斗,否则取消资格。” “老家主开恩,厉培风少爷与澄少爷是道侣关系,同样可以争抢名额,规则同上,小人便不再赘述了。” 宁澄闷哼了声。 “澄少爷?”林管事疑惑。 “无事。”宁澄一把按住在自己腰间作乱的手。 林管事恭敬道:“既然如此,天色已经暗了,还请澄少爷早些安置吧。” 听着林管事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宁澄低头思索。 宁家依附于宗门,家族任务应该也与普通宗门差不多,估计没什么难度。 就是下界灵气太过稀薄,他想要尽快恢复伤势,恐怕还要想想其他办法。 室内昏暗,突然有温热的气息凑近:“……就只是这些吗?” 厉培风贴在他颊边,声音很轻,眼底笑意不减:“想知道我藏着什么秘密,仙尊直接问我便是了,何必用这种方式。” 宁澄:“!!” 作者有话说: ---------------------- 第7章 厉培风说完话就紧盯着面前人,想从那双眸子里看出点惊惶的神情,然而什么都没有。 青翠的眼瞳依旧清透见底,只是思索了片刻,语气认真问。 “老婆,是何意?” 厉培风:“……”他竟无法回答。 没得到答案,宁澄也并没有太在意,视线落在房间角落一座琉璃灯盏上。 屋内一时安静。 功法带来的影响还没有结束,厉培风克制着不让自己碰到更奇怪的地方,掌心下的人却已经恢复到一脸平静。 不同于山洞时的狼狈模样,如今的宁澄还穿着那件素色法衣,银发一丝不乱。 越来越接近厉培风最初的印象。 那个光风霁月,不染纤尘的天衡宗仙尊。 “在想什么。”厉培风忽然问。 “嗯,”宁澄垂眸思索,“在想,宁家最后到底因为什么被灭门。” 厉培风:“?” 不是,厉培风满头问号,很不能理解地打量两人如今的姿势。 卧房还没来得及摆放桌椅,宁澄之前是靠坐在矮榻上的,腰封在刚刚动作时已经被解开,衣襟半敞,露出精致的锁骨。 一阵天旋地转,宁澄回过神,就发现自己被按倒在矮榻上。 “我说宁宗主,”厉培风似笑非笑,“怎么,我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没有存在感吗?” 差点忘了。 宁澄望着他,伸手捏了道法诀,直接按在对方颈侧。 眩晕袭来,厉培风不敢置信。 “黄粱引,可使人昏睡,”宁澄平静道,“做个好梦。” 厉培风:“??” - 和寻常宗门一样,宁家族内用于接领任务的地方也叫做善功堂。 善功堂管事姓周,头发花白,一大清早便开始焦头烂额,尽力安抚着两位祖宗。 “大小姐,洵少爷,天梯名额的事是老家主昨日便已经定下的,如今老家主的楼船早就走远了,你们来找我也是没用啊。” “我管有用没用,”宁简洵险些一掌拍碎桌案,“凭什么要拿贡献点数换名额,都等了多少年了,那名额合该就是我们的!” “还有,叫那什么宁澄的出来,我才不认这个堂弟,谁知道究竟是真是假!” 一起过来的宁熹儿虽然没有开口,却始终抱臂站在后面,冷眼盯着周管事。 作为长房长女,宁熹儿无论年龄还是修为,在宁家小辈中都是最高。 日常穿一身玄色法衣,即便不张口时,也自带摄人威压。 “洵少爷,”周管事擦着冷汗,“这话可不能乱说,家主已经验证过澄少爷的身份,千真万确就是宁家的骨肉没错。” “澄少爷离家多年,吃了不少苦头,如今身上还带着伤,老家主离开前特地叮嘱了,叫大小姐和洵少爷多多关照他。” “关照?”宁简洵冷笑。 还想再说,却被一旁的宁熹儿按住。 “周管事,今天家族里还剩下哪些任务可以领取?” “大姐!”宁简洵忍不住抗议,却再次被宁熹儿按住。 周管事在玉牌上查了查,恭敬道:“回大小姐,今日家族共有三十九个任务,低阶任务五个,中阶任务二十一个,高阶任务七个,特殊任务一个。” “若是完不成任务的话,会倒扣贡献点数吗?”宁熹儿思索片刻问。 “不会不会,”周管事摆手,“如果限时内完不成任务的话,退回到善功堂,或者转交给其他人便可,不会倒扣点数。” “那就好,”宁熹儿道,“把今日所有低阶和中阶任务,都拿过来给我吧。” 周管事:“……啊?” 外面天才刚亮,宁柏泽便早早赶来了,手里拿着昨晚整理好的信息。 见宁澄已经起身,连忙快步跑来。 “哎,我刚才在院外看见小婶和渊堂兄了,他们也过来找你了吗?”宁柏泽急切问。 宁澄颔首。 其实也不算找他,只是继母压着宁思渊来与他道歉,还告诉他,他父亲如今在通玄剑宗,要过几日才能回来。 殷芙倒是有意想要儿子与他合作,可惜宁思渊看他不顺眼,最终只能作罢。 “可不能与他结盟,”宁柏泽连忙道,“堂兄性子高傲,你过去帮了他,最后说不准只能给他做嫁衣赏,自己一点好处都捞不到。” 宁澄:“嗯。” “你能明白就好,哎,总之渊堂兄那个人,咱们还是离远一点比较好。” 说话时候,宁柏泽顺带掏出玉简。 随着真气贯入,一道光幕自玉简当中浮现,上面正是关于家族任务的详细介绍。 “你初来乍到,应该不清楚,宁家的家族任务和通玄剑宗是一脉的,比寻常的家族任务难度要大许多。” 宁柏泽指着光幕道:“根据难度不同,任务大体划分为四等,低阶,中阶,高阶,还有特殊任务。” 光幕之中显示出四种颜色的玉牌。 白色玉牌是低阶任务,青色玉牌是中阶任务,紫色玉牌是高阶任务,橙色玉牌则是特殊任务。 “低阶任务好办,一般就是家族的内部任务,好比看护灵田,采摘灵药,巡视商铺之类,没有什么危险,就算炼气修为也能做。” 宁澄点头,目光不由落在采摘灵药一项。 宁柏泽喝口水润润喉咙,继续道:“中阶任务略微有些难度,通常是解决商铺纠纷,狩猎普通妖兽,或是城外探查。” “顺便一说,丹水城位于灵脉之上,偶尔会有兽潮发生,一旦在探查途中撞上了,还是十分危险的。” 兽潮? 宁澄思索,上界除了云海之上,几乎很少有兽潮发生,没想到在下界,有世家修士镇守的城池居然也会遭遇兽潮。 “至于高阶任务的话,我还从来都没有接到过,”宁柏泽尴尬一笑,“听说异常凶险,比如调查秘境,平息兽潮,稍不留神就会丢掉性命。” 一般而言,只有急需资源的家族旁支子弟有可能铤而走险,主家几位堂兄堂姐里,他还没听过有谁想不开去接高阶任务的。 “特殊任务的话就不用考虑了,那个是给族叔长辈们准备的,与咱们无关。” 第9章 宁柏泽一口气说完,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已经介绍得差不多了,起身收起玉简。 “时候不早了,刚好我今天有空,就直接带你去善功堂看看吧,到时候若还有什么不懂的,我再给你解释。” “嗯。”宁澄跟着起身。 踏出房门,宁柏泽忽然抓了抓脑袋,环顾四周问:“对了,堂兄,你那位道侣呢,是不是出去……” 他刚想问,对方是不是有事出去了,就注意阴影里似乎站着一个人,眼瞳幽深,一瞬不瞬盯着宁澄。 “!!” 怎么和鬼一样,吓死人。 宁澄平静:“他昨晚没睡好。” “哦。”宁柏泽战战兢兢。 三人一道来了善功堂,边走着,宁柏泽边给宁澄介绍着周边环境。 “宁家是一宅两园的设计,祖父住中央主宅,大伯和二伯在西园,咱们两家住东园,善功堂离东园比较近,绕过花园就是了。” 宁柏泽一路说个不停,走到善功堂外,却是有些傻眼了。 为了方便接取任务,每日的家族任务都是用玉牌悬挂在小楼外的,挑中哪个,直接取走便是,十分便利。 然而眼前架子上一片橙色紫色的玉牌,居然连一块浅色的牌子也没有。 “不对,怎么都是高阶任务和特殊任务,低阶任务呢,不会连中阶任务也没有了吧!” 宁柏泽顿时急了,一把抓住善功堂的管事。 “哎,泽少爷……”周管事满脸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将清早发生的事都说了一遍。 宁柏泽不傻,一听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大哥大姐排斥新来的堂兄他能理解,但也未免做得太过分了吧。 “其实,大小姐和洵少爷还是留了两个中阶任务的,”周管事小声道,“只是渊少爷来得早,已经将那剩下的两个中阶任务也都拿走了。” “不如这样吧,两位少爷明天早些来,小的一定帮两位少爷留着任务,再不让旁人取走了。”周管事满脸讨好道。 “呸!”宁柏泽啐了他一口,“要留你怎么不今日留,等明天黄花菜都凉了!” 就在宁柏泽与周管事拉扯的空当,宁澄也在查看架子上的玉牌。 玉牌是灵光玉所制,只要拿手触碰,所有任务相关的内容便会自动映入脑海之中。 取下一块紫色玉牌,宁澄若有所思。 一只手伸过来,覆在他的手背上,垂眸打量那块玉牌:“狩猎地阶妖兽……怎么,宋宗主是活腻歪了,打算和妖兽同归于尽?” 下界妖兽分凡阶,玄阶,地阶,天阶。 地阶妖兽至少也有金丹巅峰的修为,以宁澄如今的状况,估计也只能同归于尽了。 “消气了?”宁澄问。 对方沉默了一早上,直到刚刚才说了今天第一句话。 厉培风:“……” 不提还好,一提他又想起自己昨晚调戏不成,反被人弄晕的倒霉经历。 厉培风微笑:“不急,等今晚黄昏到了,我再慢慢同宁宗主说,我究竟有没有消气。”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狩猎地阶妖兽,堂兄你不要命了!” 原本还在和管事讨要说法的宁柏泽才刚回头,就看到宁澄已经将一枚紫色玉牌握在手中,顿时炸了。 “不行,快放回去,紫色的可都是高阶任务,你就算是着急想要贡献点,也不能随便接任务啊!” 宁柏泽跳着脚要来拿玉牌。 善功堂这边吵吵嚷嚷,很快吸引来附近人的注意。 不远处,中年护卫犹豫片刻,小声提醒宁思渊:“主子,澄少爷在那边,咱们可要过去打声招呼?” 宁思渊下意识回头,一眼便看见便宜兄长的身影,对方穿广袖法袍,银发用碧玉簪简单束起。 表情一如既往的清冷疏淡,只是垂着眼,若有所思盯着手里的玉牌。 宁思渊眉梢一挑,便领着护卫朝几人走。 “兄长看了这么久,该不会是不清楚,这种任务玉牌要怎么使用吧。” 和通玄剑宗一样,宁家善功堂的任务在确定接下后,也需要用神识标记玉牌,在表面留下特殊印记。 这种印记有自动留影的功效,一方面用来存档记录,一方面也防止家族子弟作弊。 这类物件的用法大同小异,宁澄不会,那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之前抱走他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名散修,估计连正经门派都没有。 见识短浅,孤陋寡闻。 宁思渊弯起唇,这样的人,居然还有脸回来争夺天梯名额,当真是可笑。 厉培风瞥了他一眼。 宁思渊脚步顿住,不过很快咬牙道。 “劝两位别白费力气了,标记高阶任务的玉牌,至少也要金丹初期的修为。” “哦,或者兄长实在想求我帮忙的话也不是不行,就是这样获得的贡献点数,估计也只能算在我名下了。” “凭什么算在你名下,”宁柏泽终于忍不住道,“宁澄堂兄才刚回家,你们……” 话没说完,宁澄手中的紫色玉牌突然亮了亮,上面显示出一枚水滴形状的家族纹章。 标记了? 宁柏泽目瞪口呆。 “嗯,”宁澄查看了下任务详情,“去秘境的话,应该往这个方位吧。” “对对,”宁柏泽顿时乐了,帮他查看了玉牌,“跟我走吧,我知道在哪里。” 眼睁睁看着三人走远,宁思渊一把抓住善功堂管事。 “他才筑基修为,为什么能标记高阶的任务玉牌,是不是你在玉牌上动了手脚?” “冤枉啊,小人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在玉牌上动手脚啊!” 周管事也急得不行,连忙去查看善功堂内的备案,总算找出一个理由。 “这这,找到了,澄少爷刚才接的是家族秘境的任务,难度本来就在中阶与高阶之间,以澄少爷筑基巅峰的修为,估计是凑巧标记上的。” 宁家有自己开辟的家族秘境,内部灵气充裕,通常用来种植灵草,饲养灵兽,偶尔也会作为修炼场所使用。 秘境内常年有家族护卫驻守,即便意外闯入妖兽,处理起来也并不会有太大风险,因而即便是地阶妖兽,难度也只能卡在中阶与高阶之间。 闯进家族秘境的妖兽…… 宁思渊想了想,总算记起一个。 骨翼蛇,地阶妖兽,背生骨翅,一般以灵果及小型妖兽为食。 家族秘境有灵树林,林内种着九株百年仙桃树,骨翼蛇大约是看中了这挂满枝头的仙桃,所以才迟迟不愿离去。 宁思渊冷笑:“周管事,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一道去瞧瞧我那兄长要如何收服骨翼蛇,怎么样?” 周管事尴尬,他半点都不想卷入主家这群少爷的争斗。 却不好拒绝,只能勉强道:“这骨翼蛇危险,确实,确实该去看一看。” 两人赶到家族秘境时,秘境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除了负责看守的宁家护卫,就是来秘境办其他事情的旁系子弟。 主家有新少爷回归是大事件,一群人听了消息,都忍不住过来看热闹。 “……那个就是宁澄吧,刚回来就能接家族任务了,还真是得老家主重视。”有人酸溜溜道。 “人家是主家少爷,当然不能同我们相比,不过怎么是银发,是修炼了什么特殊功法吗。” “哎,据说宁澄生母是异族出身,发色瞳色都与常人不同,过去是浔州有名的美人呢。” 也有人不屑:“美人有什么用,离开家里这么久,家族传承都丢了,往后修行路可难走了。” 宁家给旁系子弟的待遇并不好,甚至是有些苛待,这群人却还是拼了命的想回归主家,为的,便是家族传承。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如果再缺了传承指引,别说长生,最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厉培风饶有兴致听着人群的议论,转头却见宁澄神色如常,只盯着林中的骨翼蛇,顿时兴趣更浓。 “他们这样说你,你就不觉得生气吗?” 宁澄:“?” 厉培风语重心长:“按照一般剧情发展,这群人对你评头论足,十分不尊重,你该打脸打回去,叫他们追悔莫及。” 宁澄沉默,知道这人看戏瘾又犯了。 在这位年轻魔主的眼里,好像整个世界都不过是一台戏。 台上人嬉笑怒骂,你来我往,演出一场场叫人拍案叫绝的好戏。 “骨翼蛇的内丹,可以修复你的煞血刀。”宁澄道。 “什么?” 厉培风疑惑,不明白话题怎么忽然转到自己的刀上了。 是之前救宁柏泽时斩杀的那头讹兽。 宁澄事后偶然发现,那头讹兽的内丹不见了,与此同时,厉培风损毁严重的煞血刀却莫名复原了几分。 “你是为了我,才接下这个任务的?”厉培风的表情突然变得古怪。 第10章 宁澄:“嗯。” 对方承认的太痛快,厉培风摸了摸下巴,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宁澄抬眸,目光停落在那朵半开紫莲上。 这人修炼的功法特殊,用的法器也特殊。 若是他没猜错的话,那柄煞血刀应该是进阶型法器,能够吸收凶兽的精血内丹化为己用。 对方如今经脉受损,无法调动真元,想要提升战力,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快修复煞血刀。 就是有一点麻烦。 宁澄转开视线,重新望向那条骨翼蛇。 骨翼蛇与仙桃树缠绕得太紧了,想不伤到仙桃树,必须先将二者分开。 宁澄打量四周。 是用符箓,还是用阵法。 “……我劝你还是别逞能了,”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对方的动作,宁思渊终于忍不住道,“这骨翼蛇闯入秘境十几日了,你当这边的护卫为什么不敢动它。” 宁澄:“嗯。” 宁思渊额头青筋跳了跳:“因为这骨翼蛇能喷吐烈焰,周围的桃树一旦碰上,会直接被烧成飞灰。” “别怪我没告诉你,这桃子酿成的酒十分得祖父喜爱,你若烧了这几株仙桃树,事后怕是不好收场。” “嗯,”宁澄补充了一句,“多谢提醒。” 宁思渊:“……” 他压根没想提醒对方! 像是终于下定决心,宁澄走到阵法石碑前,将手按在上面。 这种阵法石碑在秘境内很常见,一般都立在灵田或者树林之外,里面刻有最基础的甘露阵,用来浇灌树木与灵草。 地阶妖兽已经具备少许灵智,不止周围人注意着这边的动向,盘踞在树上的骨翼蛇也紧盯着宁澄的动作。 将真气注入阵法石碑,宁澄忽然道:“乾宫,西北。” 宁思渊和几个旁系子弟都没有听懂,厉培风眸光一凝,直接抽刀向西北方位。 轰隆一声巨响。 半空突然劈下惊雷,碗口粗的紫色闪电正中骨翼蛇七寸。 骨翼蛇根本没料到会有雷电劈下,匆忙向外躲闪,却刚好撞到厉培风的刀锋,瞬间被斩成两段。 鲜血泼洒了一地。 骨翼蛇头奋力挣动了两下,死不瞑目。 “仙桃树!”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秘境守卫顿时察觉不妙,连忙冲上前查看,却见同样被闪电劈中的仙桃树居然毫发无损,只慢悠悠飘下几枚叶片。 “怎么会?”守卫看了看地上的骨翼蛇,又看了看九株仙桃树,满脸不可思议。 宁思渊和一众旁系子弟也有些震惊,却担心再有闪电落下,始终不敢上前。 厉培风满意打量手中的法器,刚吸收了骨翼蛇内丹,煞血刀发出阵阵嗡鸣。 “这雷电是秘境大阵引发的,自然不会伤到那几株桃树。” 家族秘境由宁家先祖开辟,年岁久远,现今的宁家人都已经忘了该怎么操控阵法。 拿秘境大阵来浇水灌溉,属实是大材小用。 宁澄沉默,算是认可了厉培风的说法。 转头对守卫道:“任务已经完成,烦请帮我做下记录。” “哦好。” 秘境阵法竟然有这种威力,守卫还是无法相信,一脸恍惚地在玉牌上做好记录。 - 另一边,来善功堂交接任务的宁简洵两人,同样得知宁澄已经完成了高阶任务的消息。 “什么,那骨翼蛇已经被杀了,他该不会是作弊吧?” “不不,不是作弊。”善功堂管事仔细查看任务玉牌传回的影像,忍不住连连惊叹。 “哎呦,真的成功了,这位澄少爷竟然还有阵修传承,当真是不得了啊。” 浔州有通玄剑宗,境内阵法师稀缺,自然也没有多少阵修相关的传承。 就如今这个能调动秘境大阵的阵修水准,别说宁澄只有筑基修为,便是再低一些,也肯定会受到家族重视。 周管事满脸喜色。 家主离开前特地叮嘱他要多关注澄少爷的情况,他得赶紧将刚才的事情告知给家主。 宁简洵脸色难看,死死盯着周管事手中的传讯法器。 “走吧。”宁熹儿在身后道。 “大姐,就这么算了吗?”宁简洵不甘心。 宁熹儿摇摇头,神色平静道:“不过是阵修传承,且让他出些风头吧。” 半日后,新回来的澄少爷有阵修传承的消息,已经彻底在宁家内部传开。 宁柏泽过来的时候,只感觉天都塌了。 之前他带着宁澄两人一起去家族秘境,结果中途有其他事情,他只能暂时离开了片刻。 谁知道他紧赶慢赶把事情处理完,等再回来骨翼蛇尸体都已经凉了,错过了最精彩的部分,宁柏泽想想都忍不住扼腕。 “对了堂兄,我刚刚去小楼看了,你今天杀了骨翼蛇,贡献点数已经排到第一了!” 宁澄:“嗯。” 狩猎妖兽是高阶任务,获得贡献点是低阶任务的几十倍,排到第一不奇怪。 “两人共同完成任务,贡献点数可以平分吗?”宁澄思忖片刻,忽然问。 宁柏泽一愣:“是……可以的吧。” 家族中子弟确实有合作完成任务的,只要记录在玉牌中的影像能证明两人在任务期间都有出力,便可以在事后平分贡献点数。 “只是如果平分的话,你估计就拿不到第一了。”宁柏泽忍不住提醒。 大哥大姐都是金丹期修为,实力不弱,今日几乎清空了善功堂内的中阶任务。 如果平分点数的话,宁澄就要排到两人之后了。 宁柏泽下意识望向厉培风。 青年坐在桌边,正安静擦拭手中的长刀。 不知为何,宁柏泽总觉得那柄刀锋芒锐利,散发出让人胆寒的血腥。 “无妨,”宁澄思索道,“替我和周管事说一下,日后我所有完成的家族任务,贡献点数都与他平分。” 目送宁柏泽离开,厉培风收起煞血刀,又露出那种有些古怪的神情。 “无功不受禄,仙尊为何突然对我这么好。” 宁澄:“?” 银白的睫羽动了动,宁澄疑惑,两人如今是合作关系,需要一起回归上界,自然要平分点数。 厉培风走过来,手掌撑在他身侧,背对着光,像一道黑漆的影子。 “你师父没告诉过你,邪道修士杀人如麻,阴险狡诈,遇见了要格外小心,绝对不能轻易相信吗?” 已经临近黄昏。 宁澄盯着窗外的天色,神情凝重,似乎陷入纠结。 厉培风居高临下望着眼前人:“你……” “你想双修吗。”宁澄问。 厉培风一愣,以为是自己听错。 宁澄平静道:“来打一架。” 讨厌双修,但伤势迟迟不恢复风险同样很大,宁澄不想再纠结了,所以还是打一架吧。 厉培风:“???” 作者有话说: ---------------------- 魔头:(打开对方脑壳)(看看里面的脑回路) 第9章 压根没留给对方反应的时间,宁澄已经抬掌拍去。 这一掌没有夹带真元,却依旧气势万钧,仅仅只是掌风,便将厉培风击退了半步。 “哎!”厉培风莫名其妙,下意识提起刀鞘格挡。 说得好好的,突然偷袭算怎么回事。 眼前人面若寒霜,招式凌厉,银发被风扬起,厉培风晃了下神,终于想起宁澄刚刚都说了什么。 “等等!”厉培风侧身避开对方的攻势,“冷静!” “不就是合契双修,本来便是互惠互利,有什么必要打打杀杀,我们完全可以忽略表面,只当对方是疗伤工具。” 宁澄抬眸看他,收回掌风。 “要如何?” “比如,”厉培风脑筋转得飞快,“找两块轻纱,将眼睛蒙住,这样就谁也不用看见谁了。” 不用看见彼此。 宁澄思索片刻,看了看面前人,终于颔首:“好。” 厉培风:“……”居然答应了。 既然达成一致,宁澄也没有再继续扭捏,瞥了眼角落的琉璃灯盏,犹豫要不要先把灯熄了。 “咳!”厉培风掩唇轻咳了声,尽可能平稳道,“别在这儿干站着,先……到卧房里吧。” 两人之前虽然是同房,但并没有真正睡在一起过,夜里宁澄需要打坐调息,厉培风也不习惯和人离得太近,干脆睡在门边那张矮榻上。 第一次靠近大床,厉培风莫名有些不自在,干脆一本正经地坐在床沿。 已经躺下的宁澄:“?” 他不明白对方在拖延什么,毕竟前几日,对方还曾经吹嘘自己理论经验丰富。 厉培风也想到这点,朝对方认真道:“那个,双修也是修炼,当然要仔细一些,你那部功法呢,先拿出来瞧瞧,看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 第11章 宁澄点点头,觉得似乎也有道理。 半撑起身,将已经被雷劫损毁大半的功法玉简取了出来。 神识扫过,厉培风顿时闭眼。 ……这什么修真界版小黄图! “行行了,没什么复杂的,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厉培风深吸口气,在屋里转了转,最终找出两条白纱,将其中一条分给宁澄,眼看着对方将白纱系在脑后。 对方神情未变,依旧是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仿佛将要发生的事情当真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修行。 碧玉簪被摘下,银白的发丝流泻,落在浅灰的衣袍上,这回的腰封样式简单,轻轻一勾便解开了。 心跳逐渐过速,厉培风突然有些遗憾。 ……这人若是穿着之前那件素白法衣的话,应当会更加好看吧。 - 下界浔州,丹水城郊外。 两名修士贴着隐匿符,无声摸到城郊山顶的蜂巢附近。 临近子夜,采蜜的蜂群已经尽数归巢,负责守卫的工蜂也都显露出疲态,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响。 然而只是凡阶的蜂群,却隐隐散发出异样的威压。 “居然真的有新蜂王诞生了!”其中一名修士惊讶传音。 丹水城外有沧暮山,绵延数千里,山中妖兽众多,为了防止妖兽作乱,每过一段时间,宁家便会派人来清理等级过高的妖兽。 蜂群名叫蚀灵蜂,算是山中妖兽比较特殊的一种。 若是没有蜂王,这群蚀灵蜂便只有凡阶下品,轻易不会主动伤人,可一旦蜂群中有新蜂王诞生,品级便会一跃上升至地阶。 有蜂王带领,数以万计的蚀灵蜂群如果一拥而上,便是金丹修士也很难应对。 距离宁家上一次派人绞杀蜂王已经过去两年了,没想到这么快,居然又有新的蜂王诞生。 “行了,别大呼小叫的,快点将药粉洒在外面吧。”一旁修士催促。 “这可是大小姐亲自交代的任务,若是出了岔子,有你我苦头吃。” 被催促的修士小心取出药粉,一边忍不住感叹:“哎,新来的澄少爷据说有阵修传承,死在这里,真是有些可惜了。” 同行修士冷哼道:“那又如何,要怪也只能怪他回来的不是时候。” 登天梯的名额,岂是那么好争抢的。 药粉要洒在蜂巢四周才行,拿着药粉的修士刚刚俯身,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寒意,连忙回过头。 “谁!”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修士只觉得喉间一凉,随即便整个栽倒在地上。 两颗头颅滚进草丛。 厉培风甩掉刀上的血珠,望向不远处被惊动的蚀灵蜂。 密密麻麻的蜂群聚集在一起,几乎遮蔽住月光。 蜂王藏在蜂群中央,周身隐隐有妖力流转。 “蚀灵蜂王是吗,”厉培风气定神闲,“来吧,正好让我活动下筋骨。” - 四更天,宁澄结束调息,再睁开眼时,发觉屋里的琉璃灯盏已经被人点亮。 估计是厉培风临出门前点亮的。 宁澄垂下眼。 第一次的同修还算顺利,虽然最初时候有些僵硬,但因为蒙着眼,他便索性将全部注意都集中在了体内的真元流转。 两人修行的功法截然不同,如果宁澄的真元是寒冰,那厉培风的真元便是炽焰。 冰焰交融间,哪怕宁澄尽力忽略周身的感官,也忍不住感受到一阵战栗。 “……醒了?”耳边忽然有声音传来。 宁澄下意识抬头。 厉培风清了清嗓子,目光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陶罐放在桌边。 “刚出去转了圈,给你带了点东西,蚀灵蜂王浆,可以补充灵气的。” 蚀灵蜂以灵花灵草为食,酿出的蜂蜜灵气充沛,尤其是蜂王浆,甚至有修补受损经脉的功效。 “多谢。” 宁澄不解,这人刚结束双修便跑了,回来就给自己带了一罐……蜂王浆? 这是魔宫的特殊习俗吗? “咳咳,时辰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厉培风胡乱放好蜂蜜,起身离开。 宁澄望着桌上的陶瓷罐,翠色的眼瞳盛满疑惑。 这人刚刚是,脸红了? 西园种着梅树林,七月还不是花期,整个林子都显得有些空荡。 宁简洵过来时,宁熹儿正在屋内打坐。 “大姐。”宁简洵轻唤了声。 宁熹儿睁开眼:“事情办得怎么样?” “你说的没错,那城郊山上果然有新蜂王诞生了,”宁简洵兴奋道,“刚才茗松传来消息,说新蜂王身上有返祖迹象,至少能达到地阶中品修为。” 地阶中品只是蜂王自己的,如果再加上蜂王操控的蜂群,杀伤力绝对不容小觑。 “嗯,”宁熹儿满意颔首,“让茗松他们小心些,虽然药粉起效需要时间,但毕竟是能引得妖兽发狂的药剂,让他们仔细别粘在身上。” “放心吧,我已经叫茗松回来后第一时间禀报,绝对不会出任何岔子。”宁简洵道。 蜂巢那边已经做好布置,伪造的任务玉牌也已经挂到善功堂内。 宁简洵勾了勾唇,只等明日宁澄接下这个任务,一切便都大功告成了。 呵,阵修传承? 他倒要看一看,在没有任何防备的情况下,那人要怎么依靠阵法,对付满山满谷突然暴动的蚀灵蜂群。 咚咚咚,外面忽然传来低沉的敲门声,宁简洵欣喜道:“估计是茗松回来了,我去开门。” 片刻,简洵捧着只木匣进屋。 “茗松呢?”宁熹儿问。 宁简洵摇摇头,神情古怪盯着手里的木匣:“不是茗松,门外只放着这个木匣,也不知是谁送过来的。” 木匣内有淡淡的血腥气传来。 “应该是兽园管事,”宁熹儿不甚在意道,“我之前叫他送两只灵狐幼崽过来。” 宁简洵顿时不满:“这群管事真是越来越会偷懒了,刚出生的狐崽也不知道洗干净了再送过来。” 说着随手打开木匣,却在看清里面的事物后瞬间倒吸口凉气。 “怎么了?”宁熹儿也跟着望过去。 木匣之中,赫然是两颗血淋淋的头颅。 隔日清早,宁柏泽照例陪着宁澄一同去善功堂接取任务,路上说着闲话。 “听说了没,昨天家里进贼了,大姐大哥连夜招来护卫,将西园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一遍。” 宁澄:“嗯。” 宁柏泽压低声:“据说是死了两名侍从,叫茗松茗柳,脑袋被盛在匣子里,鲜血淋漓的,特别吓人。” 宁澄:“嗯。” “哦对了,”宁柏泽转了转眼睛,忍不住试探道,“你们昨晚在做什么,有没有去过城郊的沧暮山?” 他倒不是怀疑这件事是两人干的,毕竟那可是蚀灵蜂王,以两人的修为,估计连靠近都困难吧。 只是大哥大姐闹到族叔那边,非要说是宁澄杀了两名侍从,让家里几位族叔主持公道。 宁澄平静:“在双修。” “双……咳咳!”宁柏泽差点被口水呛到,脸颊涨得通红,磕磕巴巴道,“这这这样,哈哈哈,我就知道人不是你们杀的。” “那个,快去善功堂接任务吧,今天可别叫堂兄他们抢了先。” 大概是因为宁澄有阵修传承的事已经彻底传开的缘故,今日善功堂内增加了许多修复家族阵法的任务。 任务有中阶也有高阶,难度不算低,但都没有什么危险。 “哎呦,澄少爷,”周管事一脸讨好地迎出来,“您可算是来了。” “宁家懂阵法的人不多,这些任务都是好久之前积压下来的,您若是愿意接的话,可以给您多算一部分贡献点数。” 阵法难学,完整的阵修传承更是难得。 如今家族里出了个精通阵法的主家少爷,实在是再方便不过了。 宁澄点点头,在周管事期待的目光中取下挂在最顶端的几个高阶任务。 相比起上界,下界阵修传承稀缺,布置出来的阵法都不算特别复杂。 到晌午时候,宁澄已经将所有接到的任务都完成了。 “我倒是不知道,仙尊居然还懂得布阵。”厉培风戏谑道。 宁澄看了他一眼。 厉培风疑惑:“怎么?” “原本不会,后来才学的。”宁澄淡淡收回视线。 厉培风疑惑思索,突然反应过来,敢情这人是为了在禁地看守他,才特地学的阵法。 将今日所有布阵的任务都清空,宁澄算了下手中的贡献点,找周管事要了份库房清单,打算花掉一部分点数,换件品质高些的炼丹炉。 有了丹炉,他就可以着手炼制治疗经脉损伤的丹药了。 距离登天梯还有两月,除了完成家族任务,争取名额外,他还需要在登天梯前尽快恢复实力。 第12章 双修效果远比想象中要好,如果再加上合适的疗伤丹药,两月之内,他应该能恢复至少七成修为。 七成,已经足够应对很多事情了。 宁澄挑选好丹炉,放下库房清单,转头望向一旁正在自斟自饮的厉培风。 “已经是戌时。”宁澄道。 “嗯?”厉培风举着酒盏,抿了口仙桃酒,没听清对方在说什么。 酒水呈淡粉色,味道甘甜,是下午周管事亲自送来的。 据说是用仙桃所酿,产量稀少,很得老家主喜爱,寻常家族小辈几乎很难喝到。 厉培风垂眼,不过味道也就那样,还不如他过去喝的起泡酒。 如果能加点雪碧就好了。 “来双修吧。”宁澄平淡道。 噗! 厉培风不敢置信抬起头,狠狠被酒水呛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宁澄不解望着被酒水呛到的厉培风。 “咳咳!”厉培风将酒盏丢到一边,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你……” 宁澄:“嗯?” 宁澄看了眼卧房的方向,昨日那件事过后,所有被褥和用品都已经换过了。 不知是不是丫鬟有意布置,新换的被褥改用了胭脂色,上面绣了好大一对儿鸳鸯,瞧着十分喜庆。 厉培风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努力清了清嗓子。 “这鸳鸯真丑。” “嗯,”宁澄平静点头,像是终于明白对方在迟疑什么,思忖片刻道,“你如果不想在里间的话,在这里也可以。” 矮榻是屋内原本就有的,用的八宝琉璃榻,因为是夏季,只要开启顶上的法阵,便会散发出阵阵凉意。 厉培风似乎很喜欢这张榻,在房里呆着时,有大半时间都是坐在上面的。 宁澄仔细打量了下。 有点窄,不过也凑合了。 厉培风:“……” 将对方的沉默当做默认,宁澄除掉外袍,翻出昨晚用过的那两条白纱,将其中一条递给对方。 漫长的沉默后,厉培风僵硬地接过白纱。 估计是有了昨晚做铺垫,宁澄只感觉经脉上传来的灼痛明显缓解了许多,被雷劫震碎的五脏六腑缓缓愈合,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两人神魂的契合度倒是比他想象的还要高些。 照这样的速度,估计再有十几次,内脏的损伤应该就能彻底痊愈,只不过若想恢复经脉的话,可能还要花费更长的时间。 身边人似乎说了句什么,宁澄没有听清,伸手拨开汗湿的额发:“嗯?” “算了,”厉培风深吸口气,“没什么。” 宁澄:“?” 第二日,宁澄照例早起调息,睁眼却发现屋里人并没有坐在矮榻上,而是另外搬了张座椅,专心致志擦拭他那柄煞血刀。 宁澄看了看厉培风,又看了看那张八宝琉璃榻:“矮榻怎么了,坏了吗?” 厉培风擦刀的手一顿,目光不自觉落在眼前人身上。 估计是因为先前的广袖法衣穿着不习惯,宁澄重新换回了原本的素白法衣,那衣上干干净净,连装饰绣纹也无,越发衬得对方如冰雕雪铸一般。 厉培风没有回答,只是开口道:“丫鬟送了早膳过来,不知道你爱吃什么,所以都留下了。” 宁澄转过头,才发现桌上摆着满满的饭菜。 有香米饭,莲子糕,杏仁饼,冰糖炖燕窝,葱油饼……妖兽肉做的菜品也有,分量不多,只有一碟子红油霜月兔,及一小碗软炸璎珞鱼。 “你现在修为还没恢复,不能完全辟谷,吃一点东西对身体有好处。”厉培风镇定道。 宁澄:“多谢。” 因着初来乍到,宁家下人对他一向忽视,不可能记得给两人送餐食,眼前的饭菜明显是对方特地要来的。 宁澄没再客气,端起一碗冰糖炖燕窝。 燕窝甜丝丝的,没有多余的怪味,吃着还算不错,宁澄又拿过一块杏仁饼吃了起来。 厉培风视线不由自主飘过去,回想起昨晚掌心的触感,连忙清了清嗓子。 ……那么细的腰,确实该多吃一些。 - 吃过早饭,宁澄没急着接任务,而是与周管事来到家族宝库外,看着他用钥匙打开最外一间库房。 “澄少爷当真打算要用贡献点换丹炉吗?”周管事忍不住道。 “容小人提醒您一句,贡献点数涉及排名,一旦用掉了,很可能会影响到您现在的名次,再想提升恐怕就困难了。” 周管事实在想不通,距离登天梯只剩下两个月了,对方究竟打算拿丹炉炼什么,非得赶在这时候使用贡献点。 宁澄:“嗯。” 周管事被噎了一下。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新回来的少爷什么都好,就是太过少言寡语,你和他念叨半天,他最多只回你一个“嗯”字。 “行罢,”周管事叹了口气,伸手推开库房大门,“近日能兑换的丹炉都在这里了,澄少爷等下挑一个,把愿意付出的点数刻在玉牌上便可以了。” 外间的库房空间极大,内里放置的器物却并不多。 最显眼的,便是摆在库房中央的两座丹炉。 该说不愧是宁家宝库珍藏的炼丹炉,两座丹炉有半人多高,皆自带先天灵火。 一个通体鎏金,用的是龙息之焰,一个通体紫玉,用的是寒髓冰焰。 下界法器也分凡、玄、地、天四个等级,看眼前丹炉的品质,最少也是地阶中品,若是放到外面售卖的话,没有数百万灵石怕是拿不下来。 宁澄走过去,拿起紫玉丹炉面前的玉牌。 按照规矩,家族子弟若想兑换宝库中的法器,都需要通过不记名的方式进行竞价。 简单来说,便是在期限之内,将自己愿意付出的贡献点数刻在法器所属的玉牌上,最终价高者得。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以极其低廉的点数换到品质不错的法器,算是给家族子弟的一项福利。 “澄少爷,您想要这座紫玉丹炉?”周管事皱了皱眉,表情莫名有点古怪。 宁澄:“嗯。” 他修行的是冰系功法,用不了至阳至烈的龙息之焰。 “这……”周管事欲言又止,“算了,您想要便要吧。” 宁澄:“?” 担心其他人出价过高,宁澄将这两日赚到的贡献点数都写了上去,甚至谨慎起见,还朝厉培风借了一些。 厉培风倒是没犹豫,十分爽快的借给他,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怎么了?”宁澄疑惑。 “你可知道,”厉培风弯起唇,“宁家也有擅长炼丹的族老。” 宁澄点头,这个他知道,刚才周管事就有劝过他,说可以去求那位族老帮忙炼丹,没必要自己兑换丹炉。 “那你可知道,”厉培风凑近压低声,“那位族老提前放出风声,说要兑换这座紫玉丹炉。” 宁澄摇摇头。 “哎,你今天的举动,怕是要得罪那位宁家族老了。”厉培风笑眯眯道。 下界丹师地位尊崇,对方提前放出风声,明显是不想其他家族子弟与自己争抢。 见眼前人依旧满脸不解,厉培风掬起一缕银发,放在手里捏了捏:“没什么,等着看好戏吧。” 宁澄:“?” - 炼丹房内,听到底下弟子的回报,宁松临从桌边站起,险些摔了手里的玉盒。 “混账!什么叫紫玉丹炉被旁人换走了,我不是让你提前放出消息吗,说那丹炉是我看中的!” 弟子是宁家旁系出身,此刻垂着头,同样也是一脸苦涩。 “族叔,我是提前打过招呼了,几位少爷也都答应过不会与您争抢,可澄少爷他……是刚刚回来的,大概不清楚咱家的规矩。” 说规矩其实也不准确。 只是宁松临是高阶炼丹师,在家族内部地位超然,但凡他放出风声想得到的法器,通常都不会有人与他争抢。 寻常时候,甚至仅需要花费极少的贡献点数,便能够顺利换到自己想要的法器。 老家主自然清楚此事,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假装没看见罢了。 好比这一次,紫玉丹炉市价少说也有数百万灵石,兑换成贡献点数的话,差不多也需要七八十万的贡献点。 宁松临刻在玉牌上的数额是五万贡献点,刚好比宁澄出价的六万贡献点少了一些,实在是呕得慌。 “不行,他凭什么只用市面十分之一的价格便能换到紫玉丹炉,必须重新出价!”宁松临咬紧牙关道。 他就不信了,以自己在家族的声望,会连区区一座丹炉也换不到。 “那个,族叔……”弟子欲言又止。 “怎么?”宁松临不耐烦道。 弟子小心看了他一眼:“紫玉丹炉,已经被林管事亲自送到澄少爷院中,再想追回,恐怕是来不及了。” 第13章 林管事是老家主的心腹,将紫玉丹炉送给宁澄,显然也是老家主的意思。 宁松临深吸口气,狠狠将玉盒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响。 房间内,茶盏落在桌面,宁澄却像是全然没听见一般,只聚精会神盯着眼前的紫玉丹炉。 这丹炉虽然比他在天衡宗用的略微差一些,但底下的寒髓冰焰却十分难得。 世上灵火多以至阳灵火,或者青木灵火为主,水属性的已是罕见,冰属性的更是凤毛麟角。 宁澄将一片灵草丢进冰焰之中,盯着不断跃动的冰蓝火焰,心底忍不住赞叹。 紫玉丹炉还好说,这朵冰焰他一定要带回上界,若是能搭配更高等级的丹炉,往后自己炼丹的成功率说不定也能跟着提高几分。 “咳咳!” 厉培风轻咳两声,把先前放下的茶盏又重新拿了起来。 宁澄依旧盯着紫玉丹炉。 “时候不早了。”厉培风顿了顿,仿佛不经意提醒。 宁澄:“嗯。” 天色确实有些晚了,他得先炼一炉丹药试试手,许久不曾炼丹,希望不要生疏了。 至于炼哪种丹药。 宁澄清点了下手边的灵草,补气丹吧,简单不费时,估计天亮之前应该能完成炼制。 目送对方捧着丹炉离开的纤瘦背影,厉培风:“……”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宁澄用极低价格兑换到紫玉丹炉的消息很快传遍宁家上下。 静室内,宁熹儿脸色难看。 为了追赶排名,她和宁简洵几乎将所有能接的任务都接下了,结果拼死拼活,宁澄竟然花光积分,直接掉到了最末。 “真晦气,早知道不去接那个高阶任务了,害我受这么重的伤。” 宁简洵服下疗伤的丹药,将其余丹药递给宁熹儿:“听说族叔那边发了好大的脾气,大姐,你说那家伙真的会炼丹吗?” 浔州境内,丹修传承和阵修传承一样稀缺,就是宁家这样的修真世家,也仅培养出宁松临这一位高阶丹师。 宁澄真会炼丹还好,如果是虚张声势,那往后怕是要不好过了。 没等宁熹儿开口,门外忽然有护卫来报,说澄少爷进了丹房,似乎准备要开炉炼丹了。 宁熹儿和宁简洵对望一眼。 “走吧,过去看看。”宁熹儿起身道。 丹房与善功堂同样都在东园,以至于消息传出后,好多人都聚了过来。 月明星稀,已经是亥初三刻,丹房门外却是熙熙攘攘。 宁熹儿刚到,就听见有人惊呼一声:“成了成了,居然真的炼出丹药了!” 旁边人冷哼道:“大呼小叫什么,不过是凡阶的补气丹,有什么好震惊的。” 最先开口的人顿时不服气:“是补气丹没错,不过给你丹炉和材料,你能炼出来吗?” 泼冷水的人顿时不再做声。 补气丹虽然是凡阶丹药,但却是凡阶上品,仅次于玄阶的补灵丹,并不是寻常修士可以随便炼制出来的。 有了这种丹药,金丹以下修士能随时在战斗中补充真元,关键时刻甚至能够救命,导致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太好了,如果澄少爷当真能炼制补气丹,那往后咱们是不是可以直接找他购买丹药了,说不准还能便宜一些。” 其余旁系子弟明显更在意自己的利益。 “对对,最近族里提了几次丹药的价格,真的要买不起了。” “……族叔。”宁熹儿看见站在暗处的宁松临,连忙唤了一声。 宁松临听着周围小辈的议论,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一片青黑。 “族叔别生气,”宁熹儿劝慰道,“这群人见识浅薄,您是家族唯一的高阶丹师,往后咱们还都要仰仗您呢。” 宁简洵也跟着道:“是啊族叔,您别和他们一般见识,堂弟不过是炼了补气丹,有本事叫他炼个补灵丹出来。” 话音刚落,前面人群再次传来惊呼。 “哎哎,澄少爷朝周管事要了灵犀草,说是要开始炼制补灵丹了!” 宁简洵:“……” “他,”宁简洵干巴巴道,“估计就是虚张声势,也未必真能炼制出来。” 半个时辰后,丹房散发出一阵丹香。 那丹香清冽,内里融合了浓郁的灵气,惹得附近的低阶弟子都忍不住露出陶醉神情。 “这补灵丹品质真不错,不知这一炉炼了多少出来。” “如果能达到上品的话,一炉最少也有七八颗,就不知道澄少爷愿不愿意匀几颗出来。” 一众旁系子弟讨论得起劲,商量着等下找宁澄套套交情,看能否低价购买几颗补灵丹。 宁松临转身离去。 宁熹儿和宁简洵迟疑片刻,也跟着追了上去。 另一边。 殷芙眉头微蹙,沉默半晌,终于对身旁的宁思渊道。 “你与宁澄是亲兄弟,没有解不开的仇怨,往后,还是尽量多走动一下吧。” 宁思渊脸色难看。 殷芙叹息:“再过几日,你父亲便要从宗门里回来了,你去叫人收拾下东面的院子,让你兄长先搬回来。” 老家主重视血缘亲情,本来按照规矩,一家人是该住在一起的,只是宁思渊心底别扭,就以院子没有修整好为理由,将宁澄先挪了出去。 殷芙虽然觉得不妥,但到底心疼儿子,便也没有阻拦。 眼见对方身上不仅有阵修传承,居然还懂炼丹,如果再不加紧动作的话,对方怕是要倒向三房那边了。 与其看他们抱成一团,还不如先将人拉拢回来。 “渊儿,别耍小孩子脾气。”殷芙加重语气。 宁思渊虽然憋屈,但实在拗不过母亲,只能轻轻“嗯”了一声。 - 丹房内。 宁澄眸光一动,九枚形状滚圆的丹药从炉中飞出,尽数落入事先准备的玉盒。 新炼制成的补灵丹周身灵气浓郁,隐隐散发出青色光晕,应该至少有上品品质。 宁澄满意点头,这寒髓冰焰虽然不好驾驭,以至于他最初炼制时一连炼坏了两炉。 可一旦掌握了手法,炼丹效率便瞬间提高了许多,估计再练习段时间,就能着手炼制修补经脉的丹药了。 修士等级越高,受伤后对丹药的等级要求同样也会越高。 丹水城内有宁家自己开的灵药铺,宁澄决定明天要抽空去看看,希望里面能找到自己需要的药材。 宁澄正在心里拟着药材清单,忽然感觉自己的长发被人拽了拽,不禁疑惑抬头。 “有点香,”厉培风掬起一缕银发,拿在眼前晃了晃,“估计是沾了药香,好像棉花糖。” 宁澄:“……” 宁澄奇怪,这人是不是对银发有什么特殊偏好,日常总忍不住捏在手里。 “棉花糖是何物?”宁澄问。 厉培风想了想道:“白色的,很甜,像棉花一样,软绵绵甜丝丝的食物。” 眼前人收敛起玩世不恭,难得露出有些怀念的表情。 不过那神情转瞬即逝,等宁澄再看过去时,那人已经重新弯起唇,笑眯眯道。 “有点想吃棉花糖了,你说这尝起来,会不会也是棉花糖的味道。” 宁澄连忙将自己的头发抢回来,把新出炉的补灵丹塞过去。 整个后半夜里,宁澄共炼出七炉丹药。 一炉补气丹,四炉补灵丹,两炉回元丹,虽然品阶不同,但都算是补充灵气的丹药。 厉培风就坐在旁边,他炼出一炉,对方便吃掉一炉。 仿佛吃糖豆一般。 宁澄欲言又止。 不过考虑对方修炼的是邪道功法,应该不畏惧丹毒,就也随他去了。 隔日,再去到善功堂时,宁澄只觉所有人看他的目光都有些不同了。 尤其是周管事,眼睛眯成一条线,笑得见牙不见眼。 “哎,澄少爷来了,”周管事连忙将人迎进屋内,“来来,外面日头大,您想接什么任务,到里面看就行了。” 玉牌都是挂在小楼外的,一众同样来接家族任务的旁系子弟听见谈话,全都停下手里的动作,努力朝这边张望。 进了楼内,周管事连忙叫侍从沏上茶水,亲自端到宁澄面前。 “澄少爷昨晚炼丹辛苦,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您需要的那几个布阵任务都给您留着呢,绝对不会让人抢了去。”周管事殷勤道。 昨晚丹房当真是太热闹了。 除了留在通玄剑宗的几位族老,宁家有头有脸的人差不多都赶过来了。 起初宁澄炼出补气丹时,众人还不以为意,毕竟是凡阶丹药,稍懂些丹术的修士,几乎都会炼制。 到成功炼出补灵丹时,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补灵丹是玄阶丹药,能炼制出补灵丹,意味着该修士在丹修一道上已经算是初入门径了。 第14章 而到炼出回元丹时,连周管事也忍不住心脏狂跳。 地阶丹药,居然这么轻易就炼制出来了! 要知道,宁家最擅长炼丹的族老,专研丹术数百年,也不过只能炼出地阶高级的丹药。 宁澄喝了口茶:“我想来问问,丹水城内,哪里能买到天阶以上的疗伤草药?” “天阶!”周管事倒吸口凉气、 宁澄平静点头:“嗯。” 准确来说,地阶的药材其实也勉强能用。 只是下界丹药等级与上界不同,比如回元丹,在上界属于玄阶初级,换到下界,却摇身成了地阶初级的丹药。 如今他需要炼制地阶以上的疗伤丹药,自然只能求购天阶的药材了。 周管事思绪转得飞快,连忙将心腹招到跟前。 “你去给家主传条灵讯,就说澄少爷想炼制天阶丹药,问家主能不能从库房调一些药材出来。” 说罢转向宁澄,笑容满是讨好。 “澄少爷稍等片刻,家族对丹师有特别优待,其中一条,便是可以直接调动库中药材,您想炼制哪种天阶丹药,小的去给您取过来。” 宁澄想了想:“大还丹,玉露丹,或者九转归元丹。” 大还丹是最常见的高阶丹药,能治疗严重内伤及经脉损伤,玉露丹则主要用于滋养经脉。 九转归元丹比较适合厉培风,能重塑经脉,恢复修为。 这回不止周管事抽气,窗外也传来轻轻的抽气声。 周管事干笑道:“九转归元丹需要千年份以上的天罡草,库房恐怕没有存货,不过炼制大还丹的灵芝草还有几株,小的这就给您拿过来。” 宁澄:“嗯。” 目送周管事离开,宁澄转过头,就发现厉培风提着煞血刀,似乎笑得十分愉悦。 “笑什么?”宁澄问。 “嗯,”厉培风摇头,“想到一件高兴的事。” 宁澄:“?” 作者有话说: ---------------------- 魔头:是专门给我炼丹=v= 第12章 从库房调取百年灵芝草还需要一段时间,宁澄便先离开善功堂,准备去丹水城里转转。 作为浔州最大的修真城镇之一,整个丹水城都在宁家的掌控之下。 宁澄刚一出门,就感觉视线从四面八方投来。 之前他们初到丹水城时,是被车驾直接接回宁家的,认真算来,这还是丹水城百姓第一次瞧见宁家新来的少爷究竟长了什么模样。 “居然是银发。” “没见识,这应该是淡蓝色的,据说海外异族有神明血统,直系血脉皆生蓝发,血脉越是纯正,发色越是浅淡,像澄少爷这种的,应该是已经接近月白了。” “听说澄少爷的生母,原本的四房夫人便是海外异族,可惜好多年前就离开宁家了,这次也没跟着一道回来。” “嘘!这话可不能乱说。” 周围窸窸窣窣的交谈声,厉培风耳力好,饶有兴致听着人群的议论。 “神明血脉吗,真厉害。”厉培风笑着道。 宁澄:“不是。” “哦,怎么说?”厉培风提起了兴致。 海外异族确实血脉特殊,但发色与常人不同,主要还是和居住地一种奇异的灵矿有关。 不过海外异族消失多年,已经许久不曾现世,具体真相为何,也就无从考证了。 灵矿? 厉培风忽然想到什么,还想再问问关于海外异族的事,就见周围人已经将注意转投到自己身上。 “那旁边的修士,应该就是澄少爷领回家里的道侣吧,怎么是个体修?” “看他眉心的半开紫莲,确实是体修没错。” “体修可不行,好好的大家族少爷,别是在外头被人哄骗了吧。” 体修没有灵根,哪怕修炼到顶,也不过是先天之境,相当于筑基巅峰修为,一辈子也无法结成金丹。 宁家直系子弟天赋都不错,至少也能修到金丹圆满,到时两人差着近三百的寿元,是要叫一个给另一个守寡吗。 宁澄:“……” 厉培风笑容和善,扫了四周的人群一眼。 围观的丹水城百姓只觉得背脊一寒,顿时作鸟兽散,不敢再随意出声。 “走吧,前面就是灵草堂了。”宁澄道。 “好。”厉培风微笑。 丹水城大半产业都归属宁家,灵草堂位于城西主街道,算是少数几个由其他势力开在内城的药铺。 虽然不归宁家管辖,瞧见两人进门,店铺掌柜依旧满脸热情的迎了过来:“哎,澄少爷大驾光临,真是叫小店蓬荜生辉啊。” 中年掌柜一面说,一面亲自引着宁澄到里间,让伙计上了热茶。 待到几人都落座,才恭敬将一枚玉简递到宁澄面前。 “澄少爷请看,店里所有高阶药材都在这里了,您瞧瞧有什么需要的……不过,容小人多嘴一句,您如今已经回了宁家,有想要的药材,为何不直接在家族宝库中兑换。” 宁澄接过玉简:“贡献点已经用完了。” 炼制高阶丹药,除了所需的主药难得外,用于配伍的辅药同样价格昂贵。 不只宁澄自己的,如今连分给厉培风的贡献点也都花得一干二净。 再照这个速度挥霍下去,估计两人也不用指望竞争登天梯的名额了。 “哦哦,”掌柜尴尬,“不碍事,澄少爷可有阵修和丹修传承呢,以后不愁赚不到贡献点。” 店中药材还算齐全,宁澄很快找到炼制玉露丹所需的两味主药。 要付钱时,才忽然记起自己最常用的储物道具被雷劫劈碎,里面的灵石也都跟着灰飞烟灭,如今已经是身无分文了。 “澄少爷?”中年掌柜疑惑。 “我手里没有灵石,可以用物品抵押吗?”宁澄从储物戒里翻出一枚玄晶,放在桌上。 看着面前的东西,中年掌柜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不敢置信道:“万年玄晶!” “嗯,”宁澄颔首,“换这几株药材应该是足够了。” 掌柜半晌说不出话。 何止是足够,简直是超出太多了,下界玄晶难得,年份高的玄晶更是千金难求。 这么一块万年玄晶,足够炼制出地阶顶级的法器了。 “足够足够,多谢澄少爷……”生怕对方后悔,中年掌柜下意识想将玄晶拢到自己身前。 可惜刚拿到一半,就被人拦住了。 厉培风用刀柄按住玄晶,温和望着他。 中年掌柜顿时僵在原地。 他常年在丹水城做生意,自然知晓宁家的情况,刚被认回的澄少爷有位道侣这件事,他其实第一日就已经知道了,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只是个体修,修行到先天已经是顶头,能有什么出息。 然而眼下掌柜却觉得自己太过想当然了,单凭对方手中这煞气冲天的长刀,便知道绝不可能是简单人物。 “抱,抱歉,”掌柜讪笑,“小人这就去称过玄晶的重量,将差价补给二位。” 拿着两株玉露丹主药,以及补差价的灵石,两人被店铺掌柜殷勤送出了灵草堂。 厉培风摆弄着新得的晶卡,有些失望道:“还以为下界存灵石的法器会有什么新名头呢,没想又是叫晶卡,真俗气。” 宁澄:“?” 为了交易方便,早年间有炼器大师特地炼制出这种外形为晶卡的法器,专门用来储存灵石。 因为有计数和快速转账功能,这种法器很快在上界普及开来,也是到最近几十年里,才刚刚传到下界。 “那你觉得,该叫什么合适?”宁澄问。 “信用卡。”厉培风认真道。 宁澄:“??” 两人又逛了几间店铺,可惜依旧没能找到九转归元丹的主药。 不过也算正常,下界灵气稀薄,很难培育出高阶药材,若是想要得到,只能冒险深入秘境中碰运气。 倒是有个伙计提议,说宁家商行每年一度的拍卖会马上便要在城内举行了,若是手里灵石足够的话,可以等等那个。 “拍卖会啊。”厉培风意味深长。 宁澄不解望着他。 厉培风摸了摸下巴:“也不知道能不能低价捡漏到好东西。” 拍卖会里捡漏神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固定剧情了。 “应该不能。”宁澄平静道。 那是宁家主持的拍卖会,所有拍品私下里已经不知被鉴定师检查过多少回。 真有什么天材地宝,估计也轮不到外人来捡漏。 宁家商行的拍卖会需要提前预定席位,两人刚到附近,就被提早守在门外的管事迎进了楼内。 “之前就听闻澄少爷到城中闲逛,本来还想着您什么时候能到商行里转转,等了这么久,可算是把您盼来了。” 商行管事姓邓,已经是金丹修为,同样热情得有些过分。 第15章 宁澄忍不住疑惑。 宁家经营世俗买卖的,多半是没什么修行天赋的家族子弟,最多也不过是筑基期修为。 能坐镇在丹水城商行,又是金丹期修为,这位邓管事在宁家的地位明显不低,实在没必要对他这个新认回来的家族少爷如此殷勤。 不过邓管事为人油滑,显然没有开门见山的意思,只是笑着引宁澄入内。 商行地上共有四层,第一层都是最常见的丹药和法器。 邓管事笑眯眯道:“澄少爷想看药材是吧?” “咱们这里的高阶药材都在最顶层,虽然没有炼制九转归元丹的天罡草,但炼制其他疗伤类丹药的药材还是有很多。” 宁澄点点头,目光却落在一个货柜之上。 那货柜摆在角落里,只有半人高,周围堆满各种杂物,里头零散的放着几件破旧法器。 商行内熙熙攘攘,却没有一位客人在货柜前驻足。 “如何,我就说这里能捡漏吧。”厉培风笑着与他传音。 似乎注意到宁澄的视线,邓管事连忙道:“澄少爷是对那几件法器感兴趣?” “不瞒您说,那几件法器是数月前有修士从上古秘境里带出来的,只是因年代太过久远,如今都已经无法使用了。” 话是这样说,邓管事还是叫伙计将几件法器都取了过来,方便两人查看。 宁澄俯身,刚要将手伸向一枚银灰色的储物戒,戒指突然凌空飞起,被人扬手夺去。 宁澄疑惑抬眸。 一名青衣修士走进商行,神情倨傲,视线在商行转了一圈,最终停在宁澄身上。 “你就是熹儿新找回来的那个堂弟?” 宁澄:“……” 厉培风一脸看好戏模样,传音与他解释:“谢铭非,浔州谢家出身,原本是你堂姐的未婚夫婿,去年被退婚,因为不肯放弃,如今就住在丹水城。” 谢家也是浔州排名前列的修真世家,实力不逊于宁家。 两家联姻早有传统,不过宁熹儿天赋好,被老家主允诺可以自主婚配,结丹后马上便去找谢铭非退了婚。 谁知反而惹得谢铭非一见倾心,一直死缠烂打到现在。 厉培风继续传音:“估计是替你堂姐找场子的,仙尊打算怎么应对?” “我还有些药材要买,劳烦邓管事带我们去最顶层吧。”宁澄平淡道。 邓管事连忙颔首:“好好,两位请随我来。” 目送两人走远,彻底被忽视的谢铭非:“……” 等着看戏的厉培风:“……” 作者有话说: ---------------------- 第13章 宁澄几人刚走,谢铭非就把手里的破储物戒丢了回去。 “少爷,”身边侍从小声道,“这里毕竟是宁家的地界,咱们还是先回去吧。” “不行,我已经答应过熹儿了,不能就这么算了。”谢铭非咬牙道。 宁澄有阵修和丹修传承这件事整个宁家上下都知道,但除此之外,他实力究竟如何,根本没有人清楚。 自从那晚收到两颗血淋淋的人头后,宁熹儿心底便多了个疙瘩。 起初以为是厉培风送来示威的,后来见对方神色如常,似乎也不知道山上蜂巢的事,便又将怀疑落在宁澄身上。 谢铭非今日过来,就是为了趁两人外出机会,想办法试探下对方的虚实。 可惜,这人压根不与他搭话,完全当他是空气。 商行内部设有小型传送法阵,几人通过法阵上了顶层,邓管事领着宁澄转过长廊,进了最里的一间库房。 “冒昧问一句,”邓管事斟酌道,“澄少爷,是不是不久前刚渡过雷劫,以至脏腑和经脉都受了损伤。” 宁澄有些惊讶。 回了宁家这段时日,还是第一次有人看出他是因为渡雷劫受的伤。 “管事眼力不错。”厉培风道。 “厉少爷谬赞了,小人不过是学了几年丹术,丹修的本事没学成,好歹多了些见识。” 邓管事笑着道:“听闻雷劫受的损伤最是难医治,必须要天阶以上的丹药才能起效,刚好犬子数月前到上古秘境历练,从里面得了瓶通明丹,二位可有兴趣瞧瞧?” 通明丹和玉露丹相似,都是用于滋养经脉的,有一定的疗伤功效。 好处是,这两种丹药能叠加使用,运气好的话,效果甚至能够翻倍。 宁澄刚接过邓管事递来的瓷瓶,就感觉一阵灵气波动传来,这回他有了防备,没再让人将瓷瓶抢走。 没抢着东西,谢铭非只能快步上前。 “听说你有丹修传承,正好我也对丹术略懂一二,不如我们来比试一下,看谁……” 不等宁澄开口,邓管事先忍耐不住道:“抱歉,小人有些事想要与澄少爷商量,事情比较紧迫,还请谢少爷见谅。” 说罢直接关了房门。 差点被房门扇到脸上的谢铭非:“……” 库房内,宁澄收起通明丹,干脆道:“管事想要什么?” 见对方肯收下丹药,邓管事顿时松了口气,犹豫片刻道。 “万年玄晶,澄少爷手中还有多少剩余。” 厉培风挑起眉。 “澄少爷别误会,小人绝没有监视过二位。”邓管事意识到自己用词不妥,连忙解释。 “小人最近一直在寻找玄晶矿,那灵草堂里原本就有宁家的人在做帮工,听到消息后,便偷偷告诉了小人。” 邓管事诚恳道:“不瞒二位,犬子是通玄剑宗弟子,是个不折不扣的剑痴,为了炼成自己的本命剑,不惜多次出入险地。” 一个筑基期的修士,居然敢硬闯上古秘境,邓管事刚得知这件事时,差点没吓得昏死过去。 然而下界灵气稀薄,高阶炼器材料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 眼看着伤势未愈的儿子又要去深入秘境,邓管事当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小人道侣百年前便陨落了,只留了这一个血脉,若是澄少爷肯出手相助,小人愿发下心魔誓约,往后任凭您差遣。” 为了夺得天梯名额,宁澄如今与家族其他人完全是竞争关系,邓管事一个金丹修士能说出这种话来,代价不可谓不大。 宁澄抬手,一整块万年玄晶出现在桌案正中。 玄晶灵气四溢,带着库房的其他法器都开始跟着发出细微的震动。 “澄少爷?”邓管事眼睛都睁大了。 宁澄摇摇头:“不用你发心魔誓约,这些玄晶,换一瓶通明丹,加上之前那枚储物戒。” 从商行离开,厉培风满脸郁闷。 宁澄正在查看储物戒里的物品,不解问:“怎么了。” 厉培风望着他:“仙尊还真是大方,万年玄晶,随随便便就送给陌生人,你是对所有人都这么好吗?” 宁澄疑惑,不懂对方到底在气什么。 “既然仙尊如此大方,那储物戒便送给我好了,否则留在你手里,说不准哪天就白送给旁人了。” 厉培风哼道,语气莫名发酸。 宁澄:“原本就是给你的。” 厉培风:“?” 储物戒有化神修士的烙印,如今下界灵气稀薄,修士最多也不过是元婴修为,神识太弱,自然打不开这储物戒,只能丢在角落里当废品售卖。 宁澄虽然有伤在身,境界却并没有跌落,故而能轻易抹除上面的烙印。 厉培风将神识探入储物戒,步子忽然顿住了。 储物戒等级不高,里面的储物空间大约只有普通的箱笼大小,却堆满了五颜六色的妖兽元丹。 妖丹品相不俗,最低也有玄阶上品,厉培风仔细看去,甚至找到几枚天阶顶级的妖兽元丹。 要知道,整个下界加起来,估计也没有几只天阶顶级的妖兽。 “可以喂给煞血刀,”宁澄平静道,“煞血刀之前因雷劫损毁严重,需要尽快修补,否则日后很可能会品阶跌落。” 毕竟对方是被自己连累遭遇雷劫的,如果情况允许,宁澄还是希望能尽量弥补对方的损失。 厉培风沉默盯着储物戒,许久都没有动作。 宁澄:“?” “我真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厉培风真诚发问。 宁澄:“……” “你们这些大宗门的修士啊,一旦拜了师,就会被自家师父宝贝似的拘在身边教养,轻易不会放到外面历练。” 厉培风捻起他一缕银发,似笑非笑道:“仙尊,除了这次被雷劫劈到下界,你去过最远的地方,该不会就是你们宗门自己的小秘境吧?” 宁澄抢回自己的头发,转身离开。 - 两人再回到宁家时,炼制大还丹的药材已经准备齐全。 草药是一名中年修士送过来的,容貌有些陌生,宁澄接过草药刚要去丹房,就被对方拦住。 “站住,你连我是谁都不认得了?” 第16章 宁澄疑惑。 宁家人口众多,各种族老叔伯,除了几位堂兄弟姐妹他能勉强对上号外,其余一概都不认识。 眼前的中年修士面容冷肃,背负着双手,一副老学究模样,宁澄仔细回忆了下,确实一点印象也没有。 “澄儿,”殷芙尴尬打圆场道,“这是你爹,还不快些叫人。” 原本在看热闹的厉培风顿时来了兴致,传音道:“这就是你爹,啧啧,那估计你应该和你娘长得比较像。” 宁澄:“……” 不愿在这里多做纠缠,宁澄唤了声:“爹。” “嗯,”宁余森颔首,“之前家里没料到你会回来,所以将你安排在了外面,如今院子都已经打理好了,找个时间,今日便搬过来吧。” 宁家小辈都有自己单独的园子,宁澄现在住的地方离善功堂很近,却是类似客房一样的地方。 “对,”殷芙笑着道,“早些搬回来,也好多和渊儿说说话。” 宁思渊满脸不耐烦:“……有什么可说的。” 被宁余森狠瞪了眼后,只能讪讪闭嘴。 “渊儿就是小孩子脾气,自己闹别扭呢,”殷芙柔声道,“对了,渊儿最近修行进境很快,马上便要到金丹中期修为了。” 宁余森的面容缓和了些:“嗯,不到三年就能进一个小阶位,确实不错。” 殷芙瞥了儿子一眼,宁思渊连忙道。 “爹,我最近修为提升,原本那柄剑已经不合用了,能把您之前收藏的那把青崖剑给我吗?” 宁余森的眉头蹙了蹙。 青崖剑是他年轻时找炼器大师炼制的,那时他第一任夫人怀着身孕,期间也提过要将宝剑留给他们的孩子。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了…… “爹。”宁思渊催促。 想到宁澄就算有阵修和丹修传承,也不过才筑基修为,宁余森没再犹豫,无奈摆手。 “行行,拿去吧,就你要求多。” 宁思渊总算眉开眼笑:“谢谢爹!”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宁思渊暗中瞥了宁澄一眼,却见他依旧面容冷淡,并没有自己预想中的低落神伤。 宁思渊收起笑,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就连刚得到青崖剑的欣喜也都减弱了几分。 估计没自己什么事情了,宁澄转身回了丹房。 厉培风跟在宁澄身后,看着他取出紫玉丹炉和草药。 炼制大还丹需要几个时辰,眼下外面倒是没有人围观,淡蓝的冰焰跳动,宁澄将处理好的百年灵芝草尽数丢进炉中。 不知过了多久。 厉培风看了眼窗外的天色,突然问:“这炉丹药需要你一直盯着吗?” 宁澄不解,不过还是摇头。 大还丹算是高阶疗伤类丹药里比较常见的一种,除了材料处理比较繁琐外,炼制起来并无困难。 “那不如来双修吧,”厉培风笑着道,“反正也闲着无聊。” 白色的轻纱覆上双眼时,宁澄迟疑了一瞬,最终并没有挣扎。 厉培风的动作顿了顿。 面前人坐在丹炉前,银色的发丝垂顺在肩头,安安静静,像是毫无生息的白瓷娃娃。 四周寂静,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厉培风忽然扔掉属于自己的纱带,伸出手,将对方揽进怀中。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不知是不是宁澄的错觉,他总感觉这一回的修炼似乎格外漫长。 窗外天色黑了又亮,期间似乎还下了场雨,雨滴稀稀落落。 “要喝水吗?”低哑的嗓音凑在他耳边。 宁澄专注运转功法,疑惑摇了摇头:“修炼要一心不乱,不能进食。” 厉培风:“……” 再结束已经是隔日上午,考虑到最后疗伤的效果还不错,宁澄便也没有太在意。 唯一的问题是,因为拖得时间太久,炉里的丹药出了些差错,宁澄费了不少力气补救,才勉强没有炸炉。 滚滚雷云集中在丹房之上。 善功堂内,正在忙碌接任务的家族子弟全都仰起头。 “是丹劫!” 唯有天阶丹药炼制成功前会引发雷劫,而如今在丹房里炼丹的似乎只有…… 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全都朝丹房赶去。 周管事要看管任务玉牌,虽然无法去瞧热闹,眼底的喜色却是压也压不住。 百年灵芝草是他帮忙从宝库调出来的,一共三份,原本其实并没有抱希望。 大还丹可是天阶丹药,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炼制出来的,就连宁家那位族老,也最多只能炼制出地阶顶级的丹药。 周管事紧攥着双手。 看来,家族里是要出一位天阶丹师了。 宁府西园,宁松临脸色铁青,死死盯着半空的雷云。 “族叔?”宁熹儿小心唤了声。 宁松临深吸口气,几次努力都没有说出话来,他是地阶顶级丹师,以前不是没有尝试过炼制天阶丹药。 某种程度上,周管事拿给宁澄的百年灵芝草,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可惜近百次的尝试失败后,老家主亲自过来劝他,让他多沉淀沉淀,不必急于一时。 见鬼的沉淀! 宁松临恨恨咬牙,老家主分明是心疼他浪费的那些药材! 可如果不是家族这般吝啬资源,几株草药都舍不得,他怎么会蹉跎到现在,连一炉天阶丹药都炼不出。 “族叔不必介怀,”宁简洵安慰道,“我看他也不过是碰运气的,况且他还有阵修传承在身上,这又是炼丹,又是布阵,我就不信他两样都能做好。” “洵儿说得不错,”宁熹儿跟着道,“对了,您先前要找的玉露丹主药,我已经帮您收集齐了,一共六份,还请族叔过目。” 宁松临接过盛放药材的玉盒,面容凝重。 他已经将大半身家都投进来了,就不信,这一次还能再炼制失败。 轰隆一声响。 紫金的雷劫劈落,数息过后,七彩丹霞凝聚在丹房上空。 宁澄扬手,两枚大还丹自炉底飞出,其中一枚落入掌心,另一枚则朝厉培风飞去。 厉培风接住丹药,笑着问:“我又没受内伤,你将丹药给我做什么?” 宁澄:“……” 对方是邪道修士,体魄强悍,虽然被雷劫伤到经脉,脏腑却是完好无损。 大还丹是专门治疗内伤的,确实只对宁澄自己有效。 宁澄:“我等下炼玉露丹。” 玉露丹能滋养经脉,两人如今都能使用。 “好。”厉培风颔首,随手将丹药丢进嘴里,莫名感觉有点甜。 炼制玉露丹的主药和辅药昨日都已经备齐了,不过需要的灵泉水宁澄手中没有存货,只能找周管事帮忙从库房调取。 周管事满脸震惊:“澄少爷也要炼制玉露丹?” 宁澄:“嗯。” 周管事神情顿时复杂,宁松临那边刚朝自己要了灵泉水,宁澄居然也跟着过来了。 这两人,该不会是准备打擂台吧。 “澄少爷,容小人多嘴一句,”周管事斟酌道,“松临族老虽然脾气不好,但毕竟年事已高,有些事情,您就不要与他计较了。” 宁澄:“松临族老是谁?” 周管事:“?” 也不知是不是周管事这句话起了作用,宁澄要与宁松临族老打擂台的事很快传遍家族上下。 府里共有两座丹房,一座在东园,靠近善功堂,是供给家族子弟使用的,二十块灵石就能租用一整天。 另一座在西园,占地更广,设备也更加齐全,专门提供给宁家族老及客卿长老使用。 有家族子弟看热闹不嫌事大,弄了块高阶留影石,可以同时映出两处丹房,惹得不少人前来围观。 “哎,这澄少爷怎么想不开,突然和松临族老杠上了。”有旁系子弟问。 “你不知道吗,就之前紫玉丹炉的事。” 几名最近外出做任务的旁系子弟俱是摇头。 回答的人无奈道:“就前两日,通玄剑宗那边送来一个品质极高的紫玉丹炉,里面容纳的寒髓冰焰十分难得,才刚送来,松临族老就打招呼,说自己看中了那丹炉,让旁人不要与他相争。” “结果这位澄少爷估计是新来的,不懂咱们家的规矩,用六万贡献点的低价兑换下来,惹得松临族老大怒,甚至关闭族里的灵药堂,不许他在宁家内部兑换草药。” 众人皆露出了然神情。 宁家依附通玄剑宗,族中弟子多以剑修为主,懂炼丹的弟子数量不多,却也不是完全没有。 然而也不知宁松临是出于忌惮还是别的什么缘故,处处打压族内的丹修弟子。 偏偏宁松临是地阶顶级炼丹师,连老家主都只能礼让他三分,丹修弟子们即便心有不满,也都不敢表现在外。 如今可好。 第17章 半晌后,不知谁先欢呼了一声:“哎呀,松临族老炸丹炉了!” “嘿,已经是第二炉了吧,等下可别把丹房一起炸了。” “还是澄少爷这边稳当,什么异动都没有,这会儿都已经能闻到丹香了。” 林管事轻咳了两声,示意众人不要说得太过分,玉露丹再怎么说也是天阶丹药,中途有失败也是正常。 林管事是宁家的总管事,身份地位不同,人群顿时噤声。 “你说,堂兄这次能不能成功?”宁柏泽凑过来问。 他这些天一直在外做任务,没想才刚回来,就碰见这种热闹。 “难。”林管事摇了摇头。 玉露丹虽然在炼制上与大还丹相差不多,却更考验丹师的神魂强度。 整个九州境内,能成功炼出玉露丹的丹师,估计一只手都数得出来。 话音刚落,丹房上空再次现出劫云。 闪电划破天际,浓郁的丹香四溢,有些修为低微的弟子,甚至隐隐感觉到境界开始松动。 “成了!”宁柏泽高呼。 林管事深吸口气,倒是自己小瞧了,这位新回来的澄少爷,竟是比想象的还要厉害。 这场心照不宣的比试最终以宁澄获胜告终。 宁松临整整炼坏了六炉丹药,虽然事后林管事以老家主的名义过去安抚,依旧气急攻心,直接闭关不再见人。 东园小院内。 厉培风检查着林管事新送来的储物戒,忍不住弯起唇角。 “呵,这么多高阶药材,之前一直兑换不到,我还当宁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连几株灵草都拿不出呢。” 宁澄低头收拾行李。 宁家是浔州排行前列的修真世家,拿不出倒是不至于。 只是下界高阶药材稀少,族内药材资源多数被宁松临霸占,其余人想从他手里分一杯羹,自然千难万难。 不过…… 宁澄眉头蹙了蹙,宁家内部竞争虽然激烈,但似乎也都在正常的范围之内。 那无字天书里提到的,数年之后,宁家会在一夜间满门被灭,又是出于什么缘故。 背后有阴影压过来,攥住宁澄整理衣物的手腕。 宁澄:“?” “看你炼丹那么熟练,”厉培风忽然好奇,“你之前在宗门时候,也是每天都关在屋子里炼丹吗?” “并未。”宁澄摇头。 作为掌事宗主,他们只需要他提升修为,坐镇宗门,不需要其他。 “为什么,下界天阶丹药相当于上界地阶丹药,可就算是地阶丹师,一般宗门里也没有几个吧。”厉培风疑惑。 就比如魔宫,里里外外全加起来,地阶丹师也只有小猫三两只。 甚至丹术水平还未必能高过眼前人。 浪费啊,厉培风想。 “不如你跟我走吧,等回了上界之后,我带你回魔宫,不用你整日拘束在宗门,到时你想炼丹就炼丹,想外出就外出。” “或者去别的地方也行。” “上界有十三天域,以你我的修为哪里都能去得,我可以带你到酆墟天看静心云瀑,到皓月天看月华流照。” 宁澄:“……” 视线倒转,刚刚叠好的衣服散落一地。 有素白和浅色,也有玄色和鸦青,如今胡乱堆叠在一起,竟是有些不分彼此了。 厉培风钳住他的手腕,目光灼灼望着他:“……我是认真的。” 房间一时寂静,厉培风还想再开口时,忽然被对面人推开。 “有魔气。” 厉培风:“什么?” “这附近有魔修的气息。”宁澄仔细辨认,没来得及与对方解释,直接飞掠出房间。 厉培风仰躺在榻上搓了搓脸,深吸口气,也跟着追过去。 已经是傍晚,天色昏暗。 宁澄一路追出丹水城,直到城郊沧暮山脚下,稀薄的魔气被夜风冲淡,很快消散在空气。 “怎么样?”厉培风落在他身侧。 宁澄摇头:“找不到……也可能是我弄错了。” 厉培风扫了眼山脚下,也细细分辨了片刻。 “气息微弱,估计不是什么高阶魔修,等明日再找也来得及。” 下界灵气稀薄,能修炼魔功的修士凤毛麟角,即便有,也多数龟缩在人迹罕至的地方修炼,不会轻易现身在人前。 宁澄点点头,忽然感觉被身边人伸手牵住。 “走吧。” 风吹过树梢,厉培风不着痕迹转过头,望向鬼影幢幢的密林,眼底逐渐幽深。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新换的院子远比之前的宽敞明亮,就连屋内摆设也都精细了许多,偶尔风吹过窗子,带进粉白的花瓣。 对于宁澄而言,倒是没有太大区别,回屋除去外袍后,照例坐在床上调息。 可惜才安静片刻,就察觉一道幽幽的目光投来。 宁澄:“怎么了?” “没,”厉培风斜倚在床边,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忽然想到,距离九月初九登天梯,只剩下一个多月了。” 宁澄疑惑望着他。 翠色的眼瞳明澈,仿佛世间万千风景掠过,都无法留下一丝痕迹。 厉培风起身凑近,与那双冰透的瞳仁对视:“真奇怪,我忽然觉着下界也没那么糟糕,就算再多停留一段日子,好像也没什么关系。” 宁澄:“为何?” 下界灵气稀薄,作为魔修,对方应该比自己更难忍受才是。 厉培风:“……”因为舍不得。 他以为自己在这个世界已经一无所有,但似乎也有了让他舍不得的事物。 宁澄:“?” “算了,不提这个,说说我们身上的道侣契约吧,马上就要回去了,这契约你打算怎么办。”厉培风重新靠坐回去,语气轻松道。 宁澄垂眸思索:“暂时不能解开。” “你我重伤未愈,强行解开契约,很可能境界跌落,我还有事情要做,不能再有损修为。” “咳咳,仙尊所言甚是,那就先不解开。” 厉培风掩唇轻咳两声,差点压不住嘴角。 宁澄:“……?” - 一直到宁澄结束调息,彻底沉入梦乡,厉培风才重新拿起煞血刀,悄无声息地退出房间。 丹水城外,沧暮山顶。 中年魔修目光阴郁,背脊佝偻着,覆盖大半张脸的魔印扭曲在一起,越发显得面容狰狞。 “你说……魔主与那位天衡宗仙尊在一起,甚至还结成了道侣,此事可是当真?” “是。”年轻下属垂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石寄礼眯起眼。 上界与下界有天梯阻隔,下界魔修处于弱势,想要去往上界,远比寻常修士更加困难。 石寄礼出身魔宫,原本是被前任魔主派到下界来办事的,结果一呆就是五十年,等到前任魔主退位,竟也没有一个人想起要将他接回去。 如今好容易收到上界传讯,却是让他寻找现任魔主,给对方充当护卫。 “魔主,呵!”石寄礼冷哼。 什么魔主。 被雷劫劈落下界,与正道魁首结成道侣,修为境界倒退,甚至连金丹修士也不如,这样的人,也配当魔宫之主。 “你说,”石寄礼缓缓道,“我现在去杀了厉培风,将他那一身魔功收为己用,怎么样?” 年轻下属不敢吭声。 “或许还可以再加上那位仙尊,他如今也不过是筑基修为,等我杀了这两人,炼成补药,说不准能直接进一个阶位,到那时……” 石寄礼越说越觉得可行,忍不住咧开嘴。 到那时,他就可以不依靠任何人,重新回归上界。 许久没得到下属的回应,石寄礼顿时不满:“哑巴了吗,怎么不说话?” 四周树影摇动,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石寄礼总算察觉出不对,猛地抬起头,就见一个人影正靠在树旁,姿态闲适。 石寄礼瞳孔一缩,下意识就想逃命,不过很快稳住心神。 “……尊主。” “呦,怎么这副表情,适才不是还说要杀了我,将我炼成补药吗?”厉培风笑着道。 一颗头颅滚到他脚边,鲜血漫过草丛,正是刚刚一直没有回话的年轻下属。 危机感顿时袭来,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石寄礼却依旧硬撑在原地没动。 不。 没必要害怕。 这里不是魔宫,一个修为尽失的魔修,不会比一个凡人更难对付。 石寄礼挺直身子,目光阴狠,气势不断攀升,周围草木瞬间被抽空灵气,迅速开始枯萎。 “不错,看来你在下界得了不少机缘。”厉培风夸赞。 “废话少说,”石寄礼沉声道,“将你手中的煞血刀交出来,说不准还能让你死得痛快些!” 下界灵气稀薄,石寄礼不敢托大,只求速战速决。 第18章 然而还未等他催动法诀,背脊突然一凉,一柄通体血色的长刀已经贴在他的颈侧。 他甚至没有看清楚,对方究竟是如何动作的。 “不对,你根本没有……”石寄礼猛地意识到。 没有失去修为! 石寄礼来不及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喉咙一凉,颈上人头已然落地,与下属的头颅滚到一起。 一只手捡起掉落的储物戒,随着神识扫过,原本精致的储物戒突然四分五裂。 厉培风兴致缺缺,将碎块扔到尸体上面,转身离开。 青黑的烈焰燃起,两具尸体与储物戒霎时烧成灰烬,被一阵风卷起,再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还有一个月,厉培风想。 要抓紧时间了。 - 自从搬进新院子之后,宁澄忽然发现,身边人似乎比过去黏人了许多。 说黏人也不准确,就是寸步不离,无论他干什么,都要紧跟在后面。 宁澄炼丹时,对方便帮他处理药材。 宁澄布阵时,对方便帮他看顾阵旗。 哪怕是睡前调息,对方也要静静守在一旁,等他收功睁眼,便递上杯热茶,殷勤得有些过分。 “怎么,帮你做事还不好吗?”厉培风笑着道。 “况且家族任务一直是你在做,我平白分一半贡献点,总该要出些力,不然多不好。” 宁澄:“……” “对了,”厉培风转移话题,“最近你我的名次已经能保住前五,等到排进前三了,不如我们抽点时间,在浔州附近转一转。” “难得到下界来,不游山玩水一番,多可惜。” 虽然不懂为什么要游山玩水,但宁澄也刚好想看看下界的情况,于是点头。 “嗯。” “那说定了,”厉培风努力压住嘴角,去翻桌上的玉牌,“对了,等会儿要去做哪项任务,还是和昨天一样修补阵法吗?” “是,高阶任务,修补护城大阵。”宁澄拿起一块紫色玉牌。 因为每隔几年都会有兽潮发生,浔州境内各城镇都设有专门的城防军,负责巡视城池内外,避免兽潮突然来袭。 丹水城城防军总指挥使姓姜,是名女修,见到宁澄两人十分惊讶。 “澄少爷怎么来了,可是老家主那边有什么吩咐?” 宁澄摇摇头:“我接了家族任务,过来修补护城大阵。” 姜指挥使一脸不解。 修补护城大阵算是家族内部的长期任务,难度极高,费时费力,一般只有族外的客卿长老愿意前来。 相比起耗费的时间,能获得的贡献点数实在少得可怜。 她记得对方最近正在争夺天梯名额,时间紧迫,怎么会有空闲来接这种任务。 然而宁澄并没有要解释的意思,打过招呼后,便自顾自忙碌起来。 难得见到主家少爷,很多城防军修士都忍不住在附近围观。 姜指挥使抱着手臂,目光却忍不住落在跟着宁澄身后的那名青年。 不知为何,那人总给她一种异常危险的感觉。 “姜大人,”副手担忧道,“澄少爷似乎在修改阵法,怎么办,要过去阻止吗?” 副手是阵修,日常负责维护法阵,一眼便看出宁澄并非是简单修补,而是在调整整个大阵的基础架构。 护城大阵已经存在数千年,这样修改,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姜指挥使蹙了蹙眉,思索道:“他是主家少爷,知会过林管事那边就行,其余不必管。” 副手点头,一脸忧心忡忡。 过了片刻,又有下面人过来回报:“姜大人,澄少爷要替换弩台上的攻击法器,怎么办?” 弩台与城墙等高,一般建在距离城墙数百步外,是应对兽潮时非常重要的防御工事。 没等姜指挥使开口,再次有人来报:“姜大人,澄少爷朝护城河里丢了毒丹下去,怎么办?” 姜指挥使头痛欲裂,不明白这位少爷究竟是打算干什么。 在宁澄调整过大阵,替换过法器,倒完毒丹,又要去加固围墙时,姜指挥使终于忍不住走近。 “澄少爷,您今日特地前来,可是得了什么与兽潮有关的消息?” 宁澄:“有备无患。” 姜指挥使:“……” 她简直无语,浔州兽潮虽然时有发生,但多数都是不痛不痒的小型兽潮,压根用不着防御工事,随便几个城防军修士就解决了。 看宁澄如今的架势,她还以为要有大型兽潮过来攻城了。 围观的城防军修士忍不住窃窃私语。 “这群主家少爷真是,闲着没事可以去喝茶听曲,过来折腾咱们做什么。” “谁说不是,这弄得乱七八糟的,等下又有的忙了。” “哎,估计是为了引得老家主注意吧,这位澄少爷是刚回来的,地位不稳,眼下正急着表现呢。” 几名修士还想再说,就见一旁厉培风笑容和善,顿时噤声。 姜指挥使神情纠结,正犹豫该怎么劝服宁澄没必要瞎折腾,护城大阵什么的,随便补补就行了。 大不了她自己掏腰包,把贡献点数白送给对方。 身旁副手突然惊呼。 “城外阵法被触动,有,有兽潮往这边赶来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6章 探测法阵距离丹水城数千里地,按照兽潮行进速度,最多一日内便能赶到丹水城外。 姜指挥使过去应对过几次兽潮,经验还算丰富,很快组织人手展开防御。 “你怎么猜到会有兽潮来袭?”厉培风好奇问。 宁澄:“直觉。” 厉培风:“?” 并非是敷衍对方,自从得到那本无字天书之后,宁澄对于身边即将发生的事情都会有种莫名的直觉。 比如最初厉培风被封印在禁地时,他就隐隐感觉到对方会提前破封而出。 比如被困山洞时,在使用大衍筮法前,他就预感到自己很有可能是被雷劫劈落到下界了。 “澄少爷。” 姜指挥使快步走来:“已经得到消息,今日袭来的是大型兽潮,领头的甚至有天阶王兽,单凭城防军恐怕无力应对。” “还请澄少爷代为告知林管事,尽快请家中族老支援。” 宁澄:“来不及了。” 通玄剑宗正在招选新弟子,宁家家主包括几位族老如今都不在丹水城。 留在族中修为最高的松临族老是金丹巅峰修为,却是最不擅长与妖兽对战的炼丹师。 “那要怎么办。”姜指挥使神色凝重。 向别的城镇求援? 不行,兽潮明显是冲着主家来的,附近城镇受到波及自顾不暇,很难回援丹水城。 组织城内百姓避难? 同样也不行,时间太紧了,一旦出城途中遭遇兽潮,反而比留在城中更加危险。 宁澄平静道:“先组织修士守城吧,尽可能撑过这一日。” 姜指挥使眉头紧皱,也只能是如此了。 目送姜指挥使离开,一旁打量城外的厉培风忽然开口:“你好像有些紧张。” 宁澄没有应声。 “只是大型兽潮而已,下界天阶妖兽放到上界最多也只有地阶,来的再多,对你我也造不成威胁。” 厉培风凑近盯着他:“让我猜猜,是不是与你特意来宁家有关……可别告诉我,你过来宁家只是为了登天梯的名额。” 毕竟可不止宁家有天梯名额,他们随便去抢一个,或者用利益交换,都比现在简单。 宁澄垂眸思索。 厉培风:“算了,你不说也……” “是无字天书,上面记载了宁家会在几年后遭遇灭门,具体原因不明。”宁澄道。 是彻彻底底的满门灭绝,所有和宁家血脉相连的包括旁系子弟全都被屠戮殆尽。 甚至包括早已经脱离宁家,只是前来查看情况的宁澄生母。 厉培风蹙起眉,神情终于严肃:“我能帮你什么?” 宁澄摇头,他如今连事故原因都全然不知,就算对方要帮忙也是无从帮起。 “先应对眼前的兽潮吧,你修为恢复多少了。” “一点点。”厉培风摸摸鼻子。 宁澄:“?” 兽潮来袭的消息根本压不住,很快便传遍丹水城内外,有些散修不愿冒险守城,犹豫着要不要先行离开。 为了避免内乱,姜指挥使与林管事商议后通报全城,要求所有城中修士共同抵御兽潮。 若有临阵逃脱者,散修逐出丹水城境内,宁家子弟则直接从家族除名。 修为在筑基以上的家族子弟全部被分派到前线,修为较低的则留在后方,组织城中百姓进入宁家秘境,封闭入口暂时躲避。 “堂兄,听说这次兽潮里有天阶王兽,修为相当于元婴修士,你说我们不会要死在这里了吧。”宁柏泽苦着脸道。 第19章 宁柏泽年纪小,还从来没经历过大型兽潮,心底难免惴惴。 “你留在秘境外看守,我去护城大阵那边。”宁澄道。 眼看对方离开,宁柏泽吓得直接跳起来。 “哎不是,你等等!” 临近下午,虽然最大的一批兽潮还没有赶来,但已经开始有小股兽潮在城外作乱。 宁澄刚登上城墙,就被姜指挥使拦住。 “澄少爷,不是让您留在家族秘境,您怎么到这边来了?” 宁澄望着远处的沧暮山,平静道:“准备一下,后续兽潮很可能会集中攻击北城门。” 姜指挥使瞳孔骤然一缩。 “怎么可能!”副手不赞同道,“北城门外有沧暮山阻隔,翻越山岭至少也要花费数日时间,就算要集中进攻,也应该是攻击南城门或者东城门。” 姜指挥使也跟着望向远处的山峰。 的确如此,沧暮山上虽然偶尔有妖兽作乱,但对于兽潮而言,却无疑是一道天然的屏障。 故而四道城门里,要数北城门的守备最是稀松,一旦兽潮集中攻击北城门…… “怎么,澄少爷不炼丹不布阵,改来做神棍了?” 熟悉的嗓音传来,正是不久前刚刚见过的谢家少爷,谢铭非。 宁澄:“?” 见对方一副完全不记得自己的模样,谢铭非险些吐血。 “你有什么依据?”宁熹儿拦住还想再理论的谢铭非,认真问。 宁思渊和宁简洵也跟着看过来。 几人平日里虽然习惯打压宁澄这个后来者,但如今事关家族安危,也只能暂时放下矛盾。 “领头王兽是飞行类妖兽,能轻易越过沧暮山,无需绕路东城门。”宁澄道。 “依据的话,飞行类妖兽行进速度很快,你们应当马上就能看见了。” 众人皱眉沉默。 姜指挥使深深望了他一眼,当机立断:“重新布阵,所有人护卫北城门!” 就在姜指挥使下达命令不久,北面天空突然有乌云压境,密密麻麻的黑点越过沧暮山,直朝着北城门而来。 最先攻来的是一群赤燐鸟,通体朱红,仿佛燃烧的烈焰,势要焚尽整座丹水城。 居然真的是飞行类妖兽。 宁熹儿瞥向宁澄,攥紧手中的法器。 “结阵!”姜指挥使扬声道。 数百名城防军修士结成剑阵,手执利剑,一齐朝着赤燐鸟攻去。 火光漫天,碎尸与鲜血仿佛暴雨落下。 大部分赤燐鸟都已经被城防军成功挡住了,却还是有鸟类妖兽突破包围,直直朝着北城门飞来。 宁熹儿几人御剑飞上半空,努力斩杀空中的漏网之鱼。 不知过了多久,姜指挥使环顾四周,心里忍不住焦急。 眼下以城防军的能力勉强还能应付,然而兽潮才刚开始,后续数量只会越来越多。 一旦剑阵崩溃,留在城中的修士根本抵御不住如此大量的兽潮攻击。 “兽潮内乱了!”副手突然惊呼。 “什么?”姜指挥使下意识望过去。 就见刚刚还配合默契的兽群忽然大乱,几只领头的赤燐鸟晕头转向,竟然开始彼此攻击。 不止赤燐鸟,后面等级低的鸟类妖兽更是纷纷从空中跌落,栽进护城河里再也飞不起来。 是护城大阵! 姜指挥使反应过来,宁澄调整阵盘布置,将本来的防护法阵改成了迷幻法阵。 机不可失,姜指挥使高声传音:“列阵,转守为攻!” 由城防军修士组成的剑阵霎时变幻,配合弩台上的法器万箭齐发,原本势不可挡的赤燐鸟群接连陨落。 赤燐鸟头领是地阶顶峰妖兽,并不受幻阵影响,眼见手下被人族修士斩杀,顿时调转方向,朝着操控护城大阵的宁澄飞去。 宁澄抬起头,翠色的眸子遥遥与赤燐鸟对望。 赤燐鸟头领被激怒,长鸣一声,身周烈火瞬间沸腾。 宁澄并没有躲回城墙后方,而是看向身边的厉培风:“小心。” 厉培风神色不变,轻“嗯”了一声,提起煞血刀,面向早已怒不可遏的赤燐鸟头领。 注意到两人这边的动静,姜指挥使连忙出声提醒:“地阶赤燐鸟有焰火护身,普通法器根本无法突破!” 宁思渊闻声望来,心底忍不住嗤笑。 他这兄长的道侣真是自不量力,体修无法调动真元,只能使用预先灌注过灵气的特殊兵器。 虽然也被称作法器,其实只比凡人兵刃好用一些罢了,压根无法破开高阶妖兽的防御。 ……等下可别被赤燐鸟烧成飞灰了。 姜指挥使话音未落,就见厉培风手持长刀凌空劈下,干净利落,没有任何花俏的刀法。 仅仅只是一刀,已经将赤燐鸟的头颅斩断。 姜指挥使,宁思渊:“??” 在城下负责打扫战场的修士反应了片刻,才连忙扑过去收捡赤燐鸟的尸首,避免浪费了材料。 高阶妖兽无论血肉还是元丹,可都是难得的宝物。 厉培风收起煞血刀,退回到宁澄身侧,就见对方望向自己:“一点点?” 厉培风摸鼻子:“嗯,亿点点。” “?”宁澄没听懂他的梗,歪着头有些茫然。 不过考虑到对方是魔修,可能恢复力天生优于寻常修士,也就没再奇怪。 “既然你修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那往后……” “不是,”厉培风连忙否认,“我只是修炼功法特殊,看着比你恢复要快,但其实留了很多隐患,所以还不能停止双修。” “给你换个药方。”宁澄把话补充完。 宁澄:“?” 厉培风:“咳咳咳咳。” 赤燐鸟头领被斩杀,城防军士气大涨,配合着迷幻法阵,很快解决掉剩余的低阶妖兽。 “报!”负责外出探查的修士跌跌撞撞御剑飞来,脸上满是喜色,“家主回来了,还带着两名剑修长老。” 姜指挥使浑身一松,终于彻底定下心来。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一行修士御剑而来,剑光划破天际,城防军压力大减。 姜指挥使连忙撤下已经在对战中受伤的城防军修士,重新结起剑阵。 宁澄仰起头,还没等看清来人,原本躲藏在暗中的天阶王兽突然现身,与援军交战在一起。 “是九婴后裔,家主当心!”姜指挥使扬声提醒。 九婴是上古妖兽,传闻由坎离二卦精气所化,能喷吐水火,喜爱以人族为食。 如今现身在城外的妖兽看着血脉不纯,估计只是九婴后裔,可即便如此,实力也不容小觑。 厉培风笑着同宁澄传音:“怎么样,终于见到将你卖掉送人的祖父,仙尊有什么感想?” 宁澄收回视线,平静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波澜。 厉培风还以为说错话,连忙岔开话题。 “嗯,你维持这么久的法阵,真元快要耗尽了吧,不如先休息一会儿。” 几乎同时,宁澄转头问姜指挥使:“哪个是祖父。” 姜指挥使,厉培风:“??” 半空中某个灰袍修士,身形似乎也跟着僵了僵。 “哈哈,”一旁副手干笑道,“澄少爷还没见过老家主呢,认不出也是正常。” 副手咳嗽了声,指着前方道:“看那边,穿灰袍法衣的便是老家主了。” “其余两位都是老家主的好友,左边是通玄剑宗的吴长老,右边是药仙谷的明贤真人,医术十分了得,估计是家主特地请来帮忙的。” 宁澄点点头。 宁家家主宁端,元婴后期修士,修行天赋在高阶修士中并不算出众。 传言对方在寿元将尽时才勉强碎丹成婴,因为自知天赋有限,所以并没有去往上界,而是留在浔州境内发展家族势力。 自从回到宁家,宁澄听到最多的,便是祖父很后悔当年的事情,数十年间一直在费心寻找他的下落。 ……感想。 宁澄也不知,自己此时应该有什么感想。 厉培风一直关注着他的状态,见那双翠色的眼瞳一时有些黯淡,心里顿时不快。 “你祖父有点菜啊。” 思绪被打断,宁澄一脸茫然。 “菜?” “就是弱的意思,”厉培风解释,“这九婴后裔不过天阶初级水准,这么久都杀不掉,亏他还是元婴修士。” 所谓天阶王兽,也是按照下界的标准,换作上界的话,说是地阶都有些勉强。 宁澄转头望去,刚好瞧见祖父狼狈躲开九婴的攻击,一时沉默。 “哎,剑锋又歪了,”厉培风啧啧点评,“那九婴后裔明显是佯攻,居然都看不出,还敢直接冲撞上去,也不怕被削了脑袋。” 这回厉培风没有传音,不单宁澄和姜指挥使,半空正与九婴交战的几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 第20章 宁端:“……” “剑锋总算没歪了,”厉培风毫不在意,继续点评,“就是慢得像乌龟,照这个速度,估计到明日也打不完吧。” 宁澄迟疑片刻,却没有开口阻拦。 虽然说得有些刻薄,但厉培风以杀戮入道,在刀法剑术上天赋惊人,刚刚点评的那几句,确实并无错处。 半空中的宁端显然也意识到这点,虽然气得面色铁青,但也还是依照对方所说提高了剑速。 “还不够,得再快一些。”厉培风抱臂道。 “这九婴后裔血脉不纯,两侧羽翼尺骨发育不良,只要加快速度,它便跟不上了,必然露出破绽。” “宁家主,冒昧问一句,您当真是以剑修入道吗?”厉培风问。 就这样的剑术水准,放在魔宫里面,几条命都不够死的。 如果说之前一众人还忙着应对妖兽,没有留意到这边的动静,那么随着厉培风毫不客气的嘲讽,所有人的视线都忍不住瞥了过来。 跟来帮忙的剑宗长老脸色古怪。 他与宁家主相识多年,最是了解对方的脾性,被家中小辈如此下面子,此事怕是不好收场啊。 出乎他预料的,宁端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当真按照青年所说,加快了剑式。 伴随凌厉的剑锋,九婴后裔的劣势逐渐显现,很快便露出破绽,被宁端斩断两颗头颅。 九颗头颅斩去两颗,九婴后裔方寸大乱,被早就等待时机的城防军修士一拥而上,很快被剑阵困住,再无法动弹。 成了! 姜指挥使满脸喜悦,居然活捉了天阶王兽,还是上古妖兽的后裔。 “兽潮还未退去,别大意。”宁端平静道。 “是。”姜指挥使连忙收敛住心神,号令城防军继续迎击兽潮。 失去王兽,剩余的兽潮不过是乌合之众,才刚过五更,最后一波妖兽已经被彻底击退。 晨光熹微,北城门外一片狼藉,各种妖兽的尸体堆了满地,鲜血流进护城河,几乎将河水染成赤红。 姜指挥使和剑宗长老负责处理收尾事宜,其余人则跟随家主回到宁府。 “……你很讨厌我祖父?”人群最后,宁澄忽然传音问。 他刚刚就觉得奇怪了,对于宁家人,厉培风除了偶尔看戏外,向来是采取无视态度。 还从来没有像今日这样言语刻薄过。 “他让你不开心。”厉培风理所当然道,帮他理了理散乱的鬓发。 “如果可以的话,我其实更想打那老头一顿,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后悔。” 宁澄:“?” 刚经历过大战,众人都疲累不堪。 回到府中,宁端却并没有让小辈们离开,而是将人都留下来,让明贤真人查看伤势。 “我几个孙儿怎么样,都伤得重不重?”宁端担忧问。 “大小姐和泽少爷情况还好,只受了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明贤真人摸着胡须安抚道。 “渊少爷和洵少爷被赤燐鸟灼伤,经脉受损,需得先服用治疗火毒的丹药,最近尽量注意休息,不能劳累。” “至于澄少爷,还有澄少爷的道侣……”明贤真人略微迟疑。 “怎么?”宁端皱眉。 宁熹儿四人顿时竖起耳朵。 “冒昧问一句,澄少爷,”明贤真人示意宁澄将左腕伸出来,仔细探了探才犹豫道,“您最近几月里,可有尝试过渡劫?” 宁澄沉默点头。 “因为渡雷劫失败,所以脏腑和经脉才都受了损伤?”明贤真人继续问。 宁澄:“嗯。” “那有这种脉相,就不奇怪了。”明贤真人摸了摸胡须。 一旁几人全都神色各异。 “是结丹失败吗?”宁端忍不住问。 宁澄平淡道:“嗯,我修为不精,所以受到雷劫格外剧烈,不碍事。” 明贤真人还想再说,却被一旁人打断。 “差不多行了,你还想摸到什么时候?”厉培风提醒。 明贤真人背脊一凉,下意识松手。 厉培风拿了块帕子,拉着身边人的手腕,仔仔细细擦了几遍,直到确认干净了,才满意理好衣袖。 明贤真人:“??” - 目送几个小辈离开,宁端将明贤真人单独留了下来,传音问:“有看出什么吗?” 明贤真人捋着胡须,眉头轻轻皱起:“你这个新找回来的孙子,不简单。” “怎么说?”宁端精神一振。 明贤真人是药仙谷谷主,医术精湛。 宁端会将对方请来,名义上是为了抵御兽潮,实际却是想借机弄清楚宁澄的真实情况。 自从宁澄幼年被人骗走,宁端便怀疑,这孩子并不是没有灵根,而是灵根异于常人。 是纯灵之体,还是更上一层的其他…… “体质的话,眼下暂时还看不出,”明贤真人沉吟道,“只是他身上的功法……冰系功法难得,如此高阶的更是难得,将你孙子带走之人,怕不是普通修士啊。” 宁端神色复杂,许久都没有说话。 宁澄回到院子,就收到林管事送来的大堆物品,说是两人击退兽潮有功,老家主特地嘉奖给两人的。 “这么多东西,你祖父还真是下血本了。”厉培风打开锦盒道。 有修补法器用的高阶灵矿,有布阵用的阵盘和阵旗,甚至还有炼制九转归元丹的千年天罡草。 宁澄盯着玉盒里的草药,他本来还想着该到哪里弄一株天罡草,如今却是不必担心了。 “要去哪儿?”眼看着对方站起身,似乎打算出门,厉培风放下锦盒问。 宁澄:“炼丹。” “你操控一天阵法了,不累吗?”厉培风蹙眉。 他虽然不懂布阵,但也清楚,这种事情最是消耗神魂,何况对方还有伤在身。 宁澄思索片刻,摇头道:“炼丹不累,等丹药出炉的空隙刚好可以放松。” 厉培风无语,知道和对方根本说不通,干脆一手揽过,将人直接按在榻上。 “要么留下休息,要么我们双修。” 刚刚换过衣服,腰封还没来得及束紧,随着动作,宁澄的衣襟散开,露出几寸雪肤。 他想了想,翻出枕下的白纱,将其中一条递给对方。不炼丹的话,双修也行,毕竟今日消耗确实有些大。 “咳咳!” 厉培风呛咳了声,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夏夜静寂,世间万物都模糊成灰白的虚影。 许久没等到回应,宁澄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停住,就感觉掌心被捏紧。 有人垂下头,背着月光,在他的指尖落下轻轻一吻。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东园小院内,两人都已经睡下,一缕虚影从床上安静坐起,悄无声息地越过房门。 夜风微凉,树影婆娑。 客房内,明贤真人扯掉自己用来易容的假胡子,摸了摸光洁的下巴,忽然瞥见迈进屋里的虚影,连忙站起身来。 “仙尊。” 虚影,或者说宁澄的一缕分魂轻轻颔首,抬手在四周设下隔音法阵。 “我以为来的会是陶长老。” “明贤真人”尴尬一笑,伸手抹去伪装,变成俊秀青年模样。 “原本是要陶长老过来的,只是下界天道压制,最多只能容纳化神期修士,孟婉钦要管着执法堂那边,所以就只能换我过来了。” “哎,仙尊,我伪装得这样好,您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 宁澄:“你本命法器露出来了。” 锦衣修士大惊,顿时捂紧自己腰间的小葫芦。 宁澄叹息,天衡宗内部派系复杂,宗门高层里,他真正能托付性命的唯有三人。 执法堂主孟婉钦,武院长老陶清舟,以及术院长老秦勉之。 如果说宁澄落难时候,最不想谁来搭救自己的话,那么秦勉之绝对可以排在第一位。 也幸亏厉培风从来没有当面见过秦勉之,否则之前傍晚那一照面,估计就要被对方认出来了。 秦勉之干笑:“嘿,我也不是故意的,这下界对高阶修士的压制实在太厉害了,我气都透不过来,只能先拿法器扛一扛,刚刚不小心,就忘记收起来了。” 时间有限,宁澄没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纠结,换了个话题问:“你是怎么过来的?” “这说来可就长了,”秦勉之一脸兴奋,“仙尊您都不知道,您那天遭雷劫的时候现场有多混乱,魔宫那群人不依不饶,非要天衡宗给他们一个说法……” 宁澄:“长话短说。” 秦勉之:“哦。” 秦勉之深吸口气,重新打起精神。 “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就是天衡宗禁地内原本就有往下界的通道,不过法阵年久失修,就算勉强修好,也最多只能使用几次,每次只能通过几人。” 第21章 “魔宫那边也有人来,不过我在阵法上动了些手脚,让对面人晚一段时间才能下来,那群魔宫修士也是蠢的,居然一点都没发觉。” 锦衣修士得意洋洋。 宁澄沉默,秦勉之虽然性情跳脱,人也很不靠谱,但于阵法一道上确实十分厉害。 既然魔宫的人要晚几日才能过来…… “仙尊,”秦勉之小心翼翼问,“您要与我一道回去吗,还是继续等九月初九的登天梯。” 单从私心上,他自然是想仙尊早些回去,不过若要安心养伤不被人打扰的话,似乎还是暂时远离宗门比较好。 宁澄思忖片刻。 “我与你一道,只是我有些事情要做,大约还需要几日,你继续假扮明贤真人,平日尽量不要露面。” “那我能不能……”秦勉之眼睛一亮。 宁澄:“不能。” 秦勉之瘫在桌边,瞬间萎靡不振。 他闷闷抬起头,就见仙尊那边已经陷入沉思。 因为是分魂状态,宁澄整个人都有些虚幻不实,垂下的眼睫仿佛银白的蝶翼,氤氲着薄薄的雾气。 而就在那层薄雾的边缘,忽然飞掠过一抹黑焰。 秦勉之吓得直接跳起来,伸手抓住那抹黑焰,不敢置信看向对面人。 “仙尊,您与那姓厉的双修过了!” 宁澄一怔。 “是因为那部双修功法?”秦勉之倒吸口凉气,“可是不对啊,我记得那功法只能让两人结成契约,并不会迫使人双修啊!” 那部双修功法是秦勉之找来的,究竟有什么用处,他自然比谁都清楚。 只是最浅层的道侣契约,最大的影响不过是让那魔头帮仙尊承担一半雷劫,事后单方面解除就好,除了道义上容易受人诟病外,根本毫无影响。 否则的话,秦勉之也不会失心疯了将这东西拿给仙尊。 现在是什么情况。 这两人居然真的双修了! “是那魔头强迫您的?”秦勉之试图抓住宁澄,却忘了对方如今还是分魂,直接扑了个空。 对面人偏开视线,银白的长发没有束起,松松披散在肩头。 宁澄:“只是疗伤。” “谁家疗伤要靠双修的!”秦勉之痛心疾首,“一定是那魔头诓骗您了!” “我早就提醒过老宗主,不能将您一直拘束在宗门里,偶尔也要放到外面去历练,否则被人哄骗了怎么办!” 按照老宗主的想法,仙尊资质异于常人,修行之道注定与凡俗修士不同。 与其浪费时间在人情世故上,不如专注修炼,早日飞升,等到成神之后再学习其他也都来得及。 “……没有被人哄骗,宗门情况复杂,我需要尽快疗伤恢复修为。” 宁澄平静道:“此事不必再提,你掩藏好身份,别被旁人发现。” “仙……”秦勉之还要再说,对面分魂已经不见了踪影。 - 翌日清早。 刚用过早膳,宁澄便被祖父叫到书房,说要与他聊聊家常。 厉培风听说有热闹可看,没等宁澄询问,便自己跟了过来。 看见两人一起过来,宁端眉头微蹙,却没有多说什么,摆摆手让他们落座。 “回来这几日,长乐在家中可还住得习惯。” “长乐?”厉培风有些新奇。 “嗯,按照浔州的习俗,七月是鬼月,所有这个月份出生的孩子都需要拿吉祥字做替身名字,本名则刻在傀儡上,用来避免灾祸。” “长乐……长生无忧,平安喜乐。”宁端面容慈和,像是回忆起往事,语气忍不住怀念。 “长乐幼年测不出灵根,我以为他一辈子都只能做个凡人,我与他爹娘都没有别的奢求,只盼望他能平安长大,一生无忧。” 厉培风挑眉。 这话说得真有意思。 好像是在表明,对方从来没有嫌弃过宁澄最初测不出灵根,完全是受人蒙蔽,不得已才将他卖给旁人。 回忆过往昔,宁端收敛神色,终于切入正题:“听说当初将你抱走的人,后来收你为徒了?” 宁澄:“嗯。”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宁端斟酌问。 宁澄:“师父待我很好。” 宁端:“……” 见对方的长辈面孔几乎维持不下去,厉培风拿起茶盏,挡住唇边的笑意。 “待你很好吗,”宁端勉强笑道,“既然他待你还不错,那祖父便放心了。” 宁澄:“嗯。” 眼看这天就要聊死了,宁端只能转开话题,望向宁澄身边的厉培风,语气温和道。 “对了,听柏泽说,你们两个最近才刚刚结成道侣,还没来得及举行结契大典,此事可是当真?” 宁澄:“?” 厉培风放下茶盏,终于提起兴致:“怎么,老家主想替我们举办结契大典。” “是,”宁端放缓神色,“虽然修行之人不讲究世俗礼仪,但结契毕竟是大事,总不好随便含混过去。” “既然长乐已经回家,那不如就将此事交给家里操持,刚好也趁机热闹一下,等你们都去了上界,恐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宁澄:“不……” “你母亲是域外异族出身,当年与你父亲在一起时,我一直都不赞同,以至于直到你被人抱走,你母亲从宁家离开,他们也没有正经办过结契大典。” 宁端叹了口气:“这件事于我始终是个遗憾,当然,这些不过是我作为长辈的一点私心,你们若是不愿意的话,也不用勉强。” 宁澄:“……” “既然如此,那便麻烦家主了。”厉培风快速答应。 得知宁家准备给宁澄和厉培风补办结契大典,“明贤真人”差点一口茶喷出来,呛得死去活来。 “结契大典!”秦勉之瞪圆眼。 救命,仙尊和魔主举行结契大典,这要是传到上界去怕是要天下大乱吧。 “是啊,”宁端眉头紧皱,并没注意到对方的异常,“长乐这孩子,离开家实在太久,对于宁家已经没有多少归属了。” 都说血浓于水,但是血缘亲情,到底也是要相处才能得来的。 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对方师父的底细,距离登天梯还有不足两月,宁端也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法子了。 “你说,长乐举行结契大典,他那师父总该会过来观礼吧。”宁端喃喃道。 秦勉之崩溃:“应,应该吧。” 老宗主几十年前就已经飞升了,能来观礼才奇怪! 回到院子,宁澄检查过玉盒里的草药,准备先去丹房将九转归元丹炼制出来,就见厉培风跟在身边,笑的一脸莫名。 “刚才为何要答应办结契大典?”宁澄随口问。 “咳,”厉培风摸了摸鼻子,神情严肃道,“你不觉得你祖父忽然提出这件事,是有什么目的吗。” 宁澄:“……” 什么目的,以祖父的想法,最多只是想借机将他师父引出来吧。 “哪有那么简单,”厉培风一本正经道,“你祖父在下界经营多年,如此大费周章,必然别有用心。” “眼下最好的对策,就是先顺势答应,举办结契大典,之后再慢慢弄清楚他打算要做什么。” “嗯。” 宁澄收起玉盒,算是接受了对方的提议,再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紧盯着自己,嘴角压都压不住。 厉培风赶紧道:“没什么,就是想起高兴的事。” 宁澄:“?” 作者有话说: ---------------------- 第19章 宁澄整理好药材,晌午用过饭后便开始炼丹。 烈日当空,宁澄和厉培风刚进到丹房,外面便聚集了不少前来看热闹的家族子弟。 “九转归元丹是天阶丹药吧,难度远超大还丹和玉露丹,澄少爷才不过筑基期修为,当真能炼成吗?” 问话的青年头裹白布,一条腿瘸着,正是不久前在兽潮中受了重伤的城防军修士。 旁边人忍不住取笑:“我说你都伤成这样了,怎么还有力气来瞧热闹?” “哎,这不是闲着没事做嘛。”青年挠挠头。 这次兽潮宁澄的护城法阵立了大功,持续十几个时辰的大型兽潮,到最后竟无一人亡故,就连受重伤的城防军也是极少数。 老家主体恤城防军修士,事后将所有受伤的人都接到主家,命府中药师细心照料。 宁澄这回炼制的是九转归元丹,刚好能治疗经脉损伤,青年过来也是想碰碰运气,看能不能买到一两颗丹药。 “还买一两颗丹药,你还是别做梦了,那可是天阶顶峰丹药,能给你闻闻丹香就不错了。” “丹香都难,松临族老都炼制不出,我看澄少爷今日多半也要失败了。” 丹房外面吵吵嚷嚷,甚至有家族子弟设下赌局,赌宁澄这回的丹药能不能炼制成功。 第22章 站在人群外的宁熹儿神情复杂。 为了竞争天梯名额,她与这位堂弟一向是针锋相对,甚至暗地里使过不少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如今也有求到宁澄的一天,满心希望着对方能炼丹成功。 “大姐,咱们还是回去吧,”宁简洵重重咳嗽了声,面容苍白,“我不过是受了点轻伤,养两日就好了,没必要来求他。” “闭嘴!”宁熹儿厉声道。 “你是经脉受损,一旦修养不好,很可能境界倒退,你想后半辈子都只能当个废人吗。” 宁简洵顿时不再做声。 只是心底有些憋闷。 九转归元丹与先前的大还丹、玉露丹全然不同,若能炼制成功,就意味着对方的丹术已然大成。 仅凭着阵修传承,宁澄在祖父心中的地位已经是非比寻常,如果再加上这炼丹手段,宁家哪里还有他们几个的容身之地。 还是不要成功的好,宁简洵眉头紧蹙。 众人说说笑笑,转眼到了夜里,有人看了眼天色,忍不住忧虑道。 “都已经五六个时辰了,丹药还没炼好吗?” “急什么,天阶顶峰丹药,少说也要十几个时辰,如今还早着呢。” 宁简洵嗤笑:“别是已经失败了吧。” 宁熹儿瞪了他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教训,天边突然凝聚起雷云,一道闪电凌空劈落,直直没入到丹房屋顶。 “丹劫!” 伴随着惊呼,众人齐齐仰起头来。 宁澄之前也炼制过天阶丹药,但引来的丹劫声势并不算大,劫雷只持续了几息,围观众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便已经结束了。 眼下的丹劫明显更加剧烈。 闪电轰隆而下,不算坚固的屋顶霎时被劈成齑粉。 丹房之内,宁澄神色平静,快速打出几道法诀。 金色的法诀融进药液,漂浮在丹炉中的药液彼此分离,很快凝成三枚滚圆的药丸。 一阵悠长的龙吟声响,雷云消散,原本聚集而来的乌云化作薄雾,笼罩在丹房四周。 “居然真的成了。” “这是什么,起雾了吗?” 是丹雾,宁熹儿深吸口气。 传闻极品丹药炼制成功之后,周围丹霞能凝聚成雾,只是能炼制出极品九转归元丹,宁澄到底为什么还是筑基修为。 “老家主。”见宁端也过来了,林管事连忙行礼。 “嗯,长乐的修为是谁负责检测的,确定是筑基修为吗?”宁端皱眉问,显然也有和宁熹儿一样的困惑。 林管事汗都要下来了:“是小人负责检测的,的的确确是筑基巅峰没错。” 林管事也很冤枉。 各项检测在宁澄回府里第一日就已经做过了,包括查验血缘,道侣契约,以及对方如今的修为。 宁澄当时伤势很重,动不动便会呕血,有什么必要掩藏修为。 “找个时间,再给长乐仔细检查一次,”宁端沉声道,“务必不能再出差错。” “是。”林管事赶紧应声。 - 炼制高阶丹药消耗不小,宁澄同前来查看的祖父打了招呼,便收起丹药回房休息了。 直到五更左右,再次收到秦勉之的传讯,只得分魂离开,无声现身在对方面前。 秦勉之尴尬道:“对不住,仙尊,打扰您休息了。” 宁澄:“何事。” “那个,”秦勉之搓了搓手,神情越发尴尬,“就是想问问您,当真要与厉尊主举行结契大典吗?” 他已经纠结一整日了,越想越觉得不妥,就算只是虚假,自己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尊与那魔头结成道侣。 虽然……两人已经双修过了。 但有没有仪式,到底还是很不一样啊。 宁澄:“你之前说过,魔宫的人再有几日便要过来了。” “啊?”秦勉之满脸疑惑,他在传送阵法上动了手脚,魔宫的人确实要晚几日才能赶来没错。 只是魔宫的人过来,与举办结契大典,这二者间有什么关系吗? “莫非,仙尊是想请魔宫的人前来观礼?” 某个念头闪过,秦勉之顿时崩溃:“此事万万不可,那魔宫的左右护法都会前来,邪道修士手段诡异,您如今有伤在身,我们很可能会打不过啊!” 三对二,他的阵法之术在下界又受到极大压制,到时仙尊被抢去魔宫了怎么办。 越说越离谱了。 宁澄平静:“我的意思是,准备结契大典需要十几日,我最多三五日便要回去了,等不到结契大典。” 本来就无法达成的事情,答不答应都是一样,宁澄懒得争辩,索性也没有反对。 秦勉之张了张口:“……” “不要胡思乱想,”宁澄站起身,“你若是闲着无事,不如想想回去后该怎么修补禁地的封印法阵。” 封印法阵原本就是为了困住禁地妖兽的,如今阵法被厉培风打破,修复起来怕是要花费不少功夫。 “等等!” 各种思绪在心底打转,秦勉之忽然抬起头:“仙尊,您不打算出席结契大典的事,可有告诉过厉尊主?” 这如果放在凡人世界的话,已经算是逃婚了吧。 宁澄摇头:“双修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只是爱凑热闹,应该也不是真心想与我结契。” 分魂虚影消散,秦勉之盯着那片虚空,心底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秦勉之:“……”真,真的吗? - 宁端对于替宁澄准备结契大典的事似乎格外积极,隔日便紧锣密鼓地张罗起来。 被老家主带动,其余人也跟着掺和进来,挑选喜服,布置场地,采买用品,一时间竟显得整个宁家都热闹了几分。 不过这些都与宁澄无关。 服用过九转归元丹,宁澄闭关调息了一日,再睁开眼,就发现房间已经被各种礼盒堆满了。 “这么快?”厉培风正坐在桌边拆礼盒,抬头望向他,“还以为你要几日才能出来。” 宁澄:“嗯。” 才刚走近,手腕忽然被人捏住。 厉培风装模作样帮他把了下脉,满意点点头:“还不错,已经恢复到元婴修为了,极品丹药果然好用。” 其实是化神初期,不过宁澄有意压低了修为。 实话说,能恢复得这么快,他自己也有些意外。 毕竟按照那本无字天书所说,他渡劫失败之后境界跌落严重,至少要花费几十年才能勉强恢复到化神修为。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宁澄猜测,这也许,可能,或许……是与对方双修的缘故。 见眼前人又开始魂游天外了,厉培风将宁澄拉到桌边,轻声道:“来看看,你家人最近可送了不少东西过来。” 宁澄望过去,第一眼便看见堆成小山的高阶药材。 百年灵芝草,冰髓花,千年接天藤……浓重的草药香气几乎透过玉盒,让人心旷神怡。 “有你祖父送来的,也有你几位叔伯送的,”厉培风指着玉盒道,“这群人还真是大方,可见高阶丹师放在哪里都很吃香。” 宁澄没有搭话,略过玉盒,目光落在桌面正中的紫檀木盒上。 与其余散发出药香的玉盒不同,眼前的紫檀木盒十分厚重,沉甸甸的,不知装了什么。 厉培风不动声色,唇角弯起,等着他自己将木盒打开。 ……是婚服。 宁澄晃了晃神,下意识想要将木盒盖上,却被身边人伸手按住。 “不喜欢,”厉培风凑近问,“或者换成别的纹样也行,仙尊是喜欢鸳鸯戏水,还是并蒂莲花?” 宁澄偏开视线。 这人还是一副轻松调笑模样,眸色却是浓黑,满满盛着他的倒影。 “之前接的任务还没有做完,我先去善功堂了。” “不急,”厉培风笑着道,“你这次兽潮立功,要加二十万贡献点,已经足够拿到名额了,我们可以做点别的,比如试试这套婚服。” 温热的气息紧贴在耳畔,宁澄攥了攥手指,莫名有些不自在。 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人撞开。 “啊啊啊啊堂兄,听说没有,祖父要把宁家先祖传下来的那件法器给你!” 宁柏泽:“……” 宁柏泽反手关门:“对不起打扰了。”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其实所谓祖传的法器,也不过是一柄天阶的寒铁剑。 寒铁比玄晶次一等,好在剑本身应当是名家铸造,故而十分方便上手,即便筑基期修士也能轻易使用。 可惜下界的天阶法器,对于宁澄而言就有些不适用了,得到寒铁剑后转手便送给了宁柏泽。 宁柏泽还以为是自己听错,满脸的不敢置信:“堂兄真、真的要将剑送给我。” 这是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大好事。 第23章 宁澄:“嗯。” 主家不缺资源,但宁柏泽年纪还太小,又只有筑基修为,能得到的东西始终是有限,骤然得到一柄天阶法器,整个人都有些晕乎乎的。 “那个,你把寒铁剑给我,渊堂兄不会生气吧?”宁柏泽嘿嘿笑着道。 毕竟宁思渊和宁澄才是亲兄弟。 “你想送给他也行。”宁澄道。 “不不不,”宁柏泽紧紧抱着剑,大有抱到天荒地老的架势,“还是给我吧,我愿意独自承担渊堂兄的怒火。” 宁澄将家主赏赐的寒铁剑转送给宁柏泽的消息很快传遍宁家,宁思渊听到消息,气得差点没将桌角踢碎。 “早就告诉过要与你兄长处好关系,”殷芙也有些埋怨,“如今可好,便宜都让人家占去了。” “我怎么没有与他处好关系了,”宁思渊不忿,“我最近日日去他那里,可他不是在炼丹,就是外出修补法阵。” “就算见了面,对我也是不冷不热,无论我说什么,都只是嗯来嗯去,连句整话都没有!” “那估计也是你态度不够好,”宁余森教训道,“你兄长性子是淡了点,但向来出手大方,你多主动一些,定然能很快熟络起来。” 血浓于水,宁澄连堂弟都愿意关照,宁余森不信他会亏待了自己的亲兄弟。 发现连父亲也不肯站在自己这边,宁思渊险些一口血吐出来。 那是淡了点吗? 都快淡成白水了,他要怎么和对方拉近关系。 宁澄发现,自从送出了那柄寒铁剑,主家最近来给自己送礼的人似乎格外多,父亲,叔伯,家中的族老。 甚至宁熹儿也来了几次,一反常态的殷勤,最后用三株天罡草与他交换了一枚九转归元丹。 有了各种丹药辅助,宁澄伤势恢复迅速,没过两日,便再次接到秦勉之的传讯。 对方满脸犹豫,眉心拧成一团,像是十分纠结。 宁澄:“?” “仙尊,”秦勉之斟酌着用词,“我看您最近,似乎总与那厉尊主在一起。” 说在一起都是客气,这两人分明是每日黏在一处的。 不对。 秦勉之纠正,更准确说,应该是那魔头整日缠着他们仙尊。 吃饭时要缠着,睡觉时要缠着,就连炼丹时也要紧紧缠着,对方属八爪章鱼的吗,天天缠着他们仙尊做什么! “容我多嘴一句,”秦勉之苦口婆心,“仙尊常年待在宗门,不清楚外界魔修的阴险狡诈,尤其是那厉培风,据说前任魔主,他的亲生父亲,便是被他亲手所杀。” “如此弑父杀亲,冷血无情之人,实在不得不防啊。” 屋内一时寂静,秦勉之等了半天,也没如愿听到那句“嗯”,反而沉默许久后,宁澄轻轻蹙起眉。 “他,并非你说的那样。” 秦勉之:“??” 等一下,秦勉之突然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太妙,连忙换了个话题:“厉尊主为人如何暂且不提,仙尊,那个道侣契约,您是打算要解除的吧?” “损伤修为的事您不用担心,我知道上界皓月天有一处阵法,能彻底斩断前缘,在那里解除道侣契约,可以将伤害降到最低。” 秦勉之紧紧盯着面前人,生怕错过他一丝表情。 “仙尊?”秦勉之嗓音发紧。 “我知道了。”宁澄始终平淡,只是点了点头,分魂虚影转瞬消散在半空。 秦勉之:“……” 不好的预感更强烈了。 - 已经是三更后,天边暗沉沉的,宁澄的分魂回到本体,刚睁开眼,就对上厉培风的视线。 对方认真盯着他,低头在他颊边轻轻闻了闻。 “好像是糕点的味道,你方才去哪儿了?”厉培风眯起眼。 宁澄:“……” 秦勉之喜爱甜食,大半夜里也要加一顿糕点当夜宵,只是他刚刚是分魂过去的,居然也能被对方闻出。 “没。”宁澄镇定道。 “是吗,”厉培风满脸狐疑,“像是荷花酥和红豆糕,香香甜甜的,味道不错。” 温热的气息贴在颈边,宁澄莫名有些别扭,忍不住坐起身:“双修已经结束了,我去外面矮榻上睡。” 可惜还没等离开,就被厉培风一把揽过:“怎么,仙尊是打算用过就丢?” 宁澄:“……” 对方沉默,厉培风倒是露出笑来,掬起对方一缕银发,随意在指间绕了绕。 “逗你的,最近查到点事情,想问你有没有兴趣。” “何事?”宁澄疑惑。 两人整日待在一起,对方就算偶尔外出,也会很快回来,能查出什么事情。 “你之前不是和我说过,关于无字天书里宁家灭门一事,我就想着,宁家突然被灭,有没有可能是和家族内部有关。” 厉培风语气平缓:“顺着这个方向,我在府中随便转了转,果然发现了点有趣的东西。” “什么?”宁澄好奇问。 像是故意卖关子,厉培风勾起唇,牵住他一只手,与他十指相扣。 “等明天吧,我带你去瞧瞧。” 隔天清晨,西园角落,一处偏僻的小院。 明明已经是早上,小院附近却异常昏暗,像是被包裹在密密的树丛里,只偶尔从叶片间漏出一线天光。 “这是二伯的院子?”宁澄环顾四周。 两人是隐身过来的,目送一名送午饭的小厮进到院内,厉培风轻声道:“是。” “怎么,你先前听说过他?” 宁澄点点头,他也只是偶然听宁柏泽提起过。 放眼整个宁家,这位二伯都能算是异类。 对方拒绝了家里安排的婚事,毅然离家出走,数年之后,领了一名凡人女子归家。 下界凡人没有灵根,终其一生也无法踏入仙途。 而凡人寿命不过数十载。 为了帮这名凡人女子延寿,二伯寻遍天才地宝,不惜折损自身修为,等到妻子故去后,不过半年便郁郁而终。 那些年间,有关二伯和那名凡人女子的事几乎折腾得众人皆知,让宁端丢尽了脸面。 宁端无法怨恨儿子,只能迁怒到凡人女子生下的一双儿女,以至于十数年间,宁谦然和宁沨儿几乎成了主家的透明人。 最近的消息,宁沨儿好像被送去通玄剑宗,成了某位长老的关门弟子。 宁谦然则因为先天不足,染了怪病,如今一直在家中修养。 宁澄不明白,厉培风为何要带自己来这里。 没等他开口,身边人突然贴近,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来了。” 越过树荫,宁柏泽提着食盒走来,与看门的小厮打过招呼后,快步迈进院内。 进到院内,宁柏泽的神情有些凝重,不过很快整理好心情,推开正房的大门。 房门才刚打开,便有刺鼻的药味迎面扑来,里间卧房传来一阵咳嗽:“最近不是在处理兽潮后续吗,咳,堂弟怎么有空到这里来了?” “哎你别起来,”宁柏泽将食盒放下,扶着宁谦然躺了回去,“忙什么,我才筑基修为,就算有事也轮不到我,刚好有空来看看你。” 宁谦然面容枯槁,周身灵气混杂,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堂兄,”宁柏泽担忧道,“明贤真人已经答应要帮你看病了,你怎么将人拒绝了。” 宁谦然苦笑:“我是先天不足,就算大罗金仙来了,估计也没什么办法,何必让人家白折腾这一趟。” 宁柏泽沉默。 又坐了一会儿,宁柏泽将食盒和丹药都留下后便离开了。 目送对方走远,两刻钟后,原本还病殃殃的宁谦然忽然从床上一跃而起,打开食盒,拿出里面的餐盘大快朵颐起来。 目睹全程的宁澄:“?” 宁澄转头,与厉培风对视一眼,目光无声询问:所以宁谦然是在装病。 只是为何要装病。 每日被关在这狭窄的小院里,没有资源,无法到家族秘境中修炼,待遇甚至连宁家旁系都不如。 厉培风挑了下眉,无声望着他。 一边传音:“也许是冒牌货呢,仙尊用血脉回溯感知一下,看这人是不是你的亲堂兄。” 冒牌货? 宁澄倒是没想过这种可能,很快捏起法诀,浅红的光晕只在他指尖环绕了一圈,随即便再无反应。 “谁!” 捧着餐盘的宁谦然突然回头,望向两人所在的方向。 宁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身边人一把抱进怀里,漆黑的火焰腾起,瞬间将逸散的气息燃烧干净。 宁谦然放下餐盘,起身在屋内搜寻了一圈,可惜什么都没感觉到。 只能满脸疑惑地重新坐下,继续喝酒吃菜。 “好险,”厉培风传音道,手掌依旧按在他的后腰,“差点就被发现了。” 昏暗的角落里,两人贴得极近,发丝重叠,心跳和呼吸都缠绕在一起。 第24章 宁澄:“……”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说: ---------------------- 第21章 从小院出来,宁澄陷入沉思。 二伯的长子被人在家中调包,此事祖父是否知道,还是说,这件事情原本就是由对方一手安排。 只是为什么? 宁谦然只是家中小辈,祖父如果对他不满,随便打发到哪里都行,何必如此大费周章。 天气已然入伏,离开树荫遮掩的小院,清晨的阳光落在宁澄身周,仿佛蒙上一层柔纱。 厉培风下意识伸手过去,将对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宁澄:“?” “咳!”厉培风清了清嗓子,认真道,“我觉得,这件事发生在宁家,以你祖父的能力,不可能完全不知道。” “也或者,安排人假扮成宁谦然这件事,原本就是由你祖父一手操办的,为的就是掩人耳目。” 至于为何要掩人耳目,那就不得而知了。 宁澄蹙了蹙眉,转身便要往主宅的方向去。 “等等,”厉培风连忙拉住他,“你要去哪儿?” “找祖父。”宁澄道。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当面询问清楚。 因为离家太早,宁澄对于宁谦然的记忆已经模糊了,但对方到底是自己的血亲。 “不是,”厉培风无奈,“你现在已经不是天衡宗仙尊,就这么直接闯过去,到时连你也被扣下了怎么办?” 宁澄思索片刻:“他打不过我。” 厉培风叹息,如此精彩的戏码,直接打架多无趣。 “不能这样直接,”厉培风循循善诱,“咱们可以试试更简单的法子。” 厉培风倾身靠近,凑到宁澄耳畔小声说了几句,最后露出一点笑,朝他扬了扬眉。 宁澄:“……嗯。” 每日清晨,宁端都有到书阁内整理家族事务的习惯。 这天也是一样,宁端坐在桌案边,眉心紧拧,手中比对这两本账册。 忽然见两人过来,宁端有些意外:“长乐来了。” “祖父。”宁澄简单行了礼。 与厉培风对视一眼,宁澄犹豫片刻,才缓缓开口道。 “再过数日便是我与培风的结契大典,几个兄弟姐妹里,我唯独没见过二伯家的堂哥与堂妹,总觉得有些遗憾。” “趁着这次典礼,我想能否也将他二人请过来。” 宁端放下账册,眉头拧得更紧:“你想请沨儿和谦然过来观礼?” “是,”宁澄颔首,“不过听闻堂兄身体不适,若是实在不方便的话,只请堂妹过来也行。” 二伯已经离世,膝下只留下这一对子女,结契是大事,两个人都不过来的话确实有些古怪。 “你沨儿堂妹她,如今正在宗门里闭关修行……祖父且试试吧,看能不能叫她回来。”宁端道。 目送两人离开书阁,宁端沉思良久,终于还是将林管事唤了过来。 “家主。”林管事将门窗仔细合拢,回身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嗯,”宁端抬起头,“之前叫你办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回家主的话,已经仔细查验过,澄少爷的确是筑基修为没错。” “真的是筑基?”宁端皱眉,还是没法相信。 “对了,还有一件事,”林管事补充,“是关于澄少爷与他那位道侣,他们二人虽然日常同进同出,但私底下相处,似乎并不亲密。” 林管事斟酌道:“澄少爷房内有一张矮榻,两人除了偶尔同房之外,厉少爷多半时候都会宿在那张榻上。” “当然,对外界的说法是,澄少爷结丹失败经脉损伤,需要每晚调息疗伤,不方便与人同床。” 什么不方便与人同床,这话想想都知道不合理。 两人可是结契道侣,调息疗伤,哪里比得上双修疗伤方便有效。 除非……这二人只是装出来的道侣关系,所以才不愿每日假装同房。 “假装道侣吗,”宁端声音平缓,手指敲了敲桌面,“除了不愿同房外,你还找到什么依据,证明这两人关系有异?” 林管事思忖片刻:“倒是还有一件。” “属下之前将刚制好的婚服送去,本是想让澄少爷试试尺码是否合适,结果再拿回来时,婚服原封不动,似乎连取出都未曾取出过。” 没有试穿还好说,但看一眼都不肯,就着实有些古怪了。 “嗯。”宁端颔首。 又确认过宁澄这几日只是炼丹及调息修养,并没有去过二房的院子,宁端便挥挥手,让林管事退下了。 林管事刚离开不久,一名黑衣修士凭空出现在书阁内,低垂着头,半跪在宁端面前。 “去吧,”宁端扔了块令牌给他,“把沨儿接回来,你知道该怎么做。” 黑衣修士颔首,转身消失在虚空。 - 秦勉之整日闷在院子,正想着要不要偷溜出去转一转,就被宁端叫去,说有重要的事情请他帮忙。 得知自己要帮对方什么后,秦勉之险些一口茶水喷出来。 “你说,让我帮你掌眼,看看澄少爷与那个叫厉培风的,究竟是不是真的道侣?”秦勉之一字一顿道。 “是啊,”宁端叹息,“说来也是惭愧,长乐离家太久,虽然回来了,对我也总有些生疏。” “我倒不是怕他编谎话骗我,只是担心,他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情,不便与我明说,一切都自己扛着。” 宁端面容凝重,仿佛当真是为自家孙儿忧心忡忡的年迈祖父。 秦勉之:“……” 当然是谎话! 如果真和那魔头结成道侣了可还得了! “不会,”秦勉之捋了捋胡须,笑呵呵道,“家主不必忧心,儿孙自有儿孙福,澄少爷自幼聪慧,无论做什么,都必然有他的道理。” “所以真人也觉得,这里面有古怪?”宁端抓住重点。 秦勉之差点没绷住表情。 “怎么会,我的意思是,澄少爷沉稳内敛,不是喜爱张扬的性情,与道侣如此相处,未必就意味着两人感情不佳。” “也罢,”宁端轻叹口气,“我等下会让长乐与他那道侣过来试穿婚服,真人帮我一道看看吧。” 秦勉之:“……” 试穿,什么? 才过晌午,宁澄便收到林管事的消息,说家主已经同意接宁沨儿回家,让他不必担忧,安心准备结契大典。 还道绣坊最新做好的几套婚服已经送到府中,家主让澄少爷过去试穿一下,尽快选定了,免得耽误了婚期。 厉培风欣然同意。 宁澄沉默,但也只能答应。 进到书阁内,宁澄第一眼便瞧见假扮成明贤真人的秦勉之,两人顿时大眼瞪小眼。 秦勉之尴尬一笑:“澄少爷来了,呵呵,我就是闲着无聊,刚好过来凑个热闹。” 宁澄:“嗯。” 秦勉之欲哭无泪。 救命!等回了上界后,自己不会被仙尊灭口吧。 用紫檀木盒盛装的婚服一字排开,有玄色,嫣红,甚至还有较为少见的纯白与青绿。 宁澄随手挑了套红色婚服进到里间。 婚服繁琐,绣文和装饰都极尽考究,宁澄一边研究着该如何穿戴,一边思索上午刚刚得到的信息。 从宁家下人的记忆里能够得知,宁谦然发病应当是在七年前,也即是二伯与二伯母先后故去的那一年。 似乎是因为父母的离世备受打击,那年宁谦然性情大变,几次伤害身边的护卫和小厮,甚至发疯想要攻击宁端。 宁端原本就对这个凡人所出的孙子不喜,请了几次医修也不见好转后,索性将人拘束在院中,任其自生自灭。 说来也是奇怪。 被独自禁闭后,宁谦然的状态反而慢慢好转起来,不再发疯伤人,只是身体每况愈下,如今更是连起身都困难。 宁澄想,或许从一开始被关在院中的,便已经不是真正的宁谦然了。 “需要帮忙吗?”正想得入神,耳边忽然有人道。 厉培风已经换好了婚服,通身红衣映衬下,似乎连眉心的紫莲也都染了一抹绯色。 “不必。”宁澄拒绝。 厉培风不着痕迹扫了眼墙角,伸手取过腰封,温声道:“还是我帮你吧。” 宁澄也注意到墙角方向,蹙了蹙眉,没再拒绝。 “……这这这这,不太好吧!”看宁端取出的水镜,秦勉之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要命了,仙尊祖父什么怪癖好,居然偷窥小辈更衣。 “你那是什么眼神,”宁端不满道,“我就是担心长乐,况且只是随便看一看,若是长乐当真与道侣关系亲密,我也不必再忧心了。” 秦勉之满脸扭曲。 那你自己看好了,找他一起看做什么! 不对。 秦勉之忽然反应过来,仙尊并不是真的筑基修为,即便再粗心,也不可能忽略挂在房间的法器。 第25章 也就意味着,无论他看不看,仙尊应该都会默认他已经看过了。 秦勉之隐隐崩溃,就听身旁人突然“咦”了一声。 “怎么了?” 秦勉之心惊肉跳,下意识望过去,就见水镜波动,镜中人已然换好了婚服。 两抹艳红的身影亲密靠近,宁澄仰着头,神色平静,任由对面人帮自己整理领口的珠饰。 厉培风弯起唇,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 在宁澄疑惑的目光里,厉培风忽然轻捏住他的下颌,在他的脸颊边落下一吻。 秦勉之:“!!!” “长乐与道侣感情不错,之前倒是我多虑了。”宁端感叹。 作者有话说: ---------------------- 第22章 宁沨儿是隔日上午被送过来的,宁端招来宁澄,给他介绍身边的女孩。 “长乐来,这个就是你堂妹了,沨儿性情腼腆,不太爱说话,等相处习惯就好了。” 宁澄点点头,打量着眼前人。 宁沨儿今年十三岁,刚刚能引气入体,却全然没有这个年龄该有的活泼朝气,面色苍白得厉害,甚至显得有些呆滞。 迟疑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唤了声“堂兄好”。 “嗯,”宁澄递了朵珠花给她,算作是见面礼,“这是防护法器,你平日可以戴在身上。” 宁沨儿怯生生的,缩着手,抬头看向祖父。 “这法器不错,”宁端笑着接过珠花,仔细检查片刻,递还给宁沨儿,“长乐有心了。” 珠花是凡阶法器,边角处有些粗糙,看起来应当是亲手所做。 接过珠花,宁沨儿眼里多了些神采,微红着脸望向宁澄道:“谢谢堂兄。” 见两边已经打过招呼,宁端便没再理会宁沨儿,只将宁澄叫到跟前,与他商量结契大典当日的流程安排。 按照宁端的想法,马上便要登天梯了,典礼能早些办就早些办,不宜拖得太久。 书房内,秦勉之好整以暇地坐在桌边,偷眼打量仙尊的这位小堂妹。 就看女孩十分珍惜地将珠花收好,慢慢挪到宁澄身旁,伸手揪住他一片袖角。 然而还没等抓牢,忽然被一道视线盯住。 宁沨儿抬头与厉培风对视,打了个寒颤,默默将手缩了回去。 厉培风神色如常,依旧安静站在宁澄身侧。 目睹全程的秦勉之:“……” 莫名回想起昨日在水镜里看见的那一幕,秦勉之心头一跳,坐在房间角落,视线不自觉停在厉培风身上。 对于这位魔宫之主,秦勉之了解的并不多,只知道对方以杀戮入道,性情暴戾,死在他手里的邪道修士不计其数,甚至远超过正道修士。 以对方睚眦必报的性子,被仙尊连累到下界,应该心存恨意才是,可看对方如今的模样,哪里像是有半点怨恨。 秦勉之越看越觉得心惊。 再抬起头时,就见厉培风端了杯茶水,态度自然递到宁澄唇边。 宁澄正检查宾客名单,喝了口才察觉到不对,疑惑转过头。 “你昨晚咳嗽了几声,我叫人炖了冰糖雪梨,给你润润喉。”厉培风低声道。 雪梨应该是种在家族小秘境里的灵果,味道清甜,宁澄接过茶盏,自己慢慢喝起来。 秦勉之在一旁竖着耳朵。 “长乐可是身子不舒服吗,”宁端温声道,“我已经告知过林管事,家里库房的草药随便你取用,你如果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去拿便是。” “多谢祖父。”宁澄道。 敲定了结契大典的流程,宁澄与厉培风便离开了,宁端让林管事将宁沨儿带走安置,自己在桌边叹了口气。 “长乐与那道侣的感情,倒是比我想得还好些。” 秦勉之垂死挣扎道:“也许,只是做出来的假象呢?” “眼神做不了假,”宁端摇摇头,“他看着长乐的目光,我实在是太熟悉了。” 就好像,自己那天之骄子的二儿子,看那凡人女子的目光。 秦勉之:“……” 不不,或许还能再抢救一下。 - 从书房离开,宁澄与厉培风掩藏住身形,悄悄跟上被林管事带走的宁沨儿。 考虑到宁沨儿的性子,林管事特地为她安排了一处清静的小院,拨来两名丫鬟帮她打理随身的物品。 等待两名丫鬟离开的空当,宁澄站在树荫下,低头想着事情,忽然感觉有微风吹来。 厉培风不知从哪里顺了把折扇,正饶有兴致地帮他扇风。 “……我修习的是冰系功法,并不惧怕暑热。”宁澄道。 “帮你扇风还不好,”厉培风收起折扇,笑着凑近,“最近管事总过来试探,问你我是怎么相识的,又是怎么走到一起。” “所以我也有点好奇,第一次遇见时候,我在仙尊心中究竟是什么印象。” 什么印象。 宁澄思索道:“行事没有章法,但……并不像传闻中那样凶恶。” 厉培风:“?” “你我斗法之时,刚巧有一只灵猫幼崽路过,你为了避开它,刀锋偏了半寸,以至于被我抓住破绽,最终抢占先机,将你封印在禁地。”宁澄平静道。 这也是他事后检查留影石才发现的。 高阶修士对决,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能为了妖兽幼崽不惜冒性命危险,宁澄觉得哪怕对方莫名其妙突然过来下战书,要和自己决战,应当也不是大凶大恶之人。 也因为这个缘故,在得到无字天书预知未来后,宁澄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尝试与对方合作。 厉培风:“……” “你喜欢猫?”宁澄忽然好奇。 “不喜欢,”厉培风撇嘴,“以前家里养过一只,好吃好喝供着它,抱抱都不肯,每天用爪子挠我。” 宁澄:“?” 两人说闲话的空当,丫鬟已经从院中离开,路过门外时,朝守门的护卫点点头。 领头护卫了然,朝旁边招了招手,十几名家族护卫赶来,将小院前后牢牢看住。 “呵,”厉培风感叹,“你祖父倒是够谨慎的,那丫头才刚炼气修为,看守犯人也不过如此吧。” “进去再说。”宁澄蹙眉。 两人隐身进到院中,看守的护卫毫无所觉,依旧安静巡视。 房间内,宁沨儿坐在桌边,眼眶微微发红,忽然瞧见有人现身,险些惊叫出声。 “堂,堂兄。” “长话短说,”宁澄在周围设下禁制,“你兄长在何处,究竟出了什么事?” 宁沨儿紧咬住下唇,她与宁澄今日才第一次见面,然而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兄长,兄长成了魔修,被祖父关起来了。”宁沨儿声音哽咽。 魔修?宁澄皱眉。 此事依旧与二伯迎娶的凡人女子有关。 凡人没有灵根,根骨脆弱,哪怕用尽灵药,也不过延寿几十载,想要长长久久的相伴,只有两种法子。 第一种是修习体术,体修进入先天后,可延寿两百载,第二种则是入魔,某些魔功修炼法门特殊,即便没有灵根的凡人也能修炼。 二伯对外说,要让自己的妻子修炼体术,其实暗地里搜寻魔功,叫妻子偷偷修炼。 只是可惜,凡人女子并没能修成魔功,反而最终影响了两人的子嗣。 “哥哥一直带着父亲给的遮掩法器,可是有次出了意外,被祖父发现了。”宁沨儿断断续续道。 “祖父,祖父便以哥哥染病为由,将他关押了起来,还让人假扮成他的模样,留在宁家掩人耳目。” 随后宁沨儿也被送去了通玄剑宗,再无法回到丹水城。 “你兄长如今还在丹水城?”宁澄抓住关键。 “是,”宁沨儿连忙颔首,“我之前接到哥哥的传讯,他说自己在丹水城外的曲岳关。” 父母故去得早,宁沨儿几乎是被宁谦然一手带大的,两人间能用特殊的方式传讯,只是自那以后,宁谦然便再无音信了。 宁澄垂眸思索。 曲岳关是护卫丹水城的第一道关隘,周围有大量城防军驻扎,易守难攻。 不过经历过兽潮,那边应该也损失不小,时机倒是刚刚好。 “先休息吧,等入夜之后,我带你去曲岳关。” 宁沨儿一愣,眼里顿时迸发出光亮。 从宁沨儿的住处离开,两人走在回廊,宁澄忽然问:“这世上,当真有能让凡人修炼的魔功?” “有,”厉培风颔首,凑近笑着道,“想知道吗?你亲我一下,我就告诉你。” 宁澄:“……” 对上面前人翠色的眸子,厉培风无奈叹息。 “好吧,虽然有,但修炼难度很高,要经历剥皮拆骨,千刀万剐之痛,忍常人所不能忍。” “真的?”宁澄问。 “嗯,”厉培风半真半假道,“而且对神魂强度要求极高,如果承受不住,很容易陷入疯癫。” 第26章 宁澄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知道再套不出什么有用信息了,便没有多问,抓紧最后的时间到丹房炼丹。 解决了宁沨儿和宁谦然的事情后,他应该就要回归上界了,天衡宗情况远比宁家复杂得多,还得尽早恢复修为才行。 入夜后,宁澄再再一次接到秦勉之的传讯。 才刚分魂过去,就被对方慌忙拦住:“仙尊,我们今晚便回上界吧,已经不能继续拖了。” 宁澄:“传送法阵出问题了?” “没有,但更严重,”秦勉之焦急道,“我帮您占了一卦,卦象凶险异常,再不离开,恐有大变啊!” 宁澄:“你会卜卦?” 秦勉之:“略懂。” 能让秦长老说略懂,那应当就是一窍不通了,宁澄懒得与他多说,丢了瓶丹药给他:“融灵丹,可以暂时缓解下界对修为的压制。” “等我办完事,这两日应该就能离开。” “等等,”秦勉之接过丹药,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您今晚要出去,还是同那魔头一起?” 宁澄颔首,分魂虚影迅速消散。 秦勉之倒吸口凉气。 他算出来的大凶之相,正是在今晚啊! (即将上屉的崽:咩?) 作者有话说: ---------------------- 第23章 因入夜后更容易探查到魔修的气息,过了亥时,两人便接上宁沨儿,一路往曲岳关赶去。 然而进了关隘,却并没有感知到魔修的气息残留。 厉培风百无聊赖的倚着城墙,望向宁沨儿道:“或许是你弄错了,你兄长其实并不在曲岳关内。” 宁沨儿脸色发白,心底也有些慌:“不,不会,我上月才接到兄长的传讯,的的确确就是曲岳关没错。” 当然,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宁谦然在传讯时被人发现,如今已经被转移到别处。 如果真是那样的话,再想找到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哪怕宁澄肯帮忙,估计也很难办到了。 宁沨儿眼眶泛红,险些就要哭出来了。 “人还在这里。”宁澄平静道。 两人一齐看向他。 宁澄指着城墙的破损之处:“妖兽破坏不会留下这种痕迹,如果没猜错的话,你兄长应当有尝试过离开这里。” 低阶妖兽灵智有限,不可能留下如此平整的破阵痕迹。 宁澄检查了下周围的护城阵法,看破坏时间,正是兽潮来临之时。 可惜宁谦然找准了破阵时机,最终还是失败了。 只要人还在就好,宁沨儿总算松了口气。 “不必急,先等到三更吧。”宁澄道。 对方嗓音清冷,眉眼间并没有太多温度,宁沨儿却莫名觉得安心,重重点了点头。 距离三更还有半个多时辰,厉培风靠着城墙假寐,宁澄扫过他的身影,心底却不由思索起另外一件事。 马上便要使用法阵传送到上界了。 因为阵法提前被秦勉之动过手脚,除了他们会照来时路回到天衡宗禁地外,随后过来的无论魔宫中人也好,厉培风也好,都会直接被传送到魔宫所在的酆墟天。 上界十三天域彼此相隔甚远,其间更有荒芜云海阻隔。 酆墟天与无尽天即便使用法阵传送,也要花费数月才能赶到。 按照秦勉之的提议,此事先没必要告诉厉培风,两人之前虽然有过交易,但完全可以晚几月再兑换。 刚好天衡宗正乱着,等宁澄打理好宗门事务,修为也恢复得差不多,再在上界与厉培风碰面不迟。 原本宁澄已经答应,现在却忍不住犹豫,离开之前,是否要提前与厉培风知会一声。 “在想什么?”身边忽然有人靠近。 宁澄一怔,神色有些空茫。 厉培风不禁眯眼:“想得这么入神,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宁澄偏开视线,定了定神,终于还是道:“明日,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厉培风:“……” 有风吹过,四周寂静无声,眼前人神情认真,厉培风只觉喉咙紧了紧,心脏也禁不住跳快了一拍。 宁澄不解:“你脸红什么?” “咳咳!”厉培风清清嗓子,迅速回过神来,“没,明天是吗,那我等着你。” 过了子时,曲岳关附近果然有丝丝缕缕的魔气逸散出来。 巡视的城防军都像是司空见惯般,熟练布置好隔绝魔气的符箓,便继续忙碌自己的事情,没再理会。 “走。”趁着巡防的空隙,宁澄抓过宁沨儿的衣裳。 宁沨儿不敢乱动,被自家堂兄拎着越过城墙。 顺着微弱的魔气,三人在关隘内外搜寻一圈,最终站到藏兵洞外。 所谓藏兵洞,其实便是建在城墙内部的暗室,可用于隐藏伏兵及储存物资,曲岳关的藏兵洞空间极大,经过法术扩充之后,甚至能容纳六千余人。 然而此时的藏兵洞却是空无一人,四周堆满碎石,未坍塌的城墙里密密麻麻刻着禁锢法阵,让人毛骨悚然。 “呵,这么大手笔,不像是关人,倒像是关了只天阶王兽在里面。”厉培风嗤笑。 宁沨儿抿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魔气变弱了。”宁澄道。 厉培风蹙起眉,收起原本调笑的神情。 藏兵洞内通道复杂,周围漆黑一片,绕过几处坍塌的台阶,面前终于现出一道暗门。 空气阴冷,若隐若现的魔气自暗门里透出,伴随着仿佛兽类的凄厉惨叫。 宁澄上前推门,却被厉培风拦住:“我来。” 宁澄退后,随着厉培风的动作,一阵阴寒的魔气迎面涌来,紧接就像是被烈火燃烧般,转瞬消散无踪。 “进来吧。”厉培风道。 门后的房间似乎是间监牢,重重寒铁封锁之下,一名被阵纹禁锢,几乎看不出人形的青年伏跪在地面。 “哥!”宁沨儿下意识就想扑过去,却被一阵劲风推开。 “别过来。”宁谦然哑声。 话音未落,囚室困阵启动,无数道锁链泛出刺眼的金芒,层层收紧,宁谦然闷哼一声,黑沉的眸子抬起,紧盯住两名不速之客。 “哥,这是刚回到家的宁澄堂兄,我带他过来救你了。”宁沨儿急切道。 在几人的注视下,锁链收得更紧,鲜血流淌了一地,宁谦然脸色惨白。 “听不懂我的话吗,我费尽心力破坏法阵,给你传讯,是让你想办法离开浔州,不是叫你向旁人求救。” “宁澄堂弟是吧,”宁谦然望向宁澄,低声恳求道,“看在你我幼年相识的份上,把这丫头带走,随便丢到哪里都行。” 宁澄沉默,仔细打量四周的困阵。 天阶困阵,破阵有些麻烦。 不过并非完全没有空子可以钻。 “还带着我之前给你的珠花吗,”宁澄看向宁沨儿,“那里面有传送阵纹,等下我将你兄长解救出来,你马上带着他传送离开。” “好。”宁沨儿连忙取出珠花。 “没听见吗,”宁谦然提高嗓音,颈侧不断有魔印浮现,“我身上的魔气与困阵相连,一旦离开曲岳关便会触发禁制,到时爆体而亡,谁也活不了!” “你们别……” 后颈突然一痛,宁谦然两眼翻白,哼都没哼便软倒在地上。 利落把人打晕,宁澄将昏死的宁谦然丢给宁沨儿:“传送后呆在原地,等我回去。” 宁沨儿用力点头,抱紧兄长捏碎珠花。 目标消失,困阵瞬间暴动,金色的锁链潮水般翻涌,齐齐朝二人离开的方向扑去,却没等靠近,就被宁澄抬手拦住。 金色的锁链霎时凝滞,悬停在半空嗡嗡作响。 宁澄打出几道法诀,顺势将一枚替身草人丢进困阵中央,草人才刚落地,锁链仿佛被吸引般调转方向,牢牢将替身草人捆紧。 见锁链不再暴动,宁澄面色和缓,开始慢慢拆解眼前的困阵。 下界阵修传承稀缺,曲岳关内的困阵应当是数千年前留下来的,原本是为了抵御兽潮。 也幸好年久失修,否则也不会这样轻易就解决。 困阵拆到大半,宁澄转过头,才发现厉培风手里拿着留影石,饶有兴味记录着自己拆解阵法的影像。 宁澄:“?” 注意到对方的视线,厉培风笑着道:“只是随便记录一下,你尽管破阵,不必管我。” 说来他之前一直遗憾这世界没有截图录像的工具,经过周管事的提醒,才想起这里虽然没有手机,但是有留影石啊。 能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录制影像,简直比手机还好用。 宁澄:“……” 已经多少习惯这人偶尔的怪异举动,宁澄转开话题。 “你能看出,宁谦然修习的究竟是哪种魔修功法?” 厉培风沉默半晌,假装思索道:“下界魔修数量稀少,根本没有什么完整的魔修传承,刚刚那么短的时间,我能看出才奇怪吧。” 第27章 “是吗,”宁澄抬起眼,平静望向他,“可我看他颈间的魔印,似乎也是一朵紫莲。” 准确说,是一朵半开紫莲。 与厉培风眉心处的魔印十分相似,只是颜色更浅淡,线条也更加凌乱。 厉培风一笑:“哦,我却是没注意到。” “不过打探旁人修习的功法可是大忌,仙尊如此问,是想好要拿什么东西与我交换了吗?” 宁澄垂下头,专心破解阵法。 “当真不换?”厉培风语气诚恳,“看在你是我道侣的份上,我可以给你打个折扣。” 宁澄:“不必。” 他一点都不想知道,对方想要自己拿什么交换。 先前的替身草人已经破损,宁澄快速将草人收回,换上新的替身,这次金色锁链没再发生暴动,气势明显削弱了许多。 距离破阵只差一步。 厉培风靠在墙边,眸中映着阵法的金色流光,眼前莫名闪过前世的一幕幕影像。 有母亲和父亲吵架,质问父亲怎么又给他买了辆跑车。 有他意气风发坐在宿舍的书桌上,说自己这回期末没挂科,要请全宿舍兄弟出去吃大餐。 有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四字书名映在他眼中,与金色的流光交织在一起…… “小心!” 厉培风瞬间清醒,可惜却已经迟了,只来得及斩断身周的锁链,意识便彻底陷入昏沉。 ……是幻阵。 宁澄连忙查看对方的情况,这困阵下面还叠加了一层幻阵,应当是用来辅助困阵的。 想起秦勉之那句“大凶之兆”,宁澄毫不犹豫按上对方的眉心,意识不断下沉,随着他一同跌入幻境。 作者有话说: ---------------------- 第24章 宁澄再睁开眼时,已经身在一处暗室之中。 周围光线昏暗,十几名与他相同打扮的男女蜷在角落,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 细碎的抽泣声隐隐传来。 “都哭什么!”负责看管的蒙面修士语气不耐。 “有什么可哭的,能被送到这里是你们的福气,我看谁再敢哭丧,我现在就割了那人的脑袋!” 众人垂下头去,全都噤若寒蝉。 宁澄躲在人群中间,也跟着往后退了退。 眼前的一切都太过真实。 恐惧的人群,愤怒的管事,套在手脚上的玄铁锁链,这种程度的幻阵,最少也应该在天阶以上。 宁澄当初是为了看守禁地才修习的阵法,因为只专注布阵及修补阵纹,对于如何破阵完全是初学者水准。 破普通的困阵还好,破解高阶幻阵的话…… 宁澄借整理衣袖做遮掩,平静按住腕上的银环。 秦勉之的传音很快在耳边响起:“啊啊啊怎么了,您不是说用不到这件法器吗,仙尊您那边不会出什么大事了吧?” 宁澄:“……” 等着对方大惊小怪完,宁澄才传音道:“无事,只是被卷进幻阵了。”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秦勉之痛心疾首。 “早就同您说过了,学布阵之前,一定要先学如何破解,您非说自己用不到,如今怎么样,仙尊现在何处,等等我,我马上便过去!” 宁澄:“不必,告诉我幻阵的破阵之法。” “仙……” “此处幻境场景异常清晰,应当是依据某段真实记忆构建的。”不等对方再说,宁澄迅速环顾四周道。 真实记忆? 秦勉之一听就明白了:“所以不是您被卷入幻阵了,您是进去救人的,救谁?厉培风?” 能构筑真实记忆的幻阵极难破解,倘若被卷入的是仙尊,对方不可能这么快就清醒过来联系自己。 宁澄:“嗯。” 嗯,这个时候就不要“嗯”了啊! 秦勉之满心崩溃:“姓厉的是魔修,很难杀的,您冒险去救他干什么,让他自生自灭不好吗。” 不过现在说这些已经晚了,既然仙尊已经主动进入幻阵,除非带着厉培风一同破阵,否则两个人都要被困死在里面了。 “别急,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秦勉之在原地打转,“寻常幻阵都是以七情六欲为引,勾连情志,让人沉浸在虚假幻境中无法自拔。” “既然这幻境是由厉魔主的记忆构建,那您便需要先找到他,想办法说服他眼前一切都是虚假,等到他心绪动荡之时,寻到阵眼,一举击破。” “怎么说服?”宁澄问。 “那就要看,仙尊对厉魔主了解多少,还有他是否容易轻信他人了。”秦勉之道。 宁澄沉默。 刚好相反,厉培风生性多疑,想要说服对方恐怕并不容易。 “在幻境中双修,是否能引动道侣契约?”宁澄思索道。 秦勉之:“……啊?” “应当可以,”宁澄自顾自道,“他神魂不弱,只要稍微打破平衡,大概便能自行突破幻境。” “不不,”秦勉之急道,“等一下仙尊,咱们还是来聊聊该怎么说服他吧!” 两人用法器传音的空当,周围修士忽然躁动。 负责看管的蒙面修士慌忙起身,朝门外恭敬行礼:“左护法大人。” “嗯,”冰冷的视线在屋内扫视一圈,蛇女嗓音恹恹,“行了,将人都带出来吧。” 众人浑身战栗,被蒙面修士驱赶着走出暗室,宁澄混在人群后面,尽力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幻境到底是幻境,暗室距离主殿原本该有一段距离,但在宁澄的感知里,不过片刻工夫,便已经越过云梯,与人群一同站在主殿之外。 “尊主。”左护法蛇女在殿前唤了声。 幽蓝的烛火亮起,照亮满地的断臂残肢。 众人抽了口凉气,有些站不稳的险些瘫倒在地上。 “尊主,您说不喜欢邪道修士,这些都是属下从其他天域抓来的正道修士,您看看可还满意。”蛇女继续道。 过了许久,殿内才传出一道声音。 “难看。” “尊主是觉得这些人,相貌不佳是吗,”蛇女眉心一跳,维持住面上的表情,“还请尊主稍等半日,属下这就换一批人过来。” 说罢朝蒙面修士瞥了一眼,低声道:“还愣着做什么,都带走处理了。” 人群面如死灰,处理,要怎么处理? 宁澄倒是淡定,心底猜测这回恐怕是要重开了。 这种程度的幻境还杀不了他,只是重新开启之后,估计会对神魂造成少许损害。 正当一众人被蒙面修士拖拽着离开时,殿内人忽然抬眼,目光落在宁澄身上。 “他留下。” 蛇女,蒙面修士:“??” - 目睹全程的秦勉之大呼小叫。 “啊啊啊那魔头不是已经失忆了吗,怎么还能一眼认出仙尊,不会是有什么不好的打算吧,姓厉的冷血弑杀,阴险狡诈,仙尊您可千万要小心啊!” 宁澄虽然也有些意外自己会被挑中,不过并未多想,只思索该用什么方法尽快将人唤醒。 领了身份铭牌,便随着蒙面修士去偏殿换了侍从的衣物。 低等侍从皆着浅色衣物,宁澄端着酒水进到殿中时,原本散落在四周的残肢已经被清理干净。 只是血迹已经渗透进地砖,凝成古怪的暗红纹路。 越过一众战战兢兢的侍从,宁澄神色自然地将酒水放到厉培风面前,刚要起身离开,就被对方一把揪住。 年轻魔主眼眸眯起:“你似乎一点都不怕我。” 宁澄平静与他对视。 “你该不会是故意被那群蠢货抓过来的吧,”厉培风嗓音温和,“说说看,你到这里来究竟是想要做什么?” 漆黑的魔气聚集,仿佛利刃般刺得人皮肤生痛。 宁澄也没抵抗,干脆实话实说道:“是故意被抓来的,我想要与厉尊主双修。” 噗! 厉培风一口酒水差点喷出去。 宁澄:“?” “咳咳,”厉培风用力将人推开,“你们正道修士都是这般不知羞的吗,滚出去,别再出现在本尊面前。” 宁澄:“……哦。” 从主殿出来,宁澄联系上秦勉之,语气平静道:“他不肯与我双修,除了说服外,还有其他比较快的破阵办法吗?” “有的有的!”秦勉之急切道,“我已经去宁家善功堂调了相关记录,那曲岳关的幻阵是上古幻阵修改而成,其实根本不到天阶。” 不到天阶的幻阵,就意味着阵法中,幻境彼此之间联系得并不紧密。 只要能抓住破绽,即便找不到阵眼,也能轻易破阵。 幻阵中时间流速与外界不同,不过一个时辰,便已经转过一个昼夜。 第二日夜晚,宁澄搜索到偏殿藏书室时,突然被人从背后按住。 书本散落一地,身后人语气不善:“不是本事很大吗,怎么,这么快就打算放弃了?” 第28章 宁澄没有应声。 他其实能感觉到,厉培风先前一直在盯着自己,只是考虑到幻阵马上就要破除了,他便也没多理会。 “真是奇怪,”厉培风捏着他的手腕,垂眸细细打量他的眉眼,“本尊第一次看到你时,就莫名觉得亲切。” “你是使了什么妖法吗?”厉培风微眯起眼,将人压得更紧。 宁澄望向他,心平气和道:“没有妖法,这里是幻境,你被困在幻阵之中,我们原本就相识,到这里来是为了救你出去。” “所以你之前提出双修,是为了救我?”厉培风狐疑。 宁澄:“嗯。” 当然不双修也可以,他已经找到两处幻境破绽,只要再找出另外三处,就能一举破阵。 眼看对方转身要走,厉培风下意识将人抓住:“行啊……我倒要看看,你打算怎么救我。” 衣带被解开时,宁澄犹豫了一瞬,到底没有反抗。 为了疗伤双修,和为了破阵双修,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思绪陷入混沌后,周遭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宁澄合着眼,直到耳畔有声音传来。 “……你说这里是幻境,那在现实世界里,你我如今是什么关系?” 宁澄怔了下,脑子有些转不动。 最初自然是敌人,毕竟他们一个是仙道魁首,一个是魔宫之主。 他将厉培风封印在禁地两年之久,后又连累对方被雷劫劈落下界,经脉重创。 至于现在的话,勉强算是合作关系吧。 宁澄迟疑,嗓音有些哑:“朋友?” “朋友?”耳边人嗤笑,“我以为自己已经做得足够明显了,你是真的看不明白,还是假装不懂。” 像是终于懒得遮掩了,那声音听起来格外轻松。 “那请仙尊听好了,我不想和你做敌人,也没兴趣与你做朋友,这道侣契约是你自己绑在我身上的,就要做好负责到底的准备。” 厉培风一字一顿。 虚空寸寸皲裂,整个幻境世界都开始摇晃。 蒙眼的白纱滑落,在幻阵破碎的前一刻,宁澄突然对上面前人的视线。 那双眸子紧盯着自己,瞳仁忽明忽暗,像要拖住他一起沉入深渊。 - 卯时,晨光熹微。 秦勉之在屋里不停踱步,突然看见来人,想也不想便扑了过去。 “仙尊您回来了,传送阵那边都已经布置好了,若是以您的神识支撑,一次最多可以传送五人。” “将祖父和宁谦然兄妹带上,回天衡宗。”宁澄道。 秦勉之大喜过望,连忙颔首:“是!” 半日后,厉培风在曲岳关醒来,整座丹水城内寂静无声,俨然已成了一座空城。 宁家也好,城中百姓也好,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作者有话说: ---------------------- 第25章 与登天梯不同,使用传送法阵从下界到上界,至少也要耗费半日时间。 眼看着阵法顺利开启,秦勉之总算安下心来,这才有空闲望向阵法内的其余几人。 宁沨儿和宁谦然没见过这样声势浩大的传送阵纹,两人神情都有些惊慌。 一旁宁端却是满脸怒容:“长乐,你还记得我是你祖父吗,自从你回到宁家,我自认待你不薄,你就是如此回报我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将我与沨儿他们都抓来此处,还有这传送阵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要把我们带去哪里!” 宁端鬓发斑白,嗓门却是不低,引得整个阵纹都跟着晃了晃。 “宁家主,”秦勉之无奈,“都吼这么久了,我劝您还是歇歇吧。” 宁端拍案而起:“你!” 秦勉之一个法诀丢过去,眼前人瞬间噤声。 周围总算是安静了,秦勉之舒了口气,望向身旁的宁澄。 从传送阵法开启,仙尊便没有再张口说话,眉眼微敛,只有少许灵气逸散而出,在身周结起细碎的薄冰。 就在秦勉之以为仙尊会这样一直沉默到天衡宗时,对方忽然抬眸道:“我忘了件事。” 秦勉之:“啊?” 心里却忍不住一惊,忘了件事,忘了件什么事,别是某个生死攸关的大事吧。 就他所知,因为飞升失败,仙尊五脏六腑与经脉皆被雷劫所伤,加上下界灵气稀薄,恢复过程一直不算顺利,难免留下隐患。 完了完了。 该不会是境界跌落吧? 秦勉之越想越是心惊,看这逸散出来的灵气,都快把阵法灵纹冻成冰块了。 “我走的太匆忙,忘记将今晚要离开的事告诉厉培风了。”宁澄道,神情略有些苦恼。 秦勉之:“……”呵。 “忘记就忘记吧,”秦勉之整理好表情,努力微笑道,“那人皮糙肉厚的,应该不会介意这种小事。” 宁澄点点头,继续神游天外。 过了半晌才又开口道:“你说,若是两个陌生人,被迫结下道侣契约后,会在契约影响下,对彼此心生情愫吗?” “什么!”秦勉之脸色大变。 “谁心生情愫了,您对那个魔头吗,仙尊万万不可……” “不是我。”宁澄道。 “哦,”秦勉之顿时松了口气,随即意识到不对,“所以是那魔头对您说了什么是不是?” “仙尊,这群邪道修士最是花言巧语,满口胡言,他就算对您说了什么,估计也是别有企图,您可千万不要相信啊!” 一旁传来呜呜咽咽的挣扎声音。 宁澄没有做声,似乎还在思索。 秦勉之继续苦口婆心:“您自踏入仙道起便一直住在无尽山上,不知外面人心险恶。” “他今日能对您假装情深,甜言蜜语,明日就能对您痛下杀手,刀剑相向,实在没必要放在心上。” 挣扎的声音更大,甚至将桌椅撞翻。 秦勉之愤愤转头,抬手将宁端的禁制解开:“吵什么吵,能不能先听我把话说完!” “仙尊?”宁端勉强站稳,不敢置信望着两人,“长乐是……仙尊?” - 空无一人的丹水城,人去楼空的宁家宅院。 厉培风站在花厅内,神情冷淡,对面跪着满脸惶恐的魔宫修士。 右护法獓狰迟疑片刻,斟酌着道:“回禀尊主,宁家内外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看气息残留,估计数日前便已经被转移到别处。” 厉培风看着手中的煞血刀,轻轻“嗯”了声。 “容属下多嘴一句,”獓狰小心窥着他的神色,“宁家人可以过后再找,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尽早回归上界。” “不急,我如今伤势还没恢复,太早回去,反而会陷入被动。”厉培风平淡道。 獓狰一惊,伤势还没恢复? 所以左护法之前说的,尊主修为尽失的事,原来竟是真的吗。 心念电转间,獓狰没再犹豫,狠狠吸了口气,突然从地上暴起,直接朝面前人攻去。 不过瞬息,疾风刮过,吹落几朵桃花,慢悠悠飘到血泊之中。 厉培风收起煞血刀,面上意兴阑珊。 “尊主。”蛇女从外面走来。 厉培风抬眼:“你应该早看出我修为恢复了吧,怎么没提前通知他一声。” 左护法蛇女身上有妖族血统,感知天生比寻常修士敏锐。 獓狰是个蠢的,以为他修为尽失有机可乘,蛇女却不可能一点察觉都没有。 蛇女将头埋低:“回尊主的话,传送法阵被人动过手脚,一次最多只能传送两人。” 她不懂阵法,也是来到下界之后才发现不对。 右护法獓狰是个不稳定因素,自然不能留在下界。而不能传送,也不能留下,那便只能杀掉了。 至于究竟死在谁手里,反倒没有那么重要。 “也是。” “对了,”厉培风转过头,望向院中粉白的桃林,“从酆墟天到无尽天,最快要用多少时间。” 蛇女心底疑惑,不过还是照实答道:“尊主是打算去天衡宗吗?若使用传送阵的话,最快要半年左右。” 上界有十三天域,酆墟天与无尽天相距甚远,运气差一些,耗费四五年也是寻常。 好比上次尊主去天衡宗,中间走走停停,就花费了两年时间。 “若是通过荒芜云海呢?”厉培风问。 各天域间有云海阻隔,其中高阶妖兽横行,凶险异常。 蛇女压下眼里的惊讶:“以尊主的能力,若肯使出全力的话,只需两月。” “两月是吗,”厉培风收起煞血刀,“走吧,带我去传送阵,回酆墟天。” - 未免宗门动荡,人心不安,宁澄被雷劫劈落下界之事被层层压下,一直到他回归,也只有少数几名长老知晓。 转眼已经是两月之后。 无尽山主峰之上常年积雪,仙都宫内,宁澄正拿着本书发呆,就听外面传来一阵争吵声音。 第29章 几名仙童快步上前,勉强拦住一名矮胖修士。 守在仙都宫外的秦勉之也望过去,放下手中的茶盏。 矮胖修士眯起眼,双手背在身后。 “秦长老,自从禁地那件事后,到如今已过去数月,眼看便是宗门大选了,届时新弟子入宗,仙尊莫非是打算要一直闭关不出吗?” “仙尊要闭关多久关你什么事。”秦勉之语气不耐。 “还有,宋长老是听不懂话吗,我已经告诉过你了,仙尊正在修养疗伤,等伤势痊愈自然便出来了,你究竟在急什么。” “急什么?”宋北修嗤笑。 “术院和武院弟子间都已经传遍了,说仙尊并非是被雷劫所伤,而是与那厉魔主一同跌落下界,境界倒退,已经连寻常元婴修士都不如。” “无稽之谈!”秦勉之怒道。 宋北修义正辞严:“既然是无稽之谈,那为何不请仙尊现身一见呢,只要仙尊肯现身,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秦勉之忍不住咬牙。 现身,现什么身。 仙尊与那魔头的道侣契约还没解除,一旦现身,才是真的要谣言满天飞。 “让开!” 宋北修冷哼,一掌推开秦勉之,眼看便要迈上玉阶,忽然感觉周身一凉。 簌簌白雪自半空飘落,宫门前温度骤降,那冷意似乎能穿透骨髓,叫人不寒而栗。 一抹素色身影踏着冰雪行来,平静望向玉阶下的几人,宋北修膝盖一软,根本不敢与来人对视。 “仙尊。”宋北修冷汗涔涔。 之前是谁说仙尊境界倒退的,如此骇人的威压,竟是比对方出事前还要可怖几分。 “嗯,”宁澄像是略微思索了片刻,“刚才听你说,术院弟子间近日流言四起,是吗?” 宋北修心头一紧。 随即忍不住憋闷,他方才明明说的是术院和武院弟子,结果对方故意将武院单独摘出去。 因为什么,就因为武院院首陶清舟是宗主嫡系。 “马上就要宗门大选了,如今术院院首殷长老正在闭关,你一个人既然看管不好院中弟子,便将日后招收新弟子的工作交给秦长老吧。”宁澄淡淡道。 秦勉之吓了一跳,伸手指着自己,满脸不敢置信。 “仙尊,秦长老只是术院客卿长老,怎么能将如此重任交给他来办。”宋北修下意识反驳。 天衡宗设有术院及武院,新入门弟子经过资质鉴定后,皆要被分派到两院之中。 两院各设有一位院首,三位传功长老,及数位客卿长老。其中客卿长老只负责开坛授课,根本不管其他。 “那宋长老觉得,应当交给谁?”宁澄瞥向他。 宋北修霎时噤声,半个字都不敢多说。 仙尊虽然一心修炼,常年不理宗门事务,但仙尊到底是仙尊,只要他定下的事情,便是殷院首在这里也绝对不敢反驳。 自知事情已经再没有转圜余地,宋北修脸色发青,灰溜溜行礼离开。 目送矮胖修士走远,秦勉之顿时偷笑。 随即忍不住惊奇:“哎,仙尊是找到掩藏道侣契约的办法了吗,居然一点气息都感觉不到。” “嗯。” 宁澄问:“宁家最近如何了?” “按照仙尊吩咐,趁着九月登天梯,我已经将宁家族人全都接引上来,眼下已经安顿在无尽天一处附属宗门里,仙尊几位叔伯适应的都还不错。” “宁谦然修魔的时间太久,已经无法回归仙途,不过仙尊堂兄本性不坏,用心引导的话,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秦勉之一五一十道:“哦对了,宁家主原本一直闹着要见您,不知是不是吵累了,最近也安分下来了。” “嗯。”宁澄望向别处,似乎有些出神。 “仙尊,”秦勉之小心翼翼,“您其实是想问,厉魔主那边的动向吧?” 宁澄瞥了他一眼。 秦勉之还要说话,一阵寒风刮过,整座仙都宫迅速被冰雪覆盖,再无法上前半步。 秦勉之:“……” - 金琅古城,醉仙楼。 顶层雅间内,面容富态的锦衣修士对着一桌酒菜,满脸热情的朝对面举杯。 “来来,这可是醉仙楼里最好的百花酿,之前云海途中多亏道友相救,孔隽感激不尽,这便敬道友一杯。” 对面青年修士随意一笑,跟着拿过酒杯:“只是举手之劳,道友不必介怀。” “哎呦,话可不能这么说。”孔隽将酒水一饮而尽,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倒豆子似的抱怨起来。 孔隽出身孔雀一族,是实打实的妖修,却为了拜入天衡宗门下,不惜离家出走,通过荒芜云海来到无尽天。 原本一路都很顺畅,结果眼看就要到无尽天了,偏巧遇到一伙匪徒,不仅打碎了他的飞舟,还要将他抓起来炼制法器。 就在孔隽以为自己要被炼成羽毛扇时,青年从天而降,只凭一柄长刀便将匪徒砍得七零八落,将他解救下来。 青年英勇无畏的身姿,可算是深深刻在了孔隽心底。 “若是没有道友,我如今怕是已经变成一柄扇子了,道友于我有再造之恩,往后但凡有任何吩咐,孔某都义不容辞。” 孔隽再次举杯,却发现青年心不在焉,转头望向窗外的飞雪。 “下雪了。” “是啊,”孔隽笑呵呵解释,“道友是第一次来无尽天吧,这天衡宗仙尊修的是冰系功法,威能覆盖整片天域。” “心情好的时候下雪,心情不好的时候也要下雪,看今日的架势,估计是为了要迎接新入门的弟子吧。” “天衡宗最近,有新弟子入门?”青年终于抬眼。 “对啊,”孔隽点头如捣蒜,“道友不知道吗,马上就是宗门大选了,届时所有未满百岁,未有师承的修士都可以报名参加,只要通过试炼考核,便可以直接拜入天衡宗门下。” 若不是为了这宗门大选,他也不会冒险从荒芜云海赶来无尽天,还差点被人做成扇子。 “莫非道友也有兴趣来参加这宗门大选。”孔隽眼眸一亮。 “嗯。”青年颔首。 “太好了!”孔隽满脸喜色,“以道友资质,必然能考进宗门武院,到时若是取得前三名,说不准还能拜入某位长老名下。” 孔隽是妖修出身,在无尽天原本就没什么朋友,见有机会能和自己的救命恩人一同进入天衡宗,顿时大喜过望。 “哦对,差点忘了说,天衡宗有武院和术院,凡新入门弟子都需要选择其一进行考核。” 孔隽兴致勃勃介绍:“剑修,体修,法修,驭兽归属武院,丹修,符修,器修,阵修归属术院,我以后想学驭兽,进灵兽堂,所以也要参加武院考核。” 青年:“……” 一只孔雀妖,想学驭兽,确实是好志向。 酒过三巡,孔隽事无巨细地和对面人介绍天衡宗的情况,直到说得差不多了,才突然想到什么。 “咦,”孔隽疑惑抓抓头发,“聊了这么久,我是不是还没问过道友名讳。” 搞半天,他连自己救命恩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呢。 “长乐,”青年淡然一笑,“厉长乐。” “厉长乐,好名字!” 孔隽赞叹,举起手中酒杯:“来!再敬长乐兄一杯。” - 天衡宗主峰,仙都宫。 偏殿书房内,宁澄翻动着手中的旧书。 自从解决了宁谦然的问题,又将族人都接来上界后,无字天书中有关宁家被灭的部分便彻底消失无踪。 命运已经被修改。 宁澄神情凝重,只是他保住了宁家,也保住了自身境界没有倒退,书中有关于天衡宗覆灭,以及两界最终崩毁的内容却依旧没有消失。 如果说宁家会被灭门,是因为堕入魔道的宁谦然。 那其余两件呢,又是因为什么? 传讯玉牌再次亮起,宁澄抬眸看了一眼,里面顿时传来秦勉之吵吵嚷嚷的声音。 “仙尊,大事不好了,宋北修找来一名据说是纯阳之体的修士,准备要联合几位长老一起逼迫您收他为徒呢。” “纯阳之体?”宁澄疑惑。 特殊体质难得,纯阳之体更是万万里挑一的修仙体质。 倘若真有这样的修士,几位长老怕是已经抢破头了吧,为何要逼迫他收徒。 “什么纯阳之体,那是后天药草堆出来的伪纯阳之体!”传讯玉牌不停闪动。 “宋北修不怀好意,那几个堂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依我看,趁着这次宗门大选,仙尊还是随便收一名弟子到门下吧,也免得那群人天天眼馋仙都宫里的东西。” 收徒……宁澄盯着案上的旧书。 这本无字天书里,似乎并没提过他会收人为徒。 “仙尊?”传讯玉牌停住不动。 “嗯,”宁澄平静道,“去告诉陶长老,就说我有意收徒,会亲自出席这次的宗门大选。” 第30章 秦勉之:“……”啊? 他只是随口一提,仙尊不会真的打算要收亲传弟子吧。 天衡宗仙尊要趁大选招收弟子的消息,才不过三日,便已然传遍宗门内外。 无尽山脚下,孔隽拿着身份玉牌挤出人群,风风火火跑到厉培风跟前。 “长乐兄,你刚才听执法堂的人说了吗,天衡宗仙尊要亲自出来收徒了!” “嗯。”厉培风转着手里的身份玉牌,脸色并不好看。 “你都不惊讶的吗,”孔隽表情夸张,“仙尊修为高深,已经是半步登仙,若是能得他指点一二,说不定能直接开悟,也有机会平步飞升呢!” 厉培风抬眼,兴致缺缺道:“不是要测资质吗,走吧。” 孔隽闻言顿时泄气。 是哦,测试资质。 宗门大选第一步便是测试资质,仙尊收徒是好事没错,但想来也与他们这群资质平平的弟子没有关系。 挂好身份玉牌,孔隽蔫哒哒跟着厉培风排在队伍最后。 才刚站稳,就听排在前面的修士冷嗤一声,语气不屑。 “还想拜仙尊为师,我看你们还是别痴心妄想了,不知道几位堂主长老内部推举,已经选定了要让仙尊收萧兄为徒吗。” 随着话音,一众等待测试资质的修士全都望了过去。 被他唤作“萧兄”的青年面容尴尬,上前打圆场道:“好了,周兄莫要乱说,也没说一定就要收我为徒。” “这有什么好谦虚的,你是纯阳之体,整个无尽天加起来都未必能找出第二个,不收你收谁。” 纯阳之体? 人群顿时惊讶,特殊体质何其难得,纯阳纯阴之体更是几乎绝迹,都已经快成传说中的事物了。 真的假的,这种体质的人居然也来参加弟子大选吗。 “没记错的话,仙尊修的是冰系功法,”厉培风抱着刀鞘,忽然开口道,“你一个伪纯阳之体,拜他为师不怕被冻死吗。” 哦,伪纯阳之体,就说嘛。 人群闻言松了口气。 “伪纯阳之体又如何,你……”年轻修士还没等说完,就被身旁好友拦住。 萧晖目光沉凝,转向厉培风认真道:“道友此言差矣,阴阳互根互用,消长平衡。” “仙尊所修九幽寒霜诀是冰系功法不假,但道友有所不知,此功法还有一部对应功法,名九幽炽阳诀,至阳至烈,我拜仙尊为师,并无任何不妥。” “是吗?”厉培风摩挲着刀鞘。 孔隽战战兢兢,总觉得对方脸色阴沉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可是我觉得不妥。”厉培风道。 萧晖蹙眉:“为何。” 厉培风笑容温和:“因为,宁仙尊如果真要收徒的话,那便只能收我为徒。” 一群人:“???” 众人忍不住咋舌,若问想不想拜仙尊为师,那大家必然都是想的。 但也仅仅是想一想,能像这样大言不惭直接说出来的,目前为止也只有眼前这两人。 一众修士神情各异。 说话期间,队伍已经排到孔隽和厉培风。 孔隽手足无措,厉培风倒是十分自然地交出身份玉牌,将掌心按在测灵台上。 五彩霞光霎时浮现,负责记录的执法堂弟子顿时直起身,不敢置信道。 “厉长乐,纯灵之体,单火系灵根,神魂强度上等……上上品资质。” 孔隽下巴都要掉下来了:“长乐兄,你,你是上上品资质。” 整个宗门大选参加弟子近万人,其中上上品资质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纯灵之体加单火系灵根,稀有程度已经和纯阳之体不相上下了,甚至,甚至还要更难得一些。 孔隽:“……” 怪不得有胆量争取仙尊徒弟之位,真厉害! 厉培风拿回身份玉牌,转头望向神情复杂的萧晖:“你不是想拜仙尊为师吗,那不如与我打个赌。” “等下进入宗门小秘境后,你我同时寻找玄晶令牌,最后得分少的那个,便从此打消念头,再不许拜仙尊为师。” 考核测试第二关,是要进入宗门小秘境之中,寻找分散在其中的通关令牌。 令牌按照获取难度共有四种,青铜令牌,白银令牌,黄金令牌,以及难度最高的玄晶令牌。 得到的令牌等级越高,破关速度越快,最终得分便会越高。 第二关采取淘汰制,唯有分数排名前五千的弟子能够进入下一轮考核。 “这这,不太好吧。”孔隽小声给厉培风传音。 萧晖再怎么说也是天衡宗几位堂主看好的弟子,第一日就将人得罪了,是不是有些太冒险了。 厉培风传音回去,语气凉凉:“是吗,那或者我打这白痴一顿,打到他放弃拜师为止?” 孔隽赶紧将自己缩成一团,不敢再做声。 周围议论声越来越大。 萧晖迟疑许久,终于郑重上前:“好,便如道友所说,一言为定!” - 无尽山主峰,议事厅。 厅内空间宽阔,数名宗门长老齐聚在房中,紧盯着悬浮于半空的水镜。 水镜中场景变幻,仙药堂主捋了捋胡须,忍不住感叹:“今年来参加宗门大选的弟子,倒是比往年的都要有趣呢。” “有趣?我看是闹腾吧,”善功堂主冷哼,“没入门就妄想拜仙尊为师,想的还真是长远。” “年轻人嘛,志向远大点也不是坏事。”珍宝堂主打圆场。 说着转向旁边的执法堂主,笑呵呵道:“对了,孟长老,你平日里对仙尊最是了解,你觉得这两个青年,谁有机会能拜仙尊为师?” 孟婉钦背着手没有做声。 “哎,这大选才刚刚开始,你怎么能确定,仙尊弟子就一定要从这两个人里出了。”灵兽堂主忍不住插话。 “我看之前有个叫温白鹭的就不错,单木灵根,也是上上品资质。” “得了吧,”善功堂主不屑,“小姑娘是你本家侄女吧,方才连吭声都不敢,还想拜到仙尊门下。” 藏经堂主:“都别吵了,我看还是萧晖吧,还是他最合适。” 珍宝堂主:“对对,舒长老所言极是。” 仙药堂主:“我倒是觉得那个叫厉长乐的不错。” 孟婉钦:“……”乱成一锅粥了。 也幸好武院和术院几位长老都在另一处议事厅内,不然为着仙尊收徒这件事,今天非打起来不可。 就在众人争执不休之时,议事厅里突然泛起一阵凉意,地面结起薄冰,原本热血上头的几位堂主瞬间冷静下来,一齐望向来人。 “仙尊。” “仙尊,”孟婉钦松了口气,将宁澄迎到桌边,“参选弟子皆已经通过第一轮测试,上上品资质三人,上品资质十五人,中品资质两千七百三十二人,剩余皆是下品以下资质。” “马上便要开始第二轮考核了,仙尊要观看那几名上上品资质弟子的影像吗?” 宁澄接过茶盏:“嗯。” 见他痛快答应,厅内堂主都是一惊,虽然秦长老早传出话来说仙尊准备收徒,但秦勉之那人向来很不靠谱,一众堂主心底都是半信半疑。 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看来这宗门是要变天了啊。 不同于几位堂主脸色变幻,仙药堂主却是第一时间注意到宁澄戴在左手小指上的法器。 那是枚指环,秘银材质,镌刻着复杂的阵纹,像是……遮掩气息用的。 “苗长老在看什么?”宁澄抬眸。 仙药堂主一震,连忙捋了捋胡须:“回仙尊,我在看,那个叫厉长乐的修士,纯灵之体加单火灵根,果然是资质不凡啊。” 厉长乐? 这次轮到宁澄怔住了,面前水镜快速变幻,很快集中在一名紫衣修士身上。 就见对方提起长刀,利落斩断一只高阶妖兽的头颅,顿时被茶水呛了下。 宁澄:“咳!” “仙尊怎么了,可是这修士有什么不妥?”孟婉钦连忙传音。 “无事。”宁澄摇头。 对方虽然做了伪装,但凭借道侣契约,他还是一眼就看出这个“厉长乐”究竟是谁。 只是才不到两月,这人是从荒芜云海上直接飞过来的吗。 听不见二人传音,几位堂主表情纠结,在众人看来,仙尊自从进到议事厅内,视线便一直落在那个“厉长乐”身上,眼睛都不眨,看得异常专注。 如此情形,这仙尊弟子的人选,应当是没有任何悬念了。 仙药堂主面上与人说笑,态度自然,眼底却忍不住透出凝重,朝身边弟子瞥了一眼。 弟子颔首,悄无声息地从议事厅离开。 宗门小秘境。 被斩掉头颅的妖兽躺倒在沼泽之中,睁着血红的双眼,死不瞑目。 四周雾气弥漫,孔隽颤巍巍抓紧法器,只觉自己孔雀毛都要被吓掉了,就听身边人传来一阵轻笑。 第31章 孔隽:“?” “不是,长乐兄,你你你忽然笑什么,别吓我啊,你不会也被迷障弄得神志不清了吧?”孔隽声音惊恐。 来这里的路上,他们已经看到六七名修士被迷障困住,自己跳入沼泽,被直接传送出局。 孔隽修的是驭兽之道,单人战斗力就是个渣渣,若是身边同伴被淘汰,他也直接跳沼泽算了。 “没。”厉培风取出死去妖兽的内丹,喂给手里的煞血刀。 “我就是想,仙尊如今,会不会也正看着我们。” 孔隽莫名其妙。 不能吧,上万名参选弟子呢,仙尊只有一个人,根本看不完吧。 不对,他忘了,自己的救命恩人是上上品资质,说不准真能得到仙尊的特别关注。 一想到自己此刻正被仙尊瞧着,孔隽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扭扭捏捏道。 “哎呀,我这身法袍是不是脏了,要不还是换一件吧。” 厉培风蹙眉:“你脸红个鬼。” 孔隽:“啊。” 厉培风:“仙尊即便要看,也是在看我。” 孔隽:“……”哈? 议事厅内,数百帧画面在水镜中闪过,记录着小秘境中参选弟子的表现。 一众堂主神情严肃,彼此低声交谈。 仿佛是在观察自己看中的弟子,其实私底下都分出一缕心神,关注着仙尊那头的情况。 宁澄倒是心无旁骛,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水镜那抹熟悉的身影。 “看来仙尊,当真对这个叫厉长乐的弟子十分在意啊。”仙药堂主捋着胡须,笑呵呵道。 “我刚才叫人查了这弟子的身份信息,厉长乐,出身扶摇天,金丹散修,以刀剑入道,一柄长刀势如破竹,果然是厉害。” “只是,”仙药堂主顿了顿,像是犹豫,“我记得仙尊修的是掌法,也更擅长术数之道,若是真为这弟子考虑,倒不如叫武院陶长老收下他,于他未来修行也更有好处。” 宁澄:“……” 让陶长老收厉培风为徒,大约,会直接吓死陶长老吧。 见仙尊不为所动,仙药堂主眉心忍不住蹙了蹙。 正要开口时,一旁珍宝堂主忽然惊呼:“哎,这是怎么了,秘境里为何突然起雾了!” 众人连忙望过去。 就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水镜映出的画面已经有一半被浓雾笼罩,白色的雾气弥漫,很快连镜中弟子的面容都无法分辨。 孟婉钦打出一道法诀,然而也只是稍微驱散白雾,涌起的雾气没过多久便再次将水镜覆盖。 “诸位稍安勿躁。” 藏经堂主站起身道:“宗门小秘境原本就与禁地秘境相连,之前魔主厉培风绞杀数百万禁地妖兽,以冲天血气破除封印禁制,难免也影响到小秘境这边。” “这些白雾正是死去妖兽怨念所化,有扰乱心神之功效,刚好可以用来考验参选弟子,唯有心念坚定者,方能突破此局。” 一众堂主点点头,这法子确实不错。 宁澄却是看向仙药堂主,直将对方看得坐立不安。 “仙尊?” “我记得这次宗门大选主考,藏经堂舒长老,是你的至交好友。”宁澄道。 “是。”仙药堂主神情一怔。 “所以你和舒长老的意见一样,也想让我收那个叫萧晖的修士为徒?”宁澄继续道。 “没,怎么会。”仙药堂主笑容勉强。 “仙尊收徒,哪是我等能随意置喙的,若非要说的话,我也更看好那个叫厉长乐的弟子。” 宁澄:“嗯。”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后话,仙药堂主面容忍不住僵硬。 “嗯”,“嗯”是什么意思? “啊啊啊啊,是地阶妖兽!” 宗门小秘境内,刚从沼泽迷障出来,孔隽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听见不远处浓雾里传来其他修士的惨叫。 考核有地阶妖兽? 孔隽心头一惊,冷汗都要下来了。 无尽天中妖兽等级标准与别的天域不同,这里的地阶妖兽,放到外面已经相当于半个天阶妖兽了。 他们才不过金丹修为,就算能横跨一个大境界越级挑战,也根本不可能是这群妖兽的对手啊! “长乐兄,怎,怎么办?”孔隽往后退了一步,“反正令牌已经找到了,要不我们提前结束考核吧。” 在之前的沼泽迷障里,两人一共得到四枚令牌。 两枚白银令牌是杀妖兽得到的,一枚青铜令牌是运气好捡到的,还有一枚黄金令牌是直接打劫其他修士抢来的。 同伴实力过于强横,以至于孔隽都没有什么发挥的余地。 “令牌。”厉培风指指对面。 只见气势汹汹朝两人奔来的地阶妖兽颈间,正挂着本轮考核分数最高的玄晶令牌。 孔隽恍然,怪不得之前在沼泽迷障转了那么久,都找不到玄晶令牌,原来竟是在这里吗。 “不是,都什么时候还管令牌,快点逃命啊啊啊!” 孔隽一个激灵,下意识想要逃跑,然而还没来得及转身,对面地阶妖兽仿佛比他还要惊恐。 扬起一阵烟尘紧急刹住后,扭头就跑。 可惜并没能跑掉。 厉培风站在原地,抚着手中的煞血刀:“不想丢掉脑袋的话,就将令牌留下。” 孔隽:“……?” 威胁妖兽可还行。 偏偏两只妖兽都像是被威胁到一般,脚下不停,却争先恐后扯掉身上的玄晶令牌。 “哦对了。” 轻松入手两块令牌,厉培风忽然想起什么,抬眸望向身边的孔雀妖。 “我记得纯血妖修的血,在吸引高阶妖兽上有奇效,”厉培风笑容和善,“来吧,该到你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孔隽:“???” 因为有雾气遮挡,对于这第二轮考核测试的结果,一众长老都忍不住多了些好奇。 以至于秘境开启时,许多宗门长老都等在了出口之外。 “三枚玄晶令牌,萧世侄当真厉害,看来这一轮考核头名非萧世侄莫属了。”藏经堂主笑着赞叹。 “舒长老谬赞了,只是侥幸。”萧晖谦虚道,目光却一直瞥向秘境出口处。 “哦对,你父亲最近身子如何了,之前的伤势可好些了?”藏经堂主关切问。 “托舒长老的福,父亲身子已经大好了。”萧晖道。 话音未落,秘境出口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就见十几枚玄晶令牌自一名紫衣修士掌心飞出,尽数没入影壁之中。 “十,十七块玄晶令牌!”有参选弟子忍不住惊呼。 这次宗门大选增加了难度,玄晶令牌唯有从地阶妖兽身上方能获取。 十七块玄晶令牌,便意味着要打倒十七头地阶妖兽。 别说他们一群还没入门的弟子是不是地阶妖兽的对手,单论考核到现在才不过四个时辰,这么多地阶妖兽,此人是捅了妖兽老巢吗? “令牌都在这里了,劳烦师兄帮忙计数。”厉培风收起储物袋,对站在影壁旁边的执法堂弟子道。 执法堂弟子恍然回神,连忙点头:“好,好。” “且慢!”藏经堂主越过人群,脸上带着不悦,“第二轮考核所用妖兽皆来自宗门禁地,实力远超普通地阶妖兽。” “厉长乐是吗,将身份玉牌拿出来,老夫怀疑,你刚刚在考核中有作弊嫌疑。” 厉培风抬眼望向他:“平白无故怀疑我作弊,应该是你先拿出证据吧。” “冥顽不灵!”见他不肯,藏经堂主伸手便要去抢。 然而掌风还没等落在对方身上,突然凝滞在半空,莹白的冰霜迅速蔓延,不过片刻,便将藏经堂主整个包裹在其中。 “仙尊!” 负责维持秩序的执法堂弟子连忙行礼。 厉培风回首,越过重重人潮,就见一抹素白身影自玉阶走来。 衣不染尘,仿佛山巅终年不化的霜雪。 第26章 人群霎时噤声,随即忍不住激动。 孔隽眼睛都要掉下来了,死命抓住厉培风的衣袖,无声嚎叫:“仙仙仙尊,是仙尊啊啊啊啊。” 厉培风没有做声,只安静望着不远处的身影。 两月未见,那人还是同过去一般,银发随意用玉冠束起,眸光清冷而疏离。 “舒长老累了,带他去议事厅醒醒神。”宁澄道。 “仙尊……”孟婉钦欲言又止。 藏经堂主作为大选主考,莫名攻击参选弟子确有不妥。 然而,刚刚那名参选弟子一口气找出十七块玄晶令牌,也的确是有些古怪了。 要知道,第二轮考核全加起来,也才不过二十块玄晶令牌,这人相当于是将整个小秘境里的地阶妖兽都扫荡干净了。 “去吧,其余我自有打算。”宁澄道。 孟婉钦只得领命颔首。 藏经堂主被执法堂弟子搀扶起身,四肢被冻得发麻,偏偏不敢反抗,只能愤恨瞥了一眼对面的青年。 第32章 ……厉长乐是吗,他记住了。 “长长长乐兄,”孔隽磕磕巴巴,“仙尊,仙尊好像朝咱们这边来了。” 不单他发现了,站在秘境出口的其余参选弟子也都发现了,顿时人群骚动,所有人的视线一齐望了过来。 只见宁澄走到厉培风面前:“随我来。” “好。”厉培风露出笑,连忙快步跟上。 孔隽:“!!” 眼看众人下意识就要围拢过来,孟婉钦上前,示意执法堂弟子拦住人群。 “第二轮考核还未结束,参选弟子不得擅自离开,否则本轮考核视为无效。” 众人:“……” 都已经这个时候了,谁还有心思考核啊! 议事厅侧旁有专门的休息隔间,宁澄才刚设下禁制,就被身后人一把抱紧。 温热的呼吸贴近,语气抱怨道。 “仙尊好无情,说好了要一同回来,结果我费了那么大力气,帮你抓住宁家覆灭元凶,你却是将我抛到脑后,不告而别。” 宁澄:“……当时事出紧急。” 一半是事出紧急。 宁谦然心性根本不适合修魔,之前已经隐隐有了神魂崩溃的迹象,需要尽快处理,才能避免失控。 当然还有另一半原因。 宁澄垂下眼,那日在幻境里的场景,让他莫名心悸,下意识就想要逃离。 厉培风深吸口气,人前高不可攀的清冷仙尊,如今在自己怀中却是一副心虚的乖顺表情。 可惜还没等他动作,一本旧书忽然塞到他面前。 厉培风:“?” 宁澄:“无字天书。” 厉培风疑惑:“什么无字天书。” 哦,想起来了。 到下界后事情太多,他都已经完全忘了这本书的事了。 在旧书和眼前人之间来回扫视,厉培风迟疑片刻,终于将书本接了过去。 有禁制阻隔,房间内安静异常,宁澄看着对面人不断翻动着书页,眉心时而蹙起,时而舒展。 宁澄心情复杂。 之前为了测试,他也曾经将旧书拿到其余长老面前,可惜整个天衡宗上下,唯有他一人能够看见此书的内容。 这种情形太过诡异,偶尔甚至让宁澄怀疑,自己是不是被心魔所困,以至于产生了幻觉。 ……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 “除去里面乱七八糟无法辨认的文字,这本书中最重要的内容应该只有三段。”厉培风将书本快速浏览一遍。 “第一宁家被灭门,第二天衡宗覆灭,第三,两界崩毁。” 宁澄:“嗯。” “这第一件我们已经解决了,你将宁家整个搬迁到上界,书里内容也有了改变,往后应该不会有什么隐患。”厉培风敲了敲旧书封皮。 “那么眼下最重要的,就是开始着手解决第二件,天衡宗因为内部斗争分崩离析,最终被附属宗门背叛,传承断绝。” “你要帮我?”宁澄迟疑问。 “是,”厉培风将旧书塞回他手里,“刚好如今大选,我可以用参选弟子的身份混入天衡宗,帮你打探那群堂主长老的内部消息,继而找出宗门覆灭的根源。” 宁澄不解,如果只是打探内部消息,他自己派人去找,岂不是更加方便。 “有些事情,唯有亲自深入其中,方能去伪存真,抓住要害。”厉培风语重心长道。 宁澄思索着点头,算是认可了对方的说法。 “不过也不是免费帮你的,”厉培风调转话锋,“作为交换,你也需要答应我两个条件。” “第一,你要么不许收弟子,要么只能收我做亲传弟子,第二,在我混入天衡宗期间,私下里,你要试着以真正道侣的身份与我相处。” 尤其是收徒,厉培风怎么想都觉得不行。 宁澄:“?” “我如果收了你做弟子,要怎么以真正道侣的身份与你相处?”宁澄疑惑。 厉培风:“……”重点是这个吗。 休息隔间外,有执法堂弟子过来敲门:“仙尊,下一轮测试马上便要开始了,厉长乐可是要放弃第三轮考核?” “你慢慢想,我去参加考核了。”厉培风笑着道,倾身靠近,在他脸颊边落下一吻。 “而且谁告诉你,师徒就不能是道侣了。” 宁澄:“……”还是哪里不对。 第三轮考核在无尽山脚下的一片空地之上,近五千名参选弟子聚集而来,望着身周的空地面面相觑。 厉培风刚一走近,就受到所有人的注视。 “哎呦,长乐兄,你总算是回来了!”原本在外面翘首以盼的孔隽快步上前,一把将他拽住。 “怎么样,仙尊方才招你过去,可是说了什么吗?”孔隽压低声问。 厉培风正要张口,就感受到聚集而来的火热目光。 周围参选弟子全都竖起耳朵,听着两人这边的谈话。 “嗯,提到收徒的事,不过他要再考虑一下。”厉培风实话实说道。 “什么,仙尊真考虑要收你为徒了!”孔隽倒吸口凉气。 这回不止四周围观的人,就连最外一圈的执法堂弟子,也都忍不住朝两人看来。 一时议论纷纷。 “肃静!”拿着第三轮考核题目过来的藏经堂主眉头紧皱。 这一声喝令夹杂了合体修士的威压,参选弟子大多不过是金丹,顿时噤若寒蝉,不敢再随意做声。 见身周终于安静,藏经堂主狠狠扫了厉培风一眼,挥手将带来的法器抛出。 金光乍现,一座九层高塔凭空矗立在空地中央。 “是珍宝堂的九层灵塔!”孔隽小声惊呼。 厉培风跟着望过去,这他倒是没听说过。 “是用来收藏宝物用的,”孔隽解释,“据说天衡宗五分之一宝物都收藏于此。” “此物防守能力极强,之前有外域魔修试图盗宝,才刚闯进,就被灵塔绞成了粉碎。” 执法堂弟子提高嗓音:“……修行之路漫长,眼力与见识也是极为重要的一环,这第三轮入门考核,考的便是诸位辨别珍宝的眼力。” “接下来,还请诸位每十人一队,依次进入灵塔之中,限时一炷香内,挑选一件自己心仪的宝物。” “最后经由珍宝堂鉴定,所有寻到地阶以上珍宝者,方可进入下一轮考核。” 地阶? 本来听说可以挑选宝物,众人还很高兴来着,毕竟没有任何危险,说不准随便碰碰运气就好了。 可是地阶以上珍宝,一炷香内怎么可能找得到? 不等众人抗议,灵塔已经开启,第一批参选弟子根本来不及反应,已经直接被送入灵塔之中。 议事厅内。 灵兽堂主无奈摇了摇头:“舒长老真是,这哪里是考眼力的,分明是在考参选弟子的运气吧。” 水镜映出的画面里,各种积满灰尘的器物堆成小山。 孔隽一脸懵逼,厉培风则是弯下腰,好奇打量躺在角落里的一只拨浪鼓。 那拨浪鼓十分破旧,表面红漆大半都已经剥落,灰扑扑的,像是凡间幼童随手丢弃的玩物。 “考运气怎么了?”珍宝堂主笑呵呵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过往高阶修士里,哪个不是气运加身,天命所归之人。” “您说是吧,仙尊。”珍宝堂主转向宁澄。 宁澄心不在焉,目光却落在厉培风拾起的拨浪鼓上。 仿佛有个微小的念头忽然升起,让他莫名想要得到那只拨浪鼓。 “仙尊?”珍宝堂主轻唤了声。 “嗯。”宁澄回过神,心里疑惑更甚。 以他的眼力能够看出,那拨浪鼓的品阶不低,最少也应当在地阶以上,但也仅此而已。 这类法器通常都是给新生幼童准备的,可用于纯化灵气,安抚神魂,因没有攻击力,一般修士拿着也是无用。 然而那种想得到的念头,却似乎更加强烈了。 宁澄:“……?” 九层灵塔内。 孔隽灰头土脸的从旧物堆里爬出,疑惑盯着厉培风手中的拨浪鼓。 “等等,长乐兄,一炷香时间还没到,你不会是打算拿这东西交差吧?” “有何不可。”厉培风转动拨浪鼓,发出咚咚咚的清脆声响。 同一批进来的萧晖忍不住望去,身边好友不屑道:“厉道友好眼力,这哄小儿睡觉用的玩意,一看就很适合你。”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孔隽不满,“拨浪鼓招你惹你了,谁告诉你拨浪鼓就一定是哄孩子睡觉用的。” 厉培风打量拨浪鼓,还未开口,灵塔内部忽然有女修声音响起。 “灵塔关闭,第三轮入门考核正式开始,塔内藏有天阶珍宝一件,若有弟子能够寻到,珍宝堂愿无偿将宝物赠予……呃。” 半空中的女声卡了下壳,继续慢条斯理道:“恭喜厉长乐,寻到天阶珍宝安魂鼓,直接通过第三轮测试考核。” 第33章 厉培风拿着拨浪鼓,轻轻挑了下眉。 孔隽,萧晖,萧晖好友:“???” 第27章 这拨浪鼓是,天阶法器? 孔隽不敢置信望向厉培风手中只有掌心大小的拨浪鼓,眼睛都要凸出来了。 萧晖轻轻蹙眉。 身旁好友忍不住道:“怎么可能,一定是弄错了吧!” 半空中的女声再没有响起,只留下一幅线香燃烧的虚影,示意本轮考核剩余的时间。 孔隽深吸口气,虽然很难相信,但仔细想想似乎也十分合理。 毕竟他们一群还没有入门的弟子,如果是真正有用的天阶法宝,珍宝堂的人怎么可能会如此大方。 “运气还真好。” “也还行吧,那安魂鼓就是个鸡肋,留着无用弃之可惜。” “算了算了,还是赶紧找其他地阶法器吧。” 塔内众人皆投来艳羡目光。 厉培风转了转拨浪鼓,回头就瞧见孔隽一脸哀怨地望过来,仿佛求助。 “行了,你自己慢慢考吧,我先出去了。” 见对方目光实在可怜,厉培风无奈,朝旁边瞥了眼,示意他去看角落里的一件法器。 然而还没等开口,半空中的女声再次响起:“考核结束的弟子需马上离开,不得滞留!” 孔隽顿时哭丧着脸。 厉培风爱莫能助,只能给了他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被传送出九层灵塔,无尽山脚下空空荡荡,唯有几名负责看守的执法堂弟子。 厉培风拿着拨浪鼓百无聊赖,想着宁澄如今应该还在议事厅内,索性朝上山的方向走去。 可惜刚走到议事厅门外,就被两名执法堂弟子拦住。 “天衡宗重地,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你们都不认得我吗?”厉培风轻叹口气。 两名执法堂弟子对视一眼,面面相觑。 “我可是仙尊弟子,”厉培风耐心解释,“眼下要到里面拜见仙尊,你们这样拦着我,就不怕仙尊怪罪吗。” “仙尊弟子?”其中一名执法堂弟子嗤笑。 “别白日做梦了,看你身份玉牌,应当是刚刚参加考核的新弟子吧。” 另一名执法堂弟子则更加干脆,直接亮出利刃:“速速离去,再敢捣乱,小心取消你今年的参选资格。” 厉培风扫了面前的刀刃一眼。 三人正僵持着,最先开口的执法堂弟子突然侧过头,像是收到什么传音,顿时脸色大变,用力拉住身旁的同伴。 “你拉着我做什么!”同伴不解。 执法堂弟子摇了摇头,看向厉培风正色道:“方才多有得罪,还请厉师弟入内吧。” 同伴:“?” “多谢。”厉培风拿着拨浪鼓,施施然迈进议事厅内,一路受到各方弟子和长老的注目。 高阶修士五感敏锐,仙尊的传音他们听不到,拦路弟子的古怪反应他们却是清清楚楚能看见的。 所以真的是仙尊弟子? 没理会其他人的反应,厉培风走进厅内,十分自然地凑到宁澄跟前。 一众堂主假装盯着水镜,注意力却全都跑到了身后。 “见过师父。”厉培风轻声道。 宁澄:“……” “听不习惯,无妨,就当是提前适应了。”厉培风笑着道。 后一句却是用的传音:“左右你身边的位置无论徒弟也好,道侣也好,都只能是我。” 宁澄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沉默。 “仙尊,容我多嘴一句,”有堂主实在忍耐不住,上前拱手道,“仙尊不日就要飞升成仙,您的弟子,便是下一任的宗主,此事关系重大,绝对不可儿戏。” 其余堂主虽然没敢接话,但也都跟着点点头。 “你是善功堂的龚长老吧,”厉培风望过去,“龚长老放心,我拜仙尊为师,皆是因为倾慕于仙尊,对你们宗门掌事一位毫无兴趣。” 众堂主:“……” 倾慕?不应该是仰慕吗? “厉……”宁澄平静道,“他不会是下一任宗主,此事我自有安排,不必多言。” 善功堂主被噎了下,还想再说。 刚抬起头,就对上面前人翠色的眼瞳,顿时噤声。 善功堂主:“是。” “继续入门考核吧,”宁澄环顾四周道,“那个叫萧晖的资质不错,你们有谁想收他做弟子的,可以多相看一下。” 众堂主彼此对视,心绪复杂,唯有仙药堂主眸光沉了沉,胸口一阵憋闷。 ……不,才刚第三轮考核,一切都还来得及。 议事厅内顿时安静,宁澄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拿着拨浪鼓,伸手递给自己。 离开九层灵塔后,安魂鼓已经恢复成原貌,红漆鲜亮,光华内敛,总算是有了点天阶法器的模样。 “我看你一直盯着,送你。”厉培风笑着道。 也不能说一直盯着。 只是对方时不时就瞥向自己手中,被发现了便马上收回目光,似乎十分好奇。 宁澄接过拨浪鼓,在指间转了转,识海顿时浮起莫名的喜悦。 像是,被团毛茸茸的东西,轻轻蹭了一下。 宁澄:“……?” 最终共有千余名弟子通过第三轮测试考核。 因为还没有正式入门,所有参选弟子都被安排在无尽山脚下留宿歇息,等待后日的第四轮测试考核。 子时末,已经熄灯。 客房内,孔隽来回摸着枕头和被褥:“这九层灵塔内居然还能供人住宿,当真是稀奇。” 厉培风坐在窗边没有说话。 “哎,长乐兄,后日考核便要开始分院,你已经决定好要去哪边了吗?” “术院。”厉培风道。 “术院?”孔隽直接从床上跳起来,“为什么是术院,你之前不是打算去武院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完了完了,你要去术院,那我怎么办啊!”孔隽急得满地乱转。 厉培风总算回过头,施舍给他一个眼神:“你不是要到武院学驭兽吗,直接去便是了。” 孔隽:“……” 是想学驭兽没错,但他一个妖修,没了救命恩人做靠山,怎么可能在武院混得开。 而且不单单只是因为厉培风的缘故,今日听其他参选弟子的口风,天衡宗武院人数几乎只有术院的四分之一。 原因无他,穷。 正式入门弟子虽然每月都能获得宗门供给的修炼资源,但想要精进修为,那点资源完全就是杯水车薪。 武院弟子缺乏赚钱手段,一块灵石恨不能掰成两块来花,若不是本身背景深厚,有背后家族提供资源,普通弟子几乎很难在武院生存。 若是选术院的话…… 孔隽顿时悲从中来,丹药,制符,炼器,布阵,他可是一个都不会啊! “这里是无尽山主峰脚下,距离仙都宫,应当不远吧。”厉培风望着窗外忽然道。 孔隽:“啊?” 仙都宫,那不是仙尊的居所吗。 厉培风留了个替身傀儡,将身份玉牌丢给孔隽,笑着道:“帮我盯着,我去外面透透气。” 孔隽:“啊???” 仙都宫外在下雪。 细碎的雪花簌簌飘落,负责洒扫的童子打着哈欠,用术法将积雪归拢到一边。 厉培风轻松越过看守弟子,直接进到主殿后的寝宫,却瞧见一抹素白身影正站在窗边,眼神空茫,似乎微微出神。 “怎么感觉你一整天都心不在焉,”厉培风笑着凑近,伸手捏了下他的脸颊,“在想什么?” “蝴蝶效应。”宁澄道。 厉培风:“?” 宁澄回过头:“就是你之前说的,一只蝴蝶引发风暴的事。” “哦。”厉培风咳嗽了一声。 确实是他讲的没错。 先前在议事厅里,为了不让对方将注意放在其他参选弟子身上,他东拉西扯说了许多东西,没想到居然都被对方记住了。 “不过得补充一下,”厉培风一本正经道,“风暴是由各种复杂气象条件形成的,比如大气环流,温度差异。” “蝴蝶效应指的是,在风暴形成的混沌、复杂的系统里,任何一个微小的扰动,包括蝴蝶翅膀,都有可能被指数放大,最终导致系统演化路径的巨大变化。” 厉培风乱七八糟说完,其实还是没弄懂对方想表达的意思。 ……蝴蝶效应,和眼前的情况,有什么关系吗? 宁澄抿住唇,沉默着没有做声。 手下意识放在小腹上面,神识不断向外。 窗外还在下雪,两名洒扫的童子肩膀挨着肩膀,似乎正在说话,很快笑闹着跑远。 越过山脚,他看到今日才刚通过考核的参选弟子,因兴奋无法入眠,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脸上皆是憧憬。 无尽山外的金琅古城,集市上彻夜燃着灯火。 第34章 有商铺叫卖,有饮酒作乐,车马往来,人流如织,挑起的宫灯甚至比夜空星子还要明亮。 宁澄垂着眼,将这一片鲜活景象尽数收入眼底。 “到底怎么了?”为了避免暴露身份,厉培风并没有放出神识,只能追问。 “有件事……” 宁澄深吸口气,耳尖不自觉泛起红,后面半句却始终无法说出。 “嗯?”厉培风端了杯热茶过来。 砰的一声响,有人风风火火撞开殿门,随着风雪一起冲进殿内。 秦勉之大呼小叫:“啊啊啊不好了仙尊,我已经去查过了,那极品双修功法的确有使人怀孕的功效!” 殿内霎时安静。 厉培风指间一松,手中茶盏直接摔在地上。 第28章 门外风雪呼啸,门内一片死寂。 秦勉之抖着腿,连滚带爬就想逃走,却还没等迈出殿门,就被一团黑焰直接拖拽了回来。 “别下雪了,”厉培风勉强压住震惊,清了清喉咙道,“这雪势再加重下去,你殿外两个童子怕是要吃不消了。” 宁澄:“嗯。” 风雪稍缓,秦勉之不敢置信望着面前的紫衣修士。 “你你你,你是厉魔头,不可能,你如今不是该在酆墟天吗!” 酆墟天与无尽天相距甚远,哪怕通过传送阵横跨天域,在不出意外的情况下,也至少要耗费半年时光。 他在传送法阵上动了手脚,为的就是拖慢对方赶来无尽天的时间,半年,足够让仙尊恢复实力了。 “不对,你根本没使用传送,你是只身穿过云海的!”秦勉之倒吸口凉气。 如此就解释得通了。 这人是疯了吗? 荒芜云海妖兽肆虐,到处都是空间裂隙,对方是不要命了才敢只身跨越云海。 “别转移话题,”厉培风打断道,“你刚才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已经去查过了,极品双修功法的确有让人怀孕的功效?” 秦勉之:“……” 宁澄:“……” 沉默片刻,两人几乎同声。 秦勉之快速道:“是我族里一个远方表妹,与道侣结契数年,始终没有后代,之前托我寻找有没有帮助怀孕的双修功法。” 宁澄平静道:“是先前的双修功法,似乎有让人孕育子嗣的功效。” “所以……”厉培风目光下移。 “我好像有身孕了。”宁澄依旧冷静。 “这样,”厉培风缓慢点头,表情略有些呆滞,“恭喜?” 宁澄:“谢谢?” 秦勉之满脸崩溃。 不要用这么平静的神情说这种话啊啊啊! “仙尊,这孩子是受功法影响孕育,本就不该来到这世上,”秦勉之算算时间,忍不住急切道,“现在才两个月,一切都还来得及。” “而且您最近不是要专心料理宗门事务吗,这段时间宗内几位长老私下有不少小动作,您若是留着它,哪儿还有精力应付他们。” “仙尊……”秦勉之目光灼灼。 后面的话虽然没说,却已经再明显不过。 听着对方的长篇大论,厉培风始终安静,既没有赞同也没有反驳。 “有它在,的确会耗费精力。”宁澄道。 “仙尊能想通就好!”秦勉之顿时大喜。 厉培风转开视线,不清楚此刻翻涌在心底的情绪究竟是什么。 “不过。”宁澄看向手里的东西,感受着识海中不属于自己的那一团意识。 “……它很喜欢安魂鼓,若是不能亲眼瞧见的话,未免可惜。” 厉培风跟着看过去,才发现对方盖在袖子里的那只手,一直拿着自己先前送的拨浪鼓。 宁澄抬起头,望向身边人,唇角露出一点笑:“给它取个名字吧。” 厉培风:“!!” 从仙都宫离开,厉培风才刚迈下台阶,就被人一把拦住。 无尽山主峰不能使用御空法术,秦勉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喘匀呼吸。 “等等,厉尊主还请留步。” 厉培风心情好,懒得与他计较:“怎么,不叫厉魔头了?” “哪儿能啊,”秦勉之瞬间尴尬,“哈哈哈,一定是厉尊主听错了。” 因为提前设下禁制,有巡视的执法堂弟子径直从两人身旁路过,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 “厉尊主,”秦勉之犹豫了片刻,语气诚恳道,“不知您是否清楚,仙尊是冰属性灵根,修习的又是冰系功法,天生情感淡漠,难以理解寻常人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恕我说话直接了些,仙尊如今肯放任让您亲近,不过是因为对雷劫的事怀有愧疚……并非,是存了和厉尊主一样的心思。” 秦勉之苦口婆心:“厉尊主,不管您所求的是什么,等到仙尊飞升那日,都只能是竹篮打水。” 厉培风停住脚步。 “这样,我在皓月天寻到一个上古秘境,其中有一处法阵,能够将斩断情缘的伤害降到最低,尽早断除道侣契约,对您和仙尊都……” “秦长老怎么知道,我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厉培风笑着打断。 秦勉之心头一惊。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上,我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厉培风站在玉阶上,回头俯视着他,眸色黑如深潭。 “所以只要是属于我的东西,无论用骗的也好,抢的也好,我都绝对不可能放手。” “你!” 秦勉之瞳孔猛缩,意识到不对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感觉识海一阵剧痛,原本存在的某段记忆被寸寸抹去,再不留半点痕迹。 ……是有关断缘法阵的记忆。 “秦长老,守好你的本分,别做多余的事。” 厉培风温和望着他,眉心之间紫莲浮动,仿佛下一刻便要彻底绽放。 仙都宫内,旧书安静翻动。 无数道字符虚影漂浮在半空,不断排列填补,试图拼凑出完整的词句。 桌案后,宁澄盯着半空中的虚影,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感觉有熟悉的气息靠近。 宁澄疑惑:“怎么回来了?” “嗯,有件事忘了说,”厉培风道,“我已经决定要去术院了,武院院首陶长老是你的下属,姑且可以信任,我如果留在术院的话,应该能探到更多消息。” “就是有个问题,我对炼丹制符这些一窍不通,你能不能帮我提前恶补一下,让我顺利通过考核。” 宁澄:“什么是恶补?” 厉培风:“就是临阵抱佛脚。” 要教对方炼丹制符吗,宁澄有些迟疑,不过还是点点头:“好,等明日丹房开门,我带你过去。” 殿内再次沉默,厉培风仍然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宁澄:“?” 没等他开口询问,厉培风担心道:“自从回到上界,你是不是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不会觉得累吗?” “不会。”宁澄道。 他距离飞升只有一步之遥,非说有什么需要忧心的,也是担忧下次雷劫不知何时会到来。 话已经说完,沉默半晌,对面人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宁澄:“……” 在他的注视下,厉培风摸了摸鼻子,脸颊逐渐涨红,目光忍不住落在他身上,又很快偏开落在床脚。 宁澄:“?” “呃,还有一件事,”厉培风总算开口,“就是……你说让我给它起名字,但好像还没告诉我,它到底是什么性别。” 心跳快得惊人。 厉培风深吸口气,好像直到此时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今晚发生了什么。 “它还只是一团灵体,分不出性别。”宁澄道。 “分不出性别吗,”厉培风胡乱点头,“那就男孩和女孩的名字都取一个吧,或是取一个偏中性的名字。” 宁澄:“嗯。” “你……”宁澄盯着厉培风的面颊,刚想问问怎么了,忽然被对方一把抱住。 那拥抱很紧,像要将他整个嵌进胸膛。 厉培风不爱用熏香,因为修行魔功的缘故,身上总有种刺鼻的血腥味。 然而离得近了,才能感觉到那股血腥之下,还有股淡淡的焚香味道,无端让人安心。 “……谢谢你。”耳畔传来道谢,却似乎哑得厉害。 宁澄“嗯”了一声,抬手拍了拍面前人的背脊。 仙药堂内。 “什么,你说他要去考术院!”仙药堂主差点砸了手中的草药。 “对,”年轻弟子小声回道,“是从与他同屋那只孔雀妖口中探听来的,据说是因为嫌弃武院太穷,所以临时改变了主意。” 仙药堂主脸色难看。 为了阻止仙尊收厉长乐为徒,他们先后在第二场第三场考核里做了布置,然而莫名其妙的,居然都被对方躲了过去。 结果如今,马上就要到第四次考核了,自己这边才刚在武院动完手脚,对方竟然又改变主意了。 第35章 “这人属泥鳅的吗,这样都抓不住!”仙药堂主愤恨道。 年轻弟子讷讷不敢应声。 “不行,”仙药堂主深吸口气,“去拿我的拜帖过来,我要亲自见宋北修一面。” 天才刚亮,宁澄便领着厉培风来到术院丹房,在看守弟子震惊的目光下,单独为对方开了一个隔间。 原本主峰也有宁澄专用的丹房,只是那处丹房使用的是冰系异火。 厉培风还是初学者,贸然使用异火,反而会增加上手的难度。 “一日时间太短,无法学会炼丹,”领着对方站到炼丹炉前,宁澄平静道,“不过术院招收丹修弟子,并不一定要求对方熟练掌握炼丹之术。” “只要能表现出足够的潜力,一样能以丹修身份考入术院,你神魂强度不弱,想来应该并无困难。” 见对方没有异议,宁澄便没再多说,继续今日的授课。 “……凡阶丹药中,最容易上手炼制的便是初级补血丹,主药有两种,接骨花及补血草。” “按照我刚才所说,你自己先炼制一份试试,不需要最后成丹,只用到提取草药精粹一步就行。” 宁澄一气说完,刚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紧盯着自己,眼里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咳!”厉培风清了清嗓子。 “就是觉得,阿澄方才神情威严,当真有那么点为人师表的感觉了。” 厉培风没敢说,看着对方刚才认真授课的模样,自己脑海中瞬间划过一长串的小说标题。 “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宁澄道。 “我不要求你尊师重道,但你既然拜我为师,哪怕只是假装,称呼上也不该如此随意。” “嗯,”厉培风一脸受教,“那便不叫阿澄,往后在外面时候,我都换个称呼。” 没等宁澄开口,眼前人突然贴近,用极低的嗓音在他耳畔道:“……师尊。” ----------------------- 作者有话说:注:“凡学之道,严师为难。师严然后道尊,道尊然后民知敬学。”出自《礼记》 第29章 耳廓有些发热,宁澄退远了些,抬手点燃炉火。 “时间不早了,去吧。” “好。”厉培风笑了笑,坐回丹炉面前,规规矩矩开始炼丹。 宁澄看着对方处理草药,就见有人推门进到隔间,正是术院长老宋北修。 矮胖修士像是全然忘了之前的尴尬,笑容满面,恭敬朝宁澄拱了拱手。 “哎,刚刚听外面弟子说仙尊来了术院,还以为是弟子瞎说,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宁澄瞥了他一眼。 自从丢了招收新弟子的工作,宋北修着实安分了几日,没想到眼下又有空闲跑出来了。 “仙尊,上次是我鲁莽,”宋北修尴尬道,“回去已经狠狠被殷院首教训过,往后再也不敢如此了。” “何事?”宁澄问。 两人说话时候,厉培风已经处理好接骨花,将碾碎的根茎丢进丹炉。 神情严肃,仿佛在按照步骤认真萃取草药精华。 “没什么,就是看仙尊教徒弟炼丹,忍不住好奇,所以过来瞧瞧。”宋北修理了理衣袖道。 “对了,听说参加宗门大选里,那个叫萧晖的弟子,似乎是丹修世家出身,还未筑基便已经开始学习炼丹,如今已经能炼制玄阶顶峰的丹药了。” 宁澄:“……” 炉火噼啪作响,厉培风将切碎的补血草丢进炉中。 “仙尊丹术精湛,那萧晖自小便仰慕仙尊。”宋北修打量对面人的神色。 “既然,仙尊如今已经肯收徒了,那不如便多收一个,双喜临门,两个弟子也好互相作伴。” 第一步提取草药精粹已经完成,马上就要到第二步熔炼成丹,厉培风却忽然起身,走到宁澄身旁,伸手将人揽住。 “师尊,这丹房里太闷了,我们到外面透透气吧。” 宁澄:“?” 没等反应过来,宁澄只觉腰间一紧,已经被人带着离开丹房几十丈外。 两人突然离开,宋北修莫名其妙,就听轰隆一声巨响,炼丹到半途的炉鼎陡然炸开。 宋北修:“???” 看着不远处浓烟滚滚,厉培风忍不住叹息,对身边人遗憾道。 “师尊,看来弟子并不擅长炼丹,等下还是去学习怎么制符吧。” 宁澄:“……” 作为术院传功长老,宋北修到底是合体期大能,在炸炉中受的伤害并不严重。 但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拂去脸上的灰土,宋北修笑容僵硬。 “初学炼丹,炸炉是常事,厉师侄不必介怀,这样,符室就在丹房附近,我领两位过去吧。” 厉培风也露出笑:“那便劳烦宋长老了。” 因为炸炉弄出的动静太大,这一次几人到符室时,明显吸引了不少术院弟子前来围观。 不过术院弟子都摄于仙尊的威压,不敢靠得太近,只能远远观望着。 “这个就是仙尊收的新弟子吗,瞧着也没什么特别嘛。” “怎么不特别,今儿早上刚刚炸了丹炉呢。” “不过,看着和仙尊倒是十分亲近。” 一众术院弟子心里发酸:“……” 何止是亲近,两人肩膀紧挨着,就差手牵着手了。 进到符室隔间,宁澄吸取了上回的教训,没有让厉培风直接画符,只是给了他几张已经画好的符箓,让他拆解上面的符文。 “拆解符箓是学习制符的第一步,一张完整的符箓,大体可分为三个部分,符头,符胆,符脚……” 宁澄讲得细致,厉培风已经随手拿过一张符箓,饶有兴致地端详起来。 宋北修殷勤递上一套制符工具,纸笔朱砂一应俱全。 “仙尊,您贵人事忙,这些最基础的东西,我看不如还是让术院客卿长老来教导吧。”宋北修道。 “话说回来,就我之前提到的萧晖,他除了炼丹天赋绝佳外,私底下其实也自学了制符,之前还和术院的黄长老请教过,惹得黄长老一直念叨想收他为徒。” 黄长老是天阶符师,在宗门内地位尊崇,能得他一句称赞,可见萧晖天赋确实不错。 厉培风在纸上跟着描画云篆,唇角微微弯起。 宁澄终于回过头:“既然黄长老喜欢,为何不直接收了萧晖做徒弟?” 宋北修一噎。 嗫嚅了半晌才解释:“那个,萧晖是家族嫡系,本应该继承家业的,千里迢迢来到天衡宗,为的就是想要拜入仙尊门下。” “黄长老的确爱才,但也不好勉强了对方。” “仙尊,我看那萧晖十分心诚,不如您还是考虑一下……” 厉培风临摹完一张符箓,忽然丢下纸笔,揽着宁澄从窗户跳出符室隔间。 宋北修:“???” 已经有了上回的经验,宋北修见势不妙,也想跟着一起跳窗。 可惜隔间内成品符箓众多,炸开的符箓引发连锁反应,瞬间轰隆之声不绝于耳。 烈火符,寒冰符,爆裂符,甚至还有迷幻符。 等宋北修灰头土脸从符室里逃出,就见厉培风笑眯眯望着自己,语气歉意道。 “对不住,弟子初学制符,炸符也是常事,宋长老应当不会怪我吧。” 宋北修:“……” 已经是晌午,命人处理了后续,宁澄领着厉培风来到术院器阁。 这回宋北修提起十二分小心,连屋子都没进,只是站在窗边同宁澄说话,手里捏着防护法器,随时准备逃跑。 然而这次厉培风却并没有炸了房间,只将炼器用的地心火整个炸飞出去,越过窗户,正中宋北修的眉心。 防护法器能抵御攻击,对地心火高温的应对能力却是一般。 不过转瞬间,宋北修的两边眉毛就都被烧秃了,生无可恋地望向宁澄。 厉培风满脸无辜,也跟着看向宁澄。 宁澄:“……” “炼器用的地心火温度极高,你应当更加小心才是,”说完转向宋北修,“……你已是合体修为,不该躲不过一朵地心火,往后该在修行上多花些心思,不要耽于俗务。” “仙尊教训得是。”宋北修闷声道。 厉培风忍笑:“知道了师尊。” 丹药,制符,炼器,如今都已经失败了,宁澄犹豫片刻,领着厉培风来到阵法阁外。 阵法阁是术院内一处极为特殊的小秘境,里面有历代术院阵修长老们布下的法阵,每到有阵修弟子想要提升进阶,都会冒险进入阁中,尝试获取机缘与感悟。 负责看管阵法阁的秦勉之看见几人身影,糕点都来不及吃了,直接跳了起来。 “教他破阵。”宁澄指了指身边人道。 看着跟在仙尊身后的厉培风,秦勉之差点被嘴里的糕点噎住,连忙传音。 第36章 “我我我,教厉魔头阵法?仙尊您没搞错吧。” 宁澄传音回道:“没让你教他阵法,只是让你引一处阵法出来,让他试试破阵。” 还有不到半日,现学阵法肯定是来不及了。 好在厉培风虽然不懂布阵,但破阵能力极强,否则也不会耗时两年就从宗门禁地中破阵而出了。 “行。” 秦勉之眼睛转了转,取出操控令牌,直接开启了阵法阁最顶层一处法阵。 随即转向厉培风:“这是地阶迷心阵,是地阶阵法中最难破解的幻阵之一,你如果能在半日之内走出,之后肯定能顺利考进术院。” 宁澄眸光动了动,没等开口,厉培风已经先一步踏进阵中。 “师尊稍候,弟子马上便破阵出来。” 随着厉培风身影消失,阵法阁再次合拢,宋北修捂着额头上前,语气郑重道。 “仙尊,容我多嘴一句,这个厉长乐性情乖张,不敬尊长,恐怕并非合适的弟子人选,趁着拜师仪式还没有举行,还请仙尊三思。” 秦勉之糕点吃得正香,忽然收到宋北修的目光,顿时挑眉。 “是吗,我倒觉得那厉……厉长乐不错。” “秦长老,您就非得在这关头与我作对是吗!”宋北修愤愤道,“我承认,我是有私心没错,但哪怕仙尊不肯收萧晖为徒,我也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仙尊收下这样的……” 话没说完,宋北修突然浑身一僵,整个人凭空消失。 原本站立的位置出现另外一个身影,赫然是不久前刚刚迈进阵法阁的厉培风。 秦勉之:“???” “傀儡替身,”厉培风看了眼日头,“不到一刻钟,应该算是合格了吧。” 宁澄:“……” 无尽山主峰,仙尊弟子利用傀儡替身之术将术院长老困进阵法阁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宗门上下。 九层灵塔内。 “长乐兄厉害啊!”孔隽用力一拍对方,“居然连术院长老都敢得罪,难怪仙尊肯收你为徒。” 厉培风摩挲着身份玉牌,听到了一点弦外之音。 “怎么,仙尊与术院长老不合?” 孔隽瞬间闭嘴,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小声传音道:“你不知道吗,术院殷院首修为高深,原本是板上钉钉的天衡宗宗主人选。” “结果上任宗主飞升之前,忽然从下界领回一名弟子,不仅悉心教导,还将宗主之位传给对方,哦,就是如今的仙尊。” 厉培风若有所思。 孔隽拿了枚灵果放在嘴里啃:“再后来,殷院首便闭关不出了,而术院除了秦长老之外,几乎都是殷院首一派,不敢提出反对,心底自然积压了许多不满。” “那现在呢?”厉培风问。 “现在嘛,”孔隽思索道,“就我得到的消息,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似乎马上便要出关了,这天衡宗上层恐怕很快就要乱起来了。” “多谢。”厉培风点头,将手里的身份玉牌丢给他。 “帮我应付下夜里的查房,我先出去一趟。” “不是,你怎么又要出去,”孔隽吞掉灵果,手忙脚乱接住玉牌,“而且明日就要考核了,你到底要去做什么啊!” “会情郎。” 厉培风单手支撑利落翻出窗户,声音远远传来。 孔隽:“……哈?” 第30章 仙都宫内。 童子轻手轻脚迈进寝殿,打开陶瓷罐取出一枚香丸,放入熏炉中点燃。 听见屏风里传来响动,童子连忙止住动作,躬身解释道。 “仙尊,陶长老听闻您最近停了丹药,担心您的伤势再有反复,便让我拿了这药香过来,让您每日熏着,有静心安神,稳固经脉的功效。” “嗯。” 屏风内声音平稳,并不像是在打坐调息,童子有些疑惑:“仙尊是在……等什么人吗?” “没有,你先出去吧。” 童子挠挠头,合拢熏炉后告退离开。 屏风内侧,宁澄闻着外间传来的微苦药香,视线不自觉向下。 大约是因为孕育的过程特殊,他体内的这个小生命至今还只是一团灵体。 这团灵体大部分时候都处在休眠状态,偶尔睡饱了觉,就会与他的识海相连,传递给他一些微弱的念头。 比如想要拨浪鼓,比如不喜欢他平日吃的丹药,再比如今晚…… 宁澄低头摸了摸肚子。 宝宝这么小,居然已经开始认人了吗。 “在看什么?”带了点戏谑的声音凑到他耳边。 闻着殿内微苦发涩的味道,厉培风忍不住皱眉:“好浓的药味,你生病了?” 宁澄摇头:“是药香,代替疗伤丹药的。” 思索片刻,才回答第一个问题:“在看宝宝,它想见你。” 厉培风呆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对方口中的“宝宝”指的是什么,心脏顿时漏跳一拍。 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 “咳,宝宝好聪明,居然能认得我了,刚好,我已经取了几个不错的名字,等之后拿过来,我们一起挑一个。” “嗯。”宁澄点点头。 他一向不擅长给身边事物取名,幼年时给一柄灵剑取名石头,只因为剑柄上镶嵌了许多碎晶石,被他师父取笑了好久。 “不过……” 厉培风清了清嗓子,伸手捏住他的指尖:“只是宝宝想见我吗?” 宁澄下意识想将指尖抽回,就听门外传来脚步声。 秦勉之匆匆跑来,隔着屏风,有些焦急地环顾四周:“仙尊,我在宫门外看见一可疑人影,不会是朝这边来了吧!” “没有。” 厉培风挑了下眉,被宁澄抬手按住:“你看错了,找我有何事? 内间被纱帐重重遮挡,香烟缭绕,只能透出微弱的光影。 “看错了吗?”秦勉之探头瞧了瞧,不过想到自己还有事情要说,便没继续深究。 先在殿内设下禁制,这才沉声开口道:“仙尊,听说您已经确定下亲传弟子人选,术院那边果然有了异动。” “殷院首要出关了。”宁澄道。 “您已经知道了?”秦勉之惊讶,连忙颔首,“是,不只是出关,关于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的消息如今已经传得沸沸扬扬,宗门里的人都说……” 秦勉之看了屏风一眼,才小心接上后半句:“等您飞升之后,殷院首,便是下一任的天衡宗宗主。” 宁澄垂下眼,感觉厉培风捏着他的手,以指尖做笔,在他掌心里写下一个字。 ……假。 宁澄抬起头,对上面前人的目光,突然反应过来。 “你方才说,殷院首进阶大乘后期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具体已经传到何种程度,是只有宗门长老知道吗,还是底下弟子都已经知晓了?” “何止是底下弟子啊,”秦勉之抱怨道,“就连那些还没入门的参选弟子都已经知道了。” 他就是听见灵塔内有参选弟子议论,才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 不对! 秦勉之猛地回神,也突然反应过来。 “参选弟子住在山下灵塔,几乎与外界隔绝,”宁澄平静道,“若不是有人故意散播消息,有关宗门大长老的消息,如何能轻易传入他们耳中。” 有人故意散播消息? 秦勉之眉头拧得死紧,可是为什么。 等到殷院首正式出关之日,这消息自然便传出去了,有什么必要提前散播。 屏风之后,厉培风仿佛找到什么乐趣,捏着对方白皙的手心写写画画。 天衡宗仙尊善用掌法,手指练得骨节分明,莹白如玉,掌心里却是软的。 厉培风意犹未尽,将对方另一只手也牵了过来。 宁澄缩了缩手指:“有两种可能。” “第一,是与殷院首敌对之人故意散播消息,好让我对他产生防备。” “第二,便是殷院首一方有其他更要紧的事情需要隐瞒,所以故意放出虚假信息,好掩饰真正的内情。” ……真正的内情。 秦勉之心思转得飞快,突然想到一个猜测,眼睛顿时瞪圆。 “殷院首闭关近百年,期间不惜放手宗门事务,当真只是进阶大乘后期吗?”宁澄道。 秦勉之起身:“我马上去找人查探!” 目送秦勉之离开,寝殿再次恢复寂静。 “夜里还有查房,那只胖孔雀估计很难对付,我先回去了。”厉培风轻声道,语气有些不舍。 宁澄:“嗯。” 过了许久,手依旧被眼前人牵着,宁澄疑惑抬眸,却见对方突然俯身靠近。 两人呼吸相接,宁澄忍不住偏开视线,那唐突靠近之人却已经改换了方向,将吻印在他的眉心。 “我走了,好好休息。” 半刻钟后,秦勉之去而复返,心急火燎冲进寝殿:“不好了仙尊,我刚刚又看见一可疑人影,该不会有歹人闯进仙都宫吧!” 第37章 风吹起纱帘,秦勉之猛地顿住:“……仙尊,您脸怎么红了?” 宁澄:“你看错了。” 秦勉之困惑挠头。 又看错,是自己最近忙得太狠,精神恍惚了? - 无尽山脚下,灵塔内。 心惊胆战了整晚,一直到隔日清早,孔隽仍是觉得心有余悸,忍不住和同屋人抱怨。 “长乐兄,算小弟求您了,我不管你是出去透风也好,会情郎也好,能不能别总赶着夜里出去。” “您知不知道昨晚有多危险,那执法堂弟子就站在屋门外,眼看便要闯进来了,若不是你及时赶回来,咱们也不必参加第四轮考核了。” 九层灵塔内设有宵禁,入夜后不允许参选弟子随意走动。 如果被人发现同伴每晚都要偷溜出去,两人怕是要一起被除名了。 “不过话说回来,”孔隽忽然八卦起来,“你那情郎是谁啊,也是天衡宗的弟子吗?” 算了算时辰,现在出发去术院考核刚好赶得上,孔隽便也放松了些。 然而身后安静,始终都没有应声。 孔隽不解回头:“怎么了?” 厉培风提着长刀,语气平静道:“有人触发了灵塔禁制,我们恐怕要被困在这里了。” 困在这里! 孔隽下意识转身,还没来得及站稳,脚下阶梯突然碎裂,墙壁坍塌,无数道羽箭暴雨般朝两人飞射而来。 厉培风一把拎起同伴后领,踩着断裂的墙壁轻巧躲过半空的羽箭。 “啊啊啊啊!”孔隽失声惊叫。 “别吵。”厉培风眼眸眯起,一刀斩断墙上的烛台。 幻境倏然消失,墙壁与阶梯恢复如常,已经近在咫尺的羽箭也都尽数化作青烟。 望着脚下漫长的阶梯,又望了眼不远处的灵塔花窗,厉培风心念一动。 “你们孔雀妖,飞行能力应当都不弱吧。”厉培风问。 孔隽:“?” 孔隽:“啊啊啊啊啊啊!” 秦勉之第一次负责术院的宗门大选,大清早忙得脚不沾地,等发现参选弟子人数不对时,已经是两个时辰之后。 匆匆赶到无尽山脚下,秦勉之一眼便看到藏经堂主及宁澄,连忙快步上前。 “仙尊,灵塔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听说有两名弟子被困在里面了?” “是出了点问题,”藏经堂主神情冷淡,“估计有参选弟子手脚不干净,触发了塔内禁制,被以为是盗宝之人,这才被灵塔困住。” “怎么可能,”秦勉之忍不住道,“塔内宝物不是都已经提前被封存起来了,参选弟子就算是想偷,也根本找不到地方吧。” 藏经堂主不屑轻哼:“谁知道呢,左右也是那两名弟子的过错。” “不过也无妨,灵塔禁制最多六个时辰就能自行解开,等到了时间,那两名弟子自然被放出来了。” 秦勉之:“……” 今天是第四轮考核,等六个时辰后,黄花菜都凉了。 “对了,”秦勉之忽然想到,“被困在灵塔的弟子都有谁,已经查出身份了吗?” 藏经堂主拿出玉牌看了眼:“孔隽和厉长乐,两个金丹初期修士。” 秦勉之:“???” 就在两人僵持时候,原本一直安静的宁澄忽然看向半空。 漫天白雪簌簌飘落,周围温度骤降,藏经堂主顿时大惊失色。 “仙尊,这灵塔禁制开启后便无法停止,一旦中途打断,很可能会破坏法器本身。” 宁澄沉默望着灵塔。 藏经堂主急道:“对了,那两名参选弟子还在里面呢,仙尊不在乎灵塔,也该顾着那两名弟子的安危!”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 寒冰以极快的速度蔓延上塔身,九层灵塔剧烈摇晃,不过片刻便开始寸寸皲裂。 藏经堂主简直要疯了。 就在九层灵塔被摧毁的瞬间,两道身影自塔顶一跃而下,完好无损地落在无尽山脚下。 受损的灵塔很快缩成普通法器大小,重新飞回到宁澄掌中。 宁澄看向厉培风:“不是要参加术院考核吗,去吧。” “好。”厉培风露出笑,拎着半死不活的孔雀妖转身离开。 宁澄重新转向藏经堂主:“九层灵塔是圣阶法器,宗内没有人能修补,日后便放在我这里慢慢温养。” 用来安置灵塔的平地空空荡荡,藏经堂主眼前一黑。 圣阶法器在整个上界都是有数的,这九层灵塔原本是归前任宗主所有,后来借给珍宝堂和藏经堂暂时保管。 说是借的,但前任宗主已经飞升,这归还法器一事便也不了了之了。 如今灵塔被仙尊收回,想也知道无论是否能修好,都绝不可能再次借出了。 “舒长老可有意见?”宁澄问。 “没,”藏经堂主面容苦涩,勉强深吸口气,“仙尊愿意亲自修补灵塔,自然再稳妥不过。” 眼见藏经堂主吃瘪,秦勉之乐得不行。 “哈哈哈,您没看舒长老那模样,活像吞了一整碗黄连,还是仙尊有本事,照我说,这灵塔您早该收回来了,免得天天被他们霸占着。” “对了,”秦勉之忽然想起什么,“您将灵塔收回,是想敲打宗内长老,杀鸡儆猴吧。” 九层灵塔是宗门至宝,藏经堂和珍宝堂可谓损失惨重。 宁澄:“是宝宝想要。” 秦勉之:“啊?” 刚睡醒的灵体团子在识海中来回打滚,开心地蹭了蹭他。 宁澄摸着肚子,他不在意九层灵塔,不过既然宝宝想要,那便收回来吧。 第31章 一直到进了术院地界,孔隽才总算缓过神来,整只妖气若游丝。 “还活着?”厉培风松开他。 孔隽:“……”是活着,不过已经快死了。 九层灵塔设有禁空法阵,整座塔身附近都无法使用浮空法术,刚刚从窗户跳出,厉培风几乎是一路拎着他躲避灵塔攻击。 孔隽从来不知道,自己的孔雀本体居然能飞得这样快。 中间有好几次,他都以为自己要被做成鸟肉串烧了。 “早告诉你不要总跟着我了,”厉培风怜悯道,“我这人向来招惹麻烦,你跟着我,说不准哪天就小命不保了。” “不不,”孔隽下意识抬头,精神虽然萎靡,眼神却十分明亮,“我能看得出,长乐兄绝非池中之物,只要长乐兄不嫌弃,小弟往后便跟着您混了。” “随你,”厉培风弯起唇,“你日后不要后悔就好。” 孔隽:“?” 阵修考核地点设立在术院阵法阁,等两人赶到时,整个外围已然空无一人。 看守的术院弟子检查过两人的身份玉牌,有些歉意道。 “二位师弟对不住,昨日阵法阁出了些变故,考核已经提前开始了,如今恐怕没办法放二位师弟进去。” 孔隽:“提前开始?” “正是,”术院弟子将玉牌归还给他,“不过丹药,制符以及炼器还没有开始,现在赶去还来得及。” 孔隽:“……”来得及有什么用! 他修的是驭兽之道,本来参加术院考核就有些勉强,布置法阵已经是他唯一还算擅长的东西了。 不考阵法考什么,难道让他去考炼丹吗。 “阵法阁重地,吵吵嚷嚷的做什么。”有人从阁内走出。 “宋长老。”术院弟子恭敬行礼,将事情原委简单说了一遍。 “……原来是错过阵修考核了。”宋北修望向厉培风,眼里是不加掩饰的恶意。 “有件事忘了说,今日不止阵修考核提前,炼丹,制符,炼器,这三大项考核也都因一些变故提前了,两位若想考入术院,还是等明年再来吧。” 孔隽眼前发黑。 武院考核昨日便已经结束,也就意味着,今年两人彻底没有希望拜入天衡宗门下了。 身边人还好说,他可是偷偷从族里跑出来,千辛万苦才横跨荒芜云海,明年能不能过来都不好说。 “宋、宋长老,”孔隽语气恳切,“我们是被困在灵塔才来迟的,就不能网开一面吗?” 宋北修打量厉培风的神色,表情忍不住快意。 “并非我不想帮你们,只是天衡宗规矩严格,若都要来网开一面,这宗门其他弟子也不必遵守规矩了。” 宋北修昨日几次被厉培风戏弄,如今总算都还回去了。 可惜,对面人神情始终平静,思索片刻才开口道。 “我记得术院除了四大项考核之外,还有一些杂项可以考核,是吗?” “对,”术院弟子颔首,“不过都是厨修,音修,蛊修之类的偏门方向。” 弟子拜入宗门之后,是要在术院或者武院内待到元婴期的,一旦选错了方向,对修行可是大有损害。 “无妨,我马上就要拜仙尊为师,考进哪里都是一样。”厉培风云淡风轻道。 第38章 漫长的沉默。 宋北修,孔隽,术院弟子:“……” 好有道理,竟无法反驳。 从阵法阁回来,宋北修脸色难看,刚给自己倒了杯茶,就见藏经堂主匆忙赶来。 “宋长老,你还有心思喝茶,是你让我在灵塔上动的手脚,如今法器受损,被仙尊收回修补,我该怎么和珍宝堂主交代啊。” 九层灵塔一向归珍宝堂和藏经堂共同管理经营,如今被他一个人弄丢了,对方必然要与他算账。 “这有什么,仙尊只是拿去修补,等修好再要回来便是了。”宋北修很看不惯对方的一惊一乍,低头喝茶道。 “哪儿有那么简单!”藏经堂主没好气。 来回踱了几圈,终于忍不住道:“……我说,你有没有觉得,自打从下界回来后,仙尊似乎变了许多。” “有吗。”宋北修不以为意。 “就是,”藏经堂主眉头紧蹙,“我总觉得,仙尊今日是故意损毁灵塔,为的就是要将这件法器重新收回。” “你想太多了。” 宋北修挥了挥手,将另一盏茶送到对方面前:“前任宗主眼光高远,断言仙尊会在百年内飞升仙界,故而将对方养成不通人情世故的性子。” “咱们这些人啊,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一只手指头就能碾死了,他才懒得与咱们多费心思。” “可……”藏经堂主依旧觉得不妥。 今日那叫厉长乐的弟子毫不犹豫从塔窗跳出,仿佛早已料到仙尊会损毁灵塔一般。 若不是提前商量过,怎么可能这样凑巧。 宋北修喝了口茶道:“安心,我昨日刚得了消息,说陶长老越过仙药堂,秘密从其他天域采购高阶草药进来,命人制成药香。” “你是说……”藏经堂主眼眸一亮。 “没错,”宋北修颔首,“仙尊的伤势,很可能并没有痊愈。” “所以眼下最重要的,不是计较一两座灵塔,而是在殷院首出关之前,尽快让仙尊收萧晖为徒。” “我整理了一份仙尊的日常习惯与喜好,你去拿给萧晖,让他仔细背熟。” 至于厉长乐。 宋北修眯了眯眼,只能等日后慢慢处理了。 藏经堂主没再犹豫,深吸口气道:“也只能这样了。” 离开阵法阁,孔隽越发坚定了要抱紧救命恩人大腿的念头,一脸讨好地凑到厉培风跟前。 “长乐兄,我刚才去几位术院师兄那里打听过了,如今还没开始考核的杂项还有四个,厨修,音修,蛊修,还有一个魂修。” “魂修这个咱们肯定是去不了了,剩下蛊修也不行,咱们没养过蛊虫,临时准备估计是来不及了。” 孔隽掰着手数:“剩下厨修和音修,术院师兄倒是建议去考音修,这个虽然要求精通音律,但考核时间是在晚上,我们临时突击一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有机会通过。” “厨修呢,要什么时候考核?”厉培风问。 孔隽下意识摇头:“厨修不行,马上中午就要考核了。” “而且负责主考的长老据说十分严苛,去年有参选弟子想要碰运气,结果弄成重伤,险些境界跌落。” 厉培风思考片刻:“那去考厨修吧。” 孔隽:“?” 敢情他方才费那么多口舌,全都白说了。 无尽山主峰,议事厅内。 武院院首陶清舟,与术院长老宋北修,领着两院长老分坐在议事厅两端,认真盯着半空中的水镜。 如今符修和阵修两个大项都已经考核结束,通过弟子共七十九名,远远超出陶清舟最初的预计。 陶清舟感叹:“仙尊,今年来参加宗门大选的弟子素质倒是比往年好了许多,照这样看来,到最后一轮时候,恐怕要有超百名弟子进入宗门了。” 宁澄:“嗯。” “对了,”陶长老低声道,“我先前一直忙着武院的事情,昨日才听人提起仙尊打算收亲传弟子了,此事可是当真?” 宁澄:“嗯。” 好半天没等来后话,陶清舟无奈,只能继续道。 “那个叫厉长乐的弟子既然能得仙尊青眼,必然十分不错,只是仙尊收徒是大事,是否还需再多考虑一下。” “你说呢,秦长老?”陶清舟给秦勉之使眼色,示意对方也帮忙说几句话。 可惜秦勉之看天看地,似乎异常忙碌。 “哎,那盘糕点瞧着不错,来给我拿几块!”秦勉之招呼一旁的童子,快速抓过两块糕点塞进嘴里。 陶清舟:“……?” 这人犯什么病。 和术院众长老坐在一起的宋北修忽然道:“怎么,陶院首也好奇仙尊最近新收的弟子吗?” 陶清舟闻言顿时警惕。 “刚好,他眼下正在参加厨修考核,水镜画面毕竟模糊,不如诸位随我一同去术院瞧瞧吧。” 随着宋北修开口,厅内一时议论纷纷。 “厨修?不是说仙尊新弟子擅使刀剑吗,怎么去考厨修了。” “人各有志吧,之前他在小秘境里表现不错,也是可惜了。” “哈哈哈,厨修,那仙尊往后估计是有口福了。” “仙尊?”陶清舟有些担忧。 “走吧。”宁澄站起身,面上始终平静,他其实也好奇,厉培风当起厨修来会是什么模样。 厨修在术院内弟子稀少,并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修练场地,只能与隔壁音修共用一座小峰,空间十分逼仄。 刚迈进峰内,众人便闻到一阵浓浓的烤肉香气。 按说一众长老都已经辟谷,不该被寻常食物勾起口腹之欲才是,然而空气里的肉香混合着调料的辛辣味道,却是莫名让人欲罢不能。 “这,至少是地阶以上的妖兽吧。”有客卿长老开口。 “不不,灵气如此浓郁,少说也有天阶。”另一名客卿长老摇头道。 拿天阶妖兽烧烤,真是暴殄天物! 还没等众长老感叹完,忽然见有人从峰顶快步下来,手里捧着一个食盒。 厉培风先是环顾人群,之后才转向宁澄,笑着道:“师尊是来接我的?刚好我做了些烤肉,正准备给师尊送去呢。” “已经通过考核了?”宁澄问。 “那是自然,”厉培风打开食盒,夹了块烤肉递到对方唇边,“来,我多放了些辣子,你尝尝能不能吃得惯。” 宁澄在下界炼丹时被对方投喂习惯了,没怎么想便张口吃下。 全程目睹两人一个喂,一个吃。 武院长老,术院长老:“……” 哪里不对。 第32章 在一众长老的围观下,两人旁若无人的吃着烤肉,谁也没意识到如此举动有什么不妥。 宁澄对人情世故原本就生疏,他不在意,厉培风就更加不会在意了,直接将周围众人当成了空气。 “来尝尝这个,”厉培风夹了块偏肥的烤肉,“这是肋条肉,肥瘦相间,我特地刷了酱汁烤的。” 宁澄:“咸。” “咸吗?”厉培风自己也尝了一口,感觉味道刚刚好,不咸也不淡。 不过考虑到对方眼下情况特殊,恐怕口味上也多少有些改变。 记住这一点,厉培风从食盒隔层取了碗莲子饮,递给对方:“这是我今天新学的,味道不错,你喝了清清口。” “说来你们宗门的厨修长老确实有两把刷子,等我和他多学几回,往后就能每日给你做吃食了。” “两把刷子?”宁澄疑惑。 莲子饮味道清甜,喝下之后,刚才被咸到发苦的感觉顿时得到缓解。 “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厉培风将肋条肉挪到一边,换了块蜜汁烤肉,“吃这个,这个没有刷酱,应当不咸。” 蜜香浓郁,甜而不腻,确实比先前的几种烤肉味道要好。 宁澄点头:“要多刷蜜。” 其实已经刷得很多了,厉培风没说什么,只是答应:“好。” 围观长老:“……” 等大半盒烤肉都吃完了,宁澄才像是终于察觉到周围人一般,不解问:“你们不是要看其他弟子的考核吗,怎么还没走?” 围观长老:“……” 看弟子考核情况什么的只是借口,他们跑这么远过来,自然是想看看仙尊这位新收的弟子。 结果热闹没瞧见,却看了场亲昵又古怪的师徒互动。 更气人的是,那仙尊新弟子也是个不知道礼数的,他们这边干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请他们尝尝那烤肉的滋味。 ……天阶妖兽啊,烤起来应该很美味吧。 “呵呵,马上就走,”宋北修皮笑肉不笑,“不过容我多嘴一句,高阶妖兽难得,淬炼出精华后无论炼丹还是炼器都有大用,只是满足口腹之欲,实在可惜。” “我辈修行中人,追寻长生大道,更应当淡泊克己,不以口腹累其心。” 第39章 见对方说得大义凛然,厉培风点点头表示了解,打开下一层食盒道。 “你不想吃便算了,劳烦诸位久等,这是厨修姜长老所做烤肉,与我用的是同一种妖兽肉,诸位长老若不嫌弃的话,就来尝尝吧。” 围观长老:“哦哦,好的好的。” 宋北修:“???” 一众长老吃着烤肉闲聊,树荫下宁澄慢慢喝着莲子饮,听厉培风讲刚才厨修考核的经过。 陶清舟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这边了,抬手抓住秦勉之,一脸凶恶传音。 “还敢跑!给我说清楚,仙尊收的这个新徒弟究竟是怎么回事?” 秦勉之被定住身形,表情苦涩:“陶长老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陶清舟气不打一处来。 之前禁地阵法被破,他担心宗内再出变故,甚至连去下界接回仙尊的重任都交给了对方,结果事到如今,这人居然敢说不知道。 “是不是你撺掇着仙尊收徒的?”陶清舟传音逼问,“仙尊性子淡泊,向来不喜与外人接触,怎么可能突发奇想忽然收徒。” 收徒的事陶清舟之前就听说过了,只是传言太过荒谬,他始终没能相信。 秦勉之:“……”冤枉啊,真不是他撺掇的。 仙尊会收徒,完全是因为……秦勉之卡住了,因为什么,他不敢说。 秦勉之眼神飘忽,一副做贼心虚模样。 “你果然知道内情。”陶清舟重重吐出口气。 “不肯说是吧,行,那厉长乐不是还没有正式拜师吗,我让人把他抓来,直接搜魂,就不信搜不出事情原委。” “别别别,”秦勉之吓死了,“那人可是,我的意思是,仙尊对新收的弟子极为看重,你千万别做傻事啊。” 那可是厉魔头,与仙尊一般修为,陶清舟虽然是宗门唯二的大乘长老,也根本不是那人的对手。 极为看重……陶清舟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烤肉已经吃得差不多,一众长老商量着要去看其他的参选弟子。 厉培风拉着宁澄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块帕子,帮他擦拭唇角的汤汁。 宁澄神情平淡,并没有躲开,只是耳尖微微发红。 陶清舟:“……” 不对。 他过去一直跟着前任宗主,几乎是眼看着仙尊长大的,这两人的相处模式,绝对有哪里不对。 “你且等着,”陶清舟紧盯住秦勉之,“我去告诉孟婉钦,让她想办法收拾你。” 陶清舟修为是高,但孟婉钦掌管执法堂数年,刑讯逼供的手段可比他多得多。 秦勉之:“……”救命! 宋北修刚刚被下了面子,想到自己今日的目的,到底还是压住火气,强撑着没有离开。 直到众长老们吃喝完毕,才一路笑着领众人来到丹房之外。 “今年丹修考核出了几个不错的弟子,途中加试耽搁了时间,这才一直考到现在。”宋北修解释。 一众长老了然点头。 按理来说,入门考核是不会有加试一说的,能走到加试,多半是有长老发现了哪个好苗子,临时起了收徒的心思。 正在此时,倏然有霞光浮现在丹房上空,红,橙,金,紫,四色霞云光彩夺目,几乎铺满半面晴空。 “四色丹霞,不错。”有丹修长老仰头感叹。 唯有地阶以上的丹药能引发霞云,丹霞最多有五色,四色丹霞,意味着炉中丹药最少也是上品品质。 还没入门的参选弟子能有这等水准,当真是十分难得。 一众长老低声议论着,就见萧晖捧着盛装丹药的玉盒从丹房内走出,一脸郑重跪在宁澄面前。 刚刚还在和宁澄小声说话的厉培风顿时眯眼。 “哎,”丹修长老连忙给宋北修传音,“这小子是打算直接拜师啊,可是第二场考核时候,他不是已经输给仙尊弟子,约定过不会再拜师吗?” 第二场考核是在宗门秘境里,萧晖虽然也拿到了玄晶令牌,但分数上可比仙尊新弟子差得远。 修行之人许诺发誓与自身心魔相关,不是想反悔便能反悔的。 宋北修平静传音:“谁说他要拜师了,侍从也好,护卫也好,只要他能顺利留在仙尊身边,还愁没有后续吗。” “他与厉长乐打赌只说不许拜师,可没有说,仙尊不能主动收他为徒。” 丹修长老也是术院三位传功长老之一,闻言了然点头。 的确,若是萧晖肯退一步,不求弟子身份,只求能随侍在仙尊身侧,众目睽睽之下,加上再表现得可怜一些,仙尊说不准真的会同意。 然而过了良久,一直到萧晖额头已经渗出层层汗水,依旧没能等来他开口说话。 宋北修皱眉传音:“不是已经教会你该如何说了,还傻愣着干什么?” 汗水落到眼睫,萧晖捧着玉盒,艰难眨了下眼。 不是他不想说话。 对面人静静俯视着他,眸色疏冷。 就仿佛,他所有阴暗见不得光的小心思,都在这一刻尽数剖开在对方眼底,让他无地自容。 原本沸腾的血液瞬间冰冻,萧晖打了个寒颤,一下子清醒过来。 ……自己刚刚在做什么。 “何事?”宁澄问。 萧晖埋下头,顾不上宋长老的传音催促,干涩着嗓音道:“这是弟子,方才炼的丹药,还请仙尊过目。” 宁澄:“你炼制的丹药,该拿给术院长老检查才是。” “萧晖!”宋北修传音怒道。 “是,”萧晖尽力平稳住呼吸,“弟子见到仙尊太过紧张,不小心弄错了,等下便将丹药拿给负责考核的术院长老。” 说罢拿着玉盒起身,避开宋北修的视线快步离开。 丹修长老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困惑。 这是闹的哪一出? 萧晖这边出了状况,宋北修也没心思再同众人呆在一起了,随便找个借口回了主峰议事厅。 术院考核持续到傍晚才结束,仙都宫内,宁澄翻着考核通过的弟子名册,听着对面童子的禀报。 “参选弟子萧晖确实被种下过暗示,幸好并不严重,不会影响到最后一场考核。” “不过是谁种下的,目前还查不到,宋长老倒是有主动配合执法堂检查,可惜并没有在他身上查出施术痕迹。” “仙尊,”童子斟酌着语气道,“此事可要再派人仔细查验一下?” 宁澄:“不必。” “是。”童子垂头答应,放轻步子退出寝殿。 片刻后,整座仙都宫只余下宁澄一人。 苍玉铺成的地砖反着冷光,四周寂静无声,仿佛窗外的落雪都变得清晰可闻。 咚咚咚,咚咚咚。 宁澄抬起头,才发现厉培风不知何时已经坐在自己身侧,手里摆弄着一只拨浪鼓。 “怎么样,”厉培风笑着晃了两下,“我简单修了修,是不是比先前漂亮许多了。” 鼓声清脆,宁澄盯着鼓面上新绘制的小动物:“狸奴?” 厉培风:“……是老虎。” “不是,”厉培风郁闷,“我画了一下午呢,就这么不像吗?” 确实不太像,宁澄抿起唇。 这老虎脑袋圆身子小,憨头憨脑,像只没断奶的猫崽,不过看得久了,倒也有些可爱。 眼看着对方眉眼柔和,仿佛刹那间冰消雪融,厉培风心头震动,下意识倾身靠近。 “砰”的声响,大门突然被人撞开,陶清舟拎着秦勉之闯进殿内:“仙尊,这混帐……” 拨浪鼓落在榻上,随即骨碌碌滚落在地。 纱幔之后,是两个亲密紧挨的身影。 陶清舟,秦勉之:“???” 第33章 陶清舟眼前一黑,整个人都不好了,却被秦勉之死命拖住。 “不不不行,”秦勉之也崩溃了,“这是仙尊寝殿,陶长老千万要冷静啊。” 陶清舟:“……” 冷静?这要他怎么冷静! 陶清舟是剑修出身,原本就不是会弯弯绕绕的性子,如今想起来,似乎自打仙尊从下界归来后便已经有些不对了。 过去在宗门里时,仙尊虽然也很少见人,但对自己却一向信任。 唯有这次归来,每当陶清舟想问问有关下界发生的事情,都会被仙尊找话题搪塞过去,后来问得多了,干脆将武院的杂事全部丢给他,让他没空再管其他。 果然是下界风水不对,把他们好好的仙尊都带坏了! 陶清舟狠狠闭眼。 和自己的徒弟亲昵,这种事情简直,简直…… 冰蚕丝制成的纱幔被掀起,一个高挑的身影从里面走出,微笑望着两人。 “仙尊要休息了,还请二位长老明早再来吧。” 陶清舟大怒:“小小金丹弟子,此处还轮不到你说话!” “是吗。”厉培风笑容依旧。 第40章 秦勉之头皮发麻,蹑手蹑脚往旁边挪了挪,试图在身边人没注意时赶紧离开,却被陶清舟一把拽住。 “走什么走,我倒要瞧瞧,今日这仙都宫里还能有多少荒唐事!” “怎么,你们宗门不许师徒结成道侣吗?”厉培风转过头,好奇问屏风后的人。 “不能。”宁澄道。 大部分情况是不能的,但也并非全部,毕竟事在人为。 宁澄之前就听说过,有宗门老祖为了与自家弟子结成道侣,特地将弟子记到好友名下,一通操作下来,最后竟也传成美谈。 可见到一定实力,外界言论也便没有那么重要了。 宁澄低下头,感觉体内那一小团灵体被吵醒了,滚来滚去,似乎也想要跟着一起看热闹。 “陶长老不必担忧,师徒只是对外掩人耳目的,培风并没有拜我为师。”宁澄摸着肚子安抚。 什么培风,这弟子不是叫厉长乐吗? 陶清舟一脸懵,几乎没反应过来仙尊究竟是何意。 秦勉之接收到对方的困惑,无奈叹了口气。 半晌,陶清舟瞪圆眼盯着对面人,不敢置信道:“您说他是,魔主厉培风?” “怎么,”厉培风嗤笑,“陶长老莫非还认识第二个厉培风?” 陶清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满脸崩溃看着两人:“仙尊,您,你们……” 宁澄:“嗯,陶长老可以安心了。” 陶清舟:安心个鬼! - 从仙都宫离开,玉阶上铺着薄薄一层雪,陶清舟用力拖住再次逃走失败的秦勉之。 “厉魔头不是该在酆墟天吗,他什么时候过来的,究竟怎么回事!还有解除道侣契约的法子,你难道没告诉过仙尊吗?” “几日前就来了,没有走传送阵,是从荒芜云海直接过来的。” 秦勉之无奈:“我倒是想告诉,不过你仔细想想,可还能想起那断缘阵的具体方位。” 陶清舟蹙眉:“这有什么想……” 想不起来的。 不对。 他好像真的半点都想不起来了。 能斩断道侣契约的法阵即便在上界数量也极为稀少,就这一个,还是他费了许多工夫才勉强找到的。 “哎,”秦勉之背着手,满脸沧桑摇头,“算了,仙尊的事,还是交给仙尊自己解决吧。” 避免再被陶长老抓到,秦勉之趁着对方脑子还懵着,以最快的速度一溜烟跑了。 可惜才跑出几步,就感觉周围树影摇动,一阵碎雪吹来,直接糊了他满头满脸。 再睁开眼时,已经重新回到仙都宫内。 厉培风已经离开,寝殿落针可闻,宁澄一个人坐在榻上,慢慢吃着盘中的灵果。 “坐。”宁澄道。 秦勉之:“……哎。” 既来之则安之,估计仙尊将自己召回是有什么事情要吩咐,秦勉之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 借着殿内的夜明珠,秦勉之终于看清楚盘中的灵果,吓得直接跳起来,伸手将果盘抢过。 “仙尊,这可是赤霞果,与您修行的功法相冲,仙尊就算是想吃,也该等到伤势彻底恢复之后。” 能供奉到仙尊面前的赤霞果等级绝不会低,服用这种属性相冲的灵果,对伤势恢复必然百害而无一利。 “我知道,”宁澄平静道,“可我最近总想吃这些。” “为……” 秦勉之才开口就想给自己一锤。 仙尊如今情况特殊,考虑到厉魔头是孩子的另一个……亲长,的确需要定期补充火属的灵气。 不过以两人道侣身份,最好的法子,其实应当是双修来着。 “不不,先不要双修,”秦勉之脱口而出,“还有那果子也不要吃了,仙尊稍等几日,等我去藏经堂翻一翻,定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又要吃药。 宁澄抿了抿唇,视线不自觉转向自己的肚子。 灵体团子轻轻蹭了他一下,仿佛是在安慰。 - 灵塔受损,剩余的参选弟子只能暂时被接到术院内几处小楼中暂住,好在考核只剩下最后一场,倒也能够忍受。 孔隽抱怨了半天住处窄小,连自己用惯的睡床都放不下,回头却发现同屋人捧着部菜谱看得专注。 真的是菜谱。 厚厚一大摞玉简,估计是把姜长老收藏的菜谱都借来了。 “长乐兄,”孔隽无奈,“你以后不会真打算做个厨修吧?” 厉培风颔首:“有何不可,阿澄最近胃口不好,我想给他换些花样。” “阿澄?你那个情郎?” 孔隽顿时来了精神,整个人扑到桌边:“所以他也是术院弟子,你是为他才参加的术院考核?” 厉培风:“不是。” “不是术院弟子,难道是内门弟子!”孔隽震惊。 天衡宗其实并没有内外门弟子之分,不过为了区分方便,一般会将刚考入术院或是武院的弟子称为普通弟子。 而进入到各峰堂内,能领宗门事务的弟子,则统称为内门弟子。 好比考核中负责维持秩序的执法堂弟子,便算是内门弟子。 “是仙药堂弟子吗,还是藏经堂弟子,该不会是执法堂弟子吧?”孔隽掰着手挨个数过去。 “不是。”厉培风摇头。 “那……”孔隽兴致高涨。 “你不是说今天去打探最后一场考核的消息吗,”厉培风换了部菜谱翻看,“都打探到什么了?” 孔隽顿时蔫了,把脑袋搭在桌边上:“没,那群人嘴巴和蚌壳一样,什么都没打探到。” “不过按照第一场考资质,第二场考应变,第三场考气运,第四场考天赋来看,这最后一场,大概率是要考领悟或者心性之类。” 孔隽是妖修,领悟相较于人修完全是弱项,如果真要考这个,估计是完蛋了。 “加油。”厉培风随口鼓励。 孔隽:“……”加不了一点。 入夜,如雾的黑烟随风而来,迅速围拢住临时建起的小楼。 厉培风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放下手中的菜谱,起身推开屋门。 最后一轮考核,开始了。 山峰上,藏经堂主望着被黑烟笼罩的小楼,忍不住蹙眉:“提前开始考核,真的不会有什么问题吗?” 第五轮考核题目是“问心”。 简单来说,便是需要将参选弟子拖入幻境之中拷问本心,如果出了岔子,藏经堂主作为主考之一,必然也脱不了干系。 宋北修神情淡淡:“舒长老多虑了,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考题泄露,不得已将考核提前,不过是提早一两个时辰,便是仙尊来了,也不能治你的罪过。” 藏经堂主迟疑着点头,就见宋北修张开掌心,将一枚事物递到他面前。 “去吧,将东西种入那人识海,不要留下痕迹。” 宋北修温和道:“殷院首马上就要出关了,你作为他的弟子,应该也不想叫他失望吧。” 藏经堂主深吸口气,终于伸手接过。 黑烟越来越浓,藏经堂主合拢双眼,许久突然浑身巨颤,“哇”地呕出一大口血来。 “怎么样,东西种下了吗,”宋北修问,“你看见什么了?” 藏经堂主面色惨白,伸出已经空荡的手心,艰难摇了摇头。 ……他看见,一片望不到边际的血海。 宗门阵法搭建起的问心幻境,尸山血海之上,厉培风踩着累累白骨,指间把玩着一枚种子。 那种子粟米大小,通体漆黑,数道符文时隐时现,溢散出诡异的暗芒。 “魂种。”一抹素白身影出现在血海中央,垂眸打量他捏在指间的种子。 “是。”厉培风颔首。 魂种,一般作为灵魂标记使用,若是修为等级差距过高,甚至可以污染神魂,操控人心。 分离魂种对于操控之人同样也是一种不小的消耗,能将这东西拿出来使用,可见对面已经是狗急跳墙了。 “这是你的心魔?”宁澄环顾四周问。 “不是心魔,是过去。” 厉培风收起魂种,不等对方再问,已经凑到对方面前,笑眯眯道:“你呢,这么急着过来,是因为担心我吗。” 过去? 宁澄下意识看向血海中堆成小山的尸首,里面有老人,有小孩。 压在最下的似乎是一对中年夫妻,手指紧扣住地面,死不瞑目地睁圆双眼。 “别看,”厉培风伸手捂住他的眼,“只是幻境,不逗你了,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说来这还是宁澄第一次主动来找自己,厉培风猜测,估计是和那个叫陶清舟的有关。 真麻烦,他应该把对方的记忆删得再干净一点。 视线被遮挡,宁澄终于记起自己的来意,语气平静道:“我们双修吧。” ……这样就不用吃药了。 厉培风:“咳咳咳!” 第41章 第34章 无尽山主峰,小花厅内。 孟婉钦一身执法堂弟子惯穿的黑色劲装,右手执朱笔,面前的玉简堆得满满。 秦勉之捧着杯盏,恨不能整个埋进茶水里面。 “砰”的声响,陶清舟终于忍无可忍,用力拍了桌子。 “所以你们早就发现厉魔头的身份,从头到尾都只瞒着我一个人,是不是!” 秦勉之咳嗽了声,把头埋得更低。 “没有瞒你,”孟婉钦放下玉简,语气平静道,“长乐是仙尊在下界时的乳名,厉魔主故意拿这当作假名,我以为你早该察觉了。” 陶清舟:“……”他怎么知道那是仙尊的乳名。 孟婉钦不置可否,继续专心查看玉简。 最近执法堂事务繁忙,若不是秦勉之火急火燎拉她来救场,她也不会抽空参加这三人聚会。 没办法,前任宗主飞升匆忙,留给仙尊的人手唯有他们三个,无论出了何事,都只能几人商量解决。 “你都不心急吗,”陶清舟忍不住道,“秦勉之那个没脑子的就算了,你该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怎么也能完全放任不管。” “孩子都有了,我能怎么管。”孟婉钦淡淡道。 玉简太多,孟婉钦看得头痛,抬手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无尽山常年飘雪,不适宜灵茶生长,茶叶是从其他天域采买来的,灵气浓郁,味道也十分甘甜。 “孩……什么!”陶清舟直接撞翻了桌子。 “孩子,”孟婉钦想放下茶盏,却发现桌子没有了,只能将茶盏拢在手里,“和厉魔主的,按照日子算该有两个多月了。” “才两个多月吗,”秦勉之探出头,“我还以为三个多月了,也不知道那孩子是什么资质的。” 仙尊是天生仙骨,厉魔头是纯灵之体,感觉无论继承哪个都会十分不错。 秦勉之感叹:“哎,刚好仙尊也懒得收徒,有这孩子在,总算不至于没有衣钵传人了。” “是。”孟婉钦赞同点头。 “这是重点吗!”陶清舟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脸色瞬间铁青。 “好了,”孟婉钦随口打断,将玉简递给他,“这是我最近刚查到的事,你先看看吧。” 陶清舟蹙眉接过。 玉简是执法堂常用的传讯玉简,内容言简意赅,说的是厉培风第三场考核中找到的天阶法器“安魂鼓”。 根据执法堂弟子探查,那安魂鼓并非门内弟子从外界获得,而是前任宗主亲手炼制,且亲自放入灵塔之中。 陶清舟想到某种可能,心头蓦地一跳。 “前任宗主闲来无事,亲手炼制出一件安抚新生幼童的法器,特地放入灵塔,数年后兜兜转转被厉魔主寻到,最后又重新送回到仙尊手中。”孟婉钦道。 “你的意思是,前任宗主早算到会有今日之事?”陶清舟迟疑。 前任宗主精通卜算,在命理一道上无人能及,的确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不止,天衡宗内部矛盾早在前任宗主飞升前就已经有了端倪。” 孟婉钦盯着手中茶盏:“我怀疑,安魂鼓只是个引子,前任宗主应该还给仙尊留了其他东西,只是不知道眼下藏在何处。” 陶清舟沉默,他其实也怀疑过,只是要派谁去寻找。 “我去找。” 身旁忽然传来声音,三人一齐扭头,才发现宁澄就站在花厅之外,神色平静。 “仙尊。”陶清舟连忙起身。 秦勉之与孟婉钦互相对视,仙尊自己去找,倒也是个法子。 毕竟前任宗主留下的东西,估计也只有仙尊自己能找到。 宁澄想着事情,刚走到仙都宫外,就被人从后面追上。 “仙尊留步!”无尽山主峰不能使用御空法器,陶清舟追得满身是雪。 “您与厉魔头……那个孩子。” “嗯,我已经与培风商量过,宝宝可以随他的姓氏,但要继承我的衣钵,他已经答应了,陶长老不必担心。”宁澄道。 “不是,问题不是这个。” 宁澄一脸不解。 陶清舟头痛,对面人眸色纯澈,银发披散在肩头,素色的法衣被风鼓起,几乎融进背后的白雪。 “仙尊,”陶清舟沉重叹了口气,“您与厉魔头结成道侣,与他双修,甚至为他孕育子嗣,您究竟明不明白这一切究竟意味着什么?” 宁澄眸色平淡。 结成道侣,是因为他不小心弄错功法,与对方双修,是为了治愈伤势,恢复修为。 孕育子嗣,更完全是个意外,不过刚好可以继承他的衣钵,避免传承断绝,反而是件好事。 陶清舟满心绝望,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解释。 半晌后,陶清舟终于想起什么,摸索着掏出一枚储物戒,郑重放到对方手中。 “这是我从藏经堂仔细挑选的,仙尊有空多看看吧,等都看完了,说不准就能明白些什么了。” 宁澄扫了眼储物戒,里面各种厚书堆成小山。 有刻录进玉简里的,也有普通的纸质书籍。 《莫恋红尘:道友请自重》、《大道独行录》、《情劫预警》、《你的道侣是心魔》、《大道未明,怎敢动情》、《告别恋爱脑:从入门到飞升》。 宁澄:“……?” - 新入门弟子会有两日修整时间,用来熟悉环境,安顿住处。 不过住处……看着眼前稀稀落落的竹屋,孔隽已经什么都不想说了。 “长乐兄,”看见人来,孔隽总算提起点精神,“你去哪儿了,怎么现在才回来。” “给人送早饭,”厉培风环顾四周,“这些竹楼,所以音修弟子也要住这里?” 孔隽点点头。 第四轮他原本和对方一样考的都是厨修,可惜没能考过,只能去隔壁考了音修。 音修和厨修同样都是术院的冷门,两边新弟子全加起来才不过六人,也难怪被安排来这样的住处。 很快新入门弟子到齐,由厨修姜长老的亲传弟子帮众人分发了服饰和用具。 “时候不早了,诸位师弟领了东西就可以回房间休息,对了,厉师弟,你是这次入门考核的前三名,可以额外获得一件宗门奖励,等下别忘了去宋长老那边领取。” 奖励? 众人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前三名,什么奖励?”孔隽一脸羡慕看着厉培风,简直比他还要兴奋。 “法器或者灵宠吧,”陆承温和道,“好了,别让宋长老久等,厉师弟随我过来吧。” 宋北修是术院传功长老,自然不可能亲自接待厉培风,只上下扫了他一眼,似乎确认过什么后,便随便招了名童子带他去挑奖励了。 “……长乐兄真要把奖励让给我?”孔隽脸颊发红。 “嗯,我对灵宠不感兴趣,”厉培风抬了抬下颌,“你不是想学驭兽吗,进去挑一只吧。” “多谢长乐兄!”孔隽乐颠颠跑进兽园。 驭兽归属于武院,术院虽然也有兽园,规模却并不算大,厉培风百无聊赖靠在门边,正考虑等下要不要抽空去趟仙都宫,忽然嗅到一阵熟悉的冰雪气息。 兽园角落,一团毛茸茸的灵猫幼崽正扒在栏杆边上,似乎想顺着栏杆缝隙钻出去。 厉培风眸光微动,快步上前,一把将灵猫幼崽拎了起来。 灵猫幼崽先是一愣,随即用力扑腾起四肢。 厉培风将毛团子拎到眼前,正对上灵猫翠色的双瞳,顿时笑意更深。 “长乐兄?”孔隽有些疑惑。 “抱歉,今天灵宠我先要了,答应你的之后再补给你。”厉培风直接把灵猫揣进衣袖,转身离开。 孔隽:“???” 回到竹屋,厉培风设下禁制,将灵猫幼崽拎出放在桌上,揉了揉对方蹭乱的白毛,笑着传音。 “怎么,阿澄是等不及来见我,所以特地化成灵宠了?” “只是分魂。” 灵猫幼崽用力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平静传音:“我来术院找些东西,如果真身前来,很容易引起院内长老警觉。” 以师父爱捉弄人的性子,飞升前若当真有宝物留下,最大可能便是藏在术院之中。 ……至于化成灵猫。 宁澄原本是打算扮成新入门弟子蒙混进来的,可惜临近殷院首出关,宋北修严防死守,并且尤其关注自己的动向。 时间紧迫,他也只好退而求其次了。 事情解释清楚了,宁澄便也没有再停留,起身准备跳下桌子,然而刚跳到半空,就被人一把抓住。 再跳,再抓。 再跳,再抓。 如此反复六七次,灵猫幼崽终于瞪圆猫眼,不解看向对方。 “咳,”厉培风揉着猫耳后的软毛,“你这副模样找东西应该很不方便吧,需不需要帮忙?” “不必,你帮我盯着殷院首那边就好,闭关大概只是掩人耳目,他如今修为很可能已经与我不相上下。” 第42章 寻宝只是碰运气,还是盯着殷院首比较重要。 又双叒被对方抓了回来,灵猫幼崽彻底没了脾气。 举起粉白爪垫,示意对方再敢捣乱的话,自己可要挠人了。 厉培风没忍住,捏着爪垫亲了一口:“放心,那边有我安置的傀儡,不会耽误仙尊的正事。” “走吧,”厉培风露出笑,捞起灵猫放在头顶,“一起去寻宝喽!” 竹楼外面,孔隽正拉着几名术院弟子吹嘘。 “没见识,我兄弟可是今年大选考核前三,小山似的地阶妖兽,他一刀就劈成两半了。” “噢。”术院弟子不明觉厉。 “那势不可当,威武霸气……” 厉培风从几人身边路过,头上顶着灵猫幼崽,雪白的猫尾垂在脑后,尾巴尖一晃一晃。 术院弟子:“?” 孔隽:“?” 第35章 既然要寻宝,总要有个依据,否则就只能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了。 “……这字条是你师父留下的?”厉培风头顶着灵猫,手里翻动一张碎纸。 像是从某本书上随手撕下来的,上面满是褶皱,只在最角落处用云篆写着一个“术”字。 “嗯。”灵猫幼崽动了动耳朵。 更准确说,是他在仙都宫找到的,在此之前,他还从不知道师父飞升时居然还给自己留了字条。 幸亏他今天心血来潮,顺着师父的气息仔细搜寻,这才在寝殿屏风下翻出这张字条。 尾巴尖卷起又松开。 只是宁澄想不通,既然师父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不提前告诉自己。 是因为……天机不可泄露吗? 厉培风脖子被弄得有些痒,伸手捏住灵猫的尾巴尖:“既然是你师父留下的,那应该指的是术院没错了。” “不过术院殷院首不是与你师父不合吗,他为何不把东西藏在武院,或者直接放在仙都宫里?” 灵猫幼崽摇了摇头。 “我师父飞升突然,离开之后,几位长老将天衡宗内外都仔细翻找了一遍,尤其是仙都宫与武院,结果一无所获。” 哦,厉培风一脸了然。 这是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吧。 “我师父擅长布阵,先从阵法阁……”宁澄正想说先从阵法阁找起,忽然感觉一只手伸来将自己按住。 “别动,有人在监视。”厉培风道。 灵猫幼崽顿时趴下不动,就连尾巴尖也停止摇晃,安静地蜷缩成一团。 “厉师弟已经领完奖励了?” 陆承笑着迎过来,好奇打量他头顶的灵猫。 “是,”厉培风将灵猫拎起来藏进衣袖,“陆师兄找我,可是姜长老那边有什么事情吗?” 陆承收回目光:“对,师父昨日研究你说的菜谱研究了好久,刚刚终于做成了,想叫你过去瞧瞧呢。” “也好。”感受着身后的监视,厉培风点头答应。 无尽山有三座主峰,仙都宫,术院,武院各占其一。 厨修弟子太少,日常并不与其他术院弟子一同修行,便与音修弟子在主峰隔壁单辟了座小峰。 小峰隐在云雾之中,才迈上石阶不久,便闻到一阵浓浓的饭菜香气。 灵猫幼崽吸吸鼻子,从衣袖中探出脑袋。 “哎,长乐你领完宗门奖励了,”姜长老看向厨房外,笑眯眯招呼,“快来,你昨天说的雪衣豆沙已经做出来了,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姜长老的灶台足有半人多高,一盘新鲜出锅的雪衣豆沙正摆在上面,雪白暄软,好像一团团云朵。 “好。” 厉培风答应着,将一团雪衣豆沙从中间掰开,馅料多的那块喂给灵猫幼崽,另一半则随手塞进嘴里。 “姜长老厨艺果然精湛,”厉培风称赞,“这可是我家乡那边十分难做的美食,我不过随口一提,长老居然就做出来了。” 灵猫幼崽满嘴豆馅,跟着点头。 姜长老得意:“呵呵,整个天衡宗长老里,厨艺我称第二,绝没人敢称第一。” 陆承:“……”那是因为宗门只有您一位厨修长老。 “师父。”看着不修边幅,穿得好像酒楼大厨一样的姜长老,陆承忍不住无奈。 “您又花时间研究这些凡人食物,先前陶长老让您给仙尊做的能温养经脉的灵食,您都做好了吗?” “不急不急。” 姜长老摆摆手,拉着厉培风道:“对了,你上回还说的那个什么开水白菜,具体要怎么做来着?” 开水白菜,国宴经典菜肴之一,也是厉培风上回考核时随口提到的。 厉培风笑了笑:“开水白菜要取白菜嫩心,用鸡鸭、排骨、干贝等食材熬汤,步骤比较复杂,不如我写一份食谱给您吧。” “也行。”姜长老点头。 “说到灵食,”厉培风话锋一转,“我刚刚拜入仙尊门下,仙尊性子清冷,我总担心哪里惹他不快。” “那个温养经脉的灵食,能不能也教教我,好让我有个法子讨好仙尊。” 陆承闻言,顿时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依靠灵食讨好仙尊,那可不容易啊,”姜长老摸摸下巴,“不过你身为弟子,能有这份心也算是难得,罢了,你等会儿留下,我今日便好好教你一道菜。” “多谢姜长老。”厉培风笑容真诚。 高阶灵食虽然不比高阶丹药,却也同样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出来的。 在厉培风不知道多少次失败,姜长老又一次耐心示范后,那道若隐若现的视线总算是消失不见。 灵猫幼崽望向远处虚空,蜷缩成一团,轻轻打了个哈欠。 没了监视,再想寻找东西就简单了。 告别姜长老,靠着简单的卜算,两人终于在术院廊道附近找到第二张字条。 这回比先前多了几个字:上古伏魔阵,术院私库。 - 无尽山主峰,仙都宫内。 “前任宗主居然真的留了东西,”秦勉之拿着两张字条来回翻看,面上忍不住惊奇,“那他为何不提前告诉咱们。” 不告诉他们也就算了,仙尊可是他亲传弟子,竟然也能对此事一无所知。 “或许是天机不可泄露吧。”陶清舟淡淡道。 嘴上说着,心底却是清楚,见鬼的天机不可泄露。 估计多半是前任宗主恶趣味发作,故意整蛊他们的,不然往哪里藏东西不好,非要藏到术院,平白增添麻烦。 不过私库…… 陶清舟皱眉:“术院之中,有哪位长老的私库吗?” 天衡宗除了有宗门宝库,各峰长老处也多有属于自己的私库,只是术院私库,陶清舟却是完全没有听说过。 “应该是,殷院首的私库吧。”秦勉之思索道。 陶清舟,孟婉钦:“……”行。 意思是,前任宗主不仅将给仙尊留下的宝物藏到了术院,还特地藏在了死对头殷院首的私库里面。 殷院首如果知道这件事,估计会想要吐血吧? 亏得殷院首这些年一直闭关不出,否则他们也不必商量怎么寻宝了,直接白白送给对方算了。 宁澄听着众人讨论,默默喝了口热茶。 孟婉钦对前任宗主的性子十分了解,头痛按了按眉心。 “先不说这个,秦长老,字条说的上古伏魔阵,指的应该是宗门禁地里的阵法吧。” “对,”秦勉之干脆点头道,“上界伏魔阵有很多,但能被称作上古伏魔阵的,的确就只有宗门禁地里的那一个。” 因为年久失修,禁地阵法多处都已经损毁了,哪怕经过他与仙尊尽力修补,也只是到勉强能用的程度。 否则当初也不会只困住厉魔头两年,就被对方破封而出了。 想到厉魔头,秦勉之忍不住看向坐在仙尊身旁的厉培风。 对方摆弄着手中的拨浪鼓,神色平淡,似乎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趣。 “前任宗主精通阵法,我猜,他老人家在飞升之前,应该是已经找到将阵法彻底补全的办法了。”秦勉之谨慎道。 “嗯,不管谢宗主留下的是什么,是否有用,我们都必须先将东西取回来。” 孟婉钦表情凝重:“所以现在问题依旧是,该怎么在不打草惊蛇的前提下,顺利进到殷院首的私库。” “可以假装成殷院首的模样,直接进去。”宁澄道。 孟婉钦,陶清舟:“?” “不行吗。”宁澄问。 当然不行! 那可是术院地界,又是殷院首的私库,对方是瞎的吗,能任由他们这群人随随便便混进自己的私库。 宁澄思索:“可师父放东西时,应当就是直接进去的。” 孟婉钦,陶清舟:“……” 秦勉之被茶水呛到,假扮成殷院首模样直接进到私库,再大摇大摆从里面出来,确实像前任宗主能做出的事情。 第43章 宁澄目光平静,一脸交给自己不会有问题的模样。 “不行!”孟婉钦更头痛了,“临近殷院首出关,这件事情还是从长计议。” 新弟子刚刚入门,几人都还有许多事情要忙碌,叮嘱过宁澄绝对不要轻举妄动后,便都匆匆离开了。 四周寂静,宁澄盯着手里的字条,忽然听身边人开口道:“……上古伏魔阵对于普通修士,应该没有太大用处吧。” 宁澄:“嗯。” 伏魔阵对于普通人修和妖修并没有太大作用,但在对付魔修及妖兽上,却是效果极佳。 最初宗门之所以会设下伏魔阵,据说就是因为禁地突然有空间裂隙出现,大量云海妖兽自裂隙涌出。 不仅对天衡宗造成影响,甚至聚集成兽潮,威胁到境内百姓的安危。 “所以你师父给你留下伏魔阵的补全方法,就是为了专门对付我的吧。”厉培风道。 什么。 宁澄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一把按在座椅上,浓重的阴影压下来,几乎将他整个笼罩在其中。 “是你说的,你师父在命理一道上无人能及,所以应该早预料到你我会有今日。”厉培风眯着眼,眸底的血色一闪而过。 宁澄:“?” 手腕被捏紧,对面人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想怎么做,再用阵法封印我吗?两年,十年,还是几百年,到那时你早已经飞升,是不是就能彻底甩掉我了。” 宁澄:“不是。” “想都不要想。”厉培风用力压着他,几乎一字一顿,“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 有双手伸过来,轻轻将他环住,冰雪的气息迅速充斥在鼻间,厉培风顿住,感觉似乎有另一道更微弱的气息蹭了蹭自己。 软绵绵的,小心翼翼,转瞬消失无踪。 “……不会,就算是师父安排,我也不会再将你封起来了。” 第36章 两人抱了好一会儿,就在宁澄眼皮发沉,忍不住想要打哈欠时,感觉埋在自己颈间的人终于清了清嗓子。 厉培风有点尴尬,试图转移话题:“……刚刚那个,是什么?” 宁澄疑惑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对方指的是什么:“应该是宝宝在和你打招呼。” “哦。”厉培风胡乱点头,圈着怀里人的手并没有松开,反而抱得更紧了些。 “宝宝还没睡吗?” “本来已经睡了,”宁澄平静道,“刚才被你吵醒了。” 说到这个,宁澄从面前的怀抱里挣开,伸手摸上对方的眉心,繁复的莲瓣重新合拢,像是燃烧的紫焰。 不是错觉,方才某个时间,这朵原本半开的紫莲似乎盛开了一瞬。 “是功法出问题了?”宁澄问。 厉培风修行的是魔修功法,又是以杀戮入道,原本就比寻常修士更容易走火入魔。 无尽天内灵气充沛,虽然平常这人总一副轻松模样,但想来也不是全无影响。 “……还好,”厉培风用力闭了闭眼,“估计是太久没杀人了,魔气有些压制不住。” 宁澄思索:“杀人不行,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开小秘境,让你到里面去杀妖兽。” “没事,”厉培风靠近,重新将人搂紧,“就是有点累,让我再多抱一会儿就好了。” “哦。”宁澄点点头。 宫室昏暗,两人挨的太近,银白与黑色的发尾几乎交叠在一起,宁澄恍惚了片刻,随即想到什么,忽然抬头道。 “我想到一个法子,说不准能打开殷院首的私库。” 厉培风:“?” “可以将术院大比提前,”宁澄道,“术院与武院每五年一次弟子大比,届时比试前三名皆能获得宗门奖励。” “往年殷院首为了收买人心,都会开启私库,额外赠给前三名弟子一件奖励,哪怕在闭关期间也不例外。” 厉培风听得走神,目光不自觉落在对方嘴唇上。 宁澄嘴唇偏薄,唇色也比寻常人要浅。 说来,两人虽然双修过很多回了,但能算得上亲吻的,似乎还一次都没有过。 “……丹药,炼器,制符,布阵,到时你可以任选两样比试,第三场一般会比试斗法,最后取总分排名。” 宁澄思忖道:“斗法和布阵应当不用担心,至于剩下几样,炼器和制符估计不行,我还是教教你怎么炼丹吧。” 许久没听到回音,宁澄疑惑抬头,就感觉唇角被人飞快亲了一下。 宁澄:“?” “你决定,”厉培风一本正经,“我都听你的。” - 殷院首正在闭关,想提前术院大比自然只能与三位传功长老商议。 除了宋北修外,其余两位长老年岁都已经不小。 一进到仙都宫内便眼观鼻,鼻观心,手里捧着清茶,仿佛与世无争。 “仙尊,”宋北修眉头微挑,一副困惑模样,“往常术院大比都是在年后,您忽然要将时间提前,是有什么特殊缘故吗?” 宁澄:“嗯。” 半晌也没等来解释,宋北修深吸口气,努力保持微笑。 “五年一次术院比试可是大事,诸事繁杂,不是说提前就能提前的。” “那便交给秦长老准备,”宁澄看向坐在最末的秦勉之,“有问题吗?” “仙尊放心,”秦勉之直起身抢话,“绝对没有问题!” 宋北修怒瞪着他。 区区一个客卿长老,如果不是得了仙尊信任,眼下哪里有对方说话的地方。 秦勉之昂首挺胸,忽视对方的怒气:“先前术院招收新弟子也是我经办的,仙尊尽管交给我,保管不会出任何岔子。” 两名传功长老依旧专心喝茶。 宁澄:“嗯。” “仙尊,”眼见着事情要就此决定下来了,宋北修顾不上其他,连忙起身道,“殷院首马上便要出关,此事就这么越过他,难免叫殷院首寒心。” “我看不如这样,我先请示过殷院首,等他同意了,再考虑是否将术院大比提前。” “宋长老不必担心。” 陶清舟踏进殿内,扬了扬衣袖,将一枚传讯灵符送到他手边,转向宁澄沉稳道。 “我已经与殷院首商议过,十日后,会联合术院与武院提前举行弟子大比。” “殷院首说,仙尊想要将大比提前为新弟子造势他不反对,只是他也有个条件,作为表率,此次术院大比仙尊新弟子必须拿到头名,否则还请仙尊重新考量收徒一事。” 说是重新考量。 但殷院首既然能当众放出这句话,就意味着一旦厉培风拿不到头名,也就再没有脸面拜入到仙尊门下了。 宁澄颔首:“可以。” 有道侣契约在,他原本也不可能真的收厉培风为徒。 陶清舟转向宋北修:“如何,宋长老还有什么意见吗?” 仔细检查过传讯灵符,宋北修心思转了几圈,终于不情不愿道:“既然殷院首已经答应,我自然不会有什么意见。” 事情说定,术院众长老便一同离开了,宁澄正要和陶清舟交代几句,忽然被身后人揽住。 “哎,原本打算随便应付了事的,如今看来,我却是非要拿第一不可了。”厉培风叹气。 陶清舟:“咳!” “只是需要借口开启私库,拿不了第一也无妨。”宁澄道。 能得前三自然是好,但即使拿不到,只要私库能顺利打开,就能找其他法子将东西取出。 陶清舟:“咳咳咳咳!” “那不行,这亲传弟子的位置可不能让给旁人,”厉培风紧紧搂住他,“师尊教我炼丹吧,我保证这次一定认真学。” 宁澄:“嗯。” 被全程无视的陶清舟:“……” 隔日清早,小峰竹楼内。 孔隽抓着头发崩溃:“啊啊啊啊,术院大比怎么就提前了呢,新弟子不是才刚入宗门吗,现在就大比,让我们这群新弟子怎么活啊!” “你想拿前三?”厉培风专心摆弄面前的点心随口问。 毕竟只有前三能拿到奖励,即便拖延到年后再比,新弟子也几乎不可能拿到奖励。 “我是拿不到,但我就不能想想吗?”孔隽悲愤。 “你慢慢想,”厉培风将刚做好的两块糕点递到他面前,“来尝尝,这两种哪一个味道比较好。” “谢了兄弟。”孔隽化悲愤为食欲,捏起糕点便塞进嘴里。 “白色的不错,乳香味浓,就是有些甜了。” 甜就对了。 厉培风满意,将白色的点心单独挑出来装进食盒,起身推门。 “你要出去?不是又要见你那个情郎吧?”孔隽好奇问。 “嗯,”厉培风摆摆手,“替我和姜长老说一声,就说我有事要忙,今日不回来了。” 孔隽:“……哎。” 术院丹房内,厉培风提着食盒进到隔间,却并没有见到约好要教自己炼丹的宁澄。 第44章 陶清舟一脸皮笑肉不笑望着他,指指身后的炉火。 “仙尊不在,今日由我来教厉尊主炼丹。” 厉培风环顾四周,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厉尊主可是有什么不满?”陶清舟不紧不慢,“既然厉尊主不愿,那今天的炼丹便就此作罢,等晚些仙尊有空了再来教您。” “不必,”厉培风放下食盒,走到丹炉跟前,“今天炼什么,还是补血丹吗?” 补血丹,凡阶低阶丹药,与补气丹同样,都是凡阶最基础的丹药之一。 他之前就已经尝试炼制过,可惜炸了丹炉。 “厉尊主想学补血丹,行啊。”陶清舟异常好说话,指了指丹房外面。 “瞧见那片药园没,炼丹需要的补血草就长在田里,请厉尊主先挖二十株回来吧。” “还请厉尊主留意,补血草娇弱,叶片和根须都不能有任何损坏,否则便只能废弃。” 知道对方是故意为难自己的,厉培风面色不变:“行。” 因为不能损坏叶片和根须,厉培风花费两个多时辰,才总算挖到足够数量的补血草。 之后便是清洗丹炉,调整炉火,去山顶打炼丹用的灵泉。 “不是我故意折腾厉尊主,”陶清舟老神在在道,“只是您在炼丹上一窍不通,不从基础学起,如何能将根基打牢。” “是吗。”厉培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静静望着他。 陶清舟坐直身,心底警铃大作。 “我知道,你不愿我与仙尊在一起,所以故意激怒我,好让我与你起冲突,借此将我赶出天衡宗。” 厉培风往前走了一步。 陶清舟浑身紧绷。 他与厉魔头虽然同是大乘期修士,但对方已经触碰到飞升瓶颈,若论实力,自己绝无可能是厉魔头的对手。 灵府内,本命法器嗡嗡作响,仿佛下一刻便要破封而出。 就在陶清舟忍不住祭出法器时,对面人忽然收起威压,将所有草药都丢到丹炉旁。 陶清舟:“?” 厉培风走到门前,将宁澄拉到屋内:“你来了,这是我新做的点心,多加了蜂蜜的,你尝尝看合不合口味。” 瞥见丹炉旁堆成小山的补血草,宁澄忍不住疑惑。 “在炼补血丹?” “是,”厉培风笑着道,“陶长老担心我失败太多,草药不够用,特地让我挖了一千株补血草。” 宁澄更迷惑了,寻常炼制补血丹,每炉最多只需要两株补血草,这一千株,怕是用到明年也用不完。 陶清舟:“……不是!” 挖一千株,完全是因为厉魔头笨手笨脚,挖出来的补血草不是损坏叶片就是损坏根茎,压根没法使用。 “你看,”厉培风抬起手,将沾满污泥的指腹伸到宁澄面前,“陶长老说补血草娇弱,只准让我空手来挖,足足挖了两个多时辰,手心都磨破了。” 陶清舟暴怒:屁! 魔修皮糙肉厚,那补血草是玄铁做的吗! 宁澄垂眸看了半晌,到底也没找见哪里磨破了,不过看着身边人委屈的表情,只能转向陶清舟。 “陶长老去忙吧,其余我来教。” 破皮是假的,但那一千株草药总归是真的。 “对,陶长老自去忙吧,”厉培风也跟着道,“这里就不劳烦你了。” 陶清舟:“……” 陶清舟:心口冰凉。 第37章 因为眼下逐渐开始接手宗门事务,宁澄倒是比陶清舟还要忙碌。 确认过丹房没什么大事后,本体便先离开了,只留下一缕分魂,化成灵猫继续教厉培风炼丹。 灵猫幼崽甩着雪白的尾巴,轻巧跃到丹炉之上,点了点地上的草药堆。 “补血丹是凡阶低级丹药,炼制手法简单,拆解开只有三步,提取草药精粹,催发灵火,熔炼成丹。”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催发灵火时,切不可使火势过大,否则便会炼丹失败。” 灵猫幼崽毛茸茸一团,憨态可掬,传音却是十分严肃。 厉培风听着实在没忍住,将猫崽拎过来用力揉了几把。 宁澄:“?” “咳咳,”厉培风帮他把绒毛理顺,“没事,我就是想问,宝宝怎么样,今日没闹你吧。” 宁澄疑惑:“它只是灵体,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不会闹。” “那就好,”厉培风一本正经道,“我特地找人问过了,据说修士怀孕后消耗很大,你最近事务繁忙,但也要多注意休息。” 宁澄:“嗯。” “你……”厉培风还要再说,就被灵猫幼崽拿尾巴不轻不重抽了一下。 “专心炼丹。” 厉培风叹息,行吧。 炼丹一道,对于修士本身天赋要求极高,并不是只要专心就能做成。 果然,人生第二次炼丹,厉培风再一次炸了丹炉。 然后是第三次,第四次……到第九次时,灵猫幼崽从他肩膀跳下来,仔细打量丹炉中冒着黑烟的废丹,抿了抿耳朵。 “提取草药精粹没错,最后熔炼成丹也没错,估计是催发灵火一步出了问题。” 灵猫回过头,雪白的耳尖抖了抖:“温度不够,药液没法彻底融合,你试试加大火势。” 厉培风沉思:“加大火势不难,但如果失败,估计会炸得更厉害吧?” 灵火是要用真气催发的,以他的实力,稍有不慎,怕是会将整个术院都掀翻吧。 “无妨,”灵猫幼崽重新跳到他肩膀上,“丹炉是特制的,我提前用术法加固过,掀不翻。” 温热毛绒的一小团紧贴在自己颈侧,厉培风嗅着对方身上的药香,整颗心都软了。 颔首道:“行,那再试一次。” 厉培风以杀戮入道,真元天生暴烈难以操控,让他调节真气催发灵火,相当于用麻绳穿针,难度可想而知。 灵猫幼崽紧盯着丹炉,到第十九次时,炉内终于没有再腾起黑烟。 两颗红色滚圆的丹药漂浮在半空,散发出奇异的药香。 “居然成了,看来我还是有点天赋的。”厉培风扬眉,抬手收取丹药,却被灵猫幼崽用爪子按住。 “不能碰。” “怎么了?”厉培风不解。 灵猫幼崽一脸严肃:“丹药有毒。” 厉培风:“……?” 寂心台上,寒风凛冽。 藏经堂主刚迈上台阶,就感觉脚下阵法引动,一道道金网交织着将他笼罩在正中,顿时浑身紧绷。 “舒长老不必多虑,只是有备无患。”宋北修道。 藏经堂主心底暗骂了句,表面依旧恭敬:“嗯,眼下是多事之秋,是应该小心谨慎。” 台上风雪交加,藏经堂主等了半天,总算等到对方开口。 “听说你最近找各种理由,招新入门的弟子到跟前问话,可有此事?” 藏经堂主眼睛转了转,笑着道:“的确有此事没错,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宋长老。” 宋北修点点头,等着他后面的解释。 对方虽然是宗门大选的主考之一,但考核已经结束,再频繁叫新弟子到跟前,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宋长老看看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藏经堂主从袖中掏出一枚青玉,抬手抛向半空。 留影石? 宋北修终于多了些兴致。 这是专供珍宝堂使用的留影石,能突破禁制,映出极远之外的事物。 随着灵气灌注,大量影像浮现在半空,正是宁澄,与对方不久前新收的年轻弟子。 一幅幅画面闪现,有宁澄手把手教导青年炼丹,有两人肩并肩穿过长廊,有青年捏着块糕点,亲昵喂到宁澄唇边。 宋北修越是看,神情越是古怪。 “这些都不算什么,”藏经堂主意味深长,抬手一挥衣袖,“还请宋长老看这个。” 留影石闪了闪,映出一段极为模糊的画面。 大约是离得太远,又有禁制阻隔,画面摇晃了几下才勉强稳定下来。 这回青年再无顾忌,几乎整个人压在宁澄身上,抓着他一只手腕,在对方掌心处落下一吻。 宋北修“嘶”了声,表情已经不能说古怪,而是有些诡异了。 “……继续。” 藏经堂主自得一笑,开口继续:“除了留影石外,我还收买了负责洒扫的童子,确认那人每天傍晚都要偷溜进仙都宫内,一停留便是几个时辰。” “而据与他交好的孔雀妖说,这人每晚离开,都是为了私会情郎。” 哈,宋北修眯起眼。 好一个会情郎。 区区金丹弟子,如此胆大妄为,不知死活,也难怪能吸引仙尊注意了。 不过这样比较起来,萧晖倒也输得不冤。 毕竟比起厉长乐的俊朗挺拔,锋芒毕露,萧晖那瘦弱的小身板就实在有些不够看了。 “所以呢,你看了这么久的新弟子,有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吗?”忽然明白对方的用意,宋北修问。 第45章 “有的,”藏经堂主早有准备,连忙放出新弟子影像,“周默川,宗门大选前五,武院考核第一,无论样貌还是身材都是上等。” “金琅世家出身,我已经询问过他本人,也知会过他父母长辈,说愿意为宋长老分忧。” 宋北修思索片刻,终于颔首:“便照你说的,让他去试试吧……不过提前做好安排,切记不能再出现之前的意外。” “是。”藏经堂主连忙答应。 两人这边刚说完话,忽然有侍从在外求见,宋北修打开禁制,从侍从手中结果一只玉盒。 “这是……”藏经堂主好奇。 “仙尊新弟子炼制的,”宋北修取出玉盒中的红色丹药,拿在手上细看,“补血丹吗,呵,折腾这么久,还以为能炼出什么新鲜东西。” 补血丹算是丹修弟子的入门丹药之一了,以仙尊的炼丹水准,居然收了这么一个弟子,当真是讽刺。 “宋长老,你你,手臂!”藏经堂主突然瞪圆双眼。 宋北修疑惑低头,就见自己拿着丹药的那只手上,不知何时已经浮起红疹。 密密麻麻,一层叠着一层,看着异常骇人。 宋北修:“???” 傍晚,仙都宫内。 秦勉之咬着灵果,说着刚才听到的传闻,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哈哈哈,您是没瞧见,据说那姓宋的不知被哪个弟子捉弄了,中了丹毒,起了满头满脸的红疹,肿得和猪头一样,笑死人了!” 宁澄:“嗯。” “不过真奇怪,以宋北修在术院的声望,居然还有丹修弟子敢给他下毒,也不担心事后被他报复。”秦勉之摇摇头,伸手从果篮里拿了新的灵果。 宁澄:“……” 已经习惯了仙尊的冷淡,秦勉之也没在意,唠唠叨叨说了许久,终于想起自己还有重要事情没说。 “对了,”秦勉之吃掉最后一口灵果,压低声道,“陶长老要我来问您,之前那些书,仙尊可是都看过了。” “有没有什么……嗯,特别的感想?” “什么书。”殿门忽然被人推开。 看清楚来人,秦勉之想也不想丢掉果篮:“那个仙尊,术院还有事情要忙,我就不打扰您先走了!” 宁澄:“?” 厉培风走到他身边,好奇问:“陶长老给你拿了什么书,能给我看看吗。” 宁澄没想太多,将一堆玉简递给对方。 厉培风挑眉:“《大道独行录》、《情劫预警》、《告别恋爱脑:从入门到飞升》,陶清舟倒是有创意。” 宁澄对这类书籍没什么了解,随意点点头。 殿内寂静,寒玉灵台上,宁澄刚结束调息,银发垂落在肩头,被烛火蒙上一层柔光。 厉培风忽然靠近,试探问:“那你看了这些书,有学到什么,或者有什么感想吗?” 学到什么。 宁澄偏头想了想:“没有,反而看不懂的地方更多。” “比如。”厉培风追问。 “比如要试探道侣是真心还是假意,可以趁对方不备,忽然靠近,以此来观察对方的反应。” 因为运功调息的缘故,宁澄整个人都覆了层寒霜,指尖是冷的,皮肤是冷的,就连呼出的气息也是冷的。 太近了。 厉培风屏息,微凉的呼吸落在他脸上,像转瞬即逝的碎雪,让他僵直了背脊。 宁澄目光疑惑,眼看着红晕顺着对方的颈侧爬上,一路蔓延到耳根,将整片面颊染成酡红。 “你心跳很快。”宁澄好奇。 “没有。” “咳!”厉培风忍无可忍,飞快亲了他一下,抓着他的肩膀将人转过去。 “马上就是术院大比了,不是要炼丹吗,别浪费时间,赶紧开始吧!” 宁澄:“……?” 第38章 从寂心台回来,藏经堂主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直到被人轻唤一声,才总算回过神来。 “舒长老。” 藏经堂主抬起头,刚好对上周默川的视线。 年轻修士原本就肩背宽阔,身姿挺拔,如今收拾打理后,更显得剑眉星目,英武不凡。 虽然,比起仙尊的新弟子还差了些气势,但放在人群里已经足够鹤立鸡群了。 “之前见过仙尊吗?”藏经堂主问。 “没有,只是远远看过一眼。”周默川大方回答。 “嗯,”藏经堂主点头,“我先前说了许多仙尊的喜好,还有与他相处时的注意,但没有真正接触过,总归是差了一些。” “这样,我最近找个机会,让你与仙尊见上一面,不过能否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就要看你自己表现了。” “是,”周默川脸上红了红,“多谢舒长老引荐。” 到底是引荐什么,这在两人第一次商议时,藏经堂主就已经仔细与他说过了。 仙尊在天衡宗几乎是个传说,想到能用弟子以外的身份留在那人身边,周默川便忍不住心跳加快。 “不过,”藏经堂主提醒,“仙尊新收的弟子似乎有些古怪,若非必需的话,尽量不要与对方发生冲突。” “是。”周默川连忙道。 宋北修长老中毒一事他已经听说过了,无论是否是意外,他都该多加小心。 又叮嘱了几句,藏经堂主便叫周默川先回去了。 目送青年离开,藏经堂主陷入沉思,想着整件事还有什么疏漏的地方,忽然听一旁座位上传来声音。 “已经聊完了?” 嗓音清冷平淡,因为太过熟悉,藏经堂主猛地转过头,几乎扭了脖子。 “仙,仙尊。” 宁澄:“嗯。” “您您您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藏经堂主眼前发黑,恨不能昏死在原地。 宁澄思索片刻:“你问他,之前见过仙尊吗,这里。” 藏经堂主倒吸口凉气,那不是从头到尾都听见了! 对方明显是分魂前来,加上用了遮掩气息的术法,以至于两人竟没有丝毫察觉。 完了。 “舒长老……”宁澄还未说完,藏经堂主扑通一声便跪了下去。 “仙尊饶命,一切都是宋北修逼迫,我徒弟去年误闯妖族秘境,灵府几乎被震碎,需要续魂草救命。” “宗门唯有殷院首私库内收藏有续魂草,徒弟是我一手带大,于我而言与亲子无异,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痛苦死去,无奈只能听命于宋北修。” “不过宋北修并不信任我!交给我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任务,我担心出事,都是尽量拖延着。” 藏经堂主声音凄楚。 再抬起头时,却见对面人并未言语,只是静静望着他。 宁澄双眸是人修极少见到的翠色,泛着蓝,仿佛冬日冰冻的湖面,明明不带一丝悲喜,却叫人遍体生寒。 藏经堂主忍不住战栗,知道若不说点什么,今日恐怕是过不去了,只能咬牙道。 “之前,之前宗门考核时陷害厉长乐那几次,便是宋北修吩咐我做的,好在厉长乐机敏,回回都避了过去,惹得宋北修很是不快。” 对面人依旧沉默。 藏经堂主擦着头顶的冷汗,腿抖得险些跪不住:“还,还有,宋北修曾经派人到下界找寻过仙尊的血亲族人,可惜并没能如愿。” 宁澄蹙了蹙眉,藏经堂主赶紧解释。 “这件事情我并没有参与!那时候我便有些后悔了,仙尊是一宗之主,若是出了意外,于宗门而言有害无益。” 这句是实话。 如果只是内部争权夺利,藏经堂主自然更愿意站队殷院首,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对方一把,顺带谋些好处。 但也仅限于此! 前任宗主只是飞升,不是死了,他有几条命敢暗害飞升修士的亲传弟子。 如果不是这样,他也不会积极插手仙尊收徒之事,好让自己显得忙碌,以此躲掉那些更要命的差事。 宁澄:“嗯。” 终于有了回应,藏经堂主瞬间瘫软下来,只觉整个背脊都湿透了。 宁澄思索:“你先按宋北修吩咐行事,不要打草惊蛇。” 藏经堂主连忙应声。 宁澄平静道:“打开藏经阁顶层的通行令牌,之前在飞升雷劫中损坏了,你帮我重新复制一块。” “是……啊?”藏经堂主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抬起头,“仙尊今日前来,是找我复制通行令牌的?” 宁澄:“对。” 他需要寻找几张丹方,到了地方,才发现自己没有通行令牌,于是便顺道过来了。 藏经堂主:“???” 所以不是发现自己计划,特地赶来问罪的? 厉培风懒洋洋靠在门边:“事情已经聊完了,那去找丹方吧。” 早点忙完,也好早点休息。 “嗯。”宁澄接过复制好的通行令牌,随着对方一同离开。 藏经堂主眼前一黑,这次是真的要晕倒了。 第46章 - 炼丹枯燥乏味,重复着每日炼丹,炸炉,炸炉再炼丹,等到厉培风毁掉的丹炉数量明显减少时,宗门大比终于如期举行。 比试场地并不在无尽山主峰,而是在云海之上额外开辟了一座浮空岛屿。 “听说没有,这浮空岛是由一只灵龟托起来的。” 孔隽跟在厉培风身后,兴奋地不停念叨:“据说也是天衡宗的长老之一,已经有万年高寿,掌管宗门法阵。” “当年魔主厉培风只身攻上天衡宗,一柄煞血刀无人能敌,最后也没能破开防护大阵,可见灵龟长老的厉害。” “哦。”厉培风百无聊赖。 “对了,你等下真的要比试炼丹吗?”孔隽担心道,“我看还是换个别的吧,如果在比试场上炸丹炉,可就丢人丢大了。” “不换。”厉培风转过视线,忽然瞥见一抹素白身影,顿时勾起唇。 “帮我看着丹炉,我去去就回。” 孔隽:“?” 旁边有术院弟子好奇:“比试马上开始了,厉师弟这是要去哪儿啊。” “会情郎吧。”孔隽捧着丹炉,语气无奈。 比试场外,宁澄坐在座位上,注视着浮岛外围的云海,微微有些出神。 “怎么了?”厉培风挨在他身边,低声传音问。 宁澄摇摇头,自从浮岛开启后,肚子里的宝宝便有些不安分,不停闹腾着试图传达某种信息。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隐藏在浮岛深处。 “宝宝太小了,我大部分时候,其实都弄不懂它到底想要什么。”宁澄摸了摸肚子。 厉培风也跟着低头望过去。 因为还只是灵体,哪怕已经有两个多月,宁澄的小腹依旧平坦如初,看不出任何变化。 想到里面正孕育着的小生命,厉培风深吸口气,心底忍不住柔软。 “哎,既然是宝宝想要的,那应该就是对它有好处的东西,没办法确定准确的位置,估计是东西藏得比较深,一时间很难拿到。” “这样,”厉培风捏了捏他的掌心安抚,“先不用急,等到比试结束了,我陪你一起去找。” 宁澄:“嗯。” 丹修比试开始,四周嘈杂,宁澄却没有分多少心在赛场之上,依旧尝试辨认宝宝传递的信息。 宝宝也很急,软绵绵一团不停蹭着他。 “仙尊,”秦勉之迈上台阶,低声传音,“厉魔头抽到第一组比试,对手是马彦伯,元婴初期,地阶初级丹师。” “据说是术院丹修长老们最看好的弟子之一,厉魔头抽签手气也太差了吧,这首场比试估计是要输了。” “他是新入门弟子。”宁澄道。 “对,新入门弟子是有特权可以决定首场题目不错,但就算能决定题目,他一个初学者,也根本不可能是马彦伯的对手啊。” 秦勉之话音刚落,就听见不远处传来喧闹声。 第一组共有二十名丹修弟子同时比试,各种稀奇古怪的炼丹题目浮现在半空,众人视线却都只集中在其中一道题目上。 “醉玉颜”。 地阶丹药,千古奇毒之一的醉玉颜。 盯着浮在半空的题目,马彦伯整个人都懵了,又不是邪道修士,谁家丹修比试是比炼毒丹的! 厉培风表情歉意:“抱歉,师兄炼丹水平高深,我实在是比不过,只能另辟蹊径了。” 马彦伯:“……”也没有这么另辟蹊径的吧! “当然,师兄若是要直接认输的话。” “谁说我要认输,”马彦伯一拍桌案,“不就是炼毒丹吗,比就比,我还怕了你不成!” “师兄请。”厉培风笑容温和。 术院比试并没有规定不许炼毒丹,几名客卿长老对视一眼,抬手在玉简上画了个圈,算是认可了这一组的比试题目。 场外座位上,秦勉之下巴都要掉下来了,不敢置信望着宁澄。 “您您您,居然教他炼毒丹?” 厉培风之前压根不会炼丹,仅有的炼丹技术,几乎都是宁澄手把手教出来的。 宁澄沉默不语。 他倒是不想教对方炼制毒丹,可那人总有种本事,把所有普通的丹药都炼成毒丹。 第一组术院弟子已经开始埋头炼丹,随着时间推移,在一众清苦药香之中,毒丹的味道越发让人难以忽视。 腥气夹了酸苦,带着浓烈的酒味,活像被某个醉汉抓住衣领吐了满身。 “呕!” “不行,好难闻我要吐了。” “我看马师兄不如直接认输算了。” 就在厉培风成丹瞬间,整座浮空岛屿突然剧烈震动,带起一阵阵惊呼。 “仙尊小心。”秦勉之下意识想扶住宁澄,却见对方已经先站起身,直直望着远方。 宁澄:“找到了。” 秦勉之:“……什么?” 宁澄目光沉凝,就在刚刚,宝宝终于指了明确的方位。 第39章 比试场内,负责裁判的术院长老脸色铁青,仔仔细细检查新鲜出炉的毒丹。 太离谱了。 居然真的有人在正道宗门大比上炼制毒丹,并且是高阶毒丹,居然还炼制成功了。 不过规矩到底是规矩,术院长老捏着鼻子,终于在认可比试结果的玉简上画了个圈。 “第一组炼丹,马彦伯对厉长乐,马彦伯成下品丹一次,失败两次,厉长乐成上品丹两次,中品丹一次。” 每轮炼丹都有三次机会,术院长老虽然没有明说,最后结果已经不言而喻。 马彦伯盯着自己面前唯一成丹的醉玉颜,面孔忍不住扭曲。 他进入天衡宗数十年,竟然会在炼丹上败给一个新入门弟子,简直是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 “师兄承让。”厉培风笑着道。 马彦伯狠狠瞪了他一眼,拂袖离开。 目送对方走远,一直守在旁边的孔隽总算小心翼翼靠近。 “哎呦,吓死我了,差点以为你们要打一架了。” “不会,”厉培风收起丹炉,“比试场内禁止打斗。” “那也是,”孔隽心有余悸,“没瞧见马师兄刚才看你的眼神吗,估计杀人的心都有了……不过也怪他自己。” 孔隽神神秘秘道:“据说啊,这些宗门师兄会买通院内长老,故意将自己与新入门弟子排到一组,好碾压胜利,获得更多分数。” 否则马彦伯一个地阶丹师,怎么轮,也不该轮到与厉培风比试才是。 孔隽偷笑:“可惜啊,机关算尽,结果踢到铁板。” “长乐兄,你这回可是帮咱们新弟子好好出了一口恶气。” 厉培风不甚在意点点头,目光落在比试场外,试图寻找那抹熟悉的身影。 正疑惑对方去了哪里,突然感觉肩膀一重,一只灵猫幼崽已经轻巧跃到他的头顶。 “灵猫!”孔隽惊奇。 灵猫幼崽不停用爪子踩他的头顶,似乎十分焦急。 “别急,”厉培风安抚,伸手将猫崽抱住,“帮我看着东西,我去去就回。” 孔隽:“哎?” 比试场内人流嘈杂,厉培风绕了几圈,总算找到一个还算安静的地方,将灵猫幼崽捧到眼前。 “出什么事了?” 眼下是比试中途,如果不是有急事,对方不会用分魂来找自己。 灵猫幼崽环顾四周,迅速传音:“宝宝找到东西的位置了,不过只是一瞬,现在又感觉不到了,你试试下一轮继续炼制毒丹。” 继续炼毒丹? 厉培风疑惑,毒丹和找东西,这两件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嗯,灵龟长老对气味敏感,毒丹味道浓烈,估计是刚好将它吵醒了,以至于浮岛地震,间接让某样东西泄露了气息。”宁澄猜测。 灵龟长老修炼龟息神功,一年大半时间都在沉睡。 往日如果有事情寻他,都需要门下弟子点燃焚香,用香气将其唤醒,毒丹……估计是起了类似的作用。 厉培风点点头,伸手揉乱对方的绒毛:“行,我知道了。” 灵猫幼崽顶着满头乱毛,瞥了他一眼,转身跃上树梢。 丹修比试采取轮换制,第二场比试很快开始。 这回抽到厉培风对手的是名中年修士,修为不低,同样是地阶初级丹师。 厉培风露出笑:“哎,我这手气还真不错,术院那么多弟子,偏偏每回抽到的都是地阶丹师。” 术院品阶最高的便是地阶初级丹师,再往上,便会被分配到仙药堂了。 中年修士先是心虚,随后有些羞恼道:“你自己运气不好,怪得了谁!” “是啊,的确运气不好,”厉培风叹息,“而且第二轮新弟子也没有特权,该由师兄挑选炼丹题目,看来我这回是必输无疑了。” 厉培风声音很高,不多会儿便引来周围人的注意。 “你这话说的,怎么好像是我故意欺负你一样。”中年修士脸皮薄,此刻越发心虚。 第47章 难道不是吗。 不只厉培风,周围弟子眼中也露出同样的意思。 这些暗地里的操作,大家都心知肚明,不过中年修士这么大年纪了,居然还要欺负新入门弟子,就多少有些难看了。 “不如这样吧,”眼看中年修士下不来台,厉培风打圆场道,“我擅长炼制毒丹,如果师兄肯挑选毒丹做比试题目,我们就算是扯平了。” 炼制毒丹? 中年修士略微迟疑,毒丹通常都比较偏门,炼丹手法也与普通丹药不同,若不是事先练过,很容易中途失败。 不行,中年修士抬起头,正要开口拒绝,刚好对上厉培风的视线。 漆黑的瞳仁深不见底,仿佛凝着血色,让他有种诡异的窒息感。 中年修士重重喘了口气,有些艰难道:“你想,比什么?” “相思蛊。”厉培风温和道。 地阶丹药,同样是千古奇毒之一。 中年修士根本不想答应,却不受控制地点点头:“好,那我们就来比试炼……相思蛊。” 监考的术院客卿长老古怪看了他一眼,确认两人都已经同意,便将比试题目记录到玉简之上。 灵猫幼崽跃上整座浮岛最高处的塔楼。 浮空岛屿面积广阔,以七星拱月布局,中央凹陷成巨大的环形山谷,正是如今的比试场地。 往东是天衡宗祖师的寒铁塑像,高十丈,底座雕刻天衡宗的宗门戒律。 往西是观潮台,因年久失修,现今台基碎裂,藤蔓覆盖,早已不复当年光景。 往南是药园,往北是昔日渡口。 毒丹气味弥漫,整个浮岛开始震动,灵猫幼崽忽然抬起头,绒毛被风吹得倒向一边。 观潮台! 可惜,宝宝的指引依旧只有短短的一瞬,在毒丹味道消散,震动停止的同时,宝宝便再次陷入迷茫了。 灵体团子:“?” 厉培风这边刚结束第二场比试,就感觉灵猫幼崽跳到身上,焦急扒住自己的肩膀。 “长乐兄,这灵猫又来找你了,”孔隽上前打量,“不都说灵猫高冷,不爱与修士亲近吗,你这只倒是格外黏人。” 厉培风将灵猫塞进袖口,不让对方碰到:“行了,我连赢两场,下一轮应该可以自己挑选对手了吧。” “对对,”孔隽高兴道,“长乐兄等着,我这就去把下轮可以挑选的弟子名单要来。” 孔隽跑前跑后帮忙张罗去了,厉培风抱着灵猫绕过人群,走到安静角落。 “……再炼一次毒丹。”确认没有其他术院长老在附近,宁澄快速传音。 “好。”厉培风点头,表示已经猜到了。 事情交代完,灵猫幼崽转身要走,结果刚起跳到一半,就被抓了回去。 灵猫幼崽:“?” 厉培风捏了捏猫的爪垫:“炼毒丹对修士自身也是有影响的,我帮你炼那么多次毒丹,阿澄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些补偿。” 什么补偿? 灵猫歪过头,翠色的眼眸清透见底,尾巴一甩一甩。 “亲我一下。”厉培风指了指自己的脸颊。 时间有限,灵猫幼崽迟疑片刻后,干脆凑近,可惜还没等碰到对方,就被对方按住亲了满头满脸。 绒毛被蹭得东倒西歪。 灵猫幼崽:“……” “长,长乐兄。”拿着名单回来的孔隽一脸诧异。 “吸猫,没见过?”厉培风平静道。 孔隽:“……”是没见过。 最后一轮比试开始,马彦伯用力按了按眉心,有些后悔自己暗中调换对手了。 今年新入门的弟子当真是不容小觑,之前拿毒丹当题目的厉长乐也就算了,还有第二轮那个萧晖。 若不是他仗着炼丹经验丰富,勉强赢了对方,恐怕也不用再继续比试了。 “马师兄,又见面了。” 马彦伯抬起头,就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顿时双眼瞪圆:“你你……” “是我,”厉培风笑眯眯和他打招呼,“难得与师兄有缘,不如我们这一轮就炼千机引吧。” 千机引虽然不算奇毒,但也极为罕见,完全是冷门中的冷门,偏门中的偏门。 马彦伯险些一口血呕出来,谁要和你有缘! 浮岛西面,观潮台。 整座浮岛原本是术院旧址,因为云海兽潮围攻,防护法阵崩毁,导致岛屿沉入云海,只能偶尔作为比试场地使用。 灵猫幼崽轻巧跃上高台,耳朵竖起,忽然抓到一线灵光。 比试场外,秦勉之还在念叨个不停:“哎,怎么又是毒丹,完了完了,仙尊弟子只会炼制毒丹,这消息如果宣扬出去了可如何是好啊。” “我没有说毒丹不好的意思,不过向来只有邪道修士擅长炼毒,要是宋北修起了疑心,盯上厉魔头,非要查验他的身份怎么办。” 唠唠叨叨念了半天也没得到回应,秦勉之疑惑扭头。 “仙尊?” 宁澄轻合着眼,银发无风扬起,身周逐渐有冰霜凝聚,秦勉之还没来得及再问,突然听西方传来一阵巨响。 浮岛震动,原本正在炼丹的术院弟子纷纷停住动作,紧张的互相对望。 唯有厉培风不受影响,依旧专注炼丹。 “是观潮台。”秦勉之轻轻叹息。 昔年谢宗主的飞升之地,如今居然也要崩塌了。 不过也不奇怪,自从浮岛沉入云海,距离彻底坍塌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秦勉之满心感慨,再回过头时,宁澄已经睁开眼,随着分魂回归,掌心多出一张字条。 字迹模糊,像是从哪个本子上随意扯下来的,上面只写了四个字——昆山凤唳。 “凤唳剑!”秦勉之差点惊呼出声。 “嗯。”宁澄盯着字条。 原来宝宝找到的,是师父留给他的字条。 昆山凤唳,圣阶顶峰法器,这应该才是师父飞升之前,真正留给自己的宝物。 第40章 无尽山主峰,仙都宫内。 因为术院比试还没结束,除了秦勉之,陶清舟和孟婉钦都是卡着最后的时间匆匆赶来的。 盯着刚拼凑起来的碎纸,孟婉钦神色复杂。 她原本还觉得前任宗主留下的字条莫名其妙,竟然是因为内容不全,所以才让他们误解了里面的含义。 上古伏魔阵,术院私库,昆山凤唳。 ……重点从来都不是伏魔阵,而是在最后的神剑。 “原来如此,”陶清舟轻叹,“伏魔阵虽然是专门针对邪道的阵法,但本质依旧是困阵,既然能困住魔修及妖兽,自然也能困住神剑本身溢散的灵气。” 昆山凤唳是圣阶顶峰法器,威势惊人,无论藏在哪里,都很容易被人察觉。 前任宗主能想出利用伏魔阵遮掩神剑气息,又将神剑与伏魔阵一同藏在术院私库的主意,也的确是个“天才”。 “谢宗主真是,”秦勉之头痛扶额,“把东西藏在术院,他就不怕殷院首心血来潮查看私库,先一步得到凤唳剑吗?” 这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分别。 宁澄:“不会。” 秦勉之望过去,想听他继续解释,却见对方只是垂着眼,盯着面前的字条一言不发。 秦勉之:“……”行吧。 “我也觉得不会,”孟婉钦只得接道,“殷院首并不擅长阵法,即使发现,也最多发现外一层的伏魔阵,估计只会以为是前任宗主故意捉弄他的,不敢轻举妄动。” 宁澄:“嗯。” 秦勉之和陶清舟互相对视一眼,还真是这样。 别说是殷院首,如果没有事先得到字条,就是他们找到前任宗主布下的阵法,也是不敢轻举妄动的。 以前任宗主的性子,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鬼东西。 陶清舟道:“看来这次是非去一趟术院私库不可了。” 原本低头沉思的宁澄忽然起身,一道道阵纹自素白的法衣上亮起,仿佛绽开的冰花,带起刺骨的寒意。 “仙尊要去哪里?”秦勉之吓了一跳。 “去取凤唳剑。”宁澄平静道。 他伤势和修为都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以现在的状态,应该能强行开启私库。 “不不不行!”秦勉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过去将人拉住。 “仙尊万万不可,殷院首还在闭关,您这个时候强闯私库,是要与他当面撕破脸啊!” 宁澄疑惑:“有何不可?” 自从继任宗主之位,殷院首一派便明里暗里与他作对,没有直接撕破脸,不过是因为宁澄自己懒得麻烦。 不过若是为了凤唳剑的话,那他觉得,稍微麻烦一点也没关系。 孟婉钦和陶清舟都陷入沉默。 “不是,”秦勉之急道,“你们都不劝一下的吗,就这么眼睁睁看着仙尊去闯私库,到时与殷院首打起来怎么办!” 陶清舟迟疑:“凤唳剑不比其他,保险起见,的确还是早点拿回来比较好。” 第48章 孟婉钦也跟着点点头。 按照他们先前的计划,是在术院比试结束,利用前三名弟子获取奖励之时,买通或者操控其中一名弟子,偷偷将伏魔阵带出。 但凤唳剑事关重大,他们不可能将希望寄托在一名普通弟子身上。 “对了,厉魔头不是还在参加比试吗,”秦勉之突然想到,“只要他取得前三,就可以直接混进私库,帮我们将神剑取出来。” 昆山凤唳是冰属法器,厉培风就算拿了也用不了,到时与对方立下契约就好,只要代价足够,不怕对方不肯帮忙。 陶清舟瞥了他一眼:“那也要能取得前三才行,凭他天天炸丹炉的水平,就不信能……” 话没说完,陶清舟突然噤声。 准备起身的宁澄拂了下衣袖,重新坐了回去。 “怎么了?”秦勉之不解。 孟婉钦浅笑:“丹修比试结束,厉尊主得了头名。” 她留了一缕分魂在浮空岛上,自然第一时间拿到消息。 “呵,瞎猫碰到死耗子。”陶清舟不屑冷哼。 - 浮空岛屿,中央谷底。 灵兽堂主检查着瓷瓶里的丹药,满脸欢喜地收进怀里:“哎呀,你这毒丹炼得真不错。” “我最近养了一批赤练蛟,挑嘴挑得厉害,除了高阶毒丹什么都不吃,偏偏整个宗门里都没有几个会炼毒丹的,害我只能高价求购。” 还经常求购不到。 灵兽堂主喜滋滋想,有了这批毒丹,她手里的赤练蛟终于能顺利渡过幼生期了。 厉培风随意点头,环顾四周,却并没有找到那抹熟悉的素白身影。 “灵石我没带在身上,之后会送到你师父那里,总之往后再炼出高阶毒丹了,记得一定送到灵兽堂去,无论什么,我都出市面两倍价格收购。” 灵兽堂主摆摆手,正要转身离开,厉培风却转过头,视线刚好落在对方身上。 女修衣袍宽松,腹部被一件法器护着,似乎隆起微弱的弧度。 “等等。”厉培风将人唤住。 灵兽堂主:“怎么?” 厉培风欲言又止,斟酌着该如何开口。 “哦,这个啊,”灵兽堂主拍了拍肚子,大方笑道,“我闺女,下月就要生了,资质可好。” “毒丹可以白送你。” 厉培风迟疑片刻:“有个问题想请教堂主,修士怀孕生子,可有哪些需要注意的事情。” 灵兽堂主:“???” - 担心仙尊当真去闯术院私库,秦勉之紧赶慢赶将厉培风请了过来,一路把凤唳剑的事和盘托出。 厉培风似笑非笑,手里捧着一篮灵果。 “你们胆子倒是大,圣阶顶峰法器,居然也敢来求我帮忙。” 毕竟如果他起了坏心,直接拎着神剑跑了,这群人估计也拿他没办法。 “这是云雾果?”秦勉之不答反问。 厉培风挑起眉。 秦勉之指了指他手里的竹篮:“云雾果,地阶灵果,可入药也可直接服用,能调节体内灵气,对孕期修士尤其有效。” “这果子只生长在浮岛最底层,极难采摘,稍有不慎便会被云海兽潮围攻,你采了这么多,该花了不少力气吧。” 秦勉之一笑,也学着他挑起眉:“你若是想仙尊从此与你断交的话,大可以试着将凤唳剑抢走。” 厉培风:“……” 第一次看厉魔头吃瘪,秦勉之意气风发,几乎是昂着脖子将人领进仙都宫。 秦勉之心底得意,指指座椅示意对方落座,望向陶清舟道:“厉魔……厉尊主已经同意帮忙了,快把契约拿来,等立下契约,再谈之后的事情。” “让我签契约可以,”厉培风忽然打断,“不过我有个条件。” 陶清舟和孟婉钦一齐望过去,秦勉之心头发紧,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什么条件?” 厉培风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只笑着望向宁澄:“很简单,等顺利拿回凤唳剑后,我要阿澄,陪我到酆墟天魔宫走一趟。” 陶清舟,孟婉钦:“???” 秦勉之直接跳起来:“不行!” 一旁宁澄也露出少许惊讶,垂眸若有所思。 “怎么,”厉培风收起笑,“我在天衡宗住了这么久,如今只是换阿澄去魔宫小住几日,有什么不行。” 秦勉之吐血,那能一样吗! 厉魔头敢住,是因为他活腻了不怕死,凭什么也让仙尊跟着冒险。 况且酆墟天与无尽天不同,邪道修士横行,常年纷争不断,低阶修士命如草芥,到处都是乌烟瘴气。 不提危险,这样的地方看一眼都嫌脏,怎么能让仙尊过去小住。 宁澄:“嗯,可以。” “仙尊三思。”不止秦勉之,陶清舟和孟婉钦也都露出不赞同神情。 “这样,”孟婉钦思索片刻,打圆场道,“眼下谈这些还太早,不如等拿到凤唳剑后,再行商议,厉尊主以为如何?” 厉培风不甚在意点点头:“也行。” 条件没谈妥,原本的契约自然也没办法签了,孟婉钦只得临时拟了新契约,以便约束厉培风不会突发奇想,带着神剑离开无尽天。 至于得到神剑之后该如何交易,就等拿到之后再说了。 签好了契约,剩下便是大比名次的问题了。 第一场丹修比试厉培风已经拿了头名,最后一场是斗法比试,以厉培风的境界即便将修为压制到金丹,也足够吊打术院一众普通弟子了。 难点在第二场,阵修比试。 “破阵还好,厉尊主能破开禁地的伏魔阵,破开普通阵法应该不在话下。”秦勉之摸了摸下巴。 “难点是,怎么在短短五日内,让厉尊主学会布阵,哪怕只是最基础的困阵。” 秦勉之念念叨叨。 厉培风听着无聊,悄悄拿了枚果子递给身边人,传音道。 “云雾果,听灵兽堂长老说孕期修士吃了大有好处,我特地从浮岛摘了些。” 宁澄:“嗯。” 云雾果能调节体内灵气,一般修士与腹中婴孩属性相冲时才需要服用,宁澄其实并不需要,不过还是伸手接过。 果子酸酸甜甜,十分开胃,宁澄吃了两口,就发现厉培风视线往下,似乎有意无意盯着他的肚子。 “要摸吗?”宁澄问。 厉培风一愣,不敢置信望向他。 宁澄往里挪了挪,将垂落胸前的银发拢到身后,语气平静道:“你看了很久,是想摸一下吧。” “可以摸,不过它现在还是灵体,估计摸不到什么。” 厉培风:“!” “阵修比试和斗法类似,也是采取对决模式,双方修士各自展开法阵,需要在困住对手的同时想办法尽快破阵,速度越快,得分越高。” 秦勉之说得口干舌燥,刚回过头,就发现厉魔头神情专注,一只手轻轻按在仙尊的肚子上面。 秦勉之:“……?” 第41章 殿内落针可闻,宁澄腰身纤细,腹部平坦,确实与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厉培风感受掌下的温度,脑子忍不住发麻。 倘若眼神能杀人的话,对面三位长老估计已经将他碎尸万段,千刀万剐了。 “我……”厉培风刚要将手拿开,忽然心神震动,似乎有一股微弱的气息在他的掌心里蹭了蹭。 冰凉凉,像是从雪地里钻出脑袋的幼崽,小心翼翼,带着好奇的试探。 厉培风猛地抬眼,不确定刚才是否是自己的错觉。 “它醒了。”宁澄摸了摸肚子,也有些意外。 这一小团灵体刚刚成型,大部分时间都在沉睡,今天倒是难得睡醒。 厉培风用力深吸口气,僵硬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雪团一样的灵体像是确认了他的身份,又蹭了蹭他,之后呆在原地不动,很快依偎在他掌心下熟睡过去。 欣喜,复杂,惶恐,数不清的情绪在厉培风脑海中翻搅而过,最终都化成阵阵暖意,让他忍不住屏住呼吸。 宁澄歪过头,翠色的眸子清凌凌望着他:“哭了吗?” 厉培风:“……”喂! 无奈叹息,厉培风伸手将人揽住:“没哭,就是有些心情复杂,过去我都是一个人,现在好像,突然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独自一个人的时候,仿佛无论生死都没有区别,凑合活着,死了也行。 一直到现在,不,或者不只是此时。 而是自从他遇到宁澄,与对方结成道侣契约之后,这个原本对于他而言虚幻不实的世界,便忽然有了轮廓和重量。 宁澄不懂他在说什么,不过还是伸手拍了拍,算作是安慰。 “咳咳咳!”孟婉钦低咳。 陶清舟忍无可忍:“仙尊,如今最要紧的是凤唳剑,其他无关紧要的事,烦请能等下再聊吗?” 第49章 “长老此言差矣,”厉培风心平气和道,“什么叫无关紧要,我倒是觉得比起所谓的神剑,还是宝宝比较重要。” 宁澄:“嗯。” 宝宝要传承他的衣钵,认真算起来,确实比凤唳剑重要。 陶清舟青筋直冒。 “好了好了,”秦勉之赶紧打圆场,“孩子只是灵体,距离出生还早呢,眼下时间紧迫,还是先聊聊术院比试的事吧。” 秦勉之快速转开话题。 “正如我方才所说,距离阵修比试只有五日,厉尊主于阵法一道上基础薄弱,现在开始学习布阵,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取长补短,五日里拿出四日来熟悉破阵,杀阵,困阵,幻阵,确保无论遇到哪种,都能以最快速度破开法阵。” “至于最后一日,则用来学习布阵,不必精通,死记硬背住一种基础困阵就好,争取在破阵之前尽量将对手困住。” 秦勉之一口气说完。 往左看,孟婉钦专注喝茶,心不在焉。 往右看,陶清舟闭眼假寐,眼不见为净。 往前看,对面两个依旧旁若无人,厉培风摸着怀里人的肚子,目光温柔,宁澄则打了个哈欠,似乎马上要睡过去了。 “仙尊。”秦勉之一脸幽怨。 “嗯,”宁澄坐直,将摸个没完的人拍开,“就照秦长老所说,明日开始,我来教他布阵。” “放心吧,”厉培风随意道,“如果我最终没拿到前三,就直接帮你们把神剑抢回来,大不了与那殷院首打一架。” 厉培风眯起眼:“刚好我也想试试看,这位传闻无尽天第一法修,究竟有几斤几两。” 秦勉之,陶清舟,孟婉钦:“……” 更不放心了谢谢! -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站在碎裂的台基上,收回外放的神识,眉头紧锁。 丹修比试中途,他分明感觉观潮台附近有异样的气息传来,结果匆忙赶来,却只看到崩毁的台基,半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找到。 宋北修还特地去问了灵龟长老,结果那乌龟老糊涂了,说自己刚刚晃了下神,什么都没瞧见。 见鬼的晃神! 依宋北修看,那只老乌龟分明是睡死过去了,估计整座浮岛塌了都不知道。 再次用神识将四周仔仔细细搜寻了一遍,宋北修脸色黑沉如锅底,正想将弟子叫来帮忙,胸口的传讯灵符突然亮了亮。 “殷院首。”宋北修连忙将灵符取出。 “东西寻到了吗?”一阵低哑的嗓音从灵符中传来。 “还未,”宋北修不敢朝对方发火,语气恭敬道,“我来迟一步,到来之时,谢宗主的气息已经消失不见。” “嗯。”低哑的嗓音分不清喜怒。 宋北修心头紧了紧,继续道:“殷院首,前任宗主当年骤然飞升,恰逢仙尊与陶清舟闭关,我与术院长老几乎将天衡宗掘地三尺。” “包括浮岛内外,当初也是仔细搜寻过的,尤其这座观潮台,我同舒长老将台基拆开重建,并没有发现任何不妥……会不会,只是台基崩塌引发异象,不小心弄错了。” 前任宗主飞升突然,所有人都猜测,对方会给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留下哪种宝物。 掘地三尺并不是夸张,宋北修是真的将天衡宗里里外外都翻找了一遍,结果最后一无所获。 若不是殷院首执念太深,每次有点风吹草动都要命底下人寻找,宋北修早就已经放弃了。 “昆山凤唳。” 灵符闪动,低哑的嗓音喃喃:“冰属圣阶法器,当年随着谢宗主经历雷劫,已经锤炼到圣阶顶峰……以谢宗主性子,不可能不给自己的弟子留下。” 听到凤唳剑的名字,宋北修顿时噤声,不敢再随意开口。 “推迟阵修比试,封闭浮岛,哪怕只是一根剑穗,也务必给我寻到。”殷院首冷声道。 “那灵龟长老?”思索片刻,宋北修迟疑。 殷院首不屑:“那个蠢货,多给它弄点烂菜烂叶,冻鱼冻虾,让它吃饱睡熟了,别出来捣乱。” “是。”宋北修终于垂首。 借着修补浮空岛的名义,宋北修以术院长老身份,将原本五日后的阵修比试推迟到了十日之后。 虽然猜到对方的打算,但宁澄并没有太在意,只是和秦勉之一起抓紧时间教导厉培风阵法。 练习阵法需要场地,在第四次被阵法阁拒之门外后,秦勉之终于忍不住跳脚。 “什么地下灵脉出问题,导致阵法无法使用,我看根本就是借口吧!” 天衡宗内共有十二条地下灵脉,除非灵脉本身枯竭,否则轻易不会出什么问题,拿这个当借口,对方分明是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 “欺人太甚,实在是欺人太甚!”秦勉之气得来回转圈。 临近殷院首出关,这群术院长老当真是越来越不把仙尊放在眼里了。 “普通困阵,应该也能用来练习破阵吧?”宁澄思索道。 秦勉之气闷:“普通的不行,必须要那种有品阶的复合大阵。” 所谓复合大阵,便是以困阵为基础,融合了杀阵,幻阵等多种阵法,结构复杂,最适合用于短期内快速提升。 比如护卫天衡宗外围的四象圣灵阵,便是以灵龟长老为核心的复合大阵。 “等等!”秦勉之惊恐,“仙尊不会打算让厉魔头拿宗门大阵练手吧,此事万万不可啊!” 灵龟长老的命也是命啊。 宁澄:“不是。” 没有和对方解释,宁澄直接看向一旁闭目假寐的厉培风:“与我来吧,我知道西南飘渺林有用来藏宝的复合大阵,刚好能给你练手。” 用来藏宝? 厉培风睁开眼,总算多了几分兴趣:“好。” 秦勉之直觉哪里不太对,不敢耽搁,连忙也跟了上去。 无尽天地域辽阔,天衡宗占据北方,除了零散的附属宗门,南边以及西南,茂密丛林被云海雾气笼罩,如今已然成了高阶妖兽的巢穴。 西南飘渺林。 跟着宁澄一路深入密林,直到行至一处尸鬼蛛的巢穴面前,秦勉之用神识扫视四周,满脸不敢置信。 “居然真的有人在兽巢中藏宝。” 什么怪癖,是嫌宝物味儿不够大吗? 宁澄:“嗯。” 高阶妖兽以血食提升修为,身上都带着一股浓郁的腥臭味道,尤其是常年居住的巢穴,那滋味,没几个修士能够忍受。 宁澄打了道净尘诀,转头望向厉培风:“进去破阵吧,我帮你记录时间。” “行。”厉培风揉揉鼻子,往前迈出一步,又重新退了回来。 宁澄:“?” 厉培风俯身,指了指自己示意。 秦勉之疑惑望过来,不明白这两人在折腾什么。 宁澄思索片刻,在对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 ……最近某人得寸进尺,稍微做点事情,都要讨回点什么才肯罢休,宁澄一开始还试图拒绝,后来嫌麻烦,也就懒得反抗了。 “噗,不是。” 厉培风忍不住笑:“我的意思是,让你也给我加道净尘诀。” 净尘诀能净尘除秽,是修士最常用的术法之一。 然而这里是尸鬼蛛巢穴,周遭污秽太重,必须用高阶净尘诀才能起效,厉培风是魔修,自己施展法诀只会起反效果。 宁澄:“哦。” 厉培风凑近,乖乖等着他给自己施净尘诀。 秦勉之:“……” 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在干什么。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眉头紧皱,盯着几名傀儡仆从仔细挑拣石块,一个个掰碎检查,确认没有异常的碎石已经堆成小山,却依旧没有任何结果。 突然,宋北修站起身,猛地望向西南方向。 “怎么了?”术院长老不解。 “飘渺林!”宋北修咬牙,脸色黑沉如锅底,“有人动了我藏在兽巢的宝库。” 术院长老倒吸口凉气,这回是真的被吓到了。 第42章 “十二息,”宁澄计算着时间,“太长了,要缩短到五息之内。” “咳咳咳咳!”秦勉之被呛得泪眼朦胧。 某人暴力破阵,烟尘与碎石扬得到处都是,原本封闭在内的恶臭瞬间浓郁了几倍,即使有净尘诀阻隔,也依旧让人无法呼吸。 “我说厉尊主,”秦勉之捂住口鼻,“今日是要破阵,不是让你将整个宝库都拆了。” 厉培风提着煞血刀出来,身上也沾了不少尘土。 没好气道:“阵法机关突然开启,我如果不暴力破阵,现在已经被扎成筛子了。” 说着凑到宁澄跟前,将手臂伸给他看。 “你看,那机关箭矢上有毒,痛死我了。” 宁澄仔细检查,对方小臂上面的确有一道毒箭划过的伤痕,只是伤口愈合迅速,已经看不出多少痕迹了。 第50章 “下回小心。”宁澄伸手拍了拍,算是安抚。 秦勉之:“……” 虽然破阵过程出了点小意外,但好在宝库中的东西最终都顺利取了出来。 看着满山满谷的珍宝,秦勉之都快忘了今天过来的目的了。 “玄霜云锦,寒水石,千年雪芝,万年冰晶……啧啧,还真是不少,全加起来,估计要几千万灵石吧。” 不对! 秦勉之翻着东西,突然反应过来,连忙捡起块寒水石查看,用指尖捏碎了些,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不敢置信抬起头:“仙尊,这是幻沙雪域里的东西?” 宁澄:“嗯。” 幻沙雪域是天衡宗掌控的秘境之一,每十年一开放,因物资丰富,灵气浓郁,每次开放名额都会被宗门弟子争抢。 只看眼前宝库中的数量,估计最少也要积攒上百年才行。 秦勉之看了看宝库,又看了看宁澄,脑子有些混乱,所以这些,其实是某个宗门弟子,或是某个长老的收藏。 秦勉之暗自摇头。 不,不会是普通弟子,一定是某位长老,万年冰晶出产自雪域最深处,寻常弟子根本无法进入。 可若是宗门长老的话,为何要将宝库建在这飘渺林之中,就不怕被谁发现捡漏吗? “走吧,”宁澄将所有宝物收进储物戒中,分辨了下方位,“去下一个宝库。” “好。”厉培风兴致盎然。 秦勉之:“……”还,还有下一个?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脸色难看至极,双拳紧握,似乎强忍着没有直接赶去飘渺林。 一旁术院长老抬手掐算了一下,神情也跟着变了变,传音道:“宋长老,仙尊领着新弟子进到飘渺林,将藏在里面的几处宝库都挖出来了。” “……仙尊。”宋北修艰难吐出口气。 “怎么办,”术院长老惊疑不定,“咱们要不要现在赶去阻止?” 毕竟飘渺林地域广阔,其中可不止藏了他们两人的宝库,就他所知,许多术院客卿长老都将秘境宝物藏在了里面。 “阻止,怎么阻止?” 宋北修冷嗤一声:“这些东西原本就是要上缴到宗门的,你我私藏下来已经是罪过,现在去阻止,和自投罗网有什么区别!” 那就这么白白被人拿走啊? 术院长老一脸肉痛。 天衡宗弟子长老受宗门供养,自然也需要回馈宗门,其中之一,便是在离开秘境时,须得将秘境收获的四分之一上缴给宗门。 有些弟子和长老不愿将收获上交,便会私藏一部分在外面,过去仙尊很少管理宗门事务,大家也就一直心照不宣。 直到今日。 术院长老欲哭无泪,这是仙尊看他们藏得太过火,所以不打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吗。 因为还有宗门事务要打理,宁澄留了分魂化作灵猫幼崽继续陪着厉培风练习阵法,自己则先回到仙都宫内。 刚过半日,就有长老在宫门外求见。 宁澄颔首让人进来。 “见过仙尊。”术院长老贺烨恭恭敬敬行了礼。 宁澄:“嗯。” 过了半晌,主殿内一片死寂,贺烨站得腿麻,知道自己若是不先开口,就算等到明日,仙尊也不会主动来问他究竟有何事。 只能硬着头皮,小心翼翼抬眼道:“仙尊今日,可是去了飘渺林?” “去了。” 寒玉台上,宁澄手指轻点虚空,数道金光化作字符整齐排列,一半没入玉简,一半没入木匣。 装满的木匣用一张封条盖好,自动漂浮着落在桌案之上。 仔细数数,桌案已经堆了数十只木匣,且明显还有继续增多的趋势。 看清楚木匣里装的东西,贺烨眉心猛地一跳,里头不是别的,正是术院长老们私藏在飘渺林中的宝物。 更可怕的是那封条的内容,其中一张上面,明晃晃写着“术院贺烨”四字,表明宝物是由术院长老贺烨贡献。 贺烨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求仙尊恕罪!” “最近天地异变,幻沙雪域所产灵草与灵矿骤然增多,我与几位长老鬼迷心窍,以为不会被旁人发现,就没有将多出的秘境宝物上缴宗门。” “我自知犯了宗门戒律,愿意革除长老席位,入寂心台思过百年。” 贺烨跪伏在地,痛哭流涕:“还求仙尊看在我为宗门劳苦多年的份上,不要将我逐出宗门。” 主殿地砖冰冷刺骨,贺烨跪了半晌,小心抬起头,却发现寒玉台上的人撑着下颌,似乎已经昏昏欲睡。 贺烨:“??” 宁澄强打起精神,青翠的眼眸微眯着,仿佛蒙了层水雾。 “不必去寂心台思过,去通知其他几位长老,私藏宝物一律按三倍处罚,五日交齐,若是不肯,可自行离开宗门。” 贺烨更肉痛了,不过还是赶紧应“是”。 “哦,还有,”宁澄轻蹙着眉,努力抵抗困意,“阵法阁下面的灵脉,要何时才能修补好。” 什么灵脉? 为何阵法阁要修补灵脉? 贺烨猛地反应过来,连忙战战兢兢问。 “仙尊是因为无法使用阵法阁,所以才带着新弟子,到飘渺林寻找私藏宝库?” 宁澄:“嗯。” 贺烨:“……” 到底是谁提议今日关闭阵法阁,哦,原来是他自己。 - 术院小峰,竹楼内。 孔隽喜滋滋捧着一个瓷瓶,笑得见牙不见眼:“哎,宗门长老还真是大方,居然让咱们以三成价格随意兑换一件宝物。” “可惜了,咱们新弟子手里贡献点数不多,不然我真想将那柄地阶的龙吟剑兑换出来。” 不过这瓶冰魄丹也很不错了,能精炼神魂,提升血脉,对于妖修好处尤其明显。 “对了,”孔隽小心收好瓷瓶,好奇问同屋人,“我记得丹修比试头名能得不少贡献点吧,你都拿来换什么了?” 厉培风正在捏一笼蒸点,随手将东西丢给他。 “这是云锦?”孔隽连忙接过,仔细检查才发觉异常,“不对,触手冰凉,这不是普通的云锦吧。” “是玄霜云锦。”厉培风随意道。 笼中的蒸点被捏成小兔子模样,圆圆胖胖,搭配红果子点缀的眼瞳,十分灵动可爱。 孔隽轻轻吸了口气。 无尽天出产的云锦算是修士法袍比较常用的一种布料,有高价的也有便宜的,这玄霜云锦,绝对算是其中最贵重的一种。 “你今日不是要下山吗,帮我送到绣坊裁件衣服。”厉培风升起灵火,将摆好的蒸笼放到炉灶上。 “行,”孔隽爽快点头,“你想要什么样式的法衣,长袍还是短衫,广袖还是箭袖?” “做一件婴儿小衣加一套襁褓,”厉培风思索道,“布料够用的话,就再加一个软枕。” “哦哦,婴儿小衣和襁褓,加一个软枕。”孔隽仔细记下,念完才发现不对。 “你有孩子了!” 厉培风神色平静:“现在没有,不过马上就要有了。” 孔隽目瞪口呆,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只能竖起大拇指:“……长乐兄厉害。” 仙都宫主殿,烛火摇曳。 宁澄迷迷糊糊睡了一觉,醒来才发现自己坐在寒玉台上,面前摆着宗门弟子的名册。 殿外昏沉,也不知睡了多久,宁澄揉了揉眉心,依旧有些困倦。 “累了?”有人靠近过来,将外袍披在他肩上,又拿了软枕垫在他腰后。 软枕冰凉柔软,靠着十分舒适,宁澄摇摇头。 并不累,只是最近宗门事多,加上腹中那一小团灵体还在成长期,日常消耗极大。 灵气消耗太多,需要补充。 困倦的脑子转了转,宁澄忽然按住身边人,一脸认真道:“来双修。” 正给他拿糕点的厉培风手一抖,差点把兔子软糕扔出去:“等等,你一天没进灵食了,先吃点东西再说。” 越来越浓的倦意涌上来,宁澄有些烦躁,懒得与对方争辩,直接按倒了开始扒衣裳。 外袍一件件落地。 厉培风望向半眯着眼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忍不住无奈。 嘶啦一声,是腰封被扯断的声音,宁澄看了眼手里的东西,随便丢到一旁,继续解对方的里衣。 “行,先双修。”厉培风重重吸了口气,反身将人压在寒玉台上。 寒玉漆黑,银发散开仿佛新落的霜雪,厉培风贴在对方颈侧,忽然听到一阵平稳的呼吸。 厉培风:“?” 宁澄闭着眼,纤长的睫羽投下阴影,一只手抱着之前的软枕,呼吸清浅,明显睡得正香。 厉培风不敢置信,伸手晃了晃对方。 宁澄不满嗯了声,顺势缩进他怀里,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彻底沉入梦乡。 第51章 衣襟散开着,殿内清冷,一阵风吹来。 厉培风抱着怀里的温香软玉,整个人都僵住了。 第43章 阵法阁地下灵脉已经“修好”,自然不需要再花费精力到处寻找复合大阵。 就算如此,依旧有许多术院长老将过去私藏补了回来,以免再被人秋后算账。 看着昔日同僚一个比一个肉痛的表情,秦勉之忍不住嗤笑。 早点交出来不就好了。 堂堂一宗长老,享受宗门资源,受宗门供养,连这点宝物都要私藏,当真是小家子气。 辰时末,秦勉之在阵法阁门口都要等发霉了,终于等到今日来练习阵法的某人。 慢腾腾站起身,阴阳怪气道:“我说厉尊主,您若是实在不愿练习阵法,咱们可以与仙尊说一声,直接换个人,正好如今换人还来得及。” “小点声。”厉培风瞥了他一眼,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什么小点声? 秦勉之莫名其妙,还以为对方是在嘲讽自己,正准备怼回去,才发现对面人头上顶着只灵猫幼崽。 灵猫幼崽四爪摊开,像顶皮草帽子牢牢扒在厉培风发间,睡得天塌不惊。 秦勉之:“这是……” 这是仙尊分魂化成的吧。 灵猫幼崽:“呼。” “阿澄太累了,让他多睡一会儿。”厉培风眸色深沉,抬手摸了摸头顶的灵猫。 “哦对,仙尊如今消耗确实有些大。”秦勉之了然,没再抱怨对方迟到的事,将对话转入正题。 “你昨天破了九个复合大阵,不过因为是拿来藏匿宝物的,大阵内部都是以防护阵为主,缺乏强度足够的幻阵和杀阵。” “所以今日阵法阁内的练习还要以高阶幻阵和杀阵为主,要求比昨天提高一些,每个阵法,都需要你在四息之内破阵。” “明白了吗?” 秦勉之转过头,就发现厉培风将块帕子盖在灵猫身上,顿时眉心一跳。 “厉尊主。”秦勉之提高嗓音。 “知道,”厉培风将灵猫幼崽仔细包好,又整理了下乱翘的绒毛,“四息就是二十四秒左右吧,没问题。” 秦勉之:“?” 什么二十四秒。 不过算了,秦勉之懒得计较,伸出手来,示意对方将熟睡的灵猫交给自己。 “阵法阁今天已经被我包下来了,第一个是周天锁星阵,引周天星辰共鸣,聚星轨为囚笼,困敌于方寸之间……地阶中级杀阵,还请厉尊主入内破阵吧。” 厉培风看了眼面前人,又看了眼手里的灵猫幼崽,眉心微蹙。 秦勉之:又双叒怎么了? “有软垫吗?”厉培风问。 “没有,有练功用的蒲团。”秦勉之不知道对方在闹什么幺蛾子,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草编蒲团。 厉培风接过蒲团放在树荫下,将灵猫幼崽安置在上面,小心用帕子盖好。 秦勉之:“……” 那是仙尊分魂,不是真的猫崽! “看好他,不许乱碰。”厉培风警告,转身踏入阵法阁。 秦勉之满头黑线,只觉得这人简直脑子有问题,说了那不是真的猫崽,自己没事干去碰他做什么。 片刻后,秦勉之看向蒲团上的灵猫。 仙尊分魂化成的应该是碧眼灵猫的幼崽,毛色纯白,爪垫粉嫩,的确有些可爱。 ……只是摸一下,应该不碍事吧。 秦勉之半蹲在地上,看了眼阵法阁门口,小心翼翼伸出手指,还没等碰到灵猫的爪垫,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冰凉。 血色刀刃横在颈间,仿佛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会人头落地。 “周天锁星阵已经破了,秦长老,下一个要练什么?”厉培风温和道。 秦勉之:“……”对不起我错了。 这一觉睡得格外沉,等宁澄再挣开眼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甚至让人分不清眼下究竟是夜晚还是清晨。 灵猫幼崽从蒲团上艰难站起身,往前迈出一步,却直接撞在一处屏障上面。 晃了晃脑袋,灵猫幼崽试探着伸出爪子,爪垫在屏障上印出一朵小花,却仍旧没能将屏障推开。 灵猫幼崽:“?” “仙尊醒了,”听到这边的动静,秦勉之连忙赶过来,无奈解释道,“这是厉魔头布下的困阵,他练习完阵法,到小峰上给您做灵食去了,很快就回来。” 灵猫幼崽歪头打量身周的困阵。 是定元阵,凡阶法阵,算是入门级别的法阵之一。 不过厉培风本来就是初学者,能做到这种程度已经是难得。 宁澄:“你教的不错。” 秦勉之心底吐槽,不错个鬼啊,厉魔头这是怕走之后,自己忍不住动手撸猫,特地摆个困阵用来防备自己的。 真是,他是那么不知轻重的人吗? “仙尊,”吐槽过后,秦勉之到底忍不住担忧,“您睡了这么久,可是哪里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找孟长老帮您瞧瞧?” 孟婉钦虽然掌管执法堂,却是医修出身,医术在整个天衡宗都是数得上的。 宁澄摇摇头。 他大概知道是什么原因,体内那一团灵体与自己属性相合,以至于吸取的灵气比寻常情况要多出许多。 本来也算不上坏事。 只要他能安心修养,或者闭关沉睡个一年半载,便不仅对腹中孩子有利,还能借此重塑经脉,彻底治愈先前的旧伤。 可惜殷院首即将出关,无字天书预言宗门覆灭的时间日益逼近,宁澄必须坐镇在天衡宗,无法轻易离开。 “仙尊,宗内有我和两位长老在,等拿到凤唳剑后,您要不考虑短暂闭关几月,这样也无需一直硬撑着。”秦勉之劝道。 宁澄:“不必。” 秦勉之满脸忧虑,还想再开口,不远处厉培风已经端着食盒走来。 浓郁的香气随风飘来。 高阶妖兽的肉香,丝丝缕缕的焦糖香,茴香八角,再加各种酱料沉淀的酱香底蕴,哪怕看不到食盒内里,也能想象其中炖肉的酥烂入味。 秦勉之擦了擦嘴角,不得不承认,厉魔头在厨修上面的确很有一手。 灵猫幼崽抬眸望去,身后的尾巴尖一晃一晃。 “什么时候醒的?”厉培风解开困阵,将灵猫幼崽从里面抱出来,揉了揉脑袋。 灵猫幼崽没答,只睁着翠色的眼睛,专注盯着他手中的食盒。 食盒打开,露出里面一盘炖肉并一碟糕点,炖肉色泽红亮,五花三层,肥肉已经被煨成半透明的玉色,浸润着香浓的肉汁。 “这菜叫什么?”秦勉之忍不住问。 “东坡肉。”厉培风答。 “啊?” 秦勉之挠头,他怎么不记得附近还有叫“东坡”的妖兽。 不过罢了,叫什么都好,上界厨修稀少,愿意在灵食味道下功夫的厨修更是凤毛麟角。 秦勉之留着口水,甚至考虑要不要也寻个手艺好的厨修养在洞府里了。 “你要在这里吃吗,还是我给你送到仙都宫去?”厉培风用筷子将东坡肉撕开,夹了一小块肥瘦相间的沾满酱汁递到灵猫面前。 灵猫幼崽一口吞下,摇摇头传音:“在这里。” 仙都宫那边刚好有几位武院长老过来,他倒是不介意当着一众长老的面前用餐,但陶清舟也在,事后难免会被对方念叨。 “也行,不过你现在这么小一只,能吃得下吗?”厉培风笑道,又递了块肉过去。 秦勉之满脸期盼。 吃不下好啊,吃不下可以分自己一半。 灵猫幼崽瞥了他一眼,朝厉培风颔首,表示完全没问题。 秦勉之:“……” 两人一个喂一个吃,气氛异常和谐,在秦勉之哀怨的注视下,厉培风拿起糕点,突然露出笑。 “对了,”厉培风将糕点掰开喂给灵猫幼崽,“我刚刚路过浮岛,宋北修和那几个术院长老似乎还没有放弃,一直在观潮台附近搜寻。” 灵猫点头,今天的糕点是莓果味的,酸酸甜甜。 “随他们去找,”秦勉之没好气道,“连谢宗主留下的东西都敢染指,也不怕折了自己的寿。” 本来嘛,如果不是这群人整日虎视眈眈,前任宗主也不必如此谨慎,给仙尊留点东西都要绕这么大一圈。 “嗯,我看宋长老他们实在找得辛苦,所以额外留了点东西在那里,就当是犒劳他们了。”厉培风道。 灵猫幼崽,秦勉之:“?”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长老,东西找到了!”术院长老急匆匆跑来,手里小心捧着一只玉盒。 “什么!”宋北修正在查看玉简,闻言连忙起身。 “是在浮岛底部发现的,距离观潮台已经有段距离,附近有隐匿阵法遮掩,难怪傀儡一直没有发现。”贺烨将玉盒递给他。 宋北修缓慢打开玉盒,看着里面的碎纸,仍旧有些无法相信。 第52章 居然真的寻到了。 “这玉盒是我后装的,当时只有这张碎纸,其实也不能确保究竟是真是假。”贺烨斟酌道。 “是真的,”宋北修颔首,“这碎纸上有前任宗主留下的气息,无人能够作假。” 宋北修深吸口气,谨慎取出碎纸,看清上面写的六个小字。 ——飘渺林,恶龙潭。 怪不得,宋北修恍然,怪不得仙尊之前要带着新弟子去飘渺林。 原来揭露众长老私藏是假,寻找前任宗主遗留才是真。 “准备传讯符,联系殷院首。”宋北修收起碎纸。 仙都宫内,直到一整日事情忙完,宁澄才终于听了厉培风的布置,忍不住好奇问:“我记得恶龙潭也是一处妖兽巢穴,你在里面藏了何物?” “想知道?” 宁澄:“嗯。” 厉培风眼里含笑,将他一缕发丝拢在耳后,凑近说了句什么。 宁澄满头雾水,没等再问,视线已经被白纱遮挡。 烛火昏暗,一切都变得朦胧而混沌,唯有贴在耳畔的声音清晰可闻。 “不是要双修吗,按照我刚刚说的做,我便告诉你。” 第44章 宁澄习惯在双修时修炼调息,然而即便如此,第二日醒来时依然有种腰酸背痛,十分疲累的感觉。 刚穿好法衣,就有人从身后靠过来,帮他整理散乱的银发。 “为什么不扎起来,是觉得头发绷着不舒服吗?”厉培风问。 宁澄:“麻烦。” 天衡宗除了几名修为高深的长老,寻常弟子根本看不清他的容貌,束不束发都是一样。 厉培风失笑:“你如果嫌烦,那往后我来帮你梳吧。” 宁澄点点头。 银发顺滑,触手略微冰凉,厉培风用梳子慢慢梳着,状似不经意开口:“……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嗯?” 宁澄迷迷糊糊睁眼,对方梳得很舒服,他忍不住打了瞌睡,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明日是十月初一,寒衣节吗?” 寒衣节又称冥阴节,是俗世三大鬼节之一,民间百姓会在这日里开炉祭祀,并为远方亲人及先祖亡人送去寒衣。 不过无尽天一年四季都是寒冬,所以并没有这个习俗。 “不是,”头发已经理顺,厉培风取了根发带帮他简单束上,“算了,没什么。” 宁澄:“?” “对了,”厉培风贴近,压低声问,“昨夜那般,你觉得怎么样,可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宁澄回过头,才发现身边人耳尖有些红,虽然不想打击对方,但还是实话实说道。 “不好,很累很麻烦,补充的灵气也并没有增加。” “修炼多尝试是好,但这种尝试还是不要了。” 厉培风:“……” 宁澄昨日便招了两院长老前来,简单更衣洗漱后,便离开去了主殿。 寝殿内,厉培风倒回到床铺上,感受被褥间残余的冷香,无奈呼出口闷气。 算了。 早知道会是这种结果,还是自己太心急了。 仙都宫主殿,玉阶下,宋北修领着两名术院长老,陶清舟领着三名武院长老,七人都已经到齐。 殿内一片寂静,几名长老垂着头,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周围气氛逐渐压抑,童子瞥了眼宁澄过于平静的面容,代替他开口道。 “仙尊今日请诸位长老前来的缘由,想必诸位长老都已经知道了,一共七把秘境钥匙,还请几位长老尽快交上来吧。” 所谓秘境钥匙,其实便是秘境的通关令牌。 天衡宗掌控秘境足有数百,然而其中可以算作大型高阶秘境的唯有七个,幻沙雪域,就是这七个高阶秘境之一。 七把秘境钥匙先前为了宗门弟子使用方便,一直交由两院长老手中保管,之前私藏秘境宝物的事闹得太大,如今仙尊想要收回钥匙,也就成了情理之中的事情。 宋北修眉心跳了跳,果然还是来了。 两名术院长老面面相觑,打量着宋北修的表情,不敢擅自行动。 “是。”陶清舟神色平常,示意身后武院长老将秘境钥匙取出。 两块灿金令牌飞上半空,被童子伸手接过,恭恭敬敬递到宁澄面前。 见宋北修几人始终没有动作,顿时皱眉道:“仙尊还有其他事务要处理,还请宋长老尽快将钥匙交出。” 宋北修深吸口气,终于踏上前来,拱手道:“回禀仙尊,五把秘境钥匙,是当年谢宗主亲自交由术院保管,如今殷院首还在闭关,我等不敢擅自做主。” “还望仙尊宽限几日,等殷院首出关之后,再行决断。” 两位术院长老一愣,神情都变了变。 这……这是打着殷院首的旗号,公然与仙尊作对啊。 宁澄却是反应平淡,只“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仙都宫是仙尊的修炼场所,日常冰寒刺骨,童子有特殊法器护体自然不怕,殿内几名长老却是有些难熬了。 一炷香烧完,陶清舟默默运起功法,将自己与武院长老都围裹起来,避免被寒气入体。 对面宋北修一行就没有这样幸运了。 几名术院长老最高只有合体修为,根本无法抵御寒气浸染,哪怕拼命运转功法,也感觉手脚四肢逐渐开始冻僵。 “仙尊。”宋北修终于忍不住站出来。 “嗯,”宁澄从发呆里回过神,淡淡扫了他一眼,“不是要等殷院首出关吗,那便在这里等吧。” 宋北修:“……” 再呆下去,不必等殷院首出关,他们几个术院长老都要被冻死在仙都宫了! 宋北修面色青紫,分不清是被气的还是被冻的。 不等他再说什么,两名术院长老已经抢先将两把秘境钥匙取出。 其中一名术院长老讪讪道:“虽然殷院首还未出关,但事急从权,既然仙尊此刻有急用,那我等将钥匙先交出来也无妨。” “是啊是啊。”另一名术院长老赞同道。 宋北修:“……” 什么急用,仙尊分明是想要趁殷院首不在期间,逼迫他们将资源尽数交出。 高阶秘境钥匙是术院根本,一旦落入仙尊手里,自己一方对于术院的掌控必然减弱。 到那时,若是殷院首再迟迟无法出关,怕是整个术院都要被仙尊收拢回去了! 四把钥匙已经交出,只剩余三把在宋北修手中。 这回不止上面的童子,殿内长老的视线也都朝这边投了过来,仿佛无声催促。 宋北修咬紧后槽牙,愤愤将最后三把秘境钥匙取出。 童子接过钥匙检查,终于露出笑:“术院与武院大比还未结束,仙尊便不多留诸位长老了。” “含真,守玄,送几位长老离开。” 离开仙都宫,贺烨早早等在山下,看见宋北修连忙迎了过来。 “宋……”贺烨才刚张口,就被对方打断。 “秘境钥匙被仙尊收走了,带齐人手,我要亲自去飘渺林。”宋北修面目狰狞。 飘渺林,恶龙潭,不能再等了,必须赶在仙尊察觉之前,尽快将东西寻到。 仙都宫主殿,目送宋北修领着人愤愤离开,陶清舟忍不住幸灾乐祸。 仙尊常年不理宗门事务,都快被这群人当成软柿子了,殊不知,仙尊已经触碰到飞升屏障,就算殷院首出关,也根本不可能是仙尊的对手。 若不是仙尊不愿宗门内斗加剧,早早将这群人料理了,还用等到今日。 陶清舟心底正痛快着,忽然听宁澄开口。 “明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 玉阶之上,宁澄垂下眼,好看的眉头微微蹙着。 陶清舟:“啊?” 明天是十月初一,俗世的寒衣节吗。 “不是寒衣节。”宁澄摇摇头,像是陷入困扰。 陶清舟更莫名其妙了,忍不住抬头望过去,才发现对面仙尊似乎哪里不太对。 是头发。 宁澄修为高深,迫于威压,宗内多数弟子长老都不敢直视其面容,反正无人敢看,宁澄于是也懒得穿衣打扮。 日常一件素色法衣,头发不是直接披散着,就是随便找根发绳束起来。 哪里像今日这样,不仅仔细梳好了,甚至还做了细致的编发,几枚冰透鲛珠坠在发丝间,越发衬得眉目如画。 陶清舟:“……” 陶长老有些牙疼,真是没想到,那魔头居然还有这样精湛的编发手艺呢。 “啊,”宁澄恍然,翠色的眼眸抬起,“我好像知道了。” 陶清舟干笑:“呵呵,知道便好,那仙尊忙,我就不打搅了。” 术院主峰,阵法阁。 厉培风今日练习的是幻阵,因为要将破阵时间缩短到三息之内,故而一整天的练习都不算太顺利。 第53章 直到临近午夜,才勉强达到合格标准。 从阵法阁出来,厉培风一眼看到等在外面的宁澄,猜对方是分魂过来的,连忙将人拉住。 “快要过子时了,先不回仙都宫,我带你去个地方。” 宁澄虽然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 术院主峰习惯用荧石照明,天光昏暗,白雪簌簌飘落,两人踩着雪一路上了小峰。 “这是姜长老日常研究灵食的地方,我也是偶然才发现,这峰顶上的夜景十分不错。” 厉培风笑着道,给他指了指远方:“……你看。” 宁澄望过去。 山顶正对金琅古城,到了夜晚,万家灯火亮起,恍若天边星子。 拉着身边人的手紧了紧,厉培风表情复杂:“其实今天是我生辰,我知道,修士大多都是不庆祝生辰的。” 修行求的是长生,漫长寿元里,十年百年都不过是转瞬之间。 宁澄:“嗯。” 雪下得很大,还没落到两人身周便尽数消散,宁澄的表情依旧有些淡,不过如今厉培风已经不介意了。 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个陪自己过生日的人。 “原本还想放点烟花的,”厉培风笑了笑,有些遗憾道,“不过听孔隽说,这样的雪天里,普通的烟花恐怕是放不成,所以只能放弃了。” 其实不只是天气的缘故。 受天衡宗仙尊影响,无尽天常年被冰雪覆盖,除非宁澄将威压彻底收敛,否则烟花才刚点燃,估计就要熄灭了。 “你……”夜景看完,也该到回去的时候了,厉培风忽然感觉脚下灵脉震动。 漫天飞雪停歇,夜空之中,一朵烟花骤然炸开,烟花呈金红两色,仿佛火树银花。 这是宗门最常用的庆典烟花。 厉培风不敢置信转过头。 “听说过生辰都要放烟花。” 宁澄静静望着他,半边脸颊被火光映亮:“祝培风……诸事如愿,岁岁无忧。” 飘渺林,恶龙潭。 “居然真的有东西!”贺烨操控傀儡将一只铁匣打捞上来,脸上满是震惊,连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拿来。”宋北修抢过铁匣,却试了几次也无法打开。 两行字浮现在铁匣之上。 【开启宝箱请答题】 【第一题:将军半夜看兵书,为何频频点头】 宋北修,贺烨:“???” ----------------------- 作者有话说:脑筋急转弯,答案是他在打瞌睡。 第45章 术院小峰上放烟花的动静并不小,没一会儿便引来附近修士的注意。 姜长老新菜研究到一半,熄灭炉灶,直接扛着锅铲出门,不满朝峰顶上喊。 “谁啊,大晚上的不修炼,跑我这里来放烟花!” 厉培风回过神,下意识脱掉外袍罩在宁澄头顶,将人整个按进怀里,以免被姜长老看到。 衣袍里有些闷,宁澄挣动了一下,却很快被抱得更紧。 “别动。”厉培风低声道,小心将他的银发藏好。 宁澄:“?” 姜长老一眼认出厉培风,更加莫名其妙。 不过罢了,这群新弟子一个比一个古怪,半夜来峰顶看风景,估计也是因为夜里的风景格外好吧。 姜长老刚要回去继续炒菜,忽然发现厉培风怀里还抱着一个人,容貌被衣袍遮得严实,只在挣扎时弄乱了袖口,露出一节皓腕。 “行行,看风景,看风景。” 姜长老顿时了然,啧啧感叹道:“别看得太晚了,我还要研究新菜,可别把我这地方弄乱了。” 目送姜长老走远,厉培风终于将怀里人放开。 宁澄疑惑望着他,似乎不理解他刚才的举动。 “嗯,你发色太特殊了,姜长老眼睛尖,不挡住很容易被他发现。”厉培风解释。 “发现又如何?”宁澄不懂。 “要是被发现就……” 厉培风一愣,对啊,被发现又怎么样,他又不是真的天衡宗弟子。 意识到自己干了蠢事,厉培风耳廓有些热。 宁澄望着他,眼眸忍不住弯了弯,翠色的瞳仁像是蒙了一层雾,漾起轻快的湖水。 脸上更加热,厉培风将对方的双眼蒙住。 “好了,别笑了。” 宁澄:“嗯。” 从飘渺林回来已经是深夜,宋北修抬手在房间周遭设下禁制,与贺烨一起对着桌上的铁匣发呆。 “宋长老,”迟疑半晌,贺烨忍不住道,“我看这匣子有些奇怪,不如还是交给殷院首处置吧。” 何止是奇怪,简直是诡异。 贺烨专长炼器,平生见过的法器不知凡几,还从未见过这般……莫名其妙的法器。 宝箱起初提示他们通过答题来开启宝箱,这不奇怪,毕竟这是前任宗主留下的东西,以那一位的性子,会捉弄人也是正常。 但答题也就算了,这里面的题目一个比一个离谱。 他们足足解答了三百多道题,答对的甚至连十分之一都不到,以至于铁匣一直无法开启。 “不行,”宋北修脸色难看,“殷院首修行到关键时候,不能打扰,让我们自行解决。” “哎。”贺烨无奈叹息。 不能打扰是假,担心宝箱有什么阴谋才是真吧。 贺烨打量着铁匣,忍不住有些头痛。 刀剑劈砍,灌注灵气,毒物腐蚀,真火熔炼。 能用的手段都已经用过了,这铁匣仍旧连半点痕迹也没有,还能用什么方法尝试。 继续答题吗? 宝箱通体漆黑,宋北修盯得久了,心底烦躁更甚。 “装神弄鬼,我看不如直接炼化了,就不信这小小一只铁匣当真有如此本事。” “万万不可!”贺烨吓了一跳。 所谓直接炼化,是指将东西如普通法器一般收入灵府,用自身神魂磨炼,抹除原主人印记彻底收归己用。 对方疯了吗,谁知道宝箱有没有问题。 虽然贺烨觉得以前任宗主的性子,该做不出故意害人的事情,但事无绝对,一旦炼化中途出了问题,轻则神魂受创,重则恐怕连性命也要搭进去了。 眼看对方当真打算要炼化铁匣,贺烨不敢再犹豫,连忙拦在宋北修面前。 “宋长老,此物实在古怪,我看不如从长计议,或者还有个法子,我去禁地冰牢中调两名死囚过来,让他们先尝试炼化如何?” “让开!”宋北修一把将贺烨挥开。 贺烨只有化神修为,哪里是宋北修的对手,瞬间倒飞出去,呕出一口血来。 等他扶着胸口起身,对方已经将铁匣收入灵府。 贺烨闭上眼。 传闻宋北修刚入宗门时天资不凡,一心想要拜前任宗主为师,期间尝试数百次,却始终被谢宗主无情拒绝。 后来谢宗主飞升,宋北修转头便投了殷院首一派,每日与仙尊作对。 ……这怕是生出心魔了啊。 贺烨没再阻止,只是暗自感叹,并没有注意到宋北修眼底不正常的血光。 “铁匣打开了!”宋北修欣喜若狂,抖着手从宝箱里取出一根穗子。 比剑穗小些,像是挂在玉坠或是荷包一类事物上的,红色绒穗,十分小巧精致。 “对,没错,有谢宗主的气息。”宋北修仔细捧着穗子,满脸痴迷。 “这应该就是凤唳剑的剑穗了,殷院首说的没错,谢宗主果然将宝剑留了下来,有这根剑穗作指引,我很快就能找到凤唳剑了!” 贺烨欲言又止。 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退出房间。 东西已经寻到,自然也没必要继续封闭观潮台了。 三日后,术院发出公告,浮岛周遭已经重新加固,不会再发生之前的震动,阵修比试如期举行,请院中弟子做好准备。 一时间,阵法阁内人满为患。 厉培风懒得与门中弟子争抢,便干脆和秦勉之告了假,跑到术院小峰里面,和姜长老一起钻研厨艺。 “仙尊,厉魔头满打满算也只学会一种困阵,这样去参加比试,真的能行吗?” 秦勉之忍不住担忧。 宁澄:“嗯。” 嗯什么嗯,这个时候就不要“嗯”了啊! 秦勉之眉心直跳,不过还是努力规劝。 “厉魔头破阵速度是快,但阵修比试是要同时考验布阵与破阵,如果他布下的阵法被对手一下子破了,那破阵再快也没用啊。” 宁澄:“嗯。” 寒玉台上,今日仙尊又新换了一种编发,发带换成翠色锦带,发间的装饰也从鲛珠换成了上等的碧玉凝珀。 碧玉凝珀蕴含万物生机,大大小小数十颗,如同雨露般坠在编发间,随着主人的动作轻微晃动,越发显得光华璀璨。 秦勉之嘴角抽动。 厉魔头这编发手艺真是越来越精进了。 第54章 “秦长老放心,”宁澄看着手中玉简,抽空安抚了一句,“明日阵修比试,应该就能见分晓了。” 转眼到了隔日。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是以修补观潮台为借口推迟的比试,眼下目的达成,场地自然也不好随便更换,依旧定在观潮台上。 隔着围栏屏障,外面便是望不见尽头的云海。 云潮翻滚,内里妖兽气息沸腾,修为低微的弟子,还没等比试开始就已经有些腿软。 厉培风环顾人群,试图寻找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长乐师弟如果害怕的话,不如现在便认输了,免得白白吃了苦头。” 对手是名年轻弟子,以为他是怕了云海妖兽,语气嘲讽道。 厉培风充耳不闻,终于瞥见那抹身影,嘴角露出一丝笑。 “你笑什么?”程暮至不满。 厉培风转过视线:“想到开心的事。” 程暮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抬手引动身份玉牌:“行啊,既然如此开心,那程某便来领教领教师弟的阵法之术吧。” 随着玉牌引动,巨大的试炼场地瞬间铺展开,程暮至没有给对方反应的时间,直接抛出阵旗。 八十一支阵旗引动星辰元力,瞬间将厉培风围困在其中。 随着阵旗抛出,程暮至也同时落入对方布下的阵法之中,不过等看清困住自己的阵法是哪一种后,程暮至就忍不住乐了。 四方禁阵,凡阶低级困阵。 对方是来搞笑的吗? 说它是凡阶阵法都抬举了,严格算来的话,四方禁阵就是给新入门弟子学习如何使用阵旗的,完全入不了品阶。 程暮至嗤笑,都说仙尊弟子学布阵时炸了阵法阁,本以为只是传言,没成想居然是真的。 亏他还如临大敌,提前做足了准备。 心里嘲笑,程暮至手上却没敢松懈,快速破解面前的困阵。 四方禁阵太过简单,破解起来甚至不需要任何技巧,最快两三息内便能破阵。 然而才刚一两息工夫,远处轰隆一声巨响,整个试炼场地突然剧烈摇晃,程暮至不敢置信抬起头。 头顶传来术院长老声音:“阵修比试第三十二场,程暮至太虚星元阵,对厉长乐四方禁阵,厉长乐胜!” “不……”程暮至瞳孔猛缩。 太虚星元阵是地阶杀阵,对方怎么可能在不到两息时间内破阵。 说好的仙尊新弟子不擅长阵法呢! 比试结束,试炼场地消散。 厉培风拂了拂衣摆,朝他随意拱手:“师兄承让。” 观潮台外围,长老席上。 “来来,”执法堂主孟婉钦笑着道,“陶长老秦长老,十块极品灵石,愿赌服输。” 秦勉之和陶清舟默默掏灵石。 “居然真的赢了,”秦勉之一脸肉痛,“拿四方禁阵来比试,我还以为那魔头输定了。” “而且不对啊,我记得他之前试过太虚星元阵,足足要五息才能破阵,今日怎么如此快。” 太虚星元阵算是地阶里最难突破的杀阵之一。 难点不在于杀伤力,而是其结构复杂,且带了幻阵属性,很容易让人迷失在其中。 “仙尊,”秦勉之眯起眼,“您不会是背着我,偷偷给那魔头开小灶了吧。” 宁澄先是摇头,随即像是想到什么,忍不住迟疑。 秦勉之:“嗯?” “仙都宫外围最近在修缮,似乎将原本的防护阵换成了太虚星元阵。”宁澄不确定道。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这是天天夜闯仙都宫练出来的吧! 第46章 首场比试获胜虽然有运气的成分在,但也多少让秦勉之看到了一点希望。 趁着中场休息,连忙拉着厉培风调整战术。 “第二场抽签已经出来了,你下场的对手是江时嫣,术院阵修长老弟子,年岁比较小,擅长使用幻阵。” 厉培风心不在焉点头。 秦勉之翻着玉简念叨:“我已经查了江时嫣过往在阵法阁中的记录,她最擅长布置的幻阵共有两种,无相幻生阵,以及尘寰一梦阵。” “尘寰一梦阵能罗织梦境,虽然有点麻烦,但问题不大,比较难办的是无相幻生阵,此阵千变万化,很难提前得知里面究竟会有什么。” 无相幻生阵是上界少见的双重阵法。 秦勉之就听闻过,曾经有修士误入无相幻生阵后,以为自己成功破阵,结果正常生活数千载,临到寿元将尽,才恍然自己不过是在另一重幻阵之中,最后寿终而亡。 死得十分憋屈。 以厉培风能力,倒是不至于困死在幻阵,但也足够拖延时间,让他无法取胜。 “厉尊主?”说了半天也没有回应,秦勉之忍不住抬起头。 对面人压根没听他说话,只专注盯着观潮台外。 秦勉之:“?” 顺着对方的视线望过去,秦勉之先是疑惑,随即无语。 之前观战时没注意,如今仔细打量,才发现仙尊又换了一身装扮。 衣料虽然还是素白,却带着淡蓝偏光,仿佛海上浮冰,随着行止间荡起一层层波纹。 腰封绣湖光山色,坠流苏,勾出窄瘦的腰身。 “你在看什么。”厉培风问。 秦勉之:“啊?” “哦哦,厉尊主说衣服吗,仙尊这一身是你挑的吧,确实好看。”秦勉之真心赞叹。 并没有过分秾艳,甚至依旧是仙尊过往的穿戴风格,却在原本的基础上增色不少。 别说,厉魔头虽然出身酆墟天那种鬼地方,审美是真的好。 厉培风露出笑,语气却不善:“好看也是给我自己看的,谁叫你一直盯着。” 秦勉之:“???” 那是他们仙尊,凭什么不许看。 “我记得,你门下弟子清剿邪道修士,收来不少法器与功法,本应该就地销毁,结果都被你偷偷藏了起来。”厉培风慢条斯理道。 秦勉之吓得魂儿都要飞了:“哎,不是!” “长老犯法,罪加一等,”厉培风思索道,“你猜陶长老知道后,会怎么处置你。” “对不起我错了,”秦勉之崩溃,“祖宗我不看了还不行!” 自从那本双修功法惹了麻烦,陶清舟便开始严禁他接触邪道之物,若知道了自己还在偷偷私藏,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在吵什么?”陶清舟问,随着宁澄一起走来。 秦勉之连忙站直,笑呵呵道:“没,我们关系好着呢,怎么会吵架。” 陶清舟一脸迷惑。 宁澄倒是没在意,只将修补好的布阵法器递给厉培风:“宋长老刚刚把江时嫣叫走,你等下小心。” 江时嫣? 哦,是他下一场的对手。 厉培风接过法器,捏了捏对方掌心:“我知道。” 江时嫣比想的还要小上一些,外表看起来十七八岁模样,神情畏缩,面色隐隐有些苍白。 比试开始,不等对手开口,直接引动身份玉牌。 巨大的试炼场地展开,厉培风按照先前步骤,再次布下四方禁阵。 然而就在女修抛出阵旗时,厉培风忽然皱起眉,似乎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不是幻阵!”秦勉之连忙给身边人传音。 “什么意思,”陶清舟并不擅长阵法,闻言不解,“无相幻生阵应该算是幻阵吧。” “是,也不是,”秦勉之摇头,“无相幻生阵是双重结构,最外层的确是幻阵没错,内里一层却可以换成其他。” 陶清舟与孟婉钦对视一眼。 不是幻阵,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毕竟厉魔头一向是暴力破阵,哪种阵法,在他眼中估计都是一样。 “玄幽业火阵,地阶杀阵,以三生石为阵基,引动天道业火,烧灼道心。”宁澄道。 受术者若是业力缠身之人,效用甚至能翻数倍。 “那确实有些麻烦了。”陶清舟蹙眉。 若是寻常弟子,碰到这种阵法自然不会有什么问题,然而厉培风身份特殊,手里沾染的因果怕是以亿万计的。 难以破阵还是其次,到时一旦身份暴露。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那乐子可就大了。 “我去接他回来。”宁澄平静道,分魂化成灵猫幼崽,直接跃上观潮台。 滴答。 幻阵之中,厉培风睁开眼,面前一片血红。 远处树丛燃烧着熊熊烈火,火焰包裹住房屋,连同满地的尸体一起烧成焦黑。 晒谷场中央,人像牲畜一样被堆成小山,晒好的稻谷被血水浸泡,这群村民昨日还在欢声笑语,庆祝着今年的丰收。 “儿子。” 耳边人轻声笑:“这是为父送你的成年礼,喜欢吗?” 厉培风阖上眼,将手中的煞血刀用力挥出。 第55章 观潮台上空间宽阔,同时有二十组弟子一齐比试,等发现有灵猫闯进场地时,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灵猫幼崽动作轻巧,直接从几名执法堂弟子头顶跃过。 “谁家灵宠跑上来了!” “快快,赶紧抓住,别影响了比试!” 四息,阵法轰然崩碎,灵猫幼崽与抓捕灵猫的执法堂弟子全都停住动作。 术院长老声音缓缓传来:“阵修比试第五十六场,江时嫣无相幻生阵,对厉长乐四方禁阵,厉长乐胜。” 场地对面,江时嫣脸色依旧苍白,暗自松了口气,抬手收回身份玉牌。 厉培风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感觉一团毛茸茸的事物跳上头顶。 他想伸手摸摸灵猫的尾巴,却想起刚才为了保持清醒,手臂被刀刃贯穿,估计短时间内都动不了了。 鲜血浸透衣袖,厉培风用另一只手抱住灵猫:“……我没事。” “最后一场不比了,我带你回仙都宫。”宁澄传音。 玄幽业火阵能牵动业力,引发心魔,通常是不允许在宗门比试中使用的,只是秦勉之第一次主持大比,经验不足,以至被宋北修钻了空子。 一击得手,下场比试宋北修必然会故技重施。 灵猫幼崽仰起头,翠色的眸子定定望着他。 “真的没事,”厉培风忍不住笑,用脸颊蹭了蹭他,“心魔而已,我没那么弱。” 灵猫被执法堂弟子带走,厉培风并没有下台休息,而是在原地闭目调息。 似乎有意不给他恢复的时间,最后一场比试很快开始,这回对手是名中年修士,正是宋北修的亲传弟子郭宸。 厉培风睁开眼:“你师父如今应该已经自顾不暇了吧,居然还有空找我的麻烦。” 因为刻意没有愈合伤势,厉培风手臂不断有鲜血涌出,不多会儿便在脚下汇聚成一小滩。 浓重的血腥气飘散在四周。 郭宸吞了吞口水,忍不住有些紧张:“你,你这话是何意?” “字面意思,”厉培风道,“你没发现吗,你师父最近疯疯癫癫,经常忘事,还总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一派胡言。”郭宸下意识反驳。 心底却有些惴惴。 师父最近状况确实不太对,几乎整日拿着一根剑穗到处寻找,也不知道究竟在寻找什么。 底下弟子都不敢上前,就连术院长老们也都开始默默远离。 厉培风平静道:“你替你师父做了不少事情吧,有没有想过,如果哪一日你师父倒了,自己会是什么下场。” 郭宸脸上血色瞬间褪尽。 忽然明白,刚才江时嫣输给对方时,为何没有丝毫挫败,反而松了一口气。 观潮台外围,见宁澄睁开眼,秦勉之连忙传音问:“怎么样,最后赢了吗,厉尊主没有心魔爆发吧。” 宁澄:“嗯。” 秦勉之:“???”所以到底赢没赢。 “赢了,郭宸布阵失败,厉尊主不战而胜。”孟婉钦代替宁澄回道。 能引发心魔的阵法难度都不会太低,若是修士本身心境不稳,很容易便会布阵失败。 “能赢就好,”秦勉之顿时高兴,“赢了这场,后面只剩下斗法了,看来这回厉魔头拿第一是板上钉钉了。” 拿了术院大比第一,就有机会进入私库,到时取回凤唳剑,就算殷院首进阶大乘巅峰,也不会再有任何威胁了。 深夜,仙都宫主殿。 宁澄坐在寒玉台上调息,忽然闻到一阵血腥,那血腥气并不重,似乎被人仔细清理过,内里还夹杂了淡淡的皂角香。 “很难闻吗?” 似乎注意到他的表情,厉培风闻了闻领口,没有继续靠近:“抱歉,那我明天再过来吧。” 宁澄摇了摇头。 对方是以杀戮入道,想要压制心魔,办法不言而喻,如此浓重到无法洗净的血腥气,也不知他今晚杀了多少妖兽。 “要双修吗?”宁澄问。 仙都宫外没有下雪,有清冷的月光照进来,宁澄望着他,身上寝衣单薄,像是早已做好准备。 “咳咳咳!”厉培风差点被呛到。 却明白对方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借助双修帮他缓解心魔。 “嗯?” 宁澄疑惑凑近,寝衣松散,随着动作露出一小片白皙的锁骨。 “等等!”厉培风连忙偏开视线,脱下外袍将人裹紧,莫名不想用这种理由与对方双修。 衣袍很厚,宁澄直接被裹成了球:“……?” “别动,陪我睡一会儿。”厉培风闭上眼,伸手将对方抱紧,像用力抓住浮木,渡他远离心魔中的血海。 “等明日天亮了,一切就都会好了。” 第47章 夜色融融,宁澄向外挪了挪,却没能从厚重的衣袍里挣脱出来,只能放松身子,任由对方将自己搂紧。 压在身上的人已经睡熟,唇线紧抿,眉间的半开紫莲像是浸了血,溢出诡异的红光。 心魔。 宁澄垂下眼,心魔无踪无影,无质无形,对于修士而言却如同附骨之疽。 轻则灵气溃散,根基受损,重则神识枯竭,道境退化。 宁澄是天生仙骨,生来神魂通透,从来没体会过心魔,也不懂经历心魔之人究竟是何种感受。 “……很痛苦吗?”他伸出手,下意识想碰触对方的眉心。 两人是结契道侣,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沉入对方识海,翻阅过往记忆,如此便能清楚那些心魔究竟来源于何处。 而只要找到根源,便能找到破解的途径。 身边人动了动,让宁澄缓过神来。 宁澄收回手。 或许他可以再等等,等对方亲口告诉自己的那一天。 术院主峰,寂心台上。 无尽山顶常年飘雪,而寂心台作为宗门弟子面壁思过的场地,每到深夜之时,更是格外阴冷沉寂。 仿佛许久未有人经过的坟场,处处弥漫着死气。 贺烨望着不远处的宋北修,默默往旁边挪了半步。 ……就好像眼前人一样。 明明才过去几日,宋北修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的模样,原本微胖的身材彻底干瘪下去,两颊凹陷,眼眶青黑,只有一对眸子透着不正常的亮光。 “来来,快帮我看看这玉简,我已经将整个术院翻找过一遍,接下来就该到武院了。” 宋北修神情亢奋:“不过陶清舟那蠢货,我倒是觉得谢宗主未必会将凤唳剑藏在武院那边。” 贺烨没有上前,而是欲言又止,半晌才开口道。 “宋长老,您既然要寻找凤唳剑,今日为什么还要对仙尊新弟子动手?” 宋北修抬起眼:“呵,我寻找凤唳剑的声势如此大,就算有心遮掩,也难保不被人发现,我那是给他们找点事情做,免得他们留意到我这边。” “不过……” 宋北修盯着手里的剑穗:“厉长乐一个小小金丹修士,居然心魔严重,以后说不准能利用一下。” 贺烨皱着眉没有说话。 大约是寂心台上实在安静,宋北修转过头,语气不满道。 “怎么,你是同情那个厉长乐?” “不是,”贺烨连忙摇头,“我是在想,距离谢宗主飞升已经过去这么久,如今忽然得到宝剑的消息,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阴谋。” “昆山凤唳何等珍贵,剑穗也好,装着剑穗的铁匣也好,我总觉着这里面处处都透着古怪。” 不只是他。 估计连殷院首也有所察觉了,不然也不可能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宋北修去寻找。 “能有什么古怪,”宋北修打断道,“宝剑择主,线索能被我找到,便是我的机缘!” 贺烨闭上嘴,彻底没话说了。 - 阵修比试结果已经出来,厉培风不出意外排在第一,秦勉之得到消息大松口气。 只要等之后斗法比试结束,应该就可以进私库拿回凤唳剑了。 然而事情并没有那么顺利。 好容易在术院小峰上堵到人,望着一脸专心做糕点的厉培风,秦勉之不敢置信道。 “……你说你要放弃斗法比试?” “嗯。”厉培风颔首。 “不是,为什么?”秦勉之想不通。 厉培风给兔子蒸糕点上红眼睛,随意道:“最后斗法,是要术院与武院混在一起比试的,以术院弟子实力,估计拿不到多少分数。” “我如今已经是术院第一,即使斗法不上场,也能稳拿术院前三。” “什么稳拿前三,”秦勉之提高嗓音,“今年大比改了规则,宋长老那边一直死盯着你,若是知道你最后不上场,谁知道会搞出什么来。” “厉尊主,厉祖宗,”秦勉之苦口婆心,“都已经到最后一步了,咱们不能功亏一篑啊!” 厉培风顿了顿,继续给另一笼熊猫蒸糕上色。 第56章 “宗门大比由你主持,如果能被旁人钻了空子,也是你的过错。” 秦勉之:“……” 要不要这么记仇,阵修比试他已经够严防死守了,谁能想到宋北修会把玄幽业火阵拿出来。 秦勉之知道劝不动对方,转身从小峰离开。 片刻工夫,一只灵猫幼崽跳到厉培风头顶,尾巴垂下来,在他脸上一扫一扫。 厉培风无奈,伸手捏住灵猫的尾巴尖。 “怎么,你也要来劝我?” 灵猫摇摇头,只拿一双翠色水润的眸子盯着他。 “好吧,”厉培风叹息,率先败下阵来,“心魔的问题比我预想的严重,斗法场上变数太多,我怕到时心魔爆发,反而会给你们惹麻烦。” 灵猫抿了抿耳朵,还没等传音,就被对方抱住。 “好了,”厉培风塞了块蒸糕给他,“相信我,就算我参加不了斗法比试,拿不到前三,最后也肯定能帮你取回凤唳剑。” 蒸糕是特地多加糖的,很甜,带着浓浓的乳香。 灵猫幼崽甩甩尾巴,最终并没有再劝。 到底有些在意对方心魔的问题,让分魂灵猫继续陪在厉培风身边,仙都宫内,宁澄睁开眼,让童子招了孟婉钦过来。 孟婉钦闻言也有些为难。 “仙尊,我虽然是医修出身,也帮不少宗内弟子驱除过心魔,但邪道修士与正道修士不同,心魔的问题,怕是没有那么容易解决。” “尤其是厉尊主,”孟婉钦神色为难,斟酌着开口道,“对于他眼下的情况,我怕是也没什么更好的办法。” “为何?”宁澄不解。 邪道修士肆意妄为,并不注重修身养性,确实比正道修士更容易生出心魔。 但以孟婉钦的能力,不应该完全束手无策才对。 仙都宫主殿一如往常的清冷,有碎雪随着风吹进窗内,孟婉钦打量着坐在寒玉台上的仙尊,叹息道。 “仙尊应当知道,所谓心魔,并非起源于外物,而是源自修士本身的欲念,执着,恐惧,与业障。” “这些在修炼的过程中,因修为不断增长而具象扭曲,最终危及到修行者本身。” 宁澄蹙眉思索。 孟婉钦轻点了下虚空。 只见一团混沌元气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循环往复,变幻无常。 “但凡事皆有两面,正道修士视心魔为洪水猛兽,而某些邪道与魔道修士,却会刻意培养心魔,任由其发展壮大,甚至妄图驾驭心魔之力。” 宁澄忽然想到:“……焚天诀。” “是,”孟婉钦颔首,“魔宫顶级功法焚天诀,传言之中,便是用尸山血海喂养心魔。” 血海。 宁澄想到什么,微微拧了拧眉。 见面前人垂眸不语,孟婉钦犹豫半晌,还是开口道。 “仙尊,我觉得心魔之事,到底是厉尊主的隐私,我们作为外人,尽量还是不要干涉比较好。” 宁澄:“嗯。” 距离斗法比试还有一段时日,厉培风闲着无聊,索性都呆在术院小峰上,变着花样研究各种吃食。 大概是研究得过于专注,以至于直到几天后,厉培风才恍然察觉出,某位仙尊的心情似乎不太妙。 就比如眼下。 仙都宫主殿,厉培风倒了杯花草茶递到他手边,一边说着最近宗门里的八卦。 “……听说这两日宋长老又开始发疯,寻宝寻到某个武院长老的洞府,将洞府外的防御阵法都打碎了,还伤了人家的护院灵宠。” “不过宋北修也没讨到好,险些被护院灵宠撕下一块肉,还被追得满山峰跑,最后倒赔了那长老不少灵石。” 宁澄:“嗯。” 厉培风:“?” 宁澄性子清冷,与人说话总习惯用单字回应,但高兴的“嗯”,和不高兴的“嗯”,听起来还是很不一样的。 “怎么了,”厉培风放下茶盏,“心情不好?” “没。”宁澄偏开视线。 厉培风:“……” 什么“没”,这根本就是已经很不高兴了啊。 “既然没有心情不好,那是身子不舒服吗?”厉培风不敢掉以轻心,忙将人拉到跟前。 “还是觉得闷了,无尽山上整日下雪,什么风景都瞧不见,确实有些单调,不如我陪你去南面的流芳涧。” “据说那边常年有碧色云霞笼罩,落花流水,暗香浮动,我们可以去住两日,等比试开始了再回来。” “不去。”宁澄摇头。 厉培风皱起眉,绞尽脑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对。 可他最近行程简单,除了到术院小峰做些灵食,每日大部分时间里,都是在仙都宫陪着对方。 唯一有可能的…… 没等厉培风理清楚思绪,肩膀突然一重,缓过神来时,已经被整个压在寒玉台上。 宁澄坐在他腰间,居高临下望着他。 “等等。”寒玉台很高,厉培风担心他摔了,连忙伸手将人扶住。 “我们间的道侣契约是意外,子嗣是意外,之前双修是为了恢复伤势,如今双修是为了补充灵气。” “所以我在你眼中,也就只是外人吗?” 因为是外人,所以要有分寸,知进退,要不能探究对方的隐秘,要哪怕看着对方受苦,也要假装什么都没有看见。 宁澄抿起唇。 他今日穿的法衣是厉培风特地找绣坊定制的,素白的衣料上是金莲暗纹。 随着倾身,金色的莲瓣向外散开,仿佛一瞬间绽放。 青翠眸子像冰冻的湖水。 厉培风抬起头,忽然在那冰面上看到自己的倒影,心跳一下子加快。 “……可我不想与你做外人。”宁澄苦恼道。 第48章 “不想做外人的话。” 厉培风抬手抚上那人后腰,嗓音干涩,胃里像有一万只蝴蝶在飞。 “那你想做什么?” 夜阑人静,殿内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响,宁澄歪着头,像是艰难思索,开口迟疑道:“想……” 厉培风忽然觉得哪里不妙,连忙打断:“不许说朋友!” “那……” “特别好的朋友也不行。”厉培风果断道。 宁澄更苦恼了,他其实也知道这里说“朋友”不太对,但答“亲人”的话,似乎同样也不妥当。 可既不是亲人,也不是朋友的话,又该是什么,双修道侣吗,可他们如今已经是结契道侣,好像也没有更进一步的余地了。 不知过去多久,厉培风放弃般叹息:“罢了,不用急,你可以之后慢慢想。” 宁澄疑惑望过来。 厉培风有些无奈,又忍不住想笑,一手依旧扶稳他,另一只手安抚地拍了拍:“……你在我眼中,从来都不是外人。” 宁澄:“嗯。” 这回是很高兴的“嗯”。 重新转到正题,厉培风思索片刻道:“至于心魔的问题,你应该也已经知道,我修炼的焚天诀有些特殊,想要快速进阶,本身就需要借助心魔之力。” 苦难,仇恨,绝望,悲恸,他踩着尸山血海进阶,这些于他而言,原本就是修行途中的养料。 而正是因为与功法联系过于紧密,一旦心魔爆发,想要压制解决,自然也没有那么容易。 “这样吧,等你取回凤唳剑,有剑中器灵辅助,再来帮我解决心魔的问题。”厉培风最后道。 昆山凤唳器灵据传是一只冰凤,生来有涤荡神魂之效,到时有器灵天赋加持,也能降低些风险。 宁澄:“嗯。” 事情都已经谈妥,也没必要一直坐在对方身上了,宁澄理了理衣袖想要起身,忽然被对方按住。 “哎,”厉培风脸有些热,假作镇定开口道,“我们已经有几日没双修了吧,咳咳咳!来都来了。” 宁澄:“?” 一只雀鸟飞进来,打断厉培风没说完的话,落在宁澄面前化成传讯灵符。 灵符那头传来秦勉之火急火燎的声音:“仙尊不好了,宋北修估计是听说了什么,准备最后一场斗法让术院和武院分开比试!” “这下完蛋了,原本厉魔头前两场分数很高,就算缺席斗法也有可能进到前三,这下是彻底没希望了!” 秦勉之语速极快,宁澄听得云里雾里。 反应了片刻,才总算弄懂对方究竟在说什么。 天衡宗武院人数虽然数倍少于术院,但在斗法实力之上,却是远超过术院。 往年宗门斗法比试,术院与武院都是混在一起,术院弟子吃亏实力不够,通常拿不到太高分数,故而厉培风就算缺席,也依旧有可能进到前三。 而若是分开比试,术院弟子分数整体拔高,厉培风再进到前三的可能就微乎其微了。 “我看姓宋的根本就是故意,不然为何早不改晚不改,偏偏赶在今年。” 第57章 灵符那头,秦勉之有些焦躁:“仙尊怎么办,如今术院长老都已经同意,底下弟子也没有意见,倒是可以借着您的名义阻止,但……” 但却容易打草惊蛇,暴露他们真正的目的。 “斗法一般要比试几场?”厉培风忽然问。 秦勉之愣了下,没想到厉培风也在对面,不过还是回道:“往届都是三场,不过今年似乎要改成四场。” “我会速战速决,到时可能重伤到普通弟子,你记得提前做些准备。”厉培风道。 “防护阵。”宁澄思索道。 “对,”厉培风颔首,“在场地周遭设下防护阵,尽量护住有可能受伤的宗门弟子。” 秦勉之是阵修出身,略想了下便明白了:“好,时间紧迫,那我今晚就开始做准备。” 灵符耗尽,在符纸燃烧的前一刻,秦勉之终于看清楚两人的状态,差点一口水喷出来。 秦勉之:“……” 对不起,打扰了。 -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宋北修手里攥着剑穗,身形摇晃,面色乌青,神智已然有些混沌。 找不到,哪里都找不到,那凤唳剑究竟在何处! 按理他已经拿到剑穗,只要使用回溯法术,便能轻易找到宝剑所在,是哪里出了问题吗,还是有人故意与自己作对。 有人……宋北修恍惚抬起头,正看到抹熟悉的身影。 素色法衣,银发束起,面容一如既往的清冷疏淡。 “是你将凤唳剑藏起来了!”宋北修不管不顾冲上前。 宁澄垂眸望着他,目光平静:“凤唳剑不是你能驾驭的,何必执着。” “住口!” “你有什么资格与我说不执着,”宋北修双眼血红,“你幼年被谢宗主收入门下,不就仗着自己是天生仙骨,没有这特殊体质,你以为自己能得谢宗主青眼!” “的确。”宁澄颔首。 没想到他会直接承认,宋北修险些一口气没上来。 宁澄继续道:“世间种种,皆有定数,即便没有被师父收入门下,我也自会有其他际遇……就如同宋长老一般。” “你没能拜师父为师,却意外闯入万海归墟,得妖祖传承,从此修为一日千里,扶摇直上,日后大乘有望。” 老实说,宁澄其实也不懂,宋北修为什么非要拜在自己师父门下,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自家师父对于弟子一向放养。 主打修炼也行,不修炼也行,爱干什么干什么,一年到头也未必能得几句指点。 宋北修若是如愿拜师,不一定能有今日的成就。 宁澄难得真心劝解,宋北修却丝毫也听不进,直接打断。 “那又如何,我得妖祖传承归来,谢宗主还不是拒绝收我为徒!” 宁澄:“……” 一只碧壳乌龟爬到他脚边,啃着果子嘟囔:“哎,他已经被妄执迷了心,你同他费什么口舌。” 也是,宁澄点点头。 目送宋北修愤愤离去,宁澄靠在台基边上,将其余灵果递给碧壳乌龟。 “说罢,”乌龟几口吞掉灵果,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仙尊难得过来,不会只是陪老夫闲聊,给老夫送果子的吧?” 宁澄:“嗯。” 又打了个哈欠,碧壳乌龟有些犯食困,将四只爪子揣进壳里,却慢悠悠半天也没等来后话。 良久。 灵龟长老仰起头,看着已经靠着石碑睡熟的仙尊:“……?” 五日后,浮岛中央,演武场内。 相比起之前的阵修比试,今日到场的弟子长老格外多,观看坐席加了几回,直将整个中央谷地挤得水泄不通。 “哈哈哈,还得是仙尊厉害,灵龟长老这下是遇见对手了,可从来没有人抢在它前面睡过去的。” 秦勉之笑着传音。 毕竟往常说话办事时,都是灵龟长老先行入睡,惹得对方跳脚。 宁澄:“……” 他也不是故意,那晚被秦勉之打断,之后还有别的事要忙,他便没有继续和厉培风双修。 本以为能支撑到将事情解决,结果宋北修刚走,他就当着灵龟长老的面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就对上碧壳乌龟满含幽怨的绿豆眼。 “幸亏灵龟长老反应慢,到防护阵布置完了才和我抱怨,不然今天比试怕是有麻烦了。”秦勉之感叹。 宁澄:“嗯。” 两人传音闲聊着,底下演武场比试已经开始,看到上台的熟悉身影,秦勉之顿时肃容。 “来了。” 不止秦勉之直起身,周围弟子长老们也都提起精神,跟着望向演武场内。 哪怕已经过去一月,有关仙尊新弟子的热度也依旧没有退去。 对方虽然在丹修和阵修比试中拿了第一,但到底是靠着剑走偏锋,不过是运气好。 众人都想看看,除去所有外物,这位新弟子的真正实力究竟如何。 鼓声响起,场内两人引动身份玉牌。 与厉培风对阵的是名中年修士,见他两手空空,心底有些不忿。 “厉师弟,比试是允许携带法器的,你真打算赤手空拳与我斗法?” 厉培风点头,一脸心不在焉。 中年修士深吸口气,祭出一杆银枪,金红火焰划破虚空,四周温度陡然拔高,顿时引得众弟子议论纷纷。 “这是钱长老的龙焱枪,犯规了吧!” “也不能说是犯规,毕竟说了可以携带本命法器,却没规定这法器究竟是什么品阶。” “啧,天阶法宝,钱长老还真是舍得。” 能留在术院的弟子最高不过元婴修为,斗法比试除了比拼实力,随身法器自然也是极重要一环。 众人暗自摇头,天阶法宝对赤手空拳,这仙尊新弟子怕是要吃大亏了。 龙焱枪品阶过高,骤然祭出,中年修士明显也有些吃力,连忙运起法诀,直接朝对面攻去。 金红烈焰冲天而起,中年修士飞掠至近前,突然对上一双平静无波的黑眸。 不好! 中年修士握紧龙焱枪,刚要侧身回防,胸前已经中了一脚,猛地朝后倒飞出去。 变故不过瞬息之间,众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已经见中年修士栽倒在台下,呕出一大滩鲜血。 哗!一众弟子长老全都站起身。 “没死没死。”秦勉之快速扫了眼台下,悄悄松了口气,回头与身边人传音。 “哎,幸亏仙尊托了灵龟长老帮忙,如果没有对方暗中出手,这弟子不死也要成重伤了。” 宁澄:“嗯。” 秦勉之忍不住摇头。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场宗内斗法,居然连龙焱枪都敢拿出来使用,这群术院弟子还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眼下能吃些苦头也好。 第49章 因为改了赛制,四场比试间并没有休息间隔,一场斗法结束,紧接着便是下一场斗法。 这次的对手是名年轻修士,神情有些畏缩,小心看了厉培风一眼,战战兢兢取出面铜镜。 “乾坤镜?”演武场外,秦勉之努力辨认。 乾坤镜也分很多种,年轻修士手上这一面造型古朴,神光内敛,已然是接近天阶高级法器。 秦勉之忍不住咋舌。 金丹修士,用天阶高级法器,也不怕闪了腰。 “我记得金琅城商行近日刚拍出了一面天阶乾坤镜,”孟婉钦思忖道,“还以为是被哪位长老买去,原来竟是被名弟子买去了。” 周围众人也都低声议论,但怎么说,这在往年大比里已经算很常见了。 借法器的,买符箓的,嗑丹药的,大家各凭本事。 唯一不同的,是今年术院与武院分开比试,院中弟子也便越发肆无忌惮了。 代表比试开始的鼓点声响起,年轻修士深吸口气,没再犹豫,快速引动手中的乾坤镜。 “师弟得罪了……呃?” 风扬起地上的尘土,演武场内空无一人,年轻修士愣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 刚要环顾四周,突然背脊一痛,整个人朝前扑去,直接飞出演武场外。 “咚”的声闷响。 脱手的乾坤镜砸在修士头顶,利落将人敲晕。 演武场外霎时寂静,秦勉之张了张口,偏头不忍直视。 虽说厉培风修为高深,但好歹拿着天阶法器,还是以防御著称的乾坤镜,居然连半招都撑不过,这些年里他们术院弟子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若是没了殷长老,你有兴趣做术院院首吗?”宁澄平静传音。 秦勉之:“?” 等等,不是,他才不要当院首。 而且没了殷长老是什么意思,秦勉之惊骇,仙尊不会打算干掉殷院首,让他上位吧。 “仙尊不至于,”秦勉之小声规劝,“殷长老任职院首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就这么将人换掉了,难免叫其他术院长老寒心。” 第58章 宁澄:“嗯。” 前两场比试都是一击结束,厉培风站在武场中央,百无聊赖等着第三场比试。 然而左等右等,过了许久,却依旧连人影都没瞧见。 “出什么事了。”秦勉之问孟婉钦。 周围吵吵嚷嚷,孟婉钦也觉得疑惑,连忙招来执法堂弟子询问,却只得来第三场对手弃权,厉培风自动获胜的消息。 “弃权?”秦勉之不敢置信。 “呵,”忍了许久的陶清舟终于嗤笑出声,“斗法比试有阵法防护,又有灵龟长老暗中看护,即便输了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只知道弄些歪门邪道也就罢了,这种情况下都能不战而败,若是武院弟子,我今日便要将人逐出门去,免得丢人现眼。” 弃权的术院弟子是名少年人,看着年纪不大,抱着法器匆匆离去,连台上的对手都不敢看。 厉培风挑挑眉,什么都没说。 大约术院几位长老也觉得面上有些难看,最后一场斗法比试的对手并没有弃权,被压着勉强上了台。 “师兄开始吧。”厉培风引动身份玉牌。 对手修士迟疑着引动玉牌,攥着怀里重金买的天阶符箓,犹豫要不要丢到对面人身上。 然而还没等反应过来,眼前忽地一花,手中符箓已经被厉培风一把抢过,自己也被提着后颈干脆扔到台下。 秦勉之:“……哎。” 四场斗法结束,厉培风毫无争议拿了术院总分第一。 秦勉之唉声叹气,已经彻底没眼看了。 因为与武院分开比试,这一日里,术院弟子算是将各种问题全都暴露出来了,斗法比试结束,术院长老甚至不敢来与宁澄问候一声,纷纷领着门下弟子离开。 “照我看,你门中弟子就是太缺乏锻炼了。”厉培风委婉道。 宁澄:“嗯。” 不只是缺乏锻炼。 没有邪修来犯,没有兽潮侵袭,如今的无尽天太过安全,弟子按部就班地修行历练,却从未遇见过真正的危险,自然被养得温室花朵一般。 “其实有个法子,”厉培风凑到他跟前,笑着道,“就看你能不能舍得。” “什么法子?”宁澄问。 “很简单,等解决了殷院首的问题,可以在无尽天内建立传送通道,将你宗门弟子送到酆墟天来历练。”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酆墟天,那是魔宫地界吧。 宁澄望着他,明显也有些疑惑。 “酆墟天内邪修横行,危险重重,能活着出来的,必然都能独当一面,”厉培风循循善诱,“况且建成传送通道后,你也可以派人来看护他们,免得真有弟子丢掉性命。” 宁澄认真思索,虽然法子有些怪,但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行。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什么叫弟子历练,这人分明是想建立传送通道,方便自己往来吧! - 让弟子历练什么的还是后话,大比结束,厉培风顺利拿到名次,眼下最要紧的,还是为之后取回凤唳剑做好准备。 孟婉钦三人聚在一起,原本是打算商议有关凤唳剑的事,结果就接到底下弟子的回报。 “堂主,刚刚殷院首派人到仙都宫传信,说今晚会以分魂现身,想与仙尊当面一叙。” “分魂?”孟婉钦蹙眉。 能以分魂现身在人前,意味着距离对方出关最多不过三五日之间,只是有些奇怪,既然对方马上便要出关,何必用分魂来见仙尊。 就只是为了当面叙旧? “估计是想要试探仙尊吧,”陶清舟思忖道,“不过按殷长老的性子……” 孟婉钦,秦勉之:呃。 殷长老向来爱长篇大论,一段话里恨不能藏八百个机锋,偏偏仙尊性子率直,压根听不出对方的弦外之音,大约听上几句便要犯困了。 “罢了,”孟婉钦摇头,“随他去试探吧。” 浮岛西面,观潮台。 宁澄背对着云海,安静与树上的金雕对视。 月色昏暗,整座浮岛安静异常,随着灵龟长老离开,估计等明日便会彻底沉入云海。 “宁师侄,”金雕目光锐利,口吐人言,“自从你师父飞升仙界,你我已经有数十年不曾相见了吧。” 宁澄:“嗯。” 分魂化形之术,是宁澄师父过去闲暇时研究出的术法,整个天衡宗除了他与师父外,唯有殷院首一人能够使用。 等了半天也没等来后续,金雕忍不住眯起眼。 “师侄难道就不觉得好奇,我眼下明明正在闭关,却为何要以分魂来与你相见?” 金雕收起翎羽,一脸“你肯定很想知道吧”的表情。 结果对面人依旧神情淡淡,只随口“嗯”了一声,意思是不好奇。 金雕:“……” 这天简直没法聊下去了! 准备好的台词全都堵在喉咙里,殷院首憋得难受,但多少了解对方的性子,干脆略过这一节,切入正题道。 “师侄应该还不知道吧,今日宋北修原本安排了人手,准备借着斗法比试,彻底引动你那徒弟的心魔,不过中途被我发现,这才劝阻了回去。” 宁澄抬眸,翠色眼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金雕扇了扇翅膀,传音越发温和。 “我与你师父师出同门,自幼一起修行长大,虽然在有些事情上起了分歧,但却绝非是生死仇敌。” 天色实在太晚,听着耳边的念叨,宁澄眨了眨眼,勉强眨去眼中的水雾。 “……天衡宗传承千年,经历过邪修进犯,也阻截过兽潮来袭,最终在你师父手中发扬光大,成了上界十三天域里的顶级宗门。” “如今你师父已经飞升,整个天衡宗能支撑起门面的人只余下你我,眼前一切虽是风平浪静,然而内有云海妖兽隐患,外有酆墟天魔宫窥伺,内忧外患,不可不仔细提防。” 金雕洋洋洒洒念了半天,垂下视线,才发现宁澄偏头打了个哈欠。 金雕:“???” “殷长老说完了,”耳边终于清静,宁澄揉了揉眼睛,“那我先回去了。” 厉培风那边还有事情没有交代,他也确实困得厉害,至于殷院首为何忽然来见自己,宁澄决定,还是等明天清醒后再说吧。 金雕:“……” 等等,他才刚起个头,不许走! 夜晚仙都宫内。 从殷院首处回来,宁澄勉强打起精神,取出术院私库地图递给厉培风。 “这是当年私库建造时的图纸,库房结构和机关布置上面都有标注,不过相隔太久,最多只能用作参考。”宁澄道。 私库地图是刻录在玉简之内的,只要注入灵气,便会自动浮现于脑海。 快速将地图记牢,厉培风清了清嗓子:“咳,这个先不急。” 宁澄:“?” 寝殿内没有掌灯,四周昏暗,厉培风盯着不远处的屏风。 屏风是四扇屏,天蚕冰丝织成,上绣晴春蝶戏图,数只白色幻蝶栩栩如生,仿佛绕着屏风飞舞。 一只白蝶幻影落在宁澄肩头,被厉培风伸手拂去。 “今日比试了一整天,我总觉得真元运行滞涩,不知道是不是心魔爆发的征兆。” 心魔? 宁澄一怔,连忙拉住人细看,就见对方眉心处紫莲并无异常,不像是心魔爆发的前兆。 “没事,不是特别严重,”厉培风咳嗽了一声,“所以……” 宁澄不解,所以什么? 厉培风:“……” 半天没等来回应,宁澄靠近过去,心底更加困惑:“怎么一直在咳,是喉咙不舒服吗?” “哦,我最近炼了缓解心魔的丹药,你可以先服用试试看。”宁澄取过瓷瓶,倒出两枚丹药递给对方。 厉培风闭了闭眼,接过丹药一口吞下,直接将人压倒在榻上。 “我记得双修能帮忙化开药性,来吧。” 宁澄:“……?” 有这种作用吗? 第50章 术院私库仿造九层灵塔而建,里面大多是殷院首的珍藏,也有少部分是术院其余长老的私藏。 能供弟子入内挑选的,只有第八、第九两层。 “厉师弟想好要去哪层挑选了吗?”年轻女修凑近问。 女修叫崔芷馨,是术院某位长老的亲传弟子,之前与厉培风没什么交情,估计是被师父叮嘱前来示好的。 “没有,崔师姐有什么建议吗?” 厉培风顺着话题道,摸了摸怀里的灵猫幼崽。 崔芷馨露出笑,指着私库最上层:“师弟才刚入门,大约不清楚,这私库开放给术院弟子的两层表面看没有分别,但第八层多法器,第九层多丹药,单从实用上论,还是去第九层更合算些。” 到底是拿出来给院中弟子做奖励的东西,质量品阶上自然都不会太差。 第59章 但品阶够高,却不代表足够实用。 “对,听崔师姐的,”旁边另一名青年修士插话道,“一定要去第九层。” “我有位师兄上回大比拿了第一,结果不听劝,非选了把宝剑做奖励,结果那宝剑剑灵是个酒鬼,只知道饮酒,打起架来连地阶法器都不如。” “林师兄的酹江月是吧,”崔芷馨捂嘴偷笑,“也怪林师兄,谁叫他那么快就将剑炼成本命法器。” “哎,”青年修士叹息摇头,“若不是被那剑灵拖累,林师兄今年也不会连大比前十都没入。” 厉培风挑眉,酒鬼剑灵,那倒是有趣。 灵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见库房门还没有开启,继续埋头熟睡。 “第九层除了丹药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物品吗?”厉培风问。 “有的有的,”青年修士抢话,“什么都有,丹药,符箓,阵盘都在第九层。” 崔芷馨也跟着点点头:“是有许多别的东西,不过天阶丹药难得,比起同品阶符箓阵盘都要珍贵许多,所以如果能挑选的话,建议师弟还是选丹药比较划算。” 厉培风皱眉思索片刻,像是有些为难:“丹药是好,不过我最近触碰到元婴屏障了,想挑件能帮忙渡雷劫的法器。” 渡雷劫? 两人眼底皆是震惊,对方才刚入宗门多久,居然就已经触碰到元婴屏障了。 “恭喜厉师弟。”崔芷馨笑着道。 “别别,哪有用法器渡雷劫的,多浪费啊。” 青年修士忍不住规劝,以库中法器的品质,怕是在雷劫里劈成飞灰了,也未必能起什么作用。 “这样,”青年修士思忖道,“我记得九层有个五方雷帝阵的阵盘,虽然是地阶初级阵盘,但对抗击雷劫有奇效,等下厉师弟跟着我,我带你去找吧。” “那便多谢师兄了。”厉培风真诚道。 几人对话外面术院长老刚好听了,其中有长老看了宋北修一眼。 宋北修抬了抬手,示意对方可以去将库房大门打开了。 进阶元婴? 宋北修冷哼,他倒是要瞧瞧,等过了今日,对方还有没有机会进阶元婴。 私库开启,有守门弟子拦住厉培风,盯着他手里的灵猫皱眉:“库房重地,禁止携带灵宠入内。” 厉培风没有动,只摸了摸怀里灵猫的耳朵。 “抱歉,”青年修士帮忙打圆场道,“这灵猫还是幼崽,眼下再找人照料也来不及了,不如先让厉师弟收进灵宠袋中,如此也不算违规。” 守门弟子犹豫,得到远处宋北修示意,只能勉强同意。 “行吧,不过若是灵宠捣乱,一切后果都需要由师弟自己承担。” 厉培风答应,利落将灵猫塞进灵宠袋里。 睡得绒毛乱翘的灵猫幼崽:“?” “先忍一忍,”厉培风传音安抚,“等进去后再放你出来。” 私库一到七层禁止外人进入,几人才刚踏进门内,就被阵法传送到第八层。 厉培风身影消失不见。 崔芷馨与青年修士睁开眼,却惊觉自己并没有被传送离开,而是依旧站在原地。 “怎么……”青年修士以为出了事故,下意识环顾四周。 “将人带走。”宋北修压根不给两人询问的机会,直接朝身后弟子吩咐。 “到底出什么事了,厉师弟还在里面!”青年修士提高嗓音。 崔芷馨心底一紧,连忙将青年拉住,不让他继续上前。 两人很快被带走,大门轰然闭合,宋北修望着被阵法封锁的石门,终于露出满意神色。 “私自囚困门中弟子,宋长老就不怕被仙尊问责吗?”秦勉之同样被一名术院长老压制着动弹不得。 宋北修转过身:“厉长乐勾结外天域邪修,修炼魔功,我这也是替仙尊清理门户。” “什么!”秦勉之瞪圆眼。 “怎么,秦长老还不知道吗?”宋北修好整以暇。 “殷院首昨日以分魂现身,偶然发现,那厉长乐身上居然有魔修气息。” 秦勉之:“……” 他当然知道,只是厉魔头是蠢的吗,居然能泄露气息被外人发现。 镌刻在库房四周的阵纹层层亮起,万道剑光如雨,裹挟骇人的威压。 是万剑诛邪阵,秦勉之一眼认出,顿时忍不住焦急。 “诛邪阵只对邪魔有效,”宋北修道,“究竟有没有冤枉了厉长乐,秦长老只管看着吧。” 剑光穿透石墙,避开库中宝物,瞬间罩向厉培风,却没等靠近,就被无形屏障阻隔,一齐凝滞在半空。 “那殷院首倒是机灵,居然这么快就发现不对了。”厉培风从灵宠袋里掏出灵猫,忍不住感叹。 灵猫幼崽扫了扫尾巴,瞥了眼面前的阵纹。 万剑诛邪阵,这阵法分明是数日前就已经布下的。 不过究竟是不是陷阱,眼下都已经不重要了,灵猫幼崽轻身跃上台阶,快速朝身后人传音。 “去九层。” 厉培风没再多说,抬手挥开绵延不断的剑雨,跟着灵猫一起迈上台阶。 匆匆赶来的陶清舟与孟婉钦对视一眼,迅速调整好表情,满脸怒容走向宋北修。 “宋长老这是何意,你说仙尊弟子与外天域邪修勾结,可有什么具体凭证没有?” 孟婉钦也道:“管理门中弟子是我执法堂的事,还请宋长老不要越俎代庖。” 似乎早料到两人会来,宋北修挥了挥手,叫人带上一名弟子。 语气温和道:“孔隽,你向来与厉长乐相熟,来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吧。” 孔隽被人押着,整只孔雀都是懵的,磕磕绊绊道:“我我我,我月初偷溜出去采买,在禁地附近,发现有远程传送阵的痕迹。” 孔雀妖一族驻地正是诸天域传送阵中转,孔隽虽然糊涂,但对远程传送阵的气息却是再熟悉不过。 “可是……”孔隽急着解释,却被宋北修打断。 “不止是禁地附近,我派人探查过,飘渺林,悬空谷,雷击崖,甚至许多凡人城镇,都有远程传送阵的痕迹。” “至于传送阵的另一头,”宋北修神情冷厉,“不是别处,正是魔宫所在的酆墟天。”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嘶。 记得某人之前还说想建立传送通道,这是背着他们仙尊,自己偷偷去弄了? “不对!”秦勉之抓住重点,“你少血口喷人,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些阵法就是厉……厉长乐布下的。” “云海辽阔,无尽天距离酆墟天何其遥远,你当远程传送阵是白菜吗,他布阵不过是初学水准,哪来的本事弄那么多传送阵!” “他身上有魔修气息,不是他又能是谁。”宋北修不屑道。 “至于他是魔修的证据,我早说过了,应该马上便会有结果,秦长老只管看着吧。” 私库九层。 因为有阵法阻拦,两人从第八层到第九层足足耗费了一刻多钟,灵猫幼崽没有耽搁,迅速环顾四周。 丹药,符箓,阵盘,原本有序陈列的物品已经散落一地,自己要找的东西应该就藏在其中。 要将所有阵盘都取走吗。 只是私库内设有禁制,入内弟子每人仅允许拿取一样物品。 就算强行取走,估计也很难收进储物戒中。 “我记得你要找的是上古伏魔阵吧。”厉培风将灵猫幼崽抱起,揉了揉耳朵。 “虽然不清楚阵盘具体在什么地方,但我能感觉到,西北角落有一股非常讨厌的气息。” 灵猫望过去,墙角积满灰尘,灰尘底下,正是堆在一起的废弃阵盘。 阵盘与丹药一样,依据材料及炼制手法不同,都会有固定的使用期限,一旦超过,便会彻底废弃。 然而地阶以上的物品,即便废弃,也不意味着就没有用武之地,好比高明的炼丹师,就能从废丹中解析出相对应的丹方。 是了,宁澄恍然。 上古伏魔阵被用来隐匿宝剑气息,无法再正常使用,自然被归到废弃物品一类。 灵猫轻合上眼,再睁开时,本体已经与分魂调换,衣袍被风鼓起,藏在角落的阵盘轰然破碎。 “下雪了,是仙尊!”漫天飞雪飘落,秦勉之眼眸一亮。 宋北修跟着仰起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按照自己的计划,仙尊眼下应该被术院长老拖在仙都宫内,即便赶来救人,也至少要两刻钟后。 两刻钟,足够他当众拆穿厉长乐的魔修身份,让对方连带仙尊一起名誉扫地。 地面震颤,冰霜不断向四周蔓延,眼看阵法摇摇欲坠,宋北修紧咬住牙关,朝一旁术院长老吩咐。 “愣着做什么,还不开启第二重阵法!” 万剑诛邪阵共有两重,第一重困阵,第二重杀阵,术院长老想说还有人在里面,却被宋北修一把推开。 第60章 “都滚开,我自己来!” 轰—— 剑芒织成的巨网骤然崩解。 一只冰凤腾空而起,凤鸣清越,直冲九霄。 第51章 那是一只冰凤剑灵。 冰凤,凤唳剑。 宋北修双目圆睁,眼底漫过一层层血色。 他看管术院私库百余年,却是从来不知道,自己心心念念多年的宝物,居然就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真元在体内乱窜,识海如炸开般剧痛,宋北修捂住额头,一时竟有些摇摇欲坠。 “宋长老……”耳畔声音嗡鸣。 “宋长老!” 眼看宋北修要离开,贺烨急得不行,都已经这个时候了,对方走了自己怎么办。 “我要去问问,问问殷院首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宋北修恍惚道。 贺烨看清对方眼底血色,心头顿觉不妙,这是心魔爆发的前兆。 宋北修最近状态一直不对,没想到居然赶在这要紧时候心魔爆发,贺烨不敢再阻拦,只能任由对方离开。 万剑诛邪阵被破,宁澄领着厉培风走出私库。 贺烨深吸口气,硬着头皮上前,望向秦勉之一行道。 “秦长老之前说要凭证,如今证据就在眼前,厉长乐身上究竟有没有魔修气息,诸位尽可以自行探查。” 随着贺烨话音,原本被冰凤震撼的长老纷纷回过神。 之前被冰雪遮掩还不明显,眼下冰雪散尽,就连普通弟子也能感觉到厉培风身周的浓郁魔气。 仙尊收了魔修当亲传弟子。 一众长老互相对望,皆有些无法置信。 “仙尊,”贺烨转向宁澄,“您如今还有何解释。” 宁澄:“嗯。” 漫长的寂静,贺烨心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却依旧没等来回答,只得继续逼问:“仙尊这是,已然无话可说了吗?” 宁澄摇头,声音一如既往平静:“没,我在等你把话说完。” 贺烨:“……” 他确实还有话没说,但节奏不应该是这样! 按照正常步骤,该是仙尊先做出解释,或者是为弟子开脱,或者是借口自己也被蒙在鼓里。 而等仙尊将能想出的解释都说完,他再丢出杀手锏,让对方再无力辩解。 周围长老都盯着他,贺烨深吸口气,只能加快进度,抬手捏碎事先准备的破障符。 天阶破障符,能破除迷障,显露真实。 随着符箓引动,一道清晰的因果红线在宁澄与厉培风间一闪而逝。 ……正是两人之间的道侣契约。 这回连原本还算镇定的几位术院长老,也都忍不住倒抽口凉气。 仙尊不止收了魔修做弟子。 甚至不顾礼法人伦,与对方结了道侣契约! 别说天衡宗,便是上界十三天域加起来,恐怕也没有这样荒唐荒谬的事情! 陶清舟,孟婉钦,秦勉之:“……” 哎。 “所以?”宁澄问。 贺烨望着眼前人,整齐束起的银色长发,素色绣暗纹的法袍,袖袍宽大,只露出瓷白的指尖,翠色眼瞳仿佛冻泉,仍旧看不出一丝波澜。 贺烨不敢相信,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对方居然还能够如此淡漠。 “仙尊担任掌事宗主不久,大约还不清楚,天衡宗祖师曾立下规矩,后世宗主倘若德行有亏,只要能征得宗内半数长老同意,便能直接罢免其宗主之位。” 贺烨努力维持镇定,扫视周遭众人。 “今日情形,诸位长老都已经瞧见了,若是继续任由宁仙尊胡来,天衡宗危矣!无尽天危矣!” 贺烨义正辞严,然而隔了许久,身边竟无一人回应。 聚在私库外面的人并不算少,除了术院长老外,还有宋北修特地从其他峰请来的几位堂主。 众长老只是窃窃私语,面色为难,谁都不肯先站出来开口。 贺烨死死望过去。 灵兽堂主被他盯得没法了,只能迟疑着道:“贺长老,此事关系重大,我看不如,还是从长计议比较好。” “对对,”珍宝堂主也跟着和稀泥,“今日之事实在突然,或许有别的内情也说不定,之前不是还说,无尽天内出现通往酆墟天的传送阵嘛,我看还是先解决这件事吧。” 贺烨一口血差点吐出来。 仙尊弟子若当真是高阶魔修,那无尽天里的远程传送阵,十有八九是对方里应外合酆墟天魔宫弄出来的。 不解决仙尊弟子,解决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有什么用! 一旁术院长老有些犹豫,悄悄与他传音。 “贺长老稍安勿躁,事情发生突然,我总觉里面有什么蹊跷,的确从长计议比较好。” 另一名术院长老也与他传音:“今非昔比,得了凤唳剑,整个上界天域已经无人是仙尊敌手,这时候罢免宗主,恐怕于宗门无益。” 本来他们也不太赞成搞罢免那一套。 毕竟说不准仙尊什么时候就要飞升了,再等等不好吗,何必心急将人彻底得罪了。 至于亲传弟子是魔修,还有与魔修弟子结成道侣什么的。 那必然,是有其他深意! 贺烨:“……” “行了,”厉培风抬首望着远处道,“殷院首看戏也看够了,就别藏头露尾了,何不干脆现身一见。” 殷院首已经出关了? 贺烨跟着望过去,厉培风面朝的方向正是殷院首闭关的洞府。 洞府距离术院主峰不远,似乎随着对方话音落下,山林深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大量魔气逸散而出。 不是从厉培风身上,而是从殷院首闭关的洞府之内。 厉培风语气轻松:“好了,现在不止仙尊弟子是魔修,就连术院院首也是魔修,诸位长老,可想好了要如何应对?” 贺烨目瞪口呆,看了看厉培风,又看了看远处洞府方向,有心想替殷院首分辩,喉咙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一个字也说不出。 “殷院首,怎么会……”其余术院长老也都一时语塞。 “呵,怎么不会,”秦勉之嘲讽,“若不是如此,他也没必要缩头乌龟一样,闭关到现在都不敢出来。” 他们之前就已经猜测过了,殷院首闭关多年,一直藏头露尾,要么就是修为有了进境,想韬光养晦。 要么,就是有了其他不能见光的事情。 陶清舟早猜到真相,眼下倒是没多少惊讶,也扬声朝远处道。 “事情已经败露,殷院首还不现身,可是想要仙尊亲自请您出来吗?” 站在塔顶监视的金雕眸色阴冷,扇动了下翅膀,与本体调换,转瞬出现在众人面前。 宁澄平静看着他。 因为体质特殊,他在继任宗主之前极少出现在人前,满打满算,与殷院首也仅有一面之缘。 那时他刚结成金丹,师父领着他到术院挑选本命法器,殷院首开了私库,让他入内挑选。 宁澄还记得,那是名面容儒雅的中年修士,浅青绣墨竹法袍,比起高阶修士,更像是俗世里的文人墨客。 然而如今文人墨客不再,只余下怨恨苍老的黑袍修士,满脸褶皱,眼底魔气沸腾。 术院私库不远便是丹房与药园,随着黑袍修士走近,灵草树木仿佛被抽取生机,迅速变黄枯萎。 一众长老再无侥幸,全都面色铁青,有术院长老紧捂住胸口,忍不住出声质问。 “混账东西!你,你是何时入的魔道?” 术院长老一向以对方马首是瞻,甚至不惜与仙尊作对,几度想推举对方登上宗主之位。 想想他们险些将一大乘魔修推上宗主之位,众长老简直不寒而栗。 “哦,何时啊,”殷院首费力思索,“大约有二三百年吧,总归是在我那师弟飞升之前。” 问话的术院长老差点一口气背过去。 “好了,闲话就到这里,”殷院首看向宁澄,脸上皱纹堆叠在一起,像是露出笑,“宁师侄,我在宗门蛰伏这些年,就是赌一个可能。” 他视线下移,贪婪的目光紧盯泛着银蓝冷光的宝剑。 “果然,我那师弟飞升前做了安排,绕这么多弯路,就为了将凤唳剑安稳送到你手中。” “你想如何?”宁澄问。 盘旋在半空的冰凤剑灵垂着眼,似乎也好奇打量底下人的对峙。 “很简单,”殷院首嗓音沙哑,“将凤唳剑交给我,我便马上离开,还可以与你定下契约,保证此生再不回无尽天。” “你做梦!”秦勉之骂道。 殷院首神色不变:“我承认,我的确不是宁师侄对手,但这里是术院主峰,你确定这里承受得起两名大乘期巅峰修士斗法。” “你自然不用怕,但普通弟子呢,山下百姓呢,哦对了,还有……” 殷院首听着外面的动静:“魔宫的人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到时内忧外患,腹背受敌,你们觉得自己能救下多少人性命。” 第61章 “你与魔宫合作?”秦勉之神情古怪,和孟婉钦两人齐齐望向厉培风。 “是。”殷院首才说一个字就被打断。 “是什么是!” 厉培风靠着宁澄,连忙解释:“别听这白痴胡说,他挑拨离间的,我每天与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与旁人合作。” 宁澄:“嗯。” 殷院首:“???” 贺烨之前抛出的破障符效果还在继续,厉培风侧着身,眉间魔印逐渐显露,赫然是一朵半开紫莲。 半开紫莲,焚天诀。 贺烨瞳孔骤缩:“你是魔宫的人!” “不,不是,”有年长修士用力拽住贺烨,震惊看着对面,“你不是仙尊弟子,你是魔主厉培风。” 修士头发花白,是术院资历最老的传功长老,当年厉培风在禁地破封而出,他刚巧在远处旁观过。 那柄血色长刀,那眉心间刺眼的紫莲魔印,千真万确就是酆墟天魔宫尊主没错。 贺烨眼前一黑,那先前的道侣契约,岂不是意味着。 周围长老反应不慢,也顾不上殷院首,都一齐扭头望向仙尊,等着对方能给出什么答案。 宁澄:“嗯。” 一众长老:“……” 不要这么平静就承认啊啊啊啊! 第52章 乱成一锅粥了。 一众长老面容麻木,拼命整理着思绪。 仙尊弟子是魔修,仙尊与弟子已经结成道侣,术院殷院首也是魔修,仙尊弟子原来不是普通魔修,而是魔宫之主。 好消息,原来他们仙尊并没有悖逆人伦。 坏消息,他还不如是悖逆人伦! 殷院首同样神色变幻,一时弄不清对面人是不是在戏耍自己,过了许久才艰难开口道:“宁师侄为了对付我,居然做出如此牺牲。” “若我那师弟还在,不知该作何感想。” 宁澄表情始终淡淡。 能留下安魂鼓,师父多半已经算到今日之事,以师父的性格,大概也只是惊讶自己居然会与人结成道侣。 “不过,”殷院首眯起眼,“即便师侄与厉尊主联手,我要说的也还是之前那句,将凤唳剑给我,否则……” 话音刚落,殷院首突然伸手,直接朝着一名术院长老抓去。 “快闪开!”贺烨大惊,连忙拉着身边长老后退。 然而那长老却像是被吓住般,僵硬不动,等再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不过转瞬,长老喉咙已经被对方捏紧,一下提起到半空。 “整个术院我都已经提前做了布置,”殷院首环顾四周,脸上皱纹越发深刻,“不如与我赌一赌,在场三十五位长老,宁师侄最后能救下几个。” 众长老怒目而视,却都不敢轻举妄动。 满意看着众人神色,殷院首稍稍用力,干脆掐断手中的脖颈。 然而颈骨断裂的声音并没有如期响起,取而代之的,是枯木折断的清脆咔嚓声。 殷院首眉心紧皱,下意识回头,被他捏在掌心的术院长老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截枯木雕成的人偶,睁着血红的双眼与他对视。 傀儡替身! 不对!殷院首飞速朝另一名长老抓去,这回被抓的长老连挣扎都没有,直接被捏碎喉咙。 片刻后,再次化成雕工粗糙的枯木人偶。 “这些人偶可是我亲手做的,花了不少时间,”厉培风微笑问,“殷院首喜欢吗?” 原本站在私库外的众长老纷纷消失,地面只余下一个个造型抽象的傀儡替身。 殷院首愤怒望向他。 替身傀儡制作困难,过程极耗费心神,对方是吃饱撑的吗,没事弄这么多傀儡。 厉培风提着煞血刀,依旧保持微笑。 他其实是想雕个人偶给宁澄当礼物,可惜雕刻天赋实在有限,目前为止都还没有一个能入眼的,只好废物利用。 术院长老都已经离开,原本在术院主峰的普通弟子必然也都被转移到别处。 四下空旷,意识到自己被算计了,殷院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引动手中的天阶传送符。 天阶传送符只泛起微弱的光亮,便很快化作金粉。 是空间封禁。 大雪遮天蔽日,地面的冰霜却依旧朝外蔓延,殷院首试图强行突破离开,却被寒冰牢牢囚困在原地,寸步都无法挪动。 “……伏魔阵。”殷院首抬起眼,几乎一字一顿。 术院主峰下面,藏着不知多久之前就已经布置好的上古伏魔阵,连他也没有察觉。 宁澄:“嗯。” 私库中的阵盘只是钥匙,用来遮掩凤唳剑的气息,真正的伏魔阵却掩藏在山峰之下,由前任宗主亲手布置。 为的,就是今日这一幕。 “他早就知道,他早就知道我入了魔道!” 殷院首嗓音干哑,浓郁魔气溢散而出,却还没等腐蚀阵法屏障,就已经尽数冻结成冰。 寒风刺骨,殷院首头一次感觉浑身战栗。 “那他为何不早点杀了我,偏偏要等到今天,他是戏弄我吗,还是故意想看我出丑!” 宁澄摇头:“不知。” 殷院首:“……”那你知道什么? 结起的冰霜越来越多,宁澄偏过头,视线越过风雪,朝山峰之外望去。 “似乎有几位故人来了,”厉培风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稍等片刻,我过去招待一下。” 宁澄:“嗯。” 叫嚷声与呼啸的风雪夹在一起,让人听不分明。 “仙尊不好了,无尽天内有远程传送阵出现,大量邪道修士涌入,正一齐朝宗门赶来!” 秦勉之急匆匆道,快速扫过四周:“现在怎么办……不对,厉魔头呢!” “他去处理了。”宁澄道。 “哦,”秦勉之深吸口气,“那就好,还算他有点良心。” 虽然暂时放下心来,但秦勉之依旧不敢松懈,那可是从酆墟天来的邪道修士,若是处理不当,怕是整个无尽天的百姓都要遭殃。 “姓殷的是疯了吗,这么多远程传送阵,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准备的,不会是想借此向魔宫投诚吧?” 宁澄陷入沉默。 不过心底猜测,估计是在自己跌落下界的时候,陶清舟几人为了寻找他焦头烂额,这才被殷院首钻了空子。 “简直不可理喻,天衡宗何时亏待过他,即便没有宗主之位,他也是一院之首,就为一柄圣阶法器,居然如此丧心病狂,欺师灭祖,灭绝人性……” 秦勉之念念叨叨,被宁澄轻瞥了一眼,连忙闭嘴站直。 “对不起仙尊您继续忙,我就不打扰您了!” ……冷。 寒冷如钢针,细细密密穿透每寸皮肤,眼睫被冰雪黏连在一起,哪怕费力张开,也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白。 殷院首牙齿打颤,明知道逃跑无望,依旧用尽全力挣扎。 凝聚在身周的魔气越来越稀薄,直到化成一阵烟,蒙住他的视线,恍惚让他看到许多年前的场景。 似乎也是宗门考核。 师父挑了几个资质不错的少年收做记名弟子。 其中一名少年遍体鳞伤,因为没有伤药疗伤,只能站在原地咬牙硬撑。 殷院首凉凉望过去,师父就是这样,每年都会收许多记名弟子入门,然后放任他们自生自灭,能最终活下来的,才有机会成为亲传弟子。 这蠢货快要死了吧。 殷院首心里嘲讽,却随手丢了瓶低阶伤药给少年,收获对方感激的目光。 对方叫什么来着。 殷院首努力想着,却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不杀了他吗?”陶清舟问。 他刚刚协助执法堂的人将所有弟子都转移到别处,到底放心不下术院这边,只能冒着风雪前来。 好在阵法已经稳定,以完整版上古伏魔阵的威力,怕是千年之内都无法突破了。 至于千年以后。 无尽天内灵气浓郁,根本不适合魔修生存,再加上阵法本身消磨,估计殷院首不死也要境界大幅跌落。 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威胁了。 不过陶清舟仍然想不通,当年谢宗主花费那么多精力布置,为何不干脆杀了殷院首,也免得留下祸患。 宁澄摇头:“不杀。” 陶清舟安静等着对方解释,却等了半天,耳边依旧只有风雪的呼啸声。 陶清舟:“……” “走吧,”宁澄没再停留,“魔宫的人应该已经来了。” “什么!”陶清舟大惊。 天衡宗三座主峰,层层护山法阵已经升起,湛蓝的屏障结起厚冰,将密密麻麻的邪道修士阻隔在冰层之外。 被接到仙都宫主峰避难的弟子满脸不安,聚在水镜前窃窃私语。 “这……足有几十万人吧,魔宫是倾巢而出了吗?” “何止,看那边穿鳞甲的邪修,那是蚀骨门的人,还有影月神教,蛊心宗,都是魔宫的附属门派。” 第62章 “据说魔宫有数千附属宗门,看这架势,怕有半数都赶来无尽天了吧。” “都聚在一起做什么!”孟婉钦冷声道。 随着话音,身后执法堂弟子迅速将人群疏散,避免议事厅入口拥堵。 “孟长老,”有武院弟子上前,“魔宫欺人太甚,我等可要准备外出迎敌?” “是啊,孟长老快些下令,今日我等拼死也要守住天衡宗山门!” 主峰虽有阵法防护,但对方人多势众,一味防守,阵法屏障早晚有破碎的时候。 看着群情激奋,孟婉钦虽然欣慰,却也忍不住头痛,只能点了几个性情沉稳,修为也在元婴后期的弟子出列。 “随我来吧,等下记得不要轻举妄动,凑合着撑个场面就行。” 被选中的弟子们:“?” ……确实只是撑场面。 阵法屏障之外,两边修士泾渭分明,魔宫来人还在大声叫嚣,反观天衡宗的几位长老,却是背手站定,一副静待事态发展的悠闲模样。 应该是悠闲吧。 有术院弟子甚至瞧见,站在最上首的仙尊甚至揉揉眼,仿佛十分困倦。 “仙尊,”孟婉钦担心凑上前,“可是哪里不舒服吗?” “无妨,已经服过丹药了。”宁澄轻蹙着眉。 他如今怀着宝宝,体内灵气不济,为了防止操控伏魔阵时发生意外,只能提前服用补充灵气的丹药。 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太久没服用过丹药的缘故,宁澄只觉得比平日更加困倦,就连肠胃也隐隐有些不适。 “这群人还要在山下待多久,”秦勉之捂着鼻子抱怨,“冰雪都压不住这股血腥气,实在太难闻了。” 血腥气还有魔气,混杂着高阶妖兽的腐臭气息,宁澄眉头蹙得更紧。 “快了吧,”陶清舟闭眼假寐,“领这么多人来,总要做做样子。” 片刻后,所有魔宫附属终于集齐,厉培风睁开眼,唇角带着一抹笑,提着煞血刀上前。 “宁宗主别来无恙,之前你将我封印在禁地,可料到会有今日的处境。” 周围邪道修士挥动法器,魔气仿佛阴云笼罩,无数高阶妖兽腾空,扬起满地碎雪。 “杀!杀!杀!” 难闻的腥臭越来越浓重,宁澄握着凤唳剑,终于忍不住偏头干呕一声。 厉培风:“!” “都把法器放下,谁也不准动。”他朝身后厉喝一声,随即扭过头,放轻了嗓音道。 “还反胃难受吗,我给你炖了鸡汤,不如你先喝一点,我们再来谈正事。” 一众邪道修士:“嗯……” 嗯???? 第53章 鸡什么? 什么汤? 众邪道修士僵硬在原地,凶神恶煞的表情还凝固在脸上,思绪一片混乱。 他们刚才是听错了吧。 蛊心宗主扯了扯黑袍,用兜帽遮住脸上的震惊,偏头问身边的蚀骨门主。 “鸡汤……厉尊主,为何要给那姓宁的炖鸡汤?” 蚀骨门主摸着腕上的骨鞭,同样一脸恍惚:“为了,彰显尊主厨艺高超?” “哎,我知道!” 影月神教主抢话:“是咱们听错了,不是鸡汤,是姬草,极其罕见的天阶毒草,厉尊主如此说,明显是在嘲讽对方。” 宗主,门主:哦,原来如此。 果然是他们误会了。 一众邪道修士神色各异,前面对话却还在继续。 宁澄眉头紧皱,脸上血色褪尽,几乎显得有些苍白,摸了摸肚子摇头:“不用。” “多少喝一点。” 厉培风继续劝:“汤里加了补充灵气的草药,比丹药效果温和,你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如果一点都不吃,等下只会更难受。” 这回不止邪道修士脸色古怪,连对面天衡宗弟子长老也都满脸疑惑。 “秦长老,这究竟是?”有不清楚情况的长老迟疑开口。 秦勉之:“……” 这让他怎么解释。 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以一种诡异的方式缓和了。 蚀骨门主神情变幻,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沉声道:“厉尊主,我却是听不懂了。” “我与诸位掌教费尽辛苦,花了数月才赶来无尽天,如今大敌当前,您说这些究竟是什么用意?” 厉培风回过头,给了他一个“你是傻子吗”的目光。 “宁宗主胃不舒服,我劝他喝点汤暖暖再来谈正事,这都听不懂吗?” “厉尊主继承宫主之位不久,大约不清楚,”蚀骨门主额头青筋直跳,强压着怒火,“咱们与天衡宗是死敌,今日是与内应合作,来给天衡宗一点教训。” “还是厉尊主已经忘了,先前战败,被宁宗主封在禁地之耻。” 厉培风没答,只是静静望着他,眉心紫莲泛着诡异的血色。 蚀骨门主心里一紧,下意识朝后退了半步。 退过之后,又忍不住不甘,强撑着质问:“难道我说错了吗,那厉尊主能否解释一下,为何与宁宗主交情匪浅,就连对方肠胃不适都要关心在意?” “解释?”厉培风弯起唇,朝着他的方向迈出一步。 蚀骨门主随着他的动作倒退。 “你有什么资格要我解释。”厉培风平静问。 “要说起来,也该是你们向我解释才对,没有我的命令,谁准你们离开酆墟天,与内应合作,私自来无尽天捣乱。” 原本还窃窃私语的众人顿时噤声。 “是……是老宫主。”眼看同伴已经被逼得说不出话来,蛊心宗主代替他回道。 “老宫主?”厉培风嗤笑,“还不如叫老不死,我都已经将他砍成八块了,居然还能出来折腾,当真是阴魂不散。” 砍成八块…… 蛊心宗主满头冷汗,心底骇然。 之前就有传言说老宫主是被亲子厉培风所害,没想到竟然是真的。 “抱歉,宁宗主,”厉培风转头看向宁澄道,“我这边还有些内部问题要解决,今日之事就此作罢,宗主还请自便吧。” 宁澄:“嗯。” “回去记得把汤喝了。”厉培风传音提醒。 “不许偷偷倒掉,我回去后会检查。”厉培风补充。 宁澄:“……哦。” 事情已经过去,宁澄看了孟婉钦一眼,示意对方领执法堂弟子将众人都带回去。 一众弟子长老虽然没搞清楚是怎么回事,但既然是宗主命令,也便没有质疑,开始有序撤离。 眼看天衡宗的人要离开,蚀骨门主再次扬声道。 “都站住!我等听命于老宫主确实有错,但今日不能就这么算……呃!” 一柄长刀穿透他心口,厉培风不解盯着他:“你以为我刚刚说那些,是在与你商量?” 蚀骨门主想要说话,却只呕出一大口鲜血,眼瞳灰败,转瞬没了生机。 对面天衡宗弟子也被惊住了。 怎么回事? 孟婉钦无奈,只能摧着试图看热闹的弟子赶紧离开。 厉培风环顾四周,看着那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孔。 “你们呢,是回去领罚,还是听老不死的命令留在这里,给无尽山下的花花草草充当花肥?” 蛊心宗主与影月神教主连忙垂首:“属下等愿意领罚!” 他们算是看清楚了,从一开始厉培风与他们汇合,就是打定了主意要借题发挥,杀鸡儆猴。 对方与宁澄交情压根不是重点。 重点是魔宫附属势力庞杂,厉尊主上位时间太短,急需要一个契机,让他们与老宫主派系彻底切割开来。 不过老宫主沉寂多年,竟是已经败在对方手中了,蛊心宗主与影月神教主对视一眼,表情都有些复杂。 ……如果当真是这样,那他们的确应当仔细考虑一下,究竟该听命于谁了。 魔宫众人来得声势浩大,退得莫名其妙,原本以为要打一架的宗门弟子与长老面面相觑。 不过没有起冲突总归是好的。 如今殷院首被镇压在无尽山主峰之下,整个术院被伏魔阵冲击几乎毁于一旦,之后重建又有好一阵子要忙碌了。 两边人群有序散去,陶清舟原本在与几名武院长老说话,接到宁澄示意,连忙快步离开,跟着一同到角落处。 宁澄开门见山:“你对上一任魔主了解多少?” 上一任魔主? “仙尊是说,老魔主厉承南。”陶清舟问。 宁澄:“嗯。” 陶清舟眉头微皱,斟酌良久才开口道:“厉承南,大乘巅峰魔修,在魔主之位上待了近千年,行事狠辣,很得邪道修士信服。” “实力如何?”宁澄问。 “这,实力如何还真不好说。” 酆墟天距离无尽天实在太远,魔宫与天衡宗虽是敌对,但冲突也多发生在附属宗门之间。 “哦对了,”陶清舟忽然想起,“谢宗主外出寻找飞升机缘时,曾与对方打过一架,两人都各自有保留,最终不分胜负,谢宗主后来评价对方是……” 第63章 宁澄抬起眼。 “老疯子。”陶清舟语气古怪道。 修炼焚天诀的修士多以杀戮入道,外界传言,得此功法者到了后期,会随着实力提升逐渐失去神智,直至彻底疯癫。 不过看厉培风精神还好,所以陶清舟也不确定这一传言是否可信。 “没想到,前任魔主居然是死在自己儿子手中,”陶清舟感叹,“也不知两父子究竟有什么仇怨。” “眼下人没死透,往后这魔宫估计是要乱起来了。” 术院重建急需人手,陶清舟又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宁澄回到仙都宫,从储物戒里取出食盒。 食盒有保温功能,里面的鸡汤还冒着热气,汤汁清澈见底,非但没有任何油腻,反而味道鲜美,让人唇齿余香。 宁澄喝了一碗,那种头重脚轻的晕眩感总算缓解了大半。 再要去盛第二碗时,身旁忽然有人凑过来:“味道怎么样,底下还有蒸糕,可以搭配着一起吃。” 宁澄抬起头。 “有件事情和你说,”厉培风清了清嗓子,“那些远程传送阵我去检查过了,应该是做了特殊布置,只有修炼邪道功法的人能够使用。” “原本是打算带你一起回去的,不过阵法调整还需要时间,刚好我听陶长老的意思,也是想让你先闭关修养一阵子。” “所以,”厉培风顿了顿,“不如你先留下来修养,等我建立稳定的传送通道,再接你过去。” 宁澄望着他,翠色瞳仁清透。 “要多久?” 厉培风一滞,像是才忽然意识到,今日之后,两人似乎就要分开一段时间了。 “快则七八月,如果慢的话,恐怕要一年左右。” 宁澄垂下眼,修行无岁月,只是闭关一年,对他而言应该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关于前任魔主的事,你打算怎么办?”宁澄换了个话题问。 厉培风神色轻松,伸手抱住身边人。 “不用担心,我能杀得了他一次,自然也能杀了他第二次,刚好他冒头出来,我也能趁机清理一批旧人。” “你带着宝宝留在无尽天,安心调养恢复,等到传送通道建好了,我再过来接你们。” 解决了殷院首,天衡宗短期内估计都不会有什么问题,两人暂时分开,让宁澄留下来闭关修养,确实是眼下最稳妥的安排了。 宁澄:“……嗯。” 术院重建是大工程,几乎所有术院弟子都跟着忙碌起来。 阵修弟子推平山石,挖出地基,符修弟子绘制浮空符,将筑房材料送往各处,器修弟子指挥傀儡,亮出利爪,把整块青石切成墙砖。 “对了,宋北修呢?”陶清舟环顾四周问。 到底是术院长老,学院重建这么重要的事情,对方总不好偷懒什么都不干吧。 “你不知道?”秦勉之惊讶。 陶清舟蹙眉,更加莫名其妙。 秦勉之满脸一言难尽,招招手将人带到旁边,小声传音道:“殷院首洞府被人炸了,这件事你总该知道吧。” 陶清舟点点头。 他自然知道,正是因为闭关洞府突然被炸,殷院首才会直接暴露魔修身份,不得不现身。 “是宋北修炸的。”秦勉之道。 “想不到吧,他在殷院首手下干了那么多年,兢兢业业,最后心魔爆发做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把殷院首洞府炸了。” 秦勉之摇头感叹:“当真是世事难料啊。” 陶清舟:“???” 隔日清早,仙都宫。 自睡梦中醒来时,宁澄有片刻恍惚,肩上的披风滑落,带起轻微的响动。 “培风?”他望向身侧。 等待了许久,殿内空荡无声,已经再没有人回应。 第54章 台阶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孔隽裹紧法袍,跟在引路的童子身后,感觉自己要冻成一只冰孔雀了。 “进去吧,仙尊就在里头。”童子推开殿门。 “多谢师兄。”孔隽笑容僵硬。 因为术院弟子提前被转移,关于魔主厉培风混进天衡宗,凭借假身份拜入仙尊门下之事并没有彻底传开,只有内部少数长老知晓。 而孔隽,作为仙尊新弟子的跟班,不凑巧,正是那少数知道真相的人之一。 可他真的一点都不想知道啊! 天知道孔隽刚得知自己抱上的大腿居然是魔宫之主时,焦虑得毛都要掉光了,拼了命回想自己过去有没有做出什么不恰当的事情。 ……比如借灵石不还。 比如偷吃对方刚做好的糕点。 比如天天和宗门师兄八卦对方与神秘情郎的进展。 想到那个神秘情郎的身份,孔隽抖了抖,顿时感觉毛秃得更厉害了。 “你是培风的朋友吧,找我有什么事?” 头顶声音清冷,孔隽连忙回过神来,垂首行礼。 “不不不敢当,弟子与厉尊主只是相识,哦对了,厉尊主临行前,要我将这个交给仙尊。” 孔隽手忙脚乱掏出一枚储物戒,童子接过,恭敬呈到宁澄面前。 储物戒造型古朴,是厉培风用弟子积分从宗门宝库中兑换出来的,有密封保鲜的功效。 宁澄扫过里面堆积满满的灵食。 各色糕点,菜肴,蔬果,汤羹,足够大半年的分量,也不知对方是怎么抽空做出来的。 宁澄拿了块糕点出来,是多加了蜜糖的梅花酥,才刚入口,就能尝到浓浓的清甜味道。 某人在天衡宗待了这么久,别的没学会,厨艺倒是突飞猛进,已经能与高阶厨修媲美了。 目送孔隽离开,宁澄慢慢将一整盒梅花酥吃完,吩咐身边童子。 “我有些困了,若是有人来找,便让他们明日再来。” 天色还早呢,童子有些疑惑,不过想到仙尊最近的确常常困倦,便也没有多想。 左右仙尊马上就要闭关了,如今多睡一会儿也是无妨。 “……你是说,仙尊已经答应要闭关修养了?”秦勉之惊奇问。 “是,”陶清舟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惊讶什么,怎么仙尊不应该好好修养吗?” “没。”秦勉之挠挠头发。 “就是我还以为,以仙尊的性子,会追着厉魔头一起去酆墟天呢。” “追什么追,”陶清舟轻哼道,“仙尊向来冷情冷性,只是分别一年罢了,有什么好舍不得的。” “照我看,还不如趁机断掉算了,反正那道侣契约也只是意外,早解决了也能早点省心。” 半天没得到回应,陶清舟转过身,就见秦勉之正皱眉打量半空。 “怎……” “等等,”秦勉之打断,表情有些迟疑,“你有没有发现,从白天开始,主峰上就没有继续下雪了。” 陶清舟心底一跳。 的确没有下雪,只是风太大,积雪也多,风扬起树上的积雪,让他们误以为雪还没有停歇。 “不好!” 秦勉之与陶清舟对视一眼。 陶清舟不敢耽搁,连忙引动院首令牌,转瞬传送至仙都宫寝殿,用力撞开殿门。 风吹起纱帘,床榻空空荡荡,原本躺在里面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无尽天边缘,试剑崖。 云海翻滚如浪潮,宁澄却没有急着踏入其中,而是朝身后望去。 等了许久,背后依旧寂静无声。 宁澄顿了顿,只能主动开口:“灵龟长老一路跟我到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终于窸窸窣窣的摩擦声传来,一只巴掌大的碧壳乌龟挪着步伐,慢吞吞走到宁澄面前。 “仙尊,是要去酆墟天?”碧壳乌龟仰头问。 宁澄:“嗯。” 碧壳乌龟睁着绿豆眼:“从荒芜云海去酆墟天,可没有那么容易。” 宁澄:“我知道。” 荒芜云海路径复杂,妖兽肆虐,到处都是各种空间裂隙,即便对于大乘修士而言,也不是全无危险。 只是寻常传送阵速度太慢,若是有人封闭通路,他恐怕耗费一两年也未必能赶到酆墟天。 碧壳乌龟缓缓提议:“不如,我带仙尊穿过云海。” 宁澄:“?” “仙尊应当知道,”灵龟长老伸伸爪子,“碧水灵龟一族栖息云海,天生具备在云海中自由穿行的能力,有我相助,保证仙尊能在三月内赶到酆墟天。” “为何?”宁澄不解。 灵龟长老除了看护大阵,平常不是吃饭就是睡觉,几百上千年也不见得出一趟远门。 怎么忽然肯主动帮忙。 碧壳乌龟掏出枚灵果啃起来:“哦,最近术院重建,护山大阵也要跟着改一改,我闲着无事,不如出来松松筋骨。” 见宁澄不信,灵龟长老眨了眨绿豆眼。 “当然,也不是没有条件的,比如,旅途无聊,仙尊能否同我讲一讲,您与厉魔主的故事。” 第64章 “不用太详细,就从你们第一次见面是何时何地,关系又是什么时候开始有进展的,谁比较主动,具体到哪步了,日常到哪里约会,以后打算补办结契大典吗。” “就这么简单说一说便行。” 碧壳乌龟眸子亮闪闪。 它都快好奇死了,如果不将事情彻底弄清楚,它连灵果都吃不香了。 宁澄:“……” 早听闻灵龟长老喜好八卦,如今总算是见识到了。 - 半年后,荒芜云海。 一艘楼船自云海中穿行而过,楼船共十九层,装饰华丽,体形庞大如深渊巨兽。 这是同泽商行的楼船。 作为通行于正邪两道的顶级商行,每到春夏,商行楼船都会加急驶回酆墟天总部,以筹备入秋第一场拍卖盛会。 顶层炼丹房外面,几名路过的伙计窃窃私语。 “好浓郁的丹香,这是地阶破境丹吧。” “我只听过玄阶破境丹,地阶破境丹,哪怕在咱们商行都很少见吧。” 年轻伙计压低声:“听说啊,这位宁丹师是咱们少东家从云海里捡来的,没想到居然进步这么快,起初还只能炼制地阶初级的丹药,现在竟然连地阶顶峰丹药也能手到擒来。” “真好,我也想随手捡一个地阶丹师。”旁边伙计羡慕道。 其余伙计叹息,是啊,谁不想呢。 一阵饰品碰撞声从身后传来,众伙计连忙噤声,恭敬朝来人行礼:“少东家。” 被称为少东家的是名邪道修士,眉目清秀,深蓝劲装,腰间一条夸张的宝石长链。 邪道修士扫视一圈,眼眸不悦眯起:“背后嚼什么舌根,没事干是不是,都滚蛋,别在这里打扰宁丹师清静!” “是是。”一众伙计不敢反驳,连忙作鸟兽散。 等人群都散去了,钱乐才换上一副笑脸,搓了搓手,小心翼翼迈进丹房。 房内人已经结束炼丹,此时正靠在丹炉旁闭目养神。 素白法衣,黑色的长发随意挽起,眼瞳明明是最常见的棕黑色,却有种奇异的冰冷之感,让人不敢直视。 “打扰宁丹师了,”钱乐将一枚储物戒放在台面,笑呵呵道,“您先前寄售在我商行的丹药都已经售出,所得的灵石都在这里了,您清点一下。” 宁澄:“嗯。” 虽然答应了,但明显没有挪动的意思。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巴掌大小的碧壳乌龟嗷呜一口将储物戒吞下,打了个满意的饱嗝。 钱乐面上带笑,心底却是一阵肉痛。 这可是售卖几十颗地阶丹药赚来的灵石,就这么喂了乌龟,浪费啊! “还有事?”宁澄抬眸问。 “哦对,是这样,”钱乐语气越发殷勤,“马上月底就要到酆墟天了,刚才祖父传来灵讯,愿意以十倍价格,聘请宁丹师做我同泽商行的首席丹师。” “当然,十倍价格只是第一年,往后还会逐年增加,可否请宁丹师再仔细考虑一下。” 见对面人沉默,钱乐忍不住有些忐忑。 正如伙计们所言,他的确是在某日行船途中意外将宁澄“捡”回来的,当时宁澄正在迷路,得知楼船要前往酆墟天后,便留下与他们同行。 钱乐常年在外行商,眼光向来毒辣,第一面见到对方,就看出此人绝不简单。 果然登船一月,宁澄便展现出惊人的炼丹天赋。 从玄阶,到地阶,到炼制出地阶顶峰丹药,钱乐已经恨不得将对方当祖宗一样供起来。 邪道修士不擅长丹术,整个酆墟天内的高阶丹修更是凤毛麟角。 自己掌管的分店若是有高阶丹师坐镇,钱乐已经能想象到未来财源滚滚的幸福场景。 钱乐差点压不住嘴角,再抬起头,却发现宁澄揉揉眼,像是刚刚睡醒。 “抱歉,你方才说什么来着?”宁澄问。 钱乐:“……” 没事,高阶丹师嘛,脾气古怪才是正常,钱乐整理好情绪,重新堆起笑脸。 “是这样,我祖父传来消息,愿意以之前十……不,十五倍价格聘请您为商行首席丹师,宁丹师可以仔细考虑一下,不必急着答复。” 噗! 碧壳乌龟发出一阵嗤笑。 钱乐愤愤望过去,感觉自己被一只乌龟嘲笑了。 宁澄思索片刻,在钱乐期盼的目光中,只能颔首:“嗯,知道了,我会仔细考虑。” “多谢宁丹师!” 钱乐瞬间提起精神,还想再恭维两句,脚下楼船突然剧烈摇晃。 防护屏障一层层亮起,瞬间包裹住整座楼船,脚下停止摇晃,然而只是片刻,“砰”的一声巨响,防护屏障轰然碎裂。 外面传来商行伙计的惊呼。 “少东家不好了,云海有兽潮出现,商船的隐匿法阵已经被打破了!” 两名藏身在暗处的护卫连忙现身,将钱乐牢牢守在身后。 “不对。” 操控商船的中枢法器就在钱乐手里,他看着法器上不断明灭的光点,心底的不安越加强烈。 “这楼船不是凡品,普通兽潮攻击不可能进展这么快,是有其他人朝商船过来了。” 是魔宫的人,还是拦路打劫的盗匪? 宁澄直起身,视线也不由望向窗外。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钱乐一把抓住,用力塞进里间:“还请宁丹师忍耐片刻,等下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绝对不要出来!” 宁澄:“?” 钱乐拉过屏风,做工精美的云母插屏瞬间化作白墙,不管用肉眼还是神识,都再找不到里间存在的痕迹。 仿佛整个房间都被彻底隐匿进虚空。 就在钱乐将宁澄藏好的下一瞬,一阵娇笑声音自门外传来。 “哎呦,我还当这是谁家的船呢,如此大气,原来竟是钱少东家的商船,倒是我失礼了。” 钱乐心里一沉,不过很快扬起笑脸,无比真诚道:“怎么会,能得蛇女大人光临,是我同泽商行的荣幸。” 随着话音,一名紫衣女子迈进房内,双眼竖瞳,明明样貌普通,却有种奇异的魅惑之感。 钱乐浑身紧绷,丝毫也不敢松懈。 蛇女,魔宫左护法,虽然实力在魔宫排不上号,却是能在厉魔主身边存活时间最长的活物之一。 只看魔宫右护法韭菜似的,换了一茬又一茬,蛇女依旧能坐稳左护法之位,就知道此人绝非等闲之辈。 “不知蛇女大人今日前来,所为何事?”钱乐努力撑起笑问。 “这里是丹房吧,”蛇女捏着烟杆,狭长的眸子环顾四周,轻轻嗅了嗅,“你在里面藏了人?” 钱乐一愣,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倒是忘了,这位左护法有妖族血统,嗅觉极其敏锐,这藏人的机关能瞒住普通邪修,却绝对瞒不住对方。 “左护法大人!” 蛇女压根不听他说话,抬手一挥,遮掩房间的云母插屏霎时破碎,现出里间的人影。 “大人饶命!”钱乐连忙单膝跪下,“这是同泽商行新聘请的丹师,不懂规矩,我怕惹怒左护法大人,才将人藏在此处。” 完了。 蛇女行事乖戾,若宁丹师真被对方抓了,必然会被逼着日夜炼丹,最终力竭而死。 “你……”蛇女满脸兴味,才刚开口,就被对面人打断。 “你是蛇女?”宁澄问。 没想对方会先发问,蛇女转了转烟杆,脸上兴味更浓:“怎么,你一个仙道修者,也听过我的名字。” 宁澄垂眸思索,那日厉培风从禁地破封而出时,对方似乎就在现场。 既然这样的话。 “带我见厉培风。”宁澄道。 蛇女先是怔住,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你要见尊主……你凭什么以为,我会带你去见厉尊主?” “就凭我腹中有他的子嗣。”宁澄平静。 啪的一声,烟杆落在地上,直接摔成两半。 蛇女,钱乐,碧壳乌龟:“!!!” 第55章 灵龟长老盯着他,绿豆眼“噌”的就亮了。 不厚道哇,两人一路同行,对方说了那么多,居然独独略过这么重要的一环。 仙尊居然怀了厉魔头的子嗣,那它是不是整个天衡宗第一个得知这劲爆消息的生物。 碧壳乌龟挪动着爪子,双眸闪闪发亮。 一副“你快点说啊我已经等不及要听八卦”的热切表情。 宁澄:“……” 不止灵龟长老,丹房内余下的两人也都目光灼灼紧盯着他看,只恨不能将他盯出一个洞来。 然而等待了许久,也依旧没等来后文。 “你说完了?”蛇女不满问。 宁澄:“嗯。” 蛇女眯起眼,眸子已经完全化成竖瞳,猩红的蛇信在嘴角一闪而过:“此事事关重大,你若是说谎的话,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第65章 钱乐满头冷汗,依旧半跪在地上,很想先告退出去,免得再听到什么更加劲爆的消息。 宁澄:“知道。” 蛇女深吸口气,清楚是不能和这丹师绕弯子了,索性搬了一张座椅,打算与对方促膝长谈。 “说说吧,”蛇女换了副表情,柔声问,“你与厉尊主是如何认识的,又是如何怀上他的子嗣?” 宁澄:“意外。” 蛇女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废话!以魔主的脾气,当然只能是意外! 问题是她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意外,竟然让一名正道修士怀上魔主的孩子,居然还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展开说说,究竟是怎么个意外?”蛇女保持微笑。 “我困了,”宁澄蹙眉,“要先睡一会儿。” 蛇女:“……”那就说完再睡! 眼看蛇女要发怒,钱乐连忙打圆场:“左护法大人息怒,宁丹师今日一整天都在炼丹,的确是有些乏累了,况且宁丹师眼下情况特殊,精力不济也是正常。” “左右路途还长,不如让宁丹师先休息片刻,等明日再问。” 情况特殊? 蛇女想了想,修士孕期的确会大量消耗灵气,只能通过长期静养来恢复。 进补灵食虽然也能恢复一些,却是杯水车薪。 “行,”蛇女咬着牙,差不多把这辈子的耐心都耗尽了,才总算缓和了面色,“你叫什么来着。” 宁澄:“宁长乐。” “宁长乐是吗,”蛇女俯身凑近,嗓音异常温和,“那就请宁丹师好生修养。” “子嗣一事我自会找法子验证,若是有半句虚假……我就将你撕成碎片,丢去喂蛇。” 宁澄没有答话,只是沉默与她对视。 蛇女才发觉,别的不说,眼前丹师确实生了副好样貌。 肤白如玉,眉眼昳丽,一双眼瞳清透见底,仿佛凝冻的琥珀,哪怕在酆墟天里,也是万里挑一的绝色。 蛇女勾起唇,心情又莫名好起来,朝地上人叮嘱:“钱少东家,替我照看好他,若有什么缺的少的,不必管价格,直接从我的账上支取。” 钱乐赶紧颔首:“是。” “这可是我送给尊主的生辰礼呢,”蛇女笑意盈盈,“可千万不能出了岔子。” 生辰礼? 钱乐心底一沉,却不敢反驳,只能垂首答应。 “对了,”临到出门前,蛇女突然回身道,“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怎么总觉得有点眼熟。” 宁澄:“没有。” 蛇女皱起眉,没有吗? 不过她最近并没有离开过酆墟天地界,可能只是错觉吧。 - 蛇女离开不久,宁澄便回房睡下了。 忽然与魔宫的楼船同行,钱乐压力山大,勉强敷衍了商行几名管事,到傍晚时候,钱少东家已经是筋疲力尽。 然而才刚歇息片刻,睡了大半日的宁澄便忽然过来敲门。 吓得钱乐直接从榻上跳起来。 “宁,宁丹师怎么来了,可是想问有关魔宫的事……那个对不住啊,我只是普通商贩,做小本买卖的,对于魔宫实在知之甚少。” 宁澄也不答话,只静静望着他。 钱乐恍然明白了什么,心顿时凉了半截:“你知道魔主生辰宴的事了?” 宁澄依旧沉默,仿佛默认。 “行罢,”钱乐重重叹了口气,“你在船上待了这么久,偶尔听到也不奇怪。” 同泽商行与魔宫联系紧密,这楼船明面是为了准备入秋之后的拍卖会,实际上,却是专门用来运送进献给魔主的生辰礼。 整艘楼船的礼物加起来,怕是比钱乐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若非如此的话,蛇女也不会同意将宁澄留在船上。 “不过再多我也不能告诉你了,”钱乐挠挠头,“只能提醒你一句,到生辰宴上多加小心,凡事都不要轻举妄动。” “厉尊主的生辰是四月?”宁澄问。 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钱乐愣了下道:“是啊。” 宁澄疑惑,不应该是十月初一吗。 之前他刚刚给对方庆祝过生辰,还在无尽山放了烟花,不过各天域历法不尽相同,有些差异也算正常。 “你……”钱乐想说你不要再问了,却忽然对上面前人的眼眸。 钱乐打了个激灵,下意识开口:“厉,厉魔主是在成年生辰那日入道,之后每逢生辰,心情都会格外糟糕。” “届时,整个生辰宴都会沦为绞肉场,稍有不慎,便会身死魂消。” 察觉到自己说了什么,钱乐一把捂住嘴,脸上满是惊恐。 “为什么心情糟糕?”宁澄问。 钱乐将嘴捂得死紧,却还是有声音从里头泄露出来。 “因为,因为厉魔主并不是在魔宫长大,据说原本照看他的一群人,全都惨死在他成年生辰那日。” “……宁丹师饶了我吧,这些都是隐秘,我真的不能再说了!” 钱乐欲哭无泪,他算是明白了,敢于怀上魔主子嗣的人,怎么可能是简单人物! 宁澄颔首,算是暂且放过对方了。 钱乐刚要松口气,就见宁澄仍停留在原地,顿时把心又提了起来。 “宁丹师,您还有什么要吩咐吗?” 宁澄:“餐食太咸。” “哦好的,我会让后厨注意!”钱乐脑子不笨,突然反应过来,“……您刚刚过来,就是为了要说这个?” 宁澄:“嗯。” 钱乐闭上眼,瞬间想死的心都有了。 千里之外,云海罅隙。 一座幽暗的宫殿屹立于狂暴的云潮深处,结构扭曲,却又有种怪异的规整。 这里是云海之渊,整个云海下层最危险的无人区。 厉培风睁开眼,望着伏跪在面前的一众下属,语气平静。 “已经快半年了吧,你们到现在都没找到那老东西的踪迹,是真的找不到……还是有意敷衍我,想重新投到那老东西的麾下?” “尊主恕罪,”跪在最前面的血神殿掌事一脸惶恐,勉强开口,“老宫主修为高深,若是他有意躲藏,短时间内实在很难寻到。” “是啊,”一旁九幽殿掌事也跟着帮腔,“半年确实太短了,再给属下七八月时间,属下等必定能找到老宫主踪迹。” “七八月时间?” 厉培风眉头微蹙,仿佛有些困扰道:“可我已经与人约好了,一年之内就能回去,你是想让我与那人食言吗?” “我最多给你们两月时间,如果找不到,你们便提头来见吧。” 神血殿掌事憋着一口气。 魔宫之下共有十三殿,对应上界十三天域,每殿各设一名殿主,可执掌殿内诸事。 然而厉培风才刚上位,就抱怨殿主听着比尊主还贵重,他不喜欢,不如改成“掌事”。 于是乎,神血殿主成了神血殿掌事。 他们也真的像普通掌事一样,成了对方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属跟班。 “两月根本不够!”神血殿掌事忍不住道,声音带了强硬,“前任宫主如果真那么容易找到,也就不会躲藏到今日,甚至秘密谋划,挑唆魔宫附属宗门围攻天衡宗了。” “……小点声,你吵到我了。”厉培风皱眉。 神血殿掌事刚要说话,突然喉间一凉,视线颠倒间,一颗头颅已经滚落在地。 其余几个掌事顿时僵硬,任由污血溅到自己衣上。 “哦,孙掌事怎么死了,”厉培风提着刀,问一旁的九幽殿掌事,“你刚刚瞧见没,到底是谁杀了孙掌事。” 九幽殿掌事:“啊?” 被问懵的九幽殿掌事满脸疑惑,想说您才动的手,怎么就忘记了。 “厉尊主!”炼魂殿掌事下意识道,“孙掌事并无过错,您为何要杀……” 话没说完,自己的人头也紧接着落地。 “真麻烦,怎么又死一个。”厉培风甩掉刀上的血珠,面色为难。 九幽殿掌事这回学聪明了,不等对方再发问,连忙抢着道:“是老宫主杀了他们!” “老宫主心胸狭隘,不满下属投靠尊主,复活归来后伺机报复,孙掌事和吴掌事皆死在老宫主之手。” 对方没有打断,九幽殿掌事总算松了口气,只觉自己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再一次提升了。 “尊主放心,属下会将今日之事宣扬出去,到时人人自危,老宫主若是想澄清,很快就会露出马脚。” 殿内一片死寂。 就在九幽殿掌事以为自己也要交代在这里时,对面人终于施舍般开口。 “嗯,此事交给你去办,最多两月,如果再找不到,你便也下去陪他们吧。”厉培风道。 九幽殿掌事冷汗涔涔,颈后隐隐发凉,赶紧应“是”。 魔宫右护法忽然现身,走到厉培风跟前,低声说了句什么。 “蛇女回来了?”厉培风随意道。 第66章 “是,”右护法颔首,“左护法大人随着钱家商船,再有几日便能回归,据说……她给尊主带了很特别的生辰礼。” 厉培风:“?” 第56章 魔宫楼船,客房内。 “左护法大人,钱乐那边给您送餐食来了。”连翘推开门,小心翼翼将食盒摆在案上。 连翘是刚成年不久的小蛇妖,因为化形还不完全,颈侧还带着细碎的灰白鳞片。 听到屋内“砰”的声响,吓得尾巴都要冒出来了。 “护法大人息怒!”连翘赶紧伏跪在地。 “起吧,不是在与你生气。”蛇女挥手,一脸恹恹道。 连翘:“大人是在,为宁丹师的事困扰?可事情已经由右护法大人上报给尊主了,现在再想反悔,恐怕也已经来不及了。” 是已经来不及了。 所以才会生气。 蛇女抿着唇,暗骂钱乐那个蠢货,她是直到今天早上,才得知那仙道修士居然是地阶顶峰的丹师。 地阶顶峰,距离天阶只有一步之遥,若是早知道对方有这样的本事,她也不会将人丢给钱乐看管。 “一步之遥,但也要先跨出那一步才行。”连翘打开食盒,小声安慰道。 “就好比那皓月宗,地阶丹师不少,但真正能跨入天阶的,也就只有那几个丹修长老,可见想成为天阶丹师也没有那么容易。” “也是。”蛇女轻叹口气,望着装了满满一木盒的血食,心情总算好过了一些。 血食是用新鲜枭鸟肝脏以及心脏隔膜制成,口感筋道爽滑,血气旺盛,哪怕在酆墟天境内也是难得的美味。 “对了,”见蛇女心情好转,连翘抓紧时间问,“马上就要到魔宫了,咱们要怎么将宁丹师送给魔主。” “是换了衣裳,直接送过去吗?” 虽然名义上是生辰礼,但他们都清楚魔主生辰宴究竟是个什么情况,能早点送,还是早点送过去比较好。 “随便吧,”蛇女夹起一块肝脏塞进嘴里,“弄个漂亮点的包装,直接放到魔主床上。” “嗯嗯,明白,”连翘捂嘴笑,“顺利的话,说不准今晚就能入洞房了。” 到时魔主一开心,今年生辰宴上他们也能安全些。 蛇女吃饱喝足,正端着杯清茶净口,忽然听外面一阵雷声轰鸣,顿时眉头蹙紧。 “哪个蠢货在云海里渡劫,活腻歪了吗?” “好像是商船那边的动静。”连翘也忍不住疑惑,拿出传讯灵符,联系楼船外的魔宫护卫。 “左,左护法大人……”连翘眼睛瞪圆。 “支支吾吾什么,到底怎么了?”蛇女不满。 “是丹劫,”连翘捏着传讯灵符,“宁丹师,进阶天阶丹师了。” 天阶丹师!蛇女倒吸口凉气。 除了那些走偏门炼制毒丹的,酆墟天已经许久没有出过正经天阶丹师了。 蛇女抓着连翘:“你说,我如果将宁丹师私藏下来,有多大可能不被尊主追杀?” 连翘:“……” 不止追杀,估计会被直接炖成蛇羹吧。 同泽商船,顶层丹房。 钱乐目瞪口呆,整个人都有些恍惚了:“这是天阶破境丹?” 宁澄:“嗯。” 望着瓶内流光溢彩的丹药,钱乐费了好大毅力,才没有伸手将丹药抢过来。 “宁丹师是想将丹药放在商行中售卖?” 为什么要卖! 天阶丹药啊,自己留着吃不好吗! 钱乐心里咆哮,面上却依旧保持微笑:“寻常售卖恐怕卖不上价格,不如这样,月底就是商行拍卖会,宁丹师不如将此事交给我,保管能卖出让您满意的价格。” 宁澄:“送你的。” 钱乐:“???” “帮我办一件事。”宁澄平静道。 “办一百件都行!”钱乐火速将丹药收进怀里。 “咳咳,我的意思是,宁丹师有什么吩咐,无论上刀山还是下火海,钱某都义不容辞。” 目送钱乐离开,碧壳乌龟捧起一枚灵果,咔嚓咔嚓啃起来。 “仙尊是想拿丹师的身份做诱饵,引前任魔主出来?” 宁澄并不是性格张扬之人,但自从登上商船起,便处处彰显丹师身份,甚至于,刻意在钱乐面前显露自己作为丹师的天分。 子嗣也好,丹师身份也好,都是用来引出老魔主的诱饵。 宁澄:“嗯。” “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碧壳乌龟担忧。 “什么危险?”宁澄疑惑。 碧壳乌龟:“……” 是它傻了,当年厉培风仅凭自己,已经能将老魔主逼上绝路,如今有了仙尊,估计那老魔头再复活上七八遍也不会是两人对手。 唯一的问题,估计也只剩下该怎么将对方引出来了。 一直到傍晚商船停靠在酆墟天境内,宁澄都再没见到那位魔宫左护法的身影。 下了商船,钱乐将他送到码头外,依依不舍与他道别。 “宁丹师保重,等您在厉尊主那边安顿好了,一定要记得给我传灵讯。” 宁澄:“嗯。” “对了,”钱乐认真叮嘱,“我之前给您的令牌别弄丢了,同泽商行在附近城镇内都有分店,您拿着令牌到任意一家分店,都可以在最快时间内找到我。” 宁澄:“多谢。” “还有,”钱乐絮絮叨叨,“尊主性子狠戾……我的意思是,不好相处,您可千万别与他对着干,保住性命才是第一位。” 宁澄:“……嗯。” 钱乐盯着他满脸不舍,就好像望着自己马上要飞走的钱袋子,心疼得不行。 那句俗话怎么说来着,恨不相逢未嫁时啊。 终于告别钱乐,宁澄捧着碧壳乌龟,却依旧没等到蛇女,来接应他的是一名年纪不大,面容讨喜的妖修女子。 连翘:“蛇女大人还有事情要忙,不是有意要怠慢您。” “还请宁丹师随奴婢过来,大人精心准备了许多衣服配饰,让您随意挑选。” 连翘笑容甜美。 事实上,是某位左护法对自己缺乏自信,担心一时没忍住和魔主抢丹师,到时连小命都保不住,真被炖成蛇羹了。 “不。” 宁澄想说不用浪费时间挑衣服,就被连翘打断。 连翘:“哎呀,知道您急着想见咱们尊主,不过尊主如今正在行宫居住,从这里到行宫要走特殊的传送通道,每日最多两趟,到晚上这一次,还得等上好一会儿呢。” “放心,”连翘朝他眨眨眼,柔声安慰,“春宵一刻值千金,奴婢保管入夜之前,就将您送到尊主床上。” 宁澄:“……” 连翘一路引着宁澄来到传送塔外,伸手推开隔间,房间内,大量华贵看不出材质的法衣配饰堆成小山。 宁澄打量脚下镌刻的漆黑阵纹,心底却是疑惑。 这是通往云海深处的远程传送法阵。 所谓行宫,莫非是建在云海罅隙底层? “宁丹师来看这件衣裳如何,”连翘殷勤举起一件法衣,“这是魔化鲛人制成的鲛绡纱,入水不濡,天生有隔绝魔气的功效。” 酆墟天不比无尽天,天域内灵气混杂,并不适合一般正道修士居住,蛇女能送来这件鲛绡纱,明显是用了心的。 纱衣颜色深蓝,轻薄如云雾,仿佛将万千星辰编入其中。 就是太轻太薄,穿着和没穿似乎也没什么区别了。 宁澄果断摇头。 “那这一件如何,”连翘并不气馁,连忙拎起旁边的月白法衣,“这是魔化冰蚕丝制成,也有隔绝魔气的功效。” “这是衣服?”宁澄问。 不应该是一块布吗? 还是块透明的,没有丝毫存在感的“布”。 碧壳乌龟瞥了一眼,没绷住,差点笑出声。 敢叫仙尊穿这种衣裳,那位左护法还真是个人才。 “是啊,”连翘颔首道,“这可是合欢宗邪修最喜欢的布料里排行前三的,特别受欢迎,轻易还买不到呢。” 宁澄平静:“……那件鲛绡纱呢,再拿来给我看看。” 好容易挑过衣裳,传送塔内的法阵终于能够开启,连翘领着宁澄入内,叮嘱他收敛气息,不要外放灵气引来妖兽后,便用令牌启动了传送通道。 传送时间比想象的还要漫长,忽然,宁澄抬起眼,向远处云海望了一眼。 “怎么了,”灵龟长老顿时戒备,“有人在朝这边窥伺?” 宁澄:“嗯。” “那个老魔主?居然真的上钩了?”灵龟长老不敢置信。 宁澄摇摇头。 也不算上钩,只是有神识快速扫过,转瞬即逝,如果不是他一直警惕,恐怕根本不会发现。 云海之渊,行宫内。 虽然被称作行宫,但这里与世俗意义上的行宫并不相同,廊道幽暗深邃,比起宫殿,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地底陵墓。 第67章 这里是历代魔主的修炼场,下面埋藏着数以万亿计的妖兽骸骨,有种莫名压迫。 见宁澄没什么反应,连翘心底意外,语气却越发恭敬。 “前面就是厉尊主的寝殿,请宁丹师稍等片刻,尊主很快便会过来了。” 宁澄:“嗯。” 属于魔宫之主的寝殿异常空旷,没有多余的装饰,只在屋内摆着一副棺椁。 用上等阴沉木制成,质如玄铁,以戗金五彩雕满《西方极乐图》,似在祈求棺内之人早登极乐。 看摆放的位置,应该是代替床铺的。 宁澄歪头打量许久,有些奇怪对方为何要选在这里睡觉。 不过想了想,还是推开棺盖,自己也躺了进去。 好困,先睡一觉再说吧。 - 寝殿外,右护法姬柳眼皮狂跳,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作为厉魔主上位后的第两百七十五位右护法,姬柳能在这个位子上稳坐半月之久,自然不可能在任何细节上粗心大意。 “极乐棺呢,已经送到尊主寝殿了吗?”姬柳皱眉问。 “已经送过去了,”下属道,“尊主并没有发怒,说愿意试一试。” 姬柳松了口气。 愿意尝试就好。 这副极乐棺据说能压制心魔,只希望尊主真能身心舒畅,好平安度过几日后的生辰宴。 第57章 云海行宫,寝殿内。 烈火,焦炭,堆积成山的死尸,鲜血流淌到脚下,带着冰冷又粘稠的诡异触感。 厉培风望着眼前的幻象,任由火焰蔓延上自己的衣袍。 再睁开眼时,四周依旧是一片昏暗,厉培风按了按眉心……什么极乐棺,他果然就不该对这类乱七八糟的法器抱有太多期待。 然而刚要起身,就感觉身上重量不太对。 那是一个人。 眉目舒展,像是已经睡熟了,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一部分落在厉培风颈侧,带着微弱的痒意。 “???” 厉培风环顾四周,甚至怀疑自己的心魔问题是不是又加重了,不然怎么会看见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似乎被他的动作吵到,怀里人挪了挪身子,将脸埋进他的衣襟,呼吸再次变得均匀。 不是梦。 也不是幻觉。 厉培风感受着怀里的温度,整个人都僵住了。 “尊主,”右护法的声音传来,因为隔着棺椁,嗓音显得有些闷,“太岁殿掌事与宿殃殿掌事求见,说是来给您送今年的生辰礼。” 厉培风维持着僵硬的姿势:“他们倒是勤快。” 右护法:“……” 能不勤快吗,今日来送,说不准还能赌一赌魔主的好心情,等日后生辰宴再送,那才真的是生死难料。 “让他们进来。”厉培风道,抬手设下隔音禁制,避免影响到怀里人休息。 太岁殿掌事与宿殃殿掌事刚推门进来,就被房内通体漆黑的棺椁吓了一跳。 “尊主。”宿殃殿掌事话还没说完,就被身边人用力拽住。 “这便是传闻中的极乐棺吧。” 太岁殿掌事笑着道:“恭喜尊主,贺喜尊主,尊主洪福齐天,竟然连这等传说之物也能得到。” “有了此法器加护,尊主日后必定不用再受心魔之苦,可以永保平安了。” 原来是极乐棺。 宿殃殿掌事了然,却还是忍不住牙疼。 这位太岁殿掌事是魔宫资历最老的高层之一,没别的能耐,就是溜须拍马的本事一流,偏偏很得魔主看重。 果然,厉培风闻言并没有生气,反而好脾气道:“废话少说,到底什么事?” 房内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最终还是太岁殿掌事先上前道。 “尊主恕罪,属下最近几日听到些风言风语,和蛇女大人……送您的生辰礼有关。” 厉培风莫名其妙。 他知道蛇女给自己准备了所谓“很特别的生辰礼”,可并没有具体探究过。 左右一条蛇能有什么创意。 “怎么,是东西有什么问题?”厉培风问。 “没没,蛇女大人给尊主送的礼物,怎么可能会有问题。”太岁殿掌事连忙道。 “就是属下想问一问,那礼物送来之前,是否要做些准备,比如这行宫太过空旷,需不需要再重新装修一下。” 太岁殿掌事满脸殷勤,厉培风满头问号。 “嗯?”像是感受到陌生人的气息,宁澄挣扎着想要醒来,却实在抵不过沉沉困意,最终选择放弃。 往里挪了挪,给自己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宁澄舒了口气,再次沉入梦乡。 被当成靠垫,依旧不敢动的厉培风:“……” 极乐棺外。 太岁殿掌事,宿殃殿掌事:“???” “尊主恕罪,属下这就告退!”要了命了,那礼物居然已经被送来了吗,怎么一点气息也没有。 半个时辰后,行宫议事堂内。 刚刚才艰难从极乐棺里脱身的厉培风坐在上首。 几名魔宫护卫将捕蛇笼丢在地上,一条黑鳞小蛇委委屈屈从铁笼里爬出,化成女子的模样。 蛇女郁闷:“尊主,您不是答应过我,往后都不会拿这铁笼抓我了?” 捕蛇笼是专门用来囚困蛇妖的法器,困住了便无法脱身,十分憋闷。 厉培风凉凉望着她:“没办法,左护法太过狡猾,不用这个,本尊怕困不住你。” “哪能啊,”蛇女笑着讨好,“只要尊主有吩咐,即便属下死了,魂儿也能飞回来为您效力。” “生辰礼是怎么回事?”厉培风直接打断。 趁着等待的时间,他原本想查清楚事情原委,结果一个蛇女,一个连翘,两人都像是嗅到什么危险似的,一个比一个藏得严。 最后只查出宁澄是跟着钱家商船过来的,至于为什么会变成生辰礼被送入行宫,却是一无所知。 如果不是靠着捕蛇笼,估计还没这么快将人逮到。 蛇女闭眼:“宁丹师说自己怀了您的子嗣,我今年生辰礼刚好出了问题,就索性将人带回来凑数了!” “尊主饶命,属下知道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蛇女重新化成蛇盘成一团,准备应对可能的惩罚。 然而预想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在一旁光明正大偷听的魔宫高层们齐齐僵在原地。 片刻后,猛猛倒吸口凉气。 厉培风:“……” 行。 他说呢,行宫守卫严密,宁澄是怎么在不暴露身份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跑到自己房间。 行宫内分不清昼夜,宁澄再睁开眼,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四周光线昏暗,唯有几盏骨灯燃着幽蓝火焰,照亮一小片空间。 听见动静,厉培风连忙起身,将温水递到他手边:“已经睡一整天,口渴了吧,这是蜜姜茶,加了你最喜欢的灵花蜜。” 宁澄没有说话,也没有接过蜜姜茶,只是静静看着他。 厉培风:“?” 已经有近半年没见,没得到回应,厉培风莫名有点忐忑,还以为对方是因为什么不高兴了。 “抱歉,行宫是用来修炼的地方,我很少在这边休息,你如果觉得哪里不好,我马上叫人重新布置。” 宁澄依旧一言不发。 厉培风顿时紧张。 正想再说点什么,对面人忽然凑近过来,认真盯着他:“久别重逢,灵龟长老说你应该会特别高兴,特别激动。” 高兴能看出来,但为什么没有激动? 厉培风失笑,伸手将人搂进怀里:“怎么没有激动,你那时还在睡,所以没看到。” “哦。”早知道不睡了,感觉好亏。 宁澄闷闷望着他,提出要求:“那你能不能再激动一遍给我看?” “咳咳咳!”厉培风思想莫名跑偏,索性长臂一揽,将人抱到腿上。 “行啊,不过这里什么都没有,恐怕施展不开,我等下让人搬张床……” 话没说完,厉培风垂下眼,与脚边的灵龟长老对上视线。 巴掌大的碧壳乌龟双眼锃亮,满满都是观看八卦的兴奋。 灵龟长老:“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厉培风,宁澄:“……” - 隔日清晨,酆墟天都城。 同泽商行总店内,看见被伙计领来的宁澄,钱乐惊喜得险些跳起来。 “宁丹师您还活着!不是,我的意思是,人活着就好,我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您了!” 呸。 钱乐恨不能给自己一嘴巴,自己这说的什么话,虽然他的确很意外,宁澄竟然真能毫发无损地从魔主那里脱身。 宁澄倒是没生气,只平静望了他一眼。 “来来,宁丹师快坐,”钱乐赶紧叫人看茶,满脸殷勤问,“您今日过来,可是有什么吩咐?” “你之前请我做商行丹师。”宁澄道。 第68章 “是啊。”钱乐一愣,没弄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不过很快明白过来:“您您同意了?” 宁澄:“嗯。” 幸福来得太突然,钱乐一时被天降馅饼砸晕了,忙不迭点头:“好好好,当然好。” “可是不对啊,左护法大人不是打算将您献给厉尊主,是已经失败了吗?” 钱乐顿时忍不住同情。 说话的语气也带了些小心翼翼:“那个,您别难过啊,邪道修士与正道修士不同,一般都不太在意子嗣传承。” “而且按照厉尊主的性子,您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就不要再想其他了。” 宁澄:“?” “您放心,”钱乐温声安慰,“同泽商行的大门永远为您敞开,您想呆多久就呆多久。” “所谓天涯何处无芳草,宁丹师只管安心留在商行,等日后我给您找一堆的魔修才俊,高矮胖瘦,什么样的都有,排着队的让您挑选。” 钱乐慷慨激昂,仿佛已经能看到未来的美好前景。 宁澄:“……”谢谢,但是不用了。 作为酆墟天第一商行的少东家,钱乐表面看着不靠谱,办起事来却是雷厉风行,不过半日,已经将宁澄的住处安置妥当。 丹师专用的聚灵洞府,高阶炼丹房,丹师学徒,侍药童子,大片药园,灵植师,洞府管家,以及专门负责鉴定丹药的高阶鉴定师。 直教人眼花缭乱。 “……再挑几个贴身护卫就差不多了,”钱乐朝宁澄眨眨眼,语气暧昧道,“宁丹师喜欢哪种类型的护卫,是高壮挺拔的,还是儒雅英俊的?” 宁澄:“随意。” 虽然对挑选护卫不感兴趣,不过钱乐大张旗鼓,的确更方便他将丹师的身份宣扬出去。 和道侣在一起很开心,但宁澄并没忘记此行来酆墟天的真正目的。 钱乐挠头,所以到底要什么模样的。 总不能挑个厉魔主那样的吧。 钱乐精神一振……好像,也不是不行。 于是两日后,等厉培风终于忙完琐事,能抽空从行宫离开时,就听到同泽商行宁长乐丹师公开挑选贴身护卫的消息。 “唉对,就是你,过来让我瞧瞧!”有商行伙计瞥见厉培风,连忙将人叫住。 伙计看了看玉简里的画像,仔细打量他一眼,顿时眼前一亮:“有兴趣来给我们宁丹师做贴身护卫吗,包吃包住,包日常修炼资源,每年十万灵石。” 厉培风:“?” “来吧来吧,”伙计热情道,“宁丹师可是天阶丹师,你若是有幸跟了他,往后保管吃香喝辣,什么都不用愁了。” 厉培风:“……” 哪里不对。 第58章 为了讨好宁澄,钱乐为他准备的洞府建在城郊最好的火脉之上,虽然临近都城,却是闹中取静。 雾气氤氲,山林幽静,只能听得见阵阵鸟鸣。 “那是青耕鸟吧,传闻能照看药园的灵鸟,价值连城,钱少东家当真舍得。” 迈进洞府的修士一脸震惊。 “何止啊,看那边的衔芝雀,若木兽,还有传芳使者,都是上界难寻的灵鸟灵兽,除了同泽商行,还真找不出哪一家能有这样的手笔。” 另一名修士感叹:“不过为了拉拢天阶丹师,倒是也不奇怪了。” “还请诸位止步。”商行管事道。 “再往前就是宁丹师日常炼丹的地方了,正如之前所说,今天请诸位前来,就是为了替宁丹师挑选贴身护卫。” “只要诸位当中有谁能被宁丹师挑中,除了最初说好的报酬外,同泽商行还会提供一件天阶法宝,可任由诸位挑选。” 天阶法宝? 一众修士顿时哗然。 是法宝,而不是魔器,酆墟天内正道炼器师虽然不如炼丹师稀有,却也同样难得。 厉培风站在人群最后,目光落在洞府深处方向。 商行管事话音刚落,钱乐已经朝这边走了过来,视线扫过一众修士,明显不太满意。 “就这些人?”钱乐皱眉。 管事恭敬道:“回少东家的话,暂时只找到这些,不过已经在都城内发布了悬赏,再有几日,很快又能挑一部分人过来了。” “行吧。”钱乐勉强颔首,转头看向众人随意道。 “先打一架,今日我只要一名护卫,谁打赢了,等下我便带谁到里面去见宁丹师。” 众修士互相对视,目光从警惕到敌意。 法宝,十万灵石,天阶丹师,这三个无论拿出哪一样,都足够叫人抢破头了。 不知谁先抬手祭出法器,直接向身旁人攻去。 洞府内部有防护法阵,钱乐站在屏障之外观战,看着里面打得热火朝天,猜测等下哪一个能站到最后。 “嗯,那边穿青衣的不错,身材高挑,样貌虽然一般,胜在气质不错。”钱乐随口点评。 “那个用扇子的也还行,五官端正,就是气势太弱了,估计宁丹师不会喜欢。”钱乐遗憾。 商行管事无奈应是,很想说他们是来给宁丹师挑护卫的,不是挑姘头的。 “你懂什么,”钱乐恨铁不成钢,“只挑护卫哪儿用这么费事,当然是要挑个能暖床贴心的,到时把宁丹师彻底笼络住了,也就不怕他再被别的商行挖走。” 商行管事还能说什么,犹豫许久,只能恭维道。 “属下愚钝,还是少东家考虑周全。” “那是。”钱乐得意。 话还没说完,就听对面一阵巨响,三十几名修士齐齐横飞出去,呕血晕倒在地上。 烟尘散去,整个防护法阵内唯有一人还站在原地,手握长刀,凉凉与商行管事对望。 “钱管事,还需要继续打吗?”厉培风问。 管事下意识打了个激灵,忙不迭摇头:“不不不用,道友过关了,还请随我入内吧。” 钱乐也僵住了。 哪里不太对。 他如今已经是合体巅峰修为,身上还有自家老祖留下的印记。 按理来说,哪怕遇到大乘初期修士,也能有一战之力,不该这样惧怕一个不明来历的魔道修士。 然而不行,面对这个衣着普通的青年,钱乐哪怕瞧上一眼,都会忍不住浑身战栗。 “你刚才说打算给那位宁丹师,挑一个暖床贴心的护卫?” 青年语气温和:“敢问这是谁的主意,是少东家的……还是那位宁丹师的?” “道友误会了!”钱乐求生欲爆棚,矢口否认,“咱们是正经商行,哪能做这种事情,就是寻常护卫,绝对没有其他用途!” “哦。”青年颔首,也不知究竟相信了还是没相信。 商行管事心里焦急,赶紧拽了钱乐一把,示意对方说重点。 “……对对对了。” 钱乐总算想起正事,神情严肃道:“宁丹师如今情况特殊,为了安全考虑,道友需要先与我签订契约,之后才能进到洞府内部。” 商行管事跟着补充:“您放心,只要您肯签下契约,我与少东家立马将天阶法宝双手奉上。” 厉培风停下脚步,回头扫了两人一眼,直将钱乐看得头皮发麻,才缓缓开口道。 “你们能顾及到他的安危,不错。” 钱乐:“啊?” 下一刻,就见对方略微扬手,原本萦绕在山间的白雾霎时消散,露出山路尽头的古朴丹房。 “外面等着。”厉培风道,抬腿迈向丹房。 浓雾重新聚拢,将山路与丹房遮掩在其中,也将钱乐与商行管事彻底阻拦在外。 钱乐握着阵盘傻眼了。 “不是,这可是我请魔宫阵法大师布下的幻阵,他是怎么做到一瞬间就破开的?” 钱乐与管事面面相觑,现在该怎么办,冲进去救人吗? 丹房内,宁澄手里正捏着丹诀,准备熔炼成丹,黑色的长发垂落,竟似比起过去少了几分清冷。 然而就在丹药成型的前一刻,忽然被人从后抱住,宁澄一愣,差点炸了丹炉。 “是你要招贴身护卫的?”熟悉的声音传来。 “什么护卫。” 宁澄根本没听清他在问什么,手忙脚乱的试图抢救丹药。 厉培风更郁闷了:“怎么我不够好吗,你有我一个还不够,居然还要招别的人来。” 丹药抢救失败,好在丹炉没炸。 宁澄抽空回过身,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一把将人按住,凑近打量对方的额头。 果然,半开的紫莲魔印上隐隐有血色闪过。 “你的心魔加重了。”宁澄道。 “既然加重,那之前为何不让我医治?”自从拿回凤唳剑,他便提出要为对方医治心魔,结果每次都被以各种理由推脱。 法术遮掩过的瞳仁依旧清冷,静静望着他,仿佛浸在寒冰里的琥珀。 厉培风:“……” 这什么坦白从宽的眼神。 第69章 厉培风没办法,只能解释:“还好,有极乐棺压制,其实也没那么严重,而且大部分都是做戏,主要是为了引那老东西上钩。” “他被我杀过一次,疯得没那么严重了,而且比之前怕死,如果我不能稍加示弱,以那老东西的谨慎,恐怕不会轻易现身。” “你放心,心魔的问题我有分寸,不会真的影响到自身。” 宁澄蹙眉,解决前任魔主是很重要,但心魔一直拖下去,真的不会有问题吗。 厉培风还想再说点什么,就听“砰”的一声响。 钱乐终于突破幻阵,拿着阵盘冲进丹房,见宁澄毫发无损的坐在地上,一颗心总算安定下来。 “宁丹师……”您没事吧。 钱乐话没说完,就感觉眼前场景似乎有些怪,顿时噤声。 不,不是坐在地上。 房内还有一个人,是刚刚闯进来的那名修士,几乎仰躺在地上,而宁丹师正一脸严肃坐在对方腰间。 钱乐:“……”所以这人,是被宁丹师收服了? 真不愧是天阶丹师。 虽然情况有点乱,但挑选贴身护卫的目的应该算是达成了,钱乐打量着被宁澄拉起来的修士,小心翼翼问。 “那个,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厉。” 丹房内堆了不少药材,厉培风拿掉发间的草梗,又替宁澄整理散乱的衣裳。 “原来是厉护卫,”钱乐笑呵呵道,“既然宁丹师愿意收下您,那您与咱们商行的交易便算是达成了。” “等会儿我会叫管事将说好的酬劳和契约都给您送过来,还得劳烦您抽空签一下。” 重点是签契约。 好容易得了位天阶丹师,钱乐可不想拿宁澄冒险。 “随你。”厉培风道。 宁澄垂眸思索其他,简单朝钱乐点点头,算作同意。 知道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钱乐讪讪离开,出了丹房,摆弄着腰间的宝石链,越想越觉得古怪。 “少东家怎么了,是谈得不顺利吗?”商行管事问。 钱乐摇头,倒是没有不顺利,宁丹师性子好,远比那群眼睛长在头顶的高阶丹师容易说话。 丹药分成也好,各种安排也好,都是自己说什么便是什么。 就是新来的那名厉护卫。 “厉……”钱乐将字在嘴边转了一圈,突然心底一凉,伸手抓住管事问。 “等等,那位魔宫尊主原名叫什么来着?” 管事不敢直说,只能小声传音:“少东家怎么想起问这个。” “到底叫什么!”钱乐急道。 “似,似乎叫厉培风,不过具体是哪几个字,就不太清楚了。”商行管事被吓了一跳,赶紧回答。 魔宫高层总称呼那一位作“厉尊主”,钱乐便以为是对方尊号,没想居然是姓氏。 不不不,一定是自己想太多了。 钱乐记忆力很好,刚刚发生的场景在他脑海飞快掠过,忽然灵光一闪,他抓住其中一幅画面。 那是在丹房里面,厉护卫挽起袖口,低头帮宁丹师整理衣裳,刚好露出腰间的佩刀。 那刀十分普通,刀身很长,黑色刀鞘,顶端系一枚挂坠,似乎是块品质极佳的血玉。 钱乐曾在自家商行宝库内见过那块玉,后来似乎被祖父献给了某位大人物,用于压制长刀煞气。 血玉,煞血刀,厉尊主。 钱乐膝盖一软,差点直接跪倒在地上。 “少东家!”商行管事连忙将人扶住。 “别叫少东家了,”钱乐欲哭无泪,“你去告诉祖父一声,说孙儿不孝,让他想办法重新培养一位继承人吧。” “啊?”商行管事莫名其妙。 钱乐痛苦闭上眼,什么厉护卫,那根本是厉尊主本人! 第59章 之后两日,随着同泽商行的刻意散播,有关宁澄的各种流言已经传得到处都是。 只可惜,宁澄想要钓到的那条大鱼却始终没有上钩。 宁澄想了想,干脆将钱乐叫了过来。 “圣丹师传承?”钱乐震惊,随即才意识到不对,连忙压低声传音,“您是从哪里知道,钱家与圣阶丹师有关的?” 宁澄:“?” 他不知道,他只是考虑要不要换一种方式钓鱼。 钱乐脸色几度变幻,看向宁澄的表情从惶恐不安到逐渐敬畏。 “怪不得,怪不得您最初会选择与钱家商船同行,这种隐秘……罢了,既然您都已经知道了,那我便也不瞒着您了。” 钱乐叹息:“没错,酆墟天内最大的丹师势力,漱丹阁的前任阁主,药尘老祖,正是钱家出身。” 酆墟天内丹师稀少,为了在满是邪道修士的天域内立足,一些没有后台的丹师便联合起来,建立漱丹阁。 千百年发展起来,已经是不容小觑的丹修势力。 “关于药尘老祖的事我了解的也不多,只听家中长辈说他是天阶顶峰丹师,一生都在追寻丹修之道。” 钱乐顿了顿:“直到十二年前。” “药尘老祖突然失踪,据其亲传弟子说,他出事前曾大量收集珍稀药材,似乎在为之后的冲击进阶做准备。” 天阶顶峰再进一步,就只能是圣阶丹师了。 宁澄却想到另一件事。 十二年前,正是厉培风手刃前任魔主那年。 老魔主身死,同年准备冲击圣丹师的药尘老祖失踪,之后老魔主复活,卷土重来。 宁澄垂眸思索。 对面钱乐轻轻唤了一声:“宁丹师?” “嗯,”宁澄回过神,“现任漱丹阁主是谁?” “是药尘老祖的亲传大弟子,邬鸣羽,天阶初级丹师,刚好马上就是厉尊主生辰了,宁丹师如果愿意的话,到时我可以代为引荐。” 漱丹阁相对封闭,除了售卖丹药外,阁内丹师几乎很少外出。 不过眼下魔主生辰倒是个好机会,漱丹阁毕竟在酆墟天境内,即使不愿,也必然会派高层来魔宫贺寿。 若还有谁清楚有关圣阶丹师传承的事,那估计也只有这位邬阁主了。 宁澄:“多谢。” “不用不用,”钱乐笑容殷勤,“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那位厉护卫呢,这两日似乎都没有过来?” 宁澄疑惑:“你想见他?” 钱乐:“……” 不不不,见面就不必了谢谢! - 云海行宫,寝殿内。 宁澄从丹修洞府回来,原本是打算和厉培风说说药尘老祖的事情,结果不知怎么就睡了过去。 等再醒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打横抱起。 “这里不舒服,到床上去睡。”厉培风低声道。 宁澄刚想点头,就记起自己还有话要说,抬手拉住对方的袖口。 “怎么了?”厉培风问,小心翼翼将他放到榻上。 “……十二年前你杀了老魔主,之后药尘老祖失踪。” 声音含糊,厉培风凑到跟前,才听懂他在说什么。 “哦,”厉培风露出笑,“你居然连这个都查到了,的确是有些巧合,不过眼下证据太少,暂时还不能确定。” 宁澄点点头,依旧拉着他。 厉培风明白他还想问什么,拿了薄被过来:“心魔没事,最多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那生辰宴呢?”宁澄勉强睁着眼。 他可没忘记钱乐之前的提醒。 “好吧,”厉培风帮他把眼睛合上,“其实也没什么严重,就是每年生辰,我都要经历心魔反噬,性情会改变,实力也会有一定程度的倒退。” “?” 困意烟消云散,宁澄眼睛瞪得更圆了。 这叫不严重。 “真的没事,没骗你,”厉培风安抚道,“我都已经习惯了,也会提前做好准备。” “我成年生辰那天确实出了点事,但会大开杀戒,主要还是为了震慑魔宫高层,让他们心思都花在怎么不惹我生气上面,这样才不敢轻举妄动。” 魔宫与天衡宗不同。 他站在最高处,同样也是众矢之的,如果不能以血腥杀戮震慑,那群人一旦逮住空隙,便会随时扑咬上来。 “大部分魔修都会在特定时期经历心魔反噬,而且有你在这里,实在不行的话,我肯定是不会硬撑的。” “睡吧,”厉培风俯身,在他唇边落下一吻,“你明天不是还要炼丹吗,早点休息。” 因为还有事忙,厉培风将人哄睡后就离开了。 对方前脚刚走,宁澄便连忙起身,把桌下啃灵果的碧壳乌龟拎出来。 “哎哎,轻着点,”灵龟长老抱怨,“我壳子很脆的,弄坏了怎么办!” 宁澄平静望着它。 “好吧,”碧壳乌龟率先败下阵来,伸了伸爪子道,“仙尊是想问心魔反噬是什么?这个我也不清楚。” “反正魔道功法五花八门,提升速度快,什么乱七八糟的副作用都有,估计心魔反噬也是其中之一。” 第70章 “至于经历心魔反噬的修士会怎么样?” 碧壳乌龟思索道:“性情大变,实力倒退,更严重一点的话,可能还会短暂失忆。” “短暂失忆?”宁澄问。 灵龟长老眨了眨绿豆眼:“啊……应该没那么倒霉吧。” 第二日,宁澄是被推门声吵醒的,刚睁开眼,连翘便欢天喜地冲了进来,将一大盘餐食端到他面前。 “啊啊啊宁丹师您终于醒了……我的意思是,您昨晚睡得好吗。” 连翘笑的一脸谄媚。 宁澄:“?” 行宫内照不进阳光,昏黄烛火下,宁澄直起身,望向一边已经变冷的床铺。 “对了,您肯定饿了吧,”连翘放下餐盘,递了杯热茶给他,“这是左护法大人让我给您准备的,都是按照您之前的口味。” “培风呢?”宁澄问。 连翘眸光一亮,不过很快收敛,有些担忧道:“明日就是厉尊主生辰,尊主心情不好,一早上便叫了许多人到议事堂,说是有事商议。” “宁丹师要去看看吗,奴婢马上带您过去!”连翘连忙道。 宁澄疑惑,不过还是点点头。 连翘赶紧推开殿门,一路引着他到议事堂。 步子很快,眼里是藏不住的焦急。 通道幽暗,一阵刺鼻的血腥味传来,众魔宫高层见到两人身影,全是一副看见救星的神情。 尤其是蛇女,瞧见宁澄,连忙从几名高层身后探出头,目光满是求助。 宁澄懂了,送早膳是假,特意找自己来救场才是真。 厉培风也是一顿,眼底冷意散去,朝他招了招手:“这么早就醒了,可是昨晚没有睡好?” 宁澄摇摇头,走到他身旁坐下,想起心魔反噬的事,仔细打量对方状态。 与昨日没什么不同,厉培风仍是一身玄色绣暗纹法衣,袖袍宽大,伸手拉着他时,指尖也依旧温热。 宁澄望向两人交握的掌心,莫名升起疑惑。 “尊主,”见气氛缓和,宿殃殿掌事连忙上前道,“在行宫举办生辰宴自然没什么不妥,只是传送通道有限,一日时间,恐怕很难将所有宾客都挪到宴会场内。” “所以掌事的意思是,让本尊等着?”厉培风微笑问。 宿殃殿掌事吓得连忙伏跪在地:“尊主息怒,属下的意思是,不如将宴会场地改换到酆墟殿内,如此也能省些麻烦。” 魔宫共有十三殿,主殿与天域同名,唤酆墟殿。 说是宫殿,但其实占地极广,几乎相当于一座小秘境。 宁澄恍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是灵气,顺着道侣契约,竟是没有一丝灵气传输过来。 “尊主恕罪!”眼看着厉培风神色不对,太岁殿掌事忙跟着伏跪下来,“苏掌事老糊涂了,生辰宴何等重要,自然要按照尊主的心意安排。” “尊主放心,不过是传送问题,属下这就让人拓宽通道,精简生辰宴名单,保证宴会如期举行。” 上首宝座,厉培风面容温和,笑意却不达眼底。 太岁殿掌事把头埋低,瞬间感觉后颈发凉,正以为那柄血色长刀也要落在自己身上时,忽然听身旁倒抽一口凉气。 宿殃殿掌事双眼圆睁,像是看到什么极惊悚且不可思议的事物。 太岁殿掌事:“?” 他下意识望过去,就见那位刚刚进来的宁丹师毫不客气,起身直接坐到魔主腿上,捧着魔主的脸仔细端详。 随着他的动作,堂内的抽气声音瞬间此起彼伏。 “你……做什么?”厉培风浑身僵硬,耳廓也莫名有些红。 “检查。”宁澄道。 说着毫不客气探入灵识,在对方经脉巡视一圈。 道侣契约还在,实力倒退虽然有,但好像并不严重。 宁澄疑惑,所以究竟哪里出问题了。 厉培风伸出手,似乎想将他从腿上抱下来,但掌心刚贴到他的后腰,便一下子僵住了,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 “咳!”厉培风喉间发紧,轻咳了两下才勉强找回声音,“别闹,我在商量正事。” 宁澄想了想,将一缕长发递到他面前:“缠在一起了,帮我解开。” 太岁殿掌事冷汗直冒,其余魔宫高层想看又不敢看,只能听着对方的大胆发言。 心底感叹,难得一个天阶丹师,怕是活不过今日了。 厉培风迟疑片刻,取出一柄牛角梳,接过那缕长发。 “那别乱动,我帮你梳开。” “嗯。”宁澄安稳坐好。 厉培风觉得姿势别扭,索性伸手揽住对方,将人半抱在怀中。 幽蓝宫灯照亮两人侧脸,气氛温馨,仿佛不久前的危险都只是错觉。 一众魔宫高层:“???” 第60章 云海行宫,寝殿内。 灵龟长老把头探出龟壳,绿豆眼闪闪发亮,哪儿还有半点困意。 “到底怎么回事,谁失忆了,那个厉魔头吗,什么时候失的忆,失去多少记忆了,你是怎么确定的!” 宁澄安静望着他。 灵龟长老冷静了下来,发觉自己刚刚过于兴奋,连忙换上严肃语气,一本正经道。 “仙尊坐,来慢慢说。” “你昨天才询问过我心魔反噬,也不清楚心魔反噬会引发失忆,说明事情是今早才刚发生的。”灵龟长老转了转绿豆眼,掐着爪子算了一下。 “是道侣契约出问题了?” “不完全是。”宁澄眉头轻蹙,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结契道侣能通过双修补充灵气,然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与那人似乎只要在一起,就能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传递过来。 亲吻,拥抱,甚至仅仅是牵手。 ……直到今早。 灵龟长老点头:“不依靠双修,只靠接触就能补充灵气,说明你们原本感情极好,心意相通,互相信任对方,对彼此毫不设防。” “什么是心意相通?”宁澄问。 互相信任他能理解,自己的确信任厉培风,但“心意相通”。 他虽然看过很多世俗话本,但仍旧不理解,所谓心意相通到底是什么含义。 碧壳乌龟昂着脑袋,绿豆眼里难得露出茫然。 心底疯狂吐槽。 不是,你们结了道侣契约,双修过,还天天黏在一起,甚至连孩子都有了,居然不知道什么是心意相通。 “怎么了?”宁澄不解。 碧壳乌龟从储物法器里掏出一枚灵果,塞进嘴里啃了一口,声音含糊。 “没,我就是忽然有点同情厉魔头了。” 宁澄:“?” 能失去记忆,意味着对方的心魔反噬已经有些严重了,不过具体失忆到什么程度,还需要找对方确认清楚。 可惜,厉培风并没有给宁澄确认的机会。 以临近生辰宴忙碌为理由,让魔宫护卫将他带出云海行宫,一路送到钱乐面前。 见宁澄出现在商行分店,钱乐也吓了一跳,赶紧拉着他到旁边。 “宁丹师怎么来了,”钱乐焦急道,“我不是已经派人给您送信,最近商行内部有些乱,让您尽量留在洞府不要出来吗。” 宁澄:“?” “哎。”钱乐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扫了眼身周,压低声音道。 “商行请您做首席丹师的事还是机密,我本来打算等拍卖会再公开,结果也不知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把您的情况提前透露出去。” “其他人还好说,就是商行供奉的那几位丹师,一个比一个傲气难缠,都吵着不服您首席丹师的位置,要来与您较量。” 说傲气难缠都是轻的,酆墟天丹师稀少,这群丹师自恃身份,在商行内作威作福,寻常商行管事都不敢招惹。 和这些人比起来,宁澄简直不要太好相处。 钱乐安抚道:“不过较量什么都是戏言,您是天阶丹师,他们最高也不过地阶高级丹师,哪儿来的资格和您较量。” “这样,我先送您回洞府,拍卖会过几日就能开始了,等您的名声彻底打响出去,绝对没有哪个丹师再敢来找您的麻烦。” 宁澄点点头。 他不怕与人斗丹,但的确不想浪费时间,于是跟着钱乐离开。 然而还没踏上车驾,便听背后传来一阵冷嗤。 “天阶丹师,我看应该是伪天阶丹师吧。” 宁澄回过头,就见一年轻修士从店面里走出,衣着华贵,腰间系了枚青玉葫芦,一脸倨傲打量着他。 “你就是宁长乐?”年轻修士不屑,“不满百岁的天阶丹师,真当自己是邬阁主,大言不惭,也不怕闪了舌头。” 漱丹阁阁主邬鸣羽,不满百岁晋级天阶丹师,放在整个上界都是传奇。 不过“伪天阶丹师”,宁澄困惑,天阶丹师还有“伪”的吗? 像是看出宁澄的不解,跟在后面的几名丹师顿时窃窃私语。 第71章 “你连伪天阶都不知道,不会真的是假冒丹师身份过来骗钱的吧?”年轻修士望向钱乐。 “少东家,你父亲还说你最近长了出息,想慢慢将商行事务交付给你,依我看少东家还是再磨炼几年,免得识人不清。” “至于伪天阶,”年轻修士望了宁澄一眼,“就是有些像你一样的丹师,明明实力不济,却要打肿脸充胖子,熔炼从秘境里找出的旧丹,假装自己炼制的丹药,蒙骗世人。” 哦。 宁澄恍然,熔炼旧丹,这个他知道。 年轻修士音量很高,又是在商行门口,不多会儿已经聚集来不少人围观。 有刚好路过的修士,也有本身受商行供奉的丹师。 见人群聚集得差不多了,年轻修士终于道明来意:“怎么,宁丹师不承认?” “既然你不认自己是伪造的天阶丹师,不如同我比试一场,若是我输了,我当场磕头与宁丹师道歉。” 钱乐蹙眉始终没有说话,目光环视四周,一眼瞧见站在管事身后的中年丹师。 果然。 他就说韩丹师虽然年轻气盛,但还不至于这样肆无忌惮,原来是替人出头的。 “宁丹师,”钱乐压低声,“不如……”不如趁机比试一下,挫挫这群人的锐气。 宁澄望向台阶上的年轻修士,嗓音平淡:“我认输。” 韩丹师,钱乐,围观众人:“?” “什么?”年轻修士不敢置信,还以为是自己听错。 “你要比试斗丹,我认输,你赢了,”宁澄重复,随后转向钱乐,“不是要回洞府吗,走吧。” 这认输也认得太快了! 钱乐目瞪口呆,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宁澄走得太快,扬起的衣摆仿佛一道白影,钱乐来回看了看,只能快步追了上去。 都城内禁止使用御空法器,好在商行距离洞府并不远,即便是步行,也很快到了地方。 跑了一路,钱乐心情也平复下来,重新挂上笑脸恭维道:“哎,不比试也好,您是天阶丹师,和他们比才是真的失了身份,宁丹师您……” “这里很热闹。”宁澄忽然道。 钱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方并不是邪修出身,大约是第一次来酆墟天都城,有这样的感慨也很正常。 “那您是没见过几年前的都城,”钱乐指了指不远处街道,“瞧见那头的集市没,原来可是一座斗兽场,每天都有底层修士被扔进里面,供魔宫高层们取乐。” 宁澄顺着他所指的方向望过去。 集市异常喧闹,似乎是售卖灵花灵草的,商贩叫卖,人流如织。 “说句不恭敬的话,虽然魔宫都传当今魔主嗜血好杀,但咱们普通修士心底其实都很感激厉尊主仁慈,有他在,咱们才能过上现在正常的生活,不必被人欺压奴役,朝不保夕。” 钱乐拍着马屁,猛然抬起头,才发现洞府外安安静静。 不对,人呢? 酆墟天都城,同泽商行内。 几名丹师围坐在花厅,韩菁站在最下首,面色沉稳,哪儿还有半点之前当众挑衅的跋扈模样。 “宁长乐不肯应战,接下来该怎么办?”韩菁问。 众人神色各异,全都望向花厅主位。 中年丹师正低垂着头,用金剪修剪一盆花草,眉眼狭长,面容也有些阴柔。 闻言不答,只轻轻“嗯”了一声。 中年丹师不答话,却是有其他丹师先拍案而起:“欺人太甚!我看他是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倒也未必,”另一名丹师笑着道,“韩丹师虽然是地阶初级丹师,但也曾师从邬阁主,丹术精湛,说不准他是怕了韩丹师,所以不敢应战。” “哈哈,别真的是伪天阶吧,千辛万苦请了个伪天阶回来,那少东家可丢脸丢大了。”其余人都笑。 咔嚓一声,梢段枝叶被剪落,众人顿时噤声。 “少东家是钱家老祖亲自挑选的继承人,能被他看重的,自然不可能是简单人物。”中年修士捏着剪刀缓缓道。 “他既然敢对外宣称是天阶丹师,那么即便有不实之处,水准至少也不会低于地阶顶峰。” 随着对方话音,一众丹修都不敢再言笑,全都垂首听训。 “韩菁,”中年修士吩咐,“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商行拍卖会前,务必摸清楚那个宁长乐的底细。” “是。”韩菁连忙应声。 云海罅隙,行宫内。 刚从传送塔出来,无需走近,便能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味道,几名魔宫护卫脸色难看,匆忙将数十具尸首搬入地火脉中,好让尸身彻底燃烧。 这里是云海之渊,各种死尸一旦处理不当,便会引来大批云海兽潮围攻。 行宫有阵法防护,虽然不畏惧普通兽潮,但也难免麻烦。 “怎么死这么多?”赶来帮忙的护卫震惊。 尸首堆积成山,鲜血到处流淌,残肢断臂之下,甚至能看到几名魔宫高层的身影。 领头护卫狠瞪了他一眼:“脑袋不想要了,废什么话!” 新来护卫缩了缩脖子,瞬间不敢再吭声。 “马上就是生辰宴了,魔主心情不好,”一旁有人传音,“据说是又抓了批投靠老宫主的奸细,魔主一怒之下,便将人都处决了。” “奸细?”新来护卫惊骇,“都这个时候了,居然还有人敢投靠老宫主,这群高层掌事还真是想不开。” “估计是被老宫主许了什么好处吧,谁知道呢。”对方耸耸肩。 新来护卫瞥了一眼迅速被地火焚烧的尸首。 人都死干净了,还要那些好处有什么用。 地火脉的味道并不好闻,几名护卫捂着口鼻忙碌,谁也没留意到,就在传送塔内,一只灵猫幼崽飞快从角落窜过。 仿佛一道雪白残影,转眼没入廊道。 传送塔外,两名魔宫护卫急匆匆跑来,还没等跑近,就被守塔的护卫拦住。 右护法姬柳刚巧路过,见状顿时皱起眉:“都吵吵嚷嚷的干什么?” “右护法大人,”闯塔的护卫满头是汗,“宁丹师不见了!” “你说谁不见了?”姬柳还以为是自己听岔。 “就是那位怀了魔主子嗣的宁丹师,”护卫赶忙将前因后果仔细说了一遍,“……丹修洞府已经派人去查了,根本不见踪影,没办法只能先回行宫这边,看左护法大人能不能想想法子。” “废物!一个才不过元婴的丹师你们居然也能弄丢。”姬柳脸色也难看下来。 护卫欲哭无泪。 是啊,宁丹师看着柔柔弱弱,除了炼丹似乎什么都不会。 谁能想到一转眼就不见了。 “去找蛇女,”姬柳神色凝重,“她管着行宫守备,各处阵法监控都掌握在她手里,生辰宴前务必将人寻到。” 某处蛇洞,一条黑鳞小蛇扭着身子,莫名打了个喷嚏。 蛇女:“?” 行宫内外兵荒马乱。 因为到处都有魔宫护卫跑动,反而没有人留意阴影里窜过的灵猫幼崽。 一路顺着道侣契约来到行宫深处,感受着四周越发聚拢的浓郁死气,灵猫幼崽停下脚步,轻轻摇了摇尾巴。 这是行宫血池的方向。 血池由妖兽精血凝练,有辅助魔修提升修为的功效,也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心魔反噬。 然而以厉培风的修为,这样的缓解估计也只是杯水车薪。 灵猫幼崽左右环顾,可惜道侣契约带来的感应时断时续,始终无法捕捉到对方的踪迹。 突然后颈发紧,像是被人揪住了一把提起来。 “咪?” “哪来的灵猫,”厉培风将手里的小东西拎到眼前,“是从云海溜进来的吗?” 云海罅隙妖兽肆虐,虽然有阵法防护,但偶尔也会有高阶妖兽越过屏障偷溜过来。 厉培风眯起眼,不过这么小的白灵猫,居然也能活着跑来这里。 不确定的变数,应该尽快抹杀排除,然而捏着灵猫的指尖试了几次,都始终无法将对方的颈骨捏碎。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厉培风蹙起眉。 灵猫幼崽抖了抖耳朵,爪垫按在对方脸颊上,终于确定,这人真的丢了不少记忆。 “……喵。” 按照灵龟长老的说法,失去的记忆越多,代表心魔反噬的越严重。 对方不认得灵猫,就意味着至少已经失去半年以上的记忆。 不,或许还更长。 灵猫幼崽有些急,又咪呜叫了两声,示意对方先回房间。 厉培风不明所以,不过听着猫崽软绵绵的叫声,还是忍不住抱着它回了房间。 那是血池旁边的暖阁,用来修养调息的,黄铜熏炉缓缓冒出青烟,整个房间温度适宜,灵气充盈。 周遭的血腥味总算没那么严重了,宁澄松了口气,直接化成人形将对方扑倒在榻上。 第72章 “脱衣服,我们双修。” 软玉温香抱满怀,厉培风整个人都懵了:“???” 第61章 为避免途中被人发现,宁澄将修为压到最低,原本繁复华丽的法衣和配饰也都被舍弃了。 以至于化回人形时,身上只留了件白色里衣,因为过分薄透,甚至能隐隐瞥见素纱之后的肌肤纹理。 厉培风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了,伸手虚扶着对方,几乎僵硬成石雕。 “你,先起来。” 宁澄仔细打量他,非但没有起身,反而凑得更近:“你失去多少记忆了?” “什么记忆。”厉培风耳根发烫,努力想将对方挪开,却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 冰蚕丝织成的衣料实在太薄,随着他的尝试,反而使对方的衣领扯开了一些,露出白皙的锁骨。 “你不记得我。”宁澄笃定。 冷白的皮肤随着呼吸起伏,锁骨下方,似乎还藏了颗鲜红的小痣。 厉培风努力将视线移开,落在屋角的熏炉上:“当然记得,你是天衡宗仙尊,之前意外与我结了道侣契约,还怀……” 还怀了他的子嗣。 厉培风目光不自觉下移,心跳顿时加快。 每年生辰因心魔反噬丢失少量记忆,于他而言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甚至早在半月前,他就已经提早给记忆做好了备份。 但也只是备份了最重要的部分,况且亲身经历,与事后查看,到底是有些不同。 厉培风如今脑内的记忆还停留在与宁澄斗法落入圈套,被对方封印在宗门禁地的时候。 前一刻还冷若冰霜的无情仙尊,下一刻,就忽然坐在自己身上,理所当然地说要与自己双修。 饶是厉培风心理素质再强大,也有些承受不住了。 “好麻烦,”宁澄不擅长与人争辩,闻言轻轻蹙眉,“……还是双修吧。” 缓解了心魔反噬,记忆自然就回来了。 “不是,等等!”厉培风赶紧按住自己的腰封,避免被对方扯开,“你先别急,我是丢失了一点记忆,但不多。” “你放心一个月,不,最多半月,我肯定就能恢复正常了。” 宁澄犹豫,一只手还放在扯开的腰封上。 手指纤细莹润,唯有指尖泛着层粉,仿佛初春的桃瓣。 厉培风再一次将视线移开,声音带了点干涩:“我修炼的功法特殊,若是强行压制心魔,反而会使实力大幅倒退,如今情况复杂,还是谨慎些为好。” 这里是酆墟天,什么都比不过自身实力重要。 牺牲少部分记忆保存实力,已经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 宁澄颔首,依旧有些不高兴。 贴身接触了这么久,居然还是没有半点灵气传输过来。 所以正如灵龟长老所说,因为两人不再心意相通,所以道侣契约带来的效用也开始变得有限。 一想到此处,原本只是“有些”的不高兴,顿时变成“非常”不高兴。 “嗯,不双修。”宁澄道。 他俯身靠近,冰凉的眼瞳望着面前人,语气严肃:“那你要快点与我心意相通。” 否则还是只能双修。 厉培风:“……?” 厉培风莫名其妙,没懂这两件事情到底有什么关联,就听暖阁外突然传来喧闹,右护法姬柳风风火火撞开门。 “找到了,宁丹师在这里!” 护卫一窝蜂地涌进来,停顿片刻,又一窝蜂地往外跑,直到听见厉培风轻咳了声,才止住脚慌忙跪倒在地。 “尊主恕罪!” “菜市场吗,都闹哄哄的做什么?”厉培风皱起眉,顺手给身边人披了件薄毯。 薄毯用火凤绒羽织成,带着融融暖意,宁澄裹着毯子,疑惑看向外面。 右护法姬柳一个激灵,顿时把头压低。 “属下没能照看好宁丹师,还请尊主责罚。” 厉培风抽了抽嘴角,天衡宗仙尊,能看得住才有鬼:“行了,往后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你们仔细盯着就好,不必阻拦。” “是。”姬柳如蒙大赦,连忙应声。 “还有……”厉培风扬手,刚刚趁机溜走的黑麟小蛇瞬间被拖了回来,满脸生无可恋。 “敢在生辰宴前玩忽职守,本尊看你是活腻歪了。” 行宫守卫一向由蛇女负责,宁澄能化成灵猫溜进来不奇怪,问题是对方一路闯进血池,整座行宫内外居然半点反应都没有。 能出如此大纰漏,明显是蛇女为了保住小命,只留了分魂替身在行宫的缘故。 “尊主饶命!”蛇女吓得连忙化回人形。 “哦对了,属下查到老宫主踪迹,就在都城附近,似乎与几家灵药商贩有关,属下正是为了查探这件事,才只留了分魂在行宫。” “具体在哪里?”厉培风问。 蛇女霎时噤声,她也不知道具体在哪里。 毕竟所谓查找老宫主踪迹,只是她逃避生辰宴的借口,怎么可能具体找到对方究竟在何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是找到了,她还有命在吗。 “我以为左护法是个聪明人,”厉培风居高临下望着她,“应当明白,人是不可能一辈子做墙头草的。” “是。” 蛇女渗出汗,只觉锋利的视线从头顶扫过,心道这一缕分魂估计是保不住了。 分魂被毁,她也会跟着元气大伤,魔宫内部倾轧严重,不知道这回她能不能保住性命。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声抱怨。 “我饿了。”宁澄道。 蛇女,姬柳,魔宫护卫:“?” 宁澄不了解魔宫内务,也听不懂他们在絮叨什么,体内灵气匮乏严重,原本已经被压制的困倦又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厉培风转过头,正对上他“要么吃饭,要么双修”的表情,顿时头皮一麻。 “你想吃什么?” “甜汤,”宁澄想了想,补充道,“要你亲手做的。” 自从来到酆墟天,他已经许久没有尝过对方的手艺了。 左护法右护法,连同一众魔宫护卫心头惊涛骇浪,偏偏还不敢表现出来,面容都忍不住有些扭曲。 魔主居然会做饭! 吃了难道不会中毒吗? 不,之前好像是有类似的流言传出来,是从那群被老魔主煽动去无尽天的附属宗门口中。 只是那群人几乎都死干净了,即便侥幸活下来的,也都三缄其口,一个字也不敢乱说。 厉培风同样不记得自己竟然会做饭,但眼前人提了,那么应该就是真的,只能皱眉望向右护法。 右护法姬柳负责行宫杂务,接到示意连忙道。 “尊主稍等,属下这就叫人准备厨具过来。” 魔主大人要给小情人洗手作羹汤的消息,才不到半日,便已经传遍了魔宫内外。 高阶修士不需要一日三餐,尤其是邪道修士,即便偶尔进食,也大多以妖兽血肉为主。 实在找不到合适做饭的场地,姬柳只能用炼丹室临时搭了间小厨房,紧赶慢赶将厨具准备齐全。 望着堆了满屋的锅碗瓢盆,厉培风也是一脸懵。 回忆起上一次做饭,还是在原本的世界里,家里阿姨教他做鸡蛋炒饭,差点炸了别墅的厨房。 “嗯,你想喝哪种甜汤?”厉培风问。 “红豆百合汤。”宁澄道。 厉培风松了口气,红豆百合能美容养颜,母亲喜欢,所以阿姨经常做,应该不难。 取出下人准备的红小豆,用清水淘洗干净,厉培风忍不住出神,自从继承魔宫后,他已经许久没想起过家里的事情了。 怅然的情绪还没来得及升起,裹着绒毯的身影已经凑到跟前。 “要多加糖。”宁澄叮嘱。 厉培风侧过头,绒毯是朱红色,搭配对方的黑发棕瞳,意外的鲜亮好看。 不,在原本的记忆里,对方的长发应该不是浓黑,而是如冰雪一样的银白。 见对方一直盯着自己,宁澄仰起头。 “你,头发有些乱,等会儿我帮你梳一下吧。”厉培风胡乱转开话题。 宁澄:“嗯。” 淡淡的红豆香气自新搭建起的小厨房飘散出来,一众魔宫护卫挤挤挨挨地凑在一起。 “真的假的,魔主居然真的要亲自下厨?” “哪儿还有假,这味道都飘出来了。” “好甜,闻着应该没毒。” 姬柳一记眼刀扫过去,低声呵斥:“小命不想要了,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这话说的,您不是也留在这里吗。”领头护卫吐槽。 魔宫右护法换得太勤,姬柳上位才不到几月,一众护卫都不怎么畏惧他。 而且魔主亲自下厨,如此奇观,就算冒着掉脑袋的风险,他们也想亲眼瞧瞧啊! 一条黑麟小蛇默默爬走,不想和这群不知死活的人混在一起。 第73章 两个时辰后,改造的小厨房内,一锅红豆百合汤终于煮好了,厉培风仔细尝了一口,感觉除了稍微甜了点,味道居然还不错。 看来他果然很有下厨的天分。 “甜汤已经做好了,你先尝……” 厉培风举起汤匙,本意是让对方自己喝,却没想宁澄十分自然地垂下头,借着他的手将勺里的汤喝下。 “好喝。”宁澄评价。 厉培风愣住,眼前人的唇很薄,颜色也淡,握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凉,像一捧冰雪落在他的臂弯。 记忆里上回见面,还是对方用一记掌风将自己逼退,那掌风凌厉无比,裹挟骇人的威势,几乎将整座天地冰封。 那是厉培风生平遇到最强大的对手。 而如今那个可怕的对手正乖乖靠在他怀里,一脸无害的等待投喂。 厉培风:“……” 宁澄没等到下一勺,疑惑仰起头,发现对方还呆站在原地,思索片刻,靠近亲了亲对方脸颊。 “谢谢。” 柔软的唇瓣一触即离,厉培风深吸口气,站得笔直,艰难稳住手里的汤碗。 第62章 云海行宫,寝殿内。 碧壳乌龟打着哈欠,慢悠悠伸出爪子,望着在一堆储物法器里不知道在寻找什么的宁澄。 “仙尊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宁澄:“丹方。” 碧壳乌龟:“哪种丹方?” 宁澄:“明心净魂丹。” “哦哦,”灵龟长老点头点到一半,突然顿住,不确定问,“是那个……主药金莲子,能治疗心魔的丹药?” 碧壳乌龟深吸口气,满脸大事不妙的表情,迅速从壳子里扒拉出一枚储物戒,犹豫着推到桌边。 “仙尊看看,是不是在这里面。” 宁澄疑惑,但还是探入灵识翻找。 果然在角落找出一本被啃坏的丹术典籍,以及玉盒里被吃掉大半的金莲子。 “我不是故意偷吃的,”灵龟解释,“是那段时间在云海里迷路,带来的灵果都已经吃光,我也是饿得实在没办法了。” 宁澄数了数金莲子,最多只够炼制三炉丹药了。 碧壳乌龟忍不住心虚:“而且明心净魂丹是天阶初级丹药,就算是炼出来了,估计也对厉魔头无效。” “可以炼极品丹药。”宁澄道。 普通明心净魂丹的确对厉培风无用,但如果能达到极品品质,却是完全不同了。 正因为这样,所以他才会特地回来寻找丹方。 结果丹方被啃坏了,作为主药的金莲子也被某只灵龟监守自盗,偷吃了大半。 碧壳乌龟:“……” 忽然良心有点痛。 “哦对了,”灵龟缩回爪子,试图转移话题,“您有找到和厉魔头心意相通的办法吗?” 宁澄停住动作。 “我刚好有个法子,”碧壳乌龟眨着绿豆眼,“只要您每天早中晚,都在厉魔头身边待满一个时辰就好,仙尊想试试吗?” 宁澄:“?” 已经是傍晚。 议事堂内,厉培风让人将几具尸首抬出去,看见宁澄有些意外。 好在宁澄并没有再要他下厨,而是捧了部玉简,在座位里安静翻看了起来。 似乎是与炼丹有关的玉简,宁澄看得异常认真,仿佛只是专门来看书的,眼睫低垂着,更多了几分恬静气质。 以至于一众魔宫高层都下意识投去视线。 “咳,怎么不回房间里看?”厉培风清了清嗓子,终于忍不住道。 “这里光线好。”宁澄道。 厉培风,魔宫高层:“?” 这满室血腥,昏暗到连人脸都看不清的厅堂,居然光线好吗。 最后还是太岁殿掌事先开口:“宁丹师看的是《丹经要略》吧,哎呀,这部玉简放在藏书阁里可有些年头了,据说内容艰涩难懂,也就宁丹师这样水准的天阶丹师能看得进去了。” 魔宫高层:“……”马屁精! 虽然心底吐槽,但一众高层掌事还是满脸真诚地赞美起来。 直到被厉培风视线扫过,才都讪讪闭嘴。 明日便是生辰宴,高层们赶在傍晚聚在这里,正是为了商议老宫主在都城内现身一事,此事是蛇女最先发现的,后续自然也由她负责处理。 厉培风心不在焉,目光全落在那抹安静的侧影上。 从眉眼,到薄唇,到骨节纤细的手指,到只有微弱弧度的腹部。 “……属下带人赶过去时药铺内的高阶药材都已经被取走,掌柜伙计无一人生还,不过属下仔细探查过,来的应该并不是老宫主本尊,而是傀儡替身。” 没抓到人,蛇女心里忐忑,小心翼翼瞥了上首之人一眼。 却见厉培风丝毫没有要发怒的迹象,只随口轻“嗯”了一声。 “尊主,那个……”蛇女努力斟酌措辞。 忽然宁澄站起身,直接走到厉培风跟前:“你看了好久,是在看宝宝吗。” 厉培风:“嗯?” 被人盯着,没法专注看书,宁澄一脸“真拿你没办法”的表情,拉起他右手直接放在肚子上面。 “它正在灵体到实体的转化期间,最近一直在睡,不过应该能感受到心跳了,你可以摸摸看。” 交叠的掌心之下,两道心跳缓缓传来,厉培风喉间发涩,脑海几乎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才勉强开口:“……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吗?” 宁澄摇头:“还要再过段日子。” 稍微估算了下,发觉已经有一个时辰,宁澄将眼前人松开,整理好衣裳干脆道:“够时间了,我要去炼丹。” 厉培风:“?” 什么够时间了,够什么时间了。 宁澄并没有要解答的意思,就像来时一样,利落起身离开,留下一屋魔宫高层满头雾水。 厉培风皱起眉。 “尊主息怒,”太岁殿掌事连忙上前安抚,“属下听魔宫护卫回报,宁丹师要炼制明心净魂丹,让底下人重新将丹房收拾出来。” “明心净魂丹对缓解心魔反噬有奇效,宁丹师如此费心,应该也是为了尊主的缘故。” 太岁殿掌事拱手行礼,语气真诚:“宁丹师对尊主情深义重,实在是叫属下等钦佩!” 一众魔宫高层:“……” 厉培风压住嘴角,理了理袖口,让众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入夜,行宫丹房。 宁澄炼丹时不喜欢人打扰,故而新开辟的炼丹室内外十分安静,就连过往的侍从也都放轻了脚步。 厉培风进门,就见对方将一炉炼废的丹药丢到角落,另起一炉继续炼制。 屋内没有座位,厉培风索性找了个蒲团席地而坐,安静望着眼前人炼丹。 这还是他失忆后第一次看对方炼丹。 萃取,融合,温养,凝炼,每一道动作都流畅熟练,仿佛不过转瞬,已经是满室药香。 厉培风静静看着。 心魔反噬带来的不只是记忆的缺失,还有无休无止的心魔幻境。 那些徘徊在耳边的声音不断催促着他制造杀戮,仿佛只有痛苦和血腥能为他带来片刻安宁。 然而如今,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不见,留下的唯有那一重一轻两道心跳。 厉培风数着那两道心跳,终于陷入深眠。 肩膀一沉,宁澄回过头,就发现身边人合着眼,已经枕在自己肩膀睡熟了。 他没有出声,伸手拨了拨对方的碎发,继续专注炼丹。 卯时初,晨光熹微。 都城上空,无数劫云聚拢。 早起忙碌的不管凡人还是修士,都忍不住一齐仰头朝远方望去。 钱乐才刚睡醒,打着哈欠迈进店里,正想招呼伙计给自己倒杯热茶,就被窗外的雷声吓了一跳。 钱乐眯眼打量外面:“这么厚的劫云,这是有哪位老祖要在酆墟天渡劫了?” “少东家,”商行管事语气无奈,“什么渡劫,这是炼丹引来的丹劫。” “而且看那劫云四周的金芒,应当是极品丹药的丹劫,”商行管事感叹,“天阶极品丹药,也不知是哪一位丹师炼制出来的。” 临近魔主生辰,这些天来往酆墟天的修士太多,不然商行管事还能猜一猜。 极品丹药? 钱乐总算清醒了一些,等看清楚雷劫的方向,突然从座位上跳起来,一把抓住管事。 “那是云海行宫的方向!” “是,是啊。” 商行管事下意识点头,不过云海行宫是魔宫的地盘,有修士能炼出极品天阶丹药也很正常吧。 “那是宁丹师,”钱乐一脸惊喜道,“宁长乐丹师如今正住在行宫,一定是他炼制出来的!” 云海行宫,炼丹房内。 宁澄看着半空中两枚极品明心净魂丹,满意点了点头。 虽然前两次都以失败告终,好在第三次成功了,没让他一整晚的工夫白费。 第74章 “已经炼完丹药了?”厉培风睁开眼,神清气爽,明显睡了个好觉。 宁澄:“嗯。” 想了想今天的日子,宁澄坐正身子开口道:“生辰快乐。” 厉培风犹豫片刻,忍不住失笑:“其实,今天不是我的生辰,十月初一才是。” “?”宁澄望着他,莹澈的琥珀色眼瞳里露出疑惑。 “不知道我失忆前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今天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生日……” 厉培风一直盯着他,却没有看到自己预想中的反应,忍不住问:“不惊讶吗?” 宁澄摇头:“你是你就好,其余都不重要。” 房内忽然寂静,幽暗的宫灯摇曳,宁澄低头检查丹炉,发现边角处多了道裂痕,应该是刚刚被雷劫劈坏的。 炼制天阶丹药就是这点不好,动不动就会引来丹劫,无论多高阶的丹炉,都避免不了沦为一次性的消耗品。 宁澄遗憾盯着丹炉。 这已经是他最后一个高阶丹炉了,也不知钱乐答应给自己准备的丹炉有没有到货。 厉培风理了理衣襟,顾左右而言他。 “对了,你居然能炼出极品天阶丹药,怎么做到的。” 宁澄:“多尝试几次。” 多尝试几次? 厉培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如果极品天阶丹药当真那么好炼,也就不会成为上界丹师的毕生所求了。 正想着,一颗极品净魂丹忽然被塞进口中。 厉培风一怔,浓重的苦涩迅速在舌尖蔓延。 “感觉怎么样?”宁澄问。 心跳有些失速,厉培风努力维持平静:“用处不大,好苦。” 很苦吗,宁澄认真端详对方的表情,按照过往习惯,凑近吻了下对方的唇角:“嗯,不苦了。” 亲一亲就不苦了。 这是对方过去总爱说的话,宁澄虽然不懂其中的原理,但想应该是和道侣契约有关,便一直照做。 然而此时此刻,就在他面前,厉培风呆在原地,红晕一路爬上耳廓,直至将整张面孔染成番茄色。 之后偏过头去,咳得死去活来。 宁澄:“?” ----------------------- 作者有话说:【失忆版本攻略进度】1000% 第63章 以为对方是被丹药呛到了,宁澄连忙拿了杯温水递给对方。 厉培风喝了水总算不咳了,只是脸上依旧红,似乎还有一路向脖颈蔓延的趋势。 宁澄疑惑望着他。 是心魔反噬加重了吗? “没、没事。”厉培风好容易缓过来,完全不敢与眼前人对视,心底哀叹自己的初吻就这么交代出去了。 不对。 算上失忆前,这明显不可能是两人第一次亲吻。 “刚刚……”厉培风欲言又止,勉强把话说完,“你为什么要,亲我?” “你说丹药很苦。”宁澄平淡道。 厉培风:“?” 见对方没事,宁澄安下心来,收起坏掉的丹炉,捏了道净尘诀,清理用过的草药。 简单收拾好房间,宁澄停下动作,发现身边人还在紧盯着自己,视线略微向下,神情有些复杂。 “怎么了?”宁澄问。 他试着起身,却被对方一把按住。 厉培风的体温向来比他高出许多,握在腕上的手十分用力,宁澄试着动了动,却没能挣脱。 温热的气息贴近,厉培风仔细打量他的神色,面上依旧有些红:“……可我还是觉得苦,怎么办。” 宁澄反应了片刻,才意识到对方说的是丹药。 明心净魂丹主药是金莲子,味道的确是苦的,但已经苦到这种程度了吗? 宁澄同情望了厉培风一眼,他也不爱吃苦药,所以很能理解对方的感受。 想了想提议:“那再亲一下?” “嗯。”厉培风快速答应,感觉对方靠近,心跳也跟着逐渐加速。 宁澄如今的容貌是经过伪装的,只是随着时间推移,效用也在逐渐消退。 琥珀色的瞳仁浅淡到已经接近透明,像清透的树脂,倒影出厉培风的身影。 然而双唇才刚贴近,厉培风还没来得及品尝出究竟是什么滋味,怀里人突然将他推开,取出亮起的灵讯。 “钱乐来消息了,我要到上面一趟。”宁澄道。 “什……” “估计是帮我准备的炼丹炉已经到货了,”宁澄解释,“比预想的快,我去验一下货。” 厉培风望着他,满脸不敢置信。 “有事给我发灵讯,”宁澄塞了颗糖给他,“我会赶在傍晚生辰宴之前回来。” 是青梅糖,酸酸甜甜,带着浓郁的梅子香,厉培风想一口将糖咬碎,却没舍得,只能默默含在嘴里。 右护法姬柳刚好从门外路过,瞥见他的脸色瞬间站直。 “尊主。” “有事?”厉培风含着糖,微眯起眼。 原本要汇报宾客名单的右护法赶紧摇头,表示什么事都没有,即便有也不敢劳烦尊主费心。 目送对方走远,右护法擦掉冷汗,随后探头在空气中嗅了嗅,莫名闻到一阵酸甜的糖果味道。 右护法:“……”错觉吧。 酆墟天都城,同泽商行。 宁澄刚踏进店内,迎面便有一群人围了过来,热情洋溢,眼底说不出的讨好。 “这位就是宁丹师吧,当真是一表人才。” “哎呀,如此年轻便已经是天阶丹师,怕是和当初的邬阁主相比也都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听闻外面都在传,宁丹师是药尘老祖的弟子,究竟是真是假。” 宁澄:“?” “都让让,”钱乐拨开人群,抢先一步走到跟前,“哎,别管这些人,快点到里面去说话。” “见过宁丹师。”人群中有老者站出来,不满瞥了钱乐一眼。 “我是同泽商行的大掌柜,一直跟在家主身边的,家主听闻宁丹师炼出极品天阶丹药,特地遣我来给宁丹师道贺。” 老者头发花白,笑容真诚,一脸的和气生财。 宁澄没应声,转头望向钱乐:“炼丹炉呢。” 钱乐:“啊?” 老者被忽视,表情一时间有些挂不住,不过还是维持住温和,只当是对方没有听清。 “宁丹师,我刚刚说的老家主,正是少东家的生父,如今同泽商行的掌权人,家主对您十分看重,想请您到府中一叙。” 宁澄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仍旧盯着钱乐:“我来取丹炉。” 钱乐总算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忙不迭颔首。 “对对对!那几个炼丹炉都已经到货了,就存在库房里呢,宁丹师请随我过来吧。” 库房正位于店铺地下,钱乐一路引着宁澄下了台阶,斟酌许久才试探着开口。 “那个,我父亲的确有意想拉拢你,宁丹师真的不想去见见他吗?” 话音刚落,钱乐便对上宁澄的视线,那双琥珀色的眼瞳冰冷澄澈,仿佛能洞穿人心。 钱乐尴尬挠了挠头,只能实话实说道:“好吧,我的确不愿意你被我父亲拉拢,我虽然是商行明面的继承人,但也是因为祖父心疼我的缘故。” “我父亲他……其实更愿意那个私生子做商行的少东家。” 宁澄:“嗯。” 钱乐以为是自己听错:“宁丹师?” “不被你父亲拉拢,可以,”宁澄平静道,“还去看炼丹炉吗。” 没想到事情这么简单就解决了,钱乐顿时一阵狂喜,连忙点头如捣蒜:“看看,这就带您去看!” “今日送来的天阶丹炉总共有三个,都是上上品质,您随便挑,无论挑中哪个我都直接送您了。” 宁澄:“嗯。” 钱乐常年在外行商,眼光十分毒辣,收购来的炼丹炉确实都是顶尖,宁澄挑了许久,最终选中一个紫玉丹炉。 和在下界宁家用过的紫玉丹炉有些像,品质却是天壤之别,刚好可以将冰焰换到里面,免得重新适应。 挑好炼丹炉,宁澄将封存在玉盒里的极品明心净魂丹交给钱乐,让他拿去当拍卖会的压轴。 钱乐小心翼翼接过,眼睛忍不住黏在丹药上面。 明心净魂丹他见得多了,极品品质的却还是第一次见到。 灿金色的丹纹几乎遍布丹药表面,即便只是看着,就让人有种目眩神迷之感。 极品天阶丹药啊,如果能留在商行做镇店之宝该有多好。 钱乐轻轻叹息,就听宁澄忽然道:“我想在商行寄卖丹药,以物易物,要千年份的无垢金莲子,天阶中级和高级丹方,或者其他价值相当的高阶药材。” “丹药是极品品质的明心净魂丹。” “什么?” “不是,”钱乐猛地反应过来不对,“您手里还有极品明心净魂丹?” 第75章 “没有,可以重新炼,”宁澄算了算,“我的出丹率在两成左右,不会亏。” 丹师就是这样,贫富差距极大,亏钱还是赚翻完全要看丹师自身的出丹率。 两成,放在上界丹师里算不高不低,运气好一点的话,勉勉强强能够回本。 等等,钱乐忽然压低声传音:“您说的两成,指的是……普通净魂丹的成丹率?” “是极品,”宁澄疑惑,“怎么了,极品明心净魂丹在酆墟天不好卖?” 钱乐:“……” 怎么可能不好卖! 邪道修士最容易经历心魔反噬,每年因心魔反噬陨落的高阶邪修简直不知凡几。 明心净魂丹虽然是天阶初级丹药,但极品品质的甚至连大乘后期老祖都能够使用。 放在商行里售卖,怕是要被人抢破头了。 - 果然,不到半日,同泽商行首席丹师宁长乐要公开售卖极品明心净魂丹的消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传遍了酆墟天内外。 讨论热度甚至一时超过了即将要开始的魔主生辰宴。 右护法姬柳负责安排宴会流程,从几日前就已经开始忙得脚不沾地。 刚确认了一遍乐舞曲目,就见一条黑麟小蛇慢悠悠爬到自己面前。 “左护法大人。”姬柳停下手里动作,心底有些惊讶。 往年魔主生辰宴,蛇女一般都会找各种借口外出,如果实在无法外出,也会用分魂傀儡替代,从来不会亲身到场。 算是特别的保命技巧。 “我听说,宁丹师炼出了极品明心净魂丹?”黑麟小蛇摇了摇尾巴。 “是有此事,”姬柳颔首,“钱家已经将极品丹药放在商行内展出,只要在钱家商行消费满一定金额的贵客,都可以前往观看。” 老实说,姬柳听到消息时也有些心动,他是魔修,每隔几年同样也要受心魔反噬的痛苦。 只是他在魔宫内资历太浅,恐怕比不过那群财大气粗的高层掌事。 “左护法大人,是有意想争取一枚极品丹药?”姬柳试探问。 蛇女:“……” 她资历倒是够,也抢得过别人,但她手里灵石不够。 小蛇吐了吐信子,悠悠道:“你说我能不能去求求宁丹师,让他直接送我一枚丹药?” 姬柳目光复杂:“您可以试试看。” ……如果不怕死的话。 宴会前是宾客献礼环节,也是整个生辰宴上最危险的节目之一,稍有不注意,便会人头落地。 然而姬柳站在台阶下首,捧着今年的礼单,越念越觉得不对。 “太乙寒光鼎一件,九幽霜焰一朵,千年灵草十株,百年灵草百株,《上古丹方》一卷,《太初丹诀》一卷,先天息壤十亩……” 姬柳声音逐渐变小,下意识望向宝座方向,心底惴惴。 “今年的礼物倒是有趣。”厉培风放下酒杯,垂眸扫了面前的众人一眼。 “就是怎么听着,不像专门送给我的礼物。” 扑通扑通,下饺子似的,一众魔宫及附属宗门高层全都跪倒在地。 “尊主息怒,”太岁殿掌事把头磕在地上,“尊主向来体贴宁丹师,他喜欢的东西尊主自然也会喜欢。” “更何况宁丹师与尊主原本就是一体,送他的礼物,不就是送给您的礼物。” 漫长的沉默。 就在太岁殿掌事也禁不住开始冷汗直冒,头顶上的人终于开口。 “你倒是机灵。” 不只太岁殿掌事,所有人都狠狠松了口气。 歌舞声起,宴会觥筹交错,厉培风拿着传讯玉符,盯着上面刚发来的灵讯。 【宁澄:在炼丹,晚些回去】 厉培风摩挲着玉符,都能想象出对方的表情,目光不自觉柔和,也跟着回了一条。 【厉培风:别累着自己,宴会不重要,如果来不及的话,我到上面去接你,=3=】 行宫位于云海罅隙,两边传讯有延迟,过了片刻才有新的灵讯送来,不出意外,只有两个字。 【宁澄:何意?】 厉培风忍着笑,一眼就明白对方在问什么,直接回道。 【厉培风:是亲你一下的意思=3=】 厉培风喝着酒,等了半晌,依旧没有收到回信。 倒也没特别失望,只估计对方是要专注炼丹了。 直到酒水饮尽,厉培风百无聊赖盯着下面的歌舞,再次看到玉符亮起。 【宁澄:=3=】 第64章 直到生辰宴结束,一众魔宫及附属宗门高层从行宫离开,依旧一脸恍惚。 居然真的活着出来了。 没丢掉脑袋,也没缺胳膊断腿,身上所有脏器都好好呆在原位,几乎让人以为是不是心魔加重,所以出现幻觉了。 黄泉宗主先上前拱手道谢。 “多谢贺掌事,今日若是没有贺掌事提醒临时更换贺礼,我等如今也不知能不能站在这里了。” 太岁殿掌事连忙谦虚:“哎,这哪儿是我的功劳,要谢也该是谢宁丹师,正因为有宁丹师在,尊主才能如此安稳度过今晚,没有大开杀戒。” “宁丹师不仅是天阶炼丹师,更辛苦为尊主孕育子嗣,有他在,当真是我魔宫之福啊!” 太岁殿掌事刻意提高嗓音,好像生怕周围人听不见。 一众高层:“……” 尊主都走了还不忘拍马屁,这老狐狸。 说到天阶炼丹师,众人的话题又都转向明心净魂丹上,能克制心魔反噬的极品丹药,他们自然也很需要。 黄泉宗主这两日刚到酆墟天,对情况不太清楚,忍不住道。 “贺掌事,既然宁丹师与尊主在一起,那也算是魔宫中人了,为何还要继续留在钱家商行。” 重点是丹药也留下了。 同泽商行开门做生意,面向的可不只是魔宫与酆墟天,到时留给他们的还能剩下几颗。 极品天阶丹药啊,就不能都留在魔宫吗? “是啊,”宿殃殿掌事也道,“宁丹师到底是仙道修者,酆墟天危险众多,若是在外面出了事就不好了。” 众人七嘴八舌,重点只有一个,必须把人抢回来。 “的确如此,”太岁殿掌事沉思片刻,“不过这件事关乎重大,还需要问过尊主的意见,诸位有谁愿意走这一趟?” 众高层齐齐后退一步。 人群互相对视,最终将目光落在最后面的姬柳身上。 只是过来送宾客的右护法刚转过头,就见所有人都望向自己,顿时背脊一寒,心底升起不好的预感。 “那就有劳右护法了。”太岁殿掌事笑呵呵道。 姬柳:“……” 不是,怎么又是自己? 丹修洞府内,宁澄结束炼丹时已经是深夜。 这回运气不错,只炼坏了一炉丹药,就成功炼制出两枚极品丹药,刚好可以拿到商行售卖。 算算时间,这会儿估计已经是宴会末尾,宁澄正要起身,却忽然被人从身后抱住。 熟悉的气息贴近,宁澄疑惑:“生辰宴结束了?” 提前这么早就结束,不会宾客都已经死光了吧。 厉培风失笑:“都活着呢,托你的福,一个也不少。” 宁澄:“?” 因为生辰宴的缘故,最近酆墟天内来往修士众多,为了安全起见,钱乐特地加强了洞府的防护法阵。 夜色昏暗,星辰属性的阵法撑开屏障,无数星光落进小窗,照亮怀中人的双眼。 对上这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瞳,厉培风忽然忍不住道:“我其实……很不喜欢失忆。” “虽然已经习惯了,也能提前做备份,但每次结束后,有些零碎没那么重要的记忆,就再也找不回了。” 他已经快忘了自己是谁。 那个刚刚迈进大学校园,无忧无虑的学生厉培风,还是眼前这个满手血腥,杀人如麻的魔宫之主。 宁澄没有接话,只是安静望着他。 术法消退,伪装的琥珀瞳仁显出青翠底色,好像被日光笼罩的冰面。 “你……”厉培风定定看着,一时语塞,原本要说的话瞬间忘了大半。 “需要安慰吗?”宁澄问。 他思考了很久,大概明白对方是在与自己倾诉。 人在吐露心声之后,应该都是需要安慰的,可惜宁澄对此毫无经验,只能询问当事人。 ……安慰。 厉培风移开视线,负面情绪突然消散,只留下大段的不可描述从脑海中快速闪过。 “咳!”厉培风稳住心神,语气十分镇定问,“你想,怎么安慰我?” “炼一炉忘忧丹。”宁澄道。 忘忧丹,地阶丹药,能消除郁结,让人心境明澈,刚好对症。 厉培风:“……” 宁澄翻了翻储物戒,确认几味主药都有存货,干脆坐回丹炉前,打算继续开炉炼丹。 可惜还没取出草药,就被一把按住,后背抵在丹炉。 第76章 “吃药太慢了,真的想安慰我,要这样。” “?” 满室药香里,四周昏暗,宁澄的唇瓣忽然被人堵上。 - 经历过失忆的第一次主动亲吻,厉培风原本以为两人的关系能更进一步了。 结果自从生辰宴后整整三天,宁澄连影子都没有。 不是在炼丹,就是在炼丹的路上。 原本就空旷安静的云海行宫,顿时显得更加死寂。 ……不对。 望着空无一人的议事堂,厉培风后知后觉发现,不是错觉,是今日行宫真的变安静了。 “人呢,都死光了?” “尊主恕罪!”右护法姬柳连忙跪下解释。 “同泽商行今日拍卖会,专门售卖宁丹师炼制的丹药,几位掌事担心现场冷清,特地去给宁丹师撑场面了。” 右护法战战兢兢。 撑场面是假,抢丹药才是真。 今天是拍卖会第一场,会拍出第一颗极品明心净魂丹,如果不是为了留下来背锅,他都忍不住想要过去了。 “没出息,”厉培风神色稍缓,“不过几颗极品明心净魂丹罢了,也值得你们抢破头。” 姬柳恭维:“尊主英明神武,几颗极品丹药自然不放在眼里。” “嗯,”厉培风回忆起丹药的滋味,蹙着眉道,“味道苦,效用也一般,偏偏长乐每天都要给我吃。” 姬柳差点被噎住,半晌才艰难开口:“宁丹师对尊主用情至深,不惜每日辛苦炼丹,为尊主调理身体,尊主与宁丹师伉俪情深,实在叫人艳羡。” 厉培风点头,一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的表情。 “……” 姬柳突然对太岁殿掌事升起敬畏,原来拍马屁也不是人人都能做到的。 正在姬柳说得口干舌燥,门外突然有护卫闯进来。 “尊主,右护法大人,蛇女大人找到老宫主的踪迹了!” 同泽商行在都城内共有两家店铺,一家在城西,一家在城东,今日举行丹药拍卖会的场地,便是在城东分店。 整场拍卖会出奇的顺利,几乎所有丹药成交价都高得惊人。 尤其是作为压轴出场的极品明心净魂丹,最终价格就连钱乐都忍不住震惊。 宁澄倒是一如既往的平静,默默望着昏暗的街道出神。 “对了,宁丹师,”钱乐忽然道,“之前帮您联系的漱丹阁已经有回信了,对面说愿意派丹师过来,当面与您商议有关圣阶丹师传承的事。” “不过,那边有个条件,就是要你帮忙炼制极品品质的太虚净魂丹。” 太虚净魂丹是明心净魂丹的进阶版本,同样能用于缓解心魔反噬。 宁澄:“嗯。” 钱乐被噎住,嗯是什么意思,那可是天阶中级丹药! 从初级到中级,相当于直接进了一个小阶位! “宁丹师,有信心能炼制成功?”钱乐忍不住问。 宁澄:“嗯。” 又是嗯,钱乐抓心挠肝,很想再问问清楚,就听对面忽然传来喧闹,紧接便有一队黑甲护卫远远围了过来。 ……是魔宫的护卫。 拍卖会才刚结束,宾客大半都已经离开,整间店铺几乎被团团包围,黑甲鬼面的护卫气势骇人,钱乐心惊胆战,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宁丹师,这这,这是怎么了?” 别人不清楚宁澄与魔主的关系,钱乐却是知道的,对方赶这时候向商行发难,不会是两人闹矛盾了吧。 宁澄神色平淡,像是没看见那群黑甲护卫,只盯着不远处某个方向看。 “那边是库房吗?”宁澄问。 “什么,”钱乐一时没反应过来,好半天才辨认道,“不是,这里临着主街道,库房不可能建在这边。” “好像是临时搭建的客房,最近店铺急缺人手,我听管事说,似乎从其他地方调了不少人手过来。” 多数是伙计,还有丹师,鉴定师,以及商行打手。 如今有魔宫护卫清场,所有人都被撵出来,众人惶恐不安,全都畏缩的站在原地。 宁澄走到人群面前,目光扫过,最终落在一名中年丹师身上。 “宁丹师?”魔宫护卫认出宁澄,自然也察觉到他的视线,连忙也跟着望向那名丹师。 中年丹师脸色一沉,下意识想逃走,却突然顿住。 冰霜蔓延,包裹住整条街道,让他半步也无法挪动。 宁澄上前一步,四周骤然安静,仿佛整片天地都只剩下他与对面之人。 “前任魔主,培风这一世的父亲……我该怎么称呼你?”宁澄问。 发现逃脱不掉,中年丹师索性站在原地:“那你呢,你又是谁,寻常炼丹师可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空气一时凝重。 两人谁都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见宁澄已经开始微微走神,中年丹师嘴角抽了抽,终于忍不住先开口道。 “魔道修士从来不看重子嗣血脉,对我们而言,膝下子女虽然难得,却也不过是更加珍稀的修炼耗材。” “我不知道我那儿子许诺给你什么,但你继续留在他身边,结果绝对不会如你所愿。” 宁澄:“……” 中年丹师:“?” 对面人过于波澜不惊,中年丹师的表情都忍不住有点裂开了。 “你是仙道修士吗,”中年丹师不解,“你们仙道中人不是最重视血脉传承,我说了那么多,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宁澄:“嗯。” ……嗯是什么意思? 不过算了,中年丹师想可能仙道修士都有些怪癖,便也懒得和一块木头计较,干脆开门见山。 “培风被心魔反噬影响,你继续待在他身边无异与虎谋皮,宁丹师修行不易,不如来替我做事。” “珍贵草药,高阶丹方,甚至圣阶丹师传承,不管你想要什么,都能从我这里得到。” “当然,你若是想留在我身边做奸细,寻找解决焚天诀心魔反噬的办法,我也不阻拦,甚至可以与你签订契约,最大程度保证你的安全。” 中年丹师露出笑:“怎么样,无论选哪一种,宁丹师都绝对不吃亏,不如仔细考虑一下。” 宁澄垂眸,像是认真思索。 “或者还有一种选择。”他道。 “?” 中年丹师蹙眉,猛地抬头,就见漫天冰雪之外,一名魔修正持刀而立,眉间半开紫莲,似笑非笑与他对望。 宁澄站在厉培风身侧,语气平静。 “……把你留下。” 第65章 中年丹师意识到不对,抬手挥出一道黑烟,便想迅速退后离开。 然而却已经来不及了。 黑烟才刚凝聚,就被煞血刀一刀劈散,化成道道细线,缠缚在中年丹师身周,将他彻底定在原地。 厉培风一笑:“父亲大人,许久未见,做什么急着走啊,不如留下来叙叙旧?” “哦对了。” 说着像是想起什么,将宁澄揽到自己怀中:“这是长乐,我的道侣,您应该已经见过了。” “等未来宝宝出生,我会带着全家人一起去给您上坟,您就别天天跑出来诈尸,早点入土为安吧。” 中年丹师满脸怨毒,眼下却没有逞口舌之快,而是抓紧时间离魂逃脱。 可就在魂魄脱离的瞬间,突然眼前一黑,再回过神,已经被关在一枚方盒之中。 魂魄:“!!” 作为躯壳的傀儡双眸灰败,转瞬尸解成一滩黑水,散发出浓烈的恶臭。 “真难闻。”厉培风嫌弃,招呼魔宫护卫过来清理现场,之后凑到宁澄身边,打量他手中的玉盒。 “抓到了?” 宁澄:“嗯。” 巴掌大的玉盒晶莹剔透,里面一团黑影横冲直撞,却始终无法突破桎梏。 宁澄贴上符箓,有些遗憾:“只是一小片残魂。” “一小片已经很难得了,”厉培风忍不住笑,“那老东西和缩头乌龟一样,老奸巨猾,如果不是看在你炼的极品丹药,根本不会轻易现身。” “你打算怎么办?”厉培风有些好奇,伸手点了点那盒残魂。 宁澄:“刑讯逼供。” 厉培风:“?” 真的是刑讯逼供。 等厉培风将最后一点事务处理完,来到宁澄炼丹的洞府,就见对方已经脱去外袍,穿着薄薄一层中衣靠在榻上。 双眸严肃,白皙的手指捏着银针,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眼前的鱼缸。 鱼缸? 厉培风凑近去看,那确实是鱼缸,里面却半条鱼也没有,只有一张破破烂烂的纸人。 离得近了,还能听见那纸人的嘶吼。 “放开我!你以为你能威胁到我吗,留在这儿的不过是缕残魂,等日后我抓了你,定让你魂飞魄散,不得好死!” 宁澄还是那副清冷模样,眼皮都没抬,银针一戳,又把纸人戳回了鱼缸底。 第77章 “噗,”厉培风差点被逗乐,靠近坐在他身边,“怎么样,有问出什么吗?” “还没。”宁澄摇头。 随手点燃桌边的烛火,用银针将水里的纸人挑起,重新放在火上烘烤。 纸人奋力挣扎,又是一连串激情辱骂。 宁澄倒是十分认真,冰冷的眼瞳里满是专注。 一面捏着法诀确保纸人残魂不散,一面催动烛火,好让纸人烧烤得更加均匀。 厉培风盯着他的侧脸,心头微动,忍不住凑近吻了一下。 宁澄:“?” “没什么,”厉培风将人揽住,“我今天重新看了遍之前的记忆备份,发现里头缺了好多细节,所以想来问问你。” “就比如,我们是什么时候第一次亲吻的?” 宁澄:“……” 忘了。 被问题难住,宁澄眼睛睁圆,连刚升起的一点困意也都跑没了。 厉培风眼底含笑,语气却是委屈:“真伤心,我们是道侣,你却连我们什么时候第一次亲吻都不记得。” 宁澄绞尽脑汁,可惜依旧毫无印象,只能勉强补救。 “嗯,第一次双修是在下界浔州,宁府,我的房间。” 咳咳咳! 厉培风好险没呛到,脸一下子就红了:“等……” “你那个时候特别紧张,要一边看功法玉简,”宁澄回忆着道,“那玉简被雷劫劈坏,后来还被你捏碎了。” “哦,玉简碎片还在储物戒里,你要看吗?” 厉培风:求你扔了吧! “啊啊啊啊啊!”烛火上的纸人发出惨叫,两条手臂都被烧没了。 “抱歉。”宁澄赶紧拿起纸人,重新泡回鱼缸。 火苗熄灭了,纸人有气无力躺在鱼缸底下,彻底变成皱巴巴的一团。 纸人:“……”脏话。 几日之后,服用过一阵极品净魂丹,厉培风心魔反噬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 宁澄坐在丹炉前沉思,只是天阶初级丹药,果然效用有限。 “别担心,”最后还是厉培风安慰他,“这种事每年都会有一次,一般过几月就能好了。” 对于厉培风而言,心魔反噬最大的影响就是记忆缺失,如今有宁澄在,他不觉得还有什么需要担心的。 “你用心魔影响过宋北修。”宁澄道。 宋北修,术院长老。 之前在天衡宗时,厉培风就曾经利用心魔影响过对方,让对方炸毁殷院首闭关的洞府,逼迫殷院首现身。 厉培风能做到的事,前任魔主显然也能做到。 “你怕我被人操控?”厉培风失笑,“不会,我与他功法同源,他操控不了我。” 对方不会被操控,那魔宫其他人呢,宁澄思索片刻,忽然道。 “可以把还在行宫的高层都叫过来吗。” 厉培风:“?” 宁澄难得提一次要求,厉培风当然不可能拂了对方的意,但等将人都叫过来,厉培风便有些后悔了。 “宁丹师是要,白送给我们丹药?”太岁殿掌事满脸震惊。 宁澄:“嗯。” 由右护法姬柳组织,所有魔宫高层被分成几队。 心魔反噬严重的站成一队,轻微的站一队,剩余没有心魔的单独站一队。 该说不愧是魔宫,几十个人里,完全没有心魔问题的居然一个也没有。 分好队后,姬柳想了想,果断站到“心魔严重”那一队。 “长乐,”厉培风拉着身边人,语气不满,“你管他们做什么,邪道功法本就是以自身心魔为养料,没有心魔才奇怪。” “尊主此言差矣。”宿殃殿掌事连忙开口。 “属下等修行的功法确实以心魔为养料,但心魔之力暴戾难驯,一旦重伤虚弱,心神失守,便会引发心魔反噬,其结果,远比仙道修士经历的心魔劫要严重。” “轻则境界跌落,重则丧失自我,元神崩解。” 心魔和心魔反噬可是两种东西,难得宁丹师愿意为他们医治,不接受才是傻子。 厉培风眯起眼,也不说话,只冷冷盯着这群下属。 然而今日魔宫高层们却全然没有退缩,看天看地,假装没有留意顶头上司的不满。 甚至有魔宫高层暗搓搓往旁边挪,试图将自己挪到“心魔严重”那一列。 宁澄数了数队列里的人,好多。 “丹药数量不够,还请右护法记录一下,等后续有新丹药出炉了再来领取。”宁澄平静道。 “是。”右护法姬柳忙不迭答应。 厉培风越发不满,将下巴搁在宁澄肩头,每当有高层过来取丹药时,都要死死盯着对方。 太岁殿掌事一脸讨好,笑得见牙不见眼。 “宁丹师对尊主情深义重,居然愿意为我等赐下灵丹,属下无以为报,日后必定为尊主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宁澄:“嗯。” 厉培风:“……”呵呵。 云海行宫,寝殿内。 偌大的宫殿内空无一人,直到殿门吱呀了声,一名侍从端着两大盘灵果,小心翼翼放在桌边。 “那个,早膳给您放在这儿,还请您慢用。” 声音在四周回荡,目之所及却依旧没有任何人影,侍从战战兢兢,连忙退出房间,伸手将殿门关紧。 行宫里的下人都知道,魔主寝殿内住了名贵客,神出鬼没,每日送进去的灵果都会被吃得干净,却始终不见人影。 而那名神出鬼没的贵客如今正慢吞吞从池水里爬出,抓起一枚灵果,嗷呜塞进嘴里。 “灵龟长老。”宁澄出声招呼。 碧壳乌龟一梗,差点被灵果噎得翻白眼。 好容易将灵果咽下去,忍不住抱怨:“哎,您可吓死我了,不知道像我这样的老人家最经不起吓吗?” “抱歉。”宁澄真诚道歉。 灵龟长老:“……” “算了,仙尊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哦对了,您和厉魔头如今怎么样了,之前的法子您试过没,到底好不好用?” 宁澄:“嗯。” 又是嗯,好吧。 灵龟长老已经习惯了,猜测就是好用的意思。 “嘿嘿,我就知道,什么心意相通啊,根本不用费事,只要您往他身边一坐,随便亲亲抱抱几下,就能马上把人迷得七荤八素,失忆不失忆的根本不重要。” 灵龟长老越说越起劲儿,忍不住又大口塞了一枚灵果。 “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办结契大典吗,在魔宫还是在天衡宗,要请哪些宾客,到时整个上界怕是要直接炸了吧。” 见话题逐渐跑偏,宁澄只能打断。 “有件事情,需要长老帮忙。” “何事?”灵龟长老疑惑。 宁澄:“布阵。” 灵龟长老:“?” 酆墟天都城,同泽商行。 因为结束得干脆利落,当日抓捕老宫主残魂的事并没有给商行造成影响,反而让城东店铺名声大噪,引来不少人围观。 第二场丹药拍卖会如期举行,看着最后的成交价,钱乐笑得几乎合不拢嘴。 不得不说,托了宁澄给魔宫高层赠药的福,极品明心净魂丹的名声算是彻底打开了,就连酆墟天外的修士也都纷纷赶来求丹。 不止第二场拍卖,钱乐觉着,以如今这个架势,他完全可以再办第三场,第四场拍卖。 想到未来堆成山的灵石,钱乐做梦都能笑醒。 只是说到这个,钱乐突然想起一件事。 “宁丹师,漱丹阁的人送来消息,说想今日在悬空山与您见面,您要答应吗?” “悬空山?”宁澄疑惑。 “酆墟天一处遗迹,没什么危险,只是景色有些奇特。”钱乐解释。 宁澄点点头,算是答应的意思。 “和人见面啊,能带护卫一起吗?”厉培风忽然凑近问。 今日的厉培风依旧在假装护卫,说是假装,却一只手紧紧搂着对方,任谁都能瞧出两人的亲密。 宁澄也望向钱乐,像是询问。 钱乐干笑:“……” 他敢说不可以吗! 第66章 悬空山作为古战场遗迹,确实没有任何危险,却也并非适合游玩赏景的好去处。 数十座斜插、倒悬的巨大山体被玄铁锁链横穿,静静漂浮于云海上空,锁链被风吹动,发出沉闷的嗡鸣。 宁澄望着山下翻滚的云潮,忽然被身边人环住。 坚实的手臂紧紧围在他腰间,下巴蹭在他颈侧,往远处云海指了指。 “你猜这底下是什么?”厉培风问。 宁澄摇摇头。 厉培风笑着道:“是我们现在住的行宫。” 行宫? 宁澄略微惊讶,从都城到行宫要经过传送塔,按照位置来看,距离此地足有数千里。 因为一向表情寡淡,就算惊讶时候,宁澄脸上也没有太多变化,只是目光会变得专注,有一个浅而轻的吸气动作。 第78章 厉培风莫名觉得可爱,伸手捏了下对方的鼻尖。 “这正是悬空山的特殊,受上古大战影响,这下面灵气混杂,空间错乱,常常会将很多不相干的地方连接在一起。” “不适合居住,却很适合……” “……很适合在关键的时候逃命。” 青年修士在一旁插话,见两人视线转投过来,面露微笑,不慌不忙遥遥一礼。 “见过厉尊主,见过宁丹师,将会面地点选在此处,还望二位见谅。” 青年修士面白无须,穿丹师法袍,容貌并不算出众,却有种说不出的儒雅气质。 “邬阁主。”宁澄也认出了对方,正是漱丹阁阁主,邬鸣羽。 见了面,邬鸣羽没有多说,领着两人进到半山腰上一处凉亭。 周围是复杂的阵纹,明显提前做了布置。 “下面是传送法阵,”邬鸣羽解释,“并非不信任厉尊主,只是我修为低微,事关圣阶丹师传承,也只好出此下策了。” 厉培风拉着宁澄坐下,点点头表示理解。 悬空山风景奇异,宁澄环顾四周,就听对面邬鸣羽清了清嗓子,直接开门见山道。 “十二年前,我师尊药尘老祖突破圣阶失败,已经仙逝了。” 宁澄终于抬眼。 邬鸣羽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苦涩:“是,圣阶丹师传承,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危险。” “师尊是上界丹修第一人,连他也无法突破圣阶,老实说,如果宁丹师没有一定要进入圣阶的理由,我劝你还是尽早放弃比较好。” 天阶丹师在上界已经是难得,不是所有人都愿意为了更进一步而付出生命。 “你……” 邬鸣羽抬起头,嘴角的苦涩还没来得及收回,就见对面两人亲密靠在一起,似乎低声传音了句什么。 “两位,这是何意,是不信我刚才说的话吗?”邬鸣羽皱眉,神情有些不快。 宁澄摇头:“没,我只是看山脚下还有村庄,所以好奇问问。” 悬空山灵气混杂,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居住,反而有些凡人迫于生计,会选择在山下开垦种田。 厉培风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果然看到几处村庄,炊烟袅袅,一副宁静祥和景象。 “不只有村子,”厉培风笑着道,“这附近原本还有一座城,叫淮昌城,连着下面的村子足有几十万人口。” “看北边那条溪流,过去溪水边有一个竹柳村,我最初有记忆时候,就是居住在那里的。” 宁澄:“嗯。” 邬鸣羽:“……” 等等,为什么会聊到村子,已经跑题了吧。 可惜两人显然没有这种自觉,自顾自说着话,完全把对面的邬鸣羽当空气。 厉培风望着山脚下,目光像是怀念:“我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身体只有四岁,是一对年轻夫妻收留了我。” “男人是猎户,妻子是村里最好的织娘,两人膝下没有孩子,对我视如己出,几乎将所有最好的东西都给了我。” “在这个世界,凡人是很难生出灵根的,所以十八岁测出灵根那一年,我很高兴,我以为自己终于有能力可以回报他们了。” 宁澄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那天我辞去镇上的工作,买了酒菜,准备回家庆祝。” 然后看到一片血海。 厉培风抬起眼,黑沉的眸子盯着对面的“邬鸣羽”。 “……他杀了所有人,连老人和孩子都不放过,说是送给我的成年礼。” 身份被拆穿,“邬鸣羽”沉默不语。 厉培风语气平稳:“怎么,重活一次,连形势都看不清楚,以为还能藏在别人的皮囊下继续苟活?” “也是,如果你不是轻信了那片残魂还有魔宫旧部的传讯,也就不会傻乎乎跑出来自投罗网了。” “邬鸣羽”,或者说前任魔主的脸,这一回是真的彻底沉下来了。 他中了两人的圈套。 身份被拆穿,“邬鸣羽”也不再掩饰,反而露出笑。 “当然是成年礼,如果没有我,你这辈子都修不成焚天诀。” “倒是难为你们了,一个假装心魔反噬,一个假装寻找圣阶丹师传承,就为了引我用残魂现身。” 云海罅隙,行宫深处。 碧壳乌龟慢悠悠爬到廊道中央,无数道阵纹亮起,瞬间笼罩住整座悬空山。 前任魔主看着脚下的阵纹:“可引我现身又如何,你以为区区上古伏魔阵,就能困住我吗?” “是困不住,所以这阵法并不是用来困住你的,而是借用现有的残魂碎片,将你其余的残魂也都一起招过来。” 厉培风叹息:“毕竟父亲太能躲了,我可没时间天天陪你玩躲猫猫。” 眼前的一大片,加上纸人里的那一小片,刚好够用。 “躲猫猫是什么?”宁澄疑惑。 “就是捉迷藏。”厉培风小声解释。 前任魔主面容扭曲。 就算将其余残魂碎片都招过来又能怎么样,今时不同往日,他修炼的焚天诀已经不是过去能比。 他有自信,即便正面斗法他赢不了厉培风,但只要能逃出去,日后他依旧有机会东山再起。 随着聚拢来的残魂越来越多,前任魔主暗自寻找退路,心底却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不对。 似乎有哪里不对。 对面两人的表情都太过悠闲,丝毫也没有大敌当前的紧张,仿佛结局已经注定。 前任魔主眉头微皱,除了脚下的伏魔阵法,自己的儿子,是还有什么其他更大的倚仗? 目光扫过,视线最终落在宁澄身上。 他从来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因为不管是什么修为,修士孕育子嗣都必然会受到一定损害,更何况是以男子的身份受孕。 前任魔主第一次知道有宁长乐这个人,也只是猜测对方是依附于儿子的仙道丹师。 炼丹水平不错,但仅仅是不错而已,妄想成为圣阶丹师,更加完全是异想天开。 “你……” 话没有说完,一柄通体冰寒的长剑出现在宁澄掌中,湛蓝冰凤腾空而起,整座悬空山霎时被风雪覆盖。 昆山凤唳,前任魔主上一回见到这柄剑,还是在那位据传已经飞升的天衡宗宗主手中。 “你到底是谁?” 厉培风没有答,只取出煞血刀,目光怜悯地望着他。 对了,前任魔主想起来了,那位飞升宗主有一名弟子,已经是半步登仙。 叫什么名字来着…… 宁澄。 宁长乐。 “不可能!”在两柄利刃同时朝自己劈下时,前任魔主心底只有一个念头。 见鬼的这世界疯了! 天地摇动,整个伏魔阵剧烈震颤,前任魔主再想要逃跑已经来不及了,一半被霜雪冰冻,一半被烈焰焚烧,惨叫着在半空化作飞灰。 眼睁睁看着对方魂飞魄散,厉培风呆愣了片刻,甚至有种不真实感。 “怎么了?”宁澄问。 脚下的伏魔阵还在继续,确保前任魔主不会再有残魂碎片意外逃脱。 “没,”厉培风收起煞血刀,“就是感觉,似乎比想象的容易。” 宁澄:“……” 还好吧,两个半步飞升的顶级强者,对付一个只能靠魂魄碎片苟延残喘的大乘魔修。 要是杀得有来有回,势均力敌,才是真的奇怪吧。 “不是,”厉培风忍不住笑,伸手揽过对方的肩膀,“因为按照原著剧情,这个老不死应该是整个故事的终极boss。” 宁澄歪头:“终极,什么?” “就是最终大反派。”厉培风揽着他慢慢往山下走。 “剧情我记不清了,总之是从千年后开始的,因为两界崩毁,上界与下界融为一体,故事的主角,就是当时在宁家灭门中侥幸活下来的旁支家里,一个名叫宁隼的少年。” 宁澄望过去,翠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拜入重建之后的天衡宗,却意外得到一部名为焚天诀的魔道功法,后来机缘巧合下叛出师门。” “一面打怪升级,一面逐渐揭开前天衡宗被灭,宁家被灭门,以及两界崩毁的真相。” 宁澄若有所思。 厉培风忽然想起来:“……对了,你那本无字天书呢,关于两界崩毁的问题解决了吗?” 宁澄:“嗯。” “什么时候?”对方好像并没有将书拿出来过。 “生辰宴那天,你靠在我肩上睡着了。”宁澄平静道。 厉培风先是惊讶,随即又像是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挑眉。 行吧。 原来他才是让两界崩毁的罪魁祸首。 不过都已经不重要了,剧情结束,等心魔的问题解决,或许就可以考虑结契大典的事了。 是直接在魔宫办还是先回天衡宗? 厉培风认真思考,感觉身边人忽然停下脚步。 第79章 “怎么了。” 宁澄摇摇头,翠色的眼瞳有些茫然。 下意识望向自己的肚子:“是宝宝,好像快要出生了。” 厉培风:“?” 等等。 什么!!! 第67章 时光荏苒,一年后,天衡宗,术院小峰。 半山腰上,厨房里冒出袅袅炊烟。 厨修姜长老在锅中翻炒的间隙,望了眼蒸笼前的黑衣青年,依旧有些无法相信。 “哎呀,所以你真的是魔主厉培风,真是一点都看不出啊。” 厉培风没有回头,笑着道:“怎么,都已经这么久了,长老还没有习惯呢?” 趁着说话工夫,厉培风打开最上面的蒸笼,确认里面的蛋羹已经蒸好,拿出来放在桌边晾凉。 蒸蛋羹里没有放盐,只加了剁成泥的鲜虾仁,以及药园里单独种出的蔬果,没有多余的调味,唯有食物本身的清香。 一道非常标准的宝宝辅食。 “那是,”姜长老感叹,“说来魔主第一次来找仙尊下战书的时候,我还远远围观过呢。” “那气势,那威压,差点将整座无尽山都掀翻了。” 厉培风:“……” 这种陈年旧事就不要再提了谢谢。 “谁能想到啊,这才不到几年,您和仙尊居然连孩子都有了。”姜长老忍不住摇头。 尤其是半年前,两人抱着孩子从魔宫回来时,估计有一多半长老都惊掉了下巴。 至于另一半,则是当场吓傻在原地,以为自己是不是心魔爆发出现幻觉了。 确认蒸蛋羹已经放凉,底下两层糕点也已经蒸好,厉培风快速将吃食收进食盒。 “我先走了,之后中午的灵食还得劳烦姜长老帮忙。” “哎哎,好。”姜长老连忙点头。 目送对方走远,姜长老摸了摸下巴,修士生子消耗巨大,他得想一下,该给仙尊做点什么补补身体。 仙都宫,寝殿内。 厉培风刚拎着食盒进来,就看见一大一小两个端坐在地上。 大的那个身着寝衣,银发披在肩头,正在垂眸翻看玉简。 小的那个则穿了粉嫩嫩的连体衣,一脸严肃捧着白雪,试图将积雪捏成圆球。 看着寝殿内的局部小雪,厉培风无奈。 “这么小就让铛铛玩儿雪,不会冻感冒吗?” “咿呀!” 听到来人声音,宝宝眼睛一亮,顿时丢了雪球,手脚并用,蹭蹭蹭几步飞快爬到厉培风脚边,努力向上攀爬,试图抓到他手中的食盒。 “不会。”宁澄摇头,伸手将殿内的积雪收起。 宝宝虽然只有一岁,但是冰属性灵根,又是金丹修为,拿雪团当玩具,很合理。 “行吧。”厉培风一把抱起孩子。 他一个火属灵根的,确实不是很能懂冰属性灵根。 小姑娘干饭向来积极,刚被放在凳子上,就自己揪了块帕子盖在胸前,嘴巴张开,示意可以给自己喂饭了。 厉培风忍不住笑,从食盒里拿出两个小碗:“今天有虾仁蒸蛋,还有炖南瓜,铛铛想先吃哪个?” 像是在思考什么世纪难题。 宝宝眉头紧皱,犹豫许久,终于指向放虾仁蒸蛋的小碗。 “好,那先吃蒸蛋。”厉培风取出专用的小汤勺,舀起一勺带虾仁的蛋羹递过去。 宝宝急不可耐将蛋羹一口吞下,差点将勺子咬碎。 厉培风收回多出两枚小牙印的勺子,顿时汗颜。 不愧是修真界的宝宝,牙口真好。 宁澄也跟着坐到桌边,却没有先吃早膳,而是依旧拿着那枚玉简。 “在看什么?”厉培风凑过去问。 “母亲的来信。”宁澄道。 厉培风一愣,后知后觉想起,宁澄的生母似乎还生活在下界。 自从将宁家整个搬迁到上界,宁澄也曾派人去找过生母,询问对方愿不愿意搬来上界,受天衡宗的庇护。 可惜被对方拒绝了。 宁澄母亲的修行天赋并不算好,按照对方的想法,与其到上界追求虚无缥缈的修仙之道,不如留在族人身边,过简单平静的生活。 宁澄尊重母亲的想法,于是除了定期送东西到下界外,两人间只维持着简单的通信。 这一次却是让宁澄有些意外。得知铛铛出生后,母亲似乎特别高兴,不仅送了许多亲手缝制的小衣,还给宁澄写了长长的一封信。 信里叮嘱他如何调养身体,以及照顾宝宝的多个注意事项。 足足一千多条,看得宁澄头晕眼花。 “给你。”宁澄将玉简塞给厉培风。 “母亲写的,让你背下来,然后照着做。” 厉培风:“?” 桌子对面,宝宝吞下最后一口蛋羹,指着旁边那碗炖南瓜,表示没有吃饱,那一碗也喂给宝宝。 - 吃过午饭,秦勉之,陶清舟及孟婉钦来访。 这还是三人第一次来看宝宝。 倒不是他们不想早点来。 实在是宁澄怀孕时因为雷劫受到的损伤就没有彻底恢复,后来又在云海上奔波了许久,就连宝宝也是生在魔宫地界。 之后回天衡宗后,便带着宝宝一起闭关调养了,一直到最近才刚刚出关。 担心打扰到仙尊休息,几人强忍着没有过来,直到宗门里到处都是有关宝宝的各种传闻,这才终于忍耐不住。 “见过仙尊。” 陶清舟恭恭敬敬行礼,目光一直瞥向揪着宁澄发尾玩儿的铛铛。 “这个就是铛铛吧,”秦勉之连行礼都忘了,笑眯眯凑到宝宝跟前,“我是你秦叔叔啊,来叫一声。” 宝宝爬到宁澄身后,水润润的大眼睛眨了眨,疑惑望着他。 “走开,什么怪叔叔,别吓着铛铛。”厉培风不满,伸手将宝宝抱起来。 秦勉之:“……”他才不是怪叔叔! 只有孟婉钦十分稳重,先是帮宁澄检查过身体,确认过没什么问题后,才笑着开口道。 “仙尊,铛铛大名是什么,宗内新生儿都需要建档做记录,我想给铛铛也做一个。” 做了记录,那就是天衡宗的宝宝了。 大名? 宁澄蹙眉想了想,转头望向厉培风。 厉培风:“……”忘了。 倒不是故意,只是没出生之前,宝宝一直都看不出性别,他虽然提前预备了许多名字,却始终没办法彻底定下来。 后来宝宝突然出生,两个人都措手不及,只能一边赶路回无尽天,一边用宝宝喜欢的法器铃铛取了小名。 当然,等回了天衡宗后,宝宝已经喜新厌旧,扔了法器铃铛,转投向拨浪鼓的怀抱。 再后来宁澄闭关,厉培风作为新手父亲忙着照顾宝宝,就更想不起取名字的事了。 “不急。” 厉培风收起心虚,语气淡定。 “名字这么重要的事情,当然要铛铛自己决定,我已经预备了一整本名字,等铛铛长大了自己挑一个。” 三千多个名字呢,足够给宝宝挑了。 孟婉钦,秦勉之,陶清舟:“……” 行。 - 傍晚,给铛铛喂过灵兽奶,讲过睡前故事哄睡,厉培风舒了口气。 轻手轻脚走到宁澄身边,将脸埋在对方颈间。 “累了?”宁澄问。 “还好,”厉培风叹息,“只是忽然感受到,当年我母亲的不容易。” 宁澄没有说话,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原本世界的母亲。 厉培风伸手揽住他:“我小时身体不好,整天哭闹,三四个阿姨都哄不住,要母亲抱着哄才管用,把母亲累得不行。” “你想回家吗?”宁澄问。 自从回到无尽天后,宁澄便第一时间利用冰凤剑灵,帮厉培风彻底解决了心魔的问题。 也正是因为这一次的“治疗”,让他知道对方的心魔源头,除了惨死在老魔主手里的养父母外,还有那个遥远世界此生都再难相见的父母和家人。 厉培风沉默许久,终于还是摇头。 “想,但是不必了。” 宁澄疑惑望着他。 厉培风露出笑,凑在他唇边落下一吻:“我很满意现在的生活,有你和铛铛在身边,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传闻飞升修士渡过雷劫的一瞬,可以借助雷劫反馈之力踏破虚空。 他明白宁澄刚刚那句问话的用意,但却不能拿对方和铛铛的安危冒险。 夜幕降临,寝殿寂静无声。 宁澄已经睡下,银白的长发散乱在枕边,大约是睡得不安稳,被身边人抱进怀里。 紧挨着大床边,宝宝趴在带围栏的摇篮里面,软嫩嫩的脸蛋埋进被子内,突然打了个喷嚏。 啊啾! 又一个喷嚏。 宝宝迷糊糊睁开眼,感觉小床上有些冷啊,刚抬起头,就与一只淡蓝色的凤凰对上视线。 第80章 喷嚏被吓了回去,宝宝没敢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眼前的事物与其说是凤凰,倒不如说是凤凰虚影,眼瞳深邃,通体冰寒。 冰凤饶有兴致地与宝宝对视,终于口吐人言。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居然只有你一个人是醒着的,这可有些难办了啊。” 铛铛:“呀?” “不过罢了,你是我徒弟的血脉,由你来答应也是一样。”冰凤俯下身,将蓝色的翎羽递到宝宝面前。 “心有遗憾是渡不过飞升雷劫的,现在我徒弟和他的道侣,也就是你的两位父亲,有一个未完成的心愿,宝宝愿意帮他们实现吗?” 冰凤嗓音温和,循循善诱。 像是哄骗小孩的大坏蛋。 铛铛:“啊!” 淡蓝翎羽在黑夜里亮晶晶,宝宝根本没听清眼前冰凤在说什么,抓住最漂亮的那根尾翎塞进嘴里,用力咬了一口。 咔嚓,尾翎被咬断了。 冰凤:“???” 一道惊雷自虚空劈下,闪电刺目,瞬间将三人包裹在其中。 第68章 厉培风是被一阵短信提示音吵醒的。 下意识伸手朝枕头下摸了摸,却没有捞到手机,只能勉强睁开眼,就和同样刚刚睡醒的宁澄对上视线。 不对。 他如今在无尽天,哪儿来的手机。 厉培风猛地坐起身,紧接就被眼前的场景震住了。 这是一间不大的二居室,装修简单,记忆里,因为学校大一不允许走读,这里便成了他偶尔和朋友开黑打游戏的房间。 两台电脑,一台笔记本,时下流行的各种游戏主机,以及挂了满满一墙的游戏手柄。 厉培风环顾着四周,几乎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呀?”一只三头身幼崽飞快爬到手柄墙前,试图去抓最下面的粉绿手柄,结果被掉下来的手办砸了脑袋,唔了一声。 “小心。”厉培风回过神,赶紧将宝宝抱起来。 拍了拍受惊的宝宝,厉培风望着地上的西施犬手办,终于确认,自己是真的回来了。 “……这里是你之前的世界?”宁澄好奇打量房间。 “对。” 厉培风恍惚着点点头,盯着满屋乱爬的宝宝,将数据线从对方嘴里抢出来:“乖,这个不能吃。” 转过头,又将试图把插座掰开查看的宁澄拉回来:“那个不能碰,里面有电很危险。” “哦。”宁澄遗憾放下插座。 用毛绒娃娃安抚住宝宝,再用一个冰箱贴安抚住道侣,厉培风终于后知后觉抓住重点。 “等等,不是只有飞升之后才能踏破虚空吗,那我们现在是怎么过来的?” “啊!”宝宝仰起头。 表示这个问题来问宝宝,宝宝知道喔。 “应该是师父做的,”宁澄平静道,凑近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以铛铛为锚点,替我们了却遗憾。” 厉培风的遗憾是无法与家人相见。 宁澄的遗憾是无法实现对方的心愿。 “不过时间有限,”宁澄感受了一下道,“按照此方世界对你我的排斥,估计最多只能停留三日。” “足够了,”厉培风舒了口气,伸手将对方抱住,“谢谢。” “不用谢,”宁澄摇头,“等到飞升之后,我们一起去和师父道谢吧。” 厉培风:“……” 突然有点紧张了是怎么回事。 时间有限,厉培风便也没有耽搁,将宝宝交给宁澄照顾后,便开始到处寻找现代社会最不可或缺的工具——手机。 按照他刚醒来就听到的提示音,这房间里应该是有手机的。 然而这东西就是这样,你越是想要找到,就越是很难一下子找到。 宁澄等得无聊,干脆抱着宝宝去看屋里的玻璃展示柜。 因为搬过来不久,整个展示柜里还有些空,只放了几排厉培风刚买的游戏角色手办。 “咿呀?”宝宝拍了拍玻璃柜门。 宁澄看不懂二次元角色,勉强分辩眼前的应该是名男子,手持血色长刀,气质冷冽,最醒目的,便是那一头及膝的银色长发。 宁澄朝旁边望去。 不只这一个人物,旁边所有角色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银发。 “你很喜欢银发?”宁澄问。 厉培风终于在抽屉里翻出手机,闻言回过头,就见宁澄站在玻璃柜前。 银白长发披散在肩头,面容清冷,与身后的一整排游戏手办交相辉映。 厉培风:“……听我解释。” - 关于白毛控这个问题暂时是解释不清楚了,厉培风只能举起自己找到的手机,紧急转移话题。 “咦?这手机看着有点眼熟,好像我之前用的那个。” 宁澄从没见过手机,果然被转移了注意,抱着宝宝坐在床边,两双相同颜色的翠色眼瞳好奇盯着屏幕。 “叽?”宝宝歪头。 “是手机,”厉培风耐心道,“用来实时传递消息的,类似传讯灵符。” “哦!”宝宝点头,表示明白了。 宁澄若有所思,伸出指尖在屏幕上戳了戳。 手机电量充足,解开锁屏,厉培风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等等,这好像就是我之前用的那一部。” 厉培风的电子产品向来更新换代极快,类似手机这种,几乎两三月就要换一台。 会对眼前这一台有印象,还是因为这是他特意买的联名限定款,背后的特殊浮雕他实在过于印象深刻了。 来不及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厉培风第一时间联网查了时间。 显示时间是十月三十,距离他出事穿越的日期刚好过了一百天。 “滴滴”。 又是新消息发送的提示音,厉培风下意识将图标点开。 发信人备注是“太后”,足足两百多条信息,一眼看不见尽头。 【今天搜救队给你爸爸打了电话,说还没有找到你的行踪,劝我们要不要放弃,妈妈相信你还活着,妈妈绝对不会放弃……小风,你到底在哪儿?】 【今天是你大哥的生日,他从来不吃蛋糕,却买了蛋糕和蜡烛,说要许愿你早点回来。】 【小风,妈妈最近一直在反省,是不是过去把你管得太严了,其实和别的孩子相比,你从小到大都特别乖,所以回家好不好,无论你想要什么妈妈都答应。】 【今天是你失踪的第一百天。】 【外面下雨了,你在那边冷不冷,爸爸和妈妈都很想你。】 厉培风深吸口气,感觉身边有人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我没事。” 宁澄担心望着他,宝宝仰着脑袋,用小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真的没事,”厉培风抱起宝宝,伸手将宁澄揽进怀里,低头望向手机,“就是有点犹豫,该怎么给我爸妈回消息。” 消失三个多月,加上他当初是连人带车一起冲下盘山公路的,哪怕是父母,估计也以为他凶多吉少了吧。 他爸可有高血压,别到时被他吓进医院了。 “直接传送过去?”宁澄提议。 厉培风:“……” 大变活人,只会惊吓得更厉害吧。 “唔!”宝宝捂住鼻子,忽然看向房门的方向。 “怎么了?”厉培风疑惑。 “门外面,有人在点香烛。”宁澄也闻到了,和宝宝一样皱起眉。 厉培风莫名其妙,这房子是他入学后才买的,因为一向注重私人空间,所以只给大哥开了权限。 就连给大哥权限,也是为了方便对方助理帮自己打扫房间。 等一下,点香烛? 厉培风站起身,就听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 “……厉总,蜡烛和香都已经点好了,剩下这两个果盘怎么摆,是放在照片前面吗?” 是他大哥助理的声音。 “嗯,把苹果拿出来,小风不爱吃苹果。” 是他大哥的声音。 “不要苹果行,那我把苹果都换成橙子了,吸尘器还有电吧,等会儿我先把里面卧室打扫一下。” 助理说话间拧开门把手,抬起头,正与屋内的厉培风四目相对,瞬间“妈呀!”一声。 “有鬼啊啊啊啊啊啊!” 厉培风:“……” 宁澄,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