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节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本书作者: 刺棠 【文案】 【娇艳大美人*冷硬年代文大佬】 打工多年,冯蔓攒下积蓄不愿再当牛马,辞职回家养老,准备守着一房一店一院过自己的舒心小日子,谁料,喜欢的精品私房小饭馆刚筹备营业,却穿越成一本年代文里的炮灰女配。 炮灰女配娇艳动人,被渣爹后妈算计,被恶霸渣男觊觎,一门下场凄惨的婚事正等着她。 幸好隔壁邻居是原身的娃娃亲对象,作为书里大有前途的重要男配,高大英俊,正直善良,性格腼腆,财富颇丰,工资全部上交,嫁过去就是享福。 冯蔓果断选择多年未见的娃娃亲对象,南下千里嫁人! 这种好事,谁不选谁是傻子! 只是,新婚丈夫总和冯蔓记忆中的重要男配有所不同。 书里写的性格腼腆,怎么在床上如此强势。 书里写的财富颇丰,工资全部上交,可是,交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扶着越来越酸软的腰,看着存折上长得可怕的数字…冯蔓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原来,自己嫁的不是书里大有前途的男配,而是那个打造了商业帝国,比书里男主还厉害的反派大佬! 可是反派大佬不是不近女色吗?他怎么天天缠着自己啊! 程朗白手起家,积攒一笔积蓄后包下矿区准备自己当老板,前途一片大好。又因高大挺拔,长相俊朗,是矿区无数女同志心中的梦中情人,不少叔婶想扒拉到自家的最佳女婿人选。 偏偏这人生性冷漠,无心情爱,和所有女同志保持距离,对各种相亲介绍视而不见,令人看得到吃不到,白白着急。 直到有一日,自称是程朗娃娃亲对象的女人找来,肤白貌美,明艳动人,口口声声是来和自己结婚的。 从没定过娃娃亲的程朗:? 内容标签:天作之合 穿越时空 甜文 爽文 年代文 主角视角:冯蔓 程朗 一句话简介:错嫁后被年代文反派娇宠 立意: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 第1章 1988年,暮春。 枝丫抽条似的冒出新绿,树上花苞朵朵,露出点点嫩粉,春风轻拂间,晌午噼里啪啦爆响的鞭炮红纸屑簌簌飘落一地,徒留喜庆弥散。 九山村迎来一桩喜事,村支书儿子今天娶媳妇儿,鞭炮震天响,这会儿喜酒还没停,沿着院坝摆了二十五桌,热闹沾喜气的村民左右不见新娘子出现,好奇打听,只得了个新娘子身体不舒服在屋里休息的信儿。 自灶房窗户收回视线,今天婚事的主角——新娘子冯蔓在残破的室内四处搜寻,终于在灶台靠墙位置揭开面盆后寻到了个冷硬的馒头。 灶房大门紧闭,被人从外锁上,冯蔓艰难吞咽馒头,再撞了撞门,只听嘎吱作响,古老的铁锁仍然纹丝不动,只得作罢。 用瓜瓤舀了水缸中储着的生井水入口缓了缓喉间被噎的劲儿,冯蔓勉强吃完一个馒头,拍拍手四处张望,思考后续。 一星期前,冯蔓穿越到这个小山村,望着一望无际的群山迷茫,不待她理清一切,就被关进灶房准备结婚。 冯蔓这才惊觉,自己不只是穿越,还是穿书了。 原身本名冯蔓,名儿是原身母亲取的,可三岁时被亲爹改成冯招娣,就盼着招个儿子来,后来冯招娣亲妈早亡,亲爹娶妻再生,得了对龙凤胎,其中的儿子自然成了香饽饽,原身这个拖油瓶更不受待见。 亲爹不管,后妈看她不顺眼,日子便过得艰难。 从小吃不饱穿不暖的原身却得了亲妈的遗传,有副好皮囊,如今长到十九岁,俨然成了十里八乡一枝花,村支书儿子在城镇上混迹多年回来见上第一面就看上了她,愿意出一千五百块彩礼娶进门。 改革开放各地发展迅速,许多人已经能挣上一个月一两百块的工资,可一千五百块仍不是谁都能轻易出手的,原身亲爹和后妈没有任何理由拒绝,直接答应下来。 原身性子怯懦,又听闻那村支书儿子是个恶霸,这些年吃喝嫖赌砍人放火什么都敢做,在家里怯生生抗争一回被无情镇压,这便被吓得发起高烧,一命呜呼间,冯蔓穿了过来。 因着担心出岔子,这摆喜酒当天,冯蔓直接被扔到灶房锁上,只等到夜里直接被送入洞房。 冯蔓闭了闭眼,再缓缓吐气,这什么天崩开局。 如今晌午的喜酒已经摆上,全村老少几乎都去捧场,反倒是冯家这边冷清,只有细小的声响伴着蝉鸣鸟叫钻入耳畔。 ——“姐。” 冯蔓眼睛一亮:“来了!” 灶房窗户外缓缓伸出个脑袋,踮脚靠近的冯宝珠往里打量,就见一双漂亮的杏眼望来,一时怔愣,往门缝里塞个布团:“姐,这是我从酒席上给你顺的,还有你屋里的东西。” 村里木门向来缝隙大,合上也能挤挤凑凑塞东西,冯蔓展开一看,白色纱布包着七八颗糖和两块红薯饼另外还有两块米花糖和一瓶橘子汽水,香气诱人。再就是原身全部身家,积蓄十二块钱零钱和破旧斑驳的红色纸张,隐约能认出一个‘婚’字。 “宝珠,你倒是机灵。”冯蔓收起东西,看着亲爹和后妈生的龙凤胎之一的闺女,不禁感慨,真是歹竹出好笋。 冯建设在原身母亲病逝半年后再娶,娶的是隔壁村的张翠娟,张翠娟性子泼辣,同原身温柔随和的亲妈大相径庭,生下的龙凤胎冯宝珠却谁都不像,是个机灵可爱的小姑娘,而龙凤胎儿子冯天保则大为不同。 “冯宝珠,你干嘛呢!”十三岁的冯天保在喜宴上吃得满手油光,出来玩儿时正瞧见亲姐往灶房来,当即拔高嗓子呵斥。 小小年纪,已有一方恶霸的雏形。 冯宝珠吓得手一抖,忙从大门缝隙里收回手,昵亲弟一眼:“我没干嘛啊。” “你是不是想放冯蔓?”冯天保被爹妈偏宠,什么好东西都招呼上,养得白白胖胖,虎头虎脑,这会儿瞪着亲姐,像在抓小偷,“你等着,我告诉爹去,看他揍你不!” “我才没有!”冯宝珠用声音掩饰心虚。 “冯天保。”冯蔓自窗户往外看向冯家的宝贝疙瘩,冲他咧嘴一笑,“你放心,等会儿爹妈来了,我亲自告诉他们,弟弟心疼我这个姐姐,准备放我出去…看看爹妈收了彩礼钱心慌不慌,揍你不?” 冯天保坏心思再多也斗不过成年人,听着这话当即瞪圆了眼珠子,小脸涨得通红:“我,我才不放你!你胡说八道!” 冯蔓吓唬吓唬小孩儿还是拿手的,主要是为宝珠打算:“是吗?反正到时候我这么说,宝珠也看见了,你想跑也跑不了。” “我才没来过灶房!”冯天保虽说是家里的小霸王,可有脑子,知道冯蔓这门婚事被爹妈惦记筹划了许久,不能出岔子,当即跑了。 “姐。”冯宝珠松了一口气,担心被其他人撞见也不敢再多留,“我待会儿趁爹喝醉了去偷他钥匙给你开门,我先走了。” “你当心点,别被发现了。”冯蔓知道灶房的钥匙在冯建设身上,这会儿人正端着村支书亲家的身份大口喝酒耍威风呢,这人向来是个酒鬼,等喝醉了便好下手。 冯蔓看着宝珠离去的背影并不担心,因为书里有这段剧情,宝珠真的偷到了钥匙送来,原身也壮着胆子跑了…然而,不出三小时便被无情地抓了回来。 九山村,顾名思义,深处深山老林,九座高低起伏的群山环绕,距离镇上有四十多里地,没通车,仅靠步行就得走五六个小时才能出山,加上山路难行,十分艰难。 原身逃出去便没走出大山,相反被全村帮忙找新娘子的热心村民发现,最终没能逃脱悲惨命运。 都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原身认了命,想着顺从人生,可嫁的丈夫不是个好东西,那恶霸趁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在镇上作威作福,开夜总会,搞台球厅赌博,吃喝嫖赌一个不落,还爱打老婆…甚至只许他在外头养几个情人,也不答应原身离婚。 这日子能有什么盼头。 冯蔓在厨房四处搜寻,揭开锅盖,掀开锅碗瓢盆,最终找到一把折叠小刀揣到身上,再瞧见角落用筲箕装着的青菜和萝卜干,风吹日晒后水分渐渐流失,能储存许久。 盯着菜干一阵,冯蔓眼眸微动,纤细指尖轻轻摩挲,拨开萝卜干后往里一探,真的摸到了些异物。 前天偶然听到那两口子拌嘴,冯建设偷藏起来的好东西原来在这里! 将东西尽数取出裹进杂布里,冯蔓再仔细搜寻一番,将方便带又有用的两个冷馒头带上,拍拍手检查所有积蓄。 深灰色杂布里包裹的东西不算多,原生爹不疼娘不爱也没工作,拢共攒下十二块五毛三分钱,其他有些零散小玩意儿,冯蔓将干粮和宝珠送来的吃的装一个包里,再将钱贴身藏进身上碎花短袖衫的自缝夹层,最后将偷摸搜寻的好东西和原身那些小玩意儿放在一起… 冯蔓收拾着包袱,脑子不停转动,走是必定要走的,不能坐以待毙,只是书中原身出逃已有前车之鉴,靠两条腿逃跑无异于等死,加上自己还不如原身对山路熟悉,想想更是无望。 最好的法子便是寻个好地方藏身,等所有人出去搜寻再想办法离开,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冯蔓做事情胆大心细,计划得当也思虑着如果还是被抓回去怎么办,总得有后招,听闻那恶霸爹娘很是迷信,到时候还能利用利用,想方设法把人拖住骗取镇上,再寻机会… 不过要是能搭车离开,一切都不是事,也不必提心吊胆藏身,可这山里哪能有车。村民们往常赶集顶多搭个驴车慢行,但是自己今天结婚广而告之,哪有人肯载着新娘子出逃的… 冯蔓思考着到时候藏身哪里比较好,顺手准备将包袱收拢系个结,却在低眉扫过那张残旧红色纸页时顿了顿。 大概a4纸大小的纸页很是单薄,红底黑字因岁月侵蚀早已难辨明细,只模糊能猜出顶部的婚…书字样? 婚书上的文字基本模糊不清,冯蔓勉强辨认出个冯字,至于男方的名字已化做斑驳。 是了,冯蔓隐约想起书中对这个炮灰女配着墨不多的介绍,她有个娃娃亲,是当年亲娘给定下的,距今已有十多年。 书里写到,原身未婚夫高大英俊、心地善良、老实可靠、有车有房,是其邻居,后来趁着改开春风南下发展,攒了些身家。 冯蔓为什么对此有些印象,全因这人南下发展的城市是自己现实中的老家墨川。 原书是架空年代文,历史重大事件和地名以及各种构造与现实没什么区别。 原身母亲还在时,两家房屋紧邻,关系亲近,这才定下了娃娃亲。 后来因原身母亲去世,冯家迎进新的女主人,颠覆之下,原身这门婚事再无人提及,最后被亲爹和后妈算计着嫁给村中恶霸,只为了高昂的彩礼钱。 “邻居?”冯蔓走到灶房窗户旁左右张望,她穿越过来才一星期,对这里的一切不算熟悉,只知道冯家这座砖瓦房落于村东,周遭有个小山坡和庄稼地,而这一坎上一共三户人家并排而邻。 冯家居中,左右各一户邻居。 自窗户往外,冯蔓瞥见隔壁左右邻居房门紧闭,似乎真没见过有人出入,大抵是指望不上的。 收起婚书,冯蔓在脑海中敲定几处逃出冯家后的藏身备选位置,却听外头突然传来突突突的声响。 盼着有车的冯蔓惊讶望见一辆拖拉机轰隆隆驶来,轮胎碾过石子路,掀起尘土飞扬。 冯蔓的视线随着拖拉机停在冯家右边的房子前,难道说… 就在冯蔓思绪飘远之际,再听到轰隆声响,一辆蓝色卡车驶入眼帘,卡车门脸宽大威严,虎虎生风,在贫穷且山路难行的地带,犹如一头猛虎进山。 冯蔓直接将拖拉机抛诸脑后,盯着霸气的卡车停在冯家左边的房子前,车门一开,一个高大的男人跃下,沉稳利落。 第2章 东风eq-140威猛霸气,双玻璃,马力足,开起来相当有劲儿,蒋平从拖拉机上下来,直直盯着隔壁的大家伙,几乎挪不动眼。 他自然是没开过这样的大宝贝,可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蒋平在镇上家电厂上班,厂里运输队多是解放牌卡车,只有一辆去年刚买的东风卡车,凡是会开车的谁不眼馋,恨不得都摸上一把方向盘,不过这样一辆就得二万块的贵物件,厂里宝贝得不行,除了当值司机,谁都只能过过眼瘾。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节 蒋平哪成想,竟然会在老家见到一辆,待瞥见从车上下来的男人,仔细辨认一阵,眼睛不由得发亮:“朗哥?!” 一声朗哥,带着三分迟疑,三分惊喜。 快步往前,待再看清男人,蒋平终于确信,开着东风卡车的正是自家邻居程朗! 一身简单黑色短袖衫和黑色长裤,短寸男人眉眼凌厉,精锐目光在蒋平脸上打个转,最终颔首:“蒋平。” “是我。”蒋平摸了摸后脑勺,有些乍见熟人的激动和无措,“朗哥,你回来啦?咱们好几年没见了。” “嗯。”程朗话不多,回身将车门砰得带上。 蒋平记得邻居程家,程家叔婶一言难尽,可程朗是个打小就厉害的主,上山下河,无所不能,还能护着九山村的其他娃不被村支书家的恶霸赵刚打,蒋平打小就爱跟在程朗后头混。 直到程朗年少入伍,各自才断了联系,蒋平后来只听说邻居朗哥当兵三年退伍去跑生意了,这一去就基本没怎么回过家,而自己也跟着三叔去镇上打工,凭着努力从拖拉机手到后来厂里运输队的人才。 时间匆匆,一晃就是七八年过去,蒋平这会儿有许多话在喉间打转,却木讷到不知道怎么开口。 尤其镇上家电厂效益越来越差,不少年轻人都准备南下打工,蒋平也动了几分心思,正琢磨着问问朗哥的路子。 “朗哥,你南下是干什么工来着?我也琢磨着要不要去南边找找机会。” 只是话刚起头,就听一声吆喝。 对面坳上的村长王重贵听到消息赶来,招呼二人:“程朗!蒋平!今儿倒是个好日子,赵支书家娶媳妇儿,你们俩这久不回来的也在!快洗把脸来喝喜酒。” 蒋平忙着在镇上奋斗,家里亲人也接了过去,确实久不回来,这回还是村里唯一的一台拖拉机坏了,让蒋平帮忙修理,这才修好拖拉机给开回来。 闻言,他跟着乐呵:“王叔,哪家结亲啊?” “喏,你们邻居。”王重贵指指蒋家和程家中间唯一有人气儿的砖瓦房,“冯家。” 蒋平闻言愣住,冯家… 王重贵拍拍蒋平,让他赶快去喝喜酒,蒋平不善推辞,面上恍惚地点点头前去,只剩程朗直截了当拒绝。 “王叔,我就不过去了,家里事儿弄清,我把钱给您,还赶着时间今晚就走。”程朗的时间不算宽裕,卡车车厢里的货也得抓紧送走,“待会儿您喝完喜酒空了,再找您办事。” 王村长今儿喝了几杯喜酒,黝黑的脸红得发亮,就这么打量这个一身精壮的男人,离家多年的程家老大回来了,快刀斩乱麻要还清他爹妈欠的钱,看样子是要料理一切:“还是去南边,去墨川?” “嗯。” 王大叔叹口气,再看不出程朗儿时的模样,不过好歹见到人出息了,只塞他一手糖:“那吃点喜糖,左右得沾沾喜气。” 冯蔓靠在窗户边观望许久,见程朗拒绝去喝喜酒,待王大叔走后,只站在原地朝冯家的方向望了望,垂眸掂了掂手中喜糖。 前世在生活中和网上都见过不少帅哥,冯蔓这会儿也不得不承认,此刻站在卡车旁的男人是个少见的大帅哥。 身材高大,肩宽腿长,明明穿着朴素甚至因为开车奔波,衣服上有些脏乱印记,仍旧掩不住那份荷尔蒙迸发的劲头。 待他再一抬头,只见男人五官英俊,鼻挺眼深,带着几分凌厉与淡漠,转身朝冯家左边的屋子去。 这就是书里原身那个高大英俊、心地善良、老实可靠、有车有房的邻居未婚夫? 冯蔓倚靠在墙边,将两个包袱塞进衣衫之际不禁沉思,刚刚看到的蒋平国字脸,比程朗矮一头,五官仅仅能称还算端正,和高大英俊沾不上边,开的还是拖拉机,与隔壁院子里停着的霸气卡车相距甚远… 没错了,那个程朗肯定就是原身南下发家的未婚夫! 王大叔和程朗先前的对话飘在冯蔓耳畔,男人低沉的嗓音有几分动听… 他今晚就要离开南下!去的正是自己的老家墨川! 村支书儿子赵刚娶媳妇儿自然是全村大事,更何况赵刚如今在镇上混得风生水起,和人合伙开了家夜总会,俨然是镇上一霸,谁都不放在眼里。 村民们看着这个小时候调皮捣蛋的男娃成了如今虎虎生风的模样,不免感慨,加之赵家大方,流水席全是好席面,大鱼大肉,还有从外地来的海鲜,可称稀奇,大伙儿说着不要钱的喜庆话,一时是人人欢喜。 冯建设正是春风得意时,同村支书喝酒,一口一个亲家,再看向女婿时正准备拍拍人肩膀端起老丈人架子,待看清高大魁梧的赵刚那横肉震颤的脸,尤其右眉处的刀疤斜立,一时吓得收回手,悻悻道:“女婿,我就把,把招娣交给你了。” 赵刚凶狠的脸上也染上喜色,却仍旧吓人:“爸,你放心,我肯定好好待招娣。” 冯建设稍稍放下心来,想着今日大出风头,不免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喝得日头渐斜,最后还是媳妇儿张翠娟和闺女冯宝珠来搀着他去屋里歇歇。 喝得醉醺醺的冯建设倒头就睡,鼾声如雷,冯宝珠随母亲给爹盖了床薄被,小手自被子下放动了动,紧紧攥成个拳头贴到裤管旁:“妈,我看看天保去,他到处跑,我前头还见他去灶房跟大姐吵架。” 先下手为强,冯宝珠担心天保告状,干脆自己先来。 张翠娟担心儿子四处野,可待会儿等老冯醒了就要送他闺女去赵刚家,自己实在走不开,当即点头:“行,你盯着他,别到处瞎跑,尤其不能去灶房。” “好!”冯宝珠跑得飞快,一溜烟便不见踪影。 日头缓缓西斜,正午火红的太阳渐渐褪成金黄,自天边晕染铺开,在山头跳跃。 冯家灶房前坠着的铁锁锁孔被钥匙插入,小姑娘向右施力,木门应声而开。 “姐,你快跑吧!”冯宝珠一把推开门,将后头的计划一一告知,“再过会儿爸醒了,就要把你送去村支书家,我刚见了那个赵刚,好吓人。” 冯宝珠知道大姐不想嫁,赵刚长得凶神恶煞,以前姐妹俩去镇上办年货还撞见过赵刚领着一帮小弟四处收保护费,见谁交钱慢了便直接挥钢管打人,简直像个黑涩会。 她也不想大姐嫁,太吓人了。 只是大姐性子软,冯宝珠担心这会儿她还不敢跑,不免多劝说几句。 早已收拾妥当的冯蔓终于逃出灶房,果决地同妹子叮嘱:“记得你没来过这里,要真被怀疑就推冯天保头上。” “嗯,我知道!”冯宝珠浓眉大眼,点头时十分用力,只再想想又担忧,再从兜里掏出一把零钱,“姐,你跑快点儿,路上当心,我攒的压岁钱,分你一半。” 这些年,冯宝珠日子比原身好过,好歹爹妈都是亲的,张翠娟虽说最疼儿子,可闺女也是自己的肉,偏点心不至于没心,压岁钱比冯天保少,可比原身多。 一共二十块积蓄,冯宝珠分出去一半:“我得走了,得抓紧把钥匙挂回爸裤腰带上,不然要被发现了。” 时间紧张,冯蔓心头感慨,揉了揉宝珠圆乎乎的脑袋,才相处三天,已然有了几分姐妹情:“你回去就当什么都不知道,机灵点。” 书里提过,冯建设后来排查谁偷了自己的钥匙开门,也怀疑到了儿女头上,尤其是和原身关系不错的宝珠,幸好宝珠机灵,装着冤枉委屈蒙混过关,只被亲爹训斥几句。 不过冯蔓仍是不太放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再要个保险。 转头,冯蔓取出灶房里的砍刀,往日里用来砍柴,刀刃锋利,这会儿一个劲儿往门锁和门上招呼,门锁应声断裂,木门也有多处伤痕,倒是很像被人从外砍坏开的门,替宝珠洗清嫌疑:“等我安定下来,以后有机会联系你。” “好。”冯宝珠惊讶地看着大姐轻松果决的动作,一步三回头地离开灶房,恍然觉得这人似乎有哪里不一样,可又说不好到底哪里不一样。 …… 夕阳缓缓跃下山头,流水席在晚饭时间再次操办,热闹声声入耳,冯蔓望着前方陡峭不平的山路,仿佛没有尽头,最终将视线落在隔壁院坝里停靠的蓝色卡车上。 不出意外,原身的未婚夫就是这辆蓝色卡车的主人。 冯蔓想到书里提及原身这个炮灰女配时曾经说过,如果原身当时能赶上和对她有几分好感的未婚夫一道南下,也不至于后面落入魔爪,悲惨一生。 程朗外出办事还没回来,冯蔓靠近车身,掀开车上盖着深蓝色的篷布看一眼,里头装着些散件货物,并未堆满,空间还算宽敞。 冯蔓下定决心,右脚蹬在卡车车胎上,左脚踩着车厢下边缘,双手把着车厢上边缘,手脚用力,猛地翻上车。 深蓝色篷布动了动,最终被纤细指尖理好,重归于平静。 …… 晚饭开席前,村长王重贵领着程朗到村委办公室理清所有,还得了人一把钥匙帮忙看着老宅,两人这才分别。 新郎官少有地四处敬酒,一辈子没这么和气过,见着村长姗姗来迟,一打听才知道:“程朗回来了?” 心知这两个同龄人打小不对付,王重贵忙劝道:“刚子,你可别惹事啊,今儿是你的大喜日子。” “叔,你这什么话?我怎么可能惹事!我结婚,程朗不能不给面子啊。”赵刚转头看向自己那新晋岳父和丈母娘,“你们领招娣过来露个面,和大伙儿喝个酒。” 尤其还要在程朗面前显摆显摆,自己如今可是什么都有了。 冯建设和张翠娟合计关了大丫头一天,怎么也该懂事,是得敲打几句,带着人来露个面,然后直接送去洞房了事,当即应下。 洗把脸醒醒酒,冯建设摸了摸裤腰带上挂的钥匙:“走,把人弄来。” 张翠娟紧赶慢赶跟上。 …… 程朗在村委办公室门口站了站,听着左边传来热闹的婚宴动静,不甚在意。修长两指间夹着一支香烟,正准备摸出打火机,一边点烟一边离开时,眼前却出现个五大三粗的身影。 “程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赵刚听村长劝了几句,仍是赶来。 赵刚打小就和程朗不对付,全因他小时候爱欺负人,指着全村小孩儿给自己当牛做马,偏偏程朗要护着他们,而自己单挑打不过他,群架也只能拼个两败俱伤。 程朗两个字,始终是他心底的刺。 想想如今自己是崇岭镇一霸,谁都惹不起,再看程朗当兵几年又打拼得精壮的身材,赵刚心里没底,干脆在程朗面前耍耍威风,当即上前哥俩好似的邀请:“走,一个村的兄弟,来喝我的喜酒热闹热闹,夜里再安排你去镇上夜总会快活快活?我这可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啊。” 真打打杀杀显得没劲,赵刚就想让程朗看看自己如今多得势,多威风!显摆一番才是正理儿! 与赵刚面上和颜悦色,眼神却警惕较劲的姿态不同,程朗掀起眼皮扫他一眼,打火机擦的一声喷出火苗,舔舐着红塔山烟头,薄唇含着烟嘴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间,程朗语气淡淡:“没空。” 赵刚火气直冒,看着程朗大步流星离开,几乎要将牙咬碎。 偏偏今天是自己的大喜日子,待会儿要见美娇娘,要洞房,不和他一般见识! …… 没有手机没有手表,冯蔓安安静静待在卡车上,大概估算着应该快到时间,藏在车厢里篷布下的心跳也快了几分。 直到… 一声关门声传来,不多时,发动机震得卡车微微振动,冯蔓杏眼微亮,这是要出发了! 轰隆隆的启动声音从来没有如此悦耳过,冯蔓安心地靠在车头,长舒一口气,感受着缓缓行驶的卡车上路。 然而这次行驶不足一分钟,卡车突然停下,冯蔓竖着耳朵听到熟悉的声音响起。 “这是程家小子?你咋回来了?这是要去哪儿啊?”冯建设把钥匙摸给媳妇儿去开门带人,自个儿仰头盯着卡车驾驶座的年轻男人。 冯蔓提着一口气,没敢发出一点声响,前面人的寒暄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只张翠娟发现新娘子不见踪影的惊呼声震耳欲聋:“老冯,坏了坏了,招娣不见了!” 第3章 听张翠娟一声吼,冯建设哪里还顾得上叙旧,撒丫子往自家灶房跑去,只见门锁裂成两半躺在水泥地上,大门敞成两半,刀痕明显,屋里哪有自己大闺女的影儿! “这丫头去哪儿了?”冯建设一时气急,不禁喃喃自语,“她还有胆子跑?!” 担心一千五百块的彩礼钱打水漂,张翠娟猛拍大腿,催促:“快去找人哪!” 两口子大声嚷嚷着找招娣儿,眼珠子四处转悠,想着这丫头跑不远,一门心思奔山路上去… “哎,程朗,程朗,你刚刚见过我家招娣没?”冯建设大步往前招呼。 而此刻山路上唯有一辆蓝色卡车轰隆行驶,巨大的车轮掀起尘土,无情地留着二人一脸车尾气。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节 张翠娟气得直叉腰埋汰:“呸!这小子跟以前一样,冷着张脸啥事不搭理!” “算了别说了,这人啥都不掺和,甭指望他。快叫人来帮忙找人!”冯建设快刀斩乱麻下判断,“搞不好是招娣那死丫头偷了什么野汉子来帮忙,等抓到人看我不打死她!” …… 冯建设和张翠娟大喊大叫的声音渐渐被风吹散,直至消失不见。 冯蔓长舒一口气靠在车头背后的位置,终于放下心来。 万幸在前头开卡车的未婚夫是个没准备管闲事的,听到那两口子的叫喊声压根儿没停车,一脚油门直接上路。 九山村地势不平,开车进来很需要技术与胆色,冯蔓随着车身晃动转弯,在无尽的抖动摇晃中终于来到崇岭镇上,感受到柏油路面的平整舒适。 身子都快被抖散架,放松下来的冯蔓悄悄揭开篷布往外露出双眼睛,镇上街道似乎都要被抛在身后,各色小商铺盈门,行人来往匆匆,最后全都化作一个又一个的小点,消失不见。 很快,卡车开上国道,周遭喧嚣声渐止,只余风声猎猎,吹打在篷布上,啪啪作响。 冯蔓心情大好地掀开了半尺的高度,尽情往外看去,国道上仅有车辆行驶,再不见拥挤人潮,当真是安全了,逃出了那座大山。 呼吸着清新空气,冯蔓拍了拍身上两个包袱,在呼啸的风声中思考未来。 好不容易离开大山,自然得往南边走,只是原身的户口簿和身份证都被冯建设两口子交到赵刚家,为了直接办结婚证,以至于自己身上一没有能证明身份的证件,买不了火车票或是长途高速大巴票,甚至住不了小旅馆,另一方面就是…穷。 原身的十二块和宝珠给的十块钱加起来才二十二块,实在是做不了什么,还得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为今之计,还是坐稳这趟免费的卡车是正理儿! 不需要提供证件买票,不用给车票钱,有个免费司机,完美! 至于要不要主动找前面的男人说明情况,冯蔓暂且不考虑,一是拿不准这个未婚夫对多年前婚事的态度,毕竟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刚出逃的新娘子,这人兴许觉得娃娃亲不算数,既然自己摆酒了就别折腾,岂不是得不偿失。 再者,就算未婚夫打定主意撇清关系不载自己,冯蔓也想着走远些,等安全了再下车离开,至少得离九山村十万八千里,可别轻易被发现给抓回去。 赵刚那个恶霸在城镇是只手遮天的存在,简直堪比黑涩会,不逃远点不行。 稍微感受一下,冯蔓能察觉到未婚夫开车很稳,除开最开始大山里的地形影响,后面基本没有任何颠簸或者顿挫感,当真是个好司机。 打定主意的冯蔓安心下来,从衣服里掏出吃食,先将宝珠送来的两块糕点吃了一块,再抿了两颗糖。 干粮有限,也不知道后头有没有机会补给,冯蔓身心累了一天,倒也不算太饿,简单吃过“晚饭”便蜷缩着身体睡下。 头一回在卡车车厢入睡,竟然是难得地一夜好眠,再睁眼时,天边将将露出一片鱼肚白,在墨青色的云雾间撕开一道口子,隐隐有金光即将破出。 瞧着这天色朦胧,冯蔓估摸也就是个凌晨四五点的样子,揉着惺忪睡眼伸个懒腰,大力掀开篷布让半边身子迎接清晨,总算觉得舒爽了几分。 跑了夜路的男人应该会在早上歇脚,冯蔓再用了半块糕点当早餐,准备见机行事。 国道上路牌不时出现,冯蔓瞥见崇岭镇所属的扶南市的路牌晃过,这是出市了,真的距离九山村越来越远。 晨光熹微时,卡车驶下国道,拐着小路来到一周边乡镇。 清晨赶集的人多,路边支着的面摊热气滚滚,白生生的面条在瓷碗中搅出热辣的温度,被翠绿的葱花点缀着,与鲜香浓郁的臊子混合,赶集的村民捧着碗,或站或坐或蹲在路边,大口吃面,香气似乎故意往冯蔓身边绕,诱人垂涎。 卡车缓缓停下,冯蔓能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自篷布小小的缝隙窥视外界,高大的男人入乡随俗要了一碗面,动作麻利地吞吃,快速却不显粗鲁。 不多时,男人又朝镇子里去,两条大长腿步子迈得大,转瞬不见踪影。 周遭人来人往,冯蔓按兵不动,自己身上吃喝的东西还能撑,这才第一天早上,最好不要轻举妄动,至少得等再走远些再寻个合适的机会摊牌。 这会儿,九山村应该已经寻人无望,赵刚估摸会动用镇上的势力,她一定不能冒险。 …… 冯蔓的猜测没错。 九山村村民赵、冯老家提到新娘子被人抓走,都热心帮忙,就担心是歹徒或是人贩子的动作。 可惜寻山一夜无望,大伙儿估摸人已经出山,赵刚气得脸上横肉大幅震颤,回到镇上召集夜总会的弟兄们四处寻人。 他坚信冯招娣就在附近,不知道谁砍门把人掳走,可带着这样一个柔弱女人,凭两条腿就算侥幸走出九山村,顶多也就能跑到镇上,要么躲在谁家里,要么琢磨坐火车或是汽车离开,当即兵分三路,走街串巷找人,再分别去火车站和汽车站堵截。 摆酒当天新娘子被抢,赵刚气急险些吐血,誓要把人抓回来! 崇岭镇闹得鸡犬不宁,眼看着小混混们出动,人人躲避三分,而距离崇岭镇五百公里外的青山镇则热闹喜庆,集市上纷纷扰扰,声声入冯蔓的耳。 程朗是在十多分钟后回来的,冯蔓耐心坐在卡车上用橘子汁沾了沾唇,吃着米花糖时感受到车身启动的震动感,不禁在心里琢磨,这人倒是个铁打的。 冯蔓琢磨着这男人开了一夜的卡车,今天难道不补觉时,就感受到卡车停下的动静。 国道分叉往下一个城镇的道路旁,卡车安静停在路边,庞然大物此刻寂静无声,也没有下车关门的动静。 冯蔓估摸男人正在驾驶座补觉,倒也没太在意。 周遭虫鸣鸟叫,没车没人路过,倒是清静。 仔细回想昨天在厨房里远远望见的那张脸,虽说有些距离,可帅也是一张氛围感。 尤其是在隔壁开拖拉机的蒋平的衬托下,更显得开卡车的程朗英俊有型。 冯蔓心里嘀咕,那身材和长相放在后世也完全不输,甚至赢过大多数。 穿越前的冯蔓同原身差不多境遇,父母离婚各自组建家庭再婚生子,自己变成了人人都不想要的拖油瓶。她按部就班上学、毕业、工作,攒了几年前准备摆脱打工当牛马的命运,回老家开个小饭馆自给自足,没成想,小饭馆刚装修好还没营业,就一朝熬夜猝死穿了。 可怜自己从外婆那一代往上继承的大厨好手艺无处发挥,冯蔓心有不甘,眼看美好生活就在眼前,怎么能这么对自己。 也不知道,前面车头里正在补觉的大帅哥是不是弥补,这人要是真如书中所言,英俊高大还心地善良,正直可靠,倒是可以发展发展。 毕竟美色当前,何必便宜别人。 冯蔓努力回想,书里似乎还提到过原身未婚夫有个缺点,正直善良,却有些心肠软,换句话说就是耳根子软,谁多说几句便容易被带着跑… 回想昨日瞥见程朗硬朗凌厉的气势,冯蔓诧异,这面相竟然耳根子软?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反差感? 国道附近树木繁茂,暮春时节枝丫染上新绿,翠绿的树叶层叠交织,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冯蔓算着时间,前头的男人应当睡了一阵,再一听车门开关,有人跳下车的动静,没多久再有车门关闭声响起,程朗应当是重新上车了。 卡车再次发动,引擎轰鸣,冯蔓等待着继续出发,可这一回却有些不同。 发动机持续作业,却不见卡车上路,只在原地震动… 一颗心渐渐提起,冯蔓忍着好奇没去掀篷布,也没敢有任何动作… 直到一声冷冰冰、硬邦邦的声音传来:“下来。” 冯蔓:“…!!!” 不知道在哪里露馅的冯蔓静待片刻,隔着篷布与外面的男人对峙,空气似乎都安静了几分。 片刻后,青葱指尖贴上篷布边缘,缓缓掀开,迎面而来的是刺眼的阳光与男人冷峻的脸。 程朗长身立于车旁,指间一根香烟尚未点燃,只安静横立,随着修长的手指轻点在裤管。 一双凤眼狭长,挟着令人难逃的审视目光重重袭来,颇有几分凌厉。 程朗盯着车厢里撩起篷布的空间,在大片深蓝色篷布间出现了一抹白,他抬眸望去,率先撞进一双杏眼。 眼窝圆润,眼尾微微上翘,似有春水流转,眼波盈盈。 冯蔓像是将这片深蓝撕开一道口子,素白脸颊探出,漂亮的杏眼望进男人深邃的眼眸,樱唇轻启,笑意隐现:“程朗同志,你好,我是你的未婚妻冯蔓。” 第4章 午后碎金点点,随春风轻拂散落满身,笼在眼前车厢上的女人身上,细细描摹她明眸皓齿的容颜,如春花灿烂。 冯蔓声音清脆悦耳,似是暮春时节的一缕微风,钻入男人耳畔,只这话难免令人惊讶。 程朗深邃的眼眸暗了几分,盯着车上的女人,神色晦暗难明。 若不是有剧情背书,冯蔓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未婚夫了! 程朗帅是帅,可气势深沉,眸光凌厉,目光扫来时像是要把人扒光,令人无所遁形! 冯蔓在心中暗暗腹诽,认为这人该去当警察,审犯人估计是一把好手。 时刻提醒自己,这是书里提到的未婚夫,他对自己有几分好感,而且正直善良,冯蔓这才寻到几分勇气,扬起笑容:“你出去七八年,不会已经把我忘了吧?我家就在你家旁边,冯建设是我亲爹,孙红英是我亲娘,我娘和你娘定的娃娃亲,你还记得吧?” 两人的娃娃亲是十多年前定的,却随着冯母去世,家中迎进新的女主人,再无人提及,冯蔓寻思这男人又外出多年,一时想不起来也正常。 说话间,冯蔓彻底掀开篷布,露出盘坐在车厢上的身子,纤瘦苗条,在山林间似是一阵风就能刮倒。 程朗眼眸闪烁,薄唇翕动:“娃娃亲?” 程朗确定自己不曾定过什么娃娃亲,就是娃娃亲盛行的十多年前,程父程母也只当是个麻烦,懒得打理这些,后来二人相继去世,二十来岁的程朗的婚事也没人张罗。 只是走南闯北多年,程朗不是没遇到过想跟他好的女人,什么手段都见识过,可冒充娃娃亲对象的,这还是头一个。 思及此,程朗看向眼前言之凿凿的女人时,眸光寒凉,薄唇微勾,扬起一丝讥讽的弧度。 薄凉的嗓音带着几分疑惑,却令冯蔓心底安稳了几分:“对啊,定亲的婚书都还在呢。” 藏在身上的斑驳婚书送到程朗面前,冯蔓指着只能勉强辨认出一个冯字的位置道:“这是我的名字。” 纤细指尖再指向完全被岁月侵蚀的字迹位置:“这是你的名字。” 程朗下颌线锋利,视线在完全看不出任何有用信息的婚书上扫过,抬眸时目光沉沉:“我没记错的话,昨天九山村有出喜宴,嫁人的就是…” “就是我。”冯蔓掌着边缘自车厢跳下,稳稳落定,两条麻花辫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最后乖顺地贴在肩头,“可那是我爸和后妈逼我的,我不愿意,我这不是惦记着我们的娃娃亲嘛,才不想嫁给赵刚那个恶霸。” 程朗已有七八年没回过老家,对邻居冯家的人印象不算太深,隐约记得他家大女儿沉默寡言,怯懦胆小,多数时候低眉顺眼,几乎没和他人说过什么话。 仔细回想,冯家大女儿的模样渐渐与眼前的女人重合,这人似乎真是曾经的邻居。 可眼前的女人演技相当逼真,一字一句说得像是真的,如果程朗不是确信自己没有定过娃娃亲,恍惚间都快要相信了。 这人冒充谁不好,尽然撒这样一个错漏百出的谎,实在可笑。 只是她图什么,为什么而来,程朗想到自己那车货物以及刚承包下的矿区,隔壁矿区的老板明招阴招不断,心中当即有了成算。 “你想怎么样?”程朗面上不动声色。 “我们一起南下啊。”冯蔓近距离和程朗面对面站着,微微仰头的视线自男人剑眉星目的五官划过,内心感慨这确实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帅哥。 程朗眼眸深深,再是镇定自若也惊了一瞬,试图在冯蔓的眼中窥探到真实目的,却只望见一汪春水。 程朗薄唇轻启,刚要开口,就听有人叫喊自己,飞奔而来的嗓音中带着几分惊喜。 “朗哥!你回来了!” 冯蔓循声望去,只见迎面奔来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看着年纪不大,这会儿几乎是快扑到程朗身上,眼睛都在放光。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4节 程朗明显淡定许多,只轻“嗯”一声。 “朗哥,上回可说好的你路过得来吃顿饭,我奶在家呢,给咱弄好吃的!”清瘦男人像个话篓子,自顾自嘀咕时,眼珠子一转,转到旁边冯蔓身上时,猛地定住,“这是…?” 冯蔓朝他笑了笑:“同志你好,我叫冯蔓。” “嘿嘿,你好。”清瘦男人脸红成猴屁股,“我叫宋国栋,你们这是?” 不过宋国栋震惊,他认识程朗六年,这是第一次见他身边有女人,还是开车办事的时候带了个女人。 孤男寡女在一块儿确实容易闹出名声问题,冯蔓想了想,如实告知:“我们有婚约。” “啥?”宋国栋眼珠子险些落地,迟疑的目光抛向程朗,试图寻个确定答案,却见程朗淡淡偏过头,大步流星蹬上驾驶室。 程朗:“不是说去你家吃饭?” “哦哦,走走走。”宋国栋见程朗没否认,心中又惊又好奇,忙招呼冯蔓一起,“嫂子,快上车。” 冯蔓:qaq 这么快就成嫂子了? 东风蓝色卡车再次启动,冯蔓终于摆脱了沉闷的车厢,顺利上了程朗的驾驶室,左边是开车的程朗,右边则是看似他的小弟宋国栋。 卡车驾驶室十分宽大,坐三个人完全没问题,冯蔓居中,听着身旁热情的宋国栋念叨,迅速了解了两人的渊源。 宋国栋家住在前方的和平镇,六年前曾被程朗救过,自此打心底里认了这个大哥,不过两人见面时间不多,每回碰见,宋家人都要热情招待程朗。 说完自己的事儿,宋国栋好奇的目光往旁边打转,试图和冯蔓说悄悄话:“嫂子,那你和朗哥是怎么认识的?居然还有婚约。” 冯蔓很想说,今天刚认识的,就在你过来前五分钟。 不过这不合适,她转了个说辞:“我们小时候定的娃娃亲。” 不管程朗要不要履行娃娃亲,这是事实。 宋国栋诧异,娃娃亲?朗哥竟然是会定娃娃亲的人? 不对,就算定了娃娃亲,他竟然愿意依照娃娃亲结婚?简直难以置信! 和平镇是附近最大的城镇,四通八达的巷道宽敞纵横,青瓦红砖房交错,摆摊开店的生意人不绝,显然是被改革开放春风照拂过的。 程朗开着车,车上另外两人叽叽喳喳聊天,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 宋家在和平镇镇西,两座砖瓦房相携矗立,门前是个宽大院子,宋国栋热情招呼程朗将卡车停靠进门:“放这里安全,东西不容易丢。” 转头,宋国栋招呼宋奶奶:“奶,朗哥来了!还有他媳妇儿!” 热情过头的宋国栋仅仅一会儿功夫就将对冯蔓的称呼从程朗的娃娃亲对象到嫂子再换到了人媳妇儿。 程朗:“…” 冯蔓:“…” 年过六旬的宋奶奶身体还算硬朗,慈祥的面容上闪烁着精明的目光,迎着客人进屋:“小程来啦,这眼瞅着又壮实些了,还娶媳妇儿啦!好啊,好。” 程朗和老人家闲聊几句,并没回应前头的问题,冯蔓跟在一旁,其他倒是无所谓,能脚踏实地踩到地面,终于舒坦了几分。 宋奶奶和下工回来的宋国栋母亲钱秀芬在灶房忙碌,操持晚饭,冯蔓见程朗和宋国栋在院子里嘀嘀咕咕说着什么,便去灶房帮忙。 秀芬婶儿推脱几下,没拗过冯蔓,只让她帮忙择菜,谈起程朗:“当年改革开放了几年,我们家国栋跟他爹出去跑生意,从南边批发衣裳回来卖,能挣不少钱,结果第三回 就遇上了车匪。” 冯蔓刚穿越过来时也想过做生意,小说里和电视上都这么演,穿越后四处发家,挣钱如流水。 现在一听,大有不同。 “车匪?抢钱劫货了?”冯蔓生活在法治社会,就算新闻上有治安案件,可还算少数,至少对比这个年代要有序得多。 “那可不!”秀芬婶儿心有余悸,时隔六年提起这事儿仍旧心惊肉跳,“五六个人拿着砍刀逼停他爷俩租的车,一车的衣裳都被抢走了,两人身上所有的钱也抢了,就这样还不放过他俩,要下狠手。” 冯蔓听得心惊,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担心被认出来有麻烦,打算一不做二不休把人杀了,幸好小程路过,把人救了。” 救命之恩大过天,秀芬婶儿不在场,可也能想到程朗一个人单枪匹马,仅靠一辆车救下自己男人和儿子的惊险之处。 “小冯,你男人是个爷们,心还善。”秀芬婶儿没想到程朗这回路过还带着媳妇儿一道,惊讶之余也替他高兴。 冯蔓想想书里对原身未婚夫的评价,果然,正直善良,自己没找错人。 灶房里柴火烧得旺,烟气缭绕,院坝里,宋国栋掀开卡车篷布看一眼,再次对大哥佩服不已:“朗哥,你这货拉过去能挣不少!厉害啊!” 程朗面上并无多少喜色:“能顺利拉到再说。” 宋国栋早有经历,车匪路霸不是盖的,真遇上了,找公安都来不及。 “我跟车吧,你就一个人,还带着嫂子。”车上有两个男人,总归是有威慑力些。 “没什么嫂子。”程朗点燃香烟,叼在口中。 “啥?”宋国栋闹不明白,“怎么没嫂子了?她不是你娃娃亲吗?” 红塔山烟头明灭闪烁,一如男人深邃的眸光变幻,程朗深吸一口,缓缓吐出烟雾,冷笑道:“一个冒充我娃娃亲对象的骗子罢了。” 宋国栋也知道一点程朗的家事,现在想想是不对劲,当即压低声音密谋:“那她是谁?” “要么是有人派来盯上我的货,要么是对头派来盯上我的人。”程朗这些年不是白混的,遭遇到明里暗里的算计更是不少。 寻常就算有人搭讪也不可能撒这样漏洞百出的谎,很明显,这人不简单。 “哦!”宋国栋恍然大悟,“美人计!” 三国里就有这一招,他爱看! 程朗:“…” 懒得搭理宋国栋无端的猜测,程朗正色道:“先别打草惊蛇,我这两天正好要办事,你盯着她看看有什么异常,尤其是看看她和什么人接触,会不会对这批货有动作。” 宋国栋还爱看港城的警匪片,租的碟片,带劲得很,当即保证完成任务。 傍晚,各怀心思的众人享用丰盛晚饭,除开去邻市批货没回来的宋父,四方桌前坐了个满满当当。 冯蔓穿越一个星期,在冯家忍饥挨饿,半点荤腥没沾过,就连油水都没什么,前世生活在便利的时代,想吃什么随便做,再不济也能点外卖,她可没受过一星期不吃肉的苦,这会儿看着红烧肉、糖醋鱼、蘑菇鸡汤…胃口大开,终于解了馋。 当晚,宋国栋趁机向程朗汇报第一个观察结果:“朗哥,嫂子她好像不是冲你的货,也不是冲你的人来的啊。” 程朗掀起眼皮看向他。 宋国栋:“好像是冲我家的菜来的。” 吃饭菜时专注的神情,就是看着朗哥也没有这样的眼神啊。 第5章 冯蔓难得睡了个齐整觉。 穿越一星期,在冯家住的最拥挤闭塞的屋子,身下床板硬得咯人,后来睡了一夜卡车车厢,同样的腰酸背痛。 宋家热情周到,铺好的床褥柔软舒适,令冯蔓难得睡到天光大亮,这才终于放松下来。 程朗一早便不见踪影,宋国栋解释道:“嫂子,朗哥有事要办,过两天回来,让你在这儿等着。” 书里的未婚夫便是个南下闯荡的,冯蔓知道这人能力不错,自然没太在意:“好。” 正好,她也有事要办。 囊中羞涩的冯蔓大概是镇上最穷的人,兜里拢共二十二块钱,再不想办法多攒些积蓄,真的只能全款喜提两张火车票,多的是什么都没有。 揣着前天偷拿走的冯建设的宝贝,冯蔓快步出门,在镇上晃荡一圈。 和平镇面积广大,商业颇为发达,街道两侧的店铺门庭若市,附近的地摊生意同样热闹,不像有些地界对做生意卖东西有抵触心理,这里的居民热衷于此,尤其爱挣钱。 爱挣钱的地方自然爱花钱,收入提高带来的必然是消费水平的提高。 冯蔓带着当初逃出来时在灶房搜寻到的好东西,找到镇上一家中药材店。 当初赵刚为了求娶原身,除开给冯建设1500块彩礼,还送了不少好东西,其中就包括一礼盒的人参,这下倒是便宜了冯蔓。上好的长白山野山参被冯蔓往前一递,中药材店老板眼睛亮了亮。 赵刚好面子,自然拿不出品相差的人参糊弄事,送给准岳父的人参不至于千年,可也是专程托人搞来的长白山野山参,参体完整,芦头长,芦碗密,须根清晰、细长,行家一眼认出是好货。 药材店李老板敛下眼中惊艳,再一打量眼前的小姑娘,瞧着年纪不大,顶多十八九岁的模样,长得是真漂亮,显然是个好糊弄的,当即故作挑剔道:“女同志,你这人参还行,就是不够饱满,瞧着芦头也不算长…” 压价,冯蔓可太懂了! 前世从初中到大学,进出大大小小各种店铺的冯蔓积攒了相当丰富的讨价还价经验,而当自己成为卖家,买家想压价的心思自然看得透彻。 “老板,我这可是长白山的野山参,十多年的货,人送礼来的,要不是我年纪轻轻身体好用不上,也不至于出手。看看这芦头又长又弯曲,芦碗更是密集,还是堆花芦,须根更是柔韧,您放眼整个和平镇,有品相这么好的野山参?” 李老板原想着这小姑娘估摸是拿着家里的东西出来售卖,必定好糊弄,可说话不急不缓,气势却足,不见半分怯懦或是硬撑的底气,竟然是真识货。 眼珠子转了转,李老板默默在心中将一开始琢磨压价到十五涨到二十五:“女同志,东西确实还不错,不过好东西也不一定容易出,寻常人哪能用到好山参,这样吧,我也不诓你,实诚价二十五一斤收。” 店里收普通人参通常在二十块一斤,冯蔓手里的野山参大概八两左右,说着话,李老板就要拿人参去称重算钱。 “普通人参二十多一斤倒还差不多。”在镇上晃悠一圈的冯蔓早打听到收人参的价格,当即笑盈盈收回手,重新用手帕裹好人参,准备离去,“可用这个价收野山参实在没诚意,镇上还有几家药材店,我去别家看看算了。” “哎!”李老板忙出声阻拦,“女同志,有话好好说,你怎么就走了?” 还不清楚后世从店里走出去是讨价还价最终法宝的李老板有些急了。 冯蔓任人追到街上仍不停留,只道:“李老板,做生意不诚心便算了,我虽然年纪小,倒不是好糊弄的。” 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却颇有掌控一切的气势。 李老板再不能轻看这小姑娘,尤其她没有任何留恋,转身离去的劲头就不像是装的。 “是我刚心眼小了,来来来,女同志,咱们回店里聊,我肯定给个实诚价。”实在眼热这品相极佳的长白山野山参,李老板不再挣扎。 三十五一斤,八两野山参二十八块钱,荷包猛然鼓了起来,冯蔓心情不错地离开。 挑这家药材店是冯蔓转悠一圈的决定,上好的野山参拿去地摊卖卖不到好价钱,普通人对此没有太大兴趣,一般都得为了健康和药用采买,她又急于出手,药材店是最佳选择。 最终收获的数目也令冯蔓满意。 回宋家前,冯蔓去镇上百货商店买了一斤桃酥,一斤沙琪玛和两个水果罐头。昨天去得匆忙,也没带什么礼,这会儿才有功夫补个上门礼。 宋奶奶直言她太客气,推拒几番不得不收下,吃人家的住人家的,冯蔓自然没准备闲着,尤其宋家人在镇上有个服装摊,这会儿秀芬婶儿还在守摊,冯蔓直接去灶房帮忙。 宋国栋去附近河里摸的草鱼,三斤半的肥美重量,冯蔓一刀刀片成片,青红辣椒、豆瓣酱和姜蒜下料添水煮成红汤,鱼头和鱼骨熬煮几分钟再下入片片鱼肉,辅以土豆片和莲藕片以及大白菜。 鱼肉鲜嫩入味,麻辣鲜香,蔬菜入口脆爽,等一锅鱼肉和蔬菜搞定,再往汤里下面条。 手擀的面条劲道柔韧,吸满了混杂鲜鱼味的汤汁,根根面条被染成红色,十分入味,轻易就能吃上一碗,足叫人过瘾。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5节 宋国栋头一回知道这鱼肉还能煮得这么鲜香,暮春时节天气凉快,这会儿额头鼻上却渗出细小汗珠,当真是浑身舒爽。 暂时将朗哥交待的任务抛到九霄云外,宋国栋朝冯蔓竖起大拇指:“嫂子,你这手艺不得了。” 做饭好吃的人,怎么会是坏人! 宋国栋内心动摇。 秀芬婶儿的午饭通常都是家里人吃过送去,冯蔓同样吃得满足,干脆跟着宋国栋去送饭消食。 秀芬婶儿的服装摊在镇子东边,附近是一条街的卖衣裳地摊,花花绿绿,款式时髦,沿街叫卖的不少,竞争着实不小。 吃着家里送来的午饭,秀芬婶儿赞一句冯蔓手艺后不禁嘀咕:“这生意也不好做了,处处都是卖衣裳的,我今儿一上午才开张了一件衣裳。” 一件四块钱的吊带。 冯蔓扫一眼周围,眸光发亮:“秀芬婶儿,我估摸要在这里待两天,不然帮你卖衣裳吧。” 秀芬婶儿惊讶:啊? 和平镇摆地摊做生意的太多,每个月去南边批衣裳的便不在少数,从街头望去,满眼全是花花绿绿的衣裳,任谁走来都是眼花缭乱。 直到这天下午,宋家的地摊前生意爆满,不少年轻女同志走不动道,掏钱买衣裳的动作麻利。 周遭同行见状又气又酸,纷纷嘀咕:“我也像她那样干!肯定能把生意抢过来!” “得了吧你,满大街都是这么穿的,谁有人那脸蛋那身材?穿着能有人好看?” 人群中央,一件红色吊带背心衬得冯蔓肤白胜雪,两根细细的吊带在自漂亮的肩颈往下,勾勒出大片的美肤。吊带背心随着冯蔓拿衣裳的动作不时上移,露出一小节纤细腰身,明晃晃露出,转瞬又被背心下摆掩住,与天蓝色的牛仔短裤相贴。 现成的模特实在太有吸睛作用,远比一件件冷冰冰堆叠在地上的衣裳醒目,顾客被冯蔓的上身效果吸引,忍不住掏钱购买,还指定要她这一身搭配。 当天下午到第二天一整天,冯蔓换了三身搭配,将秀芬婶儿的衣服卖出去了不少,实在是令人震惊。 秀芬婶儿算账时,不由称奇:“小冯,你这…也太厉害了。” 冯蔓心道自己不过是见识过太多后世的营销,卖衣服尤其需要有审美,还要会自主搭配,把现成的衣裳搭配出好的效果推荐给顾客,效果自然翻倍。 大概指点了几句秀芬婶儿如何搭配衣服,颜色选择、款式选择,尤其不能将就着皱皱巴巴地卖,这也是摆地摊的小老板们一个通病,随意皱巴的衣服堆在地摊上,只会让吸引力大打折扣。 秀芬婶儿记得用心,等算好这两天的账,直接抽出两张钞票递过去:“小冯,这钱你拿着,除开成本,这两天的钱,咱们对半分。” 冯蔓是同秀芬婶儿说道帮她卖衣服,只没想到人十分诚心,直接递来十一块钱。 要知道,费劲批货过来的成本,摆摊的人力物力和时间都是她的,这样还能对半分,显然是拿冯蔓当自己人。 秀芬婶儿直接将钱塞冯蔓手里,面上喜色愈重:“你教 我的,我囫囵记住,待会儿让国栋给我写纸上,免得忘了。哎,要不是你跟小程这关系,我都想留你在这儿一块儿干,婶儿看得出来,你有本事!” 冯蔓笑了笑,将钱收好的同时琢磨这话,不过老家墨川对自己的吸引力更大,她还是想过去。 宋国栋在一旁给老母亲写纸条,遇到不懂的再向冯蔓确认,不多时,便洋洋洒洒写了一篇。 秀芬婶儿将纸条收好放进衣裳内侧缝的兜里,开始收捡货物,再想到冯蔓明天就要离开,忙招呼道:“小冯,我看你都没带行李,干脆在婶儿这儿挑点衣裳。” 冯蔓当下不再推辞,挑了两件小吊带背心,一条牛仔短裤一条牛仔长裤和一件衬衫。 几件衣服折好,秀芬婶儿同儿子忙着将货物装进编织袋拎回家放着,正准备给冯蔓找个袋子装衣裳时,突然来了客人,忙去招呼:“小冯,你自个儿找个袋子装衣裳啊。” 地摊上一片混乱,冯蔓目光搜寻几遍没见着袋子,不知道放哪儿去了,干脆捡起地摊边似乎破破旧旧没人要的一块黑布,用来包自己的衣裳。 “哎呀。”秀芬婶儿又卖出一件衣裳,收钱的同时转头看向冯蔓手里拿的黑色布料,嘴角快咧到耳根,“这小年轻谈恋爱就是不一样,还惦记着给小程带衣裳,快多拿点!” 当即,挑拣几件男装塞冯蔓手里,一副都是过来人,我懂你的神色。 冯蔓:qaq 来到宋家的第二天夜里八点,夜色朦胧之际,程朗终于披星戴月赶回。 宋国栋听到动静急奔往外,在院门口见到人好奇:“朗哥,事儿办成了?” “嗯。”程朗眉目平淡,淡淡扫过宋国栋,转而问道,“交待给你的事怎么样?发现什么异样没?” 宋国栋一时难以言说:“短短两天,我妈和我奶已经彻底被冯蔓拿下,简直像是亲闺女了。” 程朗眸光微动:“那你呢?” “我。”吃人的嘴软,宋国栋观察两天,是真没觉得冯蔓哪里有问题,尤其做饭还那么好吃,“我也觉得人挺好的。” 程朗剑眉微蹙,刚要开口,又听宋国栋道。 “而且吧,我觉得嫂子是真喜欢你,今儿我妈让她挑衣服,她还眼巴巴惦记着给你也挑,多上心哪!” 第6章 宋国栋言之凿凿,越琢磨越觉得冯蔓不是坏人,哪有坏人那么热心帮忙卖衣裳,还向自己老母亲传授经验的:“朗哥,凭我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嫂子十有八.九不是坏人。” 程朗淡淡扫他一眼:“你的经验?你被骗的时候还少?” 尴尬地摸摸后脑勺,宋国栋讪笑两声:“我这不是长记性了嘛…” “她是办喜酒当天逃跑的,爬上我的车藏了大半天,还说是我的娃娃亲对象。”饶是程朗见多识广也琢磨不透,如果这人真是单纯逃婚,没必要撒谎是娃娃亲对象,就是这样可疑才让人多心。 “逃婚?!”宋国栋精神为之一振,看向程朗的目光多了几分惊讶掺杂惊喜,“朗哥,人都为你逃婚了,还壮着胆子爬上你的车,你还怀疑什么呢,嫂子肯定是担心你赶她下车,这才撒谎说是你娃娃亲对象!” 宋国栋自觉发现真相,却得了程朗一个无言的眼神。 程朗:“租碟片把脑子看坏了?” 宋国栋悻悻,跟在程朗身后往屋里去,自顾自嘀咕:“那不是第一回 见你没赶人嘛。” 以往不是没有女人见程朗身材高大,相貌硬朗,挣钱还有本事,一个劲儿贴上来,可程朗向来无情,宋国栋总觉得这次有哪里不一样。 次日一早,冯蔓起床吃早饭时发现程朗已经回来倒是没多说什么。 男人外出一趟,仍旧是副硬朗冷淡模样,只下巴上冒头的短短青色胡茬带着几分潦草劲儿。 吃过早饭,冯蔓再向秀芬婶儿指点几句卖衣裳的生意经时,听闻程朗没那么快出发,干脆又去帮忙。 宋国栋拽着程朗一道过去,远远望进摆满两条街道的地摊中,冯蔓换上不同的衣服和裙子当起模特卖衣服,引来不少年轻女同志两眼放光跟着买,甚至还吸引了许多过路的年轻男人侧目,或痴迷或害羞地打量。 程朗淡淡扫过一眼,并未吭声。 “这衣服价钱可比百货大楼的低多了,颜色和款式都好。” “姐,你试试就知道了,穿身上漂亮着呢,就照我这么搭,一穿一个不吭声。” “哪儿胖了,姐,你这身材就是最匀称的,少几两肉可撑不起这衣裳。” 宋国栋过去帮忙,嘴甜的小伙儿挨个夸两句衣裳好看,程朗倒是原地没挪步,高大身形立在不远处。 冯蔓清脆的声音随风入耳,正穿着一条鹅黄色连衣裙给客人展示,她原地转了个圈,裙摆飞扬似花瓣绽放,衬得她笑颜越发灿烂。 “朗哥,嫂子多好看啊,你还愣什么啊,人都追你追到车上了,我看你就…”宋国栋越看越觉得两人般配,一时间将什么怀疑全抛到九霄云外,跑过来朝程朗挤眉弄眼。 浓眉微拧,压着凤眼乌沉沉,宋国栋见朗哥不大耐烦,这才讪讪噤声,只在心里埋汰他不懂怜香惜玉,简直是根木头! 不过朗哥确实一向不和任何女人有牵扯,如今也是为了观察敌情,宋国栋只得喃喃感慨:“那嫂…咳咳,冯蔓同志娃娃亲对象是谁啊?这千里迢迢都愿意追着来,肯定是喜欢的,兴许一见上面就要结婚了。” “你话真是多。”程朗不耐烦地昵宋国栋一眼,转身离去。 从地摊离开,程朗去采买了些吃的喝的,这趟南下有些日子,车上得补给物资。 至于宋国栋,本也准备跟着程朗南下打拼,只家里突然要给他安排相亲,这便要耽误一阵,等过阵子自己坐车去墨川。 采买的物资全放上驾驶室,程朗抬眼看了看头顶太阳正缓缓往正中偏移,大步流星赶往地摊。 冯蔓的生意做得起劲,今天还能拿到分成,琢磨着自己的小金库日益丰满,等听程朗将自己叫到一旁,眉眼间的笑意仍未散去:“要出发了吗?” 再是乐不思蜀,冯蔓还是想去墨川市。 “你到底什么想法?”程朗十六岁当兵,十九岁退伍,而后在外摸爬滚打六年,可谓阅人无数,以这两次观察,倒是可以确定邻居家女儿冯蔓没什么坏心思。 既然没有坏心思,便更加可疑。 他可以再给她一次机会,说清楚想法,要真是逃婚出来,自己阴差阳错将她带着远离九山村,也够了,看她是不是要留在这里跟着卖衣裳… “我什么想法?当然是和你去南边啊。”冯蔓认真思考,回老家是自己从前世至今的决定,如今有个免费的司机不用白不用,再者说,程朗各方面不错,真谈个恋爱也不亏。 书里简略提过未婚夫对原身是有几分好感的,却因为生性内敛羞涩,没敢明说。 现在再看程朗眉眼间的冷淡,以及看向自己时平静的目光,冯蔓深深感慨,这人也太会装了。 “我们还有娃娃亲呢,其实…”冯蔓不是个羞怯胆小的人,既然有意,自然要主动些打消男人的疑虑,直接下一剂猛料,“其实我们定了娃娃亲后,我就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可能跟着你上车。” 既然他不敢迈出那一步,冯蔓便主动几分。 果然,冯蔓窥见男人深邃的眼眸有了些波动,当即见好就收,转身拉开驾驶室车门,脚踩在挡板上,手拉着一旁的竖杆,用力往上,安稳坐好,转头笑盈盈看向程朗:“不是赶着出发?快上车啊。” 程朗在原地顿住,神色晦暗不明,眸光闪动间挪步上车,轻松跃上驾驶室,发动卡车出发。 蓝色卡车一路往前,驰骋在国道平整的泊油路面。 舒舒服服靠座在驾驶室,再不用忍受车厢的闷热与拘谨,冯蔓身心舒畅,再算了算自己这两天多时间挣来的钱,就算为表达谢意给宋家送些上门礼花了五块,自己的小金库仍是充盈至四十五块! 手中有钱,心中不慌,冯蔓终于渐渐安心,等到了老家墨川,那可是自己的主场,必定也有法子挣钱。 放在车厢的零食全都搬到了驾驶室,冯蔓不是小气的人,给宋家尚且送礼,对待身旁辛苦的免费司机自然也感激。 “程朗,吃橘子糖吗?还是你喜欢米花糖?” 一路奔袭南下的程朗偶尔会在路上歇歇脚,停留时间不长,面对冯蔓递来的糖果或是糕点,并不感兴趣:“不用。” 收回手,冯蔓自己享用酥脆香甜的米花糖,丝毫不在意程朗的直接拒绝。 金乌西坠时分,卡车途径下一个城市, 瞥见路边摆摊售卖的东西,眼睛一亮:“程朗,停一下车。” 本不打算在这里休息的程朗刹车,疑惑看向身旁利落开门下车的女人,也是在此时,程朗才全然看清换下那一身朴素碎花衬衫和黑色长裤,换上时髦的短袖衫和牛仔短裤的冯蔓,两条笔直匀称长腿在奔跑中,白花花的引人瞩目,最终停在卖各种香料的摊位前。 短短一瞬,程朗抿了抿唇,收回视线,点燃一支香烟,再也没有往后看过。 冯蔓外婆是个厨艺高手,祖上倒几代曾在皇宫里当过厨子,后来一代传一代开饭馆,最终在大运动时期中断。 父母离婚后谁都不要的拖油瓶冯蔓自小跟外婆生活,生活不富裕,可嘴巴没怎么吃过苦,再稀松平常的食材也能在外婆的手下飘出诱人香味,耳濡目染多年,冯蔓也学了个大概。 这回经过后世颇负盛名的花椒产地,冯蔓干脆买了几斤,再稍微转悠看看,又添了些其他佐料和香料。 冯蔓多了个布包,是秀芬婶儿用家里碎布给缝的,经过冯蔓的指导,最后效果颇有几分田园风,清清爽爽很是好看。 将采买好的东西装进包里,冯蔓不敢多耽误时间,快步回到驾驶室:“走吧。” 程朗的视线自后视镜收回,重新发动卡车。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6节 许是为了赶时间,当晚,程朗再开了一路夜车,冯蔓很是佩服这个铁打的男人,自己夜深后便昏昏欲睡,只偶尔传来些许烟味,她便知道,是这个男人在抽烟提神。 一路上,程朗的话不多,多数时间沉默寡言,只偶尔会用香烟提神。 开长途货车的司机大多这样,尤其是熬通宵的夜路容易打瞌睡,神志不清的全靠尼古丁刺激神经。 冯蔓再睁眼时,已是晨曦初露,周遭偶有鸡鸣,悠悠一嗓子唤醒熟睡的人们,远处山林间白雾缓缓升起,应当是灶房开火,准备着早饭。 “你不休息会儿?”打着哈欠醒来的冯蔓大概猜到卡车上的货物值钱,程朗不轻易在陌生地方歇脚,以免被偷货。 “待会儿去路边。”程朗开了一夜车,眉眼间带着淡淡倦意。 蓝色卡车驶下国道,停靠在辅道路边,冯蔓吃着存粮米花糖,尽量压低声音小口咬着,不时打量身旁补觉的男人。 此刻已然天光大亮,程朗靠着椅背合眼,锋利的眉眼此刻散尽凌厉,难得地平和了几分。 用过早饭,冯蔓无聊地打量四周,风声萧萧中,目光却在后视镜上顿住,微风将后面车厢的篷布吹动一角,高低起伏宛如波浪。 霎那间,冯蔓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发现了。 程朗在车上浅眠了几个小时,再睁眼时已是一片清明,卡车再次发动。 百无聊赖的路上,冯蔓便爱不时盯着后视镜看,车辆稀疏的国道上,偶有中巴车或是卡车经过,小轿车倒是少。 努力辨认车辆品牌,车辆数量的冯蔓渐渐有了些乐趣,甚至自己跟自己玩起猜下一秒出现在后视镜的车辆是什么颜色的游戏。 时间一长,冯蔓发现一辆军绿色卡车走走停停,始终在身后,不由多看了两眼,车牌号3359与驾驶室开车的灰色衬衫司机映入眼帘。 原本以为程朗仍然要开夜车,第二天补眠,却不料,夜深时分,卡车拐下国道往市里去,最终停靠在一间小旅馆前。 “今晚住旅馆。”程朗熄火,翻身跃下车,反手带上车门。 冯蔓犹在惊讶中,抱着自己的布包借着小旅馆门前悬吊的白炽灯微光踩着轮胎下车,抬眼一看,略显破旧的招牌上书——红星旅馆,十分有时代气息的名字。 “你非要跟着我,想清楚没有?”锁好车门的程朗点燃香烟,在夜色中吞云吐雾,“想好了,现在进去,就开一间房。” 小旅馆大厅墙上的挂钟指向夜里九点,夜已深,如墨般深沉,勾勒出隐在暗处的男人高大的身形,此刻那硬朗的面容上多了几分戏谑与试探。 程朗深谙这是个未经世事的小姑娘,修长指尖颤动,在夜色中抖落烟灰,最后吸上一口,烟蒂落地,被鞋底踩灭,“想清楚了,明天自己坐车回去,或者随便去什么地方,不要跟着我。” 随口一句,便能将她吓走。 男人的嗓音低沉,在不远处传来的车胎碾过路面的声响中高低起伏。 冯蔓确实惊讶一瞬,这人怎么突然… 只是瞥见刚刚匆匆而过的军绿色卡车时猛然明白了什么,当即弯了弯唇,笑眼盈盈:“好啊,就开一间房,我和你住。” 转身离去的女人随性洒脱,愣在原地的倒成了刚刚从容沉着的男人。 程朗:“…?” 第7章 红星旅馆由二十年前的红星招待所改制,过去倒是威风,是政府单位或国营厂才能开证明住上的高档地方。一栋四层楼的旅馆墙面斑驳蜕皮,大厅倒是有几分当年的辉煌风采,面积宽大,装潢精致,只是颇显陈旧,挂钟上已然锈迹斑斑。 身后响起男人深沉的脚步声,冯蔓听他在前台开房,果然只要了一间,等程朗拿到钥匙,便跟上步伐往楼上去。 206号房在走廊中间位置,屋子稍旧,打扫还算干净,冯蔓左右看看,还算满意,甚至房费也是程朗出的,自己又省了钱。 “你倒是很放心?”程朗分明在最开始提出要开一间房时,窥见冯蔓眼中惊诧防备的神色,可这份防备消失得太快。 “当然啊。”冯蔓将布包放好,拎起墙根的暖水瓶递给程朗,“我们早定了娃娃亲,已经算是未婚夫妻,出门在外形势所迫,住一间房也没什么。” 说话间,冯蔓仔细打量程朗,男人硬朗的面容终于现出一丝皲裂,她压住微微上扬的唇角,继续调戏:“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再说了,你长得英俊,身材又好,宽肩窄腰还是大长腿,正合我意,我不吃亏的…” 眼前的男人从容沉着的气势终于破功,一贯深邃的眼眸波涛起伏,眸光震动,像是终于第一次正式认识这个口口声声是娃娃亲对象的女人:“你…” 冯蔓听见男人摔门离开的响动,忙在身后叮嘱:“记得打热水回来,别走错地方了。” 想想在楼下,这男人故意吓唬自己,冯蔓顿时觉得解气,论调戏,谁调戏谁还不一定呢! 当晚,一如冯蔓猜测,程朗并未在房里留宿,趁着外面寂静无声,悄然离开,只留下一句冷漠的:“自己锁好门。” 独自享受旅馆的双人大床。冯蔓睡了穿越以来最舒服的一觉。 清晨朝阳被随风起舞的窗帘分割,明暗交叠,仅余几缕晨光攀上冯蔓的眼角眉梢,照亮她安静的睡颜。 被阳光叫醒的滋味实在美好,冯蔓有些舍不得离开,却也惦记着楼下的情况。 趿着拖鞋走到窗边,探身往下一望,冯蔓窥见在蓝色卡车周身的男人,正在车厢前抽烟,手上没有动作,目光却紧盯篷布,显眼在打量什么。 许是冯蔓的视线被日光烤得炽热,惊动了眼眸中忙碌的男人,程朗仰头看来,与二楼窗边的冯蔓遥遥相望。 冯蔓倏地收回身,准备换衣服下楼,只留给程朗一扇晃动的窗帘波纹。 旅馆餐厅有早餐售卖,三毛钱一碗的绿豆稀饭和五毛钱两个的馒头,味道还不错。 吃着早饭,冯蔓瞥见远处一桌有穿着灰色衬衫的男人落座,余光收回时,低声询问程朗:“没抓到现行?” 程朗眉心微蹙,深邃的眼眸盯着眼前的女人,充满探究与审视。 冯蔓轻笑:“你昨晚不是借着我打掩护,然后出去盯梢了?那辆车跟了我们一天,还跟着来小旅馆住下,难道不是打你货的主意?” 男人剑眉微挑:“你倒是挺会观察。” 冯蔓从小跟着外婆生活,孤儿寡母的没少受欺负,见过的偷鸡摸狗事不少,疑似有卡车跟踪,加上程朗态度突然转变,当即猜测到真相。 两人没在小旅馆停留多久,冯蔓也没能从程朗口中得知更多的讯息,可见他不慌不忙再次启程,就算没抓现行也必定胸有成竹。 蓝色卡车发动,驶入国道,不多时,后视镜里再次出现了军绿色卡车,冯蔓观察到这一情形,眼眸微亮。 “他又跟上了。” “嗯。” 两人交流不多,此刻却有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 自九山村到墨川市,距离两千多公里,加上这个年代的国道不似后世的平整顺畅,不少地方道路坑坑洼洼,难以成行,需要绕路而走,车速受限不少,如此走走停停,倒是给足了观察的机会。 从旅馆出发,卡车在下午两点半驶入道路中途的休息站修整,这时候的高速路休息站远没有后世那般一应俱全,主要提供简单的服务,爆胎、车辆损坏或是补水,至于什么饭馆或卖东西那是没有的。 冯蔓还是头一回走进1988年的休息站,算是后来高速路服务区的前身。 这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吃饭倒是问题,只幸好出发前买了干粮带着,冯蔓拎着布包下车,大方分享:“我买了麦乳精和饼干,待会儿看看能不能借到热水。” 程朗敲开守休息站的小屋,给里头大哥散了个根烟,随意寒暄几句再道:“大哥大嫂,借点热水。” 得了根烟,人两口子自然没什么推辞,让冯蔓自己去拎墙角的热水壶。 借着热水冲泡上麦乳精,冯蔓见这两口子家闺女眼巴巴望着,招呼小丫头拿个杯子来,给她舀了两勺,再冲泡好。 等冯蔓喝下一杯麦乳精,却左右不见程朗的踪影,反倒是见到那辆始终在身后的军绿色卡车同样停靠在休息站,却没人下车。 程朗再出现时,冯蔓已经被叫到休息站后面的空地上,只见男人拎着一只野兔,用随手小刀利落放血、剥皮、拆骨、清洗…骨节分明的手指灵活穿梭,用力时,麦色手臂精壮的肌肉隐现,一看便是实打实操练出来的。 很快打理出一副光洁无皮毛的兔子,被程朗三五下削出的细长木棍自头穿到尾。 几块木头堆叠,枯叶层叠洒入其中,打火机猩红的火苗舔舐而过,燎起火光阵阵。 冯蔓也见过厨子打理食材,却全然没有程朗这般随性利落,似乎翻飞的手指间什么都能轻松解决。 烤兔子的重任落到冯蔓身上,兔肉由红转黄,炙烤得滋滋冒油,新鲜肉香味在火光中飘散,十分诱人。 冯蔓前阵子四处购置的各种佐料派上用场,翻面撒料,微微金黄的兔肉上点缀着细碎颗粒般或红或黄的佐料,一层层铺开,一层层堆叠,与鲜嫩焦香的兔肉融合,满齿留香。 程朗烤肉没烤得如此精细过,甚至只撒一点点盐即可,这会儿吃上第一口,淡淡眼风飘向小口咬着兔肉的女人,转瞬收回视线,几秒后再扫向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 冯蔓尽情享用美食,注意到程朗的目光,没敢顺着望去,只压低声音嘀咕:“你不怕打草惊蛇?” 类似的事情听过,电视剧看过,冯蔓却没亲身经历过。 可身旁的男人实在太过从容不迫,似乎一切尽在掌握,令冯蔓消散了几分紧张。 程朗的目光再次落到冯蔓脸上,一寸寸下移定到她因轻咬烤兔加深了几分殷红的樱唇上:“只是吃个午饭,不是要抓人。” 冯蔓:“…?” 本以为男人是准备钓鱼执法,冯蔓吃东西时还有些兴奋和紧张,现在竟然说不是? 只是单纯吃饭? 男人大口吃肉,等冯蔓也解决战斗,用泥土将骨头掩埋,烧得黢黑的木头扔向山林间,重新回到蓝色卡车上。 待他们出发不久,在休息站同样借了热水的军绿色卡车也重新上路,依旧不远不近地坠在身后。 冯蔓拿不定程朗打的什么主意,只能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瞥见一辆客运大巴车和一辆小轿车超车到军绿色卡车身前时,猛然感受到身下卡车加速,经过一个弯道后迅速转向… 军绿色卡车不急不慢行驶,被大巴车和小轿车超过也并不慌张,总归是在国道上,哪能跟丢人… 只是弯道一过,前方视野中零星三四辆车,哪里还有蓝色卡车的踪影! 猛然在路边停下车,灰色衬衫司机顾不得其他,左右张望寻人之际,忽听得车窗玻璃脆响。 咚咚咚。 车旁,高大男人长身而立,眉眼凌厉,乌沉沉的瞳仁中尽显威严,下巴微抬向左边,示意他下车。 “哥们儿,哪儿来的?”程朗散根烟过去,语气淡淡。 灰色衬衫司机看着年纪不大,二十出头的模样,原本揪着的心更加悬吊,没想到程朗竟然是意外的随和。 要是来人打打杀杀,拳脚相加地质问,他还安心些,可此刻的程朗随和到令人害怕。 香烟一接,年轻男人刚要开口,就听程朗又是轻飘飘一句话,像是在话家常,不带半分怒气与凶狠,却令人脊背发凉。 程朗:“跟我一路做什么?想抢货还是害人?” 年轻男人全身骤然绷紧,被程朗这时松时紧的敲打态度折磨得一颗心起不来下不去。 脑子转了几圈,这才开口:“大哥,我上有老下有小,家里老娘还病了,出来跑车就是想挣个药钱,结果这趟货被抢了,身上也没剩几块钱,一年的钱全赔进去还要欠债,我路上看见你那车,动了点歪心思,想,想…对不住大哥!我错了!我昨天偷拿了你车上一箱货,本来想趁今天再偷点…我还你,你大人不记小人过。” 磕磕绊绊求饶的声音随风飘向后面蓝色卡车驾驶室。 微敞的车门里,冯蔓目不转睛望向前方,跟踪的司机瞧着年纪不大,正诚恳认错,而一旁的程朗身形高大精壮,身上那件黑色背心正是自己误拿的包衣裳的破布。 简简单单的黑色背心却被他穿出难抑的荷尔蒙,宽肩窄腰隐藏在背心下,只能窥其轮廓,两条手臂垂在身侧,紧实的麦色肌肉膨起,有着漂亮的起伏弧线。 收回视线,冯蔓听了个七八分,心中不由判定,那人演技还行,台词说得也不错,就是眼珠子乱转,一看就不实诚。 现在想来,刚刚程朗见有车超到两辆卡车中间,再赶上弯道后的视角隐蔽点,当即转弯停车,反而错身换位,打了军绿色卡车一个措手不及。 等那年轻司机下车寻人时,上前问话。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7节 理由变得动人,又是老娘生病,又是迫不得已,再积极认错,冯蔓望向前方不远处硬朗的男人,琢磨他应该不会被糊弄吧… 谁料,耳畔却飘忽传来一句:“下不为例。” 冯蔓:“…?” 就这么被糊弄过去了?甚至没把人送去派出所,也没追讨些损失? 看着程朗将那一小箱货扔回卡车车厢,利落攀回驾驶室,重新发动卡车启程,冯蔓不由打量男人,果然只是白长了一张硬朗的脸,实际和书里描写的未婚夫一样,老实善良,尤其心肠软,耳根子软,别人说几句便算了。 再次坚定自己找对了未婚夫的冯蔓琢磨着这人真是反差太大,不过以后得改改这个毛病,人善被人欺,总得多些防备心思。 傍晚,两人在附近小镇上程朗熟识的一户人家借宿后,冯蔓没发现男人深夜外出一趟。 借着附近小卖部的电话拨通,程朗神色隐在黑暗中,声色冷厉:“比我矮一个半头,偏瘦,南方口音,左脸眼下有颗痣,开的军绿色解放ca10b,车牌号3359,这人肯定是有团伙,十有八九专干里应外合拦路抢劫的勾当,盯了我两天现在走了,按照他的速度,明天早上应该就会经过你那儿,路上你跟着,看看他往哪里去。” 对面不知回了什么,程朗眸光森冷,薄唇吐出的话语狠厉:“盯我的货,找死,直接给他们一锅端了。” 第8章 几天时间下来,冯蔓已经适应了在路上走走停停的生活,甚至能安心在驾驶室待着,只是坐车久了容易屁股疼,为此,她在路上缝了个柔软垫子,用的是车架上没什么用处的碎布。 冯蔓在行驶的卡车上针线并用的认真模样钻入程朗余光,就连她将软垫放到座椅上再一屁股坐下,舒服地伸个懒腰的慵懒模样也闪进视线。 急急收回目光,程朗只觉这人倒是娇气,下一秒却听到女人柔软的声音袭来。 “你天天开车那么久不累吗?要不要给你缝一个?”冯蔓知恩图报,免费司机不能当牛使,怎么也要有人道主义关怀。 偏偏,这是头倔驴,仿佛听到了什么奇怪提议,意味不明地偏头看自己一眼,那眼神似乎在说——你见过哪个大男人用这种… 冯蔓撇撇嘴,不和糙汉子一般见识。 开长途无疑是痛苦折磨的,冯蔓注意到程朗抽烟的频率稍稍提高,午饭后仍是点了一根提神。 不大好闻的烟味往鼻子钻,冯蔓也没好苛责免费的司机,默默挪动身子,自右边驾驶座的正中间位置移到靠车门的角落,脑袋缓缓靠近车窗,稍稍探出,与新鲜干净的空气为伴。 冯蔓的动作轻柔,乍一看像是探头看看窗外风景,只留颗毛茸茸的脑袋对着司机,程朗侧目,薄唇微勾,抖了抖指间飘着白雾的香烟。 车程大多是无趣的,毕竟国道上车辆不多,相伴的唯有徐徐而过的微风,冯蔓受不住寡言少语的程朗,主动沟通,试图和自己的未婚夫,甚至可能是以后的丈夫加深了解。 “程朗,你在墨川打工做什么?” “真是开矿吗?” 冯蔓记得书里简略提过,未婚夫后来发展成墨川知名矿区的管理层,事业颇有成就。 “嗯。”程朗含糊应下一声。 两人一个滔滔不绝,一个却沉默寡言,冯蔓正准备再打听几句那矿区的情况,却难得听程朗主动开口:“你敢逃婚出来,不怕被抓到?” 赵刚不是个善茬,办喜酒当天逃婚无异于在他脸上狠扇一巴掌,要真是被抓回去,后果不堪设想。 “怕什么?”冯蔓轻抬下巴,一脸无畏,“真要和赵刚结婚才是地狱,地狱之外难道不是处处天堂?” 甚至她同样赌对了,程朗没有碍于赵刚的势力赶自己走,果然是个品行良好的未婚夫。 程朗哪里听过这种言论,在驾驶室内上方悬挂的后视镜中瞥见冯蔓无畏的模样。 “你胆子倒是大,一个人还敢跟着来几千公里外。”记忆中十分模糊的邻居冯家大女儿向来怯懦,竟然敢逃婚,爬车,甚至只身远赴千里之外,程朗不由再看她一眼,却在后视镜中撞上冯蔓乌沉沉的眼眸,瞳仁极黑,不掺杂一丝杂质,耀眼明亮如同黑色宝石。 冯蔓看向自己:“因为有你在啊。” 程朗从未见过那样明亮澄澈的眼眸,漾起丝丝笑意,甚至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 冯蔓的话真假参半,不由为两人建立良好的关系,衷心夸奖:“虽然我们好多年没见,我对你的印象停留在青少年时期,可我记得你正直善良,是个很好的人。” 别过视线,程朗骨节分明的手掌着方向盘,用力握紧。 一路南下,距离墨川已不到三百公里,依照程朗的速度,明天一早便能抵达。 夜深人静,冯蔓已然睡去,如往常一般头靠在椅背,双手环胸,身前搭着一件单薄衬衫。 为赶上明早到达目的地,下午休息过几小时的程朗准备跑通夜路,只是深夜山路上寂静无声,唯有沙沙树叶作响,幽寂深远,唯有车台上备着一份白纸包的吃食。 临睡前,冯蔓特意挑了几块糕点出来,桃酥、饼干和牛奶糖,林林总总好几样,用白纸包着,给程朗深夜饿了填肚子吃。 白纸里包裹的东西落入程朗眼眸,全是自己爱吃的,短短几天相处,已经被冯蔓看在眼里。 锋利的下颌线绷得越发紧,一股烦躁之意涌上心头,程朗抬头扫一眼天际,朗月星稀,与以往跑过的夜路没什么区别,可身侧传来的轻柔呼吸好似鸦羽轻拂,令那股烦躁的心绪更加难以抑制。 狠咬了咬腮帮,程朗自烟盒中取出一根香烟,刚要点上却想到什么,迟疑片刻,将卡车停下,准备下车抽烟。 车门刚被打开,程朗翻身欲下,却感受到什么袭来,肩膀上骤然有了重量,颈间似有痒意,宛如羽毛轻柔拂过… 程朗僵硬住身体,垂眸看去,只见睡得香甜的女人歪倒在自己肩头,甚至调整了脸颊贴上来的姿势,侧脸紧贴在自己肩膀,竟然是不可思议的柔软。 清浅呼吸轻柔撩过,激起程朗阵阵战栗。 遭遇再多危险也面不改色的男人,此刻却忍不住节节败退,身子猛地往后移开一寸,却立刻被睡梦中女人追上,不依不饶地紧贴。 周遭漆黑一片,唯有明月高悬,溶溶清辉洒落,温柔地描摹着女人的眼角眉梢,程朗狭长的凤眼中少见地增添亮色,倒影着冯蔓浓密卷翘的睫毛,翘挺的鼻尖,以及白日滔滔不绝,此刻安静紧闭的红唇。 避无可避的男人身体紧绷,只能任由轻柔的呼吸拂过颈侧,像是无形的丝线缠绕,自人体最薄弱的皮肤弥散,瞬间蔓延到四肢百骸。 单薄的衣物没能阻挡攀升的温度,程朗紧闭双眼,压抑住并不寻常的滋味,倏地再一睁眼,眸光寒凉,坚决抬手推开倒在自己肩头的女人。 只是那力度放轻,轻到自己都没有察觉。 冯蔓睡得正香,靠着椅背却有些难受,恍惚间似乎靠到家里床上大只的毛绒玩具,这才舒服了些,没成想那大熊竟然长了手,要把自己推开。 被推开三寸的冯蔓有些生气地再抱了过去,枕在大熊身上,双手紧紧搂着,待“它”不再乱动,这才满意,继续入睡。 …… 晨光熹微时,冯蔓睁开迷蒙双眼,正好撞见日出东方的刹那。 橘色日光环护在金乌周围,自山头跃升,仿佛万丈光芒迸发,将山顶染成艳光璀璨的金顶。 “哇,好漂亮!”冯蔓忙招呼程朗去看。 偏偏,免费司机今天似乎有几分冷漠,爱答不理,连眼风都没给自己,下颌线绷得直直的,显得锋锐无比。 再一看天色大亮时到达的地方,冯蔓惊讶发现,似乎和预计的有出入。 难不成昨晚的夜路只跑了一半? 冯蔓没问出口,毕竟受苦的是司机,她总不能质问程朗昨天半夜干嘛去了?怎么没正常赶路。 那太不礼貌了。 想想也是,铁打的男人应该也需要休息,程朗昨夜估摸也偷懒了一下。 好在最后几十公里的路程一路通畅,墨川市高速入口出现在眼前时,冯蔓心头升起几分近乡情怯的激动。 入关口检查时,卡车缓慢行驶,程朗听冯蔓开口,提出个奇怪的要求。 “程朗,你能帮我个忙吗?”冯蔓仔细观察八十年代的家乡,有些熟悉,有些陌生,转头突然想到什么,始终有些不放心。 卡车停在路边,程朗受冯蔓所托找了个小卖部往九山村打了个电话。 村委办公室有九山村唯一一台电话,程朗与村长寒暄几句,目光撞进冯蔓渴盼的眼里,终于状似不经意间开口:“叔,我家那宅子您有空就看一眼,要是没时间,托旁边邻居照看两眼也成。” 电话那头的村长应声:“你放心,我给你看着,别指望你邻居了,蒋平这小子也想找机会南下,上回你走了还打听呢,说没时间问问你那儿缺人不。至于冯家的,更是乱哎…” “ 蒋平跟我提过,我让他想来就来。”程朗顺势接话,“冯家怎么了?” “冯家大女儿兴许跟什么野汉子跑了,可能你没印象,就是你回来那天办喜酒嫁赵刚那丫头,现在冯家和赵家到处找人。” 野汉子… 程朗抿了抿唇,眉目清朗,只低眉扫一眼身旁的冯蔓,微微转身低语:“跑了?那冯家一家都没闲着,要到处找人吧。” 程朗全然没露出什么兴趣,像是听到个村里可有可无的八卦,就顺嘴接一句。 “那可不,除了冯天保和冯宝珠这对双儿在学校念书,家里两大人就没闲着,还有家门亲戚都去帮忙了。”村长说起八卦滔滔不绝,偏偏几句话后,唯一的听众似乎没了兴趣。 程朗:“行,叔,麻烦了,以后空了看您。” 挂断电话,程朗迎着冯蔓希冀的目光开口:“打听过了,你妹没事,在学校念书。” “那就好。”冯蔓担心突发什么变故,宝珠这小丫头安全就好。 至于自己,轻易不敢和那边联系,至少最近不行,赵刚和冯家两口子还没消停,她不能暴露行踪。 两人回到车上,冯蔓埋头整理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准备奔向墨川的新生活,只是卡车迟迟没有发动,她侧身看去。 只见男人指尖轻点在方向盘,眉目冷硬,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薄唇轻启:“我不是ni…” 冯蔓眨眨眼,见程朗似乎有什么重要的大事要说,杏眼晶晶亮亮地望向他,直直望进他漆黑的瞳孔:“你不是什么?” 第9章 耳畔似乎又回响着宋国栋的话语,年轻小伙儿在程朗耳边感慨冯蔓对儿时定下的未婚夫念念不忘,甚至不惜逃婚,愿意千里迢迢跟随,这是什么情谊。 到时候寻到真正的未婚夫,指不定立刻就要结婚… 程朗眸中闪过一道寒凉目光,收回视线的同时,冷冷开口:“没什么,我在墨川很忙,你接下来想怎么安顿?” 冯蔓见男人阴晴不定的,只当他是开了一个星期的卡车太过劳累,并没放在心上,当即笑盈盈道:“我先熟悉熟悉这里,看看能不能做点小生意。” 心头有清晰的规划,可如今的墨川到底是冯蔓不熟悉的年代,还有着架空后的迥异,她当然得先熟悉下。 两人说着话,程朗还没表态,就听远处一声惊呼传来——“阿朗!” 前方一辆自行车急匆匆停下,自二八杠上下来个精瘦的男人。 男人年纪稍长,脸型显方,但眉宇间有几分硬挺气质,同程朗如出一辙。 精瘦的男人四处搜寻,在见到熟悉车牌号的蓝色卡车时双眼放光,急急奔向驾驶室。 程朗自驾驶室跳下,听男人耳语几句,脸色忽变:“他倒是着急。” “那可不,就想碍着你,趁你请假回老家的时候使绊子。” 程朗略一沉吟,硬朗的眉宇间浮起一丝戾气:“哥,我先去卸货。” “成。”来人正是程朗表哥范振华,他点点头,“我就是抓紧过来跟你说一声,担心你直接回去跟人对上吃亏。” 说着话,范振华打量跟随程朗外出的卡车,正感慨表弟本事不小,这趟货下来怎么也能挣个一两千,却在扫到驾驶室里一抹鹅黄色身影时顿住。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8节 在程朗身边见到女人,无异于看见唐三藏沉醉女儿国那般惊悚,再看这架势,驾驶室里的女人还是跟着程朗从外地回来的! 范振华倒吸一口凉气,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驾驶室里模糊的影子,压低声音好奇:“阿朗,你,你这趟出去怎么还带了个女人回来?” 程朗无言地皱眉,一句话打断表哥无限的遐思:“没什么,那是我们村的,人叫冯蔓,你带人去安顿吧,看看她想去哪儿。我去交货。” 转身,指节微曲扣响冯蔓身侧的车窗:“这是我表哥范振华,他送你,我还有事。” 蓝色卡车快速驶离,只留下范振华和冯蔓大眼瞪小眼。 饶是在墨川见过形形色色的女人,范振华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程朗身边出现女人就够不得了,更何况还是出去办正事带回来一个,看这模样,两人似乎还是一路坐车回来的。 惊悚,实在是太惊悚! 对于自己表弟身边出现了女人,还让自己帮着送人安顿,范振华不可谓不震惊,当即随和道:“范振华,程朗表哥,叫我华哥就行。” 范振华比程朗大三岁,瞧着年长些,两人有两三分相似,可笑起来时全然没有程朗的冷酷。 不对,冯蔓转念一想,她好像没见程朗笑过,旋即落落大方:“华哥你好,我叫冯蔓。” 话匣子一开,范振华也不再拘谨,好奇又八卦地朝冯蔓打听情况。 待得知两人真是从九华村一路同行,在卡车上待了了一个来星期,范振华那豆大的小眼睛都瞪出了这辈子最大的宽度,心中暗暗称奇,不得了喂! 自家表弟那个冷若冰山的模样,竟然破天荒带了一个女人同行两千多公里,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至于堂弟吩咐的什么送她安顿,肯定是送她回矿区啊! 冯蔓坐在范振华的二八杠后座,自墨川高速入口往矿区赶去,途径陌生又熟悉的街巷,身侧绿荫匆匆,砖瓦房林立,共同勾勒出跨越数十年的家乡,冯蔓目不转睛细细打量,试图在浸染着浓厚时代气息的八十年代寻到后世的家乡影子。 这是本架空的小说,与现实接轨却又不完全相同,冯蔓努力辨认出些许现实地点的影子,心头不禁欢喜。 等坐着自行车来到墨川久负盛名的矿区,伟岸的矿山之下有着厂区盘桓,远处雄伟的山石矗立,连绵起伏,高大壮实的设备正在作业,近处环形铁门围拱,一路铺陈开来,工人们带着红色安全帽进进出出,步履匆匆,与此起彼伏的小摊叫卖声重叠交织。 冯蔓现实中的家乡墨川自然也有矿区,只是她从未去过,那时候的矿产发展渐渐失去了最大的依仗,互联网蓬勃兴盛,传统行业如日薄西山下坠。 如今身临其境,八十年代仍是墨川市支柱产业的矿区红火蓬勃,处处写尽朝气。 好奇打量着四周的冯蔓自然也被周围路过的人打量,矿区范振华领着个漂亮的小姑娘回来,周遭摆摊的男女伸长脖子好奇,进出的精壮矿工目光黏连,眼神放光。 “华哥,这谁啊?”人人都知道范振华有妻有子,心中嘀咕是不是人亲戚,附近摆摊卖烟的两口子瞧着范振华的模样不像能有这么漂亮的亲戚。 正拎着工具准备外出支援矿山开采的工友顿住脚步,几人眼珠子挪不动似的,打量几下范振华身旁的女人。 “华哥,回来啦,这你亲戚吗?”说话间,几个没结婚没对象的年轻工人已经自觉整理衣裳,其中尤以程朗带的徒弟何春生最为激动。 十七岁的年轻小伙儿,看着突然出现的漂亮生面孔便悄悄脸红。 平日里随意皱巴的短袖衫被粗糙的手掌往下抻,指腹捻着衣服上几个灰点磨蹭,暗暗着急。 “嗯,家里亲戚。”范振华琢磨着表弟和冯蔓还没结婚,尤其这人就撂下一句话便跑了,没好对外多说什么,只含糊应付两句。 “矿上爷们多,娶媳妇儿都难,这帮人见着女的就两眼放光,尤其还是见到特好看的,更走不动道了,别介意啊。”两人微微错身往前方摊位去,范振华替这帮丢脸的工友解释两句,却也心知人之常情,毕竟表弟这个娃娃亲对象也太好看了,真是比电视里演戏的还好看。 冯蔓摇了摇头,勾唇浅笑:“不会,大家挺朴实。” 那些目光多是惊艳、欣赏与害羞,并不猥琐。 有人的地方就有流言,范振华领着个特漂亮的亲戚经过的消息很快传到前方摊位上,正守摊卖汽水的董小娟闻言一愣:“啥亲戚?还特漂亮…” 她怎么不知道自己男人有特漂亮的亲戚。 范振华没遗传上亲妈的好相貌,全赖亲爹给影响了,眼睛不大,鼻梁偏塌,面容粗犷,幸好程家一脉气质硬挺,侧脸下颌线锋利,就是范振华亲妈程玉兰眉眼间也有股淡淡的英气,这才堪堪拯救了范振华。 董小娟一直觉得自己男人侧脸不笑时还有那么几分俊。 但是正脸就差多了。 “那可不,我刚去解手,看得真真儿的,你男人带过来的女的,哎哟,那叫一个漂亮!脸蛋就我一巴掌大,眼睛又大又水灵,瞧着细皮嫩肉的。”附近卖茶叶蛋和烤红薯的大姐滔滔不绝。 “我也瞧见了,刘小二那几个没对象的眼睛都看直了!咱们矿区啥时候来过这么漂亮的丫头!我看是要被追求…” 众人七嘴八舌,说得董小娟越发好奇,正想托旁边大姐帮忙看下摊子去寻人,就见着自己男人的身影出现。 范振华大步走着,一错身间,真见到个标致丫头。 唇红齿白,细皮嫩肉的,一下眼睛就亮了! 范振华把人领到媳妇儿跟前:“娟儿,这是冯蔓。” 转头又对冯蔓道:“这是我媳妇儿董小娟,你叫娟姐就成。娟儿,这是程朗的…刚和程朗从老家过来的。” 文化程度不太高的华子一时语塞,这算什么情况,程朗的女人?媳妇儿?对象? 他还不知道这两人到底什么关系,但是能确定的是一定不简单! 冯蔓落落大方:“我和他从小定的娃娃亲。” 这话一出,华子和娟子两口子齐声倒吸一口凉气,程朗竟然有门娃娃亲!谁都不知道!这藏得也太严实了吧! 尤其再看冯蔓,这瓜子脸又白又尖,兴许还没自己巴掌大,长得是真好看,饶是自己是女人,瞧着也欢喜,眼神不自觉就柔了下来。董小娟暗暗惊讶,怪不得程朗对任何女人都没想法,来一个冷一个,贴一个赶一个,感情在老家藏着一个美娇娇呢! 来者是客,还是从几千公里之外的九山村来的,董小娟忙托身旁工友媳妇儿给自己看看摊子,和丈夫一道领着冯蔓回家里歇脚。 矿区这边有家属院和单身宿舍区,可条件一般,加上人多房子少,干几年不一定能等到分房。 范振华一开始住在单身宿舍,一大间屋子里十来个床位那种,等后来把媳妇儿和儿子接来,一家三口就在矿区附近脚程十来分钟的筒子楼租了间房。 三室一厅,一个月房租十块,五层楼一共二十五户人家,多半都是矿区拖家带口的租房,熟面孔多,热闹得很。 两口子领着个年轻漂亮的生面孔回来,邻里自然好奇,却只得了个家里亲戚的说法,转瞬就见三人进了二楼中间一扇大门。 “小冯,你刚来这边,就安心住着,拿这儿当自己家一样。”董小娟两口子对表弟热络,尤其难得见他有了着落,对冯蔓更加热情起来,“就住那屋,家里给程朗留的屋子。” 有婚约的娃娃亲对象自然和未婚夫妻没区别,住程朗的屋正好! 冯蔓:qaq 第10章 冯蔓的行李颇为简单,拢共只有一个布包,里面四件衣裳两条裤子,另外便是些佐料,全是路上买的,就这么轻装简行跟着董小娟开了程朗的房门。 范振华去矿区食堂打饭,一人打三份,这会儿一溜烟便没了踪影,剩下没帮上忙的董小娟好奇冯蔓南下怎么带这么点儿东西,冯蔓自然不好提起逃婚又爬车的事,只含糊道:“本来没打算来,算是个意外。” 董小娟哪里不懂,当即表示肯定:“来得对!你不知道这边多少女人想往阿朗身边凑,你可是他媳妇儿,就该来守着!” 冯蔓扯了扯嘴角,想想程朗这一路的可靠,确实是个会给人满满安全感的男人,尤其外表硬朗,内里却老实善良,尤其还耳根子软,完全是一副反差感极强的模样。 董小娟热情将冯蔓的包袱放进平时闲置的屋子:“阿朗平时住在矿区的单身宿舍,偶尔叫他来吃饭才过来一趟,我们租的三室,正好给他留了一间。待会儿给你换床新床单被子。” 简简单单的筒子楼房子,三室一厅紧紧凑凑的,程朗那屋最是空旷,只有一架单人床,一扇衣柜和一台斗柜。说话间,董小娟已利落换上洗得干净的被褥床单,铺就一床浅浅灰色。 毕竟程朗可从没和哪个女人走得这么近过,看来这娃娃亲对象马上就要成媳妇儿了,董小娟十分尽心。 冯蔓却有些迟疑,程朗不在家,自己就这么登堂入室? “不然我去住旅馆,这附近…” “住什么旅馆啊!”董小娟忙制止冯蔓,“外头小旅馆脏,谁知道什么人住过,乱七八糟的还费钱,你跟程朗都定娃娃亲了,还跑这么远过来,他能让你住外头?” 现在毕竟不是十年前,那时候男女就算是夫妻也得注意距离,走外面连牵个手都不行,如今时代早变了模样,尤其南下打工的,没结婚住一块儿的也不少。 董小娟过去也保守,南下打工久了,早见怪不怪,更何况冯蔓这可是名正言顺有身份的。 “娟儿这话对,哪有准媳妇儿来了住外头去的。”范振华一看冯蔓就是来结婚的,大家出来打工不在乎那些,拎着三份盒饭进屋,“阿朗在矿区有宿舍住,这屋你就安心住着,别跑外头去,你一个女人刚来这儿还谁都不认识,更得当心。” 附近小旅馆确实难以言说,冯蔓想着和未婚夫计较太多也是多余,干脆应下。省几天旅馆钱倒是好的,再加上自己初来乍到,一切陌生,有人照应总比没有强。 四方桌上摆着三份盒饭,是矿区食堂炒的菜,看着卖相一般,各种肉类和蔬菜混杂,黑乎乎一片,火候过了,等冯蔓入口,那味道同样相当一般,大概就是为了生存的进食。 范振华例行边吃边骂一句:“食堂这帮龟孙儿天天钱收得不少,东西越来越难吃了,见天儿地拿些烂货充数。” 都是干体力活的,工人们消耗大,自然吃得多,偏偏矿区食堂被小领导的亲戚把持,越发地肆无忌惮,分量缩水、东西难吃、食材也一日不如一日新鲜。 为此,不少有家室的工人都爱自家开小灶弄饭菜吃,不过多数时候时间紧张,来不及弄菜,就像今天,董小娟的汽水没卖出去多少,守着摊子便没弄饭,将就着在食堂打饭吃。 冯蔓听这话,矿区工人们倒是颇有怨言,吐槽起食堂的饭菜和学生是一样一样的,区别是学校食堂好歹便宜些,可矿区食堂一份两荤一素的饭菜还要四块钱,真真儿地是物坏价高。 顺嘴打听几句,冯蔓心头有数,问道:“那矿区门口没摆摊卖点吃的?” “少。”范振华道出个秘辛,“矿区食堂的人就担心有人抢生意,勾着里头管事的出了个规定,不允许门口摆摊的卖盒饭,真不是个东西!” 董小娟颇有发言权:“那心眼子比针还小,我有空都自己做饭让老范回来吃,还有阿朗,没事儿也一块儿来吃。” 程朗在墨川没其他亲戚,就一个十多年前外嫁的小姑程玉兰,双方后来在墨川重逢,如今程朗小姑的大儿子范振华和程朗同在一个矿区,倒是相互照应。 只是除了生活上照应一二,其他时候,范振华这个表哥倒是事事听程朗的。 饭后,请了两小时假的范振华回矿区上工,冯蔓则跟着董小娟四处转了转,顺便在附近小卖部买了些糕点,董小娟碍着不愿收,冯蔓则笑盈盈:“娟姐,这是给孩子买的,你别跟我客气。” 董小娟儿子范有山今年六岁半,刚上小学一年级,学校也近,就在附近的矿区附小,脚程十分钟就到,这会儿还没放学。 董小娟推辞不过,见这冯蔓说话做事挺实诚,越发欢喜。 大概熟悉了矿区一带的地形,再添置了些生活用品,夜里,冯蔓在程朗空置的屋子里歇下。 今天晚饭是董小娟和冯蔓两人吃的,范振华和程朗都在矿区工作,听说有开矿问题,大伙儿正在加班检修,范小山放学后去了另一栋楼的干爹家和干爹儿子玩儿,让人带话今晚不回来。 饭后修整一番,待夜色悠凉之际,董小娟招呼冯蔓去休息:“你坐了这么久的车肯定难受,早点睡。老范他们遇上特殊情况,要挺晚才回来,我等着他。” 冯蔓听闻矿工不易,点点头应下,这才往程朗不时居住的屋子去。 单人床硬邦邦的,正值春夏交替之际,一床薄被足以,冯蔓嗅到薄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清爽干净,历经一个多星期的长途奔波,终于放松身心,沉沉睡去。 而客厅里,范振华于深夜披星戴月回到家里时,董小娟给丈夫热了饭菜,再添了瓶啤酒,在桌旁陪着。 贪嘴陪着吃几颗酥好的花生米,董小娟忍不住嘀咕:“你说阿朗这倒是不声不响带了个媳妇儿回来,怪不得以前谁给他介绍对象都没动静呢。” “这小子眼睛毒,怪不得以前谁都看不上,看样子是只找最漂亮的。”范振华一口吃肉一口喝酒,用深夜的饭菜褪去上工的疲惫,顺口道,“不过,我怎么没听说阿朗还定过娃娃亲啊。” 要是定过娃娃亲,自己老娘怎么还给她侄儿介绍对象? 董小姐不以为意:“也是啊…不过阿朗都带人回来了,肯定不会弄错。” 范振华将桌上三个菜盘一扫而空,堆叠着去水槽清洗,沙哑的嗓音在淅沥沥的水流声中模糊不清,“等空了给娘报喜去。” 范振华回家吃个夜宵的功夫,程朗正在矿区公共澡堂。 墨川最大的矿区——解放矿区有工人数千名,规模庞大,每年各类矿场量在上千万吨。 矿区深夜有人值班,这次是突发情况,程朗等人跟着加班,这个点儿才忙完去澡堂洗去疲惫。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9节 洗好澡换上衣服往外,程朗碰见几个同样加班的工友,大伙儿不是单身就是媳妇儿在老家的,都住在单身宿舍。 媳妇儿孩子在老家的工友打趣程朗:“程朗,你可老大不小,怎么还不找对象?” 按说模样,程朗在矿区是数一数二的,高大英俊,就是性子太冷,可要是他愿意,肯定能找个合心意的对象。 其他人跟着打趣:“就是啊,朗哥,一个人住宿舍不孤单寂寞?” 程朗乜一眼挤眉弄眼打趣自己的几人,薄唇微勾:“说得好像你们不是在宿舍住的。” “那不一样,我们有媳妇儿,只是在老家,每年能探亲,你才是孤家寡人啊!” 程朗大步流星,将聒噪的众人甩在身后,脑海中却意外浮现起一张笑盈盈的面孔。 猛地将令人心烦的那张脸赶出脑海,程朗回到宿舍门口,铁门一开,屋里其余五人还没睡,正趁夜斗地主。 “师傅!回来啦!”年仅十七的何春生去年进矿区便被分到程朗手下带着,别的不谈,对师傅崇拜得紧,“饿没有,我桌上有饼干,垫垫肚子吧。” “朗哥,要不要来一手?” “大柱,起开。”其他室友踹身材瘦小的男人一脚,催他给程朗让位置。 “不打。”程朗心情烦闷,摇摇头直接坐到自己的床位上。 六人间宿舍仍旧热闹,大伙儿打着牌,赌得不大不小,大概七八块输赢,何春生赢了一块五从牌桌上下来,凑到程朗身边嘀咕:“师傅,你这趟可出去了快一个月,你是没见到我进步多大,爆破作业的时候那叫一个稳准狠…” “你去外头卖西瓜应该挺有本事的。”程朗舟车劳顿回来,接着再去卸货,销假上工到深夜,再听身边聒噪的声音,太阳穴突突地跳。 何春生听出师傅在埋汰自己,并不在意,又少男怀春般怯生生问:“师傅,跟你打听个事儿,你表哥家来了个亲戚,是干啥的啊?” 冯蔓的模样再次闯入脑海,程朗努力压制的情绪迸发,当即压着浓眉,斜斜朝徒弟那边看去:“瞎打听什么,睡觉。” 翻身到床上,程朗朝着仍在叽叽喳喳打牌的众人冷声:“明儿还要上工,都歇了。” 低沉的嗓音颇有威慑力,四个室友当即收起牌,各回各家床位睡觉。 夜深人静,六人宿舍响起此起彼伏的呼噜声,程朗在黑暗中思考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他打拼多年,手头有些积蓄,一部分还了程家积欠的债,剩下的准备辞工后,大部分继续砸去承包矿区,不过矿区承包需要谨慎,一个不注意就是一场空。 事情很多,可这会儿躺在木板床上,听着周遭扰人的声响,程朗闭上双眼却睡不着,脑海中却浮现出一张笑盈盈的脸。 走南闯北多年,程朗见过的人太多,起初以为是遇见了个演技逼真的女骗子,口口声声笃定自己是他的娃娃亲对象,撒谎不带脸红的。 后来,程朗逐渐明白,邻居冯家大女儿十有八九是认错了人,将自己错认成他的娃娃亲对象。 至于那人是谁…不难猜。 脑海中画面一转,程朗脑海中又浮现着女人站在小旅馆门口,一扫拘谨与惊慌,杏眼亮晶晶看着自己,提出就开一间房时的游刃有余。 那双眼圆润晶亮,看向自己时似有流光浮动,眼中揶揄调戏的意味明显,红唇轻轻张合,似有余香,此刻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捏着自己的心脏,跳动。 全身绷紧了几分,气血下涌,心烦意燥之际,程朗取出烟盒,点燃香烟叼在口中,舒缓身心。 宿舍的动静断断续续扰人,程朗单手枕在床上,左手双指夹着根香烟深吸一口,烟雾缭绕间似乎又看到了卡车上那个避着烟味偷偷摸摸往窗边挪去的脑袋。 像是被无影无踪的“女鬼”缠上,睁眼闭眼便是那一抹红色吊带的深红…程朗碾灭烟头,低声咒骂一声:“艹。” 次日一早,工友们陆续起床,见程朗面色不虞,不知发生了什么,谁都没料到,只因程朗在梦里被纠缠了整整一晚。 第11章 范振华董小娟家住进个漂亮姑娘的事儿,不胫而走。 冯蔓天天在四处转悠,闲暇时间会帮着董小娟看摊子,她本就生得娇美,转瞬便引起众多关注。 “董小娟家那女人谁啊?瞅着可不得了,脸就我巴掌大,又白又嫩的。” “腰也细得不行,不知道哪儿来的,比咱们矿里一枝花都俊。” “是她家亲戚?也没听说啊。” “都住进去了,程朗回来都没地儿…该不会是程朗的对象吧?” 程朗在矿区名气不小,全因这人干活厉害,身材高大,大前年还在矿上出事故时救了好几人,不少女同志芳心暗许,想给他介绍对象的大爷大妈也不在少数。 当然,也有不少长辈嫌程朗面相过于硬朗,甚至带着几分狠厉,对这个年轻小伙儿没有什么心思的,更是严令自家女儿和程朗走太近。 程朗这人也着实冷,拒所有女同志于千里之外,时间一久,再喜欢他的心也渐渐冷了,现如今,追着程朗最厉害的便是筒子楼里四楼的童佳雨。 邻居们七嘴八舌八卦着,等董小娟经过,才打听两句,董小娟念着两人还没办酒,这两天程朗在矿区忙着还没过来,只能先含糊道:“是家里亲戚。” 这话听者有意,有人琢磨真是亲戚,有人琢磨说是亲戚,实际上就是对象,一时争执一词。 成为话题中心的冯蔓倒是毫不知情,毕竟无人八卦到她跟前。她渐渐熟悉了架空年代文里的家乡,熟悉了矿区架构和周遭的情况,甚至在周围摊贩主们的八卦中听说了许多秘辛,像是矿区里如今哪方势力最大,什么改革引发工人们敢怒不敢言,几个月前还有人打架,另外便是偶尔有事故发生,矿区作业得小心。 冯蔓听得认真,记在心头,空闲时又将附近的菜市场转悠个遍,挑挑拣拣选了些香料,加上自己一路买下带过来的,倒是够用。 当天下午,冯蔓上矿区附近最近的菜市场买菜、肉和面粉。 董小娟家的厨房紧紧凑凑,冯蔓一人在里头还算松快。和面、揉面、切菜、剁肉馅,冯蔓想到当年跟在外婆身旁等着偷嘴的时光,这猪肉选的上五花肉,三肥两瘦,其实冯蔓外婆当年做鲜肉烧饼用的是梅花肉,三分肥七分瘦,可如今情况不同,矿区的工人们干的是重体力活,肥肉多了反而觉得解馋有劲儿。 做生意,便是讲究个灵活。 冯蔓记忆中的鲜肉千层烧饼有着外婆独家秘方的味道,各种佐料和酱料混合,与肉馅充分搅拌,腌制二十分钟后再撒上翠绿的葱花拌匀,面团擀平拉长,掐出大小五十克的剂子,剂子擀平后用刀将后半部分划出数缕长条,再将肉馅添到面团中央,自长长的尾部前后错开的往前滚去,包裹着肉馅的小团自上往下压平,最后进行烘烤。 忙碌等待之际,空旷的屋前响起咚咚咚的脚步声,一个小男娃奔进屋,却在见到陌生面孔的时候愣住,猛地退出几步仰头盯着墙上门牌号看了几眼,这才闪烁着狐疑的目光回家。 待打量眼前的陌生阿姨几眼,刚从干爸家回来的范有山突然想起什么,几分钟前他和亲妈收拾地摊回家,转头就听亲妈说屋里有你表叔的对象,嘴甜点好好叫人。小孩儿活泼跑得快,把亲妈甩身后,先到家门口了。 “你就是我表叔的媳妇儿哇?”小胖墩虎头虎脑,有些惊讶地看向陌生阿姨。 “你表叔是谁啊?”冯蔓已经猜到小男孩的身份,故意逗他。 范有山模样随董小娟,圆脸大眼,很是可爱憨厚。 “程朗!”范有山拔高嗓音。 “那我现在不是。”婚都没结,哪能就说媳妇儿。 小男孩儿自然不懂太多大人的事,当即绷着脸思考,明明这个阿姨都住表叔屋里去了,妈还说什么娃娃亲的,怎么不是媳妇儿呢?哎,搞不懂。 “那就好,表叔的媳妇儿我都安排其他人了,你不能抢。”范有山歪着小脑袋表示并不同意这门婚事。 冯蔓听着这话一惊,偏偏眼前六岁多的小男娃倒是胸有成竹的:“你安排?” 董小娟后脚收摊回来,这听到这话,忙进屋捂孩子嘴,歉意道:“小冯,你别听小山瞎说,这娃谁给零嘴儿吃就答应谁,不知道上辈子是不是饿死鬼投胎来的。” 程朗在矿区是香饽饽,人高马大,尤其还有挣钱的本事,想和他好的女人不少,奈何本人冷若冰山,这才有人打他堂哥一家的主意,曲线救国。 范有山就因为收了四五个阿姨的零嘴,已经单方面把自己表叔配出去好几回了。 冯蔓听得直乐,故意逗他:“小山,你表叔就值这么一毛两毛的?” “哪有,前天楼上的童阿姨找表叔呢,给我三毛钱的大大卷,我都没告诉她表叔去哪儿了。” 说话间,范有山伸出五根胖乎乎的手指头:“起码得给我买五毛的零嘴才行。” 冯蔓笑了笑:“那要是有人给你零嘴,别把你骗跑了。” 这年头,人贩子可猖獗。 范有山摇摇头:“我不值钱,表叔才值钱。” 冯蔓听着童言无忌,莞尔一笑。 正说着话呢,烤制得差不多的鲜肉千层烧饼香味自厨房飘出,刚刚义正言辞不认表婶的范有山使劲儿嗅了嗅,哈喇子都快流下来。 冯蔓见这小孩儿的馋样眉梢一挑,进厨房取出烤好的烧饼,刚端着一盘烧饼走出厨房,就被小胖墩眼巴巴望着拦下。 下午忙着守摊,董小娟正在屋里归置货物,转头就见儿子捧着个金黄的烧饼大口啃着,因烧饼热气腾腾,一边啃一边呼呼吹气,可再烫都舍不得等,吃得急了,嘴角还沾着点金黄酥脆的烧饼屑。 “你这孩子,又上外头买啥吃的了?”董小娟两口子给孩子的零花钱不多,一个星期五毛,范有山精打细算,零嘴都不买,天天在自家的摊位上顺,惹得亲妈埋汰他,货没卖出去多少,反倒被他吃了不少。 就是这烧饼瞧着眼生,似乎没见哪家摊位有卖。 “没买!这是表叔媳妇儿做的!”范有山激动地舔舔嘴巴。 董小娟瞪大眼睛看着儿子,这小子没少被想跟程朗好的女人收买,零食吃了满嘴,可从来没叫过表叔媳妇儿。 这是怎么了! 范有山这辈子没吃过这么香的千层鲜肉烧饼。 千层饼烤得金黄酥脆,轻轻咬一口便能听见嘎嘣的脆响声,咔嚓咔嚓间便能窥见微红的肉馅,剁得细碎的猪肉馅被秘制调料腌制入味,只剩下满口的鲜香柔嫩,一口下去,能感受到滋滋流油的丰盈浓郁,混着清新爽脆的葱花,丝毫不腻,只恨不得把舌头一道吞下去。 为了这一口鲜香四溢的鲜肉千层烧饼,范有山决定了,表叔归冯蔓阿姨了! “娟姐,我烤了几个烧饼,你尝尝看味道。”做饭的人最高兴得到反馈,尤其是小孩子这种不会说谎,又能提供满满情绪价值的,那一脸享受的馋样儿倒是格外让人有成就感。 董小娟这个成年人自然不比小孩儿情绪外露,可第一口烧饼入嘴,眼睛瞬间就亮了,越嚼越有滋味,像是味蕾都得到了巨大的满足,尤其能解那股馋肉的劲儿。 “小冯,你这啥手艺啊,不得了!”董小娟几口解决个烧饼,压根儿停不下来。 “祖上的手艺,这大概就叫遗传。”冯蔓笑了笑,转而问道,“娟姐,你看这样的手艺要是去矿区门口摆摊成不成?” “你想摆摊?”董小娟惊讶一瞬又反应过来,这是好事,两人订过亲,过阵子再把婚一结,一个在矿区上工,一个摆摊,想想确实不错,“成啊!你这手艺这么好,肯定好卖,过几天我帮你打听打听摊位出租的事儿。” “谢谢娟姐。”冯蔓知道矿区门口的摊位都由矿区管理处统一租赁,还得矿工家属去打听好办事。 当晚,范振华下工回来,干了一天重劳力活,见着家里桌上的烧饼随口咬下去,直接愣在原地:“这哪儿买的?” 自己媳妇儿炒菜还凑合,这烧饼味道不得了,必定不是她做的。 董小娟本想卖个关子,却不料男人猜都没往自己身上猜:“你表弟准媳妇儿做的,没想到手艺这么好,小冯想租个摊位,卖卖吃的,到时候这鲜肉千层烧饼拿去试试,我一尝这味道就知道肯定行。” 范振华大口吃着烧饼,干活后重大体力消耗渐渐弥补回来,只觉得得劲:“小冯主意不小,也挺好的,以后阿朗弄矿区,她卖点吃的,两口子有力往一处使。” “阿朗没声没响带回来个娃娃亲对象,倒是不得了。”董小娟陪丈夫吃了几口菜,转头就去数今天的进账,附近摊位多,生意一般,今儿才卖了八块钱的货,除去成本赚了四块多,愁人,“我看小冯主意正,手脚麻利,阿朗倒真是个有福的。” “那可不,阿朗这小子有眼光。”范振华将留给自己的三个烧饼一扫而空,鲜肉的滋味太好,饥饿的肠胃得到满足,全身都舒坦了,“明儿叫他来吃饭,忙了几天应该忙下来了。” 程朗从九山村回来已经过去大几天,离开一个月的工作再次梳理狠抓,忙得没时间往表哥家去。 以至于,今天上工间隙,范振华上门来找让今晚回家吃饭,程朗终于松快下来,却找不到什么理由拒绝。 实在是现在住在表哥屋里的女人,令人心烦,进退不安。 向来果决的男人第一次生出无力感,拿她没办法,不知道怎么解决。 下工后,安全帽一摘,黑色短寸凌厉,程朗大步往矿区外的筒子楼去,进门便撞见冯蔓正好端着一盘金黄的烧饼走出厨房。 董小娟听到动静,挥着锅铲招呼:“阿朗,快尝尝蔓蔓的烧饼,可香!”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0节 范振华正在泡茶,闻言附和:“香得不行,你小子就是前几天一直没来,没饱口福。” 好几天没见,冯蔓一身红色吊带小背心,衬得皮肤越发得白,笑盈盈望了过来。 程朗身体一僵,没有言语。 几天没见,程朗的眉眼似乎更冷峻了几分,不过自己可是占了人屋子的,为表谢意,冯蔓忙将一盘烧饼递到程朗跟前,将笑眼弯成月牙,十分诚心:“程朗同志,你尝尝。” 最近梦里天天出现的那抹红色骤然再现,程朗移开视线,嗓音低哑:“嗯。” 随着程朗话音落地,外头却响起震天吼声:“2楼范振华,有你电话。” 正准备再吃个烧饼的范振华匆匆下楼:“你们吃着啊,我去接个电话。” 矿区外这片儿拢共八栋筒子楼,中间一栋一楼有间小卖部,去年安了台座机电话,接电话一分钟一毛,打电话一分钟三毛,谁有电话,小卖部老板便脚程极快地来通知。 得了通知的范振华一路来到小卖部跟前,接起电话的同时也猜到了对面的人——正是自己老母亲。 稍稍寒暄几句,范振华得知老母亲又惦记着给爹娘过世的侄儿程朗介绍对象,不由朗笑两声:“娘,不用给阿朗操心婚事了,人自己带了娃娃亲对象南下,估计好事近了。”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程玉兰静默一瞬,疑惑道:“阿朗从来没定过娃娃亲,哪儿的娃娃亲对象?” 第12章 程朗从冯蔓手中的餐盘里拿走个烧饼,大口咬下,酥脆烧饼与鲜肉的香味瞬间令他剑眉微挑,侧身打量一眼冯蔓,很快便转开。 “你觉得怎么样?好吃吗?”冯蔓盼着得到更多真实评价。 程朗喉间一哽,严肃着脸沉声道:“还行。” 冯蔓心中暗忖,看来程朗同志要求挺高。 家里烧饼出炉,很快便将在隔壁玩耍的范有山吸引回家,小胖墩一进屋见到个高大身影,猛地扑撞了过去:“表叔!” 两只藕节似的胖手抱着程朗双腿不撒开,“表叔,你终于回来啦!咋才来看我!” 程朗一手捞起侄儿掂了掂,笑道:“又沉了啊,没少吃吧。” “嗯,表婶做的烧饼好好吃。”范有山这几天可饱了嘴福。 “表婶?”程朗迅速朝冯蔓那边看了一眼,正好撞见女人眼中的惊慌。 “对啊!”范有山挺起骄傲的胸膛,一双小眼睛扫过表叔程朗和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的冯蔓,“表叔,我已经把你安排给冯蔓阿姨啦!她是我表婶。” 程朗:“…” 冯蔓:“…” 三天前,范有山吃了冯蔓做的烧饼,便单方面叫了表婶,擅自做主把自己表叔许配了出去,还放话其他谁再买零食都不好使。 冯蔓扯着嘴角笑了笑:“童言无忌。” 热闹的晚饭终于齐活,董小娟主厨张罗了四菜一汤,很是丰盛。 饭桌上,董小娟给儿子夹菜时随口问男人:“刚谁的电话啊?” 范振华脸色一僵,条件反射般看向身旁的表弟以及对座的冯蔓,老母亲几分钟前斩钉截铁的话犹在耳畔:“没什么,娘打电话问问,说想小山了。” “那改天空了回去看看娘,或者接娘过来热闹热闹。”董小娟明白婆婆是个面冷心热的。 “嗯。”范振华没将老母亲那话对外说,尤其老太太在电话里直呼阿朗肯定是被骗了,他压根儿没定过什么娃娃亲,这要是贸然说出来,多伤人哪。 范振华左看右看都不觉得冯蔓同志会是骗子。再说了,自己表弟自己清楚,程朗那性子那本事,怎么可能被骗! 晚饭后,天色已晚,程朗要回宿舍住,董小娟眉飞色舞让冯蔓送表弟到楼下,指着两个年轻人多培养培养感情。 “不用。”程朗快步准备离开,脑子里乱糟糟的。 冯蔓想着今晚这种时候,要不是自己在这儿,程朗多半会留下来住,害他还得夜里回宿舍,心中多有歉意,当即便取出油纸袋子给他包了三个烧饼,一路撵了出去,在楼梯间叫住人。 “程朗同志,这烧饼你带回去,饿了去食堂热一热。”冯蔓将油纸包递过去。 程朗在下,阶梯的差距将两人的身高反转,程朗需要微微仰视,低眉扫过握着油纸包的青葱指尖,白嫩圆润的指甲上有着半弯月牙。 猛地接过油纸包,粗粝的指腹不经意间触上柔嫩的触感,程朗脸色一变,转身离开:“嗯,你回吧。” 冯蔓看着男人漠然离去的背影没多想,估摸是着急离开吧。 指腹上陌生的温热与触感残存,程朗重重捻了捻指腹,快步下楼。 烧饼味道好,董小娟张罗着帮冯蔓打听租摊位的事儿也有了着落,次日一早,两人往矿区办事处去选位置。 路上,冯蔓想到做的烧饼广受董小娟一家好评,唯一给了不好不坏评价的便是程朗,随口提到这事儿。 董小娟听闻却挤眉弄眼道:“哎呀,你还不了解阿朗,这人憋着劲儿呢,说还行才是喜欢!” 冯蔓心想这人不至于这么幼稚吧,就听董小娟再解释:“你知道我做菜手艺不咋地吧,我心头都有数,阿朗每回来都跟着老范和小山说我做得菜很好吃,这是对我这个表嫂客气,你就不一样,故意说还行的!” 冯蔓:qaq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矿区统一的办事处门外,矿区周围摊位统一租赁,颇为正规,外来人还真分不了这杯羹。 董小娟来得早,同负责摊位租赁的周姐寒暄几句,忙介绍冯蔓:“周姐,这我家亲戚冯蔓,来租摊位的。” ——“卖什么的?”周姐眼中闪过一丝惊艳。 ——“自己做点吃的来卖。”冯蔓回她。 ——“我看看吃的那片儿还有没有位置,前儿刚有工友家属申请摆面摊,给划了个位置。” 周姐在登记簿上确认,还真见着有空位,当即带人过去:“你们跟我去看看地方,要是合适就定下。” 冯蔓用的是范振华家的亲戚身份租摊位,矿区管事的工作人员领着两人外出,来到统一集中的熟食摊位,正巧就撞上事儿了。 卖吃食的摊子不自觉聚在一处,无形中行成了个吃饭的区域,而卖汽水零嘴儿的点缀在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冯蔓早观察过,这一带有卖早饭的,中午和晚上就转而摆面摊,好几家面摊,竞争最激烈,另外便是些其他吃食,林林总总七八样,十多个摊位,基本外出简单觅食的工人都是直奔而来。 而此刻,却起了争执。 这拉帮结派的小团体一旦形成,外人便很难插足进去,前天申请摆面摊的矿工家属准备今天过来归置摊位,却被妨碍,那中间刚有人退租的摊位被其他几家摊主放了一堆杂物,并不愿意让道。 摆面摊的刘大姐一双三角吊梢眼上翘,皮笑肉不笑地建议:“那边不是多的是空摊位嘛,干嘛非往我们这儿挤啊。” 旁边另一家卖米粉的摊主王大哥附和:“就是啊,我们这儿挤得不行,别添人了。” 两三个摊主或明示或暗示不想添加新人,其他五六个摊位老板没吭声也没否认,俨然一副抱团之姿态,就连管理人员也不敢多过问。 毕竟家属难缠,尤其是团结起来的家属,惹不得。 刚申请摊位的女同志年纪不大,面皮也薄,当即面红耳赤地想要辩上几句,却说不过其他人,周姐和稀泥,最后那新摊主另外搬了个位置,往不远处的角落去支摊子。 “小娟,你看看你亲戚选哪里?”周姐瞧着要是个生面孔估摸也惹不起这帮人,不过董小娟倒是不一样。 “我们就选…”董小娟在这一带摆摊好几年,也算老资历,自然不可能如新人一般被欺负,准备给冯蔓挑个好位置,却被冯蔓轻声打断。 “周姐,我们再商量看看,麻烦你过来一趟。”等人摆摆手离去,冯蔓低声同董小娟道,“娟姐,你最近生意不大好,不如租一半摊位给我?” “你不租这片熟食区的摊位了?”担心冯蔓是被吓到,董小娟准备给人撑腰,“你放心,有我在,她们可甭想挡着不让其他人去。” 冯蔓丝毫没受影响,只摇了摇头:“这会儿强硬加进去,少不得被人使绊子,倒不如先在外围试试水。” 冯蔓考虑得清楚,强行加入只会被抱团针对,没必要蹚浑水。 最近生意不好的董小娟分租一半摊位出去其实是好事,甚至是自己赚了,本来摊位放着也是放着,哪怕卖不出东西,每个月的十块钱租金也必须交,有个人分担摊位费倒是不错。 只是她担心:“我那个位置你是知道的,周围都是卖乱七八糟东西的,你卖吃的,别人可能压根儿不会来。” 矿工们都知道哪一片有热乎的熟食吃,人人直奔那头去,这就是形成区域的好处,真要一个独门独户的摊位在角落,谁能看到,谁能专程慕名而去? 位置不好,生意自然会受影响。 冯蔓却不担心,微微一笑显出几分自信:“东西好不怕那些。” 两人商定后决定先由董小娟分租一半位置给冯蔓,当即前往办事处重新打声招呼。 周姐本就担心董小娟亲戚被人抱团排挤,到时候董小娟指定咽不下这口气,没想到人没一会儿就变了主意,当下哪里还会多说什么,立刻应下:“两人一块儿摆摊挺好,挺好。” 只要双方没闹起来,怎么都好! 周姐心里苦,管那么多矿工亲属,实在不容易! 只是刚送走董小娟和冯蔓没多久,一个高大身影走近,赫然是矿区最有名的矿工程朗。 “程师傅,今儿怎么有空来?”周大姐家侄女惦记程朗,送了礼托周大姐帮忙做媒,这会儿见到主人公来,自然是热情周到。 程朗的本事大,全矿区都知道,以后必定前途无量,真要当了自己侄女婿,肯定是好的。 谁料下一秒,程朗却递来一页纸,淡淡倒:“交个辞工报告。” 周大姐哪能不惊讶,程师傅居然要辞工?! 不待她多问两句,人已经大步流星离开。 程朗主意已定,找队长辞工被拒绝,干脆直接交辞工报给倒办事处,让他们自己往上办。 只是交完报告,程朗正准备回去上工,一日没正式辞工,一日便不懈怠手上的工作,却在走到大门口时,被门卫大爷叫住:“程朗,正好省了我的功夫,有你电话。” 矿区门卫处有台座机,偶尔有人急事找来,门卫大爷便会托人通知叫人。 程朗不确定谁会打电话来矿区,原本想着是生意上的人,却没想到接起电话听到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 半个月前在九山村见过的邻居蒋平。 “朗哥,我找村长打听的你电话。”蒋平有些抹不开面儿,为了生计却不得不开口。 上回程朗回村料理家事,蒋平本想打听打听有没有南下的机会,只是人离开得匆忙,蒋平还没来得及开口。 这回还是今天早上听村长无意中提到程朗打电话回来一趟,才找村长要了个电话号码。 “朗哥,我们家电厂效益越来越差,现在工资都发不出来了,有人说要破产…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不过树挪死,人挪活,我想,想看看南下有没有机会。” 九山村南下打工的人不少,可蒋平最信任最崇拜的便是程朗,第一反应就是想跟着朗哥混。 程朗这人,从小便是孩子堆里的头儿,谁都服他,愿意跟着他,蒋平后来才知道,那是与生俱来的领导能力。 一鼓作气说出心中想法,电话那头却是无尽的沉默。 蒋平一颗心提到嗓子眼儿,听着听筒里传来滋滋滋的电流声,小心谨慎提醒:“朗哥,你在听吗?” 矿区门卫处的电话听筒被一只宽大手掌紧握,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隐现青筋,男人面容冷峻,侧耳倾听电话那头的邻居蒋平的声音,思绪却渐渐飘远。 冯蔓真正的未婚夫并不难猜。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1节 她记忆中幼年时定的娃娃亲对象是邻居家的男孩儿,却因为亲娘早亡,家中巨变,无人提起娃娃亲,以至于多年后记忆模糊混乱,错将自己当成了未婚夫。 片刻后,程朗沉声开口,却没回应蒋平的话题:“南下离家远,不好找媳妇儿,你家里人愿意?” 终于听到程朗的声音,蒋平终于安心,忙解释道:“不,不着急。” 许是为了让朗哥少些担忧,蒋平干脆搬出自己的小秘密:“朗哥,不瞒你说,其实我小时候定过一门娃娃亲,不过很多年没人提了,我之前还琢磨那家人不提,我也不好提,兴许就算了,没想到那姑娘直接嫁人了,后来更是逃婚了。村里人都说她跟野汉子跑了,我不信,她明明胆小,肯定是不愿意嫁,早知道,早知道我就该壮着胆子去上门提亲求娶的…也不知道她现在跑哪儿去了,好不好,要是再见到她,我…” “那人是谁。”程朗的声音低哑几分,似乎在等待一个没有疑问的答案。 “你也认识。”说到激动处,蒋平微微拔高音调,“就是我们两家中间的冯家大女儿,冯招娣。” 清晰的声音砸到耳畔,程朗眸光微暗,想到那日在卡车上,冯蔓提起过三岁时被父亲改的名字,正是冯招娣。 “要是再见到她…“程朗微微垂眸,棱角分明的下颌线越发锋利,似带着几分狠意,“你准备怎么做?” “要是能见到,我肯定问问她还认不认那门娃娃亲,她要是愿意,我也愿意。”蒋平淡淡的心意藏在隐晦的话语里。 程朗默默听着,心知肚明只需要自己一句话,就能助这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一个不惜逃婚,千里也愿意跟随,一个仍旧念念不忘想要履行娃娃亲。 呵。 倒是够两情相悦的。 “朗哥,我南下的事儿?”话题扯远,再加上自己隐秘的小心思着实羞怯,蒋平忙转移话题,“我能来投奔你吗?我想跟你混。” 程朗薄唇轻启,透过听筒传话千里,乌沉沉眉眼渐渐压低,神色晦暗不明。 一阵滋滋滋的电流声后,蒋平终于听到程朗的回话,眼睛倏地睁大。 第13章 打完电话,程朗将听筒放回座机托架上,门卫大爷好奇地打量程师傅一眼,显然有些惊讶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矿区明明效益很好,是全省的支柱产业,程师傅怎么在电话里说矿区效益不好,还让谁去别的地儿工作?听着可有几百公里距离啊。 不过程朗面色不虞,抬眸间眼中竟然有几分令人触目惊心的晦暗不明。 门卫大爷惊着一瞬,转眼间又见程师傅面色如常,还朝自己递根烟,很是上道。 从门卫室离开,程朗大步流星回到矿上,正值晌午,食堂渐渐热闹起来,这便抬脚换了个方向。 矿区食堂被领导承包给家里亲戚,一开始还算过得去,可等时间一久,东西越来越难吃,分量也不足,矿工本就是干得体力活,胃口自然也大,前年,众人忍无可忍集合反映抗议过一回,食堂负责人这才收敛些许。 不过时间再过一阵,故态复萌,程朗大口吃着饭菜,听着周围不少工友的埋怨声,并没在意。 直到午饭接近尾声时,负责此次矿区新矿勘测的小队队长孙卫国来找,开门见山请程朗帮忙:“阿朗,这回得过来帮忙看看,遇到扎手的了,你师父不在,得靠你这鹰眼。” 此次新矿区勘测组织了两回,地下矿产含量到底如何,竟然得出不同结论,有些矿山隐藏极深,容易迷惑矿工做出错误判断。 不同负责小队之间互相帮忙也是有的,程朗并没推辞,毕竟事关投资和安全,两人当即敲定明天一点上矿山。 下午上工,程朗只处理些简单的工作,忙活一阵取下安全帽扔在一旁,俯身靠近水龙头,接水洗把脸清醒清醒之际,却被矿区副矿长尤长贵叫住,一根中华香烟递来,淅沥水渍流过硬挺面容,被程朗一手拂去,沾湿的手接过夹在指间,将香烟也浸湿几分。 “尤副矿长。” 尤长贵看着眼前的年轻人,为人刚硬,本事不小,前不久刚找他队长说了辞工的事被劝被拒,谁成想,这人铁了心再去办事处递交辞工报告。 “程朗,这事儿你再想想。”尤长贵并不愿意看到优秀人才流失,“辞工不是小事,尤其你干得不错,今年年底先进名额,我给你留一个。” 程朗转了转指间的香烟,薄唇微勾,看着向来慈眉善目的尤副矿长:“尤副矿长,我想清楚了,矿区安排好接手的事,我就走。” “建元确实心眼小了点,不过人不坏,那件事我已经说了他,你犯不着为这点小事辞工。” 用先进名额弥补没能唤起程朗回心转意,尤矿长没法,只能稍加批评自己的外甥。 程朗唇角笑意放大,似乎全不在意:“和他没关系,我自己准备走。” 谁都不能和人舅甥比关系硬,程朗向来不做无用功,张建元冒领自己一队采矿的重要功劳,甚至还登了报,上市里省里接受表彰,厂里有意包庇,多说无益。 尤长贵看着程朗离去的背影,眼神发狠,薄唇狠咒:“真是个不识抬举的。” …… 程朗同尤副矿长分开后,外出矿区去墨川市火车站接人,悠长的汽笛声响起,绿皮火车缓缓驶来,车厢上下来个年轻精瘦的小伙儿。 “朗哥!”宋国栋结束家里安排的相亲赶来,准备跟着程朗打拼。 程朗点点头,倒是不见什么情绪起伏:“自己选的路,吃苦也忍着。” 宋国栋激动:“那肯定!” 将人带回矿区,程朗特意叫来徒弟何春生,给两人介绍:“这是宋国栋,南下打工的,我带带他,平时你也多关照。” “这是何春生,我带出来的,你有什么不懂多问问他也成。” 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对视一眼,宋国栋笑容憨厚,热情招呼:“春生哥,以后麻烦你多关照了。” 何春生面上却青一阵红一阵,师父这是又收徒弟带了,自己不是最后一个关门徒弟了! 师父出去一趟,真行啊,还带人回来! 压着心头那股憋屈劲儿,何春生强颜欢笑般欢迎宋国栋,转头又朝程朗道:“师父,我请你吃面吧,就当给你接风了。” “什么接风,这都回来几天了。”程朗对这些东西并不感兴趣,“倒是你,刚想什么呢?一个人还能发呆。” 何春生生性活泼,完全是个闲不下来的话篓子,少见有那样发呆的时候。 程朗担心矿区小领导和自己不对付,转而针对何春生。 谁料,何春生面上一红,破天荒露出几分年少羞涩样:“没什么,师父,我就是想到一姑娘…嘿嘿。” 程朗:“…” 懒得搭理怀春少男,程朗皱眉离开:“出息!” 打发走没出息的徒弟,程朗带着宋国栋安置。 宋国栋早年跟着宋父跑生意,来过几回南边批货,只是这几年,路上越发地乱,冷不丁就会遇到车匪路霸,钱和货都被抢还算好的,一个不好,命都可能没了。 一家人准备收整规模,就在周边忙碌,父母二人便能操持下来,宋国栋则一心南下,想跟着程朗混。 宋国栋跟在程朗屁股后头,一路参观偌大的矿区,眼睛不由越睁越大:“都说墨川矿区不得了,真比电视上还气派啊。” “这儿东西多,有搞头,你用心学。”程朗淡淡叮嘱几句。 宋国栋在老家相完亲后没几天便坐火车出发,相亲没成,他决心再打拼打拼,还是以挣钱为主。 “朗哥,你这刚回墨川又忙起来,挺辛苦啊。”宋国栋今天刚到,却一脸兴奋,浑身洋溢着打拼赚钱的青春拼劲。 程朗只淡淡道:“得快点办事。” 无数双眼睛盯着,尤其还有从中作梗的,自然拖不得。 两人说着话往前,程朗带宋国栋去了趟矿区厂办报道登记。 待从厂办出来,宋国栋好奇:“朗哥,那冯蔓同志怎么没走啊?我刚可在矿区门口远远看见她了,你不是说她是骗子嘛。” 毕竟程朗当初信誓旦旦冯蔓别有所图,完全是审视着她,宋国栋琢磨,落地墨川,朗哥肯定赶人了。 程朗扫一眼眼神清澈又八卦的宋国栋:“你话倒是多。” 宋国栋仿佛被点燃八卦的火苗,“朗哥,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瞎想什么!”程朗蹙眉不悦,梗着脖子沉声道,“我怎么可能有什么想法,不过是白给人当了一个星期司机,总得讨回来车费。” 宋国栋不免震惊,朗哥向来大方,现在居然会对一个女同志这么小气! 年轻小伙儿不死心,继续好奇:“那你把车费讨回来,就要把人赶走?” 程朗被噎了一下,只觉喉头发痒,手也痒,看向宋国栋的目光不自觉带着几分凌厉:“当然。” 说罢,转身往前,大步流星。 宋国栋加快步伐跟在身后,看着程朗冷漠无情的背影,啧啧感叹,真厉害啊,这么漂亮的姑娘都看不上眼,朗哥到底是人还是唐僧啊! 正在矿区外摊位上给董小娟帮忙的冯蔓打了个喷嚏,揉了揉翘挺的鼻尖,冯蔓嘀咕:“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念叨我。” 并不知道刚刚确实被人念叨,冯蔓转瞬抛诸脑后,同董小娟商量起摊位分租的问题。 “我平时就卖些零嘴儿和汽水,东西挺杂的,什么能卖就多卖,最近生意不大好,就盼着夏天来。” 从乡下老家过来的董小娟因为年轻时干农活伤了手指,干不了重体力活,找不到厂里工作,干脆摆着摊位卖汽水和零嘴儿补贴家用,等天气热了,还要去墨川食品厂批些冰棍来卖,夏天生意还算不错。 至于汽水和零嘴儿,主要靠卖给矿工以及各种小孩儿。 冯蔓点点头,同董小娟一道清理摊位,准备理半边底盘出来卖自己的东西:“娟姐,我们租金对半,到时候我卖吃的,兴许还能有人顺道买点你的汽水。” 董小娟爱听这话,甭管能不能实现,听着舒坦啊:“那感情好,我就等着你多卖点烧饼出去。” 四周摊位紧俏,冯蔓放眼望去,不知道自己开小饭馆的梦想什么时候能实现,不过一步步来,总有攒够钱的一天。 周围卖衣裳袜子、卖锅碗瓢盆、卖草药菜干的摊主听说董小娟要和自家亲戚分一个摊位卖货,那漂亮亲戚卖的还是自己做的吃的,频频好奇张望。 流言总是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久,摊位上处处有动静,尤其是卖热乎熟食区域的摊主们小声嘀咕起来。 “也不知道董小娟怎么想的,还分一半摊位给亲戚卖吃的。” “我看她那亲戚细皮嫩肉的,哪像能做吃的。”卖面的刘大姐不屑一顾。 “管她的,反正别来我们这儿凑热闹。”卖米粉的摊主王大哥随声附和。 其他几个摊主没怎么吭声,眼里的怀疑神色却也不减。 冯蔓一心操持自己的事儿,倒是不在意外面的风言风语,反倒是董小娟忧心:“就是可惜你在我这儿,位置不好。” 冯蔓朝董小娟投去安慰的笑容:“娟姐,那也不一定,兴许我们能把客人吸引过来呢。” 董小娟觉得这妹子是疯了,人人都知道矿工们最爱去热乎的熟食区域光顾,那边光是面摊就有五家,还有卖米粉的、凉拌菜的、卤味的…就连董小娟有时候来不及做饭,也会去光顾。 不过不能杀自己人威风,董小娟鼓励冯蔓:“有志气!” 两人说说笑笑,花一上午清理好摊位,冯蔓再去趟菜市场准备过几天开张要用的食材,五花肉几斤几两、面粉、需要各种配料调制秘方,以及新鲜脆嫩的葱花。 拎着数十斤食材回筒子楼,冯蔓准备提前调制秘制佐料,另外五花肉也需要剁碎备用,和面醒面准备… 从小没少帮外婆干活,冯蔓两手有劲,拎着东西步履轻松地到达二楼,却在看见房门敞开的娟姐家时愣住。 此刻,娟姐在守摊子,华哥在矿上,小山在学校,房门怎么会打开,难不成有贼? 冯蔓将东西放在地上,探身往里一望,却在客厅沙发上看见个两鬓斑白的老太太。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2节 电视机里飘出声响,老太太目不转睛盯着屏幕,直到瞥见门口的年轻女人时,才侧身看去。 也是这一个转身,冯蔓瞬间确定了来人的身份,范振华有五分像他娘,母子俩眉眼相似,气质硬挺,就连程朗也与这位小姑有几分相像。 “你就是冯蔓?” “是,程婶,我是从九山村来的,叫冯蔓。娟姐和华哥在忙着,我去叫人回来?”面对长辈,冯蔓礼节有加地打招呼,将所有食材放到厨房后,准备去通知董小娟。 “等会儿。”突然杀到的老太太目光如炬,上下打量着眼前年轻漂亮的小姑娘,沉声道,“你就是那个女骗子? 冯蔓:“…?” 瞬间愣住的冯蔓瞪圆杏眼,一声惊诧到没有开口。 这算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成女骗子了,还是被一位第一次见面的长辈指责。 程玉兰缓缓起身,身量不高却十足精悍,背挺得笔直,言之凿凿:“我侄儿阿朗可从来没定过什么娃娃亲,你用这个理由接近他,不是骗子是什么?” 仿佛听到什么玩笑话,冯蔓嘴唇微张,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这怎么可能。 程朗怎么可能没定过娃娃亲,他明明是自己的娃娃亲对象啊。 第14章 冯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程朗没有定过娃娃亲? 怎么可能! 书里描写的原身未婚夫分明每个条件都能和程朗对上。 住在原身家旁边,实打实的邻居,为人高大英俊、有车有房、善良老实,甚至有些心太软、耳根子软,这都是冯蔓确定的。 遥想当初,自己爬上他的卡车,被发现之际直接表明身份,程朗并没有否认,还带着自己一路南下,可靠又让人有安全感,虽说人沉默寡言了些,但真没什么大毛病。 这样的程朗,不是未婚夫? “程婶,您是不是弄错了?我和程朗…”冯蔓试图解释,却被程玉兰打断。 老太太嘴唇单薄干瘪,因动了怒,脸上皱纹层叠,眼尾下压,分明地带着几分汹汹气势:“我弄错什么?阿朗有没有定过娃娃亲,我还不清楚?我是阿朗小姑,你从哪儿来的,倒是会找借口,想骗钱还是骗什么!” 这般言之凿凿,几乎令冯蔓开始自我怀疑,难道… 无视程朗小姑话语里的怒气,冯蔓只听她关键那句话,程朗真的没定过娃娃亲? “程婶,我没想骗什么,说的都是实话。”面对怒气冲冲的老太太,冯蔓心平气和解释,“不信可以叫程朗过来,我同他提到娃娃亲的时候,他也是默认的。” 对了,默认…冯蔓猛然醒悟,从半个月前初次见面到后来的相处,程朗确实没有正面说过一句娃娃亲的事。 眼底晃动出几分诧异,冯蔓心神恍惚,难道真出了岔子? 程玉兰见冯蔓信誓旦旦,老迈的凤眼也显出几分疑惑。 程玉兰在家排行老四,上头两个哥,一个姐,可惜那年代条件不好,程家只养活了两个,也就是程朗的父亲程玉峰和程玉兰。 兄妹俩关系一般,程玉峰调皮捣蛋,还爱欺负程玉兰,兄妹俩经常吵架拌嘴,还打打闹闹。再后来战争爆发,鬼子进村,村里一片混乱,逃难躲避之际,才四岁的程玉兰被捉住,鬼子将小小的程玉兰举到空中,威胁她说出村里大人跑哪儿去了,八路军在哪儿,彼时的小丫头却睁着大眼睛说瞎说,指向早上无意中听到大人们讨论埋伏陷阱的地方。 村民们本忧虑怎么把鬼子引到陷阱附近去,没成想居然是四岁的程玉兰办到了。 鬼子自然没提防一个四岁小丫头会撒谎,问完话,立刻出发,只随手将程玉兰从空中摔向一旁,万幸程玉峰见妹子丢了小心找回来,一路小跑着把人接下,这才留了条命。 后来战争胜利,兄妹俩关系缓和,只时间久了,大哥故态复萌,娶了媳妇儿还爱游手好闲,甚至沾上了赌钱和打架…程玉兰对大哥感情复杂,既有兄妹亲情,又嫌他不知道上进,太过犯浑,可每每想到当年大哥不顾生命危险回来接住自己,心肠又软下几分。等十七岁外嫁,随丈夫来到墨川,兄妹的联络渐渐少了。 如今去世的哥嫂只剩程朗一个血脉,程玉兰操心又忧心。 年少时便有胆色的程玉兰,后来同丈夫在墨川站稳脚跟,沉浮多年,目光如炬,看人极准,可这回却不禁怀疑。 眼前的姑娘正是青春年少,模样生得极好,鹅蛋脸,眉眼温润,尤其那双眼睛清澈明亮,说话时温柔和气,饶是自己这个暴脾气厉声指责几分,却也不见半分愤怒,仍然心平气和地解释。 那样笃定的神情,程玉兰几乎快要相信,她似乎真的不是骗子。 可是侄子程朗确实没定过什么娃娃亲啊! 就在一老一少对峙之际,董小娟被路过摊位前的邻居提醒,见到她婆婆上楼,忙托身旁的摊主帮忙看着,快步回家去。 董小娟的到来打破一室僵持,面对婆婆,她向来规矩,主要是听丈夫提过婆婆四岁时就是个不得了的人物,加上程玉兰精明能干,气势颇盛,董小娟在其他人面前的热情便荡然无存,对着婆婆多是拘谨和小心翼翼。 “娘,您怎么没提前说一声,我和华子好去接您。”董小娟没注意屋里气氛不对,忙给婆婆泡了茶。 老太太喜好浓茶,十来片茶叶被热水冲泡开,散发着幽幽茶香,董小娟将茶端到婆婆跟前,忙又介绍:“娘,这是阿朗的娃娃亲对象。” 程玉兰扫一眼心思简单的儿媳妇儿,没多吭声。 当晚,范振华回家同样一惊,没想到老母亲突然杀过来,再想到那日电话里老母亲言之凿凿冯蔓是骗子,这会儿便小心翼翼地观察。 程玉兰在家人跟前倒是没和冯蔓再提什么,不咸不淡地问孙子几句学习生活的事,再看小山吃饭不利落,几口就嚷嚷着吃饱,火眼金睛般揪出原因:“是不是又吃零嘴儿了?吃得太多连饭都不好好吃了。” 范有山小脸一垮,范振华和董小娟立刻一副准备挨训的模样,弱弱解释:“娘,我们管着呢。” “我看你们是惯着!” “娘,您放心,明天开始肯定好好看着,把他零嘴儿戒了!” 冯蔓在饭桌上倒是最为安全,只掀起眼皮打量老太太,就这么坐着便轻松镇住了调皮捣蛋的小山,就连华哥和娟姐也小心翼翼,也太威风霸气了。 现在想来,老太太对自己这个外人也还行…毕竟她连自家人都无情镇压。 程玉兰摆摆手,让众人吃饭,她上了年纪,早些年又经历各种饥荒,两口子把仅剩的粮食给孩子吃,自己吃几年观音土把胃给吃坏了,以至于如今对什么吃的都兴致缺缺。 董小娟看在眼里,想着自己那拿不出手的厨艺更入不了婆婆的眼,忙推销起冯蔓的烧饼:“娘,你尝尝这个,冯蔓做的烧饼,可香。” 程玉兰并未多言,见儿媳妇夹个烧饼到自己碗里,也没好拒绝她一片好意,随意咬上一口,老迈的凤眼却突然亮了几分。 冯蔓隐约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脸上,转瞬又消失。 老太太并没多说什么,只默默将一个烧饼吃完,看得范振华和董小娟大喜。 当晚,冯蔓想着给老太太腾地儿,自己去旅馆住,却不料对自己颇有意见的老太太并没留下住宿,甚至没在其他人面前重提骗子的事,以至于范振华一家三口丝毫不知道他们回家前,屋里曾有一场争论。 程玉兰赶着坐公交车离开:“我自个儿有屋子,不稀得住你们这里。” 临走时,只让冯蔓多送几步到车站,目光如炬地打量她几下:“你自己琢磨清楚,我过几天再来。” 竟然还是给这个年轻姑娘留了几分面子。 冯蔓看着年仅六十的老太太挺得笔直的瘦削背脊,在公交车车厢中格外显眼。 倒是个挺有意思的老太太。 冯蔓能看出来,程老太太笃定侄子程朗没有定娃娃亲,她似乎没有骗自己的理由。 听闻老太太一辈子暴脾气,就算真是反对侄子的婚事,大可以明说,不至于找这样的理由。 冯蔓第一次产生怀疑,总不能是自己认错了未婚夫吧? 仔细回想逃婚当日的细节,后来与程朗一路南下的相处,冯蔓的脑子里似乎分出了两个小人儿,互相激烈地争执,明明程朗满足所有书里未婚夫的条件,怎么可能不是他。 可程朗小姑的态度分明,不像作假。 过多的猜测和推论都是多余,冯蔓不再苦恼,直接往矿区去,没有什么比当事人的说法更直观的。 是与不是,程朗一句话就能讲明。 从公交车站步行七八分钟,冯蔓在矿区门卫处登记上姓名和身份,这才得以放行入内。 一路沿着矿区往里,冯蔓还是头一回近距离窥见其中景象,开采矿山的设备仿若庞然大物,种类繁多,各类精密的勘测仪器又显精致,实在令人眼花缭乱。 路上更多的是戴着安全帽的矿工,一个个精瘦黝黑,似是正要去值夜班。 正准备寻人打听打听程朗的去向,冯蔓却在不远处碰见个熟人——刚来投奔程朗的宋国栋。 “冯蔓同志!”宋国栋难得见到熟人,不免激动,“我来投奔朗哥的。” 只是刚叙旧完,宋国栋想到今早刚听绝情的朗哥扬言要把冯蔓同志赶走,甚至还惦记着人的车费,不免觉得眼前的女同志有几分可怜。 怎么偏偏就遇上个冷情冷性的唐僧呢! “宋国栋同志,你知道程朗在哪儿吗?我有事想找他。”冯蔓心中搁着事,没看出宋国栋看向自己时,略带同情的目光。 “哦哦,朗哥刚下工,应该在宿舍休息。”准备外出添些生活用品的宋国栋转而将冯蔓带到宿舍附近,没把人直接带到楼下,矿区男人堆,直接把冯蔓带过去太惹眼,只让她在一处隐蔽的墙角等待,“我去叫人。” 几分钟后,宋国栋同身形高大的男人下楼,他麻溜往外去买东西,没敢多掺和两人的事。 夜色渐渐昏暗,夕阳余晖被墨色一点点吞噬,银盘攀上树梢,高高悬挂,洒落银辉,为墙边女人的眉眼镀上清浅柔光。 不知为什么,程朗看着第一次主动来矿区找自己的冯蔓,耳畔又回响起蒋平的话。 墙边的女人直直看去,在程朗开口前开门见山:“程朗同志,我有事问你。” 程朗从未见过冯蔓如此严肃谨慎的模样,心中没来由地咯噔一下。 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男人,油然而生一股不好的预感,却说不清是什么。 好在冯蔓没有半分绕弯的想法,直截了当问出口:“你小姑今天来了你表哥家,见到我说我是骗子,因为你从来没定过什么娃娃亲,是真的吗?” 程朗眸光一暗,显然是没想到小姑竟然过来一趟,还对冯蔓说了这些话。 从未暴露的问题就这么毫无预警地现在太阳光下,任由日光炙烤。 小姑确实是那样的性子。 冯蔓见眼前的男人神情微暗,一瞬间的迟疑与沉默似乎已经预示了答案,心中咚的一声响,冯蔓有些无力的失重感。 自己竟然真的认错了未婚夫? 那真的未婚夫是谁,难不成是另一边的邻居蒋平? 认错过一次的冯蔓不敢下结论,连这样符合条件的程朗都是错认,蒋平的概率更小。 可是不论如何,冯蔓总得修正这个错误,尤其自己那样笃定强行地爬上程朗的车,还言之凿凿自己是他的未婚妻,甚至“登堂入室”住进了程朗表哥表嫂家里,实在是令人面热。 两颊温度攀升,幸好夜色遮掩,看不清红透的面容。 冯蔓悻悻道:“既然我认错人了,实在不好意思,之前那段时间太麻烦你了,还有你表哥表嫂,我明天就搬出去。我先走了。” 心中乱糟糟,冯蔓语速极快地表达一番,转身就走。 只是刚迈出两步距离,手臂却猛地被人拽住。 白皙的肌肤被男人粗糙的手掌握住,因为稍稍用力,冯蔓被那薄茧磨得有些刺痒有些疼,回身凝望程朗,只见男人眼眸深邃,目光沉沉,望了过来。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3节 第15章 程朗向来规矩, 就是两人同行南下的独处时光里也从来没有过任何逾矩行为,遑论此刻的直接肢体接触。 被男人紧握的手臂隐隐发烫,肌肤贴着肌肤, 冯蔓能感觉到肢体接触时温度的攀升, 滚烫得令人心头一震。 “你…”月色将程朗硬朗的眉眼柔和了几分,可那双深邃平静的眼眸却难得掀起波澜。 程朗眸光倏利, 斩钉截铁道:“我当然是你的未婚夫。” 冯蔓一时愣住, 一分钟前,她读出程朗的沉默与迟疑,已经开始说服接受自己认错人的事实,可现在男人却言之凿凿。 有许多话想问,冯蔓却听程朗细数过往。 程朗语速比往常快了几分, 声色沉沉,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与干脆:“我们小时候定的娃娃亲, 不过你娘去世了,这门娃娃亲便没人再提了。” 男人神色严肃,吐露的话语莫名让人觉得安心, 冯蔓陷入他斩钉截铁的话语里, 似乎寻不到什么错处。 “可是你小姑今天说你从来没定过什么娃娃亲,担心你被骗了, 她是你长辈, 难不成她说错了?” “小姑十多年前就远嫁,早早和我姑父来到墨川, 我定娃娃亲的时候她根本不在九山村, 当然不知道。”程朗的语速渐渐放缓到平常的速度,一派沉稳安定,“那些年本来就很难联系到外地的亲友, 再后来你娘去世,娃娃亲没人再提,我们多年后和小姑联系上,也就没提过这件事。” 冯蔓轻点了点头,如此一来,倒是说得通,只是原先因为程朗小姑的话造成自我怀疑,冯蔓费尽心思再寻了些疑点,这会儿便一并道明。 “那我刚问你的时候,你怎么没直接回答,我还以为我真的认错了人。” 程朗乌沉沉的瞳仁微亮,直直望进冯蔓专注的杏眼:“我只是有点吃惊,小姑随便说一句你就相信了?当初可是你拿着婚书直接爬上了我的卡车,一字一句提醒我,你是我的未婚妻的。” 事实确实如此,冯蔓面上微热,连带着手臂处的温度也越发滚烫,这才瞬间惊醒一般,程朗宽大的手掌仍然覆在自己手臂。 她轻挣了挣,男人会意地松开桎梏,冯蔓察觉热意被春夏交际的微风吹散了几分,难得松了口气,轻声嘀咕:“谁让那是你小姑,说得太肯定,我只能怀疑自己了。” “小姑那边我会去解释,你放心。”程朗似乎能掌控一切,至少在冯蔓看来,那位强势精悍的小姑不是那么好解释对付的。 许是冯蔓面上略带怀疑的神色太过明显,程朗顿了顿,认真解释道:“小姑向来是个暴脾气,不过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嗯。”今天稀里糊涂过来确认一遭,似乎一切都是乌龙,冯蔓既觉得轻松下来却又绞尽脑汁思索还没有什么想问的。 既然话赶话到这儿了,总得一次性把疑问解决。 只是不等她开口,却听周遭突然传来一阵吵嚷声。 “让你们值夜班是干嘛的?是睡觉还是打牌啊?盯设备盯设备,真出了岔子,谁负得了责?” “一个个就会偷懒!” “杨师傅,我们就打了三把,真的,你放心,我们肯定不打了!” “晚了!明儿一个个检讨去,今晚的夜班工资扣了!” 就着矿区昏暗的路灯与浅浅月色,冯蔓循声望去,只见几十米开外的地方有个中年矿工正在训人,他面前站着三个垂头挨训的年轻矿工,大气没敢出。 训话的声儿大,带着严厉劲儿,很难不让人注意。 程朗淡淡扫一眼,出声解释道:“那是矿区负责安全检查的杨师傅,人很正直,有什么说什么,不过就是太直接,矿区里不少人对他有意见。” 冯蔓倒是接触过这类人,心不坏,但是太铁面无私,被罚的人背地里吐槽是经常的事。 收回目光,刚刚的话题被打断,冯蔓正琢磨的东西烟消云散,却突然听面前的男人开口。 “你刚刚就凭小姑那话,觉得自己认错了人,准备立刻收拾东西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分明语气平淡,冯蔓却听出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 可仔细打量程朗的面色,冯蔓探不出究竟,只得老实回他:“当然啊,要是认错人了,总不能死乞白赖待下去吧。” “准备去找真正的未婚夫?”程朗薄唇轻启,吐出每个字都咬得异常清晰。 冯蔓扬了扬唇角,将杏眼笑成弯弯的月牙儿,轻声呢喃:“我现在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阵阵微风吹过,将那月牙儿轻晃,似有流光倾泻,令人迷醉。 程朗收回视线,面色如常,只眸色深深,似是将黑夜的深沉尽数装下,瞳仁微亮,装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 两人在矿区宿舍楼附近待了一阵,程朗见天色渐晚,主动提出送冯蔓回表哥家。 等两人到家,董小娟同范振华才颇为惊讶:“喔唷,原来小姑娘送完人是去找对象了。” 八卦的董小娟挤眉弄眼,好奇的目光直往两人中间打转,尤其第一回 见丈夫那面对女人冷冰冰的表弟竟然送姑娘家回来,在心里直呼开窍了! 来都来了,范振华留表弟喝口茶,表兄弟俩在客厅四方桌前谈起程朗辞工的事,而冯蔓则去厨房忙碌,准备明天摆摊的食材。 董小娟帮着冯蔓洗肉,剁馅,见她调配料汁备用,十多种五花八门的佐料,看得人头晕眼花,直呼厉害:“要说你个小姑娘年纪轻轻还挺有能耐,都赶上饭店大厨了,我是懂不了,手艺也就这样,凑合吃吃成了。” 冯蔓轻笑:“小娟姐,你手艺挺好,不少家常菜多正宗啊。” “没事儿,我心里有数,不然小山能天天搁外头吃零食啊。”董小娟厨艺一般,可刀工不错,帮着冯蔓将五花肉剁成碎馅,刀刃厚重的砍刀在菜板上笃笃笃有如马蹄声响。 两人说着话,冯蔓和着面,再静置醒面时,厨房外断断续续飘来客厅表兄弟的说话声。 冯蔓发觉程朗这人相当沉稳,嗓音低沉平缓,却有着莫名令人愿意听从的力量,分明是表弟,可范振华多数时候在听他意见。 范振华刚听表弟提到尤矿长找过他,不由激动:“他倒是和稀泥,说来说去还不是偏着他侄儿。” 程朗显然习以为常:“反正我辞工辞定了,矿区总不能不放人。” “你真打算自个儿干?”范振华听闻表弟想包矿,可那哪是那么容易的,资金、技术尤其还有‘眼神’,私人想干起来难于登天。 程朗剑眉下压,带着几分迫人的气势,少见地显露野心:“试试吧。” 范振华却相当实际,压低声音朝厨房忙碌的身影看去:“你一个人的时候当然可以不管不顾,什么都砸进去,可你娃娃亲对象都来了,哪有姑娘家跟你一块儿疯的,真成了穷光蛋,人姑娘还能不能看上你?” 顺着表哥的视线,程朗将目光落到厨房那抹粉色格子连衣裙上,眸光深沉,并没接这话茬。 夜里九点多,程朗起身准备离开,长身立于厨房外,打量手上和脸上沾着面粉的女人:“明天摆摊儿?” “嗯。”冯蔓笑盈盈点头,“熟人打折~” 程朗勾了勾唇,哑着嗓子:“嗯。” ** 红日当头,矿区如火如荼开工,门口的摊位也逐渐热闹起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早饭点儿早过,几家卖包子馒头的摊主收整东西,摇身一变开始操持中午饭。 卖面条和粉丝的居多,量大管饱,吃着还暖和得劲,就在炉子上架个锅,面条和粉丝煮得时间不长,速度也快,是颇为不错的选择。 部分错开人流提前出来吃午饭的矿工将红色安全帽一摘,要上三两面,就在旁边等着。 摊位上的三两素面六毛钱,要是加肉臊子得八毛钱,矿区都是体力活,矿工一般不省那两三毛钱,不吃点肉一天都提不劲儿。 “刘大姐,我说你这手也太抖了!臊子多抖点儿啊。”凌晨六点便下矿井工作的矿工何春生打趣面摊大姐,见不得这人一勺臊子舀着,却只往面碗里浇一小半,看着真是少得可怜。 刘大姐笑着瞪他一眼:“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何春生,我看你要不来矿上,家里都养不起你!” 说话间,仍是给他再添了一小勺臊子。 “嘿,我这是干得多,吃得多!”何春生身旁陆续坐下几个工友,男人堆里什么话都不忌讳,骂两句矿区最近的改革,又提到找对象娶媳妇儿的大事,最后有人问起何春生的近况。 “春生,你师父可是尤建元眼里钉子,你得小心点,尤建元收拾不了你师父,当心收拾你。”工友互相提个醒,尤其担心这小子。 何春生听到这话不禁挺起胸膛:“我怕他个球!有本事来收拾我!有我师父罩着,不给他好看!” 众人说说笑笑,又念叨起矿区伙食,食堂吃得难受,外面摊子的东西也吃了几年,来来回回就那些,大口呼噜面条时也有些索然无味。 直到,远处一阵肉香飘来,瞬间吸引众人注意力。 卖吃食的摊子都在一处,无形中行成了个吃饭的区域,而卖汽水零嘴儿的点缀在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这拉帮结派的小团体一旦形成,外人便很难插足进去,半个月前有矿工家属申请了摊位想卖点吃的,这便被挤走,三个卖吃的摊位老板只道没位置,其他五六个摊位老板没吭声也没否认,最后那新摊位只能往边缘摆去。 位置不好,生意自然不好。 矿工们都知道哪一片有吃的,人人奔着那头去,这就是行成区域的好处,真要一个独门独户的摊位在角落,谁能看到,谁能专程慕名而去? 卖面条的刘大姐瞥见远处孤零零的面摊门前冷清,心头稍定,只是不知道从哪儿传来阵阵肉香,实在勾得人心痒嘴馋,不自觉分泌唾液。 有人前往面摊集中区的脚步一顿,转身寻味而去,就是众多卖杂物的摊位前看到一处卖汽水零嘴的摊位。 这处摊位倒是不同,一半堆放整齐各色汽水和袋装零嘴儿,另一半再放着个大铁盆,盆里是摆放整齐的烧饼,看着金黄诱人,仔细嗅一嗅,那诱人的肉香便是出自这烧饼。 “娟姐,你这改卖吃的了?”工友上前几步,朝董小娟问话时,眼睛却盯着烧饼,忍不住吞咽口水。 “哪儿啊!”董小娟忙招呼,“我亲戚弄的烧饼,寻思也来试试摆摊,杨师傅,尝尝不?皮薄肉厚千层鲜肉烧饼,特香!我们家老范和小山吃得合不拢嘴儿。” “咋卖啊?”四五个矿工闻着味儿来,纷纷好奇打听小摊儿上新卖的吃的。 几人没闻过这么香的烧饼,喉结滚动两下,准备掏钱。左右不过三毛钱。 “五毛钱一个。”董小娟不清楚冯蔓为什么要这么定价,原本根据附近定价,冯蔓又是新来的,她提议定价四毛一个,卖得稍微便宜些多吸引吸引人来。 五毛钱一个的烧饼价格不算太便宜,毕竟五百米处也有卖鲜肉烧饼的,三毛钱一个,味道还行,但是肉实在太少,就薄薄一层,还经常有股腥味味儿,吃着不大新鲜,囫囵有个肉味儿,绝对比不过冯蔓的手艺,这一点,董小娟太有发言权。 矿工里同范振华关系不错的吴师傅摸钱的手顿住,这烧饼价格还挺贵啊:“振华媳妇儿,你这价钱不得了啊…那边的烧饼才三毛钱一个,你们这要五毛钱?” 李师傅、王师傅和杨师傅同样认同,尤其杨师傅直言不讳:“哪能卖这么贵!当是金子做的?” “几位师傅。”身后传来轻柔声音,不多时,几人看见个年轻女同志赶来。 冯蔓笑意点点:“我们明码标价,食材好,味道也好,肯定让你觉得值这个价。” 一个肉烧饼卖五毛钱一个,口气挺大,杨师傅周围聚了几个工友,都嚷嚷着卖得贵。 眼看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冯蔓弯了弯唇,眼中星星点点,挟着狡黠的微光,视线最终落在昨晚匆匆一瞥见过的杨师傅身上:“杨师傅,这样吧,你先吃,要是吃了觉得不值这个价,我一分钱不收,要是觉得值,你再掏钱。” 这可新鲜,还能白吃的! 杨师傅没见过这样的手法,不免惊讶。而其他几位同行的矿工则暗暗可惜,管他三七二十一,先吃了再说,可惜这样的好事怎么没落到自己头上。 为这事儿,出来吃饭买东西的工人越来越多,就连几个面摊的客人都端着碗跑来看热闹。 冯蔓直接掰开一个千层鲜肉烧饼,金黄的饼皮被烤得酥脆,正掉落碎屑,而饼皮里金黄冒油的五花肉馅肥瘦相间,被酱料浸润过的香气迸发而出,飘向四周,不少人动了动鼻子,眼睛一亮。 香,是真香啊! 杨师傅被这香味勾得吞咽两下口水,沉声道:“好!我这人实在,真要是好,绝不占你便宜!” 当即,冯蔓将掰开的烧饼递给杨师傅。 众人从来没听过生意开张还能白吃的,齐刷刷盯着杨师傅,就等着看他怎么说。 杨师傅今年四十四,在矿上待了十来年,为人耿直严肃,有什么说什么,是矿区出了名的不会拐弯抹角的。这回闻着肉香味下口,只听咔嚓一声酥脆响声,烤得金黄的千层冰皮便簌簌炸裂在口,迅速侵占口腔的每一个角落。 烧饼里的鲜肉经由饼皮烤得火候刚好,又香又嫩,多一分过熟,少一分太生,鲜嫩肉馅正好解馋,将那股子馋肉的劲头消灭,而其中点缀的葱花在唇齿咀嚼间散发出淡淡清香,完美融合,一同化在齿间。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4节 杨师傅越吃越快,第一口尚且细细品味,后头几大口就解决掉一个,就连最后一点烧饼渣也没放过,吃得干干净净。 其他人看得好奇,忙问道:“杨师傅,咋样啊?” 杨师傅嘴里不停咀嚼,忙着吞咽,摆摆手没说话。 众人见他这个动作,心想是不咋地,有看热闹不嫌事大地便乐呵起来:“那还敢卖五毛钱一个!” “就是啊,还是来买我家烧饼!”卖烧饼的摊主同样过来看热闹,当下大喜,正好招揽生意,“我家的才三毛钱一个!” 谁料,就在众人七嘴八舌之际,杨师傅突然从兜里摸出钱,将一块钱纸币递了过去:“这烧饼,值!给我再来一个,刚还没过瘾!” 冯蔓笑吟吟收下钱,见围观众人惊讶的反应,想着这“广告”当真是宣传出去了! 杨师傅在其他工友的询问下,连着夸了好几句:“没吃过这么香的烧饼,得劲!那肉…哎,不说了…我先吃。” 接过冯蔓装好的第二个烧饼,杨师傅再顾不上回答问题,大口咬得咔嚓酥脆,活像饿狼吞食。 众人当即傻眼,看杨师傅这模样,纷纷好奇又嘴馋,烧饼贵是贵了些,架不住把大伙儿好奇心吊了起来,不少矿工纷纷掏钱:“给我来一个!” 董小娟在一旁目瞪口呆,眼看着冯蔓卖得贵贵的烧饼在十分钟时间里卖完了! 那可是十五个烧饼啊,足足卖了七块五毛钱啊! 冯蔓清算着收到的钱,面对吃了一个还想吃第二个,或是询问赶来尝新鲜的矿工,笑着摇头:“不好意思,今天第一天,做得少,卖完了。” 何春生同几个工友问询过来买烧饼,过去几天总是拐着弯儿来董小娟摊位买零嘴儿和汽水,就为了见一见帮忙守摊的冯蔓。 只是没想到佳人不仅长得漂亮,还有门好手艺,听刚刚过去的几个师傅说,那烧饼可好吃。 何春生不免遗憾,青涩的脸上发红,跟个生瓜蛋子似的:“冯同志,那什么时候再卖啊?我,咳咳,我们都馋着呢。” “明天这个时候,我到时候多做点来。” 何春生用力点头:“行!” 仿佛和人有了约定似的,心头甜滋滋地直冒水儿。 被勾起馋虫的众人失望又遗憾,待确定冯蔓明天中午还要卖烧饼,默默记下时间,准备早点来买。 “小冯,你这是怎么就不卖了?”董小娟恨不得替冯蔓张罗,今天还有一下午呢,“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帮你和面剁馅。” 看着冯蔓有钱不赚,董小娟都急死了。 冯蔓杏眼漾起点点狡黠微光:“第一天别给得太足,倒不如吊着大家,到时候口口相传,反而能令全矿区都听说这事儿。” 冯蔓这话不假,矿区不少人听闻门口有个卖千层鲜肉烧饼的,味儿特好,五毛钱一个。 初听闻烧饼五毛钱一个,又听说味道可好,香喷喷的,众人好奇到底能有多好吃。 可谁知道,人今天不卖了! 东西要是就在眼前立刻就能吃到,兴许还没这么抓心挠肝地惦记,偏偏听吃过的人说得天花乱坠,却什么都吃不到,当天,这千层鲜肉烧饼便成了众人议论的话题,一传十,十传百,迅速传遍矿区。 矿区门口卖的好吃且贵的千层鲜肉烧饼传到程朗耳畔时,他正在矿山上辅助勘测。 杨师傅吴师傅一行人赶来接班,口中似乎还有未尽的肉香味,这会儿正激动地朝工友们提到比食堂饭菜和其他小摊儿好吃百倍的烧饼。 勘测修整间隙,矿工们也爱闲聊几句,听到这话只道几人太夸张:“什么烧饼成你们说得跟天上王母吃的,至于吗?” “咋不至于?”吴师傅就是在杨师傅吃了两个后也好奇掏钱的,只一口下去便知道这钱花得值了,“那烧饼味儿真的太好了,皮真的酥,肉又香又嫩,量也足,五毛钱一个都值!” “啥?五毛钱一个?”其他工友觉得吴师傅疯了傻了,有三毛钱一个的肉烧饼不买,非要去买五毛钱一个的。 吴师傅拉来杨师傅帮忙说话:“老杨,你说说,那烧饼是不是特香?” 杨师傅点点头,意犹未尽道:“确实香!比其他烧饼香多了!” 众人见杨师傅这个性子耿直的肯定,这才将信将疑,心头也起了几分好奇,随口约着明儿也去看看。 周围矿工们七嘴八舌讨论着吃食,另一边,程朗正在同孙卫国讨论勘测结果。 孙卫国指着勘测过的地质剖面道:“这四个月我们钻探打孔,提取岩心数据,勘测发现下面有煤,不过这座矿山煤矿含量测度波动大,上头要具体数据,我们都不敢轻易下判断。” 开采投资一座矿山轻易就能吞噬掉十几万的资金,没人敢儿戏。 如今勘测队变动大,尤其顶上打头的老大被撤了,不免让人不安稳。 “你跟陈师傅学了几年,他那双鹰眼就你学到了。”孙卫国在心里将尤矿长侄子尤建元骂了百来回,要不是他寻了由头擅自调动岗位,哪能出这么多事儿,“你帮着把把关。” 程朗俯身观察被勘测小队勘测过的地质剖面,背斜剖面,周围围岩蚀变的现象,色深而沉,加上孙卫国带领的小队耗时几个月钻探,直取地表下的深层土壤,仅凭肉眼便能辨别色差,指腹重重捻了捻土壤,程朗仔细观察其颜色成黑褐色,质地偏疏松,正是师傅讲过的这土是酸的。 土当然不是酸的,只是因周遭蕴含煤矿,土壤呈酸性。 捻落土壤,指腹互相揉搓几下,程朗开口:“这儿不适合开采。” 勘测小队的日常工作便是各处勘测,寻找适合开采的矿产区域,如今耗费数月的心血得到这么个结论,孙卫国忙追问:“这话怎么说?钻探岩心数据看着还行,下头煤矿含量应该不低。” “含量不低,数量不多。”程朗言简意赅,“开采了也是浪费人力物力和财力。” 两人商量一阵,孙卫国仍不死心,实在是不想小半年的心血打水漂,待再多问几句,身旁就断断续续飘来休整的矿工们商量明天中午吃什么的声音。 “这才什么点儿就惦记着明天的晌午饭了?”孙卫国不由发笑。 吴师傅卖力吆喝:“孙队,程朗,明儿去试试门口的摊位新卖的千层鲜肉烧饼,那味儿可得劲!” 孙卫国听几人快把什么烧饼吹到天上有地下无,一时也好奇:“行了,明儿去看看,这会儿休息一阵,大伙儿吃完饭准备开工,再多探探。” 转头,几人仍是招呼尚未发表意见的程朗:“明儿一起去尝尝烧饼?” 程朗不置可否,帮忙办完事准备离开:“不用了,你们去吧。” 其他矿工心道这程朗还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好吃的烧饼不关心,忙又念叨:“程朗,你这一直单着,不如去看看卖烧饼的老板,长得特漂亮。” 谁料,这人大步流星,没有丝毫停留地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这程朗真是冷情,什么天仙都入不了他的眼,之前矿区好些女同志追求他也没动静,这会儿卖烧饼的老板模样俊成那样,这人听了也一点儿心思没有,啧…” 今天本是程朗休息,中午耽误一阵去矿山,再回到矿区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 先去矿区门口的门卫处花钱借座机打了一通电话,门卫大爷坐在椅子上,闲悠悠听到矿区的程师傅言简意赅同电话那头的人说着什么娃娃亲的事儿。 一分五十秒通话结束,收钱算两分钟整,程朗付了三毛钱。 门卫大爷多嘴一句:“程师傅,你还有娃娃亲啊?” 程朗勾了勾唇:“是啊。” 难得见程朗这般,等人走后,门卫大爷啧啧称奇:“不都说,矿区程师傅最难追求嘛,敢情是有这遭事儿!” 矿区门口的小摊生意稍稍回落,走出门卫室的程朗一眼扫过表嫂的摊位,一半罗列整齐地摆放货品,一半空空如也。 上前接着上一名顾客,程朗直接掏了五毛钱在摊位上,拿起一瓶橘子汽水拧盖,仰头灌了几口,状似随口道:“表嫂,今儿生意不错?” “哎,阿朗,你从外头回来的?今儿我沾了蔓蔓的光,生意不错。你是不知道,她一上午卖完了三十个烧饼,这会儿正在屋里准备明天的东西。”董小娟今儿是真高兴,看着冯蔓的烧饼出师大捷,甚至连带着自己的摊位前的人都多了点,一上午卖出去四块钱的货,嘴角快咧到耳根去,“钱你收着,给我干啥,说出去我这个当表嫂的多小气似的。” 程朗并未动作,将剩下半瓶的橘子汽水拧好盖,大步往外:“这钱要是不收,我天天往这儿拿东西,表嫂你这摊子不得被我吃垮了?我去看看小山,他在屋吧。” 说罢,也没等表嫂回答,径直往筒子楼的方向去。 董小娟收下钱,知道程朗是个不爱占便宜的,可自己儿子今天不是上学吗? 这程朗,怎么记性这么差了,今天星期六啊,明天才放假。 筒子楼二楼203号房前,程朗刚走到门口便听见一阵剁东西的声音,等他踏进客厅地皮,剁东西的声音消失,又传来一阵揉搓面团的动静。 厨房里,一个纤细的身影正背对着自己忙碌,深红色碎花围裙左右各一条细细的绳子圈围住纤细的腰身,乌黑油亮的秀发被发圈轻束,乖顺地搭在身后。 冯蔓是几分钟后发现的不对劲,回身时正好撞进程朗的深邃的眼眸,连带着杏眼激起阵阵涟漪:“你怎么来了?” “今天放假,过来看看小山。”程朗的目光落在冯蔓白皙的脸上,原来光洁的面容此刻有了些许变化,左右两侧脸颊沾了些面粉,倒衬得人更加素白。 “小山今天上学。”冯蔓怀疑程朗这样的矿工每星期休息不定,真是上班上得昏头了,“你是不是忘了今天星期六?” “嗯。”程朗随口应声,目光却仍是落在冯蔓脸上。 “怎么了?”冯蔓察觉到有几分炽热的目光,下意识怀疑是自己脸上乱脏。 “脸上有面粉。”程朗手指隔空指了指。 抬起手臂擦了左边脸颊与右边脸颊,几乎擦得干净,冯蔓转身继续忙碌:“我得和面,客厅斗柜上有茶,昨儿华哥拿回来的,说是新鲜的普洱。” “嗯。”程朗看见未被冯蔓擦掉的最后一点面粉,大概指甲盖大小的痕迹,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最终却只是重重捻了捻拇指和食指指腹,并没有任何行动,转身去客厅泡茶。 范振华好这口茶,完全随他老娘爱喝浓茶,程朗却没这爱好,随意泡了杯淡茶,零星几片普洱茶叶在热水中舒卷开来,薄唇吹散几分,再微抿一口,这才对着厨房忙碌的身影道:“待会儿小姑要过来,你应该见过。” “啊?”刚将醒好的面团分成一个个大小相同的小剂子的冯蔓愣住,瞬间想到那天的画面。 程朗将茶杯放下,难得的剑眉微挑,带着几分揶揄:“怕小姑?她其实不吓人。” 冯蔓面上微热:“我哪有!你小姑人挺好的,我怎么会怕她。” 只是当初被人说是骗子,程朗小姑实在气势摄人,冯蔓是觉得有些尴尬。 程朗淡淡的目光带着几分温度在冯蔓脸上盘旋,薄唇轻启:“放心,有我在。” 简单一句话,冯蔓不知怎地却听出了些许奇怪的意味。 一个多小时后,程玉兰果然如期而至。 冯蔓彼时正将提前调好的酱料汁与猪肉馅充分搅拌,探头和老太太打了声招呼,就见老太太把侄子程朗叫到屋里去了。 拿不准老太太的态度,冯蔓手上功夫没停,却想着她刚刚和自己点点头轻嗯一声的模样,似乎没有当日的凌厉。 范有山的小屋里,程朗同小姑程玉兰相对而立,两代人有着几分相似的面容,同样的脾气冷硬,同样的气质硬挺。 程玉兰下午接到电话,听侄子言简意赅解释后,挂断电话前只道要过来当面谈谈:“你是说你爹娘小时候真给你定了娃娃亲?” “是。”程朗面容平和,眉宇间只余从容,“小姑,你嫁到外地去了,和他们中间不是好些年没联络上嘛。” 说倒是说得通,可程玉兰心头仍有疑惑:“真定了娃娃亲,那你这些年在墨川怎么从来没提过?我要给你介绍对象,你也不张嘴?” “事情太久,我也当大家都忘了。”程朗脊背挺直宽阔,面对长辈却微微躬身。 “那现在怎么又提了,还拐着人姑娘南下?”程玉兰凤眼冷对,“别是花言巧语把人骗来的。” “那不能够。”程朗薄唇微扬,带着三分戏谑,“我不至于干出这种事。” 程玉兰也就是那么一说,侄子什么性子,她哪能不清楚。 尤其外头厨房的姑娘生得漂亮,是从没见过的好颜色,性子又好,上回自己那么笃定地指责她,这姑娘倒是个从容,不见半分怒气和慌张的,镇定得很。 就这么一回想,程玉兰倒是觉得这人同自己侄子身上那点劲儿有些像。 “行,既然你自己这么说,我也就认了这事。”程玉兰干瘪的嘴唇抿成直线,最终妥协。 毕竟程朗是什么人,当小姑的最清楚,就是个对自己人不会撒谎的。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5节 再说了,要冯蔓真是个骗子,程朗也不可能被骗到,精明能干的男人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怎么可能被个拙劣的谎言蒙蔽双眼。 …… 当晚范振华下工后同妻子董小娟一块儿收摊回来,跟在两人身后的还有放学后在矿区附近撒丫子疯玩的范小山。 一家三口说说笑笑上楼,却在瞥见家里厨房出现第二道身影和客厅的一抹身影时愣住。 范振华像是见鬼般瞪大双眼,难以置信自己那对谁都不冷不热的表弟竟然在厨房给冯蔓帮忙!更别提,据媳妇儿说,程朗可是下午三点就过来了,这会儿都快六点了,这个大老爷们竟然能闲住待这么久? 以至于对自己亲娘今天再次突然过来的惊讶也淡了三分。 冯蔓主厨,程朗帮助在一旁煮饭、切菜,张罗了一顿晚饭。 范振华两口子再关心几句老母亲的身体,只程玉兰本就是个沉默居多的老太太,应两声好就招呼吃饭。 等老太太那头没大事儿,范振华飘忽的目光不住往表弟身上扫,嘴唇张了又合,欲言又止,反倒是董小娟没觉得什么,只乐呵呵夸两人:“今儿勘测队的回来,一气儿在我这儿买了七八瓶汽水,耽误了点时间,结果我们倒是有口福的,回来吃上现成了。” 冯蔓笑了笑:“正好准备完烧饼的材料,就和程朗一块儿把肉炒了,随便弄了两个菜。” 饭桌上,范有山大口吃菜,冯蔓炒的蒜苗回锅肉煸出油水,金黄焦香,肥瘦相间再配上清香的蒜苗,配上大米饭能吃一大碗:“蔓蔓阿姨,这好香!” 说着话,不忘朝奶奶邀功:“奶,你看我今天吃了好多!” 程玉兰老迈的面容似绽开的菊花般层层叠叠的笑容:“嗯,不错,继续保持。” 冯蔓的手艺没得说,不过她不独自揽功,笑着打趣范有山:“小山,蒜苗是你表叔洗的切的。” 范有山吃得津津有味,只分出一点点夸奖给表叔:“表叔也算有点作用吧。” 小手那么一比划,在空中捏出一寸空间:“就这么点儿,主要还是蔓蔓阿姨厉害。” 众人纷纷笑开,程朗这个当事人也勾了勾唇:“能得你夸两句,我也是赚了。” 小孩子吃得快,没一会儿就准备下桌出去玩儿:“妈,我去隔壁玩儿。” 董小娟想拦这饿死鬼投胎般的孩子没拦住,只摇头无奈笑道:“跟只皮猴儿似的。” 程朗和冯蔓自然不介意,就连奶奶程玉兰也只是噙着无可奈何眼神。 一顿饭接近尾声,董小娟见婆婆今天似乎心情不错,忙将冯蔓做的烧饼十分钟卖出三十个的壮举一股脑往外倒:“妈,蔓蔓这手艺可是不得了,赶上饭店大厨了。” 程玉兰尝过冯蔓做的烧饼,心里当然有数,听闻这话却转向侄子道:“你也别天天奔在矿区,自己对象的事儿也帮衬着点儿。” 程朗父母都已过世,程玉兰是他唯一的长辈,其他人教训,程朗这个冷硬性子多半不听,可面对小姑自然不能多说什么,只道:“小姑,我知道。” 冯蔓再次默默打量对座的老太太,虽说语气仍旧硬邦邦的,可态度竟然大转变,着实令人惊讶。 而老太太接下来一句话更是令饭桌前几人惊诧。 程玉兰:“知道就好,还有你们的婚事什么时候办?既然娃娃亲定了那么多年,现在好不容易到一处,抓紧早点办了。” 冯蔓:“…?” 这么突然的吗? 昨天还说自己是女骗子呢,今天就要主持婚事了? 第16章 饭桌上一时鸦雀无声。 范振华和董小娟虽说是表哥表嫂, 可也没比程朗大几岁,倒是没操持过这事儿,这会儿老母亲一提, 两人才猛然想起来, 确实有几分道理。 年轻男女的婚事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可程朗父母去世, 冯蔓亲娘去世,亲爹再娶,还不当人,之前便没人主动操持过问。 冯蔓压下惊讶神色,诧异于老太太一天之内的一百八十度转弯, 再悄悄转移视线看向程朗。 没成想,男人竟也一个眼神飘来, 俊朗的面容上似有几分笑意。 冯蔓睫毛轻颤几下,与程朗视线交汇,男人这便开口:“小姑, 我们商量商量。” “哼。”程玉兰气哼一声, 带着老迈的沉重力道,“一个个就不教人省心。” 当晚, 程玉兰没回在城南的家, 同孙子范有山住一屋。 也是这时,冯蔓才知道原来程玉兰的丈夫八年前去世, 老太太如今一个人住着, 范振华两口子多次提出让老太太过来一块儿住,却遭到断然拒绝。 只这样偶尔情况,老太太会在屋里歇一歇。 夜色渐浓, 范有山还在楼道间和楼里小朋友玩儿,冯蔓和程朗则在走廊,和煦微风送来阵阵凉爽,将两人的谈话的声音吹得七零八落。 “你想这么快结婚吗?”冯蔓有些惊讶,从见到程朗的第一天起便觉得这人有些冷淡,对任何事情兴致不高,却又格外可靠。 尤其他同自己这个娃娃亲对象相处时也不见太多热络情绪,哪有多少喜欢的样子,以至于冯蔓其实早在心中打算,如果程朗想解除娃娃亲婚约,她必定也会同意的。 直到今晚程朗小姑突然提起抓紧结婚办酒,此刻程朗竟然是有意。 手中夹着一根表哥饭后递来的香烟,程朗并未点燃,高大挺拔的身姿微倾,那份迫人的气势便消散了几分:“你不愿意?” 本就英武的男人淡淡一句话,不像交谈,倒像威胁似的。 冯蔓走神地想,程朗的气势气场很有九十年代古惑仔大佬的风范,开口便能镇住场。 当然,冯蔓也知道,这都是假象,程朗面冷心热,是个好人,还是个心软、耳根子软的老实人。 “倒也不是。”冯蔓还没仔细考虑过结婚的事,前世全在打拼事业,尽职尽责当牛马,压根儿没机会步入婚姻殿堂,现在冷不丁面临这个人生抉择,难免有些迟疑,“我就是觉得很快,我们是不是还不够了解?” 坦白来讲,她自认为不是那么了解程朗。 冯蔓坦诚商量:“我稍微想想?” 程朗点头:“我从明天开始要跟着开矿队连轴转几天,到时候回来找你。” “好。”冯蔓嘱咐他,“注意安全。” 结婚不是儿戏,需要从长计议,而冯蔓的当务之急则是明天的烧饼摊。 晨曦微露时,矿区附近的人们早早出门上工,早餐摊位冒着滚滚热气,冯蔓倒是不着急,她本就是卖的午饭和晚饭。 将一个个千层鲜肉烧饼烤制,等待之际,冯蔓倒是在琢磨有个锅盔炉子最好,只是一时半会儿没见着哪里有卖,等以后要是生意好起来倒是得找人打一个。 时间正值十点半,范家就冯蔓和程玉兰与今天星期日休息的范小山在,冯蔓往两个木桶里分别铺上一层干净纱布,将二十个千层鲜肉烧饼小心放置,上头叠个筲箕,届时用于摆设,忙活完左右手不空闲便要出门。 “蔓蔓阿姨,我帮你提!”刚在旁边偷嘴的范有山热情帮忙。 “不用,你要是想玩儿就一起过去。”冯蔓看他年纪小,拎桶可别摔了,自然拒绝,又看向在客厅看电视的老太太,“程婶儿,我们去摊子那边了,您要不要去看看?” 范有山没使上力,乖乖跟在冯蔓身后,一个劲儿招呼奶奶:“奶,去摊子那边看蔓蔓阿姨卖烧饼吧!” 程玉兰多数时候严肃不爱笑,尤其眼尾和嘴角往下耷拉,颇有几分气势,听到两人的话,眼皮往上一掀,这才缓缓起身。 没多言语,程玉兰径直走到冯蔓身边,布满皱纹的手瘦削却有力,直接从冯蔓手中拎走一个木桶,步履轻松往前:“走吧。” 冯蔓没想到自己一个年轻人还“虐待”起老人了,正想让老太太把木桶还来,自己拎得动,就见程玉兰健步如飞。 冯蔓:qaq 今天的矿区门口摊位一如往常热闹,不少人主动朝董小娟的位置瞧,待见一老一青一少拎着两个木桶走来,众人的目光便加深了几分。 远处形成气候的卖吃食区域瞬间安静下来,不少卖面条、米饭、卤味的摊主控制不住地打量,只见那原先看着太过漂亮必定没什么本事的年轻姑娘摆上摊位,一个个热乎新鲜出炉的烧饼已经散发着香味,吸引不少矿工围了过去。 掏钱的、收钱的、递烧饼的…几乎是争相恐后地买卖。 敢让人吃白食的自信令千层鲜肉烧饼昨天一战成名,加上就卖了二十分钟,吊了众人一天的胃口,这会儿已经是门庭若市。 董小娟哪见过这种阵仗,干脆过来一块儿帮忙,连带着自己在边儿上摆着的汽水也好卖了许多,矿工们两个烧饼下肚,哪能不口渴? 几乎是络绎不绝的客流滚滚而来,昨天的回头客、第一次来的好奇味道的新客,没一会儿功夫,三十个烧饼便卖光了。 何春生昨儿就惦记着门口漂亮姑娘卖的烧饼,谁料中午竟然又没赶上,待打听到今天五点有晚饭点的售卖,这回决心第一时间就买到。 冯蔓守摊的时间短,实在是东西味道好,分量足,好卖得很,下午,她回去睡了个午觉,养精蓄锐准备晚饭时间的食材,待五点又摆上摊,同样三十个烧饼,抢售一空。 忙活到五点半,冯蔓同董小娟一块儿收摊回家,路上只听董小娟银铃般的笑声,实在是今天生意大好。 程玉兰吃过午饭便回了城里的家去,范振华从矿上下工回来,一进屋就见媳妇儿在数钱。 董小娟今天沾了光,史无前例卖出了最多的汽水,今天一天就挣了五块。 冯蔓那边收拾齐整,同样算了算账,一天总共六十个烧饼,进账三十块钱,五花肉两块钱一斤,冯蔓给的肉实诚,其他摊位卖烧饼,一斤肉就沾一点馅,能做三十个烧饼,冯蔓的只做二十个,分得均匀扎实,另外还有面粉、各种香油、猪油以及十多种佐料,单个成本在两毛钱左右,不过这没算人工和时间成本,这一天下来,挣了十八块钱。 生意红火,进项也令人满意,冯蔓收拢钱,终于安心下来,只盼着后头生意稳定再请个帮工,自己掌握核心的调料问题,其他基础工作有人做,这样既能自己轻松些,还能扩大规模。 接下来几天,冯蔓的摊位依旧红火,不管什么时代,填不饱吃不香都没有力气干活,矿工们本就是收入不错的,自然愿意打打牙祭,再说冯蔓的烧饼用料实在,普通饭量的矿工吃两三个基本也饱了。 只是这一回,过来买烧饼的人中还有些异样。 冯蔓照常卖烧饼收钱,却在一个小孩儿买完烧饼后,被董小娟杵了杵胳膊,压低声音道:“刚那是卖面的刘翠花的儿子,她家还跑来买烧饼,我瞧着怎么不对劲呢。” 那边卖吃食的摊主里就属刘翠花心眼儿最小,回回带头闹事少不了她,前阵子欺负不让新摊主去他们中间摊位也是她带头提议的。 更别提还照顾其他人生意,不可能!刘翠花最是抠门,董小娟在这一带摆了好几年摊,从没见过她照顾别人生意。 为这事儿,不少人心里不大舒服,尤其大伙儿不时互相照应生意,这都是有来有回的,就她回回装不饿不买,招呼别人买她家面条时又最积极,属实的厚脸皮。 冯蔓顺着董小娟的话朝远处面摊那边打量一眼,果然见刚刚买烧饼的小男孩回去将烧饼分了一半给刘翠花,刘翠花忙掰扯几口入嘴,不知在思考什么。 “没事,我们正经卖我们的烧饼。”冯蔓若有所思,竞争对手静悄悄,十有八九在作妖,她心里大概有数。 烧饼成了近来矿区热议的话题,何春生本来是琢磨着照顾心上人的生意,不管好吃不好吃都要去支持,没成想,那味道实在是太好! 以至于到后来,天天去买烧饼的何春生,一时也分不清到底是支持心上人,还是真的嘴馋。 “师父,我买了俩烧饼,你尝一个吧,特香特好吃!”何春生觉得自己师父实在可怕,漂亮姑娘不看,美味烧饼也不馋。 程朗刚忙了好几天,连轴转后睡了一觉,刚去澡堂洗澡,一身黑色背心出来,正叼着烟替工友看故障的采煤机。 右脚踩在一旁,倾身宛如弯弓,程朗冷淡回何春生:“不用。” 何春生:“…” 师父真是疯了,已经无欲无求,不是人了。 一旁的宋国栋没吭声,眼珠子滴溜溜打量着朗哥,心道朗哥真是够无情的,就算冯蔓同志骗了是他娃娃亲对象,也不至于吃个烧饼都不答应吧? 几分钟后,程朗朝工友指出问题:“采煤机老化导致落煤筒堵塞,清理好就行。” 工友今天操作采煤机出现故障,急得满头大汗,没想到程师父几下找出问题,刚道谢两句,就见人大步流星走了。 何春生在后头追问:“师父,你干啥去啊?下午矿区放电影!你不看啦?” “不看,有事。”程朗大步往外,心里装着人生大事。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6节 五天未见,冯蔓在这天收摊吃过晚饭后,再见到程朗。 男人连轴转几天却不见丝毫疲惫,连下巴上都没有冒头的短短青胡茬。 两人重复几天前的话题,冯蔓对程朗主动给出的几天思考时间挺满意,男人也算进退有度,她认真想过,等见到人却在琢磨如何开口。 程朗略歪了歪头,安静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冯蔓在思考时会微拧柳叶眉,平日里清澈透亮的杏眼转动,宛如水波荡漾,乌沉沉的瞳仁明亮似黑色宝石,待不知考虑得如何,珠光般白皙的贝齿轻咬在下唇,陷于樱红饱满的唇瓣,似红樱桃卷上一角,也如云朵染红。 认真讨论结婚大事的刹那,程朗思想开了小差,目光落在咬唇思考的冯蔓红唇,思考着那唇是有多软… “程朗同志,如果结婚的话,你会做家务吗?会做饭、洗衣、拖地那些吗?”冯蔓是个务实的人,自己爬上了未婚夫的车,见面便是劈头盖脸的认亲,诚然,她当时在窗户里是有被男人的相貌身材蛊惑了的,如今再矫情倒也没必要,真合适的话,结婚也没什么。 尤其在这个十分混乱无序又高速发展的年代,矿区还是这样人多眼杂的地方,程朗相当能给人安全感。 只是婚前要确定的事情不少。 程朗没有过相亲或是恋爱的经历,只冯蔓问什么他答什么。 “会。”低沉的声音悦耳,转瞬又迟疑地补充一句,“不过我的厨艺不大行。” 后面半句略降了半分音调,似有些心虚。 冯蔓眉眼一弯:“那可以家务平摊,我做饭你洗碗洗衣服。” “嗯。”程朗似乎没有意见,答应得很干脆。 “家用呢?怎么分配?”冯蔓依稀记得不少家庭因为家用或工资安排生出龃龉,夫妻双方能达成共识是最好的。 “听你的。”程朗自然更没经验,想想表哥以及矿区里其他结婚的爷们平日里的抱怨,他当即开口,“我可以上交工资,每个月留点零用钱就行,其他你安排家用。” 程朗认识的已婚人士无一不爱埋怨,媳妇儿管钱管得紧,爱把持着全部工资,没有给的烟钱酒钱都不够用… 偏偏冯蔓却不一样。 “倒不用全部上交给我,每个月交一半工资吧,除了家用再存点钱…”冯蔓说着说着突然想到什么,“你现在一个月工资多少? “二百八,有时候加上夜班津贴,能到三百。” 程朗技术好,资历深,工资很是可观,绝对属于矿区里的高薪人才。 冯蔓点点头,有些满意。 她想到前世工作时,常听公司已婚女同事闲聊,互相分享御夫术。 对男人得时紧时松,这男人就像是个皮球,你不拍他,他不动,你拍他,他有时候蹦得又太欢实,得自己掌握这个度。 已婚女同事们经验丰富,纷纷道,像是男人主动上交工资,第一次就得拒绝,不然以后吵架有的受的,同时也是考验,他要真有心,后来就还会主动交。 这叫考验! 冯蔓没有经验,只琢磨着向经验丰富的已婚人士学习,当即拒绝程朗上交全部工资的提议。 只是这话落在程朗耳畔,却有些奇怪,其他已婚老爷们都道家里媳妇儿太爱管着他们,怎么到冯蔓这儿恰恰相反了。 再想起自己辞工的事,程朗咬了咬腮帮,仍是吐露:“不过我刚向矿区提了辞工,准备自己承包单干,你…” 即将失去稳定的铁饭碗,程朗少有地失了几分镇定,不是为自己,而是在打量眼前的女人。 毕竟对大部分人来说,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疯了。 岂料,冯蔓杏眼微亮,那反应明显与嫌弃或是不理解无关。 冯蔓笑盈盈:“给别人打工没有前途的,自己单干才是对的!” 要是没记错的话,书里提到的未婚夫就是南下一开始是在墨川规模庞大的公家矿区工作,后来才上私人矿区发家的。 为了书里的良好进程,冯蔓当然支持。 程朗低眉深陷冯蔓笑意点点的眼眸,嘴角噙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 冯蔓最后一个问题,是琢磨着未婚夫唯一一个显著缺点,心太软,耳根子软,说好听点是老实憨厚,说不好听的容易上当受骗,遭人欺负。 她眨眨眼:“要是以后遇到分歧,听谁的?” 程朗从冯蔓眼中读出几分狡黠情绪,脑子迅速转动:“听你的。” 标准答案如此。 冯蔓努努嘴,笑颜间满是俏皮:“少糊弄我,现在说得好听,到时候怎么回事还不一定呢,这样吧,大事听我的,小事听你的。” 这话同普通家庭情况似乎有些不一样,程朗听到的是相反的,不过自信家里不会有多大事,他点点头:“成。” 程朗应答得过于干脆利落,以至于冯蔓绞尽脑汁再思索有没有什么需要确定的问题时,却见男人难得噙着笑意开口:“你再想到什么问题,随时跟我说。” “哦。”冯蔓点点头,却见程朗一味盯着自己,周遭瞬间安静下来,就连楼上楼下一群小孩儿玩耍打闹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唯有心跳声咚咚咚大了几分。 结婚大事就在这样奇妙的氛围和问题中谈成。 只是转瞬,冯蔓突然想起一个被忽视掉的重要问题:“我当时逃出来走得急,身份证和户口簿早被我爹和后妈扣了,现在还在九山村那边,我们要是结婚的话怎么领证…?” 第17章 程朗显然没想到还有这一茬, 只是他出来社会多年,什么事没见过:“现在大伙儿还是以办喜酒为主,等后面找个法子把身份证拿回来再去扯证也可以。” 冯蔓倒是听过这些, 这些年代, 其实在大多数人眼中,办喜酒的分量是高于领结婚证的, 甚至再早二十来年, 农村里不少人根本不领证,只要办过酒就算结婚。 她点点头,身份证早晚得拿回来,到时候补也可以。 都道八十年代开始,讲究个自由恋爱, 程玉兰仍是老一套思想,既然定了娃娃亲的, 抓紧就得结婚,而范振华和董小娟的思想便要开放些,两人就是自由恋爱的。 如今程朗和冯蔓真的敲定下来准备结婚, 却是令各方满意, 程玉兰看着是娃娃亲成真,也算全了已故哥嫂的心愿, 范振华和董小娟却觉得这就跟自由恋爱没区别, 两人着实般配。 夜深人静,范振华同董小娟在客厅收拾, 准备回屋睡觉时仍在商量:“阿朗爹娘都不在, 我娘一个人操持也累着身子骨,我看这事儿得咱们多上心。” 董小娟当然明白:“你放心,包我身上, 明儿先去翻翻黄历选几个日子出来,我记得娘会看这个,当初咱俩结婚就是娘挑的日子,后头结婚办酒要买的东西也慢慢备着。” 话音刚落,家里小卧室的房门突然开了,一个小脑袋钻出来:“爸,表叔真要娶媳妇儿啦?” 范振华瞅着人小鬼大的儿子,就是粗噶一嗓子,“几点了,还不睡!明儿要不要上学?” 只听小卧室门砰得一声关上,范有山脆生生开口:“睡了睡了,我刚梦游嘞。” …… 娃娃亲对象转变成结婚对象,一切似乎没有什么变化。 冯蔓一夜好梦,醒来也没觉得今天的太阳有什么变化,依旧金光灿灿。 董小娟一天都在嘀咕选好日子,瞧着倒是比冯蔓还着急又高兴几分:“当姑娘的时候是不懂这些,表嫂跟你说,办酒得选好日子,这后头一辈子才顺遂。” “结婚是得选好日子。”冯蔓想想,人生大事,是该多花些心思。 不出两天,程玉兰便挑了几个良辰吉日,主要是算着程朗和冯蔓的出生年月来的,只冯蔓含糊亲娘早逝,亲爹不重视,她只能说到日期,实在记不住出生时间,程玉兰也没多在意,翻遍黄历算日子:“我瞧着五月二十八和六月二十六都是不错的日子,合你们的八字,你们自己看看定哪个?” 农历五月二十八,即国历七月十一日,以及农历六月二十六,即国历八月八日。 如今正值国历五月底,两个日子都不算太远,准备结婚倒是来得及。 冯蔓低声询问程朗:“你觉得哪个日子好?” 程朗不假思索:“五月二十八吧。” “时间会不会紧张了些?”冯蔓想想自己的小生意刚起步,程朗那边也要辞工承包新矿区,另外结婚办酒需要的东西同样不少,剩下一个来月时间也许仓促。 程朗脸上看不出来什么喜怒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静:“不会,工作的事不耽误这些。至于需要买的东西,找小姑和表嫂列个单子,我们自己去城里百货大楼买就是。” 冯蔓见男人一脸笃定,倒没有理由拒绝,再听另一边老太太也点头:“五月二十八日子确实好,待会儿我和小娟琢磨琢磨要买的东西,阿朗,还有个事儿,你和这丫头住的地儿也得看看。” 是了,结婚总得有房子住,冯蔓越想越觉得事情多,看房、家具家电、结婚生的喜庆生活用品、买各种婚服…真是头大。 等一家人商量结束,程朗起身离开,冯蔓跟着下楼。 傍晚时分凉风习习,自四面八方送来晚饭后摇着蒲扇纳凉的人们说话声和小孩儿的嬉笑打闹声。 “你什么时候休息,我们去趟城里,还有房子的事,我在这里没什么人脉,娟姐说帮忙打听附近筒子楼有没有要出租的,你要是有不错的房源也记得问问。”冯蔓是个做事有条理的姑娘,事情再多便抽丝剥茧般理好,一件一件来。 程朗略一沉吟,过去对休息不太在意,甚至常常帮有媳妇儿来探亲的工友顶班,男人此刻正儿八经思考着休息时间:“后天有空,早上八点我来接你。至于房子的事,你不用操心,我来办。” “好。”冯蔓倒是挺喜欢程朗这样言简意赅办事的风格,要真的油嘴滑舌多了,反倒华而不实。 两人的关系并没大肆宣扬,只是男的英俊,女的漂亮,走在一块儿的背影便吸引眼球。 住筒子楼四楼的童佳雨才回家探亲归来,没想到半个月的时光,竟然是风云突变。 听闻程朗表哥表嫂家住进去个漂亮女人,她刚刚惊鸿一瞥,眼底的惊艳藏不住,更有甚者,童佳雨从没见过程朗和一个女人这样亲近地边走边说话,连往日锋利冷硬的轮廓似乎都柔和了几分。 她刚打听过,听说那女人是范振华董小娟家亲戚,至于是哪边的倒没说,可左看右看,程朗表哥表嫂都不像是和那么漂亮的女人有什么血缘关系的。 童佳雨琢磨,这女人是不是和程朗有关系,可转念一想,就没见程朗对哪个女人亲近过。 她都追求程朗大半年了,和人多说两句话都找不到机会,只恨程朗是个木头桩子! 分明是矿区矿长家千金大小姐,童佳雨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多气,偏偏就程朗合她眼缘,不管是模样还是身材,以及第一次见面时受矿长所托帮忙修了修童佳雨开回来的小轿车,背心下蓬勃的肌肉便令人心跳加速… 踩着细细的高跟下楼,石板铺就的楼梯上响起蹬蹬蹬的脆响,童佳雨目光一扫,忙叫来正扔沙包的范有山。 筒子楼里多是矿区的熟人,大伙儿爱给小孩儿些吃的,其中范有山尤其受欢迎,主要是有个俊朗的表叔。 这不,范有山顶着一脑门汗跑到童佳雨跟前,一袋无花果丝和两支棒棒糖就递了过来。 “小山,这你喜欢吃的,快拿着。我问你啊,你家怎么住进去个女的?到底谁啊?不会和你表叔有关系吧?”童佳雨想到那漂亮女人和程朗的互动,不由警铃大作。 范有山咬着牙,小脸上满是纠结,最终忍痛推开无花果丝和棒棒糖:“童阿姨,那是我表婶,你别给我买零食了,不然我表婶要误会的。” 表婶? 甚至不是对象,不是女朋友,已经叫上表婶了? 童佳雨瞳孔倏地放大,没顾上已经忍馋跑开的范有山,难以置信。 程朗怎么突然…不可能! “小童,咋愣这儿呢?”附近邻居见穿着一身仙气飘飘白色连衣裙的童佳雨小脸发白地站在路中间,不由招呼,“这是病了?” “没有。”童佳雨到底撑住场面,低眉间扫过邻居大姐手里的纸袋子,嗅到一阵香味,只觉饥饿,“何姐,这是买的什么啊?” 她今天刚下火车便去矿区找程朗,得知程朗在他表哥家又马不停蹄赶来,毕竟当初为了追求程朗,童佳雨特意婉拒父亲分配自己矿区宿舍的好意,租房租到这栋筒子楼里,就打算曲线救国。 这会儿没吃晚饭,在香味的诱惑下,实在难受。 “噢,这个啊,买的烧饼!特香!”何姐家孩子男人都喜欢,有时候晚饭时便买一个回来,切成几块,一家人分着吃,相当于添了个肉菜,“就是二楼小娟家亲戚做的,哎哟,那冯蔓同志可得了,长得那么漂亮,手艺还好,这阵子摆摊就属她生意最好。”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7节 摆摊? 童佳雨没想到情敌居然是个摆摊的小贩,只跺跺脚,嫌弃程朗眼光也太差! …… 憋了一肚子气,童佳雨起了个大早要去看看程朗对象到底怎么样,结果到了矿区门口才听说人居然只卖午饭和晚饭点,还就提前十多分钟过来。 去矿区财务室上工半天,童佳雨踩着下工铃声外出,四处寻觅卖烧饼的摊位,直接迷失在热乎的熟食区。 “童会计,来买吃的啊?”面摊摊主刘翠花忙招呼人,“想吃什么?” 童佳雨人人知道,那可是矿长的闺女,如今在矿区当会计,人长得漂亮又有个好家世,谁对她都客气。 “大姐,这儿是不是有个卖烧饼的,听说特香特好吃。”童佳雨左右没见着那惊鸿一瞥的女人,程朗表嫂摊位上也只有一堆汽水和零嘴儿。 “烧饼啊…”刘翠花指指自己面摊上的烧饼,“那你是找对人了,就是我们家在卖!瞧瞧,正宗的千层鲜肉烧饼,香得嘞!” 童佳雨不大清楚卖烧饼的人怎么变了,可听这名字不差,下意识以为是那女人放在这里卖的,当即付钱买了一个。 只是…不知怎么回事,烧饼没昨晚闻着的香,入口更是不怎么样,饼皮软化,不酥不脆,鲜肉肉馅更是有股腥膻味儿,烤得也老了,火候明显不行… 家庭条件不错,吃过不少好东西的童佳雨咬了两口便扔了,实在是难吃,程朗到底找了个什么对象! 这天下午,童小娟也发现了猫腻,等冯蔓下午四点多来卖烧饼时,忙拉过人嘀咕:“看看那边,有三家卖面条、米饭和卤味的都在卖你这个烧饼了,名儿还一样,到处嚷嚷是千层鲜肉烧饼。” 这一个来星期,冯蔓的烧饼卖得红火,每天都能挣七八十块钱,不少人想买还买不着,不过冯蔓不想太累着自己,绝不加班,卖完了事。 以至于周围便有打着相同的名号卖烧饼的。 东西好了被人模仿并不少见,冯蔓心里有数,看那边摊位几家顺带着卖烧饼,这会儿正卖力吆喝,笑了笑,安抚董小娟:“娟姐,随她们卖去,这种事我们阻止不了,毕竟卖东西谁都能卖,也没法规定她们不能卖烧饼。” “你倒是看得开。”董小娟知道这个理儿,却气不过,这些人可是打着旗号蹭上来,真是鼻涕黏上,甩都甩不掉。 冯蔓杏眼一转,想了个法子:“改明儿我做个招牌取个名字,也好有个区分,还有这个油纸袋子也重新定做个。我见外头小卖部卖桃酥、沙琪玛的袋子上都印了牌子,我也做一个,不会弄混。” 防人之心不可无,区分出来不同家的东西最好。 董小娟琢磨是这个理儿:“我帮你问问!” 因明天要外出同程朗采买些结婚用品,冯蔓今晚空闲下来便腌好肉,教董小娟裹千层烧饼的技巧和烤制以及翻面时间的要求,明天只能托她一块儿售卖。 董小娟炒菜不大行,和面,擀面倒是一把好手,学得认真,一次成功:“行了,你们放心去买东西,明天教给我。” “娟姐,麻烦你了。” ++++ 墨川在六月初迎来初夏的微热气息,冯蔓一早醒来便体察到气温略微攀升,因为要进城,干脆换了身凉爽的连衣裙。 蓝白格子连衣裙,款式很有十多年前苏联的布拉吉风格,裙摆宽大,褶皱层叠丰富,还算不错。 两人约好在公交车站等,冯蔓在这个时代没有手表,只记得出门时,客厅墙上挂钟是七点四十,这会儿赶到应该不到八点。 不过有人比冯蔓更早,抬眼望去,公交站台附近等车的人里有抹高大身影。 程朗穿着一身干净到发亮的衣裳,黑色短袖,黑色长裤,简单却隐隐透出宽阔的腰背,颇有气势。 最近见惯了程朗穿着矿上深蓝色工作服的冯蔓一时有些不适应。 转而便琢磨着,这男人要是再穿上西装和白衬衣得是什么模样? 程朗身材高大,挺拔如松,分明是背对着冯蔓的方向,却在冯蔓走近时,突然转过身来。 两人视线相遇,冯蔓朝他笑了笑,樱唇翘起一点弧度,宛如第一次见面:“程朗同志,早上好,等久了吗?” 程朗眼窝深邃,此刻冷硬的轮廓却少了几分锋利:“没有,我也刚到。” 两个并不太熟悉的结婚对象坐着公交车进城,往墨川市最繁华的商业街去。 改革开放后,墨川快速发展,矿区这边修了不少店铺,可真要论最热闹繁华,东西最齐全的店铺还得是城中心的红星百货大楼。 红星百货大楼建成于五年前,粉刷得洁白无暇的四层楼栋高大挺拔,陈列商品琳琅满目,甚至还专门设立了港城货与外国货的柜台,不过东西稀奇,自然价格不菲。 手握程玉兰和董小娟列的结婚用品清单,冯蔓徜徉于百货大楼,耐心挑选,身旁并肩而行的男人则多是沉默寡言,全都交给冯蔓决定,主要起到拎包的作用。 结婚要新定做床上四件套,冯蔓同柜台工作人员敲选面料和款式,如今时兴的面料多是纯棉,物美价廉,属于平价,不过印花多少有着如今的时代特色,略显花里花哨,再高档些的便是蚕丝,手感细腻,印花简单大气。二者价格差距一倍,以至于蚕丝面料的四季套买的人没那么多。 冯蔓近来收入不错,生意火红,挣得不少,自然不需要考虑差价,自己喜欢的才是最重要的,只是她刚准备开口,就听身旁的男人道:“要蚕丝的吧。” 这看着冷冰冰的男人竟然还懂女人心? 在百货大楼选购不少结婚用品,又预定了月底到货的蚕丝四件套后,两人离开大楼,冯蔓终于问出心中疑惑:“你怎么想到买蚕丝的?” “你看蚕丝的比看纯棉的久。” 啧啧,还挺会观察。 冯蔓对程朗今天的表现挺满意,是个眼里有活,双手拎满东西,还抢着付钱的男人。 中午,两人就在附近小饭馆解决午饭。 墨川外来人口不少,全是南下打工的,以至于这边的饭馆各种菜式都有,冯蔓将店里布局打量一番,职业病般迅速捕捉到动线不合理的地方,转而又暗自觉得自己想太多。 如今自己只有半个小摊位,还惦记上这饭馆了。 程朗默默无言,倒是将冯蔓的逡巡的目光收入眼底。 下午三点多,两人回到矿区,将东西放到家里备着,冯蔓惦记着生意,准备去厨房做晚饭点的烧饼,却听程朗开口:“我们寻个平房吧,不要楼房。” 正洗手揉面团的冯蔓听到这话惊讶。 毕竟这个年代人人都向往楼房,各种国营大厂分的家属房也是筒子楼的楼房,大伙儿认为住上楼房才是过上好日子,体面。 没想到程朗竟然反其道而行之。 “你更喜欢平房?”冯蔓好奇。 她倒是没多大讲究,似乎都可以。毕竟前世当牛马,每天回家都困在高层楼房里一间小屋子里。 “你弄这些东西,有个平房方便点。”程朗言简意赅,“我准备承包的矿区老板有平房要卖,之前我没想法,现在想想倒是合适。” 程朗准备明天去问问房子的事,却着实惊到了冯蔓。 这位未婚夫不是后来才发家的吗?现在都有买房的实力了? …… 程朗走后,冯蔓将二十个烧饼烤制好,今天耽误些时间,少卖点就少卖点。 钱是挣不完的,没必要把自己累死累活。 带着烧饼准点来到摊位前,稍微布置一番,客人已经陆续赶来。 何春生傍晚时分把休假一天的师父拽出来,非要请他吃烧饼:“师父,真的,你信我!这烧饼好吃得不行,特别香!” 两人早早来到,等前面卖了四个人,终于有机会掏钱,何春生挤在人堆里,忙付出去三块钱:“冯蔓同志,两个烧饼!” 纤细的指尖撑开油纸袋子,一个热乎金黄的千层鲜肉烧饼装入,同样的动作重复一遍,冯蔓抬头递去烧饼,却在何春生身旁看到张熟悉的俊脸。 两人视线交汇一瞬,又默契地都没吭声。 下一秒,冯蔓又被其他客人招呼着找钱,装烧饼,忙得没有停歇。 程朗接过烧饼,在何春生的激动怂恿下,咬了一口烧饼。 周围工友多,人挤人并不宽敞,何春生的声音也时高时低:“师父,怎么样?是不是特好吃?那肉又嫩又香,一点儿膻腥味儿都没有。” “嗯。”程朗早尝过冯蔓的手艺,确实香。 何春生仍在夸奖:“冯同志的手艺真的太好了,我天天想着这口…” 就是冯同志对谁态度都一样,温和有礼,何春生还没寻到机会和人熟悉熟悉。 “你叫她什么?”程朗冷不丁开口,打断了何春生的思绪。 “冯同志啊。”何春生一脸疑惑,自己倒是想叫得别那么生疏,又担心给人女同志留下不好的印象。 以后还是得多来买东西,争取早点熟悉,好追求冯同志。 程朗乌沉沉的眼眸打量徒弟一眼,薄唇轻启,撂下一句话:“叫师娘。” 何春生:??? 第18章 解放矿区厂区内平铺柏油路面, 两侧榕树成荫,初夏阳光自细密的枝叶间穿过,在平整路面留下斑驳光影。 何春生神情恍惚踩在一个个光斑之上, 身后有人叫自己也没听见。 “春生哥!春生哥!”宋国栋老远就看见何春生, 只是连着几声没叫住人,只得快步奔来, “你咋了?生病了?” “没有。”只是失恋了… 何春生有苦难言, 师父程朗那话什么意思,冯同志怎么成自己师娘了! 心头闷得慌,堵得慌,说不出的难受劲儿。 再一想到师父头一回宣告对象,何春生猛然看向宋国栋:“你不会知道师父跟冯蔓同志的事吧?” 宋国栋微愣, 转瞬点点头:“知道啊,他们关系不一般!” 宋国栋渐渐觉出味儿来了, 朗哥根本没把人赶走,冯蔓同志现在还住在他表哥表嫂家里嘞。 何春生心更痛了,看着宋国栋也来气:“你都比我先知道?” 自己居然输给了这个才来一星期的新人, 真是奇耻大辱! 咚咚咚快步寻到刚下工回来正检修设备的程朗面前, 何春生头发丝都冒着热汗,真是气急了:“师父, 你和冯同志的事儿就算了, 可是怎么宋国栋都比我先知道?我才是你正儿八经的徒弟啊,他不得往后排队?” 程朗将最后一颗螺丝钉拧上, 头也没抬敷衍道:“行, 过阵子办酒第一个请你。” 何春生:“…” 简单一句话打发了缺根筋的徒弟,程朗将修好的金刚角劈裂棒送回库房,摸出烟盒给负责开采设备采买的吴主递了根烟过去:“吴主任, 队里很多设备都老化,要是开采的时候掉链子…” 吴主任接过香烟,手上揉了揉烟头,嘴上无奈:“没法子,大尤不管,小尤不批,只能修来接着用。” 矿区管理日常事务的是副矿长尤长贵,而再往下负责所有设备和器具采购的则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侄儿尤建元。 人人都知道,任何厂里采购部门是油水最多的,这叔侄心思明显,却无可奈何。 尤建元轻易不松口采买新设备,服役十来年,一修再修的老旧设备在他眼里也是修修还能继续用的。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8节 程朗即将离开,只是为了工友们的安全着想多提一嘴:“平时还好,真要在关键时候出岔子,当心矿上安全,那几个实在老掉牙的设备能换最好还是换。” 吴主任心里认同,想着程朗提醒,不免还是准备找机会争取争取… 从库房出来,程朗琢磨着承包矿区的事,今天约了隔壁一公里外的私人矿区老板详谈,之前看上的矿区没像样的房子,他准备换一处,只是正要离开时,眼前突然出现个趾高气扬的身影。 尤建元刚从省里参加表彰大会回来,黑西装,大背头,一派意气风发。 “程朗,听说你要辞工了,正好我帮忙打招呼给你批了。”尤建元身形魁梧,典型的北方汉子,可国字脸上却写满了阴狠算计,又与程朗见过的大多北方人不一样。 “行。”程朗再见到这人不屑多过敌视,淡淡一声后,径直离开。 尤建元本想炫耀一番自己在省里参加表彰大会的气派,甚至在接受表彰时还同省委领导握手…只是程朗走得快,尤建元一时气恼,炫耀到一半给憋了回去。 “嚯,半个月没见倒是会装模作样,心里不知道怎么骂我,只敢装没事人一样。” 程朗心里头搁着的事情多,还真没空再装下个抢了一队功劳去省里接受表彰的人渣,同私人老板约好看矿区和房子的事,程朗又去了一趟烧饼摊,通知冯蔓后天看房。 …… 两天后,冯蔓同程朗一道前往解放矿区附近一公里左右的小厂区,与隔壁规模庞大的厂区不同,这里看着一片破败,枯枝杂叶,不成气候,只有零星几个工人在打扫厂子。 程朗将冯蔓叫来主要是看房,却忘记这处矿区濒临破产的难堪样,只余光扫过女人的面颊,却见她饶有兴致地打量周遭,面上不见半分嫌弃。 冯蔓当然只有好奇,这应该就是书里提过未婚夫后来发家的私人矿区,墨川最大的矿区其实很快就是空架子,不出几年便是被心思各异,中饱私囊的领导们瓜分殆尽,最后苦的只有基层工人。 而未婚夫在书里遇贵人提携,从私人矿区干起,一路发家。 “你准备承包这处矿区?” “嗯。这处矿区是私人矿,老板就是当地人,当年他们村发现煤矿,很多人手里的土地矿山被统一收购,他却没卖,想着自己干。不过他经验不足,这些年下来,没撑住,现在准备出手。” “那觉得这里有搞头?”冯蔓对此一窍不通,却相信书里这个能发家的未婚夫的眼光。 “之前老板的矿山开采频率和技术都有问题,重要的还是判断错了矿山。”以前这一大片是村子的财产,人人分田分地,王老板手里还有还有几座矿山,经过检测,一座矿产含量勉强,一座地形不适宜开采,还有一座是死山,几乎没什么矿产。 冯蔓眼睛倏地亮了:“你去检测过,里头有宝藏?” “不能百分百确定,不过机器没勘测出来,通过其他经验判断,更深处兴许有东西。”程朗入矿区是跟的三十年前便火眼金睛的探矿大师学,加上他天资聪颖,继承了师父大半本事,而程朗和师父最大的不同就是,他心性更狂,甚至敢赌,“赌一把。” “相信你的眼光!”冯蔓记得书里未婚夫没遭遇什么挫折,里头描述他是一帆风顺,不至于成为顶级富豪,可衣食无忧。 程朗从冯蔓兴奋的语气得到些许安慰,就算是身边相处多年的工友甚至自己的表哥也对此担忧,可即将与自己结婚的对象却如此信任自己。 月底就将离开解放矿区的程朗这回过来同私人矿区的王老板谈合同。“老弟,这矿区情况我全给你透了底的,不算好,可别怪我坑你啊。”王老板也没想到会有私人来接手。 “你放心,我心里有数。”程朗最后提到,“对了,王哥,你之前提过的一套平房在对面?” 王老板准备卖了矿区去首都发展,只是前几次跟程朗提,这人对顺道买套房没有丝毫兴趣。 这回人带着个女人过来,王老板瞬间领悟:“是,我那房不比首都四合院,可也宽敞,比住楼房好多了,就适合一家子住。” 冯蔓没想到还能在八十年代末期看上房,属实是新鲜体验。 王老板家的平房算个小四合院,三面青砖瓦房环绕,四四方方很是干净温馨,三面总共六间房,另外再隔出了独立厕所和洗澡间,中间的大院子里栽种了些菜,不过因为无人居住,疏于打理,已成杂草。 “本来我准备卖了矿区,再随便处理了这房,要是你拿,哥也不坑你,便宜点儿六百给你了。” 这价钱倒是公道,实在是王老板琢磨矿区都出手了,程朗这人也够实诚。 “怎么样?”程朗转头看向冯蔓,瞬间在她的杏眼中看出了几分满意。 住够了狭小闭塞的楼房,冯蔓自然对带着大院子的平房满意,做什么都方便,等冬天搬个椅子到院里晒晒太阳不知道多惬意。 “挺好的。” “那成,这房子我们要了。” 王老板手里的矿山已经没什么油水,加上矿区也濒临破产,卖得自然便宜,五万五千六百的价格,程朗付了三千定金,加上自己的积蓄和贷款,约定月底交付尾款。 冯蔓没想到这么快拥有了房子,脑海中已经尽情规划着宽敞的院子该种些什么花花草草,屋里家具家电又该如何摆放。 只是一瞬间,她猛然想到,书里描写的原身的未婚夫一开始就这么有实力吗? 算了,应该是吧,毕竟冯蔓当初看小说也没太认真,囫囵吞枣地扫过大概,连男女主名字都没记住。 对原身有点印象还是因为两人同名同姓。 路上冯蔓主动提起:“那房子宽敞,屋子也多,你要不要问华哥和娟姐有没有意向搬过来?” 程朗本也有这个意思,人多有个照应,尤其自己时不时要外出,真留冯蔓一个人在宽大的小四合院平房里还真不一定放心。 “我跟表哥提提这事。” 看过房子,冯蔓顺道去距离不远的包装厂取印刷上标记和图案的油纸袋子。 程朗本以为冯蔓是小打小闹摆摆摊,可当见她付钱拿到几百个黄皮油纸袋子,又显出几分格外的上心,至少其他摆摊甚至开饭馆的都没有这样精细的心思。 油纸袋子右下角印着圆润可爱的微椭圆脑袋,简单几笔勾勒出个笑容,脑袋左右各翘着两条短短的麻花辫,十分灵动,而一旁[冯记]两字又是龙凤飞舞,字如其人。 “你画的?”程朗想了想,附近应该没人又这样的心思。 “嗯,好看吧?”冯蔓很满意批量印刷的效果,虽说成本略微上涨,可帮助打响名号,以及后期开疆扩土,绝对是有用的。 尤其现在市面上已经有打着同样的千层鲜肉烧饼名号卖的,区分开来更是重中之重。 程朗点点头:“画得挺好,字也好。” …… 冯蔓将新油纸袋子替换原来的纸袋子,又在董小娟的半边摊位前挂了个纸牌子,画上图案,写上冯记千层鲜肉烧饼的名号,变化说大不大,没太引起工人们的注意,实在是众人都是奔着烧饼来的,谁关注纸袋子,有人眼尖看到了,顶多嘀咕两句,在心里加深几分印象。 因为冯蔓每天中午和晚上固定卖20个烧饼,必然是供不应求的,附近跟着模仿卖烧饼的不少,可谁都知道打着的都是冯蔓做的烧饼的旗号。 冯蔓安慰她几句:“这样投机取巧总会出岔子,我们卖号自己的就行。” 等冯蔓将这天中午的二十个烧饼火速卖完,有些不明真相的寻着烧饼,又上面摊刘翠花那里卖去。 “同志,我听说矿区这边有家很好吃的千层鲜肉烧饼,请问是哪家的啊?”穿着深蓝色工装的中年妇女从二八杠上下来,望见这处卖烧饼的地儿。 刘翠花一阵子下来已经能睁眼说瞎话:“是,就这儿!我家的!” 她跟着卖烧饼,主要是捡冯蔓卖完后不明就里的客人,这一个星期也赚了些钱,不过时间长了,东西不好,卖得还贵,自然没有回头客,每天烧饼数量减少还有剩。 今天中午卖的就是前天剩下的烧饼,热一热接着卖。 两块钱卖出两个烧饼给眼前的同志,刘翠花心中又敞开几分,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今天卖出的两个烧饼很快就惹出了大事! 第19章 假借鲜肉千层烧饼的名号, 刘翠花一家最近挣的钱翻了倍,一早摆摊也喜气洋洋,趁着午饭点儿没到, 已经开始吆喝:“千层鲜肉烧饼, 又香又脆,快来看看~人人吃了都说好哎。” 董小娟卖着零嘴儿, 实在看不过眼, 拔高嗓音怒斥:“真当人不知道买千层鲜肉烧饼的是冲着哪家来的?” 刘翠花不以为耻,反而叉着腰气哼:“怎么?就许你们家卖千层鲜肉烧饼?谁规定了我不能卖?” 周围摆摊的人都知道刘翠花这烧饼打着的是什么旗号,偏偏确实没有什么理法规定,周围几个摊主劝了董小娟几句,这才在一片烟火气中作罢。 冯蔓中午带着烧饼过来, 听说早上拌嘴那遭,安慰道:“娟姐, 甭跟她置气,她那样做生意,早晚把回头客作没了。” “我这是替你气。”董小娟发现冯蔓倒是不慌不忙的, 脾性倒好。 “不然我们合伙干?”冯蔓每天还算轻松地挣这一笔钱, 不过这烧饼确实卖得太少,她又不愿意把自己累成狗, 招人目前不太放心, 倒不如找相熟的董小娟,“质量, 尤其肉馅味道以及烤制火候我来把控, 筹备食材和和面交给你?” 董小娟倒是真没想到冯蔓会把这么挣钱的生意拿出来合伙干:“蔓蔓,你这烧饼挣钱,咋不自己挣啊?” 冯蔓莞尔:“钱是挣不完的, 我总不能为了一个人挣完所有的钱累死累活,连喝水的功夫都没有吧。” 上辈子可是辛苦打拼过的,冯蔓早看清了,钱要挣,可自己也不能累着,等后期发展起来,她还想当甩手掌柜呢。 两人商量好,冯蔓又同董小娟提了提昨天看的婚房:“那院子大,你和华哥也搬过来,到时候我们准备食材更方便。程朗今天估计和华哥也提了。” 越琢磨越好,董小娟浅浅应下,可又有些舍不得自己的生意:“那我这些?” “一样卖,正好吃了烧饼也想喝东西,带着一起卖,都算我们合伙。”冯蔓快刀斩乱麻决定。 “成!”两人商量得热火朝天,眼前却突然个气势汹汹的中年男人。 一身深灰色中山装,瞧着文质彬彬,脸上却因愤怒青筋暴起:“同志,你们家的烧饼放的什么肉?我们家买了回去就上吐下泻!” 男人一嗓子指责瞬间吸引了附近众人的注意力,冯蔓卖的烧饼吃了坏肚子?这可是大事啊! 围观众人纷纷窃窃私语,毕竟吃进肚子里的关系重大,再加上冯蔓生意太好,羡慕的,眼红的更是不少。 董小娟心头一惊,冯蔓的烧饼怎么可能吃坏肚子,可看这男人穿着体面,像是有头有脸的,应该不至于故意找茬,一颗心当即提了起来。 “同志,你先别着急。”冯蔓成了全场最镇定的一个,眼眸淡淡扫过男人手中装过烧饼的油纸袋子,自上面光秃秃的表面划过,“你先说一下什么时候在哪里买的烧饼?要真是我卖出去的,有问题我肯定负责。” 男人上涌的愤怒情绪在冯蔓温润如水的声音中得到安抚,终于渐渐冷静下来:“昨晚七点左右我媳妇儿来买的,两个烧饼两块钱,我们可是听说矿区这边有家烧饼特好吃,特地骑车过来买的,没想到昨晚吃了,全家上吐下泻。” “七点?我家的烧饼卖不到七点,基本每天五点半之前就卖光了,七点这个时间,我已经在家歇着了。”冯蔓看向周围的摊主,“大伙儿都知道。” 这倒是真话,也是大家羡慕的地方,冯蔓都不用怎么守摊,烧饼卖得实在是快! “怎么可能?我媳妇儿昨天就说是打听的卖的最好吃的千层鲜肉烧饼。”男人目露疑惑。 从远处闻讯赶来看热闹的刘翠花激动不已,扯着嗓子嚷嚷:“哎呀,卖东西给人吃坏肚子还不承认?我呸!大伙儿看见没,这人卖的烧饼有问题,可千万别吃了!” 附近做生意最讲究良心,至少大家都街里街坊的,不敢整人,这样的自然是大事。 经刘翠花一搅和,附近众人再次嘀咕起来,拿不准到底谁有问题。 冯蔓取出自己摊位上多余的油纸袋子,展示给男人看:“同志,你看这是我家装烧饼的袋子,上面有我的招牌冯记,还有个图案,你带来的袋子上什么都没有,确实不是我家的。” 男人的目光两相打量,还真是! “那…”男人正迟疑之际,身后突然传来媳妇儿略显虚弱的声音。 刚从医院输液出来的中年女人寻到丈夫的身影:“不是让你找昨天卖烧饼的人,你在这儿干嘛?” “就是这儿啊。”男人刚打听过来的,最好吃的烧饼就是眼前的年轻女同志卖的。 “不是,我昨天不是在这个摊位,也不是这个女同志卖我的,是一个短发圆脸三十来岁的大姐卖我的,在那…”女人见摊主年轻漂亮,自然不可能认错。 目光搜寻,女人只见前方几米处有个短发女人猛地转身,快步离开,不禁多看了几眼,只是那人莽莽撞撞,撞到个人再一侧身,便让人看清了侧脸:“哎,就是她!” 刘翠花认出了昨晚买走自己两个烧饼的女人,只想赶快跑路,千万别被认出来。 只是身后脚步声袭来,刘翠花刚跑回自己摊位被当场“逮”住,见昨晚的女顾客指着自己:“昨天我就是在她这儿买的烧饼,我问她,她说她卖的就是最有名最好吃的烧饼。” 刘翠花本想看冯蔓热闹,哪成想这热闹落到自己头上,一时急赤白脸,刚要叉腰骂人,却见对面两人工作服上的政府单位字样,一下说不出话来。 冯蔓见看热闹的众人转移阵地往前头去,就连娟姐也乐呵呵去看戏,弯了弯嘴角。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19节 这下可好,刘翠花意外惹上有些背景的客人,只能认栽赔医药费,这些日子打着冯蔓做的烧饼旗号卖出去的钱全赔了不说,还倒贴了七八块,一时气得不轻。 也是因为这事成了矿区附近的话题,众人这才知道,那鲜肉千层烧饼的老板姓冯,招牌冯记,包装袋上还有个小人儿脸。 阴差阳错倒是宣传了一把,冯蔓心情不错,转头和程朗一块儿去收拾新房,董小娟一家三口正好都休息,也赶着来帮忙。 王老板的房子闲置了一阵,不过保养得不错,一看就是当初居住时爱惜的,这会儿四个大人,一个小孩儿收拾,速度倒是快。 灰尘全部清扫一遍,拖地两遍,范有山小小的人儿拿着抹布四处擦,干活相当卖力。 冯蔓夸他:“待会儿得奖励小山零嘴儿。” 董小娟笑道:“这小子来之前就找我谈了,说好好干活,要喝汽水吃干脆面,就盯着我摊位上的东西。” “今天表现这么好,是该吃!待会儿我带你去买。”冯蔓自然不能让董小娟破费。 几人卖力收拾,婚房亮堂如新,再每天抽空过来打扫一番,各处屋子连同中央的院子也焕然一新。 距离婚期还剩一个星期时,两人定下的家具家电也陆续到位。 正房两间屋子,客厅坐北朝南,放置好沙发茶几和电视机,另有一架木架子双人大床也被搬进卧室,床头柜靠近摆放,衣柜是挑的梨花木打的,做工精细,门上还镶了长条镜子,相当于这个年代的穿衣镜。 床尾对着的是一张书桌,冯蔓特意要的两米长,平时算算账也方便。 程朗对新家的布置几乎没要求,全凭冯蔓做主。一开始冯蔓还事事问他意见,后面见他都没意见,干脆就自己决定了。 不过这人只有一点要求,不让冯蔓付钱,理由是哪有让女人付钱的。 兴许是有些大男子主义,冯蔓略微琢磨,在这方面大男子主义倒是不算太坏事。 等屋子挂上鹅黄色窗帘,被夏日微风一吹,粼粼碎金洒落一地,顿时有了几分家的感觉。 这边的习俗是在婚房家里摆酒,通常请附近饭馆的大厨来主厨,到时候热闹地布置几桌,为此,董小娟已经在联系采购食材。 距离办喜酒的日子越来越近,冯蔓粗粗一算,竟然是七天后,实在神奇。 毕竟上辈子自己可没体验过结婚,这辈子倒是稀里糊涂到这一步了,一时说不清心头是什么情绪。 直到房子大铁门处传来动静,冯蔓循声望去,只见程朗同表哥抬着个大家伙回来,不由好奇:“这是什么?” 范振华去隔壁屋喝水,临走时卖关子:“阿朗给你搞的好东西!” 一旁的程朗嘴里叼着烟,将纸箱破开,露出里面宽大见方的白色家电真身。 冯蔓眼睛一亮:“冰柜?!” 冰柜可是稀奇货,通常就工厂才有,冯蔓都没想过能有这东西:“你怎么搞到的?不过一般人不是应该会想着买冰箱吗?” 将香烟取下按灭,程朗低声道:“你用冰柜做生意方便点。” 冯蔓欣喜地看着大家伙,确实满意,刚刚因为即将结婚的心潮起伏渐渐平静,程朗这人确实不错,话语不多,但是个有眼力见,能办事的。 只是… 冯蔓看着地上灭了的烟头,倒是没想明白他怎么还剩一小截便碾灭了。 顺着冯蔓的目光往下,程朗勾了勾唇:“不在你面前抽烟。” 其实自从上次在卡车上瞥见冯蔓往车窗边探头,程朗就再没有在冯蔓面前抽过烟。 现在想想,冯蔓心头微动,干脆小小地得寸进尺,掀起眼皮看向男人:“那你能戒了不抽吗?是不是会忍不了啊?” 程朗烟瘾不大,主要是有时候值夜班和跑通宵开车时需要提神抽得多,平日里偶尔来一根,只是这会儿听到个从没听过的要求,甚至是哪家媳妇儿都不会提出的要求,他低眉看向冯蔓,见她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微光,隐有试探。 目光一寸寸下移,程朗紧了紧腮帮,最终将视线落在她柔软的红唇上,反复流连,同样得寸进尺:“不抽的话,有什么好处?” 第20章 好处? 冯蔓没想到程朗竟然一本正经提到好处, 稍加思索却没有头绪,只道:“我想想,你也想想, 要是真能戒, 我当然可以给你奖励!” 适当的奖励有助于成功,冯蔓懂的。 “好。”程朗应声, 薄唇微扬。 戒烟的事并不急于一时, 而两人即将到来的婚礼才是重中之重。 冯蔓和程朗结婚宴请的人并不多,冯蔓由千里之外南下,在这里无亲无友,最熟悉的便是程朗的堂哥堂嫂一家,另外就是附近一两个聊得来些的摊主。 而程朗也不是善于结交的, 身边多是些认识多年的工友,这回请了两桌, 不多不少,正好热闹。 何春生收到通知时心揪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哀悼自己逝去的暗恋情愫, 就在师父言简意赅让自己去喝喜酒后, 再通知其他人,尤其是宋国栋比自己后收到邀请。 嘿, 何春生脸上顿时扬起得意的笑容! 宋国栋正跟矿区里其他师傅后头学习, 边看边问,正学得认真时, 就听程朗找上几人, 像是通知大伙儿下班后去吃饭喝酒那般平静:“下星期来昌平路喝喜酒。” 早有听闻程朗在置办房子和家具家电的工友纷纷打趣:“行啊,你小子说快就不耽误,前头还瞧着一点儿不着急, 现在马上就要办酒了。” “放心,到时候肯定给你撑起场面。” 宋国栋来了矿区便潜心学习,这会儿乍一听说朗哥要结婚差点没回过神来:“朗哥,你跟谁结婚啊?” 程朗转头看向别处:“你认识,冯蔓同志。” “真的啊!”宋国栋既觉得吃惊,又好似很合理,只脱口而出,“那你之前不是还要赶人吗?” 程朗白他一眼,没有言语,转身离开。 宋国栋:qaq 程朗辞工与结婚的消息迅速席卷矿区,作为矿区这些年来技术最到位,眼睛最利的矿工,这一走,工友们都清楚对矿区来说不是好事。 可尤建元干的那事儿确实膈应人,只能在心里唾骂两句。 至于结婚,也不知道多少人可惜,惦记的香饽饽竟然突然有主了? 众人纷纷八卦:“跟谁结婚啊?” 程朗捂得严实,甚至没什么人见他约会过,自然大多数不清楚内情,只有小部分工友提到曾在家具厂或是百货大楼撞见过程朗跟个年轻漂亮的姑娘一道:“瞧着有点像门口卖烧饼的老板。” “真的?哎哟,我还想给我侄女介绍程朗,给我侄子介绍烧饼老板哎!” 程朗自然不管周遭的风言风语,他做事向来不过问其他人意见。 辞工的事因为尤建元的推动异常顺利,办喜酒前便走完了辞工手续,拿到最后半个月的工资。 副矿长办公室内,尤长贵沉声质问:“你在做什么?把程朗挤兑走对你有什么好处?这人脾气是冷了点,但是人算有本事的,你真想往上爬,就要能容人!” 尤建元不以为意,笑着劝慰二叔:“叔,咱们矿区几千名工人,少了一个程朗有什么。” “没程朗,你这回能去省城接受表彰?”尤长贵看着野心勃勃却有些小肚鸡肠的侄子有些头疼,竟然背着自己把程朗的辞工手续给办了。 尤建元一脸煞气,转瞬又敛下情绪,嘴角噙着笑意:“叔,我不至于靠一个一穷二白的人!” 副矿长办公室热闹,矿长办公室同样不平静,童佳雨听闻程朗竟然要辞工离开,甚至马上就要结婚,不由惊讶。 一路追着往外,好不容易在矿区门口撵上人,直直将人拦住:“程朗,你怎么要辞工?矿区不好吗?就算尤建元上次抢了你的功劳去省城接受表彰,你厌恶他,那也没必要这么置气辞工啊?” “还有你要跟谁结婚?就是门口那个卖烧饼的?” 程朗听着前头两句话倒没什么反应,只最后一句时,锋锐目光落在眼前的女人脸上,如寒风刺骨:“和你有什么关系?” “你和一个卖烧饼的结婚能有什么好处?你有本事,难道不明白该跟谁结婚?”童佳雨想到那人是以程朗表哥表嫂亲戚的身份过来的,不由猜想,“是不是你家里人逼你娶她的?你…” “没有人能逼我做我不愿意的事。”程朗冷冷开口,大步离去。 关于程朗的辞工,众人众说纷纭,就连程朗表哥范振华也心里犯嘀咕,尤其担忧程朗承包的矿区:“阿朗,你上回说想承包的矿区不是有个想卖了矿区移民出国的隔壁杨老板的,怎么就变成快破产倒闭的王老板的。” 任谁都能看出来,杨老板手头的矿区生意还算红火,矿山也是香饽饽,真接手了还有搞头,可是… 程朗言简意赅:“王老板那边有套四合院似的房子,挺适合。” 范振华:“…” 万万没想到是这个理由。 可范振华清楚,自己表弟不可能做无用功,他既然敢承包那个面临倒闭的矿区,必定心里有数。 就在程朗通知亲友之际,冯蔓也没闲着,正同董小娟母子在附近小卖部进货,喜酒当天的瓜子花生红枣桂圆都要提前定好,每样几斤几斤的拿,约好前一天来取货。 再去附近饭馆同请来掌厨的大师傅敲定菜色。 结婚真是个麻烦事,要操心的太多!冯蔓正一一核对菜品,目光浏览在大师傅提供的墨川市如今常见的喜酒十二色菜品时,程家老太太也赶了过来。 “娘,快坐会儿歇歇脚。”董小娟让儿子给他奶搬出凳子,“我们这正在挑菜。” “程婶,您看看菜单?我们不懂的多,得靠您把关。”冯蔓将菜单送过去给老太太看看,她能看出来,程玉兰嘴上不说,但是可关心这个侄子的婚事,甚至程朗前几天告诉自己,小姑要给二人添笔钱购置这些结婚用品,整整三百块,还不许程朗不收。 程玉兰眼眸微动,紧绷的脸也骤然平和不少,接过菜单匆匆扫过一眼开口:“鱼和肉得拿足,办喜酒是大日子,另外墨川人喜欢吃烧菜,这两个炒菜换成烧牛肉和烧鸡肉,来的客人大多都是矿上的,汤得荤腥足的,鸡汤和猪蹄汤选一个。” 办喜酒重要的便是脸面,虽说不至于多奢侈,可得撑起场面,让人吃得尽兴。 “您说得真在理。”冯蔓让大师傅照着改了菜单,合计了定下一桌十九块钱的餐标,再付了定金。 “嗯。”程玉兰满意地点点头。 董小娟瞧冯蔓和自己婆婆处得不错,不由惊讶,趁着老太太带着小山在饭馆门口溜达时,她低声夸奖:“蔓蔓,你还真挺本事,娘的性子不好亲近,现在跟你处得挺好。” 冯蔓微微一笑,程朗小姑就是得顺毛捋! 再说了,人强硬要付钱操持酒席,自己多说两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办喜酒前一天,小四合院被彻底打扫一番,挂上红绸带随风飞舞,窗户上再用米糊粘上囍字,张灯结彩,喜庆吉利,处处都是新婚氛围。 农历五月二十八这一天,是个吉利喜庆日子,宜嫁娶。 墨川市最大的矿区附近一处平房门前响彻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红色纸屑满天飞,像是树上落红雨,漂亮极了。 自卧室透亮的窗户往外,冯蔓掀着眼皮看一眼,只见外头闹哄哄,穿着矿区深蓝色工作服的矿工们鱼贯而入,簇拥当中的是少见地穿着白色衬衣,黑色西裤的程朗,一身笔挺干练,帅气挺拔。男人胸前佩戴了胸花,下接一条红色短绸子,黑笔落成,写就“新郎”。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然而心境完全不同。 “来,蔓蔓也把胸花戴上。”董小娟同几个工友的媳妇儿在里屋帮忙,原本准备帮着往冯蔓脸上抹粉,擦口红,不过董小娟手脚重,擦粉像刷墙腻子,冯蔓忙自己揽下这话,稍稍化妆。 一转身,冯蔓乖巧坐到凳子上,白嫩的面容在铜镜中显露,唇红齿白,光彩照人。 头发上盘,扎上大红色塑料纱花,花中间还有星星点点的塑料珍珠点缀,颇有时代感。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0节 冯蔓曾在电视剧里见过这样的发型,如今出现在自己头上,倒是感慨万千。 一身红色喜服做的是时下最时髦的大红色西服,剪裁干净利落,衬得人更加精神。 待新郎官在前呼后拥下踏进里屋,冯蔓转过身和男人对视一眼,程朗今日穿得是有生以来最正式的,就连头发也被工友起哄带着去打理过,硬挺的短寸根根分明,不遗余力地展示着英俊的轮廓。 只是今日喜气重重,程朗身上那份冷硬的气质被柔和了几分,向来淡漠的眸子里漾出些许暖意,就这样专注地看来。 许是周围男男女女的起哄声明显,冯蔓忽觉面颊发热。 相较于领证,办喜酒对很多人来说才算标志着结婚。 以至于到这一天,来道贺的工友热情高涨,在酒席上喝得比新郎官还高兴。 满满两桌菜,十荤两素一汤,有热菜有凉菜,有炒菜有烧菜,有鱼有肉,丰盛极了,冯蔓同程朗在两桌敬酒,第一杯酒便是敬的程朗小姑。看程朗被为难,自己也没拦着,总归都是他的亲友,他心里有数。 何春生是最诚心的徒弟,第一个站出来帮师父挡酒,最后自己喝得一张脸红成猴屁股。范振华同样帮了帮忙,不过人心里高兴,二两接二两,兴奋地停不下杯。 忙活完,冯蔓也坐下吃菜,做喜宴的大厨手艺不错,忙活大半天的冯蔓胃口大开,只不时看一眼正被灌酒的程朗,见他眼神清明,似乎一切还好。 只是再一转眼,程朗起身走到门口,正同矿区一名工人低语。 这个时间点,难不成程朗有事?冯蔓吃着红烧鱼肉,打量着铁门处的高大身影。 “朗哥,我刚下工走出矿区碰见个人正打听你,说是你同乡,我不清楚你们关系,让他原地等着,先过来跟你通个信。”正值下工后外出觅食的时间,工友听到这话,转头来给程朗带个信。 同乡? 程朗默了一瞬,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说叫什么名字没有?” “说是叫蒋…对了,蒋平!” 工友见程朗听到蒋平两个字,眼神倏地一冷,心里暗自嘀咕,咋地,两人有仇啊? 冯蔓招呼着客人们吃菜,几分钟后,却见程朗同门口的工友说完话,再回来时径直走到自己身边。 “怎么了?”冯蔓侧身望去,却见新郎官一脸严肃。 程朗俯身靠近,被酒熏过的嗓音低哑暗沉,撩在冯蔓耳畔有些痒:“矿区有点事,我过去一趟,很快回来。” 都已经辞工的矿区还有事找来,甚至专挑结婚当天!冯蔓在心头吐槽两句无情无义的资本家,却也知道不是大事,程朗必定不可能这时候离开:“嗯,你去吧,我招呼大家吃好喝好。” …… 半个多月前,蒋平曾给程朗打过一通电话,本意是想投奔程朗,南下打工。 只是没想到,电话里的程朗提到矿区发展不稳定,另外给他介绍了个出路,前往距离墨川市七百多公里外的省市,去一家发展前景不错的电子厂打工。 蒋平本一心跟着程朗混,上回在九山村大概提了一嘴,虽说没直接敲定,可朗哥当时分明是愿意的,也提到矿区发展不错,结果不知怎么,现在却突然改了主意。 心思单纯的蒋平只琢磨矿区人多嘴杂,兴许真是连朗哥也不好混,这才给自己另外介绍个好工作。 千里迢迢赶到墨川的蒋平流连在矿区附近,刚打听一嘴儿就见不远处迎面而来个高大身影,以往不会这么正式的朗哥竟然穿着白衬衣和西装裤,挺拔帅气。 “朗哥!” 程朗将刚摘下的胸花塞到西装裤里,抬眸看向同村的蒋平,神色冷峻:“你怎么突然来墨川了?我不是给你介绍了昌平的工作。” “嘿嘿。”蒋平挠了挠后脑勺,拎着脚边一大编织袋特产,“朗哥,你给我介绍了工作,我不能就在电话里感谢两句,干脆在过去报道之前来看看你,这都是我家里晒的肉干菜干。” 蒋平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尤其程朗对自己如此照顾,他在半个月前买火车票时临时改了主意,先来墨川当面道谢,再去昌平的电子厂报道工作。 程朗:“…” 无奈的程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你这倒是没必要,白折腾时间。” “有必要,有必要!”蒋平闷笑两声,再将目光落在程朗的衣服上,白衬衣被男人撑得挺拔有型,似乎连头发丝都打理过,“对了,朗哥,你今天这是在做什么啊?第一次见你穿得这么正式,太帅了!我们村有人结婚,都没你收拾得这么精神利索。” 第21章 程朗默默隐下结婚的事, 只道:“矿区有点事。对了,你什么时候去昌平?工作难得,不要耽误时间。” “啊?”蒋平正准备同朗哥叙叙旧, 多讨教讨教南下打工的经验, 听到这话,立刻警觉, “朗哥, 我本来想跟你聚一聚,在墨川待两天再走。” 程朗面目严肃,只觉几分无奈,抬手摸出兜里的香烟递去,准备好好和蒋平说道说道。 “朗哥, 我不抽烟的,不用了。”蒋平摆摆手, 婉拒了程朗递来的香烟。 听到蒋平不抽烟,程朗眸光暗了一瞬,转而又恢复正常, 强势决定:“蒋平, 我最近事情太多,实在没空招待你, 下回, 下回我去昌平的时候看你。走吧,请你吃顿饭, 吃完饭就买火车票去昌平报道, 别耽误工作。” 稀里糊涂被带着吃饭,再看着朗哥热情带自己去到墨川火车站,甚至亲自排队、掏钱给自己买票, 看着自己上了火车才肯转身离开,蒋平在座位上望向窗外,用力挥挥手,感动得快两眼泪汪汪。 朗哥对自己也太好了!!! …… 程朗有事外出,冯蔓倒是没太放在心上,这人办事向来靠谱,肯定事出紧急且突然。 加上婚宴这边热闹,全是亲戚与程朗关系够铁的工友,大伙儿也不在意那些虚礼,这会儿该吃吃该喝喝,自在得很。 午饭后,冯蔓这个新娘子也坐在院子中间磕着瓜子听大伙儿闲聊,一会儿被人夸奖两句,打趣两句,一会儿又听来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直到下午三点左右,铁门外来了两个带着红色袖章,穿着笔挺西服的女同志。 西服偏旧,深灰色,一看就是单位统一的工作服,胸前口袋位置还卡着一支钢笔,十有八.九是单位员工。 “同志,今儿你们这儿办喜酒了?”短发女同志打量一眼门口的红色鞭炮纸屑和一身新娘子打扮的女人,再次确定,“我们是附近计生办的干事,我姓张,她姓李。” “张同志,李同志,你们好。”冯蔓同董小娟一块儿在门口谈话,正奇怪计生办怎么找上门来,就见两名干练的女干事直截了当递来一个小袋子。 小袋子方方正正,就半个巴掌大小,居中三个大字格外醒目——“避孕套”,上方印着内装两只的字样,下方则印刷某市乳胶厂生产。反面则提醒道如需反复使用,可清洗、晾晒,涂上滑石粉备用。 冯蔓:“…” 面前的女干事一脸严肃,字正腔圆且声情并茂地向新娘子普及计划生育的重要性:“同志,少生优生,幸福一生!计划生育,利国利民!你和你丈夫决定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这档口,不管冯蔓是不是立刻要,自然都只能说:“暂时不打算要。” 当然了,冯蔓年纪轻轻,确实还不打算立刻就要孩子,怎么也得先潇洒潇洒再说。 两名女干事露出欣慰的笑容,临走时不忘高度赞扬冯蔓思想觉悟高。 稀里糊涂得了一顿夸奖的冯蔓:qaq 董小娟乐呵呵帮着送人:“同志你们放心,我们肯定听国家号召!” 冯蔓看着掌心的小玩意儿,一时只觉掌心发热,忙把东西塞进西装口袋。 墨川这边的习俗是红白喜事请两顿,晚饭时,大厨继续忙活,中午剩下的菜加上新炒的五六个菜上桌,大伙儿继续热闹。 程朗是在晚饭前赶回来的,送走蒋平,再三叮嘱他在电子厂好好工作,尤其不能随意到处跑,这才返程。 只是下了公交车,距离新房还有十分钟脚程时,程朗望见另一边分叉路上的计生办,最终调转方向。 “同志,我今天结婚,来领计生用品。” 四处宣传计划生育,往往得不到理解的干事们精神为之一振,尤其男人们鲜少有这个觉悟的,谁不盼着赶快生孩子,最好生他十八八个的,简直封建! 是以,难得见到有男同志主动来领计生用品,刚宣讲回来的张干事面露喜色:“恭喜恭喜!来,同志,拿去用!” 一对新婚夫妻标配一个袋子,内装两只避孕套,洗洗晒晒,重复用一个月是没问题的。 程朗见十分小巧的包装袋放在掌心,静默一瞬,仔细查看上面的使用提醒。 张干事见状以为这男同志觉得不够,想到难得见到这样有觉悟的青年,立刻再抓了俩袋子塞他手里:“拿去用!别客气!” 程朗:“…” 最终见到这名男同志带走三个袋子,一共六只避孕套,张干事不禁感动,拔高的嗓音追着他离去的背影:“同志,你的思想觉悟很高,国家就需要你这样的人才啊!” 程朗将几个小玩意儿塞进裤兜,快步赶回新房,刚一回来便见到院子里忙碌的身影,红色喜服将冯蔓衬得人比花娇。 “事情办好了?”冯蔓见到自己的新郎官只随口问一句,并没有太多情绪。 “嗯。” 看出程朗没准备多谈,冯蔓也没再追问,只让他去招呼客。 傍晚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宾客们道尽恭喜的话,大伙儿再帮忙一块儿收拾好屋子,最后才在夕阳西斜之际离开。 董小娟一家还没搬过来,这会儿同婆婆程玉兰最后离开回家去,临走前挤眉弄眼朝一对新人道:“我们先走了啊,你们忙。” 冯蔓来不及分辨表嫂眼里的打趣意味,此刻只想洗脸洗头洗澡!一大早便起床忙碌,头上和脸上全是各种装饰,这么操持一天实在是太累。 自觉转换身份的冯蔓看向男人,眼睛亮亮的,写满渴望:“程朗,我想洗澡。” 男人喉头一紧,可下一秒便反应过来,只得去灶房生火烧水。 灶膛里柴火燃烧,火光通红亮堂,照得程朗硬挺的眉目也柔和了几分,火苗尽情地舔舐着锅底,铁锅中的冷水逐渐咕嘟冒泡,飘出阵阵白汽。 冯蔓将头上的塑料纱花和塑料珍珠装饰取下,再摘下各种头绳与十来根小钢夹,昨天提前去理发店烫好的卷发如瀑倾斜,在月光下如浮影流光。 哗啦啦的热水落入木桶,男人手上一拎,手臂肌肉自白色衬衫中微微膨起,现出肌肉线条的弧度,大步流星往洗澡隔间去。 冯蔓跟在身后,十分满意办事利索的程朗,见他身体下压成弯弓,弧度漂亮,而手上动作却在往桶里放凉水,不时试探木桶里的温度,奇异的带着反差的细心。 “我在院子里,有事叫我。”程朗转身时将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嗓音有些低哑。 “好。” 这座平房里的洗澡间是单独隔出来的,原房主高低是个煤老板,自然不会亏待自己,在这个年代的绝大部分人还挤在拥挤的筒子楼小房间时,这位煤老板已经将房子改造一新,其他人只能去挤公共厕所和公共澡堂的时候,他已经自己隔出了干净的厕所和独立的洗澡间。 洗澡间上方吊着昏黄的灯泡,白色雾气缭绕,渐渐充斥整个隔间,甚至缓缓自木门缝隙外溢,如烟如雾,飘荡在院子,仿佛无形的大手纠缠在院子中央的男人身上。 耳畔淅沥的水声阵阵,扰人心乱。 …… 用在百货大楼买的洗面奶好好洗了脸,头发沾水也将一次性的烫卷发变成长直发,冯蔓好好清洗一阵,仿佛洗去了满身的疲惫,待回到里屋用吹风机吹干头发时,正好能瞥见窗外仍在忙碌的男人。 程朗再烧了一锅水,拎着木桶去洗澡间,门一关,渐渐也有了烟雾飘出。 收回视线,冯蔓将吹风机收好,再次感慨自己幸好穿来时已经1988年,好歹还有些常用家电能享受,没到六七十年代… 巨大的疲倦在收拾齐整后瞬间袭来,今天四点多便起床,再精神抖擞宴客,坚持到现在实在困得快睁不开眼,洗澡间的水声持续,冯蔓干脆先躺到铺着一床大红色喜被的床上… 程朗洗完澡出来,抬头看一眼月朗星稀,将灶房所有收拾好,拽动电灯线,拎着灌好的两瓶暖水瓶到堂屋放下,窥见里屋昏黄的灯光自虚掩的房门溢出,不禁心头一跳。 木门被缓缓推开,头顶昏黄的灯泡静静泄下光晕,照在一床大红喜被,轻柔拂过床上女人安静的睡颜。 程朗站在原地盯着那抹陷入一片深红的雪白良久,最终只轻叹一声。 …… 不知睡了多久,冯蔓缓缓动了动眼皮,睁眼迎来的是一室黑暗。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1节 感觉到自己躺在柔软的床上,面料丝滑柔顺,冯蔓疏解的疲惫一扫而空,刚想伸个懒腰,却在抬手时碰触到硬邦邦的肌肤时愣住… 自己床上有人?! 惊愕持续了两三秒,吓得冯蔓眼睛倏然瞪大,直到片刻后,她猛然反应过来,自己今天结婚了! 呼~ 睡懵了的冯蔓小心翼翼侧身,看向黑暗中的男人,隐隐的月色下,程朗竟然没睡! “你没睡吗?”冯蔓发现程朗的眼睛在黑夜中隐隐发亮,直勾勾盯着自己时,心里有些奇异的感觉。 “嗯。”夜色浸润,男人的嗓音更加低哑,“看你睡着了,没叫你。” 结婚第一天就累得睡着,冯蔓扯了扯嘴角,头一回和一个男人躺在一张床上的不自在也少了几分。 “今天实在太累了,沾床就睡着了。”冯蔓应景地再打个哈欠,换了个姿势侧身面对程朗,“不过这房子真不错,那个煤老板给改得挺好的。” 程朗的声音飘进冯蔓耳畔,带着些许低沉的磁性,仔细一听却有几分心不在焉:“王红兵是个懂得享受的,不亏待自己。” 想到程朗从王老板手里承包矿区,冯蔓的好奇心被勾起:“解放矿区是墨川最大的矿区,你做得好好的,为什么坚持辞工?” 她隐约从程朗同范振华的几次聊天里听到些断断续续的信息,大概知道有些猫腻。 如今两人已经结婚,程朗并没有藏着掖着:“我们队伍去年花了一整年时间勘测、开采了稀有金属矿,结果全被副矿长尤长贵的侄子尤建元把功劳领了,市里到省里的表彰全是他的,奖金给的五千,他给我们队分了一百,说让我带工友们吃个饭庆祝庆祝。这事儿还是后来我们听记者说起来才知道的。” 抢功劳,得表彰,甚至五千块奖金才拿一百给真正立功的工人们? 冯蔓被这厚颜无耻的操作惊得在夜色中瞪大双眼:“也太无耻了!” 那人还是副矿长的侄子,背景强大,人脉过硬,像程朗这样的普通家庭出身,自然难以抗衡。 果然,娃娃亲对象在书里只是个不起眼的男配,人生哪里处处是爽文。 “会好起来的。”冯蔓想到未婚夫后面的一路坦途,忍不住隐晦暗示几句。 只是回应自己的男人似乎有些情绪低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也比往常更加低哑。 冯蔓同程朗聊了几句,睡懵后的头脑逐渐清醒,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在某个时间点,两人都没再开口。 空气里更是弥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僵硬气氛,丝丝缕缕缠绕,隐约带着几分暧昧。 小四合院平房周遭寂静无声,冯蔓在黑暗中紧张起来,想到今天是什么日子,这会儿是什么情况,不由思绪飘远… 自己没动静,身旁的男人也没动静,屋里落针可闻,只有身旁浅浅的呼吸声加重了几分。 第22章 为了缓解紧张僵硬的气氛, 尤其是自己挑起的程朗的伤疤话题,冯蔓扮演起新婚时善解人意的妻子,准备多给他一些积极力量:“所以我以前就觉得我娘给定的这门娃娃亲好!” 在夜色中轻声呢喃的冯蔓没发现男人刚刚伸手靠近, 正要贴上自己的肩膀, 却猛然顿住,指节僵硬在空中。 她继续鼓励这位新婚丈夫, 给他奋斗拼搏的信任与支持:“而且吧, 小时候我就看出来你不一样,以后肯定有出息!我记得你打小就聪明,人还特别好,我们两家一直是邻居,我很早就注意到你了…” 夜色沉沉, 身旁的男人依旧没有吭声,冯蔓在心中腹诽, 程朗的抗击打能力这么差吗?自己就不小心提到他过去不好的回忆,可也从小夸到大,把她表扬一番, 怎么这么半天连话都不说了? 甚至听着呼吸都重了点, 难不成还生气了! 最后一句,冯蔓决定下点猛料, 踩一捧一展示诚意:“那时候我就觉得你厉害, 比我家另一边的邻居男孩儿可厉害多了!” 上回在九山村匆匆见过一面的开拖拉机的邻居蒋同志,实在不好意思, 冯蔓在内心跟人道歉, 实在是自己这新婚丈夫情绪低落,没办法得踩一捧一夸夸他,帮他重拾信心。 蒋同志, 希望你不会怪我。 冯蔓踩一捧一的话音刚落地,却察觉到自己身侧有什么动静一闪而过。 程朗本要贴上冯蔓腰间的手僵在原地,眸光微亮,眼底情绪不明,手掌重重触及柔软的棉被,原本在黑夜中燃烧沸腾的血气渐渐冷却。 再听身旁的女人声音越发含混,只道:“睡吧。” “嗯。”睡意再次袭来的冯蔓想着应当是哄好了这个男人,心安理得合眼睡去。 …… 一夜好眠。 新婚第二日,冯蔓被夏日温柔的阳光叫醒,睁眼时,身旁已经没了程朗的身影。 新婚燕尔,冯蔓给自己放了几天假,卖烧饼的事交给表嫂在做,两人本就准备合伙,董小娟自然没有推辞,让冯蔓放心,好好歇几天。 正好程朗也已辞工,新矿区还在收整,并没有正式开工,这会儿人正在院子里忙碌。 起床换好衣服去洗漱的冯蔓刷着牙,看着正往院里移栽来两棵果树。 一棵栽种在院子右侧角落,绿色枝叶繁茂,形似个小小的手掌,冯蔓认得,是葡萄叶。 小时候家里便有棵葡萄树,葡萄藤会顺着支好的木架子缠绕蔓延,夏日在枝叶下乘凉最是惬意。 而另一边的果树在靠近厨房的方向,树叶修长稍宽,分明是桃子树叶。 “你怎么想着弄来两棵果树!”冯蔓又惊又喜,刷了牙后赶紧凑近。 程朗将两棵果树移栽好,新挖的泥土铲回,最后用脚踩平,淡淡道:“上回你不是说想要这两棵。” 冯蔓这才想起来,刚来房子收拾的时候,曾经同表嫂畅想过住这大房子的美好愿景,只是没想到那时在后面和表哥说话的程朗竟然听到还默默记住了。 盼着果树开花结果,以后在家里就能手可摘葡萄,桃子,想想真挺不错。 新婚第二天,两人早早就定好去表哥表嫂家吃饭,也算热闹。 一大早,程玉兰和董小娟便在厨房忙碌,范有山这个放暑假的小学生也跟着帮忙,在一旁的茶几上剥大蒜,择青菜。 等见到表叔和表婶出现在门口,范有山激动地拔高嗓门:“妈,奶,表叔,表婶来了!” 之前冯蔓让吃了烧饼执意要叫表婶的范有山改口阿姨,这会儿这声表婶终于名正言顺了。 “快进屋,哎哟哎哟,这结了婚是不一样。”董小娟圆圆的脸上满是喜色,眼睛都快眯成一条缝,“瞧着可真配!” 冯蔓被表嫂说得一乐,红唇微扬:“表嫂,昨天的喜糖还这么有用啊,今儿说的话还是甜的。” 董小娟就喜欢冯蔓这性子,大方得很,当即笑道:“那可不,吃你们一回喜糖,能甜好久。” 相较于儿媳妇的热情,程玉兰老太太自然严肃几分,可老迈的凤眼闪烁着微光,点点欢喜在其中,就连往日爱抿成直线的薄薄嘴唇也微微上扬。 范振华特意在中午赶回来吃饭,一家子难得喜气洋洋聚在一处,热闹得很。 范有山拿着表叔给的两块钱下楼去小卖部买了瓶大瓶的橘子汽水,蹦蹦跳跳欢喜地快上天,迎面却碰上个熟面孔。 “童阿姨。”范有山低声叫了人,见着老爱找自己打听表叔的童阿姨却有些不自在。 自己有表婶了,必须得和这些阿姨保持距离。就算有阿姨给自己买零嘴儿,他也坚决不会接受。 毕竟自己只有一个表叔,已经被安排给表婶了,实在没有多的表叔分给其他人。 从楼上下来的童佳雨正心烦意乱,见范有山拿着大瓶汽水回家,瞬间想到什么:“你表叔结婚回来吃饭了?” “对啊。”范有山敏锐察觉情况不对,应了一声撒丫子就跑,那一溜烟就没的身影看得童佳雨直跺脚。 丰盛的午饭吃了一个多小时,席间程玉兰叮嘱新婚小夫妻几句,尤其难得地当面对侄子语气严厉:“阿朗,你性子一直又硬又倔,现在结婚了得多让着你媳妇儿。” 程朗答应得干脆:“小姑,您放心。” 程玉兰眼神稍显满意,转头再看向冯蔓。 想想两人第一次见面的误会,冯蔓在心里留下了一点小小的心理阴影,这会儿条件反射便觉得长辈要训话了,正准备洗耳恭听,却听程玉兰道。 “要是阿朗欺负你,来我这儿告状,我帮你收拾他。” 冯蔓想着小姑可看重这个侄子,没想到这会儿还帮自己说话,倒是新鲜。 “谢谢小姑,我们会好好过日子的,争取不闹到您面前去!” 冯蔓一番话说得俏皮,没表示真打算去告状,既全了程朗的面子,又感谢了小姑的关照,听得董小娟暗暗记下,以后跟婆婆打交道也得这么说。 看看婆婆嘴角翘得更高,眼睛都笑弯了,实在是难得啊! 饭后,范振华同程朗说到矿区尤建元一通瞎折腾,对着工人们百般挑剔,弄得大伙儿私下抱怨不少,程朗默默听着,想到自己承包的矿区,今天正式验收矿山的日子。 “我去趟矿山验收,你和表嫂去逛逛,喜欢什么自己买点,我待会儿过来跟你们汇合?”程朗从没这样报备过行程,估算了下时间,再补充道,“大概耽误两小时。” 冯蔓听说程朗要去矿山来了兴趣,闲来无事提出同行:“正好我还没见过矿山,先不逛街了。” “你确定要去?”程朗扫一眼女人漂亮的连衣裙和小巧的黑色皮鞋。 “没事,我本来想着去逛街的,逛矿山也一样。”冯蔓朝男人努努嘴,“你别小看我,就这样也能健步如飞。” 矿区一般依附矿山而建,不过也有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毕竟矿山存在一定的风险,只有开矿队伍会住在附近守着。 王老板手上濒临破产的矿山有三座,全是祖产,一座因开发技术落后,开发流程不规范,搞得乱七八糟,程朗早早检验过,有的救。 他当年进矿区,从勘测到开矿再到采矿,所有队伍都待过,所有流程都烂熟于心,没人比他更有发言权。 而对于一个开矿人,这些技术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一副鹰眼和精准的判断力。 矿山的情况比冯蔓想象中好上许多,并不十分陡峭,只是尘土大了些,加上王老板手中遗留的两个矿山压根儿没开发,远远看去,更是普通的山。 “表哥说这地儿早几年每年都有安排人来勘测,地下压根儿没东西?”冯蔓好奇,如果真是这样,程朗怎么敢接手的。 程朗早先来过,轻车熟路取出简陋值班室的勘测仪器,现场就着过去钻探的洞心采取样本,展示给冯蔓看:“这座矿山确实年年被检测,不过所有结果大同小异,都表示有一定煤矿,含量不错,但是数量很少,真要大规模投资开采,必定赔钱。” 开采矿山投资巨大,过去就有干得不错的矿区因判断失误,开采矿山开出了“死山”,最终血本无归,濒临破产。 一个月前,解放矿区孙卫国请程朗帮忙查看的矿山便是如此,依据程朗的经验判断,不宜开采。 冯蔓看着程朗翻转宽大的手掌,色深而沉的土壤自指缝间倾泻而下,尘归尘,土归土。 男人捻了捻指腹上残留的土壤,目光坚定:“不过这一处不一样。” …… “什么不一样!”墨川市规模最大的解放矿区正着手确定需要开采的新矿山,尤建元自从受到省里表彰,如今在矿区几乎横着走,从采购办主任升职到生产总工程师,仅次于矿长和总职副矿长之下。 本来看好追踪了半年的红山矿山开采,尤建元信心满满准备大干一场,却被勘测队队长孙卫国提出反对意见。 “尤工,红山这座矿山地下确实有矿,含量不错,检测报告看起来也合适,不过仔细看看再往勘测附近钻探,得到的煤矿含量就越来越低…这矿很可能就集中在一小片区域,覆盖范围并不广,要是真开采矿山,只怕连投的本钱都拿不回来。”孙卫国还是委婉说法,真开出座产量极低的矿山,矿区要亏不少钱。 “检测报告都写明了这座矿山钻探的煤矿含量高!”尤建元新官上任,加上刚在省里露了脸,这会儿正是急于再做出成绩稳固地位的时候,“孙队长,你是不是太保守了?” “不是…我看数据报告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后面找程朗来看了看,他也这么说。” “程朗?”听到程朗这个名字,尤建元浓眉倒竖,目光阴狠,“一个辞工的人你还听他的?再说了,这人心眼小,跟我不对付,他这是想害我!还是说,你敢打包票,程朗说的就是对?” “我…我也不能完全保证,这事儿谁都说不准。”孙卫国几乎汗流浃背,只在心里腹诽,这种事情谁能百分百保证,真有这种本事,可以直接当神仙了。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2节 尤建元冷哼一声:“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组织人手,开采红山!今年矿区的效益就靠它了!” 孙卫国再劝说一通,却是无可奈何。 程朗站在矿山之上,一字一句自信满满,冯蔓在一旁跟着好奇地看看土壤,问他:“你这本事在矿区学的?对了,何春生是你徒弟,那你当初也认了师父?” “嗯。当初我刚退伍,家里情况不好,这才南下打拼,进矿区算运气好,认了个厉害的师父。” “那你师父…”冯蔓惊讶没见到过程朗师父,喜宴也没见人来。 “师父建国初期就跟人开矿,加上他祖上倒几代盗过墓,自小就有家学渊源,几十年下来,练就了一副鹰眼,不过本事太强,太受全矿区工人敬重,容易遭人眼红,尤长贵和尤建元叔侄和他不对付,想方设法把师父外派去深山老林勘矿,轻易都联系不了。”程朗眉目沉沉,似有黑云压顶,“等师父回来,我们去敬个酒。” “好,那是应该的。” 冯蔓听程朗口中解放矿区的各种操作,再次肯定这个墨川市规模最大的矿区真要被作出问题,领导班子带头打压人才,掏空国有资产,完全是蛀虫。 至于娃娃亲对象,早有眼光地离开那个沉疴难救的矿区,书里似乎提到他受到恩公提携,那恩公是书里一位反派大佬,无心情爱,终身未婚,做事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一心只有事业,因缘给原身的娃娃亲对象张罗工作,亲自带着教学,现在想想就是程朗的师父? 冯蔓仔细分析,没错,应该就是了。 自矿区离开,两人回到新家,四四方方的房子干净整洁,青砖瓦三面环绕,成合抱之姿。 昨天剩下的食材还有,全在程朗买回来的冰柜里放着,只是天气愈发炎热,冯蔓挑挑拣拣没什么胃口,干脆拎出一把翠绿的韭菜洗净切碎,和面做韭菜饼。 油锅滋滋作响,湿漉漉混着韭菜碎的面饼下锅,慢慢炸至金黄,冯蔓一边炸饼一边偷嘴,顺手再拍个黄瓜凉拌。 天热胃口不好,清粥小菜配韭菜饼倒是合适。 “这顿没肉,你不会馋吧?”冯蔓喝着凉幽幽的稀饭故意逗程朗。 “不至于,我吃不吃肉都行。”程朗扫来一眼,并没有搭这茬,反倒开口:“这些东西比外头饭菜香,夏天吃着更合适。” 随口话语倒是提醒了冯蔓,夏天来了,卖的吃的可以调整调整! 当晚,冯蔓洗漱后躺在床上仍在琢磨,这几天正好休婚假研究新菜,准备些适合夏天吃的,不腻不燥,清清爽爽的吃食。 一心忙碌挣钱,直到身旁床铺有了微微下陷的重量才提醒冯蔓一个事实,程朗上床了。 宽大的双人床被两人分割,红色喜被覆盖,带着新婚燕尔弥散不退的暧昧。 昨晚稀里糊涂,加上实在太过疲惫,冯蔓并没有多少紧张和羞涩,反倒是今天精神不错,这会儿躺在床上,身边还有自己的新婚丈夫,心潮难免起伏。 跳过恋爱环节,互相不太了解的男人女人直接结婚,这大概就是时代特色。 偏偏男人毫无动作,昨晚就跟木头似的,今晚也正义凛然。 在小h文里找剧情,在绿江文里找肉吃的冯蔓自诩理论知识还算丰富,此刻不禁怀疑,难不成程朗不懂? 冯蔓在矿区附近待了一个多月,多少对程朗有几分了解,一心挣钱,完全没有处对象的心思,要说这样的人不懂…兴许也有可能。 脑海里思绪翻飞,冯蔓越想越偏,甚至开始怀疑程朗会不会有什么隐疾… 再不然就是程朗被自己赖上,结婚完全出于多年前父母定下的娃娃亲婚约,其实内心并不情愿,顶多是当个结婚搭子,随便过日子。 越琢磨越觉得这个可能性最大,冯蔓心里也理解,毕竟才再次见面多久,两个人搭伙过好日子已经不错了。 身旁突然传来异动,冯蔓有所察觉,这才发现程朗似乎朝自己这边靠近了几分,不禁抬眸看去。 男人模样是真帅,剑眉星目,硬挺的气质更是荷尔蒙十足,此刻许是发现新婚妻子神色有异,薄唇轻启:“在想什么?” 冯蔓盯着他的唇看了看,薄而有形,不笑的时候抿得平直,偶尔勾唇时又有几分勾人,鬼使神差的,冯蔓盯着男人的薄唇提起前不久的话题:“你想好能不能戒烟?当然了,我不是勉强你,要是烟瘾太大戒不了,我也能理解。” 既然程朗就想普普通通搭伙过日子,冯蔓还是希望他能改改生活习惯的。 程朗显然没想到冯蔓会在此刻提到这件事,猛然想到某个不抽烟的男人,神色暗淡几分,嘴角噙着玩味的笑意:“能戒,但是奖励…” “奖励有的!”冯蔓喜欢程朗的态度,有商有量,完全是个良好的婚姻搭子,“每个月可以多给你发点零用钱,或者我再给你挑衣服,再不然你有什么兴趣爱好,我都可以满足…” “给亲吗?”突兀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冯蔓的奖励大计。 几乎是条件反射般疑惑自己的听力:“你说什么?” 程朗像是在用问今天吃了吗的平淡语气再重复一遍:“给亲吗?” 冯蔓微微愣住,第一次遇到这样直白却又冷静地提出亲吻的要求的,甚至是作为戒烟的奖励。 面前的男人似乎有几分可爱,可又相当得寸进尺!他戒烟还要自己这样奖励…! “好啊!”冯蔓点点头,相当大方,只是嘴角笑意难掩,直接抬手把男人往外推,“那你没戒烟成功,就离我远点。” 哼,谁怕谁! 冯蔓给自己新婚放假一星期,只时不时去给娟姐帮忙指导烧饼烤制的火候,顺便研究研究新菜。 烧饼卖得少,却也不能只守着这一样过活,再好的东西也有人气回落,顾客吃腻的时候,推出新品是商家的基本素养。 婚假结束前两天,冯蔓叫上表嫂一道去菜市场,因为烧饼稳定售卖,两人在一处猪肉摊敲定了稳定供货,这回顺便来要了些边角料。 “天气热了,吃饭吃面甚至吃烧饼都容易腻,弄些凉拌菜和卤菜是最舒服的。”卖什么东西也得根据天气和温度调整,不能一成不变。 因为是固定的老客户,猪肉摊老板给算得便宜,猪头肉和猪下水都是一块钱一斤。 董小娟现在也轻松不少,这几天学着冯蔓那样卖烧饼,根本不用守一天的摊,只是自己还舍不得扔了汽水和零嘴以及夏天来了的冰棍生意,仍是忙活一天。 可再忙也不苦,能挣到钱啊,谁能不高兴! 最苦的是辛苦忙活,还挣不到什么钱,这才叫人丧气! 如今的董小娟干劲满满,在冯蔓家院子里一块儿清洗猪下水和猪头肉,这些边角料部位膻腥味大,不好好处理,吃起来就难受。 盆里的清水换了又换,再在锅里下姜片、大葱和料酒煮开,董小娟将东西捞出沥干时,冯蔓在另一边锅里准备的卤水也差不多了。 十多种香料混合备成卤料,其中不乏墨川难买的品类,还是上回冯蔓随程朗一路南下,途径不少香料产地买来备用的,这会儿就派上用场。 铁锅里的大块猪头肉和猪下水在深褐色的卤水中吸收饱满汤汁,卤香味随着热气飘散,充斥在灶房,渐渐随风弥漫。 范有山放学后直奔表叔家,进院子就闻到卤香浓郁的味道,狠狠咽了咽口水:“表婶,这卤的啥啊?好香!” 深吸一口气,只觉得那香味沁肺舒脾,真是香迷糊了。 “快来偷嘴,卤的猪头肉和猪下水还有鸡蛋。”冯蔓用筷子戳了戳肉,把握着火候起锅。 董小娟麻溜接过,等肉稍稍冷却开始切片。 卤好的猪头肉色泽红亮,切成薄片,皮糯肉美,入口肥而不腻,富有嚼劲,满嘴卤香。 猪下水混杂了猪心猪肚猪肺,一样样切片,猪心鲜美嫩滑,猪肝紧实醇厚,猪肚脆嫩软糯,通通浸润卤香,十分适合夏日。 鸡蛋下锅前半敲碎壳,蛋壳上有道道裂纹,但是没破壳,这样下锅经过卤水熬煮,卤水顺着蛋壳缝隙侵入,相当入味,一口咬下去,鸡蛋的醇香与卤香完美结合,别有一番滋味。 天气炎热,米饭和面条吃着太热,心烦气躁也容易没胃口,锅里煮好的稀饭放到常温,混白的汤水包裹着煮到膨起的一粒粒米粒,加上特意往里一通熬煮软烂的花生,稀饭清凉爽口,还混合着花生浓郁的香气,入口更是酥烂解腻。 当天傍晚,范有山吃了两大碗花生稀饭,就着卤猪头肉和卤猪下水稀饭,另外备上冯蔓特制的泡萝卜皮,清新爽口,胃口大开。 “表婶,真好吃!我都吃两碗了!”范有山肚子填饱,甚至没了地方装零嘴儿。 冯蔓打趣他:“这肚子都撑大了,小心成天蓬元帅啊。” 董小娟一家租的房子还有两个月到期,一家人准备到时候再搬过来,权当租下表弟家两间屋子,也方便两家人互相照应,尤其冯蔓和董小娟的生意好做。 “娟姐,明天除了烧饼再配上这两样东西,花生稀饭和卤菜,夏天指定好卖。” “那价格咋卖?”董小娟最开始还担心东西贵了不好卖,直到见识到冯蔓那烧饼才改观,只要东西够好,真的随便卖,现在什么意见都听冯蔓的。 “稀饭加一小碟泡萝卜添在碗里,这个是配料,主要搭着售卖的卤菜一袋子三两,卖六毛钱,就还是装烧饼的那油纸袋子,每回装菜的时候得斤两准确,卤鸡蛋更是顺手简单,两毛一个。” 一斤猪头肉卤熟后大概能得七两五左右的熟肉,除去各种香料卤汁和包装成本,最后定价三两七毛钱,搭配稀饭和泡萝卜,或是再加个卤鸡蛋,便是完完整整一顿餐。 “成!”董小娟渐渐明白冯蔓的想法,卖东西也得搞许多名堂,这样才能吸引人。 程朗今天去矿区忙活,濒临破产的矿区改朝换代,各种手续流程并不少,直到夕阳西下时,才同范振华一道进门。 两人正好在街头碰上,这会儿表兄弟俩喝着稀饭吃着卤菜,心里头滋味美。 范振华抬头看一眼里屋,自己媳妇儿正和冯蔓在书桌前写写画画商量大事:“瞧瞧结了婚是不一样吧,有个家的样儿。更别提,你媳妇儿有能耐,我们娟儿现在谁的话都听不进去,张口闭口就是蔓蔓说,我说话都不好使了。” 程朗勾唇一笑:“嗯。” 冯蔓和董小娟商量好生意,随手拎着昨天婚礼的新娘新郎服出去,昨儿没来得及,正好今天泡泡水,待会儿让搓洗搓洗。 两人从里屋出来经过堂屋,正在四方桌前吃饭的范振华见状,吃着香喷喷的卤猪头肉提醒:“快摸摸兜里有没有礼钱,别把钱洗碎了。” “那不能够。”冯蔓说是这么说,还是伸手往程朗的西裤兜里去。 喝了口稀饭的程朗瞥见冯蔓的动作,突然想到什么,眼皮一跳。 董小娟一同伸手,两人分别往冯蔓的红色喜服和程朗的黑色西裤兜里掏,结果齐齐摸到个小小的四四方方的袋子。 取出来一看,嘿,计生用品! 再一摸,还有? 再一摸,还有?! 再一摸,还有?!! 足足四个装着计生用品的袋子,一共八个! 董小娟和范振华面面相觑,老夫老妻讪笑感慨:“年轻人火气就是旺啊。” 冯蔓:“…” 程朗:“…” 第23章 比表哥表嫂更加懵的是冯蔓。 自己那天明明就领了一袋两只计生用品, 这会儿怎么成了四袋八只?! 这个年代受各种限制,避孕套基本都是能重复使用的,一对夫妻一个月的基本份额就是一袋内含两只, 由计生办免费发放, 由此可见国家计划生育的决心。 可这会儿… 等表哥表嫂一家三口离开,冯蔓疑惑的眼神直往程朗身上扫, 探究意味明显。 “昨天我路过计生办, 里头干事给的。”程朗面上不显尴尬,解释得一本正经,“往我手里多塞了几个,让新婚夫妻响应国家号召,晚生优生。” “咳咳。”冯蔓第一反应便是由上到下打量程朗, 目光接连流连在他精壮的身材,手臂膨起的肌肉… 这是计生办的干事看出来他特别有潜力? 不然怎么能发这么多!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3节 “计生办的干事还挺看得起你哎。”向来会说话的冯蔓难得嘴拙一回, 等话一出口便觉得有些不对劲。 果然,对面的男人眸光倏利,冯蔓赶紧去院子里吹风。 …… 搬来新房满打满算才两天, 婚礼当天, 冯蔓同程朗有给附近邻居发些喜糖,不过因为人多事杂, 基本没功夫过多寒暄。 这会儿晚饭后在街巷纳凉的人多, 都是住在附近的,只不过其他人的房子里住的人口多, 要么是三世同堂七八口人在, 要么是将祖产租出去一部分有个额外进项,以至于住上三四个家庭。 办喜酒剩下的喜糖不少,冯蔓再揣着喜糖出门, 给附近邻居家小孩儿发些,大人们瞧着再道几声恭喜。 “你们小两口刚结婚搬过来,过得惯不?”都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一开始便处好关系,谁都要给几分面子。 冯蔓笑道:“住得惯,这儿宽敞,住得也舒服。” “那是,我就觉着比筒子楼好,那儿多挤啊。” 程朗是个不善言辞的,此刻看着混进大哥大姐、大爷大妈的人堆里侃侃而谈的冯蔓,不由在一旁打量。 娇俏动人的女人健谈,和谁都能说上话,上到七八十的老人,下到三四岁的小孩儿,不一会儿功夫,人人都爱和她待着。 等天色暗淡,纳凉的人们各回各家,程朗同冯蔓共沐月色往回走 :“你挺喜欢和她们闲聊?” “是啊,聊聊天多有意思。”冯蔓确实从小到大就爱跟在外婆身边叽叽喳喳地说话,等长大后也延续习惯,见谁都能聊上几句,“再说了,你刚听见没有,咱们这巷子里头七号房还住着给菜市场供猪肉的屠宰场老板,人亲娘知道我摆摊卖烧饼,还问我要不要直接去屠宰场拿货,说是能帮忙给个批发价,能直接拿折扣价的新鲜货当然更好,我后面找表嫂一起去看看。” 说这话时,冯蔓眼睛亮晶晶的,很是漂亮:“加上我们刚搬来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多认识些人没坏处。” 更习惯独来独往的程朗望进冯蔓清澈透亮的杏眼,目光一寸寸下移,再落在她没涂抹口红,仍旧殷红的嘴唇。 心头一动,男人微抿薄唇,喉结上下滚动,掩藏着深沉的欲望。 “是不是烟瘾犯了忍不住?”冯蔓见程朗异样,直接从兜里掏出没发完的喜糖塞他手里,“喏,快吃颗糖挺着!坚持啊!不要破戒,一根都别抽!” 程朗低眉看着掌心的橘子糖:“…” *** 接下来几天,冯蔓的日子过得清闲,程朗尚且有不少矿区的事要忙,冯蔓直接享受婚假,顺道在家里理了理家用。 办喜酒当天收了不少礼,亲友们给礼金几块钱或是送上搪瓷盅搪瓷盆,再不然便是好茶好酒的贺礼。将礼物清点好放进柜子,冯蔓再数了数收到的礼金,一共二十二块钱。 加上程朗刚上交的五百块家用,以及自己这两个月做生意攒的钱,冯蔓手头的钱不少,却有个问题,身份证不在身边,连去银行开个户头都没法。 总不能用程朗的名义办张存折,存自己的私房钱吧。 身份证在别人手里,这个年代更没有普及什么异地挂失,异地补办,实在是愁人。 想想九山村那边,冯蔓唯二惦记的便是自己的身份证和歹竹出好笋的妹子冯宝珠,一别两个月,也不知道什么情况了。 下午五点多,冯蔓同表嫂一块儿守摊,等放暑假的范有山和一群小孩儿溜达回来时,叫住人:“小山。” “表婶!”范有山蹦蹦跳跳到冯蔓身边,被表婶投喂了一个烧饼,小嘴巴嚼得香喷喷的,“真好吃!” “好吃啊?”冯蔓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来,帮表婶个忙。” …… 吃人嘴软的范有山小学生踩着张小板凳站在小卖部门口,乖乖埋头按号码,脑瓜子仔细复习表婶教自己的话,豪气道:“表婶,你放心,我肯定说得好好的。喂~你好,我是九山村隔壁小学的学生,我找你们初一三班的冯宝珠,我是她的笔友。” 表演天赋惊人的范有山不负众望,和九山村初中传达室的大爷聊了几句,完全没引人注意,等大爷叫来初一学生冯宝珠,冯蔓才接过话筒。 “宝珠,是我,不用叫姐,就把我当刚刚给你打电话的小学生小山。”冯蔓担心宝珠被渣爹和后妈怀疑,这才想出来个法子悄悄联系。 冯宝珠原本听到什么笔友颇为惊讶,如今确实流行笔友,她只和隔壁镇上的初中生写信交流过,哪里有小学生笔友。 半信半疑地接过电话,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时眼睛倏地一亮,生生压住了喉间那句“姐”,立刻明白地配合演戏:“是我,小山,好久没写信了,我差点把你忘了,你现在学习怎么样啊?” 冯蔓见妹子机灵,轻笑一声:“挺好的。就是我的身份证被拿走,你知道现在在哪里不?” 冯宝珠略一思索:“哦,你说的小人书啊,我记得好像被借出去了,不在家里。” 一句话就令冯蔓明白,自己的身份证还在赵刚手里!当初冯建设提前将大女儿的身份证和户口簿拿走,就是准备办了喜酒就去领证的,也防一手女儿逃跑。 “好,我知道了,你小心些别被发现了,后面有机会,我用小山的名义给你写信。” “好!”冯宝珠笑得眼睛弯弯,“小山,再见,记得给我写信。” 电话挂断,传达室大爷乐呵地问:“还有笔友呢?” “杨爷爷,是啊,学校里大家都有笔友的。”冯宝珠和大爷打了招呼回教室收拾东西,背上书包往家去。 九山村村东一坎中间,冯家窗户上残存斑驳的红双喜剪纸,提醒着众人这里两个月前曾有一场热闹的喜事。 时至今日,仍有人偶尔提起新娘子逃婚的奇闻。 冯宝珠到家放下书包,径直去灶房淘米煮饭,帮母亲张翠娟一块儿生火炒菜,而同样放学的冯天保早没了踪影,去外头玩儿了。 忙活一阵,冯宝珠趁张翠娟正炒菜,溜达去父母的屋子,熟练打开衣柜,抽出中间的小抽屉,见到了红皮户口簿和身份证。 匆匆翻看一眼,户口簿上全家人的都在,但是身份证少了一张,没有大姐的。 “宝珠,人呢?干活的时候就知道躲懒。” “来了!”冯宝珠将东西放回抽屉,衣柜一关,匆匆跑去灶房帮忙。 没多久,冯建设从村委回来,噼里啪啦扔下厨具,嘴里骂骂咧咧:“都怪那死丫头,不知道跟哪个野汉子跑了,赵刚现在还怀疑是我们跟她串通的!” 大女儿跑了两个月,赵刚快把九山村翻个遍也没见到人影,时间长了,便将怀疑的目光落到了冯建设身上,直言是不是一家人打配合,只想骗自己的彩礼钱。 闹了一通,原先的一千五百块彩礼钱被要回去,冯建设敢怒不敢言,谁成想,后面竟然还被针对,自家土地上村委分磷肥,比其他户都拿得少。 这不是赵刚干的,谁信! 结亲却结出个仇家来,冯建设急得嘴角冒泡,赵刚深受奇耻大辱,现在只让冯建设去找人,那意思就是找不到人,你们冯家就甭想过舒坦日子。 在九山村找,甚至还去了早亡的招娣亲娘娘家找,都没见着人,冯建设担心赵刚还有后招,今儿请了人过来吃饭,就是想求求情。 见妻女炒好俩素菜,冯建设忙叮嘱张翠娟:“把家里的老腊肉蒸了,再弄条鱼弄个红烧肉,我去买两瓶啤酒来。” “行。”张翠娟心里头不得劲,彩礼没了,现在还被赵刚针对,只得在心里把冯招娣骂上千百回才算解气。 夕阳跃上群山,缓缓西沉,金光洒落满院,照亮这一坎唯有有人气儿的冯家屋前。 赵刚闷一杯酒,眼神狠厉:“冯叔,咱们也算差点成一家人,不过你也别拿我当傻子,招娣那性子,你要说没人帮,她能逃出去躲这么久?” 言语间,仍是怀疑冯家耍了他一遭。 冯建设冷汗直流,大呼冤枉:“刚子,叔怎么会让那丫头跑了!我是诚心拿你当女婿的啊,招娣这死丫头也不知道怎么就找不着人了…” 啪的一声! 玻璃杯重重磕在木桌,金黄的酒液晃晃悠悠,随着赵刚火冒三丈的气势浮沉:“甭拿好听话糊弄我,人从你家不见的,害我丢人丢大了!你们自己把人找回来,要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冯建设是听过赵刚手段的,全镇出了名的霸王,谁都惹不起,他眼珠子直转,回想着发现大女儿不见时的画面,一遍遍地想,终于,拉到个垫背的,“招娣不见的时候,正好程朗开着车过去,会不会是他把人拐了?” 张翠娟本被凶神恶煞的赵刚吓傻了,这会儿仿佛抓到根救命稻草:“对!是程朗,肯定是程朗!” 冯建设和张翠娟压根儿没想过程朗会和这件事有关系,毕竟程家小子就是个冷情冷性的,对他亲爹亲妈都淡得很,怎么可能管招娣的闲事。 再者说,招娣胆子小,一直挺怕隔壁程朗,毕竟这人几乎没有笑模样,两人最是不可能有任何牵连。 只是这会儿实在没办法,他们再不找个背锅的,自家就要被赵刚针对死。 “程朗?”赵刚蹙着浓眉,脸上横肉震颤,陷入沉思。 张翠娟忙将那天的情形往外倒:“真的,我就说咋那么巧,招娣不见的时候,程朗正好就开着大车走了!肯定就是他干的,开着车把招娣拐跑了。” 只要赵刚不对付自家,他对付谁,找谁的麻烦都好! 冯天保人小鬼大,同样跟着附和爸妈,唯有默默吃菜的冯宝珠眼珠子一转,没吭声。 第24章 和宝珠那边取得联系没多久, 冯蔓结束了自己放的一个星期婚假,再次出现在摊位上时,正好添了稀饭+卤菜+萝卜干的夏日饮食组合。 烧饼热持续不退, 只是不及最开始巅峰期的销售额, 逐渐趋于稳定。这会儿再上新菜,慕名而来的自然不少。 七月的墨川烈日当空, 早晨九点多便能感受到炙热, 遑论晌午时分的温度。已经放凉的花生稀饭带着微微的粉色,米粒与花生碎点缀其中,上头再舀上一勺红油鲜亮的萝卜干,一旁的卤猪头肉和卤猪下水泛着诱人的红亮色泽,卤鸡蛋颜色深沉诱人, 令夏日胃口不佳的人们忍不住吞咽唾沫。 “冯老板,你这儿还卖起稀饭和卤菜了?” “闻着可真香啊!” 冯蔓热情招呼:“是啊, 和烧饼一块儿卖,稀饭配烧饼和卤肉卤鸡蛋都一样香。” “怎么卖啊?” “卤鸡蛋两毛一个。卤肉六毛钱三两,还能送一碗稀饭和一碟泡萝卜。” 价钱不算特别便宜, 可东西看着就香, 尤其稀饭爽口,配上三两肉和卤鸡蛋也差不多, 能吃个舒服的肚饱, 不少人跃跃欲试。 要么花生稀饭配烧饼,要么花生稀饭配卤肉, 最后来个吸满卤汁入味的鸡蛋, 呼噜着稀饭入口,清香鲜甜,口感舒爽, 真是比不少地方熬了又熬的快黏糊得吃不出口感的好上许多。 摊位前生意火爆,董小娟今天忙活一早也觉得值了! 自和冯蔓合伙,她再没从早守摊到日头西下,东西好就是卖得快,饭点没过甚至就被抢售一空。加上这边生意稳定,董小娟原来的生意再顾不上,干脆先舍弃了,专心卖熟食。 连带着,附近一些卖杂物的摊位生意都好了许多。摊主见冯蔓跟见到菩萨似的。 “小冯真是个福星呢,你来了,我们每天卖的东西都多了。” “该说不说,还是得手艺好!这烧饼和卤肉都香,我家那两口子都让我买点留着他今晚下工回去吃。”夏天批发冰棍来卖的方红掏钱买了三两卤肉和一个烧饼,留着晚上加餐。 这话自然不假,以往更多的人流量集中在远处的熟食区,大伙儿饿着肚子直奔过去,现在冯蔓的烧饼和卤肉就吸引了不少人往这边聚拢,顾客顺手买点各个摊位的东西自然正常。 半斤的量装给红姐,冯蔓盆里的卤肉还剩最后五六片,干脆一起往袋子里夹:“红姐,这最后的一块儿给你。” 方红不仅是董小娟摊位的邻居,更是冯蔓和程朗现在房子的邻居,租住在隔壁平房,与另外两家人同在一个院子里。 “哎哟!”方红眼睛一亮,虽说不是多爱占便宜的人,可被人特殊照顾一把,心里头总是欢喜,“你倒是想得周到。” 转头,带着买的卤肉和烧饼回自己摊位上,方红从垫着棉絮的箱子里拣出两根牛奶冰棍送去:“天儿热,吃根冰棍解热。” 冯蔓随手就要付钱,被方红一把按着手:“我还拿多了你几块肉呢,你这付钱多那啥!” “那行,谢了红姐。”冯蔓将眼睛笑成月牙,和气道,“咱们这是有来有往。” 两人在摊位上卖了几天,随着天气越来越热,生意也越发好,尤其卤菜畅销。 生意逐渐稳定,尤其在矿区这边打响名号,最近半个月平均下来,每天烧饼稳定能卖出60个,利润在18块,卤肉六毛钱三两,卤鸡蛋两毛钱一个,利润都在一半,两人七三分成,光是董小娟一个月下来已经接近三百,比普通厂里工人都挣得多!董小娟不敢算这账,想想都跟做梦似的。 冯蔓这日子就轻松多了,尤其表嫂干劲十足,包了不少累活脏活,都是被挣钱的动力给激的。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4节 以前守一天摊子不见得能赚三五块钱,现在只要肯干,生意好的时候一天十块钱都能进账,哪能没动力。 手头的钱越多,冯蔓越盼着拿回自己的身份,只是她没想到,有一份来自九山村的信正在路上,寄信人正是宝珠。 宝珠听爹妈为了转移赵刚的注意力,将脏水泼给路过的邻居家程大哥,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毕竟自己大姐和程大哥根本不熟,两人肯定也不在一个地方,这对大姐倒是好事,隔壁程大哥吸引了赵刚的注意力,大姐稍稍安全了。 远在千里外的程朗不知道正被人惦记,此刻在张罗矿区开张的事。 他早年当兵三年,后来退伍混迹社会多年,认识的人多,这会儿招揽了部分退伍兵来矿上,加上原来矿区有些受不惯尤建元针对的气,也有人辞工跟来,这边形成了不小的规模。 当初程朗带队,历时快一年勘测、钻探,尤其攻克了矿山地形复杂的开采难题,成功采出稀有金属,为全省钢铁能源建设添砖加瓦。 可惜一队人的功劳被尤建元抢走,无权无势的众人敌不过家世过硬的金疙瘩,现在程朗自立门户,当初小队里不少人便硬气地投靠而来。 除此之外,最积极跟来的除了程朗的亲表哥范振华,再就是何春生。 当徒弟的跟着师父走,哪怕有人笑话程朗疯了,承包个濒临破产的矿区也不以为意,只对宋国栋道:“小宋,你来不?” 宋国栋自然更要跟着程朗走:“我就是奔着朗哥来的,朗哥去哪儿我去哪儿!” “有志气!”何春生稍稍认可宋国栋的二弟子位置。 当然了,必须排在自己后面。 矿区一部分人要跟着程朗走,这事儿传进尤建元耳畔,却只得来一声嗤笑:“一帮子乌合之众倒是热闹,随他们去,告诉他们,现在走了,以后别想回来。当然了,要是真的干不下去,想回来,让程朗到我面前下跪认个错,我也可以大发慈悲同意让他的兄弟们重新回这儿工作,给他们一口饭吃。” 跟在尤家叔侄身边混的矿区财务主任卫吉庆朗笑两声:“尤工真是宽宏大量!我看那程朗不出一年就要灰溜溜回来…” 尤建元心情大好,嘴上埋汰程朗两句,又提出正事:“行了,说正事,红山矿山开采是接下来的重点开采项目,大家皮都绷紧点。卫主任,这资金审批方面,也得靠你支持啊。” 两人一个眼神交流,互相都能明白其中意思,开采项目油水也足,各种设备和补助都有操作空间,卫主任点头:“尤工,你放心,财务部肯定全力配合!” 两人握手示意,一切尽在不言中。 临走时,尤建元在财务室门口转身,犹豫几秒仍是警惕:“对了,程朗那个矿区刚改头换面,少不得要到处找人合作,卫主任打交道的人多,该使力的地方就别省着了。” “明白,明白。”卫吉庆是个人精,见尤建元嘴上轻蔑,实际上还是严防死守程朗真干起来,这是要自己背地里动用人脉压他一头。 …… 冯蔓有了合伙人董小娟的支持,每天工作还算轻松,连一般的八小时工作制都不到,平均下来也就四小时工作时间。 下午空闲时,她琢磨着程朗矿区的事,正好路过进去看看。 规模颇小的矿区在隔壁解放矿区的衬托下犹如一只可怜的小猫咪趴在猛虎身旁,尽显玲珑可爱。 不过相较于半个多月前见到的破败景象,如今已然焕然一新,数量增多的矿工们将一切收整,看着井然有序。 “嫂子!”眼尖的宋国栋改口叫人,一嗓子引得周围干活的矿工纷纷看来。 叫嫂子的,叫弟妹的,叫老板娘的声声不绝,矿工们满头大汗,黝黑的脸上满是笑意打趣道:“老板娘,朗哥在后头,放心,没抽烟。” 程朗戒烟的消息不胫而走,毕竟这会儿的男人少有不抽烟的,香烟也是工人们手中的硬通货,很多事情在递根烟喝杯酒中就能办成,甭管你喜不喜欢,隐藏的人情世故就是如此。 而最近,谁给程朗散烟,人都不接,仔细一问,竟然是要戒烟了,众人大跌眼镜,纷纷笑程朗结婚了竟然还有这一出。 明明看着是最硬的一个人,还学上川渝一带的耙耳朵了。 程朗没多解释,只说他们不懂。 冯蔓被打趣一番,笑着回:“那麻烦大家监督,发现他抽烟就找我告状。” 很是能开玩笑的老板娘自然招人喜欢,大伙儿纷纷笑开。 “我带了些糖和今天做多了的卤肉,大伙儿干活辛苦了,空了吃点垫肚子啊。”冯蔓将手里的铁盆放在院里的桌子上,又听众人感谢。 毕竟谁都心里都明白,哪有做多了的肉的,老板娘心地好,特意来送吃的,大伙儿个个欢喜。 程朗刚同区委和村委领导考察矿山回来,原本还算和善的区委开发办领导颇有几分为难意思,隐晦却暗含敲打,程朗心里有数,见招拆招,倒是没落人话柄。 只是走到矿区,见矿工们吃着熟悉的卤肉,抬眼一看,值班室门口的玻璃窗户前出现抹蓝色身影。 大步流星往里,程朗见冯蔓正四处观望,干脆双手环胸倚在门框:“矿工们刚都跟我说,老板娘心好,还专程带了肉过来。” 冯蔓听到熟悉的声音,转身笑盈盈看去:“那是~可没有我这么好的老板娘了。你去见领导了,顺利吗?” “还行。”程朗习惯报喜不报忧,转而问道,“那没有我的份?” “嗯?”冯蔓一时愣住,这人在家里还没吃够? “不给我吃肉?”程朗目光灼灼。 上前两步,冯蔓摊开掌心,一把糖得有七八颗,五颜六色般纷呈:“喏,都给你,吃糖吧。刚工人们还表扬你呢,说你现在戒烟很有意志力,谁给你散烟都没接。” 低眉扫过白玉般掌心,程朗没有动作,只问道:“你喜欢什么味道的?” “我?”冯蔓隆重介绍其中一颗薄荷糖,“这个味道很好,清新提神,一点儿劣质味都没有,是淡淡的薄荷香,我很喜欢这个味道!” “嗯。”程朗拿走冯蔓掌心唯一一颗薄荷糖,第一次找自己媳妇儿办事,“那帮我多买点这糖,以后就靠它戒烟。” 第25章 冯蔓休息空隙去附近百货大楼称上一斤薄荷糖给程朗, 随他吃。 自此矿区工人们便看见自家矿长兜里随时有清凉的薄荷糖,时不时剥了糖纸往嘴里扔一颗抿着,还真就一根烟都不沾了。 其他矿工常年沾烟, 身上和嘴里不少烟味儿, 现在可好,程矿长附近只剩清凉的薄荷味儿, 那味道还挺好闻, 淡淡的清香,简直成了男人堆里的异类。 矿区开张在即,何春生正指导两名矿工重新往铁门上挂招牌,一会儿让往左,一会儿让往右, 见不远处的师父混在抽烟休息的几名矿工们,孤零零吃着糖, 只觉得可怜。 嚯,没想到冯同志这么厉害,把自己师父都管成这样了。 冯蔓将薄荷糖送到程朗手中, 心中对这个结婚搭子多了几分满意, 虽说男人性子冷了些,内敛了些, 可办事不含糊, 说戒烟就愿意戒烟,还算听得进去建议。 和这样的人生活, 日子有盼头。 等再去摊位上做生意, 冯蔓一力打造的花生稀饭配烧饼和卤肉卤蛋的组合经典,不少人掏钱,不到一会儿功夫, 便卖出去大半。 因冯蔓手艺好,回头客自然也多,只是不多时,便来了个新客。 瞧着五六十的一位大爷背着手,步伐沉稳地走来,一双眼老练地扫过摊位,声音有如洪钟,带着发号施令般的霸气:“来一个烧饼和三两卤菜,两个卤鸡蛋。” “好嘞!”董小娟打包烧饼和卤肉,冯蔓打稀饭外加收钱。 东西打包好递过去,冯蔓找零两块四,只是钱递过去时,却见大爷面目严肃,目光逡巡,身板挺直地点评:“你们这卖吃的摊位怎么摆这儿?人人都知道要往那边面摊米粉摊摆,那边卖吃的多,形成气候,客人也爱往那边去,你们这些年轻同志要多注意方式方法,不能一味盲干。” 突如其来被指导一顿,冯蔓和董小娟有些懵,还不待回应什么,那大爷便背着手走了,甚至走出了几分霸气。 冯蔓:? 目光顺着大爷的路线,冯蔓见人又往其他卖杂物的摊位去,隐约能听见这人一路走一路指指点点,实在是神奇。 旁边卖冰棍的方红嘀咕两句:“那黄大爷就是这样,见谁都要说两句,像他是全世界所有人领导似的,不用放心上。” 不过每天来往的客人太多,冯蔓也确实没将这位有些奇怪的大爷放在心上,生意又来,立刻熟练地收钱打包吃的。 红星矿区改头换面,重生在八月初。 定下的开张日子在八月四号,农历六月二十二,宜开业。 只是临近重新开张,程朗却遇到了点麻烦。 矿区各项交接手续和新矿山开采审批都由区委开发办把关,在政府单位求办事,那便讲究一个“人缘”,有人缘的,不花多少时间就能走完流程,没人缘的,同样的手续就能拖你十天半个月的。 程朗发现流程被硬拖时,立刻想到了尤长贵和尤建元的背景,这叔侄俩家世后台硬,真要打声招呼不是难事,以至于在和区委开发办黄主任打交道时,稍稍试探两句,程朗便确定,尤家人还真背后使绊子了。 事情不大不小,却像一根针刺着你,表面看不出来,却膈应人。 冯蔓和表嫂在摊位前卖卤肉和烧饼,一人收钱加舀稀饭,添泡萝卜干,一人装烧饼和卤肉,等东西卖得差不多时,冯蔓听表嫂嘀咕:“这开业能不能顺利喔。” 自己男人辞工去跟着表弟干,董小娟没什么意见,只是原本稳定的铁饭碗没了,表弟这边是刚起步的,董小娟多少有些担心。 “开业怎么了?”冯蔓倒是没听程朗说什么,这人回到家,总是面上不显山不露水的,瞧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阿朗没跟你说啊?”董小娟倒是没想到,只把丈夫在昨晚吃宵夜时倒的苦水重复一遍,“听说是区里一姓黄的领导摆谱找茬呢,这交易手续拖拖拉拉,开采矿山也不好好批,反正就像是故意的。华子在解放矿区那头兄弟多,听说啊,有人传是尤建元在背后使绊子,他们跟区委关系好,随便暗示几句,区委可不就要给我们脸色看嘛。” 政商弯弯绕绕多,关系错综复杂,冯蔓早有耳闻,现在听来猜测应当八九不离十,真要是被尤建元这样有权有势有背景的针对,随便一句话确实够让毫无背景的程朗头疼的。 冯蔓正琢磨着,迎面又来了熟客,自打上回在摊位前指指点点,尝了烧饼和卤肉,行为举止有些奇怪的老大爷便爱上了这味道,隔三差五过来一趟。 “大爷,还是老样子?”冯蔓见客人点头,已经利落地给打上一碗稀饭,同时让娟姐包上两个烧饼和一袋卤肉和两个卤蛋递过去,自己再收下三块六毛钱。 大爷满意地点点头,又扫一眼这摊位:“东西收拾得不错,不过要注意整洁啊,动作也得麻利点。” 怎么说呢,不看大爷穿着朴素,跟在街头遛弯的大爷差不多,就看他背手指点江山的架势,差点让人以为是什么大领导。 冯蔓不跟客人计较,虽说听着有点爹味,莫名就指指点点的,可是顾客是上帝,这种事情不用放在心上,当即笑了笑,目送这人又去卖布料的摊位采买,顺便指点摊主东西摆放得不妥当。 董小娟摇摇头,只觉离谱:“什么人都有,哪有不熟还到处指指点点的。” “随他去。”冯蔓回头再望几眼,“可能是在家里没机会,出来找存在感。” 今天的东西顺利卖完,只余了几片卤猪头肉和卤猪肝,不到一份的量,冯蔓带着回家准备中午吃了。 只是走到半道,碰见隔壁邻居,自家平房旁边的租户方红带着闺女经过。 方红卖冰棍的摊位就在董小娟旁边,今天早上有事没摆摊,这会儿碰见,两人打过招呼闲聊几句,方红闺女还没吃饭,四岁的小丫头正好脑袋在冯蔓拎着的卤肉旁,闻到那味儿,肚子咕噜一声叫了出来。 小姑娘闹了个大红脸,却被冯蔓逗笑,摸了摸人脸蛋:“小云饿了啊,来,这卤肉拿回去吃。” “不用,不用。”方红忙推辞,冯蔓却坚持,看着小姑娘可爱,哪里能舍不得几片肉。 几人正说着话,转眼路过个熟人,冯蔓下意识多看两眼,却听身旁的方红道:“黄大爷倒是一点儿没变啊。” “红姐,上回就听你说了,你好像认识这个黄大爷?”冯蔓想嘀咕两句这大爷太爱在外面摆谱,却没好开口。 “认识,他住那里头,看见没,拐个弯过去的房子是他家祖产,宽敞着呢,听说他儿子还是什么区委开发办的领导,可有本事。” “区委?”冯蔓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似的,“他儿子是区委开发办的?” “不止!”方红说人八卦时,习惯压低声音,“黄大爷自个儿就是以前政府单位退休下来的老干部,这都退休多少年了,还爱背着手到处指指点点,上回硬要去指点路边下象棋的几个大爷,差点让人揍一顿。” “噗。”冯蔓真是被逗乐,哪有这么爱指点江山的。 匆匆聊了几句,回到自家院子的冯蔓烧水,准备煮点面条简单吃点,冯蔓拎着暖水瓶往搪瓷盅里倒了大半杯温热水,一边喝水,一边等待锅里开。 谁料,大门口突然传来动静,程朗回来了。 临近矿区开张,程朗忙得脚不沾地,中午通常是没时间回来的,不怪冯蔓惊讶:“今天怎么中午回来了?吃午饭没?” “没有,刚在附近接待区委领导黄志毅,忙完路过想着回来看看。”程朗显然忙碌一上午,额前汗渍涔涔,直接俯身在水龙头下冲了把脸,水珠浸满全脸,一颗颗缓缓下落,沿着男人挺拔的鼻梁淌过薄唇,最后咕噜咕噜攀上坚硬的喉结,隐没在黑色衬衫里。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5节 冯蔓收回视线,将搪瓷盅随手放在灶台上:“那我多煮一碗。” 半斤面条下锅,冯蔓吃个二两,程朗三两,两个宽口海碗盛着白花花被油辣子染红看到面条,最后装点上嫩绿的葱花。 将两碗面条乘好的功夫,冯蔓抬眼却见到男人捧着自己刚刚喝了一半的温水喝,搪瓷盅在他宽大的手中显出几分秀气。 想想已经是夫妻,冯蔓没多说什么,只招呼男人吃饭。 程朗吃饭时大口,却不显粗鲁,听说是以前当兵时留下的习惯,吃饭时间紧张,大伙儿都这样。 冯蔓盯着他看了看,没忍住问道:“接待领导不顺利?” 程朗显然一愣,没想到冯蔓会问起这个,转瞬道:“有点,不过问题不大,没事。” 仅仅两件事,冯蔓便看出程朗的性子,属于是什么事都只闷在心里自己消化的。 冯蔓没继续追问,反而换了个话题:“前不久我用小山的名义和宝珠联系过,结果宝珠给我寄了封信,说我的身份证还在赵刚那边,户口本倒是在家里,暂时怕是不好办。我爹和后妈为了不被赵刚迁怒,把事情往你身上引,说你这个野汉子嫉妒赵刚,故意把我拐跑了。” 事儿说着就这么不中听,起因自然不是这样的,但是难搞的是,现在两人还真的结婚了,怎么看怎么像真的坐实了这一点。 “野汉子?”程朗精准地从冯蔓的话中抓出不那么重要的重点,深邃的眉眼瞬间沉下来。 冯蔓嗔他一眼:“还管一个称呼做什么?我本来担心他们闹事,不过想想距离这么远,好像又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还是跟你说一声,有个防范。” “嗯。”程朗看着没有丝毫波动,“不是什么大事,不用担心。” 只是野汉子多难听,自己是办过喜酒,名正言顺的。 话是这么说,程朗心里琢磨的却是得找个时机回趟九山村,把冯蔓的身份证拿出来,户口迁出来,把该领的结婚证领了。至于,赵刚,也必须收拾了。 呵,野汉子,说谁呢。 第26章 将宝珠在信上提到的大事同程朗分享, 冯蔓又想到妹子的几句话,宝珠并不知情自己和程朗结婚,在信里还安慰大姐不用担心, 现在有程大哥吸引火力。 倒是个心宽的小姑娘。 只是老家那边的事暂时说完, 冯蔓转而又想到表嫂的话,程朗在许多方面可靠, 不过某些方面仍有孤狼气质, 并没有将自己完全带入婚姻生活。 至少遇到大事,完全没有跟自己这个名义上的新婚妻子商量告知的打算。 冯蔓刻意拖长语调,将今早表嫂的话又复述一遍,“你们矿区的事,表哥回去都和表嫂说了, 听起来不像问题不大。是表哥太大惊小怪,还是你太本事, 遇到什么问题都能自己解决?” 程朗少有和亲人长期相处的经验,过去的父母,后来的小姑表哥一家, 始终保持着某种距离, 然而此刻,他竟然能诡异地听出冯蔓寻常语气里淡淡的“兴师问罪”。 可这份“兴师问罪”从何而来, 程朗并不大清楚。 琢磨片刻, 程朗正色道:“尤建元那帮人看我们不顺眼,就算我们离开了还想着打压, 这回还找人在区委开发办领导面前上眼药, 以至于我们最近的几项手续都被压着,始终没批下来。” 做生意不止需要技术,还要人脉与资源, 人情世故更是稀松平常。 可当对手比你有人脉,后台背景都比你强,便能给你下无数的绊子。 “那开张和后续开采的事…”冯蔓听着程朗将问题解释清楚,心头稍稍舒缓。 “在想办法,矿区的事情全归开发办管,不能和这片儿的领导把关系弄僵,就算知道他们受人挑唆故意针对我们,我们也只能装不知道。” 就像今天,迎接检查时仍要和气地接待。 程朗面上不慌不忙,确实没有什么着急神色,看得冯蔓啧啧称奇,不知道这男人是真的太处变不惊,还是太能装着,喜怒不形于色。 “那你有什么办法?瞧着像是不着急似的。” 程朗已经吃完三两面,等着冯蔓吃完,这才拿着两个面碗,同铁锅一块儿清洗。 显然没预料到冯蔓还有兴趣,程朗多说两句:“区委开发办黄主任对有色金属矿感兴趣,投他所好跟他聊聊,想从尤建元那样的背景下,取个平衡,必须让黄主任看到我们这边的实力和价值。至于其他的…这人爱茶,我已经让人去买点好茶来。” 技术投诚加人情世故,冯蔓点点头,程朗做事很是靠谱,不过… 冯蔓依在灶房门口,看着手脚麻利洗碗洗锅的男人,问道:“开张剪彩当天不请他?” “请了,不过人看不上我们这里,婉拒了,不愿意来。”程朗自然想到这一出,开张剪彩是表态的暗示,领导真的莅临出席,以后办事就方便了,区委开发办下面的人也得掂量掂量分量。 冯蔓翘了翘唇:“请不来黄主任这尊佛,不如另请一尊大佛。” 将铁锅擦干盖上锅盖,碗筷沥水后放回碗柜,程朗愣住:“哪尊大佛?” “等着吧,我就说闲聊天也有用的。” …… 八月四号,农历六月二十二,红星矿区休整焕新,重新开张这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 冯蔓和董小娟的摊位停业一天,一块儿去热闹热闹,与其他矿工家属围了个水泄不通。 矿区门口布置一新,八盘一百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响彻云霄,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程朗特意在这一天换上白衬衣和黑西装,简单讲了几句,另外安排三名不同年龄和资历的矿工居中发表感言,最后不忘邀请了一位矿工的家属也来上两句。 冯蔓默默听着,琢磨自己果然没有找错人。 书里这个未婚夫是有本事的,简单一个开张剪彩仪式便给足了工人们面子和动力,甚至还能照顾到家属代表发言,哪怕大姐乡音未改,说话紧张,可气氛十分好,连带着其他家属们脸上都乐开花。 工作,尤其是八九十年代的工作,通常需要家庭助力,家和万事兴。 老板如此,第一步便顺利将工人和家属的心笼络。 “表嫂,我去接个人,等会儿回来啊。”冯蔓看看手表,差不多到时间了,转身离去。 “哎?”董小娟想不到今天还要接谁,只看着冯蔓快步离去,再回来时,竟然带着前面一段时间爱背着手到处指指点点的黄大爷! “这是干嘛呢?”董小娟眼睁睁看着冯蔓带回来那大爷,竟然被程朗请到中央位置,让讲两句。 雷鸣般的掌声响起,董小娟看傻眼:“这是怎么回事?” 解放矿区副矿长办公室。 尤长贵和尤建元正接待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好茶泡着,叔侄俩和黄主任大谈墨川未来的矿产开发计划。 待墙上挂钟指向十一点,尤建元似乎听到了鞭炮噼里啪啦的爆开声,嘴角噙着笑意,尤建元敬茶:“黄主任,我们矿区内部确实出了些小问题,有人不服从管理,非要抢功劳,现在闹事带了一帮人出去另起炉灶。看看,今天还开张剪彩,一个破得不像样的小矿区,办得还真像多大回事似的。” 黄主任低眉饮上一口上好的普洱,醇厚茶香弥新,当即满意地点点头:“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急功近利不可取。他们也邀请了我去检阅,不过想想,还是解放矿区这边的邀请比较重要。” 尤建元自然有打算,不论嘴上怎么轻蔑,可他到底清楚程朗的实力,绝对不愿意给程朗起来的机会,因此特意挑同一时间邀请黄主任莅临。 几人说着话,门外黄主任的秘书突然进来:“黄主任,隔壁红星矿区开张剪彩…” 话没说完,尤建元率先打断:“王秘书,你们黄主任可拒了,不打算参加啊。” 黄主任颔首,这个面子自然是要卖给规模最大的解放矿区的。 可王秘书一脸为难:“不是,黄主任,您父亲去参加了,在红星矿区剪彩仪式上背手指点了七八分钟,这会儿还站在最中间,跟红星矿区的老板程朗一块儿剪彩。” 黄主任:“…???” 尤建元叔侄:“…???” 红星矿区开张剪彩仪式圆满结束,热闹一场,冯蔓钦点请的大厨来给所有矿工和家属们张罗了第一顿丰盛的开张饭菜,堪比办酒席。 程朗付的钱,餐标不低,一桌十五块,肉菜管够。 冯蔓也是这次发觉,程朗这人看着冷,真对自己人没的说,从来都是有什么给什么的。 尤其在开张第一天,头炮必须打响。 黄大爷也在其中,被一帮矿工围着打听他过往的光辉事迹,何春生在旁边给足了情绪价值:“黄大爷,您这本事也太大了!再年轻三十岁,哪还有我师父的事儿啊!” “您就是退休退早了,这一身本事可惜了!” “我们矿区才开张,您得多指点指点,我们可太多不懂的了!” 黄大爷多少年没享受过这待遇,退休后没地方发号施令,老伴早已去世,儿子工作太忙,找人说话都难,如今被簇拥着发表讲话,像是梦回十多年前。 程朗在不远处看着何春生这小子快把黄大爷哄得喜笑颜开,不禁勾了勾唇:“你这招倒是好使。” 冯蔓有些得意:“这就叫挟他爹以令领导。” 阳光下,女人轻抬了抬下巴,任由金灿灿的暖意洒落眼角眉梢,程朗心头一动,压下那份上涌的异样,接着去办正事。 十来分钟后,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带着秘书匆匆赶来,见到自己亲爹真坐在红星矿区,几乎要和矿工们打成一片,差点两眼一黑。 让秘书把自己老父亲请出来,黄志毅苦口婆心地劝:“爸,你怎么上这儿来了?” 黄大爷气哼一声:“我怎么不能来?我是这矿区矿长程朗和他媳妇儿冯蔓请来参加矿区开张剪彩仪式的。” 那份理直气壮几乎令黄志毅无言。 “爸,那以后别来了,在这种地方混着做什么?”黄志毅知道自己父亲当了几十年干部,这份派头改不掉,这份官腔忍不住。 “什么别来!”黄大爷终寻知音,坚持道,“我已经被聘请来当矿区顾问,以后就在这儿上班了,给这些小年轻指导指导。” 自己肩上的指责和使命重大,有义务为这些小年轻指点迷津。 黄志毅:“…?” 尤建元没亲自过去,只让人跟着黄志毅一行人去打探情况,结果却听说黄主任他父亲入职了程朗的矿区。 “什么?”尤建元想方设法给程朗使绊子,结果现在黄主任他爹被请去坐镇,这还怎么使绊子! 被气得不轻的尤建元重重一拳捶在桌面:“这程朗倒是个阴险狡诈的!被他釜底抽薪!” 黄主任再使绊子,他亲爹都到人矿区了,以后开发办手底下的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么也不好再隐隐打压,实在是令人生气。 红星矿区红红火火的开张剪彩仪式结束,热闹到将所有矿工和家属拧成一股绳,又暂时解决了被人使绊子的危机,终于令人松口气。 矿工们陆续开展工作,一个个都是熟手,几乎不需要太多调整时间,即插即用,尤其准备着矿区两件大事,一是调整旧矿山的开采技术与策略,保证日常效益,第二便是开采新矿山。 第一天的工作圆满结束,范振华一家人上程朗和冯蔓家,就连程玉兰也过来热闹,看了早上的仪式,傍晚时分一块儿吃饭。 饭桌前,范振华惊叹程朗和冯蔓这一手太高招:“尤建元背地里使绊子,我心想阿朗怎么一点儿不着急,昨晚还睡不着呢,没想到请个大爷这么有用,就请到了开发办主任他爹!” 儿子本事再大,你爹始终是你爹。 黄志毅拿自己父亲没办法,悻悻离开的身影实在好笑。 程朗同表哥碰响酒杯,淡淡笑道:“这件事主要还是蔓蔓的功劳,竟然遇到了黄志毅他爹,甚至发现了他最大的‘毛病’,爱到处指点江山,干脆利用一把。” 冯蔓耳朵一痒,第一次听程朗有几分亲热地叫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其他亲朋好友这么称呼,她习以为常,没有丝毫别扭。 偏偏是名义上和自己最亲近的丈夫这么亲昵称呼,冯蔓总觉得有些说不清的异样,好似程朗拿着根羽毛在自己耳畔轻撩,有些痒。 大概这就是不太熟悉的两人骤然建立最亲密关系带来的别扭感,需要适应与了解。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6节 “这话倒是不错,我功劳可大着。”冯蔓扬起小脸,眼中亮晶晶地闪烁,故意揶揄,“程矿长,程老板,准备怎么报答我啊?” 难得调皮打趣的话,将饭桌上众人逗笑,就连程玉兰也展颜,侄子少有的揣个笑模样,不再似从前那般面容严肃冷峻,此刻薄唇噙着点点笑意,目光落盯在冯蔓脸上。 范有山大口干饭,吃得最是兴起,大人们都在笑,他也跟着笑,想到电视剧里最爱上演的戏码,冷不丁开口:“表叔,这时候你该以身相许了!” 冯蔓:(⊙o⊙) 程朗:(☆▽☆) 第27章 童言无忌。 范有山一句话引得大人们发笑, 冯蔓更是笑得眉眼弯弯,只程朗呼噜侄子脑袋:“小学学些什么?” 范有山振振有词:“我在电视剧里看见的,都这么说啊!那谁救了谁, 要以身相许呢!” “就是看多了乱七八糟的电视剧看昏了脑子!”范振华笑着呵斥儿子一句, “一天天的不学个好,回去再看着电视做作业, 看你们老师训不训你!” 范有山小脸一垮, 忙装出样子:“表叔,那你还是别以身相许了,别学电视。” 程朗:“…” 八十年代末期,薪水丰厚些的家庭都往家里搬进了电视机,范振华和董小娟是去年买的黑白电视机, 十二英寸的金星牌电视机,售价六百八。 冯蔓和程朗办喜酒前同样准备置办一台电视机, 只是当时百货大楼电视机缺货,作为紧俏货,数量不多, 早早便被人订走, 这才等了许久。 红星矿区剪彩第二天,冯蔓便接到百货大楼售货员通知, 她预订的电视机到了。 程朗此时正在矿山上带队勘测, 确定开采方案,这便安排了宋国栋去帮忙取电视机。 宋国栋算是冯蔓的老熟人, 毕竟当初从九山村逃出来, 第一个认识的是程朗,第二个便是宋国栋,还吃了他家好几顿, 颇有几分革命情谊。 同宋国栋寒暄几句他家里的情况,冯蔓笑道:“婶子衣服生意怎么样?” “好着!”提到这件事,宋国栋连连道谢,“我娘听你的,又给搭衣裳,又收整了摊位,给弄得可好看,生意好了不少。” “婶子有做生意的头脑,生意好是应该的。”冯蔓想想当初还在那里兼职挣了几十块钱,明明才过去两个多月,似乎又很遥远。 将电视机纸箱子绑在二八杠后座,两根粗壮绳子缠绕几圈系紧,两人一道往回走,等进了平房,宋国栋手脚麻利地解下,听冯蔓的指挥将电视机放到堂屋靠墙的低矮长柜,最后爬上屋顶,用根棍子支撑天线固定。 宋国栋在屋顶调试天线,冯蔓在屋里听着刺啦刺啦的声响,在一片雪花中终于看见了令人激动的电视画面。 “有信号了!”冯蔓跑到门口,仰头往天上喊一句。 宋国栋搭着梯子下来,圆满完成任务。 电视机在家里生根,是这个时代最大的娱乐设备,冯蔓闲来无事就连新闻报道也看得津津有味。 程朗这阵子格外忙碌,夜里回家时,电视信号已经结束,多数时候看到的只有一片雪花。 电视机暂时成了冯蔓的专属,八十年代的电视剧情节精彩,什么都敢拍,新闻播报严肃正经,各类政府政策和经济发展新闻自冯蔓眼前划过。 其中墨川市本地电视台的午间新闻引起了冯蔓的注意。 “墨川市市委开展第五届代表大会,期间重点确定了三大发展方向,一是坚持矿产开发为核心的经济发展方针不动摇,二是大力促进经济建设,重视商业开放,打造墨川四大商业核心区域…” 冯蔓眼眸微动,看着在电视里一闪而过的矿区所属阳平区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这个熟面孔,若有所思。 八月中旬时,筹备已久的矿山开采正式启动,目标正是不被看好,认为底下没什么矿产的“死山”。 矿工们只懂听程朗的,毕竟这是陈师傅带出来的徒弟,同样有一双鹰眼。 开采当天,依照当地习惯,数十名矿工们放了一饼鞭炮,既红火吉利,也驱邪避灾。 就在程朗敲定的矿山正式开采当天,隔壁解放矿区集结上百名矿工,声势浩大出发,前往红山开采。 勘测小队队长孙卫国心中忐忑不安,却又无能为力,只盼着程朗当初那番话别成真,山下一定要出大量矿产才行,不然… 盛大热闹的开采前仪式同样在鞭炮声中开始与结束,十二饼鞭炮噼里啪啦,红色纸屑满天飞,映着第一次带队的尤建元满脸红光,志得意满。 尤建元人脉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早听闻程朗也在今天开采矿山,采的还是之前濒临破产的王老板请了无数勘测专家斩钉截铁定为“死山”的矿山,当即冷笑:“我看他是想自掘坟墓。” 开采矿山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持久战打响,期间面临山势复杂地形结构,需要随机应变。 起初几天,程朗回家时,已是月黑风高,冯蔓早已睡着。 只是里屋总是亮着昏黄光晕,漆黑的夜色里,程朗瞥见那抹亮光,回家的脚步加快。 男人轻手轻脚的动作仍旧惊醒了冯蔓。 女人在柔软的大床上带着迷蒙睡衣呻吟一声,缓缓睁开双眼:“回来啦?采矿顺利吗?” “嗯。”程朗冲过澡来到床上,宽阔背脊刚一沾上床,就见女人掀着眼皮看来。 睡了一觉的冯蔓声音有些哑:“洗干净没有?可别把什么沙带床上来。” 程朗以前可没那么讲究,真要连轴转工作太久,洗也没戏,沾床板就能昏睡。 现在不一样,柔软漂亮的大床让人不忍心玷污,而床上还有个绽放如娇花的女人,不洗干净,程朗自己都不敢上这床。 “洗干净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回答这个问题,有些令人喉咙发紧。 “嗯,那不错。”冯蔓睡意来袭,只来得及说上两句,眼皮便耷拉下去,沉沉睡下。 程朗依旧早出晚归,新成立的矿区需要他当主心骨,冯蔓知道开门红重要,自然支持,自个儿照旧每天和表嫂做吃的拿去摊位上卖。 两人配合越发默契,两个多月过去,生意趋于稳定,两人一个剁馅一个和面时,冯蔓提到:“现在猪肉在菜市场买得两块钱一斤,时间长了,我们拿货又稳定,猪肉摊老板稍微给我们便宜点顶多一块九一斤,成本还是没降下来,还是直接去屠宰场拿货,新鲜又有好价。” 中间少了一道摊贩,自然能把价格打下去。 “你上回说的这条路走到底住着的屠宰场老板那儿?”董小娟依稀记得冯蔓之前提过一嘴,只是当时生意刚起步,还需要运转一段时间才能确定货量。 “是,我这几天和那老板聊,人说我们每天拿猪肉的量不多,其实不直接发给私人的,都是供应菜市场的摊贩。不过我不是经常给邻居们送点吃的嘛,他老娘和媳妇儿孩子都喜欢,准备破个例,给我们也供应,到时候每天早上去屠宰场取货就行。猪肉一斤一块七,猪头肉和猪下水这些边角料一斤一块。” 董小娟文化程度不高,就念过三年小学,可这会儿也知道,直接去屠宰场拿货,一下便宜了不少!基本成本都能往下降一截。 “那感情好!我去拿,能便宜那么多,多走几步路都值了!” 如今两人操持的摊位规模不算大,冯蔓也不想累死累活,生意好,赚得也不错,她这两个月时间已经攒了一千来块钱,属实是很有实力了。 董小娟原本的汽水和零嘴捎带手卖,等吃的卖完就走人,也不守摊子,生意也比原来好,只是这位置随着客人多,就显得有些拥挤,冯蔓琢磨着找个机会再扩大一番规模,只是一定得再招人。 中午的四十个烧饼和十五斤卤菜卖得精光,只余冯蔓提前留下的几个烧饼和一斤卤肉,董小娟去菜市场采购缺少的配料,冯蔓则拎着东西去了趟红星矿区。 矿区一半矿工随程朗上矿山新开采,一半矿工则通过改进的开采程序与设备在原本已开发的矿山继续开采,每日运煤矿下山,由矿区运输队开着卡车送货,供应墨川钢铁厂。 宋国栋跟着程朗学会了开大货车,这阵子顶上运输队的工作,在卡车上同冯蔓打了招呼:“嫂子。” “国栋,运货呢?吃点东西不?”冯蔓晃了晃手里的东西。 宋国栋不是那么嘴馋的人,赶着去工作,寒暄两句便离开。等开着卡车运货到钢铁厂,等着卸货后再空车行驶上山,继续等工人们装货下山回矿区加工。 程朗正在矿山压阵,新的矿区需要主心骨,他便是定海神针的存在,深入一线自然不在话下,宋国栋一见到他便想起刚刚碰见的冯蔓。 “朗哥,我刚出发碰见嫂子了。” 程朗正同其他矿工在休息之余闲聊,刚婉拒了对面递来的香烟,闻言走向宋国栋,顺手剥了颗薄荷糖扔嘴里,熟悉的清凉味道缓缓散开,一如冯蔓常有的味道。 “在哪儿碰见了?” “矿区门口,我开着卡车呢…” 宋国栋提到卡车,突然想到什么,“朗哥,你上回说要找冯蔓拿载她南下的车费,拿了吗?” 程朗:“…” 抿唇无奈看向宋国栋,程朗轻叹一口气:“知道你上次相亲为什么失败吗?” 宋国栋在南下前曾被家里安排相亲,他觉得自己聊得挺好的,可事后,对方姑娘却通过媒人透露并不满意,相亲也就没成。 宋国栋挠头憨笑:“不知道。” “算了…”程朗摇了摇头,不打算细说,人各有命。 宋国栋听得云里雾里,又好奇:“朗哥,你到底怎么突然和冯蔓结婚的,你之前不是说她不是你娃娃亲对象,说人是骗子嘛。” 程朗无奈快步离开:“…我之前记错了。” 宋国栋拧眉深思,原来这种事情居然还能记错? …… 冯蔓在矿区门口偶遇宋国栋后,径直往里,矿区值班室看见了换班后吃着午饭顺便哄黄大爷的何春生。 “师娘。”何春生吞咽着口中饭菜,见到冯蔓犹如见到救命稻草,实在是黄大爷叽里呱啦说着什么经济发展政策,他哪里听得懂! 偏偏师父把哄着黄大爷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自己,他现在下工后耳朵可受折磨,正琢磨找师父申请加班费:“师娘,师父在矿山,还没下来。” “我知道,我过来看看你们。”冯蔓将烧饼和卤肉取出,颇为大方,“给你们加个餐。” 何春生招呼旁边几个值班的同事过来加餐,黄大爷正对着何春生大谈经济发展的道理,正滔滔不绝之际,鼻翼翕动,一下住了嘴,有些馋了。 “黄大爷,您快尝尝,今儿烧饼用的屠宰场新鲜的五花,肉特别好,香得很。”冯蔓亲自掰开烧饼,只见内里金黄焦香的五花肉馅宛如碎金,飘香阵阵。 黄大爷再是忍不住,艰难吞咽几下口水,也顾不得老干部的威严,当即接过烧饼大口咬下。 程朗从矿山下来时,正好撞见何春生偷懒,和一帮矿工在旁边修理设备:“黄大爷人呢?让你哄着他,还偷起懒来了?” “师父!你饶了我吧,黄大爷说那些玩意儿我听得头痛,你也知道我文化水平不高,什么经济发展,什么商业区,我真的一个头两个大,就想打瞌睡。”何春生指指一旁的值班室,“还是师娘厉害,跟黄大爷聊得挺好。” “嗯。”何春生见师父听师娘在这儿并不意外,反而对师父这个点突然回矿区有些意外,可不待他多诉苦几句,师父就走了,大步流星径直往值班室去。 靠近值班室,女人清脆的声音飘进耳朵。 “黄大爷,依您的看法,墨川市想建设四大商业核心区域,必定有矿区这一带的一席之地?” 黄大爷吃了冯蔓一个烧饼和二两卤肉,口腹之欲得到满足,这会儿被人逮着问东问西,也难拒绝:“肯定有矿区一个位置,这里人多,又是经济重点区域,消费能力不错,消费力度也够,尤其适合发展饮食和生活用品销售行业,算是最百无禁忌的。” 老干部眼光长远,又深谙市委领导的心思,冯蔓的猜测与黄大爷不谋而合。 等聊了一阵,冯蔓起身离开时,却惊讶值班室门口出现的男人。 “还以为你得傍晚才下山呢。” 程朗正低头拍打工装,闻言退后两步,离冯蔓远了些:“我身上脏,你离远点。” 冯蔓这才发现今天的程朗灰扑扑的,身上深蓝色工装沾满泥沙,男人头发上似乎都有灰尘,浅浅麦色的肌肤也灰了一层似的。 “怎么成这样了?”冯蔓望一眼不远处的公共澡堂,刚想开口让程朗去洗洗,就听矿区门口有人跑来。 深蓝色工装左胸前印着解放矿区的字样,是程朗熟悉的工友。 “朗哥,你老家有人打电话来,他好像不知道你不在我们矿区了,打到了这边的传达室。”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7节 老家来电话,冯蔓和程朗对视一眼,心头隐隐有预感。 程朗镇定地大力拍了拍工作服,灰尘飞扬:“说叫什么名字没有?” “说是叫赵刚,有事找你。” 第28章 上回冯宝珠悄悄传来的消息便令人警觉, 以至于此刻听到赵刚打来电话,冯蔓心底生出一种终于是来了的放松感。 赵刚是从村长那里要到的电话,这人是个恶霸, 放出狠话不给电话就直接南下, 杀到程朗的地盘去问清楚,村长年事已高, 哪里见得了这种打打杀杀的场面, 只劝他们好好说话。 冯蔓和程朗同行,一并往解放矿区门口的传达室去,门卫大爷对程朗熟悉,忙招呼:“程师傅,电话找你的。” “谢了, 杨大爷。”程朗熟练地递去一根香烟,门卫大爷这便了然地出去抽烟, 不打扰让程朗接电话。 接过听筒,程朗正要将其置于耳畔,却感觉到胳膊被人戳了戳。 低眉一看, 冯蔓青葱白嫩的指尖在自己手臂上一戳, 带着各种情绪的眼神投来,几分警觉几分担忧。 程朗垂在身侧的手掌一把握住女人的手, 柔软的肌肤令人心头一震, 冯蔓显然有几分惊讶,手指动了动, 却被程朗握得更紧。 与此同时, 听筒那边也响起赵刚粗粝的声音。 “程朗,我问你,我办喜酒那天你就那么巧开着卡车走了, 是不是拐了我媳妇儿跑了?!” 原本冯蔓逃婚后的一个来月,赵刚四处带人搜寻,从来没怀疑过程朗,毕竟这个男人是出了名的不近女色,身边连个母蚊子都没有的,更加不可能多管闲事。 直到上回,赵刚听冯建设两口子一鼓动,头一回生出了几分怀疑。 遍寻无果,他只能将目光落在没有怀疑过的程朗身上,哪怕只有一点点希望也要打听打听。 奈何程朗距离太远,赵刚只能电话询问。 程朗这人别的不谈,从来就不屑于撒谎,赵刚在电话里开门见山,等一个答案。 座机电话里一直伴有滋滋的电流声,饶是如此,赵刚的声音仍旧大到穿过听筒,飘进一旁的冯蔓耳朵里。 脑子里想的太多,冯蔓侧身看去,只疑心程朗会不会撒谎将这件事蒙混过去。 毕竟这种恶霸真要犯起浑来才是最可怕的,就是扫黑也不一定现在就能打倒他。 许是心绪起伏被察觉到,冯蔓感觉到自己的掌心被捏了捏,男人带着薄茧的指腹将滚烫的温度以肌肤相亲的方式传递。 与此同时,程朗淡淡开口:“赵刚,我已经结婚了。” 藏一半露一半的话,加上程朗过于平淡的语气,令电话那头的恶霸愣住,片刻后才开口:“没想到你居然结婚了。行,我打小认识你,知道你是德行,这事儿我明白了。” 砰的一声扣下听筒,程朗听到那头嘟嘟嘟的提示声,这才同样放下听筒。 从传达室离开时,冯蔓犹在惊讶:“你怎么确定这么含糊不清的说一句,他就信了?” 没有刻意地撒谎或否认,程朗就这么把人糊弄了? 程朗眼中跳跃着胸有成竹的自信:“我认识赵刚二十多年,还算了解他,他听我语气平淡又主动提出结婚了,只会猜我既然结婚了就不可能去拐他的…” 程朗顿了顿,跳过几个字,继续道:“他这人现在心高气傲,处处都想表现镇上一霸的气派和气度,反而不可能继续和我纠缠。” 果然死对头最了解死对头,冯蔓松了一口气,再看看程朗略显警惕的神色,紧绷的下颌线,心头有些不好意思。 不管怎么说,倒是自己把程朗拖进这趟浑水,今天蒙混过去,以后赵刚如果知道真相,怕是还有一场风雨欲来。 “你不用担心,我们这里距离九山村几千公里,赵刚再恶霸,手也很难伸到这里来。”冯蔓安抚着程朗,心头却是在努力回忆书里有用的信息,扫黑除恶,怎么也得把这个黑涩会恶霸给扳倒了才安心。 程朗诧异于冯蔓的柔声安慰,阴狠神色转瞬消失,只安慰道:“你放心,不会有事。” 夫妻俩各有心思,却谁都没再开口。 直到抽完烟的杨大爷回到传达室,目光直勾勾落在男女交握的手上,那眼神冒着精光。 冯蔓顺着杨大爷的视线下移,只见麦色肌肤与玉白肌肤缠绕,抬眸的一瞬间,正好和同样看来的程朗视线交汇。 两人仿佛被对方的目光烫到,瞬间同时松开手,前后脚离开。 杨大爷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啧啧称奇:“现在的小年轻是不一样哎,打个电话还要拉着手,啧啧。” 两人各怀心事回到红星矿区,没人提到刚刚的插曲。 程朗一身沙土,被冯蔓叮嘱好好去洗个澡,男人在矿区唯一一栋三层楼高的行政楼有间矿长办公室,屋里陈设简单,因为工作性质问题,特意放着搪瓷盘和毛巾这些。 “洗干净点啊,瞧瞧这一身的灰。”冯蔓怀疑程朗衣服裤子能洗出两斤的沙土,忙将装着毛巾和香皂的搪瓷盆递过去,催程朗去澡堂。 “你在这儿歇着,我待会儿就回来。” “快去吧。” 冯蔓细细打量程朗这间办公室,基本陈设都是以前的王老板留下的,审美还不错,红木办公桌和木椅自成一套,显然不便宜。 程朗承包的矿区渐入正轨,冯蔓坐在红木靠椅上,回忆着书里剧情。未婚夫南下发家,至于原身被迫嫁给了赵刚这个恶霸。 他早年间投靠市里一个干夜总会生意起家的老大,很是风光了数年,最后甚至坐到了二把手的位置,在崇岭镇作威作福。后来内部火拼爆发,赵刚在混乱中重伤,生死未卜,再没有出现在书中。 至于赵刚倒台的原因… 冯蔓终于想起和原身有关的情节,赵刚早年踩着他黑老大最信任的手下郑二上位。暗地里出卖这个提拔他的兄弟,设计陷害出卖对方,令黑老大不再器重郑二,提拔了赵刚上位,而被他出卖的郑二自此失势,被赵刚夺走负责夜总会负责权,只能屈居人下。 九十年代时,被赵刚出卖夺权的郑二无意中发现当年真相,精心筹划反扑,这才把把赵刚灭了,原身也是这时候才得以逃脱魔爪。 与其坐以待毙被赵刚贼心不死的纠缠,不如给他找点事。 赵刚麻烦缠身了,自然没时间精力过多纠缠自己和程朗。 …… 好好洗了个澡,再将一身工作服搓洗干净,换上备用衣裤的程朗,整个人神清气爽不少。 迈进办公室大门时,程朗却见冯蔓正捧着前任老板遗留的几本书在看,一时间突然想到邻居蒋平。 眼前似乎闪过蒋平老实憨厚的模样,与自己性情完全南辕北辙的邻居,从小谨小慎微,胆子不大,勇气不够,也最容易被赵刚这样欺软怕硬的欺负。 上回再见的蒋平已经长成文质彬彬的模样,打理得整洁平顺的衬衫,一丝不苟,看得出来这人斯文精细。 程朗想起自己十六岁参军时,学习成绩一般,蒋平却是村里不少人提到能读书的苗子,后来的蒋平也不负众望,初中毕业念了两年中专,毕业就分配了镇上国营厂的工作,算是九山村的小孩儿里有出息的。 这人没什么心眼儿,为人实诚,最大的缺点就是墨迹反复,不够果断。 最大的爱好是,看书。 现在看来,两人倒是挺有共同语言。 “喜欢看书?”程朗出声打破一室寂静,不自觉想到过去在九山村的日子,书呆子蒋平就是最爱书不离手的。 “嗯,无聊呢,看看书正好。”冯蔓收起书,起身打量程朗,嗯,高大英俊的男人又变回来了,正合自己的审美。 男人面色冷峻,甚至带着生人勿近的冷硬气场,反倒更令冯蔓赏心悦目,她前世就喜欢这样的男人,网上刷刷美色也爱看硬朗气质的。 程朗脸冷归冷,行动倒是挺暖心,取走自己面前的书,往搪瓷盅里倒了热水递来,很是有眼力见。 冯蔓捧着搪瓷盅小口喝着热水,却听他突然开口:“我戒烟戒得差不多了。” 嗯? 突然提起戒烟,冯蔓怔愣一瞬,差点忘了这茬。 现在仔细想想,一个多月时间,似乎真的没见过程朗抽一根烟,身上也清清爽爽,没什么烟味,偶尔带着烟味回家,冯蔓鼻子灵光,程朗会主动解释,是其他人抽烟沾上的味道。 她相信这人不会撒谎。 “很不错,这一个多月有点成效了。”冯蔓善于鼓励和夸奖,这种需要毅力才能做的事情,必然是需要旁边的人给足情绪价值的,“不过时间还不够,你坚持三个月,真的三个月都能忍住一次不抽,革命就取得阶段性胜利了!” 戒烟最忌讳突然放松,这时候要是破戒来一根,基本就是前功尽弃。 程朗深邃的眼眸扫向冯蔓,薄唇轻启:“你说的?” “嗯!”冯蔓当然支持,抽烟又影响身体健康,又难闻,戒了最好。 “好。”程朗目光幽深,答应得很痛快。 程朗手头还有工作,召集几个技术工人开会商量开采新矿山的进程,冯蔓正好离开,去附近小卖部打了个电话。 找宝珠打听到崇岭镇上最大的天上人间夜总会电话,冯蔓稍稍变了音调找上夜总会的二把手,被赵刚陷害出卖谋求上位的郑二。 “三年前,是赵刚卖了你,害你交易失败失去了老大的信任,这些年他对你的照顾也是装的,信不信由你,可以自己调查一番。”冯蔓语速提快,再粗着嗓子说话,加上这个年代各项技术落后,远隔千里自然不担心被人追踪调查到来源。 电话那头的郑二颓丧多年,乍一听闻挑拨离间的话,不由蹙眉:“你是谁?在胡说八道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八道,你悄悄调查就知道,三年前那场交易怎么正好败露,夜总会又怎么会碰巧起火,害你们正好被抓,损失惨重。” “刚子是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你到底是什么人,想挑拨离间?”郑二最重兄弟情义,很难被说动。 冯蔓抛下最重磅的一颗炸弹:“你仔细想想,三年前你倒台,最大的受益者是谁?” 砰的一声挂掉电话,冯蔓并不在意郑二此刻的嘴硬,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剩下的事就好办了。 这人不是个废物,自然能查出蛛丝马迹,到时候就是他和赵刚的恩怨了。 冯蔓有九成把握,心中稍定,至于这样利用先知的事,自然不能告诉程朗。 况且程朗是个性子软的人,真让他干点“坏事”估计都不敢,过不了心里那关,还是自己解决吧。 …… 与此同时,另有一通电话自墨川市打到崇岭镇。 冯蔓走后,程朗和技术工人开会商量一番,等再回到办公室时已是半小时后。 盯着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电话,程朗静默一瞬,最终拿起听筒,按下数字按键。 心腹大患唯有先下手为强,程朗深谙这个道理。 “赵刚这些年犯的事肯定不少,吃里扒外的事也没少干,你帮我盯着他,好好查一查,尤其从黄、赌、毒这几方面下手,总能找到突破口。”程朗目光狠厉,没有丝毫心慈手软,“这件事公安不一定管得了,最好让他们内部斗起来,借刀杀人才是最省力的,既然他在那条道上混,就让那条道上的人收拾他。” 过去是对这人不屑,可现在,赵刚几次三番惦记自己的媳妇,程朗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 不过这些不太见得了光的手段,程朗并不打算让冯蔓知晓,女人性子温软,不能吓到她。 第29章 墨川盛夏炎热, 热气腾腾似火炉,董小娟从前的生意便派上用场,正好有人脉去私人批发冰棍, 直接拎着一袋子二十多支冰棍送冯蔓家去。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8节 “正好你这儿有冰柜, 存着慢慢吃。”生意人爱算账的性子也凸显,“比去外头买, 一支可便宜一毛钱!” 将赵刚和曾被他出卖的兄弟挑拨一番, 冯蔓心情不错,看着这么多冰棍两眼放光:“表嫂,还是你想得周到,麻烦了~对了,你们那边租期到了, 赶快搬过来呀,咱们一块儿吃冰棍。” “快了, 还有大半个月。”董小娟精打细算,“怎么也得住到最后一天,不然左算右算都像是亏钱了。” “哈哈哈哈, 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冯蔓夸表嫂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了。 两人吃完冰棍就开始忙活, 昨天范振华主动提出定些吃的,给矿工们打打牙祭, 毕竟矿山开采辛苦, 吃大锅饭吃多了难免难受,需要不时给些激励。 董小娟听冯蔓答应下来, 准备做了些新的吃的, 好奇道:“我们怎么收钱啊?” 毕竟那矿区是冯蔓男人承包的,现在自己男人也大小是个小管理,沾亲带故的, 谈钱是不是… 冯蔓正烧了一大锅水煮面,待面煮到八分熟时,捞出过冷水,闻言笑道:“表嫂,亲兄弟也要明算账呢,我们亲夫妻也不例外。” 董小娟点头:“也对!不多收他们的钱就不错了。” 冯蔓和董小娟公事公办,为程朗矿区的矿工们提供了一餐美味佳肴。 一百个卤鸡蛋,二十斤卤肉和五十个烧饼,再加上两大桶花生稀饭,满满当当装进了宋国栋开的小卡车后车厢。 何春生在车厢压车,主要是提防这些飘着香味的好东西被山路摇晃倾倒,只是有的闻没的吃,实在折磨人。 冯蔓和董小娟今天一天忙这份餐,摊位便没摆,这会儿跟着一块儿出餐,坐上了小卡车驾驶室,三人说说笑笑往矿山进发。 “程老板,这是清单,验收一下,没问题的话就交货了。”冯蔓同戴着红色安全帽,身穿深蓝色工作服的程朗相对而立,男人下午亲自带队,这会儿身上灰扑扑的,却难掩英俊。 公事公办的冯蔓没过多寒暄,只一手交货,一手收钱。 程朗显然没想到自己老婆会如此严谨办事,当即勾了勾薄唇,状似认真地扫一眼矿山半山腰搭建的简易值班室,长桌上摆放整齐的食物,色泽红亮,香味诱人,矿工们必定吃了有劲。 “冯老板,东西都没问题,我让春生跟你结账。” “好啊。”冯蔓朝男人眨眨眼,漂亮的杏眼闪烁着狡黠的光,“看在你是大客户,额外送你一份餐。” 铁皮饭盒仍旧温热,落在程朗掌心却有几分滚烫。 “单独给我的?”程朗舒展剑眉,凤眼在冯蔓脸上逡巡,试图寻到蛛丝马迹。 “表嫂也给表哥一个。”冯蔓翘着嘴角,催促程朗快吃饭。 铁皮盖子揭开,满满一饭盒的炒面,经过炒制的面条劲道,富有嚼劲,味道浓郁油润,咸香味浓,配着豆芽、洋葱丝十分爽口,因为程朗的工作特性,冯蔓特意往里加了三两肉丝混合炒,饱腹又能解馋劲。 矿工们争先恐后来打饭菜,程朗矿区的食堂招揽的都是矿工的媳妇儿,提供些工作机会,相当于帮人补贴家用。 今天食堂只煮了两桶大米饭,其他菜都是买的冯蔓和董小娟做的,三个食堂职工给打饭打菜,异常忙碌。 矿工们原本吃得正爽口,一见老板开小灶,是又羡慕又嫉妒。 偏偏,这还不是一般情况,人老板娘给老板开小灶,谁都说不了什么! …… 来凤山开采换班间隙,香味弥散,山脚、半山腰值班的工人们也领到香喷喷的吃食,或站或蹲在路边大口吞咽。 而不远处另一座红山上下来换班的矿工路过,眼睛都看直了。 矿区附近熟悉的烧饼香味诱人,卤肉香味霸道往鼻子里钻,解放矿区的工人们加快脚步离开,等到了值班室,见到炒得发黏,发黑的大锅饭菜,脸比菜还黑。 “看看隔壁吃的啥,咱们吃的啥!真他娘的来气!” “程朗好歹是干矿工出身的,不亏待大伙儿,平时食堂的饭菜也不差,我们这个头儿呢…就拿这种玩意儿来吃,要不是他叔是副矿长,谁听他的!” “嘿,你们瞎说什么呢?要是被那祖宗听到,有你们好受的!” 三人嘀嘀咕咕半晌,实在受不了隔壁飘远而来的香味,只能猛地带上门,蹲着把自家矿区的饭菜吃了。 …… 冯蔓给炒的炒面被程朗吃了个精光,后头回到家里,男人仍打听:“跟煮的面条倒是不太一样,也好吃。” 炒面自然别有一番滋味,冯蔓想想以前上大学时也好这一口,面条本就得劲,配着各种佐料和配菜炒得香喷喷,哪有不好吃的。 “我正准备弄点炒面去卖呢,丰富丰富菜品。”铁锅在灶火的舔舐下逐渐升温,煮到八分熟再过了凉水的面条沥水下锅,在各种配料的来回翻炒下逐渐由白染红。 一盆炒面色泽油亮,盘旋在盆中,与嫩黄的豆芽,金黄的炒鸡蛋,青翠的小油菜,以及浅紫的洋葱混杂,颜色鲜艳漂亮,香味扑鼻,最后撒上一把脆嫩的葱花点缀,卖相极好,谁都忍不住付钱。 董小娟看着直咽口水,仿佛已经能回味起油润的炒面条入口的滋味,真是香! 一盆炒面送到摊位上,红亮的面条自然引人瞩目,不少回头客打听一嘴儿,立刻花五毛来上一碗素炒面条,足有三两的量。 炒面味香霸道,入口爽滑,口感丰富,加之量足饱腹,瞬间卖了大半。 程朗矿区的矿工过来时,通常会和冯蔓打声招呼,冯蔓也是个大方的,往往会给人多打点菜。 另外便是解放矿区的矿工也来,天天吃着矿区食堂越来越难吃,堪比猪食的饭菜,大伙儿越发受不了,出来打牙祭更是常有的事。 准备去红山轮班的几个师傅买上五份炒面上山,顺便给值班室的郭大海带了一份。 “大海,今儿有好东西,快来尝尝!” 吃够了矿区食堂的菜,这会儿吃上工友们从外头买来的香喷喷的烧饼和炒面,不时再来上两片卤猪头肉,味蕾得到满足,干活一天的疲惫得到缓解,终于舒坦了。 “我们矿区那狗屎食堂真是操蛋,弄些东西谁吃得下!有本事让尤建元来尝尝!” “他?”矿工们嗤之以鼻,大口呼噜着炒面,口中咸香味道迸发,十分爽口,“这些当领导的肯定开小灶,吃香喝辣的。” 尤建元新官上任,不时戴着安全帽来巡查开采情况。只是他从没接触过一线,自然只是做做样子,随时随地召集工人们进行动员讲话工作,让矿区笔杆子拍拍照片就算留档。 时间一长,他便不大爱去沙土漫天的矿山,多是让手底下的人汇报情况,只是这一回,却听到些异样。 “你说工人们经常去程朗媳妇儿那儿买东西吃?”尤建元听不得程朗二字。 “是,工人们隔三差五就去,经常做工的时候闲聊还提到程朗本事大,没想到娶的媳妇儿手艺还这么好。” 程朗的存在便令尤建元不悦,似乎时刻提醒着他,当初的功劳是自己抢来偷来的,没想到,现在程朗终于走了,还被工人们惦记,甚至他媳妇儿都能在自己的矿区出名。 茶杯重重摔到桌面,尤建元明令禁止:“通知下去,解放矿区所有工人不准去外头买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吃,有食堂还不够?竟然还浪费钱买外面的吃的,也不怕吃得不干不净。要是谁再去买什么烧饼和卤肉,直接罚钱!” 通知下去,大伙儿都明白,乱七八糟特指一个摊位——程朗媳妇儿的摊位。 …… 冯蔓和董小娟很快便察觉出异常,摊位上附近的人流量一下淡了不少,以往饭点时,不少工人蜂拥买吃的,现在明显不似之前拥挤。 不过附近其他矿区以及周围居民不少,两人的吃食仍然顺利卖完,只是速度不比从前。 “怎么回事?”董小娟在这样的情况持续两天后,隐隐觉察出不对劲,“蔓蔓,你发现没有?解放矿区的工人不对劲,这几天没来过我们这儿哎,以前多爱来买吃的啊。” 冯蔓自然看出来端倪,不仅不来,路过的时候还眼巴巴看着,忍不住吞咽几下,一看就是眼馋的,但就是不买。 就是这样才奇怪。 第30章 不过就算解放矿区的工人不买, 东西也不愁卖,冯蔓压下心头疑惑,和董小娟收拾着器具离开, 在路上敲定了明天需要增补的食材和配料, 赶着回家调配新的料汁。 宽敞的院子里,程朗移栽的葡萄树和桃子树枝繁叶茂, 每日浇水沃土, 桃子树旁砌着的水台上,冯蔓洗净手后正调配卤料包和烧饼肉馅料汁。 纱布包上十来种香料,用纤细绳子系好,一锅放一个卤料包便齐活了,味道不咸不淡, 正正好。 冯蔓正忙碌时,听到大门处有动静, 抬眼看去,是程朗回来了。 今天一大早,程朗便出发去矿山, 冯蔓原本想着这人估摸得忙活到夜里才回来。 只是此刻的程朗脸上煞气腾腾, 眉眼间写满不悦,倒是与冯蔓心目中那个老实的未婚夫形象有些出入。 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男人沉声:“尤建元给你的摊位使绊子了。” “真是他干的?”冯蔓手上调配料汁的动作没停, 不禁揣测, “他是嫉妒我的生意太好,还是怎么, 看起来像是强行不允许矿工们来买吃的。” “因为敌视我, 他也看不惯工人们去你的摊位买吃的。” 程朗在解放矿区待了六年,就算辞工离开也有人脉,今天听说尤建元冠冕堂皇一番通知下去, 难得地动怒。 自己再被针对,程朗都能忍,可这回竟然是牵连到冯蔓身上。 “噗。”冯蔓忍俊不禁笑出声,实在是有些无语,“这人是小学生吗?多大的人了,还能耍这种小脾气的。” “你不生气?”程朗从小到大经历了太多恶意,自己尚且能自行消化,可涉及到在乎的人,便多了几分愤怒。 冯蔓云淡风轻:“只觉得挺好笑。而且我也管不着人矿区的工人,客人想买就买,不买就算了。” 摊位上的东西本来就不愁卖,就算少了解放矿区的客源,仍旧是供不应求。 冯蔓甚至想着,自己还能多歇歇,没那么累。 不过没有太影响自己,与平白无故被人针对是两码事,冯蔓将所有料汁调配好,能顺利使用一星期,抬头看向程朗:“当然了,反击也是要的!” 程朗的反击一般比较阴狠,而冯蔓的相当阳光。 接下来一个星期,冯蔓隔三差五就同董小娟往程朗的矿区送吃的,公事公办买来的吃食,供应给矿工们,只是这卡车总要绕个道,香味顺着解放矿区门口再行驶到尤建元带队的红山开采处,最后到达来凤山开采处。 浓郁的烧饼肉香、霸道的卤肉香味和喷香的炒面味道争先恐后四散,几乎要将空气染得香气扑鼻。 解放矿区的工人们骂骂咧咧地吃着黑成一团的食堂大锅饭,实在难以下咽。 每天工作十来个小时,还全是重体力活,好不容易指望填饱肚子,却全是这些玩意儿。 郭大海连着几天难受,这会儿闻到香味再是忍不住,将饭盒往桌上一扔,愤恨开口:“他大爷的尤建元!我们给矿区拼死拼活干活,他吃香喝辣不说,就连我们自己花钱打牙祭都要管!一天到晚就给我们吃这些玩意儿!老子不忍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长久的不满与压抑顷刻爆发,工人们集结数人,实在忍无可忍,一同找上开采队队长,要尤建元给个说法! “师娘,这是最近四次的饭菜钱,一共是五百六十块。”何春生负责和冯蔓结清账目,顺便嘀咕起隔壁矿区的大事。 冯蔓将钱收好,闻言好奇:“真有动静了?” “有!”何春生激动地直拍大腿,“听说昨儿解放矿区闹事了,七八十个矿工找上门要尤建元给说法,凭啥不让大伙儿吃饱饭,凭啥不让大伙儿自己花钱买好吃的,凭啥反应了那么多回食堂的饭菜差,还不改!” 曾在解放矿区待了几年,何春生深有同感:“那食堂大锅饭真难吃,听说食堂油水足,负责整个食堂那人是尤建元家亲戚。” 冯蔓听得啧啧称奇,这尤家人究竟把矿区渗透成什么样了。 两人说着隔壁的八卦正兴起,值班室门口却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师父!”何春生一嗓子,引得冯蔓回头看去。 程朗见年龄相仿的两人回头望来,只低眉吩咐:“去看看你华哥那边要不要帮忙。” “哦!好!”何春生麻溜往外,等走出几米才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才从华哥那边过来的嘛,怎么又要去了。 冯蔓听八卦没听过瘾,何春生走了,自然只能找上程朗,眼睛黏在他身上追问:“尤建元那边怎么样了?听说工人们起义要他给说法…现在…”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29节 程朗微微躬身,一把拽下身上略显脏乱的黑色背心,宽肩窄腰泛着浅浅麦色,就这样赤裸地出现在冯蔓面前,转瞬再套上一件干净的背心。 蓬勃的肌肉随着男人脱衣、穿衣的动作鼓动,强健有力。精壮的身材一览无余,尤其程朗双臂撑开穿衣时,肩背宽阔硬挺,透着满满的荷尔蒙。 冯蔓探听八卦的声音断了一瞬,转而默默移开视线接上:“你有内部消息吗?” “当然。”程朗换好衣服站到冯蔓面前,语气平淡,“比何春生那小子知道的多得多。” 冯蔓眼睛一亮:“快说说,现在怎么样了?” “昨天工人们抗议,尤建元本想着压下去,结果他没想到大伙儿忍了太久,不是他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最后闹到全厂工人都抗议,还是尤长贵出面训了尤建元几句,再安抚一番,这才算勉强解决。” 尤建元心高气傲,从不拿工人们的声音当回事,只是真闹到全厂上千工人抗议,后果谁都承受不了。 矿区矿长正在外省出差,副矿长尤长贵掌握实权,出面各打两板子,等人后再训了侄子一顿,让他不要急功近利,尤其不能闹得这么多工人不满。 再是心气不顺,尤建元这回也只能听安排,想办法弥补,一定要在工人堆里挣回些人心。 事情症结在冯蔓的摊位,尤建元因为一己私欲针,与程朗不对付,迁怒他媳妇儿的摊位,不允许矿工们去买吃的,现在想挽回声誉和人心,自然得从冯蔓的摊位下手。 尤长贵叹口气,苦口婆心劝侄子:“建元,任何事情都不能操之过急。你看不上那帮工人,但是你要知道,一个工人没什么能量,可要是一百个,一千个集结起来,那威力也不是你和我能挡住的。这件事必须在矿长回来之前解决,好好把工人们安抚了。” 在少有发怒的二叔尤长贵跟前,尤建元立下军令状:“二叔,你放心,我肯定把工人们摆平,不就是一顿吃的嘛,他们怪我不让他们去买程朗媳妇儿的摊位上买的吃,那我立刻就让程朗媳妇儿给他们做一顿好的。” 到外面闹着要说法的工人面前,尤长贵安抚一番,尤建元则配合着推卸责任:“同志们,这件事都是误会,我是担心大家吃外面的东西吃坏肚子,结果下面的人传达有误,不知道怎么传成了我们不准让你们去买那烧饼和卤肉摊子的东西。大家放心,绝对没有这种事,我也罚了传话的小刘三个月工资,另外,我会亲自安排请大家吃顿好的,既然大伙儿都爱吃那家烧饼和卤肉,明天,就给全厂所有工人安排上,一千个烧饼和五盆卤肉!” 当天下午五点,冯蔓和董小娟在摊位上卖吃的,就见到一个西装革履大背头的年轻男人出现。 饶是衣着精致,一眼就能看出价格不菲,冯蔓也从男人精明算计的眼眸里看出几分阴险狡诈。 尤建元趾高气昂站定,眼中闪过一丝惊艳,没想到程朗娶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转瞬,尤建元扬着下巴,桃花眼上挑,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轻蔑:“你们俩明儿给我们矿区做一千个烧饼,再来一百斤卤肉来,味道弄好点,这可是犒劳工人的,上点心。” 说罢,尤建元转身准备离去,没见过世面的一帮工人要吃什么地摊货,那就给他们点小恩小惠。 至于程朗媳妇儿,自己送来这么大生意,真是便宜她了。 “听见没有?”尤建元声音冷硬。 “听见了。”冯蔓微微一笑,见尤建元满意地点点头,又道,“不过,没空,这生意我不接。” “你说什么?”尤建元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是多大的生意单子,冯蔓竟然不接? “我说没空,不接。”冯蔓微笑着重复一遍。 “你…你明天有什么事,推了去,这么多钱不赚,你是不是疯了?” “明天我要休息。”冯蔓掸了掸抹布,朝尤建元的方向甩了几下,驱赶着并不存在的蚊子,“所以没空赚钱,你有意见?有意见也没用。” 财大气粗的尤建元:“…???” 第31章 傍晚的吃食卖完, 冯蔓和董小娟有说有笑离开,一路上,冯蔓眉眼弯弯, 董小娟更是憋不住笑, 阵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 “那尤建元脸都青了哈哈哈哈,还想着拽得二五八万来使唤我们!我呸!”董小娟觉得解气, 他还真当自己是皇帝了?一会儿不让人买自己摊位的东西, 一会儿又施舍似的来下订单,还是不管不顾要累死人的单子,简直有毛病。 要是真接了他的单子,以这人小肚鸡肠的挑剔劲儿,估摸还能到处找事, 肯定没个消停。 冯蔓见尤建元吃瘪,心情不错, 心眼儿这么小的男人实在令人厌烦。 思来想去,倒是自己身边的程朗性子好些,即使被各种人针对, 仍旧□□独立, 想方设法解决,当然, 唯一不好的是性子有些软。 不过这一点她早就知情, 倒是不难以接受。 冯蔓拒绝了尤建元下的订单,解放矿区工人们只得了张空头支票。 到了第二日尤建元承诺请大伙儿吃好吃食物的日子, 工人们见到的却是普通口味的烧饼和卤肉, 一看那模样就能发现,不是冯记的。 再吃上一口,烧饼饼皮绵软, 丝毫没有冯记的酥口,肉馅更是差距十万八千里,香气不足,油润缺乏,干瘪的瘦肉馅不够滑口,卤肉甚至残留些许膻腥味,卤香味更是比不上冯记的。 虽说这一顿已经比往常食堂敷衍的大锅饭好些,可昨天尤建元分明说的是冯记的东西,现在倒是拿些完全不如的东西敷衍糊弄人。 心中本就有气的矿工郭大海吃着烧饼,出声嘲讽:“尤工倒是大方,不知道从哪儿弄了这些吃的来,就是可能买错地方了,别是把什么马记当成冯记了。” 食堂中众人一阵闷笑:“看来尤工眼神不太好啊。” 尤建元皮笑肉不笑,却只能憋着,这钱花了不少,倒是没落着什么好,真是憋屈! 也不知道那什么冯记有什么好吃的,一个地摊货,值得这些矿工如此惦记,果然是一帮没见过世面的!尤其冯蔓还拿腔拿调起来,自己给她那么大的单子竟然不接! 冯蔓给程朗矿区供应了好些日子的吃食,确实准备挑个时间歇一歇,干脆和表嫂一道外出逛街,去百货店大楼买了些衣服,清凉时髦的夏装连衣裙上身,倒是给冯蔓减去了几分班味儿。 下星期,董小娟家的租期即到,这阵子又挣了不少钱,干脆也定些家具,上好的梨花木打的柜子和桌子已经交付定金,就等着交货。 “以前华子一个人挣两三百,我那摊子能赚点是点,不过我们节省惯了,还是不愿意大手大脚花钱,就想多存点,尤其得给小山考虑。”董小娟这一趟就敲定了三百多块的家具,心里头却没多大阻碍,“不过现在不一样,自打跟你一块儿干,挣的多多了,我买起东西来都不用想那么多了。” 冯蔓帮着挑了款式,闻言笑道:“那以后等咱们规模扩大,挣得更多了,表嫂你得花钱都不带眨眼的才行。” 董小娟哪里能想到以后还能再多挣多少,现在已经够多,够让人每晚笑着睡觉了。 只是冯蔓那句规模扩大倒是提醒了她:“对了,蔓蔓,咱们旁边摊位的宋姐前两天提了两句说是不想干了,摊位退租,准备找个进厂的工作,我琢磨着,要不要…” “和我们现在的摊位贴在一处当然好。”冯蔓闻言欣喜,两个摊位并排,一块儿摆摊也方便,“表嫂,你去打听打听,真是要退租,那咱们就租下来。” “成!” 近来,周围其他矿区听闻冯记时不时会接特定单子,也来凑热闹,毕竟为了鼓励工人,提高大家的生产积极性,偶尔花些钱弄些好吃的也有必要。 至此,冯蔓接了好几个矿区的订单,供应数量颇丰的食物,因为出货量陡然增大,还特意找了程朗矿区的一个矿工家属来帮忙,按天结算工资。 前几次去矿山送餐,勘测队队员周跃进的媳妇儿袁秋梅在旁边帮着发饭,她在矿区没有正式工作,只是来零散帮忙的,冯蔓当时便记住了这人。 周跃进颇有几分嘚瑟地介绍着自己媳妇儿,再看那袁秋梅手脚麻利,做事情挺有条理,听说以前在农村老家下地干活还是能拿八个公分的劳力,切菜炒菜和面都是一把好手。 更重要的是,有一回冯蔓跟着去送餐,尝到了袁秋梅烙的红薯饼,周跃进朝其他工友炫耀自己媳妇儿的手艺,专程为他这个一家之主做的,让垫肚子,其他没结婚或是媳妇儿不在这里的工友满是羡慕。 袁秋梅烙的红薯饼味道很是不错,能尝出和面劲道,醒面时间精准,尤其烙饼的火候掌握得不错。这便问了问她的想法。 袁秋梅年纪三十出头,方圆脸颇有亲和力,只是平日里不大爱看人似的,总是垂着眼,这会儿听冯蔓问愿不愿意去帮忙做吃的,有些发愣。 “老板娘,你那冯记看得上我?”袁秋梅知道眼前年轻漂亮的女人是自己男人矿区老板的媳妇儿冯蔓,更知道她是附近最出名的摊位冯记的老板。 “我听其他嫂子说你手上功夫好,和面做饼,切菜炒菜炒肉都是一把好手,正好我那里这几天单子多缺人,你要是愿意可以来试试,一天五块钱。” 冯蔓是当过打工人的,开价颇为丰厚。 袁秋梅被打零工一天五块钱震住,那都跟工厂里的工人一个薪水了!眼冒金星的袁秋梅快速眨了几下眼,重重点头:“好,我愿意,我来!” 事实证明,冯蔓的眼光没错。 简单的培训后,冯蔓考察袁秋梅干活,发现这人洗菜择菜切菜,手脚相当利落,清洗煮肉则静心细致去膻腥味,和面醒面揉面团的时间也把握得不错。 唯一的缺点是记性稍差,不过肯努力,把冯蔓说的步骤反复多试几遍,便能好好执行下去。 零工机会难得,袁秋梅干活十分卖力,倒是为冯蔓和董小娟省了不少事。 最近因为矿区的订单生意,每天营业额都在一百一二左右,扣去所有原材料成本和付袁秋梅的薪水,纯利润在五六十,冯蔓给表嫂开的三成,多了一个人,比平日两人不算太劳累的卖法,赚得多了不少。 董小娟私下同冯蔓嘀咕:“果然得人多活多,挣得也多。平时一天卖几十块,最近天天上了一百,哎呀,晚上数钱我都快睡不着。” 冯蔓打量一眼正干活的袁秋梅,心里也有打算:“我们可以再租下旁边那个摊位,雇一两个人帮忙,提高销售额。等后面…上回我看电视新闻,我们这片儿可能要发展商业区域,修商铺,黄大爷也分析了一回,觉得有戏。到时候我们再看看能不能搞一间商铺正儿八经地开馆子。” “真的啊?那感情好!”不过开馆子其实没那么难,董小娟好奇,“对面街上也有能出租的店铺,其实咱们也可以往那边租啊。” 冯蔓摇头:“说是对街,距离并不算远,但是人流量最大的矿区到那边,脚程得十分钟,这个距离已经不算黄金地带了,生意会受影响的。表嫂,你想想你要是饿了,是出矿区走三四分钟就买吃的,还是愿意走十来分钟过去?真有人愿意,必定也会筛选掉一部分懒得走那么远的客人。” 开店最讲究位置,有时候一个出口不同,一个拐角遮挡,就可能造成客流骤降。 董小娟连连点头:“好像是这个道理。” 从前没注意过这些,董小娟学到不少,看冯蔓的眼神越发沉迷,只觉得这个表弟媳妇儿能耐! 矿区附近的摊位出租变动大,不少人干一阵就干不下去,退租离开。 董小娟原来摊位旁边不少摆摊卖零散物件的,左边的是方红卖汽水零嘴儿和冰棍,与董小娟之前的生意差不多,右边是卖些地摊货衣服包包的。 只是竞争激烈,衣服包包卖得不太行,摊主退租,董小娟打听到,快速找上负责的同志登记,给租了下来。 一个摊位扩大到两个摊位,能售卖的东西更多,两个位置租金一个月二十,冯蔓准备留下了袁秋梅当正式帮工。 不过开口前,冯蔓同程朗商量了一回:“我和表嫂准备扩大经营规模,想着去外面招人难知根知底,倒不如就招你矿区的工人家属,你觉得怎么样?” 程朗是知晓冯蔓找了个零时帮工的,只是没料到这还要升级成为正式帮工:“矿区工人卖力辛苦,我当初筹划整修矿区的时候划了不少岗位出来给家属,一是为了稳定工人们的心,二是也变相给他们机会补贴家用。不过工作岗位暂时只有那么多,不少矿工家属只能闲散着,你这边能招工,肯定再好不过。” 冯蔓同程朗想到一处,再说招他矿区的工人,知根知底最有把握,真有什么事也互相有个照应,当即便去找袁秋梅。 “秋梅姐,我们摊位扩大了,以后需要正式帮工,你看看没问题的话就直接跟我和娟姐一块儿干。一个月工资一百六,月底最后一天结。如果有什么特殊情况需要加班,另外会给加班费,节假日额外有奖金。要是有什么需求和疑问,尽管提。” 冯蔓在工资待遇这一块儿决不苛待,开出的条件已经堪比进厂打工,甚至还要好。 一个月一百六?袁秋梅身边有年轻矿工家属进电子厂或是服装厂的,基层女工,一个月才一百三四左右,冯蔓竟然开一百六一个月? 袁秋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是有什么问题吗?”冯蔓见袁秋梅一直没回应。 “不,不是。”袁秋梅想到家里情况有几分犹豫,可是在冯记帮工的几天干得有劲,工资又高,实在不想错过这个机会,一咬牙,立刻答应下来,“老板娘…不对,老板,我干!谢谢你啊!” 一百六一个月,傻子才不干!毕竟以前在乡下种地比这个累多了,一个月都挣不了二三十。 同袁秋梅敲定正式帮工的工作内容和待遇,冯蔓再问了问她有没有什么问题或需求。 袁秋梅眼睛亮晶晶的摇头,实在挑不出什么毛病:“没有,我肯定好好干!” 傍晚收工,冯蔓上表嫂家蹭饭,毕竟程朗和范振华这几天回家都晚,只听说是新矿区开采遭遇棘手问题,不少人都泡在矿山上忙碌。 夜里八点左右,冯蔓回到自家,洗漱后躺在床上翻看着小说。 前几天,她特意去街头书摊淘的小说,买了七八本回家打发时间。 等程朗披星戴月回家时,就见里屋靠着床头看书的女人。 “尤建元最近没找你麻烦吧?”程朗昨天听闻尤建元在冯蔓手上吃瘪,不由发笑,自己妻子倒是总能给人惊喜。 不过这人心眼小,难免不会再找麻烦。 “没有,我早把他打发了。”冯蔓头也没抬,回程朗一句,“要是他再来,小心我不客气。” 冯蔓可不介意琢磨琢磨尤家在最大矿区干的那些腌臜事,不过小说剧情繁杂,回忆细节便令人头疼,加上对付这种人实在是耗费心神,冯蔓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 温柔的女人竟然放着狠话,云淡风轻似的,却带着几分霸气,引得程朗眼眸微亮,唇角上扬:“挺厉害。”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0节 “那是,我可厉害。”冯蔓心不在焉自夸一句,继续翻动书页,看得入迷。 两人一问一答说着话,冯蔓的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小说。 程朗的视线一会儿扫过去,淡淡收回,一会儿又扫过去,见冯蔓对自己毫不在意,终于忍不住开口:“这书就那么好看?” “是啊!”冯蔓以为程朗对手头这本小说感兴趣,忙安利道,“讲一个大家族的兴衰史,故事很精彩,你要不要看?” “好。”程朗接过小说阅读,一页纸上密密麻麻都是字,只看了一会儿,便有些头疼。 程朗自小不爱读书,属于是看到书本就头疼的,此刻倒是勉强,正想将小说还给冯蔓时,突然又想到某个爱读书的邻居,刚想送回去的手顿住,干脆捧着书本努力看… 只是看了许久,冯蔓盯着男人瞧了又瞧:“程朗…” 男人抬眸望去,面色严肃,眼神清澈,带着几分仿若知识分子的努力与认真:“怎么了?这书挺好看的,我也挺喜欢。” “是吗?”冯蔓目露疑惑,“那你怎么看了五分钟都没翻页。” 程朗:“…” 默默垂下眼睑,程朗镇定自若翻了一页,没有言语。 第32章 冯蔓细细打量男人, 房顶昏黄的灯光映照,淡淡光晕笼罩在程朗周身,低眉看书时, 男人硬朗的下颌线似乎都少了几分锋利, 柔和不少,甚至有了一丝知识分子的模糊影子。 “你也喜欢看这个吗?”冯蔓没想到程朗这样气质英武的男人还喜欢看小说, 难不成和自己是同好? 这下倒是不错, 有共同话题的结婚搭子明显更加合适。 男人自书本中抬起头来,眸光坚定,在白炽灯下微微发亮:“嗯,从小都挺爱看书的。” “真的啊?”冯蔓反思自己的刻板印象,总觉得程朗这样模样的, 像是从小到大不爱学习的呢,“我记得我们村里小学挺多人不爱去念书的, 逃学的都不少。” 这话不假,冯蔓隐约记得,九山村深处大山, 教育颇为落后, 唯一一所村小也破败不堪,教学设备陈旧, 老师也是各种兼任的, 全村家长对教育都不大上心,下头的孩子自然也没多少心思。 原身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能在初中后继续读中专的好料子, 毕业后还能分配个镇上售货员一类的工作,属实算是读书改变命运的典范。 这个年代中专生很有含金量,在许多人眼里甚至不输大学生, 整个九山村好像只有两个中专生,原身是一个,还有一个是… 冯蔓思绪飘远,隐约快要想起来九山村另一个中专生时,却被男人低沉的嗓音打断思绪。 “是,我也挺爱学习读书的,其他人逃学,我不会。”程朗自动忽略了小学和初中时领着一帮小弟逃学的事实,面不改色道。 “程朗同志,挺有思想觉悟啊。”冯蔓实在没想到程朗外在和内里反差如此大,原本还想听听刻板印象里应该不太爱学习的程朗有趣的儿时生活,可现在一听,这人竟然是个乖宝宝,三好学生,顿时没了兴趣。 自己就是个从小到大勤学苦读的,谁还要听别人怎么认真读书的经历啊。 打个哈欠,冯蔓躺下睡觉:“快睡吧,这书你喜欢就借你看,我还有好几本呢。” 程朗:“…” 穿越到八十年代末期,冯蔓每天都睡美容觉,毕竟这里没什么娱乐活动,顶多就是看看电视和电影,基本九点多就算夜深人静,适合做美梦。 夜里睡得早,冯蔓自然醒得早,神清气爽起床,院子里已有袁秋梅和董小娟忙碌的身影。 临时帮工转正式帮工,三人都没什么改变,依旧同前几日那般忙碌,唯一变化的是袁秋梅过去几天只在冯蔓家院子里帮着洗菜切菜,和面做面团,做些后勤工作,这回便要正式跟着去矿区门口售卖食物。 食物摆上两个摊位,数量陡增,烧饼由原来的一天售卖六十到八十个激增到一天一百二十个,卤肉每顿饭点大概能卖二三十斤,另有两锅炒面飘着香气。 袁秋梅实在是干活好手,头一回来摊位上帮忙便井井有条,装烧饼和卤肉手脚麻利,长筷夹面条装盒也是分毫不耽误。 董小娟私下同冯蔓感慨:“秋梅真是不错,她一来,咱们都轻松了些。” 今天的食物很快抢售一空,袁秋梅正俯身收拾着空盆和空桶,顺便收整摊位,一块抹布擦得干干净净。 看手脚麻利的人干活也有几分赏心悦目,唯一不同的是… 袁秋梅在炎炎夏日时,颈间系着丝巾,有几分另类的怪异模样。冯蔓和董小娟出门时还没见她这样,只听袁秋梅解释最近脸上干得很,矿区附近风大些,吹着疼,干脆围个丝巾,挡住大半张脸。 冯蔓的目光淡淡扫过:“秋梅姐干活确实挺好,咱们这人招得可有眼光。” “那是!” 袁秋梅干活利索,每天上午六点多去屠宰场拿货,七点左右到冯蔓家,在院子里洗洗涮涮开工,因为提前做好食物,只售卖两顿饭点,守摊时间不长,中间的休息时间其实还算可观,冯蔓让她自由行动。 通常在午饭卖完后,袁秋梅会回一趟家休息,待下午三点左右再赶到冯蔓家里,继续忙碌,等到傍晚六点多收拾好一切,结束一天的工作下工回家。 如此几天,三人配合良好,冯蔓看着翻番的营业额和日渐轻松的活计,心头满意。 袁秋梅干活方面没得挑,只皮肤似乎脆弱了些,转为正式帮工三天,每回去摊位卖货都系着丝巾。 三十度的天儿,冯蔓看着都替她热得慌,可偏偏袁秋梅不在意,大汗淋漓仍旧坚持。 星期天时,董小娟一家准备搬家,冯蔓通知停业一天,准备和程朗一道去帮忙。 范振华和董小娟提前一星期便陆续打包好行李,衣裳被褥装进编织口袋,前几天不时拎上一两袋到大院子里。 搬家稍稍轻松下来,几人来回三趟,基本搞定了行李和留存的家具。 范有山激动不已,抱了一回锅碗瓢盆,再抱着自己的沙包、弹弓和铁环到表叔表婶家,撒丫子跑得飞快。 新打的家具也同一时间送到,程朗和范振华外出帮忙搬运,电视柜和两架衣柜换新,送入平房西侧的三间屋子放好。 冯蔓喜欢热闹,尤其程朗因为矿区忙碌,自己一个人住在宽大带院子的大房子里有几分冷清,表嫂和小山过来,便要热闹许多。 “表嫂,小姑不过来?”家里房间多,冯蔓琢磨着小姑过来也是随便住的。 范振华将最后一架沙发归置好,闻言摇头:“娘不愿意过来,说看着我们这些小辈都烦心,不如她一个人住。” 冯蔓大概听闻小姑似乎是因为亡夫的缘故不想搬离,只得颔首作罢。 表哥一家三口搬来,冯蔓帮着一块儿打扫屋子,没多久却听门口铃铃铃的二八杠铃铛声。 橄榄绿衣角出现在门口,冯蔓探身一看,是邮递员送来包裹和信件。 邮递员小张热心肠:“冯同志,有人寄了包裹和信给朗哥,不过估计不知道他搬地儿了,给寄去了解放矿区,我看着正好给你们带过来。” “谢谢啊。”冯蔓接过沉甸甸的包裹,还不待细看,就听小山激动蹦跶好奇。 “表婶,谁寄的东西啊?” “我看看。”冯蔓低眉扫过上面的面单,只见收件人一栏写着程朗,而寄件人一栏写着略为熟悉的名字——蒋平。 冯蔓抱着包裹一扫院子,却没见到自己丈夫:“表哥,程朗呢?” “阿朗刚把沙发搬到门口,说是突然有事回趟矿区,待会儿就回来。” “哦哦,好。”冯蔓心想肯定是有重要的事情,不然不至于这么着急回矿区。 …… 矿区矿长办公室,红色座机电话听筒被男人宽大手掌握住,低沉的嗓音响起:“赵刚的事查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回了几句,程朗静默一瞬:“就这点东西不够,赵刚跟的老大在市里都有背景,在崇岭镇就是一手遮天的,这点儿赌博的证据就算交给公安,顶多敲打敲打就没事,还会打草惊蛇。” “那我再查一查,不信赵刚不露出马脚。”电话那头的男人是程朗前些年在路上跑时有着过命交情的兄弟杨军,一切都听程朗指挥,“以前崇岭镇老二是郑二,还不是被他弄下去了,我看赵刚迟早也有一天要被其他人弄下去。” “你说什么?”程朗敏锐察觉出有几分不对劲。 “啊?我说赵刚迟早也有一天要被其他人弄下去。”杨军有些迟疑。 “不是,前面一句。”程朗沉声。 杨家仔细回忆:“以前崇岭镇老二是郑二,还不是被他弄下去了…” “怎么弄下去的?”程朗过去几年没在崇岭镇,甚至没回老家,自然不太清楚。 待从杨军口中听说崇岭镇最大的夜总会于三年前遭遇一场火灾和查处行动,损失惨重,以至于当时的二把手郑二失势,反倒是被郑二提拔起来的赵刚被两人背后的老大信任重用,赵刚自此取代了郑二,成了崇岭镇黑涩会的二把手。 “火灾,查处行动,赵刚上位…”程朗一手握着电话听筒,一手指节轻扣在桌面,微蹙的剑眉舒展开来,“你去查一下三年前的事,仔细点,什么都别放过。” 杨军眼睛一亮:“你怀疑那件事和赵刚有关系?” “嗯。事情闹得大,赵刚却是唯一的受益人。”程朗有着敏锐的嗅觉和坚定的直觉,“如果这件事真的和赵刚有关系,那借刀杀人的刀,就找到了。” 从矿区离开,程朗大步回到家中,准备帮着一块儿收拾打扫。 只是刚到门口,就见侄子扬声报告:“表叔,有你的信和包裹,你快拆开看看,是不是好吃的啊?” 小心思写在脸上的范有山被程朗揉一把脑袋。 程朗心头泛起疑惑,谁会给自己寄包裹。 颇有分量的包裹被冯蔓放在院子中央的水台面板上,见程朗回来,冯蔓盈盈一笑,将信递去:“蒋平给你寄了包裹和信,是我们两家在九山村那个邻居蒋平吗?” “嗯。”蒋平二字飘进耳朵,程朗下颌线骤然收紧,接过信封一拆,快速浏览信上文字,镇定道,“是他。” “你们不是应该挺多年没见吗?关系竟然还不错?”冯蔓有些惊讶,程朗应该好几年没回过老家了。 没想到,两人关系好到是能寄东西的。 程朗语露淡然:“他感谢我帮了点忙。” “你真是个好人,这么久没见的邻居都帮忙,还特意寄东西感谢你。”冯蔓看着男人严肃的神色不禁感慨,果然,他就像书里写的那样正直善良。 第33章 蒋平到昌平市电子厂工作已有一月有余, 顺利融入规模庞大的工厂,颇受工友照顾,前不久拿到第一笔工资, 丰厚的薪水令蒋平感恩激动, 除去给家里寄回大半,再就是向为自己介绍工作的朗哥表示心意。 一封信写尽感激, 一个包裹里装满吃的用的, 聊表心意,一并寄到墨川市解放矿区,辗转来到程朗手中。 耳畔是冯蔓真心的感慨,程朗忽视几分和蒋平意外的羁绊关系,将包裹拎进堂屋:“他送了点东西, 我收拾看看。” “嗯,你忙去吧。”那是蒋平给程朗的礼物, 冯蔓倒是没去凑热闹。 包裹里有不少特产肉干菜干,再就是一沓三饼普洱茶,最后拿出来的是一条烟。 红塔山四块钱一包, 一条十包, 蒋平这礼送得颇重,确实是个心怀感恩的老实人。 “怎么还送烟了?”冯蔓正领着小山四处擦拭桌椅柜子, 远远瞥见程朗手里一条香烟, 柳叶眉微拧。 “蒋平不知道我戒烟了,想着送我这个, 硬通货。”程朗将烟拆开, 数出五包送给表哥范振华,剩下五包自己留着,“平时托人办事还是有用。” 冯蔓安心地点点头:“程朗同志, 觉悟不错。” 程朗将东西归置好,肉干菜干那些交给冯蔓处理,自己拿着信回了趟里屋。 蒋平送来的特产都是好东西,冯蔓仔细看看应该是他家里人晾晒的,存放时间长,以后懒得弄菜的时候可以应急。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1节 将东西分门别类归置到厨房,冯蔓一转头却见程朗在里屋书桌前伏案写字。 这可稀奇了,她还没怎么见过程朗写东西呢:“你写什么呢?” 身后脚步声伴随冯蔓的的问话声响起,程朗回头,薄唇扬着点点笑意:“蒋平在信里说去电子厂后遇到的工友和家属热情,一个两个都要给他介绍对象。蒋平也老大不小,我回信让他抓紧,男人大丈夫,结婚生子不能落人后。” 冯蔓真是第一次见程朗如此关心别人的私事,要知道,这个男人向来是两耳不闻这种八卦事的,不由感慨:“你们关系真好!要是人真的相亲成了,是不是要随份礼过去?” 程朗落笔鼓励蒋平相亲,闻言勾了勾唇:“可以,到时候你帮忙看看,我不懂这些。” “好。”这种小事,冯蔓自然欣然应允。 表哥表嫂一家三口搬到了宽大的房子里,原先只有两个人居住的地方陡然增添不少人气儿。 小山满院子跑,最先帮表婶接手的活计便是天天给葡萄树和桃子树浇水,一边浇水还要一边蹲着同果树对话:“你们快点儿长啊,长高了,我和表婶要吃葡萄和桃子的。” 冯蔓同表嫂听到这话笑得前仰后合,董小娟打趣自己儿子:“你倒是不客气啊,就想着吃。” 小山挺起骄傲的胸膛:“妈,到时候我分你一半!” “还是挺有孝心的。”冯蔓感慨两句,转而回屋睡午觉去。 下午三点左右,袁秋梅匆匆赶到院子里,手脚麻利地准备傍晚的吃食。 冯蔓午觉醒来便透过窗户窥见院子里忙碌的身影,袁秋梅工作努力又用心,为冯蔓和董小娟省事不少,招人确实招对了。 猪下水一遍遍清洗后焯水,再入锅用卤料包熬煮,卤香味四溢,几乎充斥整个院子。 小山受不了诱惑,偷嘴了好几片,小嘴嚼着,觉得自己搬家过来也太好了,享福了。 卤好的猪下水捞出沥水切片时,冯蔓在屋里算了算帐,最近半个月,每天营业额提升百分之五十二,加之是月底最后一天,直接结清给袁秋梅干了十天的工资,五十三块钱,额外再发了一份奖金五块,总共五十八块。 袁秋梅接过工资,眼前是一张崭新的五十元钞票和一张八块钱的纸币,眼睛都快看直了。 她一辈子没一次性拿过这么高薪水。 想想以前在乡下种地,一年的工分还了村里粮食钱,顶多再分个二三十块,可这次不一样,十天就挣了五十八! “谢谢老板!” “秋梅姐,这是你的劳动所得,你干活利落,做的烧饼,卤的猪下水客人也喜欢,手艺好,我和表嫂把你招来也真是招对了。” 袁秋梅喜色染上麦色肌肤,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心头滚烫,像是贴着暖水壶那般温暖,炽热。 有些腼腆不好意思的袁秋梅点头轻“嗯”一声,刚要将手里的钱揣进兜,转身却和迎面而来端着放凉后的卤水盆去屋里放置的董小娟撞上。 带着浓郁香味的卤水浸透袁秋梅的碎花衬衫,染出大片深色污渍。 “哎哟,烫着没有?”董小娟忙将卤水盆放下,扯过卫生纸擦袁秋梅衣裳。 “不烫,卤水都凉了。”只是衣服太香,一股卤香味儿。 冯蔓见状,将院子里铁丝上晾晒的昨天从百货大楼买回来的新衣裳拽下,直接递给袁秋梅,“秋梅姐,去换件衣裳吧,这衣服新的,还没穿过。” “不不不,不碍事。”袁秋梅推辞几下,没推辞过,只能小心翼翼揣着衣服去屋里换上,旧衣服换下来用洗衣粉狠狠搓洗,再泡会儿水,就盼着能把卤味去了。 范有山在一旁看着摇头,只觉可惜:“衣服上有卤味儿挺好的,饿了就闻一闻,好香。” 大人们忍俊不禁。 当天,袁秋梅穿着冯蔓买的红白格子衬衫,头上仍旧系着丝巾,一道去摊位上售卖吃食。 冯蔓看着袁秋梅这幅打扮,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天气正热,平日里也不见袁秋梅脸上过敏或是难受,怎么每回来矿区附近卖东西就要系着丝巾。 难不成在躲什么人? 不过她没提,工作方面也兢兢业业,冯蔓暂且也就没主动打听。 不影响工作,还是别对别人的私事过多打听。 …… 红星矿区新开采的来凤山遇到棘手问题,程朗带队耗了快一个星期,终于避开矿山下复杂的结构,顺利打通另一条开采通道。 周跃进是程朗在解放矿区时的开采队队友,也是个技术了得的工人。 三十岁的年纪,身形偏瘦,可干活有劲,是难得的技术工,开采矿山遇到各种问题,多数能通过老道的经验和精细技术做出正确判断。 此次攻克难题,周跃进同程朗商量,提出不少宝贵意见。 矿山开采继续运转,程朗同工人们在值班室吃饭庆祝着,桌上有二十来个烧饼,是刚让宋国栋下山找冯蔓买的。 一件大事解决,怎么也要吃点好的犒劳工人们。 “还是老板娘家的烧饼好吃,味儿太好了!” “手艺真是好,朗哥福气大啊!” 人人都知道,程朗媳妇儿冯蔓开的冯记味道好,生意好,在矿区一带是十足的香饽饽。 程朗并没参与工人们的话题,只咬着烧饼,惯常抿成直线的薄唇扬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何春生却是激动嘚瑟:“上回尤建元在那边跟工人说,明天请大家吃好的,早点来!结果啊,师娘根本不接他的生意单子,他可是在工人面前丢了脸,被大伙儿给蛐蛐儿惨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周跃进在何春生身旁吃烧饼,不禁感慨这东西味道是真好。不过周跃进基本没买过冯记的吃食,他省吃俭用惯了,很少在外头买东西吃,加上媳妇儿袁秋梅在家操持家务,就是不吃食堂,他也能吃上媳妇儿提前备好的饭菜。 其他工人们不少羡慕程朗娶了如此有本事的媳妇儿,可周跃进倒不太羡慕。 自己有本事,工资不低,完全养得起家。周跃进每个月两三百的工资大半交给袁秋梅,并不需要袁秋梅出去抛头露面工作。 真让媳妇儿出去工作,那是男人没本事的表现。 周跃进当初把袁秋梅从老家接过来时便说过,不让她受一点儿苦,自然不需要她出去打工。 不过程朗自然不是没本事的男人,周跃进看着比自己小五岁的男人,感慨:“阿朗媳妇儿算是给报仇了,尤建元也有吃瘪的一天。” 提到尤建元,不少矿工嗤之以鼻,尤其当初被他抢过功劳的,更是恨得牙痒痒。 程朗吃完烧饼,语气平淡,只叮嘱众人:“事儿记在心里,总有让尤建元连本带利还回来的一天。大家好好休息休息,下午再干活。” 午饭吃得热闹,周跃进却有些心不在焉,刚想到媳妇儿,周跃进恍然琢磨着有些不对劲,这阵子,袁秋梅似乎有些微小的变化。 媳妇儿近来异常,天天早出晚归,前天自己临时被工友换了班,因此早早下班,没想到回家竟然直面满室空荡,媳妇儿不在家! 等人回来,周跃进随口问一句她出去干嘛了,却见媳妇儿支支吾吾,最后道出一句上隔壁楼栋关系不错的工友媳妇儿家说话聊天去。 周跃进原本没当回事,直到今早和那工友碰面,无意中闲聊得知,那工友两口子前几天请假回老家探亲,根本没在墨川,周跃进这才警觉起来。 稍稍回忆一番,周跃进便能觉出些越来越多不对劲的地方。 媳妇儿以前操持家里,每日都比自己起得早,早早弄好早饭,再出门买菜做饭,夜里自己下工回来,总会有一顿丰盛的晚饭在桌上,走廊晾衣杆上永远飘着媳妇儿洗得干净的衣裳,男式和女式的,齐齐随风摆动。 最近一个多星期,媳妇儿却变了。 早起后时常忘了弄早饭,自己有两天早些下工到家,媳妇儿竟然还没回来,连着几天身上都有些奇怪味道。 尤其是昨晚,周跃进回家发现媳妇儿穿着的衣服不是早上出门那件,随口一问,又见袁秋梅神色有异地说是逛街买的新衣裳。 周跃进顿时识破媳妇儿的谎言,秋梅不是个花钱大手大脚的人,甚至自己常催着她添些衣裳,这人也舍不得花钱,怎么可能去百货大楼买这样的衣裳。 新换的衣服一看就是高档货,面料精致,款式时髦,价格必定不低。 更令人震惊的是,周跃进还无意中在袁秋梅洗澡时换下的衣服兜里看见三张票子,一共六十五! 又是贵价的新衣服,又是这么多钱,周跃进眉头蹙紧,心底有了不好的猜测。 矿山的难题解决,大伙儿庆祝着吃完午饭,周跃进却道:“我请个假,家里有事。” 程朗闻言一愣,周跃进是个工作狂,共事六七年从来没见过他因为家事请假,毕竟这人随时随地都爱念叨,家里媳妇儿多好,自己身为一家之主完全不用操心家里,这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 人头一回开口请假,程朗自然答应:“去吧,先处理好家里事。” 周跃进自矿山离开,少有地在下午两点多回家,心头的不安与猜测迸发。 又送钱又送新衣服的,真要是有什么不三不四的野汉子敢勾搭自己媳妇儿,周跃进咬牙切齿。 他奶奶的,给我等着!看我不打断那野汉子的腿! 第34章 周跃进匆匆回到家, 就是为了出其不意地杀个回马枪。 空荡荡的屋子里不见袁秋梅的身影,周跃进见冷锅冷灶,家里也没什么菜, 就连昨天的衣服也没来得及洗, 一时心情复杂。 外头到底有什么,勾得自己媳妇儿不着家! 当天, 周跃进在家里待到傍晚六点半, 足足三个多小时,这才等到媳妇儿回家。 袁秋梅乍见周跃进在家,明显吓了一跳,转瞬镇定神色问道:“老周,今儿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周跃进在矿区忙碌, 又是个热心肠,经常帮着工友解决问题, 通常最早都得七点左右到家。 “今儿下班早,我也刚到。”周跃进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道, “你上哪儿去了?” 袁秋梅听丈夫提及刚到家, 立刻打蛇随棍上:“我刚出门去买点菜,可能正好跟你错开了。” 媳妇儿果真有事瞒着自己, 周跃进心头往下一沉, 再次闻到袁秋梅身上奇异的味道,那味道似乎是混杂了各种味道, 最后带着特别的香味。 次日一早, 周跃进不动声色起床,如往常一般离开,只是这回却没走远, 就等着看看媳妇儿出门去了哪里,见谁了! 早上六点四十五,只见媳妇儿鬼鬼祟祟出门,躬身低着头往前,往街对面去,步伐匆匆,似乎不想被人看见。 周跃进紧随其后,越发疑惑,直到看见媳妇儿进了一家屠宰场,没一会儿,左右手拎着重物离开,径直返回矿区附近,往一处平房聚集区去。 心头仿佛被一块大石坠着,周跃进眼睁睁看着袁秋梅走进一处房子,轻车熟路推开木门,关门的刹那,脸上笑容灿烂丝毫不加掩饰… 浑身气血上涌,周跃进攥紧拳头上前,用力拍着木门,誓要把那个野汉子揪出来! 敢勾搭自己媳妇儿,真是活腻歪了! 大门处传来巨响,惊得院子里准备吃食的几人同时停下手中动作。 冯蔓正在准备卤料包,闻声朝不时震动的木门望去,疑心什么人在大白天这样动作,似乎带着几分怒气。 正切菜的董小娟握紧菜刀,如临大临:“我去看看,谁闹事儿啊!” 袁秋梅和董小娟年岁相近,两人都比冯蔓大,自然地想要照顾冯蔓,当即放下面团,双手沾着面粉和董小娟一块儿到大门口,顺便安慰冯蔓道:“我们这一带治安很好的,基本没听说过什么偷鸡摸狗的,应该不是什么坏…老周?你,你怎么来了?” 突然变调的声音似被人扼住喉咙般尖利,袁秋梅难以置信自己丈夫怎么出现在这里。 “我怎么来了?我再不来,这脑门儿都是绿的!”周跃进探身往院子里看,撸起袖子气势汹汹,“那野汉子是谁?让他给我滚出来!” “什么野汉子啊!”袁秋梅一把拽住丈夫的胳膊,压低声音劝他,“你想什么呢?走,回家去,我跟你说…”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2节 “袁秋梅!怎么?那野汉子是比我强?你还护上他了?”周跃进忍无可忍,一把把媳妇儿薅到背后,抓上院墙边的扫帚就要大干一场,“别怪我没提醒你啊,我今儿就要收拾那个野汉子,你待一边儿去,这扫帚不长眼,真要是打到你了,后头别跟我哭!” 院子里陡然混乱起来,董小娟看傻眼了,冯蔓也看傻眼了,两人对视一眼,有些懵。 “周哥,你这是找什么呢?”冯蔓自然认出了来人,程朗矿区的技术工,也是袁秋梅的丈夫。 “找野汉子!”周跃进大吼一声,极度愤怒之下并未认出程朗和范振华的媳妇儿。 冯蔓:“…” 同神情复杂的袁秋梅视线交汇,冯蔓一瞬间明白了什么,过去一段时间,袁秋梅的异常和此刻周跃进的反常都有了答案。 “周哥,你可能是误会了,这里没什么野汉子。”冯蔓几乎是哭笑不得,劝阻周跃进冷静下来,“这里就我们三个女人。” “怎么可能!”周跃进当下顾不得什么脸面,只道,“秋梅你说,那个野汉子到底是谁?还给你买新衣裳,瞧着面料挺好,红白格子的,不便宜吧!” 冯蔓:qaq 清脆声音压低:“那好像是我给秋梅姐穿的衣裳,她衣裳被卤水弄脏了。” 周跃进浓眉拧紧,又道:“那野汉子还给你很多钱,这还没问题?一张百元大钞和一张二十的钞票,我可看见了!” 冯蔓:qaq 稀里糊涂成了野汉子的冯蔓声音渐弱:“周哥,那应该还是我,我给秋梅姐发的工钱,一百二。” 周跃进:“…???” 正经打量眼前的女人,周跃进愣住,自己要抓的野汉子怎么成了个女人了! …… 傍晚七点,程朗和范振华下工回家,抱着个浑圆的西瓜回来,一进门便听说了今天的奇闻轶事。 周跃进和袁秋梅已经回家,夫妻俩面色尴尬,尤其是周跃进走的时候都没好意思正眼看一眼冯蔓和董小娟。 “哎哟,这两口子真是乐死我了。秋梅出来上班,原来没跟她男人说的,周跃进也是,最近发现不对劲,怀疑有什么不三不四的野汉子在勾搭秋梅…”董小娟就没见过这样的事儿,近距离看了那场热闹,这会儿激动跟丈夫和表弟一股脑往外倒。 范振华闻所未闻这样的事,粗糙的国字脸上写满震惊:“这老周也是…干些什么事儿啊!不过,秋梅咋出来上工不跟老周说啊,这两口子,嘿。” 表哥表嫂嘀嘀咕咕,程朗扫一眼在旁边净手,将西瓜放进冰柜的冯蔓。 夏天的西瓜还得冰冰凉凉的才好吃,放进冰柜半小时左右再拿出来,滋味儿正好。 程朗随着冯蔓进屋,两人在冰柜前说话。 “老周吓到你没有?他这人性子犟,不过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他们两口子能闹出这种事。”程朗印象里的周跃进本事不错,人也大剌剌,总爱在一帮工友面前炫耀嘚瑟结婚生活,每回带了饭菜来矿区,也忍不住要给大伙儿炫耀看看媳妇儿给做的饭菜,惹得众人眼馋羡慕,不免还要笑着骂骂咧咧几句。 只是这回,竟然抓野汉子抓到自己媳妇儿上了,程朗哭笑不得。 冯蔓唇角上扬,难以压下,实在是人生新体验:“我也懵呢,没想到周大哥怀疑的野汉子是我。” 袁秋梅今天下午请了假,和周跃进回家解决这事,临走时简单同冯蔓解释了两句。 事情同冯蔓猜测得八.九不离十,周跃进并不愿意袁秋梅外出工作,这一回,袁秋梅是瞒着周跃进来冯蔓这里打工的。 为此,只能每天小心翼翼地上下班,去矿区附近卖食物时再系了个丝巾挡脸。 只是过于遮掩总是会引人注意,周跃进便想岔了,疑心有野汉子妄图勾搭自己媳妇儿,想把人找出来,给个教训。 稀里糊涂成了野汉子的冯蔓哭笑不得:qaq 程朗仔细回忆,倒是渐渐寻到些蛛丝马迹:“周哥这人还行,就是固执,觉得还要媳妇儿出去工作显得男人没本事,现在想想,我倒是隐约有点印象,他说过这话。” 冯蔓啧啧称奇:“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想法呢?” 女人漂亮的杏眼滴溜溜转,红唇一张一合:“那你呢,你会这样觉得吗?” 程朗目光落在女人柔软的唇上,目光扫过墙上的挂历,在心里算了算时间,漫不经心道:“我当然不介意,你喜欢怎么样都行。” 冯蔓满意地点点头。 袁秋梅和周跃进一个人在冯蔓,一个在程朗处做工,为此,冯蔓和程朗商量着不主动掺和他们夫妻的事,不然左右为难,实在不合适。 原本想着昨天闹出事,袁秋梅应当要请假几天,没成想,第二天仍旧是过来了。 刚来院子里,袁秋梅先就昨天的事儿道歉,实在是不好意思。 冯蔓并不在意,只安慰她:“你们商量看看,毕竟一家人,说清楚是最好的。” 董小娟直来直去:“那你们家老周咋说啊?这工…” “我要干的。”袁秋梅昨天夜里回家和周跃进认真说清楚原委,两人争吵一番,袁秋梅今天早上仍是出门。 只是这一回,不用再遮遮掩掩,周跃进脸都是黑的。 红星矿区这边,周跃进一早上气压低沉,其他工友闹不清楚状况,还疑心是开采流程出了岔子,可仔细检查没发现毛病啊。 程朗见状,把周跃进叫到一旁,给人递去一根烟:“周哥…” 周跃进昨晚便知道自己媳妇儿跑程朗媳妇儿那儿打工去了,直接开口:“阿朗,你跟你媳妇儿说一声呗,我们家秋梅不干了,在家待着不挺好,非出去受罪做啥。” “这件事我不插手。”程朗随口道,“反正是你和嫂子的事,我和蔓蔓商量过,都不插手。你们自己商量自己解决,不过蔓蔓觉得嫂子挺有本事,要是嫂子自己愿意留呢,她肯定不会主动赶人。” “哎!”周跃进今早见媳妇儿还要出门,这回连遮掩都没有了,更是心头堵得慌,自己每个月上交大半工资,她还出去干啥呢?“阿朗,你咋成了这样了,你连自己媳妇儿都管不了?” 一家之主就该有一家之主的地位,周跃进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的,没想到程朗这个浓眉大眼,平日里霸气硬朗的男人,居然这么没有地位。 远处,值班室的工人扬声一嗓子,通知程朗有电话。 程朗闷笑一声,拍拍周跃进肩膀走了:“管不了,我在家里地位也就那样。” 周跃进看着程朗,真是怒其不争! …… “三年前天上人间夜总会的火灾和查处行动真是赵刚设计的?”值班室里电话那头传来的消息令人振奋,程朗眉目凛然。 “是,各种嫌疑都指向赵刚。最关键的是…”杨军调查有进展,更是激动,事实证明,程朗的猜测极有可能是对的,“这次我还发现,郑二的人在悄悄调查这件事,应该也怀疑赵刚了。” 这倒是巧了,程朗从不放过这样的机会,沉声道:“那正好,既然郑二也有动作了,你就帮他一把,把查出来的证据巧妙点送到郑二面前,借郑二的手把赵刚除了。” 电话挂断,程朗眸光坚定,一派成竹在胸。 值班室墙上铁钉上有细绳缠绕,挂历坠在红绳下贴墙靠着,随风翻页,程朗的目光自上面的数字扫过,低眉剥开糖纸,将清凉的薄荷糖扔进口中,清爽沁凉的味道瞬间蔓延。 结婚三个月,今天倒是个好日子。 第35章 董小娟一家三口搬来后, 冯蔓家房子里人气儿平添不少,时常和表嫂换着做菜蹭饭。 今晚程老太太过来,两人在灶房忙活, 放学的小山回来打下手, 三人张罗出一桌好菜。 红烧肉烧得软烂,最适合程玉兰的牙口, 另外裹上米粉的排骨与红薯一同蒸熟到软烂入味, 再买了条鲤鱼红烧用,鱼肉鲜嫩,最后清炒两道素菜凤尾和莲白,同时起锅白菜豆腐汤时,范振华和程朗相继到家。 四方桌上摆得满满当当, 范有山找董小娟要零钱买饮料,小孩儿的天性如此, 最爱喝甜水儿。 平时家里管着,担心喝多了不好,这会儿便有理由了。 “妈, 今儿奶过来了, 咱们一大家子吃团圆饭,必须庆祝庆祝啊, 得碰杯的!” 冯蔓听着小山说话一套一套的直发笑:“理由挺多啊小山, 碰杯是不是必须碰汽水儿?” “对!表婶,还是你说得对!”小山眼睛一亮, 要和表婶击个掌。 程朗见这一大一小的互动, 薄唇微勾:“过来拿钱,说得倒是挺好听,今天喝点挺好。” 范有山蹦跶着去表叔跟前拿钱, 欢呼声还没出口,却又听自己老母亲道。 “屋里还有没卖完的橘子水儿,自个儿拿去。”董小娟过去的生意随便卖点,就在售卖吃食的时候顺手卖,不用守摊,吃的卖完就撤摊,这样轻松还卖得好。 “好嘞!”范有山确认哪些不喝哪些要喝后,机灵地跑到堂屋大柜子里翻找存货,捧着三瓶橘子汽水儿回到桌前,往自己和老母亲与表婶面前各放了一瓶。 程玉兰今天过来看看小辈,尤其侄子结婚三个月了,成家立业后是不同了,一顿饭的功夫便能从程朗身上看出几分不同于没娶媳妇儿前的劲头。 瞧着像是会照顾人了。 晚饭结束时,程玉兰感慨:“你爹你娘就干了这么一件利索事,给你定了个娃娃亲。” 程朗抿唇,嘴角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确实是。” 晚饭后,范有山被大人们提醒让陪着奶奶去散步,范振华和董小娟给老太太收拾出今晚入住的屋子后,也紧随其后跟上,正房里瞬间只剩下冯蔓和程朗。 将昨晚没看完的一点小说结局看了,冯蔓犹豫要不要也跟着出去溜达溜达,却见程朗又往嘴里扔了颗薄荷糖。 男人戒烟已有一段时间,成果显著,冯蔓看得有些馋,家里的薄荷糖全给他了,自己近来都没怎么吃。 转身在里屋平柜中翻找薄荷糖,冯蔓听到身后脚步声响起。 “找什么?”男人渐渐靠近,低沉的嗓音震耳。 “薄荷糖。”冯蔓在柜子里找到空空如也的袋子,一时失落。 “最后一颗我刚吃了。”程朗的声音越发近,似乎就响在耳畔,带着几分酥酥麻麻的痒,令冯蔓不自觉挪动一步。 “噢,那算了,我明天再去买点。”窗外微风阵阵,轻轻拍打着窗户,冯蔓转身惊觉程朗离自己极近,近到似乎能闻到他身上浅浅的清凉薄荷味道。 男人微微俯身,修长结实的左手手臂撑在平柜上,右手垂落在身侧,宽阔的肩膀与手臂似形成环抱之姿,与冯蔓目光交汇:“不用买了,戒烟三个月,我一根都没抽。” “已经三个月了?”冯蔓近来忙着挣钱,倒是没怎么注意时间,现在算一算,当真已经三个月了。 像是表扬小学生似的,冯蔓认真开口:“程朗同志,表现得不错,再接再厉啊。” “嗯。”男人倾身靠近,垂落在身侧的右手手臂撑在平柜上,嗓音带着几分暗哑,“那我的奖励呢?” “啊?”冯蔓猛然抬眸,与男人视线交汇,思绪闪回过往,想到程朗确实提过戒烟的奖励。 两人视线交汇,冯蔓察觉到一抹灼热的视线从自己眼眸一寸寸往下,最终停留在唇上。 被男人的视线灼烫,冯蔓不自觉地抿了抿唇,心跳随着窗外风声快了几分。 她不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当即轻咬唇瓣,踮脚凑近,往程朗脸上贴了一下。 温热的触感擦过,轻轻柔柔的,程朗掌在柜面的手一紧,猛然撤离掌在女人腰间,略歪了歪头靠近,贴上那抹一触即离的红唇。 冯蔓重重抵在柜子边缘,身后是坚硬的平柜,身前是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宽大手掌紧箍在自己腰间,随着唇舌间的动作用力。 熟悉的清凉的淡淡薄荷香味袭来,是冯蔓喜欢的味道,男人薄凉的唇轻轻贴在自己唇上片刻,亲密接触的地方渐渐升温,再一点点吮开自己的唇,带着几分横冲直撞的莽撞探入。 两人越贴越近,呼吸紧紧纠缠,冯蔓右手反手抠在柜子缝隙,左手攀在男人结实的手臂,被迫仰着头。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3节 老实的男人,唇舌并不老实,灵活有力,所到之处激起阵阵战栗… 冯蔓呼吸间都是好闻的喜欢的薄荷味道,清凉中带着一丝刺激感官的滋味,令人意乱情迷间,如同含上一颗薄荷糖般不自觉回应吮吸。 男人手掌用力,喉间艰难溢出低吟,似是被冯蔓的动作蛊惑,低头更加靠近,几乎是要… “表婶,表婶!电视要开始了!”屋外传来清脆的童音,惊扰室内一片旖旎。 范有山陪着奶奶散步到一半,想起和表婶都爱看的电视剧上演,忙赶回来。 匆匆跑到表婶和表叔这边的堂屋,范有山熟练地打开电视,调好频道,转头却见半掩的房门没动静。 探头再往里叫了一声:“表婶,表叔?” 片刻后,木门嘎吱一声响,范有山见表叔大步而出,身后是正理着头发的表婶。 表叔和表婶互相没看对方一眼,表叔表情严肃,表婶脸上却红红的,好像嘴巴也红红的。 “表婶,你和表叔在屋里干嘛呀?”范有山狐疑的目光闪烁,小脑袋瓜子飞速运转。 “没,没什么啊。”冯蔓结巴一下,抬手捋了捋略微散乱的发丝。 “你们是不是背着我…”范有山眼睛一亮,猛然想明白了。 可这话却令冯蔓心都揪了一下,抬眼瞪了程朗。要是真被个小学生发现端倪,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 “你们背着我吃好吃的了!看看嘴都辣红了!”范有山那个气啊,怎么还吃独食呢,居然不带自己。 冯蔓:qaq 程朗勾了勾唇,对思维发散的侄子无情镇压:“作业写了没?天天就知道看电视?” 范有山警铃大作,表叔怎么学自己爸妈开始管作业了!立刻装聋作哑当没听见:“看电视了,表婶快来。” 冯蔓最近在追一部狗血电视剧,范有山这个小屁孩只要不写作业,什么都觉得有趣,也爱看电视。 两人成了追剧搭子,每晚两集,范有山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今晚,不知道表叔怎么也有兴趣,坐在一旁跟着看,范有山怀疑表叔变了个人,结果前方的电视机里突然上演着亲嘴的戏码。 男女主角情到浓时,越来越近,两片唇就这么贴上… 范有山正要瞪大眼睛看个清楚时,双眼却同时被左右各一只手捂上,黑暗无情降临。 程朗和冯蔓异口同声:“小孩子不能看。” 在手指缝隙中好奇窥视的范有山无言:“哎呀,我看个亲嘴儿怎么了?” 话音落下,电视里亲嘴戏份结束,这才重获光明。 程朗义正言辞教育:“小孩子看什么看,不健康。” 对什么都好奇的小学生范有山真诚反问:“表叔,亲嘴真的不健康吗?” 程朗:“…” 一旁的冯蔓憋着笑,还是头一回见程朗被小学生问的哑口无言。 当晚,冯蔓睡得并不踏实,梦里似乎还有清凉的薄荷香味萦绕周身,傍晚时分,柜子边程朗沉重的呼吸追进梦里,搅得人心猿意马。 清早自晨光中醒来,冯蔓发觉自己紧贴着硬邦邦的胸膛,脚下更是绊着什么,仔细一看,这睡觉的姿势着实令人震惊。 睡觉时一向同程朗井水不犯河水的冯蔓惊觉,自己此刻靠在男人胸膛,一条腿甚至搭在程朗大腿上,右手横陈他紧实的腰腹间… 这,这,这… 深刻反思的冯蔓咬唇,自己这是亲了一回,春心萌动了? 不不不,肯定是睡懵了,把程朗当以前家里那只大熊玩偶了! 她以前就爱抱着玩偶睡! 身旁的男人动了动,似要醒来,冯蔓忙闭上眼,睫毛轻轻颤动,装作仍在熟睡的模样。片刻后,周遭寂静无声,就在冯蔓快要装不下去时,感受到男人粗粝的指腹贴近,在自己的睫毛上撩拨两下,吓得冯蔓再紧抿双唇,屏住呼吸… 只幸好,程朗没有后续动作,将自己的手和脚轻轻移开,下床离开。 躺在床上的冯蔓这才松了一口气。 …… 都道美色误人。 古人诚不欺我。 一上午准备吃食的时间里,冯蔓有些走神。 程朗乖乖戒烟,再讨了个奖励,只是常吃薄荷糖的男人周身清新,亲吻起来也是不错的滋味,冯蔓摇摇头,先将程朗晃出脑袋,专心工作。 袁秋梅依旧正常工作,甚至多了几分坦然,此刻正在和面,董小娟没发觉冯蔓的异样,一心好奇八卦:“秋梅,你和你们家老周咋样了?平时看着周跃进人挺好的,怎么这事儿上说不听呢。” “他啊,其他地方都待我挺好,就不愿意我出来上班。”袁秋梅明白他的心思,可这一回自己也是吃了秤砣铁了心。 董小娟不好诋毁人夫妻感情,只能又换个说法:“那也是他疼你,总比那些个没本事还只知道耍脾气的爷们好,好歹你们老周是能挣钱给家里用的。” “是,我以前也这么想的。”袁秋梅和面的力道重了几分,“不过现在觉得,自己挣钱好像更好。” 当天中午,三人再带着熟食过去,摆摊售卖。这一回,袁秋梅不再系丝巾,直接敞亮地上班。 回头客占多数,新客也有不少,人人尝过烧饼、卤肉或是炒面,都要夸一句味道好。 面前买了两个烧饼的小学生啃得嘴巴油汪汪的:“阿姨,你们的烧饼好好吃啊,这皮真香。” 近来和面的工作都是袁秋梅在做,冯蔓指指旁边的女人:“这个阿姨和面烤的,是香。” “哇,阿姨,你和的面真香。” 袁秋梅正装烧饼的手一顿,听到这话抿嘴笑了笑,盯着那一溜烟跑没影的小学生背影片刻。 矿区外摊贩生意热闹,正值饭点,不少矿工也三三两两准备吃午饭,有的照惯例去食堂,有的准备打牙祭。 周跃进这几日心气不顺,以往都去食堂吃饭,这回却在听到旁边几个工友要去打牙祭吃顿好的时,主动开口:“我也去。” 向来省吃俭用的周跃进竟然要去外面打牙祭,工友们惊讶,范振华搭着周跃进的肩膀感慨:“周哥,你这是想通了?” 其他人没听出话里深意,宋国栋随声附和:“是得时不时打打牙祭啊。” 一行穿着深蓝色工作服的矿工往外走,远远便瞧见生意盈门的冯记摊位。 红星矿区的都是熟人,尤其面前的老板还是程朗和范振华的媳妇儿,众人自来熟地招呼:“冯老板,董老板,来七个烧饼,四份卤肉和两份炒面,花生稀饭也要七碗。” 何春生脑子灵光,搬出范振华当靠山:“娟嫂,华哥在这儿,可得给我们多装点吃的啊。” 董小娟嘴角藏不住笑,怒斥这帮人:“我们可是诚信经营,谁来都不好使啊。” 话是这么说,手上动作还是重了几分,多加了些卤肉和炒面。 袁秋梅在一旁打稀饭,同样引起众人注意,大伙儿倒是不知道周跃进的媳妇儿也来帮忙,依样画葫芦让袁秋梅看在周跃进的面子上多打稀饭。 “成,你们多吃点啊。”袁秋梅扫过丈夫黢黑的脸,笑着回工友们。 周跃进独自黑着脸,同工友买完稀饭离开,临走时,深深看一眼媳妇儿,可人正忙着装吃的,压根儿没给自己一个眼风,脸更黑了。 呼噜面条时,其他工友不由羡慕:“周哥,你媳妇儿本事大啊,冯记那生意好,秋梅姐去能挣不少钱吧。” “你们两口子都能挣钱,真是把我们比下去了。” 周跃进敷衍两句,却也不愿意在外人面前咧咧,有些话只能回家说。 一帮工人大口解决午饭,不多时便将从冯记买来的食物扫荡一空。 程朗刚检查完煤矿加工设备出来,宋国栋抹抹油嘴儿,关心道:“朗哥,才出来啊?我们今天买了烧饼和炒面那些,刚吃完。” “嗯。”程朗看到桌上残留的冯记的包装油纸袋,眼神幽深,思绪瞬间回到昨天傍晚,“我去外面买点吃的。” 程朗出来时,冯记的熟食已经卖得差不多,董小娟远远看见表弟过来,忙给他留下一份,顺便提醒冯蔓:“阿朗过来了。” 冯蔓抬头望去,正好撞进男人深邃的眼眸,视线交汇间,两人似乎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什么,又镇定地各自移开视线。 “表嫂,还有什么吃的,我随便来点。”程朗平和的目光与摊位上的三人招呼,只在扫过冯蔓时顿了顿。 两个烧饼和一份卤肉装好,董小娟递给程朗的功夫,没发现旁边的表弟和表弟媳妇儿一句话没说。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随口道:“对了,你们俩昨晚偷吃什么了?小山看完电视回屋嚷嚷呢,说表叔和表婶偷吃东西,吃独食,嘴都辣红了。” 程朗:“…” 冯蔓:“…” 第36章 董小娟随口一问, 本意是打趣程朗和冯蔓,毕竟小山这娃天天就惦记一口吃的,他的话哪儿能信。 可就是这么随口一问, 董小娟却没等到两人的回答。 平日里伶牙俐齿的冯蔓低眉数着钱, 反倒是惯常沉默寡言的程朗在空气静默数秒后迟迟开口。 “没吃什么辣的,就吃了颗糖, 薄荷味儿的。”程朗余光捕捉到低眉数钱的女人睫毛轻颤了颤, 薄唇微勾,“不过是最后一颗了,待会儿给小山另外买点。” “给他买啥呀,家里糖多着。”董小娟笑道,没想到这新婚夫妻还挺有意思, 多大的人了,还一块儿吃糖。 当晚, 范有山真被表叔送了一袋子糖,只是看着五颜六色的各种甜甜的糖,小学生陷入沉思, 这么甜的糖怎么辣得嘴巴红红的呢。 哎, 不懂。 …… 对这个世界同样不懂的人,还有周跃进。 自打几天前撞破媳妇儿外出工作的事, 夫妻俩便陷入了冷战。 袁秋梅装也不装了, 每天早出晚归忙碌,周跃进抓住机会劝说, 却通通被挡了回来。 “秋梅, 家里又不是没钱,你就待屋里管家务不好吗?非出去受罪干啥?”周跃进实在是不懂。 正从走廊收回衣服走进里屋的袁秋梅轻声道:“我怎么就不能出去上班了?我也想拿工资啊。” “工资?每个月我不是交了两百块工资给你?”周跃进一个月二百五十块工资,交两百, 留五十,算是矿区工人里顾家的。 听到这话,袁秋梅眼神异动,耳畔似乎又回响起上个月公婆过来探亲时说的话。 袁秋梅和周跃进是同乡,后经村里人做媒结婚,周跃进觉得在村里务农没前途,干脆南下打工,还真闯出了名堂,每个月工资能让村里人羡慕死。 三年前,周跃进工作稳定,也攒了一笔积蓄,这便把媳妇儿接了过来,两人不用再长期两地分居。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4节 日子不咸不淡地过着,还算和美,周跃进主外,袁秋梅主内,唯一令人忧心的就是两人一直没孩子。 前阵子周父周母过来探亲,周跃进天天在矿上,袁秋梅便成天在家里伺候公婆,顺带听着催生孩子的话。 结婚多年一直没孩子,袁秋梅和周跃进也焦虑,可想尽了办法,就是怀不上。公婆天天数落,数落得袁秋梅直想逃出家门,每天出去买菜的时间似乎都成了美好清静的时光。 后来冯蔓找自己去打零工,一天五块钱,能从家里逃离出去的滋味实在是太好,耳边没了长辈的催促唠叨,在外头干活也变得有滋有味。 甚至还能被人夸奖,夸自己手脚利索,夸自己和的面好,夸自己熬的卤水味道不错… 袁秋梅越干越有劲,几乎要爱上这样的日子。 没多久,公婆探亲结束返乡,临走时,婆婆慈爱地看着自己,语气平软,话语却刺骨:“秋梅,跃进工作辛苦,也是他有本事才能挣这么多钱,你吃的穿的用的哪样不是跃进的工资买的,家里就盼着你给添个大胖小子,你可得多攒劲,不能让跃进三十了还没个后啊。” 公婆人是走了,袁秋梅却喘不过气来,再收到丈夫交到手的工资,花起来却束手束脚,总是能想到婆婆那句话。 明明那么多钱,整整两百块,花出去一分钱都像是被人盯着,她时刻提醒自己,务必要花在家里,花在周跃进身上,而不是花在自己身上。 直到自己在冯记帮工,十天时间拿到六十五块,袁秋梅手都在颤抖,第一次体会到花钱无拘无束的滋味。 这是自己挣来的,谁都不能说什么,可以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向来软性子的袁秋梅为了这一份滋味,头一回固执己见,始终没松口,坚持继续在冯记帮工。 “老周,你能上班拿工资,我也能。”袁秋梅不大会吵架,从小到大就是个逆来顺受的性子,到如今仍然是,只能轻声细语讲道理。 “你非要出去受苦受累拿那点儿钱?那家里的事怎么办?”周跃进火气上来。 “我一样能干,做饭洗衣扫地,不会耽误家里的。”袁秋梅见丈夫怒气冲冲,自己的气势便弱了几分,可仍旧轻声坚持。 周跃进想到工友们打趣自己,口口声声媳妇儿也能挣钱,两口子能攒不少积蓄,脸上便臊得慌。 他打工这么多年,熬出一身技术和经验,在整个墨川,工资也是数一数二的,现在倒成了个要让媳妇儿出去受苦受累挣钱的男人,实在丢脸。 “行,我看你非要自找苦吃!”周跃进撂下狠话,“你去干,我看你干多久,能干成啥样!” 夫妻俩不欢而散,当晚分居大床两侧,井水不犯河水。 次日一早,天灰蒙蒙亮时,周跃进起床洗漱完,早饭已经做好放在桌上。 袁秋梅煮了两碗面,红油辣子将面条染成诱人的红亮色泽,腾腾热气挟着香气四溢,正等人吞食。 “我去矿上了。”周跃进走得霸气,头一回没吃媳妇儿做好的早饭。 袁秋梅默默盯着桌上两碗面条,心头有些堵,最终自己一人吃下两碗,不愿意浪费。 当天中午出发去卖熟食前,冯蔓和董小娟招呼袁秋梅吃饭,袁秋梅却摆摆手,面条快撑到嗓子眼,艰难回话:“我早饭吃得多,不饿,你们吃吧。” 冯蔓没强求,见她像是真的吃多了,给人递了杯水过去缓缓。 袁秋梅不太消化,甚至下午四五点该吃晚饭时,肚子仍是撑的,只在一旁看着冯蔓和董小娟吃晚饭。 恰巧程朗今天难得早下工,冯蔓吃着饭菜,让程朗添了副碗筷来:“你今天有口福了,白萝卜烧牛筋,刚出锅的,可香了。” 程朗在冯蔓旁边坐下,却见袁秋梅没上桌,稍加询问却挑了挑眉,这两口子,一个吃得撑了,一个胃口不好,听说今天周跃进两顿饭没怎么吃,还真是有意思。 不过其他夫妻的事不掺和,程朗一心只扫门前雪。 牛筋烧得软烂,晶莹胶质弹牙爽口,白萝卜吸满汤汁,配上大米饭正正好。 袁秋梅在一旁准备待会儿要送去矿区门口售卖的熟食,全部装进盆和桶里,随时可以出发。 水槽边,吃过饭的程朗端着碗筷过来,正利索地冲洗,再将餐桌擦洗两遍,没一会儿便将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最后拿着扫帚将堂屋地面清扫干净,似乎做这一切做得很顺手的样子,一看就是经常做事。 前往矿区的路上,袁秋梅琢磨片刻,忍不住开口:“蔓蔓,你们家,程,程矿长还要洗碗扫地那些?” “当然啊。”冯蔓随口回道,“我都做饭了,他肯定得做其他的,男女搭配,干活不累。” 袁秋梅听得惊讶,没想到都能承包一个矿区的程朗在家还要分摊一半家务,真是闻所未闻。 接下来几天,袁秋梅观察着自己丈夫,常年的习惯使得二人的生活方式根深蒂固,自己做饭、洗衣、打扫家里,周跃进负责工作挣钱,在家里基本是甩手掌柜。 偶尔在冯蔓家瞧见程朗,这位大老板倒真是自觉,洗衣洗碗都不在话下。 冯蔓这几天也发觉程朗回家的时间明显变早,有时候甚至和范有山放学到家的时间差不多。 这天晚饭后,冯蔓被范有山缠着讲故事,小学生对各种光怪陆离的神话故事感兴趣,搬来小板凳凑在表婶身边。 程朗进屋时就见一大一小相处融洽,就是有些没完没了。 去堂屋柜子里找出一把糖,程朗扣响屋门,问冯蔓:“吃糖吗?” 冯蔓神色一凛,望着神色严肃的男人,瞬间听懂了他的意思。 脸颊渐渐发热,带着几分绯红,冯蔓轻咳一声,忙看了看一脸天真的小学生。 范有山激动不已:“吃!表叔,我要吃糖!” 程朗将手中一把糖全给了侄子,拍拍他脑袋:“和外头的小孩儿分来吃,不能一个人吃独食。” “好!”听了半小时神话故事,范有山带着甜甜的糖果一溜烟跑没了身影。 小山一走,屋里瞬间安静下来,冯蔓盯着男人走近的步伐,不自觉退后几分,靠在椅背上。 “吃糖吗?”程朗俯身靠近,嗓音暗哑。 冯蔓低眉扫过他空空如也的掌心,喉咙发紧:“你的糖不是全给小山了…” “还有。”程朗缓缓靠近,修长手指轻抬起女人的下巴,“要吗?” 冯蔓仿佛又闻到了清凉的薄荷香味,萦绕周身。 第37章 冯蔓吃糖, 喜欢将甜滋滋的糖含住,吮吸在口中,舌尖轻卷, 任由那清爽的滋味蔓延。 程朗吃糖却多了几分霸道与强势, 唇舌灵活有力,带着沉重的呼吸袭来, 由轻吻浅啄到不容推拒的侵入。 分明没有什么糖, 可冯蔓已然分不清两人到底是不是在吃糖,四周似乎都是清凉刺激的薄荷糖香味,令人沉醉,令人兴奋,令人意乱情迷。 被男人一把抱到柜子上坐着的女人呼吸急促, 双眼迷离,终于得以喘息之际, 大口呼吸,胸口起伏不定,眼前硬邦邦的胸膛却也如自己一般, 微微起伏, 难以平静。 抬眼看向高大的男人,冯蔓猛然撞入程朗幽深的眼眸。 向来平静无波的凤眼此刻如同掀起巨浪滔天, 失了理智, 去了冷淡,唯有浓浓的深沉的欲望。 “再吃会儿糖?”长久的亲吻后, 程朗嗓音染上情.欲, 格外的低沉暗哑,似被砂砾磨过,刮过冯蔓耳畔时, 激起阵阵颤栗。 “不要了。”冯蔓呢喃低语,红唇张合间吐露的话语似乎都带着娇软热气,滚烫炽热。 偏偏男人不依不饶,硬挺的鼻梁贴近,与女人翘挺的鼻尖轻触,彼此呼吸相闻,两双清亮的眼眸相对,此刻只能在对方眼中看到自己… 吃糖倒成了个体力活。 当晚,冯蔓在屋里被程朗箍着吃了好一会儿的糖,等范有山和小朋友们分糖吃完回来时,忙在镜子前理了理仪容。 特别是水涟涟,红艳艳的唇,冯蔓轻抿了抿,再擦了擦,猛灌了几口温水,可别又被小学生误会吃辣条了! 在吃糖上得了不少兴趣的程朗近来眉目柔和不少,就连小姑程玉兰过来看看小辈们,提到程父的忌日也没多少反应。 “下个月是你爸走的日子…”程玉兰对这个哥哥感情复杂,可人死如灯灭,过往干过的混账事终究是随风散去,只余几分思念,“这儿离老家远,上坟就算了,到时候还是得烧点纸钱。” “嗯。”程朗没和小姑多谈父亲,现在想想,似乎父亲的影子都模糊不少,“您看着办吧。” 冯蔓在院子里忙活,见程朗和小姑在堂屋闲聊,隐约听见几句程父相关,可等小姑离开,程朗也没主动提起什么,冯蔓也就没多问。 等过会儿见到去屠宰场拿货回来的表嫂,冯蔓同她提了一句,董小娟隐晦感慨:“妈之前经常要骂走了的大舅几句,说他害了程家又害阿朗,现在时间久了,看来还是心软了。” “表嫂,你是说程朗他爸害…”冯蔓习惯了程朗沉默寡言的模样,对家里人也没有多提,只听说是父母都去了。 “是啊,大舅是个犯浑的,哎。”董小娟也不清楚具体的事儿,就偶尔从婆婆骂骂咧咧几句话中窥见一二。 想想程朗如今正直善良的模样,冯蔓不禁感慨,看来真是歹竹出好笋了。 闲聊几句,冯蔓一行人再去摊位售卖,随着入秋后天气转凉,热腾腾的吃食受人追捧。 前几个月总要提起煮好放凉的花生稀饭如今刚出锅便运来,热气弥漫,看上一眼便觉得暖和。 程朗聘请来当吉祥物外加挡箭牌的黄大爷悠哉悠哉过来,仍旧是一派老干部模样:“来碗稀饭再来个烧饼。” 袁秋梅在冯蔓这里干了快一个月,听到客人点菜,动作十分利索。 “大爷,给。” 只是这回遇到爱什么都点评几句的退休老干部,就听黄大爷道:“你们这怎么不学着厂子穿个统一工作服啊?再弄几张凳子,大伙儿也好坐着吃。” 袁秋梅被问得一愣,自己哪里知道这些。 冯蔓笑道:“黄大爷,我们摆个摊的哪里那么讲究。” 眼见黄大爷对有人反驳自己的指点蹙眉不悦,冯蔓忙又道:“要是开个店铺倒是可以考虑。对了,黄大爷,上回看新闻上说要开发商业区,这后头有动静没有?要真有戏,到时候店里放桌椅板凳,您吃着也舒坦。” 黄大爷刚为冯蔓前面一句话蹙眉,准备再说她两句,转瞬又觉得她问对人了。 “这种事儿到处都要争的,开大会也得开几轮,且等着吧。” 听到这话,冯蔓稍稍安心,依黄大爷的人脉和见闻,十有八.九是准的。 黄大爷爱指指点点的习惯烦人,不过这人就吃顺毛捋,用处倒是大着。 黄大爷带着一纸盒的稀饭和一个烧饼往矿区去,在食堂那么一坐,张口就开动。 午饭点儿,矿区食堂涌入不少矿工,人人如饿狼吞食,都是干了体力活饿得狠了的。 只这会儿,唯有一处安静。 矿长办公室,程朗正和几个提拔成小管理的工人开会,何春生报告了昨天去区委申请安全检查的事儿,却被拖着敷衍了回来。 “我看就是故意拖着的,想耽误我们时间。” 矿区安全检查每年一次,要有不合格的需要整改,这一项很是拼人脉关系,检查的强度几乎是上面敲定,不同矿区之间差别甚大。 如今红星矿区连请人来做完今年的检查都被敷衍,事情不办,如果之后遭遇随机抽查,更是难办。 周跃进浓眉拧紧,一张脸黝黑:“肯定又是尤建元干的!开发办的事儿之后,他倒是消停了一阵,现在消防那边又使绊子。” 范振华不禁发愁:“解放矿区啥地位,在区里是横着走的,他尤家的认识的上头的人比我们矿区工人都多,他想给我们使绊子,真是一句话的事儿!” 屋里几人义愤填膺,就担心被栽赃陷害找茬,要因为消防的安全检查出问题,面临停业整顿,只会白白影响开采进度。 程朗面上平静,看向何春生:“这事儿确实不适合你去办,也不适合我们,只有一个人能办。” 何春生好奇:“师父,谁啊?”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5节 程朗薄唇微扬:“当然是供着的大爷。” 黄大爷在食堂吃着午饭,一口烧饼一口稀饭配泡萝卜皮,美滋滋的,这东西可比外面饭店的东西都香,也比儿子请来家里干保姆做饭的手艺好。 肯答应来程朗矿区上班,黄大爷一是为了这份礼遇,来给小年轻指点迷津,二就是为了这口吃的。 只是吃着吃着,旁边位置却来了个人,每个月给自己发工资的程朗。 “黄大爷,有个事得麻烦您去办。” 黄大爷一听程朗提出让自己去消防部门交个什么申请,气得喘气的动静都重了几分:“我就是给你们送申请资料的?” 他可是个退休的区委干部! 程朗开门见山,直指命脉,“我们矿区其他人都办不好的事,我思来想去,除了您,没别人了。我们这些小年轻本事不大,只能仰仗您。” 这话倒是说到黄大爷心窝里,当即板着脸教育:“你们这些小年轻,做事情毛毛躁躁的。” 程朗含笑:“没错。” 黄大爷继续教育:“一点小事都办不好。” 程朗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确实是这样,这不只有请您出山了。您退休了真是区委的损失…” 黄大爷见程朗态度不错,转头就带着矿区的申请资料,叫上何春生走了一趟消防部门。 当天傍晚,何春生便带来最新消息:“黄大爷真是这个!” 大拇指一竖,何春生对师父的崇拜更添一层:“人进去就逮着到处指指点点,消防部门的干事哪里给黄大爷面子,直接嘲讽两句回来,怪黄大爷不懂装懂,结果黄大爷那脾气你们也知道,马上跟人教育起来,把那边各种流程和规章制度不合理的地方批了一顿,最后把他们部长都批了一顿。那两干事不服啊,以为有人来闹事,把部长请出来一看,嘿,那部长以前还是黄大爷提拔起来的,见到人恭恭敬敬请进去喝茶了!” “那事儿成了?”周跃进连日阴沉的脸终于放晴。 “当然成了!”何春生再次感慨黄大爷是个宝,“师父把人请来坐镇真是请对了!” 程朗:“尤建元请黄志毅,我们请黄志毅他爹,压他一头。” 尤建元听说这件事时,正在和区委开发办主任黄志毅汇报红山矿区开采情况。 “黄主任,根据我的经验,这次红山开采会有惊喜,地下的矿产丰富,含量极高,肯定会为墨川的经济建设添砖加瓦。” 黄志毅主管矿产开发相关,闻言喜形于色,夸赞几句尤建元年少有为,气氛甚是融洽。 直到尤建元的秘书送来最新消息,黄志毅他亲爹帮着红星矿区度过消防检查的难关。 屋里两人面面相觑,尤建元气得太阳穴突突地疼,隐有青筋再现。 偏偏屡次破坏自己计划的人是黄主任亲爹,尤建元无处发泄,连骂一句都得背着人,实在是憋屈! “黄主任,令尊退休后真是还挺忙啊,老爷子还是得多注意身体,少为些乱七八糟的事奔波操心。” 黄志毅实在是为这个爹头疼,听到尤建元这话悻悻笑了两声,匆匆赶回家,却见老爷子正一边看报,一边吃着份炒面。 “爸,你瞎掺和什么?人矿区之间的事,我都不方便插手,你倒好,上赶着去帮忙。” 黄大爷冷哼一声:“我这叫在其位,谋其政,身为红星矿区的顾问,我当然得办实事,不然不是白拿了这份工资。” 黄志毅:“…” 气得头疼的黄主任怒道:“您都退休多长时间了,还搞这些做什么?颐养天年不好吗?” 刚被程朗和何春生等人哄得斗志满满的黄大爷怒拍桌子:“什么颐养天年!老子比你们强,年纪不大还教训起我来了!” 黄主任位高权重,走到哪里都受人礼遇,唯有在自己亲爹这里吃瘪,却又无可奈何。 冯蔓听闻程朗这一招,把黄大爷哄得服服帖帖,当真是尤建元有招数,全被一个退休老干部化解了,笑得前仰后合,不禁感慨:“黄大爷真是比想象得还有能耐。” 程朗盯着冯蔓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一愣,薄唇同样噙着笑意:“黄大爷看着唬人,倒是好糊弄。” “黄大爷要听到这话,保准要逮着你教育三十分钟。”冯蔓指指点点。 “那也值了,再啰嗦也是一尊大佛。” 等次日摆摊时,黄大爷又步伐沉稳地过来买午饭,照例一碗花生稀饭,一个烧饼,这回冯蔓特意给人再装了三两卤肉送去。 “黄大爷,我们摊位有什么要指导,您多说说,我们洗耳恭听。” 黄大爷正准备发言呢,听冯蔓这么主动开口,反而察觉异常:“你这小女娃,还虚心起来了。” “那是,您经验老道,吃过的盐比我们走过的路都多,我们肯定得多跟您请教啊,还有最近商铺打造的情况也拜托您多打听打听,真有什么消息,一定来教育教育我们。”冯蔓笑吟吟,拿出多年未用的拍彩虹屁的功底,把人哄得服服帖帖,“我们家阿朗的矿区也托您的福,才能蒸蒸日上。” 黄大爷被糖衣炮弹轰炸,接过吃食准备离开,又听冯蔓接着道:“黄大爷,六十五岁正是拼搏奋斗的年纪,我们都指望着您呢。” 黄大爷第一次生出逃跑的念头:“…” 溜了溜了。 第38章 冯蔓穿越来到这个年代, 爱看电视爱看报,在没有网络,资讯传播困难的条件下, 消息自然比其他灵通些。 其他摊位的摊主几乎是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管自己的摊位,更没什么人听说要建商业铺子的事。 冯蔓这边的摊位扩大规模, 吸引不少客人直奔而来, 几乎分走了另一边集中熟食区一半的人气。 面摊、米粉摊的摊主眼热,却又无可奈何。 最开始想着把人挤走,少个摊子来分一杯羹,自己的生意便能维持住,没成想, 现在不少人就为了冯记那个摊子直奔而去,根本没工夫往这边走。 面摊老板刘翠花看着日渐差劲的生意, 越发难受。 刘翠花当初打着冯记烧饼的旗号坑蒙拐骗地卖了阵烧饼,直到闹出事,赔了吃坏肚子的客人医药费, 这才收起心思, 老老实实继续卖面条。 可随着冯记越做越大,名气也越来越大, 矿区附近奔着去买她家烧饼、卤肉和炒面的客人络绎不绝, 来其他熟食区的自然就少了一大半。 生意差了,每天卖的钱少了许多, 刘翠花愁得睡不着觉, 连着几日和有同样困扰的面摊以及米粉摊的摊主商量,最后七个人合计,这样下去不是个办法, 干脆把人请过来! “小冯同志,娟姐,生意好着呢。”正值晚饭点,刘翠花端了两碗臊子面过去,脸上笑盈盈的,是少见的和气。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董小娟神色凛然:“刘翠花,这会儿正是生意好的时候,你咋过来了?不卖面了?” “不着急,我过来送面,看你们忙了半天也累了饿了吧,尝尝我家的臊子面。” 冯蔓对刘翠花的性子深有了解,什么人值得结交,什么人不值得,心里门清,当即回绝:“我们吃了出来的,不饿。这面送回去吧。” 刘翠花面色一僵,眼底藏着几分不耐烦,却只能忍着:“那行,改天来尝尝。小冯同志,你们这儿摊位是不是太挤了点,旁边又是卖衣服包包的,又是卖香料卖零嘴儿的,干脆来我们那边吧,大伙儿都是卖吃的,互相也有个照应。” 敢情打的这主意,冯蔓和董小娟对视一眼,双双回绝:“我们这儿还挺热闹挺宽敞的,懒得搬来搬去的,就不去打扰你们了。” 当初抱团不愿意新人过去卖吃的,现在倒是变脸了。 一旁的汽水摊摊主方红附和:“是啊,省得过去被你们抱团欺负,不像我们这边随便卖点零散东西的,和气得很。” “你——”刘翠花头一回低头做小,却吃了闭门羹,气得端着面碗再回自己摊位上,呼吸都重了几分。 袁秋梅见状,低声同冯蔓道:“那刘翠花一向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怕是要使绊子。” 冯蔓笑了笑:“随她去。” 真要连刘翠花这样的角色都忍了,以后再摆摊岂不是人人都能欺负。 今天耽误一阵,下工比平时稍晚,袁秋梅收拾好离开,回家前去菜市场买了一斤五花肉和半斤蒜苗,准备炒个回锅肉。 只是一到家,却见丈夫周跃进已经回来了,正面色不虞地盯着自己。 “你今天这么早呢?”袁秋梅洗洗手,把菜和肉拎去厨房忙碌。 “我这是正常下工,倒是你,现在忙起来了,也不着家了。”周跃进特意今天早些下工,没多耽误时间,没想到媳妇儿比自己还晚。 菜刀在菜板上发出蹬蹬蹬的响声,袁秋梅的声音自厨房传来:“今天稍微耽误了会儿,也没太久,我马上炒个回锅肉。对了,我们今天的炒面留了几份来分,我带了一份回来,可好吃,你尝尝。” 在冯记帮工就是好,经常还能连吃带拿的。 周跃进越听越来气:“我不吃啥炒面,我看你现在是猪油蒙了心了,家也不顾了,晚饭也磨磨蹭蹭不想做了,一心惦记你那个帮工。” 袁秋梅知道丈夫又在这事儿上较真,手上菜刀没停,慢条斯理道:“我哪儿没顾家里,这不是在做饭吗?衣裳昨晚也洗了,地也扫了…” “我看着可没以前上心。”周跃进气哼一声。 袁秋梅听着丈夫烦人的声音只觉聒噪,一时想到老板两口子,脱口而出:“那你怎么不学学程矿长,人都承包矿区了,还帮着他媳妇儿做家务,洗碗洗衣服扫地,他啥都做。” “嘿!”周跃进从来没听媳妇儿这么说过话,真是刺耳,当即怒道,“我学他?程朗干活本事小,谁知道在家里还是个没地位的,真是丢我们男人的脸!” 说着,摔门就往外去。 袁秋梅在厨房默默叹口气,继续切煮熟的五花肉。 月底最后一天,袁秋梅在冯蔓这里领到了当月一整个月的工资,一百六十块外加十元奖金。 一张百元大钞外加一张五十和二十的钞票。 齐齐整整的四张钞票,崭新到似乎还有油墨香气,是冯蔓特意找人换的。 发工资或是奖金,能领到新票子,那份快乐会加倍。 再辛苦的工作记忆在此刻都会化为美好,工资丰厚,什么都是美好的! 笑容满面地揣着一百七十块回家,袁秋梅上附近的衣裳铺子给自己买了一件碎花衬衫和一条连衣裙,再给周跃进买了一件蓝色衬衣。 拎着新衣裳,袁秋梅嘴都合不拢地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鱼和两斤五花肉,清蒸黄花鱼,再烧了土豆红烧肉,另外炝炒了个莲白,最后再摆上一瓶啤酒,一瓶橘子汽水。 等周跃进加班回到家,袁秋梅已经换上新衣裳,喜笑颜开道:“老周,回来啦,快吃饭!” “今儿什么日子?”周跃进一眼看出媳妇儿身上的衣服没见过,再看桌上的饭菜丰盛,甚至还有啤酒和汽水,不年不节地还庆祝上了? “我今天领工资了。”袁秋梅翘着嘴角,不住地想要将笑容抿下,却怎么都藏不住,“整整一百七十块!” 欢快的音调似鸟儿高歌,带着愉悦的轻快。 可这声儿飘进周跃进的耳畔,却不怎么悦耳。 男人将今天刚领的工资放桌上,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气势:“一百多块也值得你这么高兴?喏,我这个月发的二百五十块工资加四十块奖金,一共二百九十块。” 周跃进眼底对桌上一百七十块的轻视不加掩饰,犹如一盆冷水兜头浇灭了袁秋梅的欢喜。 撇着嘴将自己的一百七十块工资收回揣进兜里,袁秋梅心里头闷着,只得拿起筷子吃饭。 周跃进见媳妇儿面上笑容消失,得意地喝上一口啤酒,劝说道:“秋梅,你也看见了,家里我养得起,工资不少,程朗也说了,矿区慢慢做大,以后还要给大伙儿涨工资,你就别出去干些乱七八糟的,一百多块钱给我都不够看的,你好好顾着家里就行,把饭做好,衣服洗好,到处打扫干净…” 重重掷下筷子,袁秋梅很想气势沉沉地放句狠话,可心底到底露怯,只弱弱地撂下狠话:“兴许以后我拿的工资还比你多。” 周跃进嗤笑:“我们矿区要做大做强,以后工资只会越来越高,你还能挣得比我多?你说这话,你信不信!”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6节 袁秋梅心虚地垂下头… 次日,冯蔓听袁秋梅提到昨天夜里和周跃进的对话,见她一脸颓丧,忙鼓励道:“怕他做什么?谁说他现在工资比你高,以后也一定比你高?咱们以后开店,做大做强,早晚把红星矿区干下去,干他们个落花流水,到时候你本事大了,换成你每个月给他点家用,让他给你做家务,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袁秋梅听着像是天方夜谭,不过仔细想想,竟然有些意思,忍俊不禁笑出声来。 不想那么多,袁秋梅接着和面,手上有劲,满满都是干劲! …… 傍晚下工,程朗从矿区离开回到家中,刚踏进院子就见侄子范有山在滚铁环。 呼噜侄子脑袋一把,程朗目光搜寻不见冯蔓的身影,问道:“小山,你表婶呢?” 今天下午,程朗接到崇岭镇上的最新消息,在他安排杨军引导让郑二寻到些许可疑证据后,郑二终于确认赵刚于三年前筹划陷害自己,踩着他上位。为了报复,郑二最近策划蛰伏,终于对赵刚下手了。 好消息自然要立刻通知冯蔓,她的身份证有着落了! 范有山正玩得起劲,头也没抬回表叔的话:“表婶在外头跟我妈还有秋梅婶说话呢,她们叽里咕噜说了好多。” 程朗大步往外,准备去找媳妇儿,随口问:“叽里咕噜?说什么?” 这回,范有山激动地冒着亮晶晶的眼睛:“表婶说要把你干趴下,干得落花流水呢。” 程朗:qaq? 第39章 冯蔓激励袁秋梅的话落入程朗耳朵, 等她知晓这事时,已经被小山传得不太对劲了。 什么叫要把程朗干趴下,干得他落花流水! 小山, 你别造谣啊。 男人似笑非笑看来, 冯蔓解释两句:“还不是你们矿区的周哥太大男子主义了,简直是家里霸王。秋梅姐被他打击成什么样了, 我当然得鼓励鼓励。” 程朗用人不太看私人情况, 这人有本事有技术够忠心,就能用。至于和家里媳妇儿的关系,他向来不过问不插手。 只是现在自己莫名被牵连,确实冤枉。 “那你这是要把我们矿区给踩下去?” “嘿嘿,也说不一定~”冯蔓神情坚定, 扬起下巴透着浑然天成的自信,在夕阳余晖下熠熠发光, “兴许以后你还得叫我冯老板呢。” 天边彩霞晕染开来,将朗朗晴空横撇竖直般涂抹上色彩,也描摹着地上的人儿明艳的眉眼。 程朗深深看一眼, 对着灿比阳光的女人道:“现在就可以叫。” “别~”冯蔓忙阻止了程朗, “我现在就是个小小的地摊摊主,等我以后做大做强了再叫吧!” 两人说说笑笑往屋里去, 冯蔓已经吃过晚饭, 另外给程朗热了单独留好的饭菜,坐在一旁陪着他, 顺便听人说起崇岭镇的事。 “赵刚真出事了?”距离上回暗中打电话给郑二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冯蔓距离崇岭镇太远,确实没法实时监控进度,只能静待郑二的行动。 郑二果然是个行动派, 没让冯蔓等太久,已经查出猫腻,果断复仇了。 “是,就在昨天晚上,崇岭镇最大的黑恶势力内部火拼,打打杀杀地闹了一场。”程朗大口吃着饭菜,言简意赅复述了惊险刺激的场面,“赵刚被郑二砍了一刀,重伤跑了,手底下的人也被逮了,现在崇岭镇再也没有赵刚的容身地。” 崇岭镇一霸提前数年结束了光鲜亮丽、欺横霸世的风光日子,冯蔓欣慰不已。 这个剧情和书中描写的一样,只是因为自己的暗中告密,提前发生了。 “那我的身份证…”要说到冯蔓最关心的,自然是自己的身份,没人想跟个黑户似的生活。 “我准备回一趟崇岭,把你的身份证拿回来。”程朗不是没想过各种方法,可不管是冯蔓还是自己,都得堂堂正正,有个身份。 “我也去!顺便把户口迁出来。”有名正言顺的身份是冯蔓的愿望,既然程朗要回,她自然要一起。 身份证和迁户口的事颇为重要,不然户口始终在冯家,就像是飞得再远也被人攥着根绳索,难有真正的自由。 程朗承包的矿区近来步入正轨,身边的矿工都是熟手,大事有表哥范振华把控,另有一批相处六七年的工友坐镇,大体令人放心。 冯蔓的摊位则更简单,董小娟早已上手,带着帮工袁秋梅完全没问题。 小两口简单收拾了行李,这趟出门估摸在半个月左右,冯蔓往行李袋里叠了两件女士衬衣,两条黑色长裤以及两条连衣裙和贴身衣物,至于程朗的衣裳,基本就是黑白灰各色的短袖衫和衬衫。 东西整理好,倒是程朗主动提出另外带了办喜酒当天的白衬衣和西服,惹得冯蔓多看了他几眼。 “这回要去见你家里人,总得像个样。”程朗一脸严肃。 冯蔓眨眨眼,原本心里已经做好到时候和冯家的渣爹后妈撕一场的打算,程朗难道不该穿得跟个黑涩会似的替自己镇场吗?反而西装革履的,怎么看怎么没有气势哎! 行李简单收拾妥当,两人准备即刻出发,去火车站买直达扶南市的火车票,等到了市里,再买上到崇岭镇的火车票,就算齐活了。 同表哥表嫂交待几句,两人拎着行李准备出发之际,院子门口却突然出现个挺直的矮小身影。 程玉兰急匆匆赶来:“我也回一趟老家。” 当年外嫁没几年便跟着丈夫南下打拼,程玉兰细数过往,已然是十来年没回过老家九山村。 这一趟,两张火车票便改为三张火车票。 重新踏上回老家的路途,三人在绿皮火车上神色各异。 冯蔓想着一次性解决冯家的事,必须拿到身份证,再迁出户口,不能受制于人。为此,已经在脑海中筹划怎么对付渣爹后妈,必要时候还得闹大,依仗着村委办事。 冯建设好面子,就得撕掉他的面具。 至于武力或是暴力,冯蔓自然不怕,她现在可不会随随便便被人关进灶房,毕竟身边有个高大威猛的男人。 程朗在给人安全感方面还是很靠谱的。 琢磨着几套对付冯建设和张翠娟的法子,明的暗的都有,冯蔓再一打量身旁的小姑程玉兰,就见年过五旬的老太太沉默无言,老迈深邃的眼眸始终紧盯窗户,在匆匆掠过的风景中寻找旧时光的痕迹。 不知为什么,冯蔓从老太太身上看到几分近乡情怯的复杂情感,心头各种滋味蔓延,一转头却撞见一脸漠然的程朗。 男人没有露出丝毫情绪,平淡到和往日去矿区上班没什么两样。 火车到站扶南市,三人在车站再买上三张火车票,换乘两小时,便抵达了崇岭镇。 四天前刚经历过一场黑涩会内部械斗,笼罩在崇岭镇上空的阴霾似乎还未散去,街头巷尾仍有人窃窃私语,讨论着过去风光无限的赵刚逃没了踪影,现在取而代之的是郑二。 各种轶事秘辛都在附近居民口中,好像人人都看见了那场骇人听闻的内斗似的,讨论得情真意切,有如身临其境。 程朗在崇岭镇的兄弟杨军过来接待,冯蔓这才知道,程朗消息灵通全因有人实时通知。 杨军,人如其名,硬朗粗犷,比程朗略微矮一点,在男人堆里也是大高个,只眉眼间的气势淡些,如今经营着镇上一家小旅馆,高低也是个发家的小老板。 “你和小姑在招待所住着,我跟杨军去一趟赵刚家。” 赵刚已经重伤逃离,此刻他的家里可能最危险也可能最安全,冯蔓的身份证十有八.九就在里面。不过现如今的情形,不适合带着冯蔓和程玉兰前往。 杨军招呼前台开房间,热情介绍:“小姑,弟妹,你们安心住着,我们去会儿就回来,午饭我做东。” 这会儿也分不清是谁的主场,冯蔓只担心赵刚家被郑二的人看着,提醒程朗:“你当心点,实在不行想别的法子拿回身份证也行。” “嗯,我心里有数。”程朗这趟过去,还不止是拿身份证,另外还有所图。 两个大男人离开,冯蔓陪着小姑在房间待着。杨军的小旅馆外面普普通通,内里却打理得不错,干净整洁,设施应有尽有。 程玉兰时隔多年回到故乡,本就沉默寡言的性子更添了几分安静,冯蔓操持好一切,给小姑倒上杯热水,没有过多打扰。 “听阿朗说你的身份证被赵刚扣着了。”程玉兰在来前的路上听了一耳朵,这才知道几个月前事情的原委。 冯蔓亲娘去了之后,亲爹再娶,至此在家里没什么人在乎,以至于被拿去换彩礼钱,被强逼着嫁给镇上一恶霸。 程玉兰知道不少当爹当妈的没良心,这样的事没少听说,可后来再得知冯蔓竟然主动逃离,甚至愿意跟着多年未见的娃娃亲对象程朗坐大货车离开,此刻看向冯蔓的眼神中便多了几分惊讶与赏识。 “小姑,我身份证当初被我爸送到赵刚手上,本来准备办了喜酒就领证的,幸好我逃了…还有户口也在九山村这边,想着这趟过来也把户口迁了,省得被我爹他们限制着。” “嗯。”程玉兰喜欢有主见有胆色的人,听冯蔓计划得头头是道,频频颔首,“你想得没错,不能由着他们拿捏。” 两人聊了一阵冯家的情况,程玉兰深邃的眼窝虚眯,若有所思,不多时,门口传来敲门声。 办事顺利的程朗带回了冯蔓的身份证,一张长方形状的单卡出现在冯蔓面前。 塑料封皮塑封,内里是浅色卡片样式,背景由密密麻麻网状防伪线条构成,左侧是原身的寸照,右侧各项基本信息陈列,与后世很大不同的是,具体信息都是手写。 冯蔓盯着身份证看了又看,感慨自己终于在这个年代有了名正言顺的身份,可唯一遗憾的是… “现在改名方便吗?” 身份证上写的名字是——冯招娣。 原身出生时取的名字是冯蔓,名字是亲娘取的,亲娘文化水平不高,可也知道给闺女取个好听的名字,便在自己知晓的中药材里选了蔓这个字。 不过到原身三岁时,冯建设嫌媳妇儿一直没生出儿子,这才将冯蔓的名字改为冯招娣,明晃晃的心思不言而喻。 此刻看到身份证上刺眼的招娣二字,冯蔓心生鄙夷,绝对不愿意顶着这个身份名字过日子。 程朗显然没想到冯蔓拿到身份证的第一句话是改名,思索片刻,道:“应该需要回去拿上户口簿,还得在村委开个证明,然后带着所有材料去镇上派出所办。” 改名并不容易,冯蔓低声呢喃:“看来得回趟那家里。” 程玉兰瞅着招娣二字,粗沉的嗓子拔高几分:“是该改,你那爹取的名儿可不好听!回就回,你这丫头也别害怕,已经和阿朗结婚,就不可能再被你爹和后娘欺负!” 老太太怒气沉沉,显出几分霸气,如同蓄势待发的豹子,不知情的人见着,必定料定是位不好惹的人物。 九山村深处深山老林,可消息也不算闭塞,尤其事关村支书儿子赵刚。 没几天功夫,赵刚被砍,重伤逃跑的消息便传遍全村。 村里人议论纷纷,村支书家大门紧闭,而一公里外坳上的冯家则是震惊又兴奋。 将门砰得带上,冯建设脸上浮现着异样的激动:“我又去打听了,赵刚真完蛋了!被郑二弄了,这会儿指不定死哪儿去了。” 自打和赵刚结亲还结出仇来,冯家就屡遭针对,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冯建设和张翠娟只敢私下里骂骂咧咧,骂完赵刚狠毒又骂闺女冯招娣没良心,把自己人害惨了,肯定死外边去了。 不论如何,现在赵刚出事对冯家利好,至少没人再针对自家,终于能喘口气。 冯建设和张翠娟的喜色感染到一旁的冯天保,养得白白胖胖的孩子跟着骂骂咧咧几句,也欢喜起来。 屋里唯有一人沉默不语,冯宝珠眼睛亮晶晶的,闪着微光,趁家里人不注意,赶忙跑了五里路,准备去附近唯一一家小卖部打电话,她得告诉大姐这个好消息! 只是不知道赵刚跑了,大姐的身份证是不是在他镇上的家里,怎么才能拿到呢… 冯蔓曾给宝珠留下表哥表嫂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不过冯宝珠担心暴露大姐的位置,一直没打过。现在赵刚已经逃跑,危机解除,这才利落地拨通电话。 可惜小卖部老板却道人不在这边,联系不上。 冯宝珠悻悻而归,又走了四十来分钟回到家中,正拎着暖水壶倒了杯热水,捧着搪瓷盅咕噜咕噜灌着解渴呢,却突然听到外头传来动静。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7节 张翠娟正在院子里晒菜干,再抬头却见到熟悉的身影,逃婚离家四个月的冯招娣竟然回来了! 重重揉眼,张翠娟确信自己没看错,恶狠狠瞪着这个害自家彩礼钱打水漂,还被赵刚针对报复的罪魁祸首,忙朝屋里扬去一嗓子:“当家的,当家的,快出来!招娣回来了!” 冯建设疑心自己听错,脚程极快地跑到院子里,见院子中间站着的不是自己大闺女是谁! 几个月不见,自家过的是苦日子,她倒好,瞧着一身新衣裳,两条辫子竟然也没了,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冯建设登时就是火气上涌。 撸起袖子,冯建设鼻息间怒气而出,抬手就是一巴掌:“好啊,我打死你这个死丫头!现在知道回来了,敢逃婚离家,怎么不死外边!” 灌注了重重力道的巴掌呼下,冯建设誓要出这口恶气,谁料,相反的方向袭来紧箍的力道,一只宽大有力的手截下,五指箍着自己手腕,一阵剧痛袭来。 “哎哟,疼,疼,疼!”杀猪般的惨叫自冯建设口中溢出,再一抬眼,冯建设惊惧的眼睛里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隔壁程家的大儿子怎么来了?!竟然还对自己动手! 跟他有啥关系! 第40章 冯蔓听着刚刚还在耀武耀威, 试图动手打人的冯建设发出惨叫,心头爽快不少。 侧身望去,程朗唬人的脸上唯有狠厉, 手上力道大到冯建设都只有喊疼的份儿。 书里正直善良的男人有着严肃时相当凶狠的面容, 此刻发挥了他该有的作用,相当唬人。 可只有冯蔓才知道, 程朗这个模样是装出来的, 极致的反差不过如此。 “程,程朗?你怎么回来了?快,快松开手!疼!”冯建设奋力挣扎,右手手腕终于重获自由,低头一看, 上头赫然出现触目惊心的红痕,印子深深, 仍旧发疼。 年轻后生早已不再是孩童模样,轻易就能将自己重重甩开,冯建设踉跄几步, 竭力端着村里长辈的架子, 斥责看着狠厉凶狠的男人:“程朗,我冯家的事, 你还想管?我警告你啊, 我教训自己闺女,你再敢动手, 信不信我把村长村支书都叫来看看!你爹妈不在, 我们这些当长辈的还管不住你?” 听到冯建设端着架子的威胁,程朗冷笑一声,乌沉沉的眸子微眯, 似聚起风暴,吓得冯建设不由自主退后一步,险些没站稳,还是媳妇儿张翠娟扶了一把,这才堪堪稳住身形。 张翠娟尖细的嗓音响起:“咋地,程朗,你别以为管得了我们家的事!哪儿来的回哪儿去,你家在那边!” “我家?你家?”程朗唇角噙着笑意,一手揽在身旁冯蔓的腰间,“我和蔓蔓结婚了,哪里还分什么你家我家,不都是一家人。” 冯建设和张翠娟听傻了眼,看着程朗自来熟地揽着自己闺女进门,愣在原地数秒,竟然是没反应过来。 片刻后,院子里已经没了二人的身影,冯建设才问媳妇儿:“我没听错吧,刚程朗说什么?” 张翠娟艰难地消化令人震惊的话语:“没,没听错,程朗说他和招娣结婚了!” …… 冯家堂屋里,冯建设来回踱步,脑子都快炸了,这都是些什么事,自己那在十里八乡都能当上村花的闺女怎么就稀里糊涂和程朗结婚了? 他还指望着换一千多块钱彩礼回来! 张翠娟隐隐觉得这事儿不对劲,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只得不动声色观察着。 偏偏程朗和冯招娣回来,像是真回到自己家,拎着暖水瓶倒了两杯热水,再从行李袋里拿出糕点,看着细腻的饼皮,闻着浓郁的香气,张翠娟咽了咽口水,眼睁睁看着对面的死丫头片子还优哉游哉地吃上喝上了。 “冯招娣,我也要吃,好香啊,这啥!”冯天保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当即开口,要奔过去抢吃的。 “你?”冯蔓扫这小霸王一眼,不屑道,“做梦呢。宝珠过来,尝尝这绿豆糕。” 墨川市最好吃的糕点店卖的绿豆糕,清新爽口,软糯香甜,自然诱人。 冯宝珠早被家里混乱的局面震住,隔壁邻居程家大哥怎么和自己大姐结婚了,那爹娘之前对着赵刚说的话竟然是真的? 在一旁默默观察的宝珠被点名,小跑着到大姐身边,被喂了口绿豆糕的功夫,快速眨眼,给大姐使眼色。 就算大姐和程大哥结了婚,可爹娘肯定不肯善罢甘休的,他们还是得快跑! 冯蔓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小辫子,再握上她的手捏了两下,让她放心。 冯天保被彻底忽视,又看到双胞胎姐姐有好吃的,怒急痛骂:“冯招娣,你这个狗娘养的,还不给我吃的,是不是出去找了野汉子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你等着,看我爸不揍死你!” 冯建设看儿子都要冲到人面前,再见程朗黑沉着一张脸,忙把天保捞回来。 毕竟程朗力气大,还是得忌惮几分。 “招娣儿,你人回来就行,至于其他不相干的人快走快走,我们的家务事不让外人掺和。” 冯蔓看向冯建设,淡淡道:“我们结婚了,这趟回来是来迁户口的,拿了户口簿办了事就走。” “迁户口?”冯建设几乎是暴跳如雷,袖子再往上撸,骂骂咧咧道,“冯招娣,你真当老子是死的?看我不打…” 正准备再动手,冯建设却被不远处一个眼风扫来,瞬间顿在原地,仍旧隐隐作痛的手腕提醒着他,冯蔓身旁的男人不好惹。 收回手,冯建设怒道:“没门儿!别以为你结婚了就想怎么着就怎么着!身份证和户口簿都在这边,你们最多就是摆了喜酒,老子不认,你们这门婚事就不算!冯招娣,你抓紧回家里来,爹给你另外安排婚事!” 话一出口,冯建设又惊觉自家吃亏了,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都和这野汉子办喜酒了,以后再嫁也不知道瞒得住不,要是二婚可就不值钱了,当即狮子大开口:“不过程朗得先给1500的彩礼钱,不给我就去找村长,找公安,告你拐卖妇女!” 这大闺女长得实在漂亮,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嫁给掏空家底还债的程朗。 至于程朗,他再横也越不过自己,大不了,叫上村长村支行和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他和翠娟哭嚎几句,再闹上一天,事儿肯定就成了! 再不济,自己是招娣亲爹,就是闹到派出所也是自己占理! 张翠娟在一旁附和,和冯建设一条心,肯定要把这门婚事作罢,程朗个穷光蛋还想娶美娇娘?做梦! 她向来擅长一哭二闹三上吊,真把事情闹到了,村里人也只会站在冯家这边。 脑子里想好各种对策,冯建设得意洋洋,正准备赶走程朗,留下招娣,就见年轻高大的男人突然起身,阴沉沉靠近。 “你…你要干啥?”冯建设比程朗矮了一个半头,需要仰头看着他,昏暗的堂屋打下阴影落在他脸上,明灭交替间,显得不怒自威。 程朗走到冯建设身旁,俯身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想要1500块彩礼钱?跟我过来。” 看着程朗神神秘秘的模样,冯建设心头浮现一丝疑惑,不过转念一想,这里是自己的地盘,这小伙儿难不成真敢打人? 为了1500块彩礼钱,去就去! 撵着程朗的步子到了灶房,冯建设口中仍没个消停,毕竟前头他和程朗只是邻居关系,管不了他,现在不一样,他想和自己闺女好,这就矮了一头。 “程朗,我跟你说,1500块拿来,这事儿就算了,我不追究。不过招娣儿也是你能想的?我肯定要给她安排个有钱的…嘶!” 冯建设站在灶房门前,正骂骂咧咧让程朗识相点,他再是求情耍横都没用!却不妨似有一阵阴风拂来,堪堪擦着自己耳朵掠过,冯建设僵直身体,小心翼翼侧身看去,瞬间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只见灶房木门上斜插着一把小刀,刀刃锋利泛着寒光,无情地划破木门皮肉,牢牢飞插入内,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儿,这刀就插到自己身上了! 双腿止不住地颤抖,冯建设耳畔响起程朗低沉的声音。 “赵刚是我弄的,崇岭镇一霸现在也被人砍了,大概是没命活了,你觉得你和赵刚比谁有本事?要是换成你,能挨几刀?收拾赵刚我也没费多少力气,至于你,不是跟捏死一个蚂蚁差不多简单。” 男人的声音低沉,有如鬼魅,吓得冯建设冷汗涔涔,一颗心几乎快跳到嗓子眼儿。 原先准备好的各种咒骂、撒泼、哭闹,甚至闹到全村人来评理的法子,在此刻通通失效。 身下差点憋不住涌出液体,冯建设见程朗神情平静淡漠,仿佛刚刚飞来的一把小刀和威胁的言语都不是出自这个男人。一滴汗自冯建设额头流下,滚滚划过黝黑的面庞,最终砸落在水泥地面。 “爸!”十三岁的冯天保咚咚咚跑来偷看偷听,却见亲爹汗如雨下,忙跑到身边,对着拖油瓶冯招娣的男人怒吼,“你干啥的!我踢死你…” 小孩儿的打闹没什么分量,程朗一手擒住冯天保双手,一手制住他双腿,直接将人举行到空中,任由他如同死鱼一般扑腾,却挣扎不了分毫。 “天保!”冯建设刚被吓得半死的心脏险些停止跳动,“程朗,你快放下我儿!他还是个娃儿啊!” 看那架势,冯建设甚至觉得程朗能把天保给扔出去。 程朗眉目冷硬:“你儿子就是这么天天在家里欺负我媳妇儿的?才十三岁就喊打喊杀,看来真是没人教的。” “不不不,没有没有。”冯建设把唯一的儿子当眼珠子疼,往日确实骄纵,养成了冯天保欺横霸世的性子。 平常,这小子没少踢打他大姐,冯建设当然不在乎。 冯天保原本还蛮横,可这会儿被举在空中,似乎随时要摔下去,整个人都被吓到呆住,鼻涕眼泪一块儿流:“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天保,快给你姐夫说错了,不敢了。”冯建设现在是真看明白了,程朗太可怕!不是自己惹得起的! 在家里作威作福惯了的冯天保头一回低头,童稚的声音被泪水浸得含糊:“姐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程朗将冯天保一把扔到冯建设怀里,冷漠地扫过冯建设一眼,只一眼,就逼视得他垂下头颅,不敢直视:“没有下次。” 轻嗤一声,程朗径直离开,往堂屋走去。 不论是吵架、打架、理论、求情…任何方法都不如这样简单粗暴的法子有效,对于冯建设这样外强中干的装货,程朗懒得浪费时间。 堂屋里,张翠娟警惕地盯着冯招娣,这个冯建设前妻留下来的闺女,女人的直觉总是有几分准。 冯招娣像是变了。 一贯低眉怯懦的丫头穿着一眼就能看出的好面料,打扮得比镇上的姑娘还漂亮时髦,可离奇的是她就这么坐着,喝着热水,吃着糕点,偶尔和宝珠说说话,闲适地如同在自己家。 “招娣儿,丑话说在前头,你非要跟个野汉子跑,这1500拿回来,你一分钱都别想拿,等你爹再给你张罗门婚事,可得听话点,别…”张翠娟威胁的话语砸在空旷的屋子里,却没引起冯蔓的任何反应。 她仍旧吃着糕点,直接无视,倒是把张翠娟气个半死。 这死丫头凭什么不看自己一眼,凭什么一句话不说,看不起谁呢? 暴跳如雷的张翠娟正要扯开嗓子骂人,却被门口的动静惊扰。 只见原本怒气冲冲的冯建设简直像换了个人,弯腰舔着笑把程朗迎进门。 “程,不对,姑爷,坐坐,你和招娣难得回来一趟,就拿这儿当自己家,别客气。”冯建设艰难扯出个笑容,掐着嗓子招呼,不知情的人要是见了,只当这是个和气的岳父。 张翠娟愣在原地,震惊看向男人,上前两步猛拽着他袖口,低声道:“当家的,说啥呢?你咋还叫他姑爷!” “你懂啥!”冯建设一把推开媳妇儿,再对程朗舔着脸微笑,一派和气,“让你岳母给做顿好吃的,甭,甭客气!” 冯蔓见冯建设态度转弯,疑惑地试探道:“哪儿来的岳母?我亲娘已经走了。” “是,是。”冯建设立刻改口,“让你们婶子张罗吃的去。” 就连小霸王冯天保也老老实实地躲在亲爹身后,扯着他娘的衣角:“妈,给姐夫做饭去吧。” 张翠娟一口气哽在喉咙,自己那天不怕地不怕的儿子怎么乖乖叫人姐夫了?还是从来没有的乖顺懂事模样,看着规矩得不行。 屋里同样不知情的冯蔓和冯宝珠眼睁睁看着冯建设父子俩变脸,一个比一个惊讶。 张翠娟被冯建设强硬地拽到灶房,脸上压抑着惊恐,提心吊胆地低声道:“快整几个好菜,别惹外头那个阎王!” 张翠娟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刚刚分明要好好算账,现在怎么还要好吃好喝地伺候了! 堂屋里冯蔓也好奇,她原本可是准备大干一场,准备好和冯家人言语交锋的,还要搬出来村里干部作证,少不得要费一番口舌,再发挥发挥演技。 撕极品,她懂呀,电视剧和小说里看过不少,正愁没有实践机会。 可自己还一点儿没发挥,冯建设怎么就怂了! “你刚跟他说什么了?”冯蔓凑到男人身边,压低声音问询。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8节 随着冯蔓凑近的动作,程朗只闻到淡淡幽香袭来,喉结滚了滚,低沉的嗓音中带着笑意:“没什么,跟他讲讲道理罢了。” 冯蔓:“…?就这?” 自己还准备各种计策要撕极品呢,程朗竟然这么温和,冯蔓不禁感慨,书里的这个对象真是太善良了,竟然讲道理,感化冯家人?! 第41章 张翠娟和冯建设在灶房忙活, 就连冯天保都被叫去帮忙。 不过看似帮忙,实则是冯建设担心儿子说话没轻没重,惹到了程朗。 堂屋里, 只有冯宝珠开开心心和大姐叙旧, 姐妹俩几个月没见,想说的话可不少。 “姐, 你真和程家大哥结婚啦?”冯宝珠悄悄打量一眼过去的邻居大哥, 有些害怕地收回视线。 程朗在冯宝珠印象里还是三四岁时曾见过的邻居大哥,很威风很会打架,村里哪家小孩儿被赵刚欺负了,都是找程大哥出头的。 不过也因此,冯宝珠觉得他很凶。 大姐怎么敢嫁给他的! “对啊, 你程大哥人很好,正直善良…对了, 你得改口叫姐夫。”冯蔓摸了摸宝珠圆圆的后脑勺。 “姐,姐夫。”心里怕怕的,冯宝珠还是改口叫人, 毕竟大姐瞧着挺高兴, 那她也跟着高兴。 “嗯。”程朗不擅长和其他人亲近地打交道,仍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宝珠, 你这几个月过得还好吧?”冯蔓上回在电话里得知宝珠没被牵连, 可听说和亲眼见到不一样。 “挺好的。”机灵的小丫头展颜露出甜甜的笑,“就是担心你, 不知道你跑哪儿去了。” 几个月时间, 似乎已是风云变幻。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竟然是这样几个人坐在四方桌前吃午饭。 冯宝珠打量父母毕恭毕敬地招呼大姐和姐夫吃菜, 就连最调皮捣蛋的弟弟也乖巧得不行,这哪里是自己平时相处的家人。 冯建设收起所有小心思,一心伏低做小:“姑爷,多,多吃点,你和招娣回来一趟也累了吧,要多注意身体啊。” 冯宝珠默默吃菜,眼珠子瞪大了几分。 在灶房听说了程朗威胁自己丈夫和儿子的事,张翠娟吓出一身冷汗,这会儿也没了趾高气扬的姿态:“姑爷,今儿实在是太着急了,菜少了点,招待不周,别介意啊。” 冯宝珠咬着红烧肉,撇撇小嘴。 冯天保坐姿规矩端正,是前所未有的听话,还要给程朗倒酒:“姐夫,喝,喝酒。” 冯宝珠嚼着青菜,嘴巴微张,差点合不上。 冯蔓也震惊于冯家人的变脸,不过听着招娣两个字实在受不了:“我们这趟回来是迁户口的,吃了饭把户口簿拿出来,我们还要去开证明。” “迁…”冯建设条件反射就想骂人,迁什么户口!可是程朗的威胁实在太过可怕,转瞬就老实下来,“迁了好,你现在嫁人了,迁就迁吧。” 被冯家人恭恭敬敬招待的程朗片刻后开口:“我家屋子,你们下午过去打扫干净,手脚注意点。户口簿拿了,再准备好嫁妆,给蔓蔓1500块。” 1500块嫁妆? 饭桌前众人皆是一惊! 冯蔓眼睛发亮,冯家人有这么好心?1500块可是巨款啊! 冯建设几乎快跳起来,他原本已经顺从,不敢要彩礼钱,不敢招惹程朗,不敢再打骂闺女,只盼着送走这两尊大佛,现在却反被要钱? 他辛辛苦苦几十年,家里积蓄一共才三千块,真要给出去1500块,那简直是半个倾家荡产啊! “怎么?不愿意?”程朗语调深沉平静,没有任何怒气,然而落在冯建设耳畔,却是威胁的效果。 “不,不是…”冯建设欲哭无泪,只能咬牙点头,“给,闺女结婚,当爹的当然要给嫁妆。” 从冯家拿走户口簿,再带走1500块,最后使唤冯建设两口子当佣人似的去打扫闲置多时的灰扑扑屋子,冯蔓惊觉事情顺利得不可思议。 带着户口簿去村委开证明,临走时,程朗扫过冯家几人:“下午我们回来的时候把屋子打扫好,少了什么东西或者多了什么东西都不行。” 冯建设带着媳妇儿孩子站得笔直,乖乖点头。 “宝珠不用去,其他人好好干活。”程朗最后撂下一句话,同冯蔓离开。 冯宝珠原本能猜到爸妈肯定要把脏活累活扔给自己,没想到姐夫一句话,竟然能偷懒了! 看着大姐和姐夫的背影,宝珠开心极了,姐夫真是个好人! …… 九山村村委办公室在地势较高的坝上,粉刷一新的墙面整洁干净,平房铺开,里头是村长和村支书以及几位村干部的办公场所。 程玉兰进村后便先去叙旧,在村长家寒暄一番,听闻老家这些年的变化,不由感慨。 等下午两点多,程玉兰随同龄的九山村村长王重贵一同来到村委办公室,没多久,程朗和冯蔓也带着证件过来。 “阿朗和冯家丫头结婚,喜事一桩,这不正好我们回来一趟,把户口迁了,顺便把名儿给改了。”程玉兰同王重贵道。 “程朗和招娣结婚了?”王重贵险些惊掉下巴。 冯家大闺女逃婚的事儿,人人皆知,怎么找都找不到。结果前几天传来消息,赵刚可能没了,现在冯招娣却回来,还和程朗结婚… 乱,实在是太乱了! 村长到底是见多识广的,压住一脸的惊愕,忙道恭喜:“好啊,那词儿怎么说得来着,男才女貌,配得很哪!” 言语间不提一句赵刚,不沾晦气。 冯蔓将证件交过去,同村长提起要改回最开始的名字,冯蔓两个字倒是唤醒了王重贵久远的记忆。 “噢,我记得这事儿,招娣这名儿还是后来改的对不。”时隔十来年,如今骤然被提起,脑海中也有几分印象。 “是。”冯蔓看着村长刷刷写着字,为自己改名开好证明,“我娘当初取的名字用心,却被改了,我不想叫招娣。” “冯蔓是好听多了。”王重贵写好证明,打开抽屉拿出公章,往红色印泥上一压,抬手就要往纸页下方盖去。 “等会儿!”只是办公室门口传来的动静打断了他盖章的动作。 村支书赵德才急匆匆赶来,一脸阴沉怒气:“我儿娶的媳妇儿还敢嫁别人?还要迁户口?” 宝贝儿子赵刚不知道逃到哪儿去了,亦或是人都没了,赵德才不敢闹大,毕竟这事儿不光彩,郑二更不是好惹的。 可再怎么样,儿子当初心心念念都办了酒席娶的媳妇儿,凭什么逃了,还另嫁他人! 村支书强势打岔,村长王重贵则不太好办。 一方是颇有地位的村支书,一方是程玉兰家侄子和侄媳妇,一方喜酒办了一半,到底算不算礼成,不好说;一方走了许久,只道已经办酒结婚。 瞧瞧,乱啊,太乱了! 冯蔓盯着一脸煞气的赵刚他爹,心道,来了,来了,撕极品的机会又来了! 讲道理、飙演技、动用各种老人见证、再哭哭啼啼闹到派出所求做主的机会来了! 在冯家没施展的本事,冯蔓终于又有表演的舞台了! 正欲摩拳擦掌的冯蔓刚要开口,准备好好发挥一番,却见程朗小姑朗声上前:“赵德才,怎么,还想跟我侄子抢人?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在村里地位颇高的村支书赵德才刚想怒斥是谁敢这么跟自己说话,定睛一看,这,这,这不是外嫁几十年的程玉兰吗? “玉兰姐,是你?你回来了!” 多年未见,赵德才又惊又喜,和村长王重贵的反应一模一样。 村委其他人闻讯赶来,大多都是半百的年纪,同样惊喜亲近,叫着玉兰。 程玉兰冷哼一声,对着赵德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还知道叫声玉兰姐?我看你小子是无法无天了。自己儿子欺横霸世强娶冯家丫头,你还纵着他!当初那喜酒办成没有?新娘子都没去,冯家丫头咋成你家媳妇儿了?现在赵刚人都跑没影,你还琢磨把人抢回去给你儿子守寡?我呸!” 气势汹汹的程玉兰嗓门高且沉,厚重如擂鼓,骂得赵德才不敢还口,整个办公室也鸦雀无声。 程玉兰再转头对着其他五六十岁的村里德高望重的老人发动攻击:“还有你们,一个个为老不尊的,倒会帮着欺负个小丫头!臊不臊得慌!” 众人:“…” 冯蔓眼睁睁看着一个个两鬓染白,在村里端着长辈架子的老辈竟然骂不还口,就乖乖地听着小姑教训,实在是让人瞠目结舌。 冯蔓摩拳擦掌准备登场,却再无用武之地。 程玉兰一人骂全场,骂得一个个平日里端着架子的老头们大气不敢出,冯蔓迁户口和改名的资料证明顺利开好盖章。 拿着有些过于轻易得来的东西,冯蔓靠近程朗,轻声问道:“他们怎么都受着小姑的骂,一个个不还口啊?” 程朗抿唇轻笑:“小姑四岁的时候就在打鬼子的时候立功,要是没有她那一指,把鬼子引到陷阱里去,全村估计都没了,小姑还是全村乃至整个崇岭镇唯一一个四岁就被表彰的抗日英雄小战士,里头那一群老头儿和小姑差不多年纪,从小到大都知道小姑是英雄,现在五六十了,照样不敢还嘴。” “嚯~”冯蔓倒吸一口凉气,“小姑真是不得了!” 程玉兰骂得心口顺畅了些,村支书赵德才还要亲自给人倒杯水:“玉兰姐,你还是别骂了,我的错我的错。” 就比程玉兰小三个月的赵德才从小到大就知道四岁抗日英雄程玉兰的本事,小时候还摸过程玉兰去镇上领的奖章,父母长辈一直教育的都是跟小英雄程玉兰学学,这会儿哪儿敢造次。 小时候被压制,那就是被压制一辈子,始终矮了人一头。 冯蔓和程朗顺利将资料交到镇上派出所,再填写了申请资料,就等着七天后办理手续,成功改名加迁出户口。 当晚,两人再坐着程朗向杨军借的摩托车回村。 如今这个年代售价两万一辆的摩托车十分拉风,扬起尘土的同时也吸引了村里人的目光。 摩托车停在程家院子里,程朗和冯蔓回到闲置已久的屋子,见四处窗明几净,干净整洁,可见冯建设和张翠娟没有偷懒。 程朗的“讲道理”教育颇有成效,冯家二人还自觉备好了丰盛的晚饭,把程玉兰老太太也接了过来。 冯建设比程玉兰小些,那也是自小听说程玉兰的英雄事迹,甚至村里至今都在几十年前伏击鬼子的陷阱处立碑纪念,上面刻着做出重大贡献的名字,程玉兰赫然在列。 就是村里最犯浑的二流子也知道程玉兰,也敬着这个传奇的英雄战士。 “玉兰姐,快坐快坐。”冯建设对程玉兰是敬,对程朗是怕,这会儿规矩得不行。 冯蔓再次感慨程朗的本事,瞧瞧比冯建设训成什么样了。 饭桌上,冯蔓同冯宝珠坐在一处,担心小姑娘平时在家里被苛待,可劲儿给她夹肉,看着宝珠吃得小嘴巴一动一动的,心里生出几分欢喜。 冯建设和张翠娟敢怒不敢言,连给儿子夹肉都不敢,只看着对面姑侄的眼色行事。 程玉兰不大清楚侄子做了些什么,可把冯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还不算太没用,当即道:“过去的事就算了,以后小蔓是我们家人,你们别拖后腿,也别想闹出什么幺蛾子。” “是,是。”冯建设哪敢闹事,一个程朗就够让人害怕的,这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再加上一个就是自己早死了的亲爹都要恭敬几分的程玉兰,他只能老老实实。 不知道招娣儿怎么找到了程家当靠山,倒是会挑人!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39节 程玉兰只挑着软烂的肉吃,感慨连连:“你们知错就改倒还好,毕竟咱们两家是邻居,我哥嫂以前跟你们家定了娃娃亲,也算是有眼光,做了件好事。” 一句娃娃亲,几乎将冯建设说得愣住,自己啥时候和程家定过娃娃亲? 要说娃娃亲,招娣儿她娘还在的时候,是曾经给定了门娃娃亲,不过人一死,自己也不上心,十多年过去,再没人提过这件事。 那娃娃亲对象是谁来着?好像是…对了,是隔壁邻居蒋家的蒋平啊! “娃娃亲不是…”冯建设琢磨不明白,疑心程家人是不是误会了,可见大闺女招娣儿吃着饭菜,没什么反应,而程玉兰说得稀松平常,像是也这样认为。 冯蔓瞧着冯建设神色奇怪,好奇问道:“娃娃亲怎么了?” 对座的程朗冷厉的目光扫过,幽幽的眸光发亮,令人心头一紧。 这个活阎王薄唇勾着笑,眉目幽深,眼底寒光凌冽:“娃娃亲对象怎么了?想起什么就说什么。” 冯建设瞬间反应过来,猛地改口,冷汗涔涔:“是,是我们跟程大哥大嫂定的娃娃亲,就定的程朗!都十多年前的事儿了,我都差点忘了,现在看看,眼光是好啊。瞧瞧姑爷多…” 这种时候,少不了要夸夸这人多好,可冯建设想到程朗的可怕做派,几乎是找不到一个好词儿形容。 憋了半天,冯建设盯着一旁阴沉的目光,硬着头皮夸奖,暗自讽刺:“蔓蔓啊,看看我和你娘给你定的对象,多正直,多善良啊。” 冯蔓再次感慨,就连冯建设这个烂人渣爹都心甘情愿夸程朗正直善良,可见含金量多高! 第42章 被冯建设这种人都亲自认证了程朗这个正直善良的娃娃亲对象, 冯蔓吃着饭菜仍旧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 饭后,冯建设和张翠娟去洗碗, 收拾残局, 冯蔓和宝珠再说了会儿话,就跟着程朗姑侄去往隔壁。 程家屋子闲置已久, 程朗父母去世后, 程朗多年未归家,四处都积上厚厚的灰尘。 使唤苦力给打扫干净整洁,冯蔓深深感慨,程朗倒是个会“用人”的。 破旧的房子墙面斑驳,格局倒是和冯家的大差不差, 堂屋居中,两侧里屋, 另外有一间灶房和茅厕在院子左右。 冯建设和张翠娟显然是吓得不轻,甚至贴心地铺上两床崭新的床单被褥,实在周到, 倒是为他们省了不少事。 这趟过来, 程玉兰最是感慨,虽说这处房子是哥嫂结婚后新盖的, 可自己也曾在这里生活过几年, 处处都有回忆。 目光一一扫过眼前的房子,程玉兰陷入回忆:“我们家这旁边是冯家的, 那再旁边的房子是谁家的来着?” 这一处三家的房子, 左右都空置,程玉兰已然想不起来最右边的邻居是哪家。 空气突然陷入安静,程朗没回小姑的话, 目光淡淡扫过蒋家闲置的房子,反倒是冯蔓热情开口:“小姑,是蒋家的,他们家儿子蒋平和阿朗关系很好,上回蒋平还寄了信和包裹感谢阿朗给他介绍工作呢。” “哦。”程玉兰对蒋家印象不深,模糊记得好像是一家老实巴交的,只是没想到自己这性子冷冷淡淡的侄子还和人关系不错? 有些意外。 三人说了会儿话再回屋,冯蔓看着小姑去左侧里屋歇下,帮忙捯饬下再回到右侧里屋,坐在舒适的床上,仔细回忆今天发生的事,不免感慨,没想到一切如此顺利,顺利到自己摩拳擦掌准备大干一场,手撕极品,竟然完全没登场,就通通解决了。 等程朗再烧好两瓶热水灌进暖水瓶备着明早用,回到里屋时,迎面便遭遇冯蔓的“拷问”。 “你老实跟我说说,到底跟冯,咳咳,跟我爸说什么道理了?”冯蔓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不对,冯建设哪能那么听话。 程朗垂下眼,薄唇轻启:“可能因为他看我长得高大,不笑的时候挺凶,直接怕了我。” 这话倒是在理,冯蔓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身材高大,仅仅是站着便有极强的压迫感,不笑时,眉眼凌厉,尤其是眼窝深邃,虚眯一下似乎有寒光闪过。 赵刚那样的黑小弟靠的是作威作福和打打杀杀吓人,程朗这样的外表则更唬人,是从骨子里透出的压迫感。 不过冯蔓清楚,男人外表和内在反差太大,委实是冤枉了,不禁安慰道:“你倒是受冤枉,没事,我知道你只是看着凶,其实心地可好了。” 程朗微微一笑,没有多言语。 …… 在九山村等待派出所走流程办手续的日子过得不算快。 程玉兰多数时候会在村里四处走走,离开老家多年,再看哪里都感慨万千。 冯蔓则成天带着宝珠玩儿,去镇上买了好些新衣裳,全是小姑娘喜欢的漂亮小裙子,衣服裤子,好看的头绳发夹,冯蔓给宝珠梳头发,扎好看的丸子头和羊角辫,打扮得漂亮可爱,宝珠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一弯月牙儿。 小丫头和大姐分开一阵,格外黏她,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儿再说了几回。 “姐,你不知道那赵刚当初带着好多人要把你抓出来,我都担心你真被抓到了。” “他还说了挖地三尺都要找,九山村找不到就去镇上找。” 冯宝珠好奇朝冯蔓打听:“你那时候是怎么跑出去的啊?” 事后,小姑娘才琢磨着逃跑计划是太草率了,看着赵刚带人搜寻的架势,她真的以为大姐要被抓回来了,毕竟山路难行,就凭两条腿能跑多远呢。 冯蔓指了指不远处正和村长说话的高大男人:“记得你姐夫那辆蓝色卡车吗?” 冯宝珠点点头,办喜酒那天好像是在村里见过。 小姑娘眼睛一亮:“你坐姐夫的卡车出去的!” “没错,还是得有车啊。”冯蔓深深感叹。 “姐,那天晚上都说你和姐夫是定的娃娃亲哎。”冯宝珠出生时,冯蔓亲娘已经去世好些年,自然不知道大姐原来还定过娃娃亲,“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 冯蔓严阵以待,唯恐露馅:“小时候的事都没提过,我也是后面才想起来的。” 冯宝珠眼睛亮晶晶的:“那这门娃娃亲定得好!” 姐夫是个好人,甚至能把自己爹和弟弟都训得服服帖帖的,好有本事的! 派出所办好手续的前一天,冯蔓往宝珠手里塞了一百块钱,仔细叮嘱她要把钱藏好:“给你备的是十张十块的,分地方放,鸡蛋别放一个篮子里,明白吗?别让家里其他人找到。” “我明白。”冯宝珠知道大姐做生意挣了钱,只是没想到一出手就能拿这么多,几乎快吓坏了。 “你爸妈现在挺听你姐夫话,有什么事就把我们搬出来,如果遇到大事,先就近找村长帮忙,有时间再给我们打电话。”冯蔓给宝珠留了自家附近小卖部的电话和程朗矿区的电话,同时找村长提了几句。 冯蔓看着才十三岁的小姑娘,有些操心她的未来,不过人亲爹亲妈在,冯蔓也难直接插手,只能多关注着。 好在书里曾经提过,冯建设和张翠娟对自己亲生孩子虽然偏心,但是不至于太坏。 冯宝珠乖乖点头:“姐,你以后就在南边啊?不回来了?” 两地相距上千公里,想见一面都不容易,那是从没出过远门的冯宝珠难以想象的远方。 冯蔓摸了摸宝珠圆乎乎的后脑勺:“我以后应该都在那边,你要是想…干脆以后考大学考到墨川来,墨川大学挺有名,是个好学校。” 考大学? 冯宝珠想想很是遥远,自己现在才初一呢,大学是什么,在一个小山村长大的小丫头其实了解不多,毕竟村里的叔伯婶娘口中最厉害的是中专,可她重重点头:“好,姐,你等着我啊,我考大学过去!” 初一学生冯宝珠整天和村里初中的同学们上山下河,摸鱼爬树,课间休息和放学后都不闲着。 只是这一天起,同学们叫她:“宝珠,去摸鱼啊!” 冯宝珠摇摇头:“不了,我有事先回去了。” 她有了新的盼头,想考大学!爸妈更喜欢弟弟天保,她一直都知道,她也害怕有一天爸妈给自己安排另一个“赵刚”,就为了彩礼钱,她也想像大姐一样,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将宝珠送回冯家,冯蔓转头就听小姑叫自己。 程玉兰回来一趟,终于是在程朗父亲程玉峰祭日这天准备去坟前看看。 备好纸钱,程玉兰叫上冯蔓,让她去村长家把程朗带来。 瞧着小姑神色,冯蔓隐约觉察出几分异样,等到了村长家,同程朗提出上坟的事,果不其然,男人神色阴沉下来,冷漠气势尽显。 只是这份阴沉没有持续多久,转瞬,程朗恢复如常:“走吧。” 程玉峰坟前萧条,枯枝杂叶几乎将其掩盖,程玉兰拿着路边枝条左右拂来扫去,渐渐还清坟墓真容。 冯蔓对这位公公自然没有任何印象,可这次祭拜格外不同,身旁的逝者至亲没有一个悲伤或是动容的。 程玉兰和程朗一个赛一个地面无表情。 反倒是与程父连面都没见过的冯蔓成了唯一一个为逝者流露出几分伤感的人。 程玉兰看着纸钱焚烧,火光炽热,幽幽道:“也行吧,你这一辈子偷鸡摸狗,没干过正事,唯一做对的就是给阿朗定了门娃娃亲。” 程朗勾唇冷笑,不带一丝感情,微风吹散他的低语:“唯一做对的可能也就是把房子盖对了位置。” 冯蔓:qaq 听听这姑侄俩是在祭拜逝者吗? 怎么一起冷嘲热讽了,多冒昧啊! 冯蔓在坟前鞠躬,拜了三拜,莫怪莫怪。 等傍晚回到程家屋子,冯蔓仍旧好奇,犹豫再三想着两人毕竟是夫妻,到底还是问出口:“你和你爸…” 程朗并不是矫情的人,听到半句便明白冯蔓的好奇,言简意赅谈起当年:“我爸不是个好东西。” 冯蔓:qaq 上来就这么直接,搞得她怪不适应的。 程朗的思绪飘回从前:“他这人从小到大都犯浑,没做过什么正经事,后来跟我妈结婚生了我,也没个正经工作,就爱偷鸡摸狗打牌喝酒打架,完全是一滩烂泥,后来我妈受不了跑了,我爸也不怎么管我,再后来,有一回喝酒喝醉了,掉河里淹死了,第二天浮起来才被人发现。” 程朗说得平静冷淡,短短几句话,已然说尽过往混乱荒唐的家庭生活。 冯蔓倒是没想到程朗家里是这样的情况,又道:“外面不是都说你妈妈是去世了?” “没有,她走了,后面改嫁了,只是我爸那人好面子,说她死外面了,不承认我妈受不了他才跑了。”程朗幽深的眼眸闪烁,薄唇轻启,“跑得挺好的,该跑。” 这样的家庭环境,程朗还长成了正直善良的模样,冯蔓深觉不易,抬手轻握了握男人的手,在掌心揉捏两下。 “小姑也烦他,又烦又…”毕竟当初被鬼子逮住,程玉峰这个人嫌狗憎的又敢冒着生命危险回去救妹子,程玉兰对这个总爱欺负自己的亲哥感情复杂,“我也烦他。” 可冯蔓明明听说,程朗离家多年,最后仍是掏掉不少积蓄把程父生前欠下的债全还了。 聊到亡父,程朗在戒烟三个多月后第一次烟瘾犯了。 异样波动的情绪刺激着神经,让人渴望那点尼古丁的抚慰。 冯蔓见男人手指动了动,想要往裤兜里翻找什么,瞬间明白:“烟瘾犯了?我找找糖给你。” 这趟出来,两人谁都没想着带糖的事,只到村里给宝珠买过糖,再就是拜访村长家送了烟酒糖,这大晚上的,冯蔓还真没找到糖。 “完了,好像没有了。”冯蔓歪着脑袋观察程朗的神色,试图在他冷硬的眉目间,薄凉的唇上寻到是否能忍耐的迹象,“你能忍住吗?” 程朗呼吸加重几分,那股奇异的因为谈到父亲时扭曲、痛苦、仇视最后又化为悲凉的情绪渐渐淡去,反而被冯蔓关切的目光撩起另类的异样。 面前紧盯着自己的女人携着幽幽馨香靠近,问自己能忍住吗? 绝色美人年代文甜宠日常 第40节 程朗一手揽在冯蔓腰间,俯身靠近,深沉的欲望将嗓音染得低哑:“忍不住了。” 第43章 冯蔓对于程朗同志把自己当做戒烟的糖这件事, 有些意见。 男人温热的唇贴了上来,横冲直撞般侵入,带着汹涌的气势与欲望, 几乎要将自己吞吃。 相较于两人第一次“吃糖”的生涩与小心翼翼, 如今的程朗熟练许多,似乎自己的唇舌与他更熟悉, 潮湿缠绕时, 酥酥麻麻的痒都因他而起。 意识恍惚地躺倒在床上,身下是普通的浅色床单被褥,印着漂亮的牡丹花,远没有墨川家中那床喜被的艳红,可身上男人眼中的欲望深重, 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熟能生巧的程朗进步不少,啄吻在冯蔓唇角, 再一点点将红唇含吮,强势侵入时缠着那娇软的香舌索取,有些贪得无厌。 冯蔓被亲得晕晕乎乎, 舒服地低吟出声, 一手揪住男人的白色衬衫,一手攀在男人肌肉虬结的手臂, 青筋随着男人紧绷的身体凸显, 硬硬的,似乎能感受到血液沸腾、滚烫。 待程朗的吻一路往下, 轻柔的舔舐印在自己脖颈, 冯蔓颤抖着缩了缩脖子,却只迎来更缠绵的轻吻浅啄… 男人时而温柔,时而强势, 冯蔓薄薄的肌肤跟着战栗,连带着那股酥麻一路刺激到心脏,刹那间,似乎呼吸都被男人一手掌握。 低眉瞥见自己红白格子裙里隆起的形状,冯蔓瞬间清醒,暗哑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尴尬:“那个,那个没有!” 八个计生用品呢,在墨川,没带啊! 眼神迷离的男人似乎反应了一秒,与身下的女人对视一眼,最后被冯蔓无情的手掌推开。 出远门从来轻装简行的程朗:“…” 没经验,失策了。 次日一早,晨光熹微,和煦的阳光倾洒,程家院子里清静。 冯宝珠一早过来找大姐,想到大姐今天就要离开,心头万分不舍。 早饭煮的汤圆,东西也是冯建设出的,这人现在规规矩矩,半点不敢造次。 冯蔓一夜没睡好,全因身旁的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气息,她悄悄滚到床边去,醒来时却和男人贴着,清楚地感受了程朗某些身体变化,吓得赶紧起床。 汤圆皮软糯,芝麻馅香甜流出,满嘴都是香气,冯宝珠吃着汤圆,和冯蔓说悄悄话:“姐,姐夫怎么脸是黑的。” 冯蔓:“…” 欲求不满的男人是这样的。 一世英名败在计生用品上,能怪谁。 冯蔓扫一眼刚吃完一碗汤圆的男人,随口道:“他,他没吃饱,不用管他。” “哦。”冯宝珠琢磨着,姐夫胃口是真好,一碗顶她们两三碗呢。 清早收拾好行李,三人准备离开,临走时,冯蔓和宝珠叮嘱几句,主要是担心冯建设两口子打她的主意,不过幸好现在孩子还小,读书才是最要紧的事。 宝珠和大姐依依惜别时,冯建设正被女婿一个眼神拷打,站得规矩极了。 “姑,姑爷,你们安心走,家里一切都好,不,不用惦记。”冯建设再横也是怕死的,还怕小小年纪的天保被下手针对,毕竟程朗从小就是个狠人,前几天再见识过他的威胁,现在只能老老实实,不敢再起歪心思。 尤其这人还装模作样穿着西装和白衬衣,其实内里是个又凶又狠的,冯建设敢怒不敢言。 只是自己都这么伏低做小了,程朗脸色还是不大好,瞧着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似的。 冯建设在心里暗暗叫苦,自己这几天可好吃好喝供着,哪儿惹他了!怎么脸这么黑啊! 内心直打鼓,被吓得不行,冯建设一面反思一面担忧,程朗不会走了之后杀个回马枪,把自己或是天保给… 嘶,越想越害怕,冯建设想到赵刚的下场,不由后背发凉,只盼着赶快送走这个阎王,这个活爹! 村长王重贵得知程玉兰三人离开,特地赶来相送:“玉兰,有空还是多回来看看啊。” 两人年岁相差不大,也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多少有些革命情谊在,程玉兰点点头:“行,自个儿保重身体,别死我前头了。” 村长:“…” 她还是那么会说话。 转头,王重贵看着气氛诡异的结亲两家人,喜笑颜开感慨:“冯建设,这回你可是放心了,闺女结婚了,嫁得挺好啊。” “是,是。”冯建设心里正盘算反思呢,听到村长这话顺着脱口而出,“我跟我爹处得不错。” 话一出口,冯建设先愣住,怎么把心里话给说出来! 粗糙的老脸一红,忙改口:“不是,我是说这是我爹,我是他女…不是,这是我女婿,我是他爹!老丈人!” 院子里众人:“…?” 冯蔓差点笑出声来,冯建设是不是疯了?这还是冯家那个耀武扬威,面目狰狞的渣爹?! 只程朗一如既往冷漠,看着冯建设,用仅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冷冷道:“记住我说的话,老实点。” 冯建设哪敢吭声,只重重点头。 村长王重贵乐呵呵看着程家姑侄和冯家大女儿离开,不禁感慨,没想到啊,冯建设这个泼皮无赖的性子竟然和程朗这姑爷处得这么好。 看看人都快走没影了,冯建设还眼巴巴跟着上去瞅,就要看看人到底走没走。 多舍不得啊! …… 绿皮火车轰隆作响,顺利改名的冯蔓在火车靠窗的座位上欣赏着新鲜出炉的身份证,碍眼的三个字终于改成了两个字。 而迁户口的证明资料也办好,只需要带着扶南市崇岭镇派出所开具的证明,去墨川市派出所递交资料,户口就能顺利迁好。 这一趟出行异常顺利,冯蔓心情不错,同小姑分享起上车前买的糕点,正准备再递一块给程朗时,却听身后座位的乘客激动八卦着什么。 仔细一听,好像是几个月前被一窝端了的车匪路霸团伙逃了两人,前几天刚好落网,其中一人的特征越听越不对劲。 冯蔓越发觉得耳熟,自己似乎见过。 左脸眼下有颗痣,爱开的军绿色解放,跟踪偷窃甚至直接抢劫过不少过路车辆,完全是团伙作案。 “那不是上回我们遇到的那个!”冯蔓猛然想起来,四个月前和程朗南下时,曾经被一辆军绿色解放车跟着。 当时程朗把人识破,可由于他太过于心软,竟然直接把人放了,冯蔓那时候就觉得不妥,可碍于两人当时不熟,也不好多说什么。 看看吧,自己想得是对的,那人真不是一般的小偷小摸! 程朗淡淡点头:“听起来是他。” “真是团伙作案啊,听后面几人的意思,这个团伙在那一带抢过很多车,简直可恶!你当时就是太…”冯蔓越说越激动,险些将心里话脱口而出,等意识到的时候忙刹车,止住话头。 程朗就是个心软的性子,自己不能过于苛责,相比较而言,倒是自己心狠一些。 算了,夫妻两人将就互补,也挺好的。 程朗对乘客热聊的八卦没什么兴趣,毕竟几个月前就是自己找人跟着把那个团伙一锅端了的,如今漏网之鱼逃窜几个月后终于落网,也是程朗初到崇岭镇去取身份证那天办的事。 敢对自己动心思,必定是不可能放过的。 身旁的女人笑意盈盈,似乎对正义的到来很是高兴,程朗薄唇微扬,心情不错,至于正义背后的故事,那个团伙是怎么被端的,就不用告诉她了。 火车鸣着悠扬的汽笛抵达墨川市,墨川市矿区附近的平房里烟囱升起袅袅炊烟,董小娟心知家人今天到家,早早就张罗着好菜。 傍晚时分,大门口传来动静,范有山第一个跑到门口“奶,表叔,表婶,你们终于回来啦!快进屋,我都饿了。” 堂屋里一桌好菜飘着香味,范有山下午吃了零嘴儿也馋得不行。 程朗揉两下侄子的脑袋:“下午没偷吃?” “没有。”范有山睁眼说瞎话。 家里人都知道小山的性子,就连程玉兰也被孙子逗笑。 快半个月没见,董小娟好奇询问冯蔓一行人外出见闻,待听到冯蔓顺利改名还迁出户口,跟着高兴不已。 “那感情好!以后就不用惦记这事儿了。” 范振华早听闻冯蔓亲爹和后妈不是东西,疑惑:“感觉办得还挺顺利?他们不闹腾?” 冯蔓朝程朗看了一眼:“程朗同志太会讲道理。” 范振华:“…” 啊?说的是我表弟吗? 范有山吭哧吭哧吃着扣肉,听到大人的话忙伸手请示:“妈,表婶这么好的喜事,得碰个杯庆祝吧。” 最近吃糖喝汽水和可乐多了,范有山长了个虫牙,被亲妈严令禁止戒糖戒汽水了,现在可算找到个理由,歪着小脑袋比划:“就喝一口。” 冯蔓被小孩儿简单的执念逗笑,帮着求情:“表嫂,那就一口吧,我们稍微庆祝一下。” 董小娟拿这孩子没办法,不过一口汽水问题也不大,这才让儿子去隔壁屋里拿了瓶橘子汽水过来。 甜滋滋的汽水下肚,似乎打嗝都是香甜的。 饭后,程朗同范振华聊到矿区的事,各项工作一切如常,尤建元本来有些小动作,都被坐镇的黄大爷给挡了回去。 “黄大爷确实用处不小。”程朗挺满意。 另一边,冯蔓正看着表嫂递来的账本,文化程度不太高的董小娟最近半个月都让小山一块儿帮忙记账,母子俩用功得好像要考大学。 “表嫂,这记账记得很不错,一目了然的。”因为摊位上少了个人,做的量也相应减少了些,不过每天两百多的营业额仍在,收益稳定可观。 “秋梅姐那边没问题吧?”冯蔓合上账本。 董小娟摇头:“没啥问题,秋梅干活卖力,至于周跃进啊,懒得搭理他。” 有个得力帮手是好事,如果可以的话,冯蔓自然也希望秋梅姐干下去。 同表嫂算账结清账目,冯蔓伸个懒腰,舟车劳顿的疲惫感瞬间袭来。 做了三天两夜的火车实在是疲倦,腰酸背痛地难受,就连小姑这样刚直的性子也没较真非要今天离开,直接在这边住下。 冯蔓现在只想好好睡个觉,在天色刚刚暗淡之际回到自己屋子。 只是刚走进卧室,冯蔓就见程朗正在平柜里翻找什么。 “你找什么呢?”刚坐了许久的火车回来,程朗这个工作狂不会还要去矿区加班吧?天都黑了! 只是待看清男人刚翻找出来的东西,冯蔓面色一僵。 结婚那天,计生办干事热情送来的一袋计生用品安静躺在男人宽大的掌心。 冯蔓:“你要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