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你显著》 第1章 《祝你显著》作者:珍豪呷【cp完结】 简介: 上门的alpha义工是讨人厌助教 方溏,26岁,omega,信息素紊乱、抑制剂还走不了医保的可怜博士生。 于是他在软件上叫了个alpha义工。 ……谁能告诉他,为什么这个上门的蓝眼睛义工是挂了他选修课大论文三次的死人助教? 还有,为什么临时标记还有“分离焦虑”这种副作用?他现在一分一秒都不能和那个家伙分离?! —— 方溏:“伊恩……可不可以……借我一件衣服……筑巢。” 伊恩:【二维码截图】 伊恩:你挑一件,按天租赁,venmo给我。遗失或损坏原价赔偿。 高冷毒舌攻*开朗吐槽受,古早味帅攻美受谢谢谢谢^^ * 封面是我自己织的^^ 标签:abo he 画虎兰 本质欢喜冤家甜文一则 第1章 alpha义工 “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c。” 方溏盯着他的成绩,把手上的橙c美式一饮而尽。 “提醒一下,你的信息素是柑橘味的。”他的好友喻茴出声。 “三个c了,难、以、置、信,”方溏简直想把他那台堪比行星发动机的笔记本啃下一块角来,可惜太烫了,实在是不能下嘴。 他啪地合上笔电,跳下高脚凳,从岛台跑到冰箱前,拿出一罐裱花奶油,上下用力甩,白花花地就往嘴里挤。 “三次了,这个、这个作业我已经提交了三次了,”方溏愤怒地、大口大口地咽下甜奶油——psych425,情绪心理学,这门课成绩占比50%的只有一篇大论文,好消息是论文可以反复提交,根据助教的建议修改提分。 坏消息是那个叫做“ye”的助教连续给了他三次c。 “天哪……好像我的人生还不够悲惨似的——”摔碎了手机,汉堡王的折扣卷过期,一塌糊涂的omega发情期,而博士资格考的小论文点子在只剩一个月的时间被导师全数驳回,自变量、因变量、中间和调节变量、只给他留下一个框! 现在还可能被当掉一门本科生级别的选修课。 “呼吸。”喻茴说。 方溏吸气,呼气,还是发出短促的像小狗被人踩到尾巴一样的叫,“不行,我得发邮件!” 他又掀开笔电,找到自己过往发给导师的、卑躬屈膝的“约时间邮件”,复制粘贴,拿ai润色了下。他查了下课程大概,找到助教yi en的邮件发了过去。 标题:psych425 办公时间预约 亲爱的en: 周五快乐! 我写这封邮件是想预约你的办公时间,讨论我在psych425课程中的期末论文。我注意到,自己在前三次提交中都得到了c的成绩,因此非常希望能更深入地理解你的反馈,并探讨我可以如何改进论文。 我非常愿意继续修改论文,也希望确保我的修改方向与你的期望一致。如果可以的话,你能否安排一个时间一起过一遍我的论文呢?不知道你周一上午是否在办公室? 非常感谢! 祝好 溏 方 博士生在读 omega/he/him/his 没想到五分钟后邮件就回复了。 ok. ye 方溏盯着这毫无礼貌、“发送自手机”的邮件,很生气地又挤了两口临过期的裱花奶油。 喻茴点点自己的嘴角。 “?” “这里。”他走到方溏身边,用纸张擦掉他嘴角的奶油,又上下打量了方溏的脸,突然伸手按住他的额头,“你好像还在发低烧?” 方溏按住好友冰凉的手,闻到同为omega的对方清新的草本气息,一下子像被抽了气力地蔫吧下来。 “嗯,”他一下子躺回到沙发上,手脚绵软地搭着椅背扶手,“医生说就是‘信息素紊乱’。” 方溏已经低烧一个多月了,以往每个月靠抑制剂就能控制的omega热潮期突然完全失控,不是火山爆发,而是像地下涌动的岩浆一般每天烧得他头昏眼花。 现在,他柑橘味的信息素简直像瓦斯泄露。方溏上周甚至动用了教学楼里的omega隔离间——因为他在大课上突然信息素爆发,教授不得不请他离开。 “就没有你能用的药吗?” “没有……”方溏望向玻璃桌上小山似的药板、贴片、栓剂(栓剂!),“医生说我把能试的药都试了,除了一种……” “但是?” “但是博士生的医保不报销。” “……” 方溏又哀嚎一声,“也许我应该退学。也许这个助教给我的c的羞辱其实是一种天启。” “医生说现在只有两个选择。”他伸出一根指头,“一、休学。赶在我在阶梯教室大发情,把我亲爱的alpha同学们变成犯罪分子之前。”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踉跄跑出教室时,alpha们黏在自己后背的视线和教授的大声咳嗽,有一种火辣辣的羞惭。 “二、找到一个alpha。” 喻茴也面带忧虑地坐到沙发前的地毯上,慢慢剥起一颗橘子。 他是难感同身受的。喻茴是另一种极端,他的omega信息素淡到忽略不计,热潮期也没有,在公司里被他的狂人上司当beta用。 “那你需要我给你介绍alpha吗?也许我们公司、” “噢不宝贝,”方溏歪过头,叼过递过来的橘子瓣,嚼吧嚼吧两下,“医生让我下了一个app。喏” 他把手机递给喻茴。界面上有个蓝底白字,写着“s”的软件。 scent,在线alpha义工平台。 方溏留学的a国要求全体成年alpha服役两年,其中有一项,就是要为在热潮期的omega提供信息素安抚。 “你知道吗?这里的人其他事都很随便,这些事上倒是认真地半死。”为了开通这个义工平台,方溏一整天在这大学城的各个部门到处跑,他们要看他护照、social id,录入指纹,抽血验信息素,还要他勾选服务范围,每多一项服务就得多签一堆字和交一堆材料…… 比如说,出于人身安全考量,scent的义工服务通常都在固定的救助站点。但是有对陌生环境高敏感的omega,也可以开通alpha上门的居家服务。 方溏就开通了居家服务,不过是因为最近的救助站点在四十分钟公交远的大学里。等他热潮期来再过去,黄花菜都凉了。 他打开了scent,里面主要是两个板块:一个是像打车软件一样的紧急救助服务,系统会根据录入的omega信息为他匹配附近的alpha义工;另一个则是提前预约,为即将到来的热潮期做准备。 听工作人员讲,如果合作的好,ao之间可以建立长期合作。 方溏点开了预约板块,想了想,勾选了几个筛选条件:唔……第一性别(男),信息素匹配度(极高),气味型(大地系),不可接受的‘服务‘行为(临时标记,杏 |爱),区域范围(20km), 点击。筛选。 ? 只有一个alpha义工在列。 方溏想了想,删掉了气味型的要求,一个人。 又删掉临时标记,一个人。 又把区域范围扩大到连隔壁镇的沃尔玛和体育馆都包括进来了,还是一个人。 符合他要求的只有这个叫做“ian”、伊恩的alpha。 “好吧,看来我们是命中注定了。”方溏喃喃,点了进去。 没有照片。 scent并不是交友软件,alpha安抚omega时更多是利用信息素本能。而且因为是义务役,政府对alpha服务对象的次数也有要求,所以法律规定不能包括alpha照片防止以貌取人。 当然,有一些信息还是有提供的,比如说年龄、身高(有些omega会特别需求大勺子叠小勺子的拥抱式安抚),唔,这位ian年芳二二,一米八九,还有过往服务对象的评分。 哇,ian先生只提供过三次服务,虽然都如约完成,但“情绪安抚”这块全拿了最低的一颗星。 哎呀,次数太少,也许这三次差评样本是异常值呢。方溏按着自己烧的滚烫的额头,算了! 他字斟句酌,跟着scent的指示一步步写了一长串礼貌而诚挚的服务请求发送给对方。他估算着自己这几天满满当当的课业、助教活计和资格考复习,约了最早的周一下午。 想着对方至少也要一会儿才会回复,疲倦的方溏眯上眼想闭目养神,谁知道几秒后胸口又是一阵“铃铃”的震动。 方溏打开手机。 ok. ian ok,方溏想,以后世界末日、丧尸狂潮,地球上只剩下一个他omega和两个字典里只有ok的alpha肩负起人类繁衍的重任——那么他一定会选择让人类灭亡。 “怎么样?”安静吃完橘子的喻茴扭头瞧他,“看你一直皱眉。” “ok!”方溏合掌一拍,“下周一。上午拍那个助教马屁,下午找alpha退烧,晚上和资格考课题大战,就这样,解散!”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再攒攒但是人算不如天算我们就发吧! 第2章 24k纯新人,如果感兴趣欢迎收藏和留言(下跪(^3^) 第2章 伊恩,伊恩 助教办公室门边的小白板上,画了一只外星人。还打了个箭头:伊恩!? 方溏和这只头大身小的外星人面面相觑,很想给他一个中指。 他仰头看了下办公室的铭牌,en yi,alpha/he,phd candidate,又打开手机,从相机镜头里瞥见一张神容憔悴的巴掌脸。方溏对着镜头一笑,作出那种训练过无数次——科研无进展却硬生生在组会上汇报出花的笑容,敲了敲门。 “进来。” 见到伊恩的第一眼,方溏心里很轻很轻地“噢”了一声。 他一推开门,先闻见薄荷的味道,就瞧见一个身量极其高大的男生在电脑后笃笃打字。对方穿得简单,水洗牛仔裤配黑色高领薄毛衣,然后领子顶却供着一颗美杜莎的头颅,一转过来,方溏全身上下齐齐石化。 方溏是知道自己好看的——大概是omega性征作祟,他像摔碎的一张黑胶唱片,一整张脸都是拼凑的圆弧的线条,圆蓬蓬的栗子棕的发,桃心脸,杏仁眼,只有眼梢倔强地飞出一点尖来。 而眼前的alpha男生是通通相反,一切只是尖锐。宽肩窄腰,高鼻深目,黑色碎发下有一双蓝幽幽的眼眸。它们令方溏想起他冰箱上钉着的风景明信片,从白围栏探出身,棕榈掩映后的最蓝的海洋。 莫名其妙地,方溏就想扳回一场。他用门档卡住门,手对着门内外招了招,冲对方示意,“噢,不好意思,我是omega,可能需要通风一下。” 对方看向他,皱了下鼻子,点点头。 方溏走到他身边,扬起一个笑脸,“嗨!你好,我是溏,昨天我给你发了邮件,关于情绪心理学这门课的大论文……” “我知道。”助教,伊恩,指了指后面,“椅子。” “哦,好的。” 方溏拖了把铁皮绿椅子来,坐到办公室对面。 “我这边有打印了一份论文、”“不需要,我这边有记录。” 对方打断他,对着键盘一阵敲打,方溏听见鼠标间隔长长的三下响——哒、哒、哒。 伊恩扫了下荧幕,“所以,你的问题是?” 留学这几年,方溏学到和这类人打交道不能自谦,得据理力争,他把椅子拖近一点,掀开自己的纸质版,“是这样,这篇论文我已经修改三次了,但你给我的评级还是c。我可能需要麻烦你再解释一下这几个失分点……” 伊恩等他说完,从笔筒中抽出一只蓝色签字笔,问他,“介意?”“噢,请随意。” 他翻到第五页,在段落头尾轻巧框出两个角,“逻辑滑坡。” 第六页,“整段论证没有充分证据支撑,都是你的臆想。” 第六页,问号,“为什么这么衔接?” 第八页,另一个问号,“两个变量概念重叠,你要怎么做实验操纵?” 第九页,“一个东西之前的人没做过,不等于它具有理论重要性。” 第十页,“?” 第十一页,“?” 方溏疑心这人根本是心理学系最新采购的智能机器人,不然怎么每一句话的语气都能做到如此地死水一潭。 “你指出的这几点很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心平气和,心平气和,方溏开口,“但是在理论构筑这边,我觉得更多可能是学科训练的差异。” “伊恩,你看,我是商学院的,我们对学术论文的要求一直是‘讲好一个故事’——不要复杂化,我的导师教给我的写作原则一直是‘kiss’,keep it simple and stupid,保持简单和愚蠢……” “这只是简单的愚蠢。”伊恩那无机质的蓝眼珠静静地注视着他。 哦。哇。 “我以为我们在讨论文章,而不是人身攻击。” “事实如此。” 好了,他错了,这家伙才不是人工智能,他已经违背了机器人三定律——不得伤害人类。 “好,那我也来阐述事实。你是在用你的主观好恶评判论文,我和你的写作风格没有上下,只有左右。” 方溏深吸一口气,“再退一步讲,这篇大论文从上个月开始,我已经反反复复改了三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的‘苦劳’在课堂表现中,它占10%,”伊恩又哒哒鼠标几下,捏住电脑屏轻巧转给他看,“但是‘努力’并不在论文的评判标准中。” 方溏肩膀垂下来,“拜托,我现在是博士在读,就算是跨学科,这也是一门本科级别的选修课。” “这两者间有构成因果吗?” “至少也是正相关吧。” “你可以去做个实证研究。”伊恩耸耸肩,“应当比你现在的研究有意义。” 方溏觉得这alpha的信息素正化作九节鞭来回抽打他,可惜自己的味道太过甜美且不稳定,不能凝聚成元气弹震死他!他怒极反笑,“你知道还有什么研究有意义吗?” “洗耳恭听。” “ha:伊恩的存在会导致方溏的寿命缩短。” “我要做一场组间实验。我待会去隔壁医学部,克隆一百个我和五十个你。五十个我孤独一人做对照组,五十个我和你一起关在密室里。”他急匆匆地收拾起书包,“——看看五十年后,可怜的‘我’有没有死得更快!” “哦,祝你显著,”不知是否错觉,对方嘴角挑起了像素般的一个点,“可惜过不了伦理审核。” “呃——!” 方溏在走廊上大步快走,难以置信,难以置信,这样一颗俊美无俦的头颅竟然安在这种人身上。 现在自己被气得低烧又激起来了,十五分钟后还得去见他的义工alpha。 ……然后他听见身后门响,伊恩离开了办公室,朝着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这人个子高,步子也快,没几步就走到了自己身侧。方溏警觉地瞥了一眼,他也不像要给出任何解释的样子。 又并排走了一段路,方溏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干嘛?” 伊恩吝于给他一个眼神,“不是在跟踪你。” 方溏抿住嘴,不理他了,埋头向前走。他拿出手机,划开了scent,上面显示,举例他和那名叫ian的义工还有十五分钟要见面。 他选了在学校农学专业的教学楼里的一个救助站点,和心理学就隔着一条马路,旁边还有学校经营的冰淇淋店。 方溏想着今天找完助教就顺便找义工,省得他之后再搭半小时公交单独跑一趟学校。不过时间快到了,对方没有再发来过一条消息…… 身边又飘来淡淡的薄荷香气,方溏一怔,突然升起一种极其可怖的联想,等等、不、不能吧…… 他僵硬地一回头,就看见伊恩拐了个弯朝洗手间走进去。 …… 方溏长吁一口气!就说嘛,怎么可能,那家伙的性格做alpha义工?方溏去给他做心理辅导——“abo101:怎样讲话不会被打”还差不多。 而且虽然alpha服役的年龄区间很大,极大多数alpha都会在本科生时候完成义工役,时间多,信息素也更好用点。而那家伙虽然脸上胶原蛋白是有够丰富,但肯定也是个跟他一样半只脚入土的博士了。 和伊恩分道扬镳,方溏一个人跟着scent的自带地图,在一层绕了一圈,找到了救助站点。 门边的电子信息板上显示目前房间中没人,而正午十二点有一场预约。 方溏左右打量,没人,走廊静悄悄地。他扫了scent的条形码,又按上右手拇指指纹,门锁清脆地响了一声。 方溏快步走进去,合上门。这里像一间迷你客房,或是大号胶囊旅馆,他瞧见一张沙发,旁边的木头茶几上摆着说明、药品、计生用品,还有一张双人床。 方溏盯着雪白的床单,才终于起了奇异的紧张。 这不是约会,方溏,这是打针吃药。 他感受了下自己的状态,还好,不太严重,身上虽然热,目前似乎还没化作欲火,一开门就要劈里啪啦烧到人alpha身上去。 而且今天他们不会有太过深入的举动,方溏急急吸了两口气,又长长吐出来,一屁股坐到床单上。他划开手机,又看了一遍“服务合同”中的内容:今天他只需要对方做“信息素沐浴”,在后颈的腺体留个临时标记,看能否舒缓他的信息素紊乱。 手机震了一下。 ian:我到了。 方溏一下坐直了身体转向门口,大概又过了半分钟,他才听到滋滋地一响,门被人推开了。 方溏同来人对上了眼。 what——the——fuck!? 十五分钟前,他确信会对自己寿命产生显著负向影响的男人,此刻同他一起锁在密室中。 【作者有话说】 我的方溏酱和伊恩酱就这样出场了(!) p.s. 可能这两人的对话读起来会有点别扭……就当作是英翻中!因为他们现在其实是在讲英语啦 第3章 五星好评 第3章 来人见是他,也讶异地蹙起眉头。 “不是、你、”方溏瞠目结舌,“……你刚刚不是去上厕所了吗!” 伊恩背靠门板,双臂抱胸,好整以暇地看他,“然后我就过来了?” “我不是在说这个。”方溏举起双手,感到语言系统完全失灵,“请告诉我这是一个玩笑,请告诉我这是一个玩笑……别告诉我你是我的义工?ian?等等,伊恩!?” “伊恩,我的中文名。”对方蹦出两个发音略显怪异的拼音后,又继续他那冷淡流利的英语,“如果不是我的话,那么这救助中心的安保系统就很有问题。” 方溏瞪着他,嘴巴先于乱糟糟的大脑吐露出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二十二岁?” “直博。”伊恩仿佛知道他问题的指向。 说不上是嫉妒不世奇才还是胶原蛋白什么的,方溏点点头,就要去够茶几上的书包,“知道了,我们取消这次服务吧。” “不行。” “不行?” 伊恩径直朝他走来,方溏警惕地看他想耍什么花招,对方却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你在发烧。” “噢!福尔摩斯先生,我在发烧,我当然在发烧,我这一个月都在发烧,不然你以为你是为什么在此时此刻出现呢?”当然,他现在宁愿动用他千辛万苦攒下来的小金库,去买一大板医保不报销的抑制剂吞下去。 “刚才在办公室我就隐约有感觉到。” “你现在处于信息素紊乱的假性热潮期,味道已经不受控制了。” alpha信誓旦旦的说辞让方溏想抬起胳膊闻一闻自己。可这人神色冷峻,实在不像有被他“不受控制的信息素”影响到 方溏有些气急败坏,嘟囔着,“我回去买药,自己解决。” “你做不到。”伊恩突然一条腿抵进方溏膝间,又拍了他肩膀一下。方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软绵绵地向身后的床倒了下去。 方溏大惊,要挣扎,然而下一刻,铺天盖地的、alpha的信息素淹没了他。 他仿佛连人带信息素被打发成了一大团蓬松软绵的柠檬奶油,用银刀抹到雪白床单做的蛋糕坯上。 “什、什么……”方溏黏在床上,神思恍惚,只有含恨咬着的尾音还残存着一点理智。 伊恩笼罩在上方,抬手让方溏看了表。 “现在是十二点十五分。你现在出去,隔壁阶梯教室正好下课,里面随便一个和你适配度高的alpha,都可以用这一招把你拖进厕所里去做标记。” “我不是随随便便和任何一个人都适配度高!” “在役的alpha放任一个信息素紊乱又尚未被标记的omega在街上游荡时,这是破坏社会治安的违法行为。” “你可以离开,我可以待在这里直到信息素稳定再出去。不会连累你!” “我想你做不到。” “bro。”方溏察觉到伊恩收敛了信息素,勉力从床上撑起身子来,“你为什么觉得,刚才办公室里那一番遭遇后,你还能成功对我做出安抚?” 伊恩无动于衷,“这两者有什么关联?” “什么关联,你知道你刚才对我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而情 绪 影 响 身 体。嗳,psych425、情绪心理学的课谁是助教来着,噢——伊恩,是你啊!” 听见他的讥讽,alpha竟然笑了(方溏愤恨地发现这人笑起来竟敢还有一边的小酒窝),“不,你错了,从来就没有‘心灵’和‘身体’,身体就是心灵。” “……什么?” “要不要做个实验?” 伊恩坐到床沿,朝方溏伸出一只手。 方溏简直迷茫,他瞪着伊恩,视线在这人修长手指和雪白床单间游移。 很不爽和好奇心打着架,过了会,好奇心赢了,还是犹犹豫豫地搭上他的手。 两人的指尖一相触,细小的电流窜了过去。方溏一怔,下一秒,他整个人被伊恩抱过去,坐到了他腿上。 “喂!?你干什、” “嘘。”伊恩抬手捂住他嘴巴,他的手很大,几乎要遮住方溏半张脸。另一只手把他的毛衣领子往一边拉,暴露出他白皙的脖颈。 方溏脖子上系着一条翡翠色的omega项圈,他没有闲钱去买多高级的功能,只是很普通的、细长一条的素绒项圈,紧紧压着他的腺体。为了双重保险,项圈之下他又贴了一块仿咬贴。 伊恩食指勾起防咬贴边缘一点贴布,抬眸,无声地询问他。 ……方溏点了点头。伊恩揽过他的后脑勺压进自己肩头。 然后低头咬住了方溏的后颈。 方溏不知道要如何形容那一刻的感受——他没和人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谁,最接近的只是约软件上的beta们出来喝过几次咖啡。他从来不知道高契合度的alpha和omega的标记是这样的。上一秒他还能清晰感受到alpha的犬牙流连在皮肤上,细细琢磨着,下一秒,所有的思绪都融化了,不快、尴尬、烦躁、愤懑……一切都消失殆尽,只有alpha和omega交融的信息素,如同火与火药最爆裂的亲吻。 伊恩咬住他,将信息素从创口注入,而方溏无意识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搂着对方后背,整个人小树袋熊般攀在对方身上。 所有的常识都在蒸发,最后连自己和对方的名字也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来自基因本能的千年万年的回声,在脑袋里隆隆地响着。 alpha。我的alpha。 …… 直到alpha拍拍他后脑勺,他依依不舍地在对方肩头磨蹭了几下,才迷蒙地抬起头,同伊恩对上视线。 那双蓝宝石的眼眸也有一瞬失神,但很快恢复平常。 “还讨厌我吗?” “什……么……?”方溏试图抓住一片衣角,他不能理解他的alpha为什么要离开他。 “看,”伊恩低声说,语气近乎冷酷,“我说过了,这里没有心灵。身体就是心灵。” 方溏被伊恩从身上拽下来,他下意识地想摸心口又缩回手,最后按在自己的左后颈。那里有个小小的齿痕,还带着温热的湿意。 “好了。” 伊恩从口袋里拿出手机,低头一通操作了什么,紧接着方溏手机也“叮”地一响。 方溏接过伊恩递过来的手机,上面是scent的界面,显示“服务已完成,请评价。” “你的信息素已经稳定下来了,临时标记的效果大概是五到十天。你之前有被标记过吗?” “……啊?” “你之前有被标记过吗?”伊恩又重复一遍。 “没有。”方溏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嗯,我也是。ao之间初次建立标记,可能会有一些异常反应,你注意观察,有问题scent上随时联系我。除了紧急情况,工作日朝九晚五,其他时间不回复。” “我、” 伊恩等着他说话。 “……我知道了。” 伊恩点点头,“我想这次我解决了你的困扰?” 方溏万分艰难地点了下头。 “那么,请给我好评,有需要下次联系。” 然后伊恩就走了,徒留方溏坐在床上,和对墙上的“如遇紧急情况,请按下床头红钮”的警示牌大眼瞪小眼。 【作者有话说】 发现有三个评论!然后醒来发现是梦……有一点点寂寞……好想有人来看我家孩子噢…… 第4章 彩虹上呕吐 “那种感觉就像你坐在彩虹上吐。” 喻茴歪过脑袋,他早已习惯好友的跳脱发言,“怎么说?” “你知道吗,在标记之前,我真的非常、非常、非常讨厌他。”方溏找不到调鸡尾酒的搅拌勺,拿了根筷子搅拌他的龙舌兰日出,“然后,他一咬我——我就像被一朵祥云托着,飞升到了彩虹上。” “真的,太可怕了。你想象一下,你所有的负面情绪都消失了,只有‘好舒服喔,我想一辈子留在这里,我要永远同他不分离’,然后彩虹边上还有好多安琪儿,扇着翅膀,吹着喇叭说,‘alpha’,‘alpha’,‘我的alpha’。” “然后恍惚中你有一丝清醒,想说‘不对,咬我的不是我最讨厌的那个人吗,我要吐了!’结果他的信息素就像白云飘过来,跟棉花糖、不,跟萨摩耶毛茸茸的尾巴一样摩擦你的脸颊,你整个人又陷了进去。” “不,还不够恰当。更像是你犯了肠胃炎但去做spa,你就面朝下躺在那张按摩椅上。技师拿了个盆接着你的呕吐物,边笑眯眯地说,‘方先生,您先吐着,我这边接下来给你做精油开背喔——!’” “方溏,”喻茴笑出声,“比起写论文,你更适合写小说。” “随便吧。”方溏抿了一口酒,脑袋后仰在沙发软垫上。 “关键是,你现在身体怎样?” 方溏沉默着,手指头划拉着沙发的皮革,一揪,从缝里拔出一团棉花,“……好的不得了。可恶。” 这才是最让人讨厌的。他好的不得了。 第4章 自从被伊恩临时标记后,那些困扰了他一个多月,用各种抑制剂都只能勉力缓解的头痛、低烧、脑雾、疲倦通通都消失了,方溏简直像报损机器人出厂重置般地焕然一新。 新脑袋连新点子都想得好。方溏提出的资格考新方案破天荒地被他向来不苟言笑的导师吉娜女士淡淡夸赞了一番。 “那你之后会再找他?” “什么,不,绝不。”方溏噔地弹坐起身,拿玻璃杯冰了下喻茴的脸蛋,“给了他一个四星好评都已经算我仁至义尽了,这家伙还真以为自己那种态度也能有回头客吗,那个‘噢我是少年天才所以我要给你三个c’的混蛋加三级。” 喻茴怀疑那个alpha并不这样讲话,但他审慎地一言不发。 方溏这几天认真查阅了下a国的法律,得知alpha服役除了时长之外,还要看omega的次数和好评率。 他这一周每天都会偷窥一下伊恩的账号,然后心满意足地发现对方的义工次数没有任何增长。 方溏摸了下后颈的齿痕,“等临时标记消了,我在scent再找个义工。这次我会把范围扩大,不用匹配度那么高的,这样也避免我对alpha产生依赖。” 省得他在梦里反反复复见到同一个人。 “鸭妈妈综合征。” 方溏直愣愣盯着他的医生,感到有个卡通到滑稽的词被一本正经地说了出来。 “……什么?” “鸭妈妈综合征。”对方拉开抽屉,拿出了两只玩具鸭子,“或者叫印刻效应。” “你知道小鸭子在刚破壳后,会把第一眼看到的活动物体,不管是一个人、一只狗还是一个玩具汽车认作自己妈妈,然后一直追随他们。” “这和你的状况很类似。”医生捏了捏小鸭子扁扁的塑料脑袋,发出“嘎”的一声,“这是你第一次和alpha,而且是极高匹配度的alpha进行了临时标记,所以你的身体、” “认贼作父了。” “唔,更准确地说是‘认贼做老公’。” 方溏呛到咖啡,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赶忙说着“抱歉、抱歉”,抽了纸巾擦桌上的渍。 在临时标记消失后,方溏在scent上又找了两个alpha义工。 第一个吐了,第二个把他拉进了服务黑名单。 苍天在上,他真的什么没做!他在和每一个义工见面前还仔细洗了澡,里里外外确认自己身上没有薄荷的味道,然而第一个alpha靠近他时,前后来回在后颈张了三次嘴没能咬下去,最后脸色青白,说他的排斥反应太强了,他要出去吐一下。 第二个alpha则破口大骂,说夫妻两吵架能不能别把一个外人扯进来,你老公在你身上沾了一身味跟导弹防御系统似的他是来做义工不是来做感情的第三者的转手在scent上举报了他。 “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没闻到。”方溏感到委屈。 “alpha们知道。”医生点了点自己的鼻尖,“狗鼻子。” “医生……”方溏还是不能接受自己得了个如此搞笑的副作用,“我想请问,有没有可能是那个alpha故意在我身上留下某种标记让其他人不能靠近我?” 虽然不应当,但他还是要以最大的恶意揣摩那家伙。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唔,我不知道,来恶整我?”来让我做他的回头客帮他刷单? “喔,哈尼,”方溏的医生是个牙买加的黑人阿姨,他信息素紊乱时天天跑医院,两人已经混成了朋友。她爽朗地笑起来,“你看了太多的科幻片,alpha只是一种性别,不是超能力,信息素可不能指哪打哪。” “实际上,那个alpha可能也正遭受着和你一样的困扰。” 我可不觉得。方溏想到scent那还停留在“我到了”的聊天界面。 “所以,就像咖啡因成瘾的人突然停掉咖啡会剧烈头痛一样,你不能粗暴地停止。我建议你同那位义工建立一段时间的合作关系,然后慢慢减少对他信息素的摄入,直到脱敏,或者你遇到了更契合的alpha。” 方溏把纸杯咬出一圈牙印,尤不死心,“就没有、除了……鸭妈妈综合征之外的其他可能性吗?” “有。” “什么?” “你们是‘命运伴侣’。” “拜拜,芭芭拉,”方溏把纸杯丢垃圾桶,起身就走,“你实在看了太多爱情片。” 方溏盘腿坐在瑜伽垫上,双臂交叉胸前,盯着垫子上的手机。 现在是《小方糖找妈妈》时间,而显然,他的鸭妈妈已经抛弃了他——他的scent上没有任何新消息。噢,除了有个义工在同他打过照面后,把scent当成了约会软件孜孜不倦地约他去downtown的酒吧。 嗳,方溏,生死攸关,别矫情了。 方溏拿起手机,但他还没来得及打字,顶端一条课程平台的信息弹了出来。 psych425:您提交的作业成绩已更新。 期末论文(第四版):c 嗳,真服了!难道他的鸭妈妈其实是望子成龙的虎妈,方溏气得点开scent界面,先给这个贱人改了个恰如其分的备注,然后开始疯狂打字。 tang:能放过我吗?能放过我吗?能放过我吗? c++:? tang:四个c了 你的键盘上是只有这个键吗?! 伊恩隔了一会才回复。他发了张照片,里面是一个泛着莹蓝光的笔记本键盘,里面一百零四个按键很齐全。 ——啊!方溏尖叫一声,把屁股下的枕头拽出来抛到天上,在它掉下来时狠狠打了几拳然后把脑袋埋了进去。 c++:评分标准见备注。还有,课程的事请用邮件联系。 c++:不过我正好要找你。 他停顿片刻。 c++:你是不是得了“鸭妈妈综合征”? tang:……非得这么叫么 tang:不对 你怎么知道 c++:因为我也是。 方溏一下子抱着怀中的枕头坐直了。 tang:怎么 你有什么症状 c++:我一直梦到你。 要不是能够想象出手机另一头那张死人脸,方溏差点以为伊恩在表白。 方溏命贱嘴贱手也贱,立刻要恶心回去。 tang:哦哇~你是在和我调情吗:) c++:敬谢不敏。 妈妈,这种人呢,就是会做一辈子的处男呢。 方溏向他远在天国的妈妈吐槽完,收敛了情绪,给伊恩讲了一下他同医生咨询的内容和建议。 c++:嗯,和我查到的资料基本一致。 tang:您这么懂 这两周怎么没见联系呢 不好,这样讲话有闺阁怨omega之嫌,好像他一直苦等伊恩找他似的。 c++:我需要一段时间观察,看究竟是临时标记的副作用,还是我们是命运伴侣。 方溏这下真的有些好奇了。 在他的脑海中,伊恩突然捧着一束玫瑰在市政厅单膝下跪向他求婚,从此两人跨学科合作,发顶刊轮流做一作通讯,然后被人挂到小o书上,‘读博避雷北美某高校有毒夫妻店’,‘哎其实f老师人很好的,主要是他老公y姓博导,人面兽心,长得帅又怎样,真的是toxic……’ tang:如果我们真是命运伴侣怎么办? c++:克服一下。 对着手机屏,方溏左手竖起大拇指,右手竖起中指。 插科打诨完,方溏还是编辑再三,发送了一条新的服务请求给他。自尊心还是次要的东西,健康和无犯罪记录才是最重要的。这可不是omega装beta抑制剂失效千钧一发被总裁alpha捡到的低智短剧——具有行为能力的omega放任自己热潮期在大街上游荡可是违法行为,他可不能被吊销学生签证。 伊恩很快接受了请求,他们约好下周三老地方见。 方溏通地倒在瑜伽垫上,隔着天花板,还能听见楼上邻居开轰趴的响动。 真是,夜夜笙歌的家伙。方溏合上眼,决定小睡一会。 【作者有话说】 我不想写论文了我想写小说……t t 今天熬到r&r ddl我一定要重新开始写小说!!! 第5章 鸭妈妈综合征 方溏从没和alpha交往过。 比起大家都相信的、ao是一种天然互补的榫卯关系,方溏从小到大对alpha一直抱有一种微妙的竞争心态。 原因也不复杂,可能是拜他那个从小到大处处压他一头的alpha继兄所赐,也可能是他在这个完全被alpha男性统治的学术象牙塔里十几年,见多了优越感沁入骨头里的alpha男,跟风湿关节炎似的,有点刮风下雨就要发作。 所以方溏绝对不能接受自己被一个alpha牵制,义工服务也不行。 幸好他有够讨厌伊恩,应当不会为他产生什么精神上的软弱。 滋—— 方溏一看手机,17:30,不多不少、正正好是他们约定的时间。 他不想处于被动状态,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门口走去。 他一开门,就撞到了一个男生宽阔的胸膛。 是伊恩,还像小山一般堵在门口。他今天依旧牛仔裤、上身穿了件鸡心领的白色马海毛毛衣,不知怎地、令方溏想到了鸭子肥美蓬松的大白胸脯。 第5章 ……停止。 方溏仰头,瞧见伊恩正垂眸注视着他。黑压压的眉毛与睫毛下,是一双不大痛快的、玻璃珠子似的蓝眼睛。 直到见到伊恩之前,方溏还对印刻效应半信半疑。 因为他没有什么实感,除了失眠(博士生必备)、多春梦(单身太久)、和alpha们一靠近他就跟被撒了把糯米黑狗血似地惊叫爬开之外,他的日子一如既往。 然而此刻一接近眼前的alpha,方溏能感到一种……奇妙的牵引,好像两块磁铁终于找到了彼此,要牢牢地吸在一起。 对方应当也有同样的感受,因为上次他还是一脸淡漠,这次却蹙起了眉头。 “所以,”伊恩开口,“它是确实存在的。” “嗯?” “鸭妈妈综合征。” “……你真的得停止这么说话。”听着一个个头都到门顶的大男生说“mother duck syndrome”,方溏的二手尴尬在掐着他的脖子摇晃。 不过他突然生起了好奇心,“你的症状是什么?” “我产生了幻觉,一直能闻到你的味道,这让我不能专心。”伊恩合上门,神情似乎更不痛快了。方溏注意到他的睫毛轻颤了下,小扇子似的,落下一片阴影,“你的香味太浓了。” 哦哇,二振出击。这家伙说着令人误解的话,声音却和牛顿摆上来回的小钢珠一样冷清。 “伊恩,你的并发症里就没有让人变得明事理,把方溏psych425大论文的‘c’改成‘a’的选项吗?” “我的病症是失眠,并非痴呆。” 方溏坐回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大杯牛油果奶昔抿了一口。他是不会放弃恶心对方的任何一个机会的。 “就不能是我们俩是真爱的‘命运伴侣’吗?” “我们不是。” “这么笃定?” “嗯,”伊恩点头,“我见过真正的‘命运伴侣’。” 方溏一愣,不过伊恩似乎无意详说他从哪里见到那种都市传奇般的关系。两人分坐在沙发和床上,对着大眼瞪小眼。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方溏先开了口,“……你再给我一个临时标记?” “我们是要减轻副作用,不是让你对我的信息素成瘾。” “要延长临时标记的时间间隔。”伊恩打量着他,“在这之前,你想要什么?” “什么?” “我查了下,现在这种情况,可能是因为omega某些深层的需求没有被满足,而匹配度过高的alpha为了安抚他,无意识间释放了过量的、充满攻击性的信息素。” “所以,我需要满足你,”伊恩像在讲一个与他无关的第三人称故事,“你想要什么?” “我要论文不拿c。”“免谈。” “哇,好体贴好会满足我的alpha。” 伊恩对方溏的阴阳怪气适应良好,因为通通无视,“我说的肢体上的接触。” 方溏把他牛油果奶昔的吸管都咬出了一圈花边,打量着对床的男生。伊恩静静坐在那,像一尊苍白而俊美的石膏像。 只是有薄荷的气息。 方溏福至心灵地生出一点了悟——此人的莫名其妙不是来自alpha的傲慢,而是生来特有的奇葩。 这样想着,方溏消了点不爽。他坐到伊恩身边,发觉自己比对方大四岁,却矮了他快一个头。方溏打量着伊恩游泳运动员似的漂亮身材,想这死小子还真是去头可食,不、脸也很对胃口、封嘴可食。 方溏能从领口瞄到伊恩呼吸起伏时的肌肉,酸溜溜想,同样是博士在读,自己做了酒蒙子、对方却是体育生,等等,待会要查查他的google scholar…… “总之就是……我按照我想做的去碰你,慢慢地对你的信息素脱敏?” 伊恩点头,“是,对alpha信息素接触不多的omega通常会有肌肤接触饥渴。” 方溏也点点头,下定决心。他又瞥了眼伊恩,然后身子歪过去一点,犹犹豫豫地,张开双臂搂住了他。 “呃、”方溏有些尴尬,脸颊蹭到那毛绒绒的马海毛,仰头看伊恩,脑袋几乎嗑到人下巴,“……这样?” “……” alpha揽过他的腰一带,向后躺倒在床上。方溏还没来得及反应,对方仿佛已经读出omega拥抱中隐含的诉求——他双手双脚地压上来,方溏整个人被嵌进他怀抱中,像森林大熊抱着一罐蜂蜜,没留一点缝隙。一双腿还被人前后用力夹着,方溏甚至能感受到对方的紧绷绷的、结实的大腿肌肉。 方溏想挣动一下,伊恩却按着他脑袋埋进自己胸膛中。 “这样?” 噢……鸭妈妈。 方溏觉得自己枕在一只填满上等鸭绒的缎面枕头里,既柔软又饱含弹性。 其实不大好启齿的,但从他青春期分化为omega开始,方溏就对体型差很感兴趣。他幻想的梦中情人得像雪夜的厚重棉被,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最好让他喘不过气来,给予他能永远躲藏在那里的安心感。 想着想着,方溏有些突如其来的尴尬。他抬头瞄一眼alpha,发现对方竟也没冷嘲热讽,只是下巴静静搁在他脑袋上,像在走神。 “喂。”方溏动了下,伊恩更用力地箍住他。晕,方溏又爽到了,忍不住开口,“你很熟练啊?” “什么?” 方溏从怀抱中钻出一个脑袋来,用力拍拍他环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呃,怎么有肱二头肌,他没忍住按了下鼓鼓的肌肉,“这个啊,哥们,行云流水的,你是谈了多少次恋爱?” “没谈过。” “这是医疗手段,我跟着‘omega信息紊乱症救助指南’做的。” “噢。” “而且,你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你还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呢!方溏想咬死他,只是一来确实言不由衷,二来鉴于两人体型差,他大概会更像在主人怀里乱扑腾的暴躁吉娃娃。 他眯起眼睛假笑,说your highness,“陛下,敢问您的理想型是什么呢?” 伊恩拉开一点距离,低下头来,两人的鼻尖几乎要蹭在一起。 空气似乎也变得黏稠起来,方溏一怔,感到对方吐息的热意扑到他面颊上。他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眼神却忍不住乱瞄,落到伊恩的唇上,像一张爱神的弯弓。 伊恩微微张开了嘴,在他耳边呢喃: “至少不是论文拿c的。” 方溏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他低下头,抱住伊恩的手臂,用力地咬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终于从论文中解脱了我可以开始写小说了555 第6章 估狗学术 “你咬了他?” 方溏点点头。 “他什么反应?” 方溏打开scent界面,给他看“服务结束”后伊恩给他的评分: 一颗星。评价:咬人。 “那你怎么回应?” 方溏手指划到下一页,他也给对方留了互评:一颗星。评价:贱人。 “上帝,溏,你是个疯狂的孩子。”弗兰克大笑着从烧烤炉里夹出一条三文鱼放进他的餐盘里,冲他眨眨眼,“但我喜欢这个故事。” ——现在是周日傍晚,方溏在他的导师吉娜家开两周一次的组会。 他们的组会是很有一套流程的:首先,方溏和他的学姐学妹们一窝小鸡仔似的团在客厅里,一人一台笔电摆在咖啡桌上紧张等待;然后,吉娜女士一个个叫号到她的书房中下达对其科研进展的最终判决:无罪释放、缓刑或者立刻处死;最后从小书房出来,不管是无罪有罪,通通到后花园吃师公的烧烤。 方溏的师公,弗兰克,是个集齐了刻板印象的法国小老头:浪漫、高傲、对美食很有一套说一不二的规矩。 弗兰克把煎得鲜香四溢的三文鱼分进大家的餐盘里,又给吃素的妻子夹了块在他看来“简直应当下地狱”的植物肉牛肉饼。 方溏看他故意做出眉头夹死苍蝇的表情,握着葡萄酒杯哧哧直笑——都是爱酒人士,他和弗兰克的关系很好。 “无论如何,我很高兴你的信息素稳定了。”方溏的导师吉娜欣慰地拍了拍他的手背,“我之前一直担心你资格考的推进。” “我也是。”方溏也心有余悸地点点头。他是五年制博士,要在博二下,也就是下学期前完成资格考,才能继续升学。 现在回头看,他信息素紊乱时的论文点子简直一滩狗屎。而且再这么烧下去,他大概率连资格考的统计考试都参加不了。 “我差点以为这三年只能在zoom上见到你。”学姐一号发言。 吉娜现在一共带了四个学生,除方溏以外,全员alpha女。所以他信息素紊乱的这段期间只能在网上参加组会。 “噢~我知道你会想念我。”方溏给了她一个飞吻。 “溏,你知道,最差的情况,我可以标记你。还能给你绿卡。”学姐二号发言。 “不,谢谢,姐姐,本omega独立自强。再说,你别忘了我的研究方向。” 第6章 ——方溏做的是第二性别营销和品牌行动主义的交叉方向。换句话说,如何通过企业推动beta和omega的权益。 “你说那个义工是我们学校心理系的?叫什么?”学妹三号发言。 “en yi。”方溏突然意识到如果用他偏好的英文名ian,这人连名带姓得叫“伊伊恩”,感到一阵幽默。 身边的学妹嘴里还叼着块切达奶酪,手在笔记本电脑上一阵噼里啪啦敲打。 然后她发出了最字正腔圆的一声o.m.g。 “宝贝,也许你应当和他结婚。” 喊着“什么、什么”“我也要看”的学姐们也起身绕到电脑前,然后倒吸一口凉气。 学姐站在方溏的椅子后,揉面团似地掐他柔软的脸蛋肉,“……哇,溏,你们的孩子一定聪明又美丽。” 夸张,方溏翻了个白眼,知道她们在查伊恩的谷歌学术(咱博士生最爱干的就是会议上认识新人后偷偷查人的文章发表),他也把脑袋歪过去看。 holy mother omega fucking jesus christ! “不可能!”方溏失声尖叫,分贝稍微有些高,“一定是重名!” “不,亲爱的,我非常确信这就是他。” “那就是他把同名同姓的文章加到自己主页了。” “不。这就是他的orcid id,喏,同一个。” “那就都是水刊!” “不。哇噢……”学妹哒哒哒鼠标点击着,“他好像从本科就开始发了,最新一篇……jpsp,天,我连做梦都不敢梦。” 方溏如丧考妣,突然脑袋都重得不能承受此番噩耗贴到桌子上。怎么可能,这王八蛋小子才博士一年级,发文量和引用量够方溏优秀毕业、顺利入职、再来三个非升即走。 这下连吉娜和弗兰克都好奇了,两人也走过来看电脑 “这是个厉害的年青人。啊,是瓦莱丽,她现在很少和学生合作的。”吉娜认出了伊恩一篇文章的通讯,赞许地点点头,“溏,你可以和他合作,你们的方向有重叠。” “我……” “或者,结婚。”学姐提供了plan b。 “嘿!孩子们,现在的问题不是这个。”弗兰克站在方溏的座椅后,双手有节奏地拍拍他双肩,“我们真正要问的问题是——他是个英俊的小伙子吗?” “弗兰克……” “报告弗兰克长官!我们找不到他的照片!”学妹熟门熟路地把心理学系的官网翻了个底朝天,“他们整个实验室都有人头照,只有他放了……”她凑近屏幕,“一条小丑鱼?尼莫?” 方溏无语托腮看他师门上下叽叽喳喳地为他‘觅良婿’,后悔自己把伊恩的事给大家说了,为今晚欢快的聚会蒙上阴影。他知道自己有些讨好型人格的倾向,尤其是拿自己的糗事彩衣娱亲的坏习惯。 “真的一张都找不到,连会议照片都没有!”学妹惊讶,“溏,所以他长什么样?” 方溏哼一声,手中的冰镇雷司令先干为敬。伊恩长什么样?他心想,呵呵,搞不好我和他那聪明又美丽的孩子,聪明来自他的alpha爸爸,美貌也来自他的alpha爸爸…… c++:你出事了吗? tang:?怎么说话的 方溏立刻从棉被里爬出来。 过去一周以来,这是以来方溏第一次收到伊恩的消息。 上次他咬了伊恩后,两人多少有点不欢而散的味道。 方溏既生气又有些尴尬,一直没主动联系他,而伊恩不知道是被咬不爽了还是因为约定的时间没到,也没发来消息。 其实这几天,方溏能隐隐感到分离焦虑的苗头又冒了出来,但一想到伊恩那张死人脸,他想想还是把苗头捆吧捆吧成粽子塞进了床底下。 c++:我失眠了两天,我想是你的信息素波动影响到了我。 tang:?大哥 tang:这也能怪我? tang:可以控制一下变量吗?就不能是你实验失败科研压力大神经紧张睡不着? c++:我科研从来没有压力,你是我生活中唯一的变量。 方溏仰天。由于这几天学姐一直在起哄加上他向来奔逸跳跃的思维,他想象着自己未来开组会前闲聊学生好奇问“方老师你和你丈夫是怎么在一起的啊?”(这里要插入一个伊恩在大厨房洗手作羹汤的背影)然后方溏就要抿一口咖啡,微笑回答:“哈哈当年有一天半夜你师公发消息来表白说‘你是我生命中唯一的变量’……” c++:这已经超出了义工的职责,你需要尽快想出一个解决方案。 伊恩,我诅咒你。 我诅咒你p值永远大于零点零五你的实验不显著你的假设不显著你的人生也永远不显著。 但是方溏还是顺坡下驴(或者顺杆上爬),他也确实需要缓解一下这种和alpha分开太久的、像是小虫子噬咬着的焦虑。 tang:行吧 那明天见? c++:我在外地参加会议。 tang:那你费劲说个什么! c++:两天后见。 伊恩发了个服务请求过来——因为他们俩已经建立了长期合作伙伴关系,所以alpha义工那边也可以发起预约。 tang:嗳 等一下 tang:我们下次见面,可不可以换成在我家?我一个人住 c++:原因。 其实是他懒得去学校,方溏住的小区甚至没有公交站,还得走到隔壁小区蹭。现在快入冬又冷,公交又慢,方溏一想到来回一个半小时就为了被这个alpha咬一口就烦。当然,这种不好明说的。 tang:我想是我的omega体质问题,我对陌生环境比较敏感。如果在家里可能会比较安心……临时标记的效果比较持久? c++:可以。地址给我。 方溏把地址发了过去,他倒不太担心人生安全问题,因为他之前勾选了‘居家服务’,所以伊恩的行程是在scent的记录在案的。 tang:嗳 再等一下! 方溏已全然忘记自己两周前因为信息素紊乱要死要活的样子,懒惰的品性又重新占据高地,他想要尽可能延长同alpha见面的间隔——毕竟事前要预约事中要梳洗打扮事后还得填回访表也是很烦人的一件事。 这个不是什么爱情轻喜剧,他可没打算借这个事天天和对方见面。 tang:伊恩 你能不能下次来带一件你的衣服过来 外套衬衫都行 tang:你借我一件 也许有你信息素的衣服……可以多少代替本人? c++:稍等。 伊恩就消失了,留下方溏趴在床上,肚子下压着他的宜家鲨鱼,双手还虔诚地捧着手机对着幽幽蓝光屏发呆。 c++:【图片】 伊恩回来了,发了一张衣帽间照片,一排黑白灰的套头连帽衫整齐叠在柜子上。等一下?这家伙家里有衣帽间?那么大?他那么好心还要任君挑选? c++:【二维码截图】 c++:你挑一件,按天租赁,venmo给我。遗失或损坏原价赔偿。 你去死吧! 方溏那晚给伊恩又改了备注,然后带着愤怒入睡,心想他倒要看看哪个傻子会租这个alpha的衣服筑巢,还有这次义工服务结束桥归桥路归路,他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伊恩这个人。 噢,那时他是多么的错误啊。 【作者有话说】 为小说有人看,笨人决定展开#每日积德活动 `a 1/4 s  本周积德:请朋友吃一顿超好吃的日料好了! 第7章 飞来横祸 方溏听见了雨声。 他闭着眼,脸颊很舒服地在枕头上蹭了蹭。 他喜欢这种时刻。暴雨天,一个人在家里,雨水打在屋顶上梳啦梳啦的响,有种与全世界隔离开的、令人安心的孤寂感。 美中不足地是他现在租住的单身公寓是个老破小,隔音不行、楼上邻居的拉丁流行乐每晚准时泄露,而卧室里唯一的小窗户被他黑重的显示屏挡着。 要是有个飘窗就好了,他可以坐在那走神,头靠着窗,看白辣辣的雨砸在玻璃上。 方溏翻了个身,在半梦半醒中游神。他想他似乎从小就喜欢这种密闭空间,暴雨中的公寓、夕照的阁楼,小说也是,鼹鼠的故事(因为有洞)、秘密花园(因为有花园)。嗳,这么说,难道他看片时的size kink也和这个有关?喜欢的几个艳星都是那种人高马大的alpha,会给予对象那种无处可逃的可靠拥抱,就像伊恩上次、 方溏又翻了个面,脸蛋着床单。 伊恩,他今天要来找他,还选了个大早上,当然,这和思念成疾没有任何关系,这家伙是要早点来治失眠而已。 方溏甚至觉得他们俩的信息素是一对朱丽叶与罗密欧,而他和伊恩是棒打鸳鸯的宿主——信息素匹配真是恐怖,怎么能临时标记了一次就这样难舍难分? 不过,总是比之前的状况要好的。如果说信息素紊乱是明的烈火,信息素成瘾则更像不大好的牙齿见了冷风、伊恩不在时,给予他一种微妙的、空荡荡的酸痛。 第7章 …… …… ……嗯?雨声怎么听起来那么近?脚还有点冰? 方溏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他的天花板在下雨。 有一瞬他以为自己在做梦,使劲眨了眨眼,让眼睛适应这蒙蒙天亮、只有窗帘透露了一点天光的房间。 然后他发现他的整个房间都在下雨。床脚上的天花板、门口的警报器……水珠沿着正中的吊灯滴下,大颗大颗地砸到地上。 方溏还没反应过来,去按床头灯控,接着就听见“噗呲”一声,吊灯一下子灭掉! “靠!”这下他是彻底醒过来了,方溏从床上一跃而起。然而还是不大对,他家是地毯,那种清脆的、雨水打在塑料棚上的响动是怎么来的…… 哦。 哦不! 方溏看向自己的衣柜,哦不不不不不……他哆嗦着手拉开柜门,就瞧见自己的衣柜跟胡佛大坝开闸放水似地,一泼水就泼下来,淋湿了他昨天刚洗完叠好的冬衣,又沿着行李箱淌到地上。 方溏赶忙把几件还干着的衣服抢救出来,盆、对、他得先去厨房找个盆接水。 他一推开房门,漏水就像在这里等着他似的,哗啦冲下来,方溏一下跳开,被浇湿了半个手臂。 “我、草……”他的公寓是那种客餐厨连在一起的ldk设计,现在整个天花板都遭了殃,墙壁泡涨起来,蛄蛹着,像吞了猎物的蛇身。水从顶灯和警报器绵延不绝地流下,方溏既不敢闻湿掉的那一条袖子,也过不到洗手槽那边。是的,那边也在下雨。 也许他要先去拿把伞。 还是先杀去物业。 方溏拿出手机,开始录像发instagram。 也是老天爷要让方溏的命运更合配他的po文#人类史上最大最恶绝望事件,他帖子还没发出去,厨房顶被水浸湿的警报器突然响起来,然后——一带十——十带百——公寓里所有的警报器都齐齐尖叫了起来——! 我 草 这下方溏真慌了。现在还不到早上八点,他不敢想象整个小区被他警报器的尖啸吵醒是会怎样。 方溏盯着淅沥沥淌水的警报器,大脑完全宕机。要怎么关掉警报器?拉电闸有用吗?他只会拿报纸站在下面不停地煽,可不知道这玩意上面漏水怎么办…… 然后门铃又响了起来! 我就不能有一刻的宁静吗!? 方溏跑向玄关,拉开门,就瞧见伊恩站在他面前。 方溏近视,没戴隐形,只能看见眼前模糊的人肉色块,他是通过信息素的味道认出伊恩来的,还是一如既往,讨人厌的动人。 “你、”伊恩正要说话,一顿,疑惑地瞥了房门内一眼,“怎么回事?” “呃,我不知道,我一醒过来,整个天花板都在漏水……”说话间,又有一柱水打到晾碗架上,把方溏那维持着微妙平衡的饭碗击翻,“咚”地一声砸进水槽中!“然后水进到警报器里,就全部一起响……” 伊恩走进方溏家,四处观察。 “楼上在漏水。” “哇,先生,你真是明察秋毫,你不说我还以为是从地上涌出来的泉水呢。” 伊恩没理会他的回呛,“我是说,你正上方的邻居。” “……哦。” “你家的总闸在哪?” “咦?卧室。” 伊恩朝左一转,方溏也小跑步跟上去。他指给伊恩自己的书桌边,用挂布盖住的丑陋电箱。天,他不忍直视自己从浅蓝变成藏青的床褥。 伊恩关掉了电源总闸,又拖着被方溏搬进卧室、用来当办公椅的餐椅往外走(是的,这是他家唯一一张椅子)。 他把餐椅拉到门边,踩上去,然后像拧旋钮一般,把烟雾警报器转了下来,只连着几根电线。方溏看他轻掐了下后面,红灯一闪,警报器安静了,被放到岛台上。 “找物业吧。” 晕,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今天周日他们没上班。” “看看社区中心门上有没有紧急联络电话。”伊恩开始寻找下一个警报器,“待会上二楼找我。” “呃,噢,好,谢谢!”方溏点点头,飞速往小区的community center跑去。大门紧闭着,但他在玻璃大门旁的告示找到了维修工工作日外的联络电话。 他花了五分钟才拨通。电话那头的维修工大叔很明显还在睡梦中,听见方溏的描述,也一点不着急,只说他待会会过来看。 但他住在隔壁镇,开过来大概一个小时。 方溏又往家里跑,发现房门半掩着,还是水漫金山,但万幸警报器的响动全消失。他赶忙去卧室戴了眼镜,拿了玄关的门钥匙就往楼上跑。 他到二楼时,伊恩正面无表情,但持续不断地在按邻居门铃和敲门间交替。 方溏听见由远及近、怒气冲冲的脚步声,没忍住往伊恩背后躲了点。 门被“刷拉”拉开,一个睡眼惺忪、脸上还印着沙发皮革纹理的拉丁裔愤怒小平头出现在他们眼前。 “yes?有什么事吗?” 伊恩对他的凶蛮无动于衷,“我们是楼下103的住户,你们家在漏水,漫到我们家了。” 方溏偷偷瞄了他一眼。 “什么?我们没有!” 伊恩手指往房内地上一指,“水。” 方溏和小平头循着伊恩的手指看去,就瞧见玄关进去,左侧第一间的房门下正潺潺流着水,跟蛇一样在地毯上蜿蜒爬行。方溏还是第一次见其他人家,原来他们公寓是多户型的。 “……!dios mio!”小平头终于反应过来,赶忙转身去用拳头砸紧闭的房门,“嘿!卢夏,开门!” 他大喊着,砸了几下,又来回扭门把,里面却一点动静也没有。小平头啧了声,朝门口走过来。 “我很抱歉,兄弟,让一下。”他拍拍伊恩肩膀,走出来,拉开楼梯间的消防箱,找了半天,翻出一串备用钥匙,整个人的气焰也软了下去,“昨晚我们有个疯狂的派对。” 方溏现在已经不生气了,反倒是好奇心大盛,究竟怎么了?噢拜托请不要是凶杀案请不要是凶杀案…… 小平头找到钥匙,插进门锁一拧推开了门,方溏跟进来,屏息以待—— 房间里没有任何人的踪迹,只是满地的水,把奶茶色的毛绒地毯淹成了深棕。 床对面的卫生间倒是半掩着,露出一线橙光。 小平头冲了进去,方溏也想,一回头,看伊恩还站在原地,抓过他的手腕就往房间里跑。 然后听到一声高吼,“卢夏 · 金德兰,你他妈的白痴!” 哎呦,方溏兴奋地在卫生间门口探头,就发现了家中海啸的源头——浴缸的水龙头大开着,一刻也不停地流水,填满了整个浴缸,还在往外淌,淹了整个房间。 小平头赶忙关了水龙头,又弯下腰,试图把边上一具湿淋淋的长条生物从地上捞起来。 直到长条生物一只手扒拉着浴缸边缘不肯离开,跟《创造亚当》似地,还在拉扯中展现了流畅的、麦金色的小臂线条,方溏才肯定那不是死尸,而是一个烂醉如泥的活人。 小平头挡在面前,方溏看不全,只瞄到那人脚上一双被水晕染地很有层次的运动鞋,和一头潮到风湿的银白头发。只是时尚的弄潮儿可以不要把水弄到他家里吗? “卢夏,醒醒,喂!你个猪,醒醒!”小平头用扇巴掌的力道狂拍朋友的脸,但这个“卢夏”只是更甜蜜地把脸歪到一边沉沉入睡。 “……在你叫醒他之前,”伊恩开了口,“我们先回去清点财物损失,等物业过来了我们再来讨论赔偿。走吧。” 他最后一句是对方溏说的,方溏一愣,也‘嗯嗯’地跟着伊恩离开。 “什么叫做,我得先搬出去?” “暂时的。”物业经理捧着夹板笔记本写写画画,“我们必须翻新整个房间。” “首先是天花板。”她用圆珠笔指了指写意山水画似的、灰白晕染,波澜起伏的天花板,在那一瞬,一块墙皮正正砸下来,碎在床褥上。 方溏想上楼,掐着银发小子的脖子把他淹死在浴缸里。 “地毯也要全部换掉,还有这里,”经理走到墙边蹲下来,用笔撑开剥落的木头踢脚板,“而且水淹过的房间会引来虫子,所以我们还要安排人来消杀。” “我就不能待在这里吗?我保证,我会蜷缩在床、好吧,沙发上。” “噢,溏。我很抱歉,不能,我可不想你生病。” “通常翻新两周能完成,但接下来刚好赶上工人们的感恩节假期……当然,一定会在一个月内完成。” 别人不知道,反正方溏是没得感恩了。 “别担心,这个月的房租肯定会给你免除。赔偿呢等翻修完成,我们和楼上协商,溏,你记得把所有受损的东西拍照,邮件发给我。最后,你有朋友可以让你暂住吗?” 有点美式霸凌,有点美式霸凌了姐姐。这要是没朋友,不就默认流落街头了么。 第8章 物业们走了,方溏茫然地坐在皮沙发一边的扶手上,环视着废墟似的公寓,感到头疼。 不幸中的万幸是他朋友众多,万幸中的不幸却是朋友们好像没一个派的上用场的——喻茴住在三小时车程外,学姐学妹们不是拖家带口、就是单身alpha,方溏一个信息素紊乱的omega炸弹实在不好意思叫人收留他一个月,还是、问问他导师……呃!可是吉娜的女儿女婿还有孙女要回来过感恩节…… 方溏盘算着掏出毕生积蓄下榻汽车旅馆,顺便去给同乡老表们洗碗抵租好了,就对上了眼前人的目光。 伊恩还施施然站在这大水漫灌的房间中,很有点出淤泥而不染的风味。 …… “……嘿。”方溏轻轻踢了他脚踝一下,“谢谢你帮忙。” 他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他刚才一慌,脑子里一片浆糊,要不是伊恩那么快速处理,他都不知道会怎样。 “呃,哦,对,你是来弄临时标记的……?”方溏爽朗地头歪到一边,拍拍脖子,作‘来吧,咬我吧’状。 alpha却一言不发,而是直直盯着他,看到方溏都有点发毛,才转开视线,打量了房间一圈,然后开口: “你可以来我家住。” 【作者有话说】 我们的amigo男三闪亮登场——!(虽然是一个泡发的尸体的状态:))) 谢谢大家的评论,特别开心,本社畜会继续写继续卖吆喝t t 第8章 恋爱轻喜剧的转折章 方溏猜此刻自己的表情大抵是痴傻的。 他眨眨眼,“……啊?” “你有地方去吗?” “呃……有。” “离学校多远?” “……三小时?” 方溏认为伊恩给了他一个混合着“所以”、“你看”、“你个白痴”的冷酷眼刀。 “不不不,”他抗议起来,“我哪能这样随随便便就搬到别人家里去。”他们拢共才见了两面! alpha叹了口气,仿佛和方溏讲话,是很费劲从用空的牙膏管子挤出最后一点东西似地,“你住在三小时的车程外,就算你能远程上网课,我也没办法用zoom给你临时标记。” 妈妈,这个人讲话为什么总是那么刻薄呢? 方溏腹诽,但是他也注意到,对方眼下带了点乌青。想到伊恩说他这几天失眠,也许临时标记的副作用比他想的更严重? “可是、” “我一个人住。有多一间卧室。” “但、” “不收你房租。” ——伊 恩 是 我 最 好 的 朋 友! 方溏抱着笔电包,坐到他最好的朋友的皮卡车副驾上。 他目光游移到伊恩握着方向盘的、骨节分明的大手……真是奇妙,上一秒自己还想着此生和这人老死不相往来,下一秒就连人带行李轰隆隆地往人家家里开去。 而且这次伊恩真的帮了他很多,除了拆警报器、和邻居沟通,刚才收拾行李时,他还把方溏一堆被泡湿的衣服丢进脏衣篓要载去自己家里洗…… 方溏欲言又止——他平时也是个有礼貌的人,然而对着伊恩怎么就是别扭地开不了口。 而且这男的车上没一点音乐这气氛简直要凝结成霜。 “呃,”他还是开了口,“你家在哪啊?” 伊恩报了个地址。 ! 他们这个大学镇虽小,居民区的划分也是阶级分明的。譬如方溏住的那个小区是“明明无神论者却会周末去教会蹭吃蹭喝包饺子的房子是廉租人生也是廉租”的政府公屋,伊恩这个则是属于“crazy rich alphas”的豪华小区。 当伊恩的车开进小区时,方溏趴在车窗边,认为自己心情有点伊丽莎白第一次见到达西的大庄园。 “这个租金多少啊……?”方溏看着停在街道两侧的汽车。他对豪车的判断采用一种质朴的毒蘑菇识别原则——越是五彩斑斓的越是昂贵。 “买的。” !!! 方溏回头看伊恩,“请别告诉我你边读书边赚了那么多钱。” 伊恩目不斜视,“我爸爸买的。” 吁——方溏捂住心口,幸好幸好,只是单纯的富二代,只是命好。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要是伊恩边读博还能边创业发大财那真是他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伊恩把车停进公共泳池边、一个乌瓦石墙、有花园、篝火坑和烧烤架、通往正门的鹅 卵石小径左右还有草坪小地灯的房子时,方溏得不停在心中默念“贫贱不能移,贫贱不能移,贫贱不能移……” 以至于他下车时都恍惚了,完了,他能脑补自己和伊恩的小孩们拿着水枪在草坪上追逐,洒水器喷洒出彩虹,还有他璀璨的、有钱人白牙牙的笑容…… 这不就是那种恋爱轻喜剧的转折集吗?互相看不顺眼的ao因为机缘巧合住在一起,在打闹中情愫暗生,接下来是怎样,暖气故障不得不睡到一张床上,嗳,这么贵的房子也会暖气断供吗……? “你的房间在二楼,楼梯口右转第一间。” 伊恩打断了方溏的妄想。 他帮着方溏把行李、还有两大个脏衣篓都拎到了玄关,“洗衣间在走廊尽头,我待会告诉你怎么用。” 方溏点点头,观察着四周——伊恩家的风格倒是和本人一样性冷淡,连宜家的样本房都比这里活泼上几分。 突然间,方溏意识到这个屋子里只剩他和伊恩两个人,没有更多活物的气息,噢,倒也有,他一进来就注意到了,那个、 伊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跟前,两人离得极近。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方溏,蓝眼珠影沉沉的,什、什么,方溏想起伊恩一大早来找他的原因,哦,是现在要做临时标记吗? 伊恩凑近了,方溏喉咙咕咚一声,受惊的小动物似地寒毛直竖。他看着对方俯身,在他颈边一嗅,轻轻说: “你很难闻,请去洗澡。” 人在屋檐下,哪能不低头。 浴室里,方溏握着自己的电动牙刷,多希望它是一把电钻是一把电钻! 可恶的东西,这就是为什么你义工开张三个月就只有两单还得和我签订长期合作的原因。方溏咕嘟咕嘟吐掉一大口薄荷牙膏泡沫,又往脸上泼了捧水。 他双手撑在洗手台边,看浴室镜里湿漉漉的秀丽青年,怎么和伊恩就是这样的八字不合呢!方溏认为他智慧的大脑和曼妙的omega躯体简直是各自为政。 他洗完澡,一准备穿衣服,智慧的大脑又悄悄地让了步——刚才的大水好死不死浇湿了方溏折好的整沓睡衣,只有他橱柜深处的几件衬衣外号、和抽屉里的内裤幸免于难——而伊恩竟然善心的借了他一套睡衣。 方溏拎起置物架上的黑色t恤,突然就戏瘾大发。他最近很爱看那种军校ao短剧,里面装beta的omega都会偷偷闻同寝室alpha的衣物来度过热潮期。 这能怪他吗?浴室就是会滋生人的表演欲望,不这么演,他也会拿起牙刷杯发表诺贝尔奖的获奖感言啊,但是干,他这个方向还拿不了诺贝尔…… 方溏像做贼,又像身侧有场记板一样,action!抓起伊恩的黑t恤,脑袋埋进去,吸了一口。 ……没有任何的alpha味。 好吧,伊恩竟然给了他一套新衣服,上面只有洗衣凝珠的淡淡清香。 方溏从浴室里探出头,二楼走廊里没有人。 他边卷起手脚的袖口,以免自己看起来太像偷穿爸爸衣服的小孩,边打量着屋子四周。 伊恩不在,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尽头洗衣机的一点响。 方溏三两步下了楼,走到他刚才一进屋就很好奇的地方。 ——伊恩家的客厅有一个巨大的鱼缸。 方溏蹲到鱼缸前,双手托腮,着迷地看着黑白条纹相间的小丑鱼在钻海葵。呜哇,他简直可以在这里看上一天——方溏一直觉得水族馆有种说不出的疗愈功效,然而就他的财富程度,他一般选择在读书读不下去时去沃尔玛生鲜区看水缸里的小龙虾翻腾。 “你叫什么,”方溏轻扣了下玻璃缸,“尼莫?” “它叫coco。” 方溏回头,瞧见伊恩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喔,嗨。”方溏站起来,有些尴尬地冲他挥挥手,“衣服,谢谢了。” 伊恩点点头,朝厨房岛台走去,“你过来。” 方溏才注意到他手里握着瓶酒精和棉签,警惕起来:“你干嘛?” “我们要做临时标记,我要给你腺体消毒。” “嘿!我刚洗过澡。” “我和你不熟,不清楚你的卫生习惯。”伊恩打开手机,“之前的预约过期了,你重新接一下单。” 方溏想说你临时标记、咬我一嘴都要消毒后颈,要是成结的话,岂不是……他一激灵,感到下身火辣辣地。 “医用酒精不能吃吧。” “我控制在可食用范围内。” “我去,伊恩,哥哥,你就这样消毒每个来找你求助的omega吗。” 第9章 “我的样本量目前只有一个。” 方溏嘴一抿,跳上岛台边的旋转高脚椅,自暴自弃地歪过脑袋,拽下领口。然而领口太大,一下子露出他半个光洁的肩膀来。 伊恩手一点没停顿,垂下视线给他消毒。 方溏暗自打量着这人,睫毛精。他从来以为言情小说的描写是夸张,没想到真有人可以透过睫毛看人,还有这家伙的下颌线怎么比我的人生还清晰。不知道此人要是带上止咬器会是什么风味,嗯,就那种黑色皮革加金属…… 伊恩的动作停了。留方溏半露个散发信息素的香肩略显痴傻地坐在高脚椅上。 “……怎么?” “你手机还没接收服务。” 方溏白他一眼,赶紧打开手机,接受了伊恩在scent上的邀约。他喜欢这张高脚椅,显得自己个头和伊恩平起平坐的样子。他双手握着椅垫边缘,转一圈、再转一圈、再转一圈…… “别转。” 伊恩握住他的腰,方溏像触电似地一下刹住了转转椅。 接着伊恩附身咬了下来。 虽然是第二次被临时标记,可是感受依旧和第一次一样鲜明——方溏觉得自己像被拔了气的充气城堡,四肢绵绵软软地就朝伊恩塌下去。他气球的皮肤下被灌满alpha的气息,他柔软的腺体被伊恩的犬牙贯穿。 过了一会,又也许是天长地久,伊恩才放开他。方溏一开始还黏在人家身上,后来才像打了充气泵,缓缓弹回座椅。 伊恩站在那,喉头动了动,蓝眼睛里有一丝波澜,好像某种睡意终于姗姗来迟。他抬眸看过来,有一瞬方溏还错觉自己要被人当成小熊玩偶抱进屋子里睡觉。 更恐怖的是,方溏觉得自己或许也不介意。 scent的计时器短促地响起。 “我要去补觉了。” “呃……午安?” “午安。”伊恩干脆地转身朝楼上走去。 方溏看着伊恩远去,把脑袋搁在冰凉的大理石岛台上,想自己搬到这里或许是大错特错。 【作者有话说】 看着自己的存稿量表示害怕,,,写作之神能不能在睡梦中光顾我一下,让我摆脱这时速500的凄惨手速 第9章 二作你好,实验材料你好 喻茴:所以,最后你搬到他家了? 方溏:嗯 喻茴:好像在演电视剧:) 方溏:? 方溏:开什么玩笑 我看到他就烦 喻茴:这种口是心非的主人公一般反应也像在演电视剧 “滚。”方溏对着电脑笑骂一句,继续噼里啪啦地在键盘上敲字,“并非口是心非,这是出自我内心真诚的,yours,sincerely,你不知道和这家伙住,会对我本就自卑而破碎不堪的脆弱心灵造成多大的伤害。” 今天是方溏搬到伊恩家的第二天早晨,昨晚他就做了一件事: 查伊恩的估狗学术档案。 其实在昨晚前,方溏还真没有搜索过伊恩——第一,读博读傻的征兆就是社交先查人论文。第二,天可怜见,一个博士生每天能偷窥的逆天同龄人履历的数量是有限的,不然生存危机(“我去为什么这些人那么能发”)和虚无主义(“但是发这么多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到底发论文没意义科研没意义我的人生也没有意义”)就会应运而生。 但昨天要做的事情实在太多,方溏要报损一大堆东西、要和毁了他公寓的酒鬼联系、要改ta作业、要准备周末和吉娜的例会、要联系一家餐厅做实地实验…… 而在所有事情的堆积下,他选择了视奸伊恩的生平履历。 …… 他知道伊恩厉害,没想到这人会那么厉害。 隔行如隔山,方溏不太熟心理学的期刊优劣,所以他还去细细比对了一下,真是没对比就没伤害——要不是伊恩才到被允许进酒吧的年级,他的成果都可以去一些r1学校申请ttap了!* 开什么玩笑,他在伊恩一篇论文的三作里见到了自己很是崇拜的一个教授。 方溏承认自己心思阴暗,他甚至在伊恩的历年文章中搜寻了一下是否有相同姓氏的合作者,万一是《我的学阀爸爸》呢? ……结论是,没有。如果之前他认为伊恩是一般牛逼,对他的刺激就像床虱,怪痒的但拍一下也能睡。而现在,在方溏下载并细细品读完了此男的每一篇论文的现在,他变成了阳光下的螨虫,只有被晒死的暖洋洋的虚无。 他甚至生不起比较之心,这都不在一个级别。 喻茴:但无论如何,你随时都可以搬过来啊,我去接你。 方溏:好的,茴,道心破碎的那天我会速速搬走 回完消息,方溏伸了个懒腰,向后倒到沙发上——他今天七点就醒了,仿佛他的生物钟也在看完别人家孩子的履历后,认为他至少应当假惺惺地努力一下。 然后方溏听见了门开的声音。 不是来自卧室,而是玄关。 他一扭头,就发现伊恩走进来,他穿着件及膝短裤和无袖运动背心,汗水沿着鬓角的湿发流下。 我靠。 “嘿!”方溏抬手和他打了个招呼,“早上好。” “早。” “你这么早去跑步?” “嗯。”他似乎完全不觉得寒暄有必要,去冰箱拿了瓶水又往书房走去。 方溏盯着伊恩背影,在心中把他装入一个“完美芭比娃娃 – 博士版”的粉红盒子里。 他又发了十几分钟邮件,想了想,还是起身往书房走去。 房门半掩着,方溏敲了敲门。 “进。” 他推开门,只能看见伊打字的背影。他的书房也是又大又漂亮,但不像那种差生文具多的“效率大师”,他贴墙的l型书桌上空荡荡地,只有一台笔电、一个没在用的显示屏、一盆仙人掌和两个相框。 “嘿,伊恩。“方溏思考了下措辞,”我只是想说……谢谢你收留我,有什么我能做的吗,家务活交给我吧! “不用。” 方溏还没开口说别和我客气,那人却和读心似地,“我收拾房间有自己的一套规矩。” “你可以教我?” “培训成本太高。” “那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你要实在良心不安可以转钱。” “……多少?” 伊恩转过旋转椅,报了个价格。 “伊恩,这样吧,你们小区外有我们老乡开的金龙餐馆,你把我卖到那里洗碗吧!洗个十年应该能付一个月的钱。 伊恩扬了下嘴角,小酒窝很快出现又消失。 他拿着圆珠笔,一下一下敲着大腿,沉思了会,然后开口,笔尖指着电脑,“你会用这个吗?“ 方溏困惑地走近到书桌边,看到伊恩电脑上的软件,“当然啊。“ “熟悉和‘道德情绪’相关的概念?“ “啊……我之前是有写过相关的proposal。” “行。”伊恩侧身从电脑中调出几个界面,“那你来帮我检查这些三级编码。” 咦? 五分钟后,方溏带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和伊恩分坐l型书桌左右。 这下他成功实现欠债肉偿了。 当然,不是以“纯情房东俏房客”的概念,而是以给他小四岁的男生做科研助理的概念。 书房里静得只有鼠标偶尔一点的脆响,这alpha家伙恐怖如斯,干活时甚至不需要放点lo-fi女孩或者雨声白噪音什么的,就像一个纯正的神经病一样一直干一直干一直干。 机械检查着编码的方溏游神到桌上的两个相框,是……伊恩和他家人的合照。 一张是本科的毕业典礼,另一张再小点,穿着棒球服、像小学生……虽然已然有现在冷脸臭屁的雏形,但是圆脸上的胶原蛋白确实是正宗的可爱的过分的小天使。 方溏才发现两张相片里是不同的人:站在伊恩右手边、揽着他肩膀的一直是同一个瘦高清俊的男人,一张工装裤、一张灰西装,岁月似乎没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但是第一张照片里,左边的男人金发蓝眸、笑起来很温柔,第二张却是个黑发黑眸、和伊恩一样不苟言笑的冷酷男人。 方溏视线悄悄瞄了伊恩一眼。 “怎么?” “没有!” 他立刻回头,给嘴巴拉了个拉链。 方溏再也没走神,当他回过神来,震惊地发现竟已到了饭点。 “我 天。”他扭头看向伊恩,“你看到了吗?” “?” “我,刚才一直在干活。”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一次能专心干活超过一小时。” 伊恩头也没回,“你确定读博是最好的选择?” 方溏瞪了这人一眼。他抬起一只脚踩上椅子,脑袋搁在膝盖上思考,又突然意识到这是别人家的椅子。 但伊恩没有抗议。他不像那么宽容的人,就像方溏也从来不是能专心的人…… “这都是信息素的功劳,你有没有意识到?”方溏喃喃。是的,现在书房里充斥着alpha的信息素,就像是一个森林氧吧,甚至他们俩的针锋相对都蒙上了一层瑰色的滤镜,只有懒洋洋的、小猫爪子挠似的调侃。 第10章 “天……这就是高匹配度的ao的威力吗?” “我想你不应当翘掉生理课。” 方溏给了他一个短促的中指。“课本和亲眼所见是不一样的好吗,谢谢。” 在这顿悟中,方溏抓着椅子扶手开始转圈圈,“就是、那种,‘哇,原来我的研究不是纸上谈兵’的感觉,真的是这样……” “你做的是什么方向?” “信息素营销。” “具体内容?” 方溏狐疑地转头,伊恩仍正对着电脑,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可是没关系,方溏喜欢给人讲他的研究,他的点子很酷。再说,他可是去年系里办的的博士生“六十秒电梯演讲”的第一名呢。 “我研究的是——‘在餐厅情境下,信息素引发的复杂感官体验,会不会影响到消费者一系列的道德行为?’” 伊恩果然停下了滑动鼠标的手,他转过椅子,“继续。” 引起了听众的兴趣,方溏隐隐有些兴奋,“伊恩,你知道信息素有非常多的分类方式对吧?按第二性别,a与o,”方溏指指他和伊恩,“按六大香型,或者、” “按唤醒强度,低和高。”伊恩接话。 “对。那么近年来餐饮界的一个流行趋势是用信息素香水做营销,通过创造愉快的环境刺激,来影响顾客的用餐体验。但这些研究有两个局限:” “第一,”方溏捏捏自己的鼻子,“信息素,嗅觉,有没有可能和其他感官体验进行交互?比如听觉,不同音乐的唤醒强度,比如视觉,代表服务员第一第二性别的身体特征。这些感官的‘匹配’或者‘错配’,会引发什么结果?” “第二,我很好奇,也是很少被人研究的,顾客的‘道德行为’会不会也被影响?” “比如?” “比如小费数量、捐赠意愿、对服务员犯错的宽容度……” 方溏讲着讲着,觉得还能补充更多。他去开了自己文档,没想到伊恩竟然起身走到他身边,俯身看他的计划书。 尹恩手指点了下计划书中的一行,“你要怎么表达‘对工作人员的体谅程度’?” “哈,好问题!我打算用,咖啡店小票上,客人饮料自定义选择的多少来表现。简单来讲,当店里释放高唤醒强度的信息素、比如伊恩你的,客人们会更愿意麻烦咖啡师做更多的定制?还是不愿意?”方溏讲到眉飞色舞处,忍不住冲对方挑挑眉, “……聪明。”伊恩低声说。 “当然这里还有很多混淆变量和调节因素我得考虑。我想做成长期研究。” “混合研究?” “对,目前计划是四个lab再加一个field experiment,难点是我得赶紧找到能让我做实验的餐厅再去申请irb……” 伊恩又对模型提出了一些问题,他是做信息素的具身认知方向的,完全痛击方溏自己那时囫囵吞枣不愿细想的地方,可是他很开心,因为他很喜欢这个点子,想把它变成一个系列研究并且试试顶刊。 “嗳,嗳,”说得兴奋,方溏反手抓着伊恩的胳膊,异想天开,“我们的研究方向很一致啊,干脆你来做二作、顺便给我你们系的listserve、” “可以。” “咦?” 伊恩站在他椅背后,方溏惊讶仰头,撞见那双蓝浓浓的眼眸。 “你把计划书发我一份。” “什、”方溏心中有个小人做了个空手道防御姿势,“真的,你说真的?” “我喜欢这个点子。”伊恩讲话不像表扬,而是进行某种价值判断,可方溏的脸还是没来由地发烫。 “……你不会半路搞我吧?” 伊恩冷冷盯着他,抬手抓起方溏的连帽衫兜帽盖在他脑袋上,然后坐回了办公椅,“你应当也写不出比psych425的大论文更烂的东西了。” 方溏抬脚就去踹伊恩的旋转椅!结果此男臂力惊人抓着电脑桌一动不动! “干活。” “呿。” 方溏缩回自己的电脑前,他想这大概是临时标记带来的一种假性亲昵,他应当要警觉的、可这种信息素的大泡泡实在是令人心情愉快。 他拉紧了连帽卫衣的抽绳,把自己的脸临时变成一朵花,得意地、小声哼着歌继续干活。 呜哇,他要有自己的第一个合作者了。 就在这时电脑响了一声,是他的学生邮箱。 方溏把那带着一个感叹号的邮件点开,扫了眼。眨了眨眼。 “伊恩。” “?” “我想我们实地实验的地方找到了。” 备注: * r1: 顶级研究型大学;ttap:tenure-track assistant professor 非升即走的助理教授 【作者有话说】 这章没有爱情,只有一个科研走火入魔的omega博士生…… 方溏的研究是我拿阈下营销(subliminal marketing)和跨感官整合知觉(cross-modal perception)的一些内容瞎编的(但是给我自己编美了……)万一以后有番外我就把我们溏的整个研究计划书给编出来(谁看) p.s. 卢夏下章出场好吗我发誓!这次是醒酒版! 第10章 卢夏 · 金德兰 标题:嘿! 亲爱的溏, 所以,我就是那个毁灭了你家的bitch。 真的,超、超、超级抱歉。显而易见,易感期并不能靠酗酒扛过去:( 也不要在喝到第八杯龙舌兰的时候去玩水龙头:((( 我刚醒来,被我舍友卡洛斯揍了一顿,找物业要了你的邮件。 p.s. 你介意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呢?我在市中心那家“摇摆的苏丹”餐馆打工,让我请你吃顿晚饭吧,然后请务必告诉我我要如何补偿你! 背着十字架深深忏悔的, 卢夏,金德兰 方溏站在摇摆的苏丹外,试图通过大窗户的反光看清哪个穿梭其中的服务生是让他的所有衣服都散发出一种咸湿的泥巴海藻味的罪魁祸首。 看不到,方溏只得推开了餐厅的门。 一开门,店里烤奶酪的香气让他肚子咕咕地叫起来,方溏打了下自己不成器的肚子。 迎宾的大波浪姐姐冲他微笑,“一位?” “噢!不好意思,我是来找人……”方溏巡视了一圈室内,目光锁定在不远处一个银白的后脑勺,“请问,或许你们店里有个叫做卢夏的服务生吗?” 大波浪姐姐挑了挑眉,方溏还没来得及解读其中深意,她就回头一喊,“卢夏!” 果不其然,那个银白的脑袋转了过来。 方溏看着那个上身灰衬衫、下身系着黑色围裙的靓丽青年快步走来,歪过头,冲他露齿一笑,“嘿,有什么能帮到你?” 方溏挥挥手,“溏·方,你楼下103的邻居?” 对方睁大了眼睛,有一瞬圆滚滚地像小狗。紧接着,他笑得更加雪白而灿烂,伸手紧紧拥抱了方溏!? “我真的非常、非常抱歉……贝蒂,菜单我拿走了。”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松开手,自顾自哥俩好地揽过方溏的肩膀把他就往餐桌上带—— 方溏才发现这摇摆的苏丹里还别有玄机,除了普通的棕色桌椅,怎么还有一排别着假花假草的秋千椅子。 他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卢克按到了秋千上,对方则坐到桌子对面,仿佛全然忘记自己上一秒还在做服务生,就这么、弯腰鞠躬、虔诚地朝他双手递出菜单。 “大人,我的赔罪——想吃什么我请客。” ‘’呃、你不用继续上班吗?” “没事的,我正好要换班,噢,你等等。”卢夏起身往出餐口那走,过了会拎了一篮热腾腾的佐餐面包过来,“肉桂蜂蜜黄油面包,这里的特色,试试看。” 方溏被这人行云流水地一套招数打乱了好不容易酝酿出来的怒气,懵懵撕了一条面包下来,“……哇,好吃。” “是吧。”卢夏笑眯眯地,双手托腮看他。 如果说伊恩有一种静音的美(意思是他那条舌头可以割掉了),眼前的男生则是一种丁零当啷的帅哥,看着他就觉得热闹。 方溏注意到他右耳朵是一圈的钉子,耳垂、耳桥、耳骨,还斜穿过一个亮闪闪的银色别针。 “你和我想象的不太一样呢。”卢夏说,“卡洛斯说那天见到来的是个很高个子的蓝眼睛肌肉男。” “噢,那个是我、”方溏卡壳了一下,“朋友。” “本来我还想请你去‘午夜守门人’那喝一杯,幸好没有,不然你还进不去。” 方溏指着自己,“我?我二十六了。” “……什么!?” 方溏抿了口冰水,“是的,甜心,‘我们亚洲人不会变成葡萄干。’” “呜哇……完全震惊。”卢夏拍手鼓似地敲了敲桌子,“我还以为你不到二十!……等等,所以你是研究生?” “你认为住在咱们那种贫民窟的除了博士还能是什么。” “嗯,无法反驳。” 第11章 也?方溏狐疑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你也是?” “怎么,酒精中毒难道不是一个博士生必须具有的素质吗。” “嗯,无法反驳。” 卢夏低低笑出声,朝他伸出手,“卢夏 · 金德兰 ,农业与环境科学博士在读。当然,我资格考已经挂了两次,所以这个博士名头还能不能叫就悬啦。” 方溏在这一瞬尽释前嫌,同眼前的人单方面建立一种难兄难弟的情谊。 他伸手用力晃了晃卢夏的。 “嗳,不过你们专业可以考那么多次吗?” 卢夏用力拍拍自己的脸蛋,袖口一滑,手腕隐隐露出一截纹身,“应该是不行的,但是我导师说我太漂亮了再给我一次机会。” 方溏拿起叠成天鹅的餐巾布,展开,做出呕吐动作,两人都笑了起来。 “但是,嘿,我真的得再说声抱歉。”卢夏一根指头轻戳了一下方溏的手背,“务必、务必告诉我你的损失,我venmo给你,好吗?” “这些还好,地毯和墙壁翻新都是物业出钱,只是脏了些衣服,”还得感谢伊恩功能强大的洗衣机,“但是,我确实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卢夏,”方溏一激动就半个身子往前压,对方因他突然放大的脸,怔了一下。 “我想说、” “伊恩!” 方溏兴致勃勃地拉开家门,喊了半天,却发现人不在。 他注意到鞋柜上的一对护膝不见了,思考了下,转头往社区中心跑——伊恩说那里面有一个健身房。 他走到社区中心的玻璃窗边,敲了敲,果不其然,一个正坐在器械上挺举单杠的熟悉背影转过头来。是伊恩,脑袋上还箍住条浅灰色发带。 “伊 恩,”方溏嘴型加手势,“给 我 开 门。” 伊恩走到健身房门边,刷了卡,把方溏放了进来。 “我靠,伊恩,你不知道我今天做成了多么牛逼的一件事!我去找我楼上邻居、”方溏话没说完,发觉伊恩往后退了步,仿佛是闻到了什么令人不大愉快的东西。 “alpha?”“啊?” “那个邻居,是alpha?” 方溏没反应过来,点点头,“嗯,怎么?” 伊恩朝健身房的储存柜走去,方溏见他打开墙壁上的急救箱,拿出一罐什么东西,又回到自己身边。 “闭上眼睛。”“什、” 方溏突然被清凉的喷雾滋了一脸——! “信息素遮盖喷雾。剧烈运动时信息素变化可能会诱发很糟糕的后果。”“靠!那你自己怎么不喷。” “嗯,我要喷。”伊恩仰头在脖子上轻巧喷了几喷,方溏被他凸起的喉结晃了眼。 伊恩恢复了面无表情,转身往在方溏眼中根本就是刑具的杆子上挂上更多更大的圆形重量片。 “噢——”方溏反应过来了,有些嘚瑟地跟到alpha屁股后面,“我知道了,你是不是闻到了卢夏的信息素味不舒服了?哼哼,伊恩啊伊恩,没想到你这个浓眉大眼的,也是被alpha的生理机制玩弄在股掌之中……” 伊恩冷漠地看着他,过了会,抬手摆了摆,去、去。 方溏真想咬他。 但他今天心情好,做成了很多事,因此宽宏大量地不和这男的计较——天知道,学术拉皮条是多难的一件事! 方溏坐到伊恩身旁的器械凳子上,“嗳,我今天不是去找那个淹了我公寓的家伙嘛,没想到他竟然在咱们学校门口、植物园对面那家摇摆的苏丹兼职欸,然后我就和他讲了我们的研究、他竟然说没问题,随时都能让老板借场地给我们!” 伊恩躺下开始挺举,那个重量砸下来大概非死即伤。 “然后我跟我导讲要把你拉进来一起搞,她完全ok,她还认识你导呢。” 伊恩坐起来,喘气,喝了口水。 “然后接下来我们可以开始申irb了,我可能需要你给我一些资料。” “嗯。” “不过我这个月得开始复习资格考的东西了,等我复习完,我们就开始弄这个怎么样?我想圣诞节前我们能做一个预调研就好。” “可以。” 伊恩朝卫生间走去。 方溏也立刻起身,然而跟了几步才反应过来。 奇怪,他有些讪讪地坐回健身凳上,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非要跟着人家走。 他手机响了一声。 lucius k: 嘿,王子殿下 方溏加了卢夏的联系方式,他点开头像,是一张经典自恋alpha男对镜歪头微笑自拍,但银发男手上拿的不是手机而是一块全麦吐司。神秘。 tang: 怎么了,我的仆人 lucius k: 我们老板那边搞定了。金说你想在餐厅布置的时候随时告诉一声就行,到时候我帮你弄 tang: omg 我爱你!!! lucius k: 噢!!!殿下我对您的恋慕之心也有如昭昭明月,但是您已经和公主殿下有了婚约。 方溏抬眼看了看卫生间的方向。 tang: 我想公主殿下刚刚淹死在马桶里了。 lucius k: 噢 lucius k: 那好吧,我们私奔吧:) lucius k: 就选在下个月的万圣节变装派对怎么样 【作者有话说】 某蓝眼睛肌肉男:? 们卢夏是一只快乐且轻浮的狗狗,,, 码字速度赶不上存稿销号的速度哦不大救命!? 第11章 撩闲 “伊恩,我不行了。” 方溏脚一蹬,连人带旋转椅咕噜咕噜地远离了书桌,起身,一下跳进墙边的小沙发里,飘零在地的蒲公英一般卧倒。 从他趴下的角度,只能看见伊恩全神贯注对着电脑的侧脸。 “我真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一直干活。” “我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可以一事无成。”伊恩平静回答,“只过了半个小时。” “这已经是我能集中注意力的大限,谢谢。” 伊恩看了他一眼,“再想想,你真的确定要读博?” “你滚!” 键盘又啄木鸟哆哆哆地响,伊恩不理他,方溏觉得燥、烦——他在准备博士资格考的三门考试,学校提前一个月发了张文献清单和考试范围要背。 信息素营销、消费者性别研究的经典理论、奠基人、前沿热点……天哪他要吐了……方溏自己双腿双脚并拢,毛毛虫似地在沙发上一段又一段地扭。 说真的,他见识到了。 方溏搬进来一周之后,才知道——原来有人真的是在做研究前不需要任何缓冲的。他早上眼睁睁见着伊恩清晨出门跑步、回家、去厨房、喝水,岛台拿了根香蕉,剥开走进书房,两分钟后已经和文献综述吻得不知天昏地暗。 而自己每次干活至少得前摇三小时。 等他发现伊恩不知何时转过椅子看着他,方溏才发觉自己把碎碎念泄漏了出去。 他也不怯,一手托住脑袋,贵妃醉卧似地讲一些机掰话:“唉,我干脆下海吧,去注册个onlyscent什么的。” 伊恩挑眉。 “是时候把消费者行为的知识学以致用了!框架效应,伊恩,框架效应,进可‘omega博士堕落下海’,退可‘omega情色男主播上岸读博’,一套话术,两类目标人群。” “谁会要。” “哇,处男,你懂什么。”方溏不惜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很好看的。可以说,在omega中,我的美貌落在正态分布右边的尾巴尖。” “?” “就是那种,如果在漫画里出场,鬓边网点应当贴一圈花朵和蝴蝶的美。” “我想蝴蝶应当停在你鼻子上就行。” “?” “狗。” “哎,我草。”方溏抄起沙发上的枕头朝伊恩丢过去! 对方轻巧接住,放在自己膝盖上。 方溏没忍住笑了声,翻过身,后脑勺对着伊恩。 “其实拖延的成因很好判断。” “……什么?” 方溏听到旋转椅轮子滑近一点,alpha的声音像冰凉的水滴在他背上,弄得他心里有些毛毛痒痒的。 “你现在困吗?” “刚醒。” “饿吗?” “?一小时前吃了一盒熊猫快餐的橙子鸡。” `a 1/4 s  “渴吗?” 方溏向后伸直胳膊,一指桌上装着冰美式的大水杯,“厚米,我天天保持咖啡因同水分充足。” “书桌有没有不干净到让你心烦意乱?” “伊恩,唯一吸引我注意力的就是你桌上那相框里的三个男人。” “那是我的爸爸们。” 什么叫“my fathers”?可以多说一个量词吗,照片里面除开你有三个人呢!这个复数形式没有解决方溏任何的好奇心,他坐起来,近乎自暴自弃,“看吧,我的拖延症是最纯粹的,就是躁动、躁动!没有一丝一毫外界的干扰。” 伊恩起身走来,站定在他跟前。他一只手插在裤口袋,另一只手却突然撩开方溏颈间的碎发,轻轻搭在他的腺体上。 第12章 方溏小声地“啊”了一声,双手抓住伊恩的小臂,“……你干嘛?” 伊恩没说话,拇指在他柔软的、还带着几天前的淡淡齿痕的腺体碾了一下,引起方溏一阵带电似的颤栗。书房里信息素的气味也变得浓郁了一点。 伊恩弯腰,把方溏捞到怀里,趁他还没反应过来时,快速咬了他一口。 !?方溏的惊叫在最后、舌头湿润的触感下变的软绵绵的一哼。紧接着,他就被人一推,丢回到沙发上。 “嘿!”方溏捂着后颈瞪着伊恩,“可以不要突然咬我吗?” “你现在镇定了?”伊恩碾了碾手指,“可以去干活了。” “什、”方溏话还没出口,却发现……自己原来还躁动不安的心现在变得好平静,像被人泡在薄荷的牙膏海,懒洋洋地漂浮着。他好像、他好像现在真的能继续写论文!? 方溏尤不甘心,“……我靠!你有行医资格吗你你就做大夫。” 伊恩没搭理他。 “这是工伤。” “你有在工作?” “哇,要是你刚才咬了我之后,开的不是信息素镇定开关,而是omega发情开关怎么办?我要是发情扑过去找你水乳交融怎么办?” 已经坐回座位的伊恩听见这句话,从抽屉里翻出一个alpha止咬器,做了一个戴在脸上的姿势,然后递给方溏一盒纸巾。 方溏把另一个枕头也冲他砸了过去。 方溏蹦起来,突然从墙上装饰镜里发现自己脸上还带着笑。 他赶忙绷紧嘴角,坐回到工位上。 方溏反手摸了摸被伊恩又咬了一下的后颈,心想这信息素真是好用,他仿佛真的能再接再厉、背上几小时书了,而且…… 方溏感到些微的奇妙,他似乎没那么讨厌这个家伙了,连吵架都像一种玩闹。但他不知道这是不是ao性征造成的某种错觉。他们的信息素是天然的契合,关系却是人工的、假性的亲昵。 唉呀,大自然真奇妙。 方溏摇摇头,把注意力收回到电脑上。 结果又有人给他发了消息。 lucius k:陛下 tang:陛下?我已经登基了是吗 lucius k:yes, queen tang:怎么又变性了? 卢夏发了一长串俏皮笑脸过来。 lucius k:欸,上次我说万圣节要办个变装派对,你要不要来玩啦? tang:在你家? lucius k:是的 tang:厚米,别第二天我衣柜又漏水了 lucius k:lmao lucius k:你可以来监督我,我保证,卢夏的派对是全镇最棒的派对^^ lucius k:带个plus one也可以呢 来嘛来嘛 方溏瞄了眼身边的伊恩。现在天气变冷了,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蓝色的圆领薄毛衣,气质也变得柔软了几分。plus one…… 算了,怎么可能。 【作者有话说】 p.s. 伊恩的三个爸爸们……嗯……应该是下一篇文吧(如果我写的出来) 第12章 易感期 所以我说,多行不义必自毙。 方溏面对着伊恩,实在是有些幸灾乐祸。 就在大前天,伊恩随随便便咬了他一口、弄得他白天老僧入定般科研,晚上却被alpha信息素的余韵勾得在床上辗转反侧,纸巾也用了很多。 然而今天对方的报应就来了,方溏带着从塔可钟打包回来的两人晚饭,喊了半天,家里也没人回答。 方溏拿出手机,他现在倒是有对方scent之外的联系方式了。 tang:你在家吗?我带了墨西哥菜回来。 他讶异地发现向来干脆利落的alpha那边“正在输入……”了五分钟。 minty asshole: 这三天不要靠近我。 tang:??? minty asshole:易感期。 方溏盯着“易感期”这个单词,有一瞬没能反应过来。 他家漏水,他无家可归,他顺理成章地暂住到alpha义工的豪宅中……大脑非常平滑地忘记了一件事:他们生活的世界是六个厕所而不是两个厕所的原因。 alpha是有每个月变成疯狗的“易感期”。 ……哦,哦哦,方溏怔怔捧起手中装豆泥和玉米片的餐盒,想说那先放到冰箱里好了。 可拉开冰箱门时,他感到一丝不对劲。 他仰头,瞧见冰箱上的日程板——某位alpha是要把每日待办事项上安排地清清楚楚的人,得记好上课、坐班、开会、买菜、交水电……在方溏的坚持要求下,伊恩才屈尊降纡地赐给他一颗橙色小磁铁代表“方溏打扫房间”,吸在日程板上。 16号那天标上了“易感期”。 可是今天才10号。 就在此刻,他察觉到一种若有似无的气息,一种沁凉的、带着丝辛辣的薄荷香味。omega循着这气味走、走、走,来到了alpha紧闭的卧室门前,而那香气已浓郁到铺天盖地,化作某种剧烈的心跳。 “伊恩,”方溏敲了敲门,无人应答。 他又敲,隔着门大声问,“你是因为临时标记,易感期提前了吗!” “……” “……” “……” 门被拉开,一尊湿漉漉的凶神雕像出现在他眼前。 方溏吓得退一步,没开玩笑,真的是湿漉漉——伊恩穿着黑色的长袖睡衣,胸口两颗扣子解开,汗水津津地往下滑,没进睡衣深处。 但更令方溏震惊的是,昨天还被用来嘲讽他的止咬器,现在被戴在了alpha的脸上。一个银灰的金属嘴笼,两侧是黑色皮革,钩在耳朵后,似乎绑地很紧,甚至勒进去一点脸颊肉。 方溏有些口干舌燥。 你看吧,所以人还是要谨言慎行,小心犯贱,不然真的老天显灵。 “……你没事吧?”当然,他还是善良的,自觉伊恩陷入这个境地是和自己有些关系的。 alpha的眼睛没有往日的明亮,暗而沉,只像落日前的蓝调时刻。 他稍微仰头,像呼出一口气,“我不认为现在是你见到我的最好时机。” “……你要我先搬出去吗?” “你有地方去吗?” “……” “你这几天理我远一点就行。”伊恩说着,就要合上门。 “嗳!”方溏去抓他胳膊,却发现指尖下的皮肤滚烫,他完全在发烧嘛,“你、你吃药了吗?” 伊恩偏过头,方溏顺着他视线落到桌上,看见一堆药瓶、酒精、棉签,还有一罐空掉的针剂和注射器。 方溏震惊了,没想到会那么的严重——因为针剂式的信息素抑制剂是管制药品,ao们必须拿到自行皮下注射的资格证和处方才能开。 方溏之前烧到快变笨比,统计学stat501都要挂掉了也没能拿到皮下注射许可。 “……是不是临时标记的原因?”他小声问。 伊恩眼神还落在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闻言才抬眸看他。 alpha沉默了片刻,才说,“我在提供临时标记之前,已经被告知和查阅过相关的并发症。现在是比我预估的严重一点,但我能承受。” “我先去休息。”他示意方溏放手,合上门。 方溏盘着脚缩在电脑椅上,实在是有些坐立不安的。 尽管他已经反锁了书房门,却似乎还是能嗅到隐隐约约的薄荷信息素……是的,不是他的错,他们一开始都不知道会有这样的副作用……但是…… 方溏 觉得自己是一颗氢气球,因为富含柠檬烯,表皮很薄,遇到烦人的事和家伙(伊恩,伊恩!)就要爆炸——但现在他的心尖被系上一根气球绳,另一端牵在卧室里那个病惨惨的alpha手中。 “啊!唉!”方溏投降,叫了一声。 他打开电脑,在自己满是“学术论文优化总结”、“irb申请模板”、“神经营销学ppt大纲”、“请帮我编一个理由请假并撰写一封情真意切的邮件”……的大模型搜索引擎中输入了最具人性的一个问题。 “只有临时标记关系的omega如何帮助alpha度过易感期?” 你好!以下是我为您整理的几种方案及风险提示: 方案一:环境调控 优化alpha所在环境参数,减少五感刺激。如:调节空调至低温(缓解高热不适),减少环境噪音/强光刺激(alpha易感期感官敏化),补充大量电解质饮料和高能量食物(防止因发|情造成脱水)。 有效性:低。 风险性:低。但需确保调控手段不会意外导致密闭空间环境恶化。 方案二:物理隔离下的信息素干预 omega可释放安抚性信息素,通过非直接接触渗透至alpha环境。如:将信息素香水、香薰放置房内、供给alpha沾有自身信息素的衣物。 有效性:中低。 风险性:低。若alpha潜意识中存在占有倾向,可能加剧其标记冲动。 方案三:身体接触下的信息素干预 在对alpha行为控制保障的前提下,omega可通过直接身体接触,如牵手、拥抱、亲吻、陪伴等方式,提供较高浓度的信息素交换,缓解其易感期。 第13章 有效性:中。 风险性:中。有可能诱发omega自身的连锁发情反应,而且可能强化临时标记带来的心理链接,增加关系复杂性,不利于后期分离。 方案四:做、 別做了,方溏合上电脑,趴在桌子上思考。 想想,他又打开电脑,用搜索引擎交叉验证了下方案,还线上问诊了下。 他最后还是投降,出门,去超市扛了一堆水和宝矿力回来。并且斥“巨资”在超市里的药房买了条更保险的、带锁的omega项圈。 他又在自己的衣柜里纠结了一下,自己经常穿的衣服……t恤、牛仔裤、背心、内裤,呃,跳过,运动鞋? 方溏想象了下alpha把自己泥雨地里跑过的球鞋抱在怀中沉沉入睡的样子,嗯,幽我一默。 好了,他万事俱备,再度来到了alpha的房门前。 信息素仿佛是alpha状态的晴雨表,那薄荷的味道愈发浓重,隔着橡木门也丝丝缕缕渗了出来。 方溏轻扣了三下门。 “喂,伊恩,我可以进去吗?” 【作者有话说】 本來要明天發的但是颱風假我放假啦啊啊啊啊啊啊我愛macaomacao愛我!!! p.s. minty asshole = 薄荷味混蛋,小方致力於給伊恩改備注…… p.p. s.雖然方溏問了ai問題,但這是珍100%活人撰寫,決不包含一絲人工智能大模型…… 第13章 一场素食主义睡觉 方溏又敲了三下门。 隔了会,才听到回答:“进来。” 方溏一推门,先是眼前一黑,又被冷气冻得一哆嗦。现在已经十月中旬了,伊恩竟然开了空调。 床头的小灯亮起来,方溏才发现伊恩根本没在睡,而是在一片漆黑中戴着他那个狗嚼子正坐着靠在床板前。 “……你在干嘛?“ “闭目养神。” 方溏嗤笑一声,但很快发现对方并不是在开玩笑——伊恩状态似乎真的不大好,他黑眼圈浓重,双颊烧得通红,汗湿的头发也一绺绺散了下来,有些像俄罗斯套娃里的娃娃。 方溏绕到床里侧,看到之前在咖啡桌上的药罐转移到了床头柜。伊恩又拆了一支抑制剂。 “你怎么、” “剂量在医嘱的范围内。”伊恩堵上了方溏要问的话。 “……不行,我不是那么没良心的人。”方溏把宝矿力们“咚”地放到床头柜上,拖了张椅子坐到身边,“你易感期提前应该是因为和我临时标记害的,所以让我帮你吧。” alpha头稍微偏过来看着他,很大只但苍白脆弱的样子,搞得omega陡生很不应当的怜意。 “我查了下资料,这时候需要omega提供安抚的信息素。”方溏双手交叉捂胸,“你知道的,虽然我也没办法因此借你我纯洁的嘴唇和漂亮的屁股,但是……” “但是?” 伊恩的怀中被塞进了一团皱巴巴的衣服。 “……” “喏,拿去吧。”方溏翘起二郎腿,“我穿了好几天的,跑完步都没洗呢,饱含信息素、” 病人抬手,使出他高烧时最后一点气力把衣服远远地丢到扶手椅上! “嗳,你干嘛啊!洁癖也克服一下呀,治病重要。” “还有别的选择?” “我也不能咬你。我们omega没有这个功能。”方溏手指头勾下嘴角,“啊”地张开嘴巴,给伊恩看自己平平的小犬牙。 “别的信息素交融的方法嘛……” 方溏瞥了眼床上的家伙,下定决心——他去抓伊恩垂在被子上的手,双手紧紧地握住了它。 伊恩手一动、方溏更用力牵住他。 释放信息素、释放信息素……这太抽象了,他只能根据毕生所阅的武侠小说和动画片,合眼憋气,释放一圈查克拉一样的,嗯,他的信息素闻起来像蜂蜜橘子,所以想象中是橘色的光环围绕在他身边…… 方溏一睁开眼,就看见伊恩正低头盯着两人交握的双手。 “……怎样?有好点吗?” 伊恩抬眸看他。蓝眼睛在台灯的昏黄光线下,变成了一种奇异的、矿石质感的碧色。有一瞬,方溏错觉自己被狼群中的头狼锁定,他无端有些紧张,扭头,自顾自拧了瓶给病人的宝矿力来喝、 伊恩开口。 “上床吧。” “——咳!咳咳!”方溏差点被自己买来的小甜水呛死,他目瞪口呆,心念电转,想要不要赶紧拿宝矿力砸晕这得寸进尺的色狼拔腿就跑! “喂,你、”“难道你要这个样子握着我的手一整夜?” 方溏一愣,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坐在床头,双手捧着床上alpha从被褥探出的一只手,像在给病人做临终关怀:哦,原来伊恩的是要让他到床上来和自己手牵手睡觉。 素觉。一种ao之间罕见的,素食主义的,vegetarian的,vegan的,不含肉蛋奶的睡觉。 但是方溏从这人七拐八弯的言辞中确定自己能给对方帮上忙了,有一点小小的骄傲与开心。他这就起身往外走,“那我刷牙洗脸换完睡衣过来。” “你穿我的睡衣再上床。”伊恩冷不丁出声。 方溏闻言,扒着门框探头说了句,“哦,你好霸道呀。”然后拔腿就跑——! 方溏换上了伊恩的衣服,一套灰白格子的睡衣。因为太大件,他不得不在把裤脚卷了三折又卷,使自己变成下海叉鱼的渔民造型后,才抱着他的笔记本电脑,外来物种入侵般地坐到伊恩床上。 第一次上别人的床,还有些不大熟稔,于是方溏举起萌袖冲伊恩晃了晃,“伊恩,我跟你说,这一般叫男友睡衣。” 伊恩大概是太过奄奄一息,没搭理他。 “对了,你介意我用会儿电脑吗?”现在晚上十点,对于方溏这个早c晚a作息(在a国的晚上过c国的白天),博士生的磨难才刚刚开始。 “你用。” “那你介意我躺到另一侧吗?你牵我左手,我右手干活。” 伊恩枕头夹着脑袋,三明治似地挪到另一头。 “感恩感激。”方溏跨过被子下不大耐烦的alpha的躯体,心满意足地和他换了个床头。 呜,好冷,方溏麻利地摞起枕头,钻进被窝,右手启动了笔电,左手去牵伊恩的手。 alpha这次没反抗,甚至很快地和他在被子下十指相扣。 ……哦,方溏悄悄咽了口口水。他知道伊恩这样做是出于信息素交融的最大化,但当对方的指尖有一阵没一阵拂过他手腕的腺体时,身体还是起了细细小小的颤栗,像粉红香槟的小气泡,因着alpha的抚触冒到皮肤上来。 方溏瞥了伊恩一眼,对方依旧靠在床头,一动不动,只是在被子里玩着他的手指头。 #第一次和alpha手牵手躺在床上且对方像个精神病似地怒目圆睁盯着墙壁我要做什么,方溏不知道,但他总是那个在派对中努力活跃气氛的人。 “呃,伊恩,你这样戴着止咬器睡觉不会不舒服吗?” “这是必要的安全措施。” 方溏肩膀轻撞了一下他的,“你竟然对你的意志力那么没有自信。” 作为回答,伊恩拇指施了点力道碾过他手腕腺体,方溏被刺激得闷哼一声。 “看,任何人都不应当相信自己的意志力。” 方溏给他个眼刀子,“你不睡。” “还没。” “那你要不要来看点我们的研究?给点意见?”方溏点开文档,试图把屏幕歪一半给他。 他已经把第一个田野实验的内容设计出来了,下周等他抽完血,提取了自己的信息素做“空气清新剂”后,他还得去餐厅里看看怎么布置。 方溏打开手机,要找卢夏。 “我下班了。”伊恩接话。 方溏扔掉手机,“哈”了声,“我以为您是昼夜不停的永动机,醒来就要为科学的发展,人类的进步做贡献。” “晚上十点还在工作的,只是纯粹的效率低下。” “……” “要不是你这狗嚼子能通风漏气,我现在就拿枕头闷死你!” 没回答,伊恩似乎在黑暗中轻笑了一声。方溏心痒痒地,不知道是被挠起了怒火还是别的什么火,总之他狠撞了下对方肩膀。 结果alpha岿然不动,这下方溏真不爽了,紧牵的手就要松开来去挠这人。伊恩见招拆招,捏紧了他的手就是不放,两人在被子下手来手往过了十几招。这个易感期提前的病人不知道哪里来的气力,手跟五指山似地,方溏怎么也绕不出他指节分明的魔掌。 方溏最后实在没招了,他另一只手也扔了鼠标来抓伊恩手臂,被窝里赤脚去蹬伊恩的小腿,试图扭脱这人的挟制—— 结果原来还懒洋洋的,像冬眠的蟒蛇似的家伙突然暴起!伊恩长腿一抬,压到方溏胯上,钳制住他,接着整个人像蛇一般卷到方溏身上来。 方溏惊叫一声,窸窣间被褥上的笔电斜斜往下滑,磕到床头柜发出“咚”地一响,而在那一瞬他已经被伊恩困在身下。 第14章 他的手还和人牵着,但被伊恩拧着,像棺材里的千年木乃伊般交叉在胸前。 “再动?”伊恩胸口起伏着,低声威胁, “我就、呜哇!?”方溏一挣扎,伊恩就往下压。alpha跟大卡车似的沉重躯体压得他唉唉叫,手臂也又酸又麻,方溏下意识地闭眼祈求,“我错了我错了,呜、伊恩、大人,我错了……” 身上的压力小了点,方溏悄摸咪睁眼,却发现伊恩正静静地看着他。 alpha依旧没什么笑模样,可他现在有一种轻松的、得意的神气,之前的机器人味和欠揍死人味消失了,变成一只玩闹的、不,玩弄猎物的愉快的豹子。 omega突然意识到他们此刻的距离近得有些危险。两人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带着一丝甜蜜的、柑橘皮和薄荷的香气。 “哦。”伊恩歪头,“你错了?” “对,我错了……”方溏被压得一直往被子里滑,他曲起腿,往上顶,试图挪回到枕头上—— 两个人突然都僵住了。 方溏睁大了双眼,一眨、两眨、三眨。 什么、那个,那个坚硬的,抵在他双腿间的那个地球的南美洲的亚马逊的大蟒蛇是什么!?他突然觉得脑子转不动了,omega的本能让他一躲,结果又蹭了一下、 伊恩闷哼了一声。 方溏这下一动不敢动了,他甚至不确定自己还有没有在呼吸。 时间仿佛过去了许久,他放在胸口的手腕都被人捏痛了,伊恩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一下掀开被子,跳下床,大步朝浴室走去。 “……” 方溏瘫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直到从浴室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才抓起被子盖住了自己的头。 ……妈呀。 方溏伸手按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感到连根根发丝都散发出热气。脑子在一分钟转过百万个念头,那个、就是易感期的正常生理现象,对,和他无关,和他无关…… 但造物主可以公平点吗?开什么玩笑,那尺寸还是人吗,割下来丢去玻璃罐里水培大番薯或者送归热带雨林丰富物种多样性好不啦。方溏心情五味陈杂,半是惊恐半是尴尬半是兴奋,他摸出落到枕头缝隙间的手机,给喻茴发了条消息。 方溏:茴 方溏:震撼 方溏:救命 方溏:人生第一次 方溏:我碰到alpha的亚马逊森蚺了 这时伊恩从浴室出来了,方溏赶紧把手机扔掉,闭眼,两手乖乖交叠在被子上。 他感觉到床的一边陷了下去,薄荷的味道淡了点,被椰子香波盖了过去。 方溏默默在心中数了几秒,问:“……我关灯了?”“嗯。” 卧室一下子又陷入黑暗。 “抱歉。”伊恩开口,听起来似乎有些疲倦,“是易感期的意外。” 方溏一下不知道怎么回答,点了点头。他又想起伊恩看不见他的动作,然而又过了再开口的时机。 方溏偏过头,窗帘缝隙的一点银月光,让他看见了伊恩脸上的止咬器。 他想了想,还是从被子下伸手,牵住了伊恩的。 过一会对方回握住了他。 【作者有话说】 就这样小学鸡在床上互啄…… 其实短信读起来的感觉是: tang: hui tang: wtf tang: sos tang: first time in my life tang: i felt the anaconda. alpha's 第14章 你是谁? 方溏从一场最甜蜜的梦中醒来。 因为感觉太过幸福,美梦的尾巴还黏糊糊地勾着他,方溏伸手用力抱紧了他的宜家鲨鱼,把脸埋进毛绒绒白蓬蓬的胸口。他还嫌不够,又抬起一只腿勾上去,把整只玩偶圈在怀里。 只是鲨鱼的胸鳍今天硬得硌人,难道是上周洗衣机给洗坏了? …… ……不对。 方溏睁开了眼,有一秒呼吸停滞。 他没对上鲨鱼的尖牙,却撞见张一半被止咬器拘束住的英俊面庞。 ……他怎么和伊恩搂在一起睡觉了!? 嘶。方溏瞧着那近在咫尺的alpha的脸,一瞬心砰砰直跳。他发觉自己跟深海的八爪鱼似地缠绕在对方身上,屏住呼吸,小心地把一条腿从人身上撤下来,好的,再来,手从对方的臂膀中钻出来,小心、小心…… 睡梦中的alpha察觉到抱枕长了腿要跑,一下把它捞回来,更深更重地嵌进自己怀中。 !!!方溏拼劲卡住了喉头呼之欲出的一声尖叫。 两人的距离是这样近,方溏能数清对方那能和撒哈拉的骆驼一争高下的浓密睫毛。天,方溏咽了口口水……别,仁慈的天父,不要,不要这样考验他,不要用年下男色考验他,他只是一个母胎单身、毫无定力、还信息素紊乱的omega。 他的诚心祈祷天父没有听见,alpha却找到了最合意的睡觉姿势。伊恩脑袋埋进方溏颈中,发丝蹭过他脸颊,手也像缓缓前行的蟒蛇般缠绕着盘旋在他身上,还钻进了睡衣下摆。 方溏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被alpha胳膊箍在胸前的双手也比出一个祷告姿势,上帝啊耶稣啊妈祖啊无沾成胎的圣母玛利亚啊,放过这个可怜的小omega吧,这样下去他真的会犯罪……呜! 方溏甚至能感觉到伊恩的吐息,透过止咬器落在他敏感的皮肤上。好,也行,方溏,闻一点男人清晨的重口气,恶心走他的粉红恋心。 他下定决心。 他轻轻吸气。 ……他忘了伊恩是清新得该死的薄荷味。 幸好,在omega即将犯罪的这一刻,alpha眼皮轻颤几下,缓缓睁开了双眼。明明是在早上,眼睛却像傍晚极深的蓝天。 他的目光落在方溏脸上,似乎也有一瞬迷茫。 “……嘿,”方溏竟然也发不出脾气,放缓了语气,“你好点没?” alpha没回答,方溏勉力从两人紧贴的胸膛间抽出一只手,摸了摸他额头,还是温热,但是比昨天好多了。 “好点。”伊恩终于开口,声音有点刚醒的嘶哑。 方溏以为终于能摆脱这尴尬的相拥而眠的姿势,没想到对方却没放手。 抱着他的伊恩思考了一下,“你今天忙吗?” “啊?”方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因为博士是不存在周末的。今天周几来着?哦,“今天周六,是没课……” “那再睡会。”伊恩干脆地拉高被子,把脸埋进方溏后颈腺体,搂紧了他的腰,“我要把这几天因为你导致的失眠补回来。” 方溏怔愣愣地看着再度合眼的alpha。 不是,什么意思,话别说的模棱两可,请问你是指鸭妈妈综合征导致的失眠,还是说对自己有些什么动人的想法?不要搞得他小鹿乱撞,喂,伊恩。“喂!伊恩!” 伊恩已经睡得天地不知为何物,进入下一个快速眼动期了。方溏被他搅得睡意全无,去摸自己的手机玩,他打开讯息…… 差一点把手机扔出去——! tang:茴 tang: 震撼 tang:救命 tang:人生第一次 tang:我摸到alpha的亚马逊森蚺了 lucius k: 【聊天记录截图】 lucius k: 小卷心菜,发错人了喔 lucius k: 大蟒蛇? lucius k: 哈 lucius k: 这里……一只动物还是一个比喻? 方溏盯着那挤眉弄眼的表情包,想把自己眼珠挖出来、埋到地里、种出一颗魔豆爬着它逃到外太空去——! 这张大床此刻能不能裂开一张血盆大口把他吞进去!! 我靠,太丢人了。 他手指停在键盘上,‘正在输入中……’了半天,最后手机一扔,脑袋埋进伊恩的胸膛里,眼不见心不烦。 妈的,睡觉。 他们就这样在床上度过了三天。 第四天,周一,方溏坐在床上,望着易感期结束,在洗手间刷牙洗脸、神清气爽的alpha的背影,方溏还是感慨万分。 “伊恩。” 正在刷牙的alpha咕哝了一声,示意他在听。 “别的alpha易感期都是让omega三天下不来床。” “你让我三天在床上改完了论文一稿的r&r。” “……” “兄弟,也许我们是真正的天作之合,发顶刊柏拉图式的。” 方溏抿住嘴巴,冲他竖起大拇指,“好男人就是要羊尾。” 镜子里的alpha仰头,低头,吐掉漱口水,转向他,目光森冷。 憋着笑的方溏大感不妙,床单掀起来就要跑—— 这一瞬很像动物世界纪录片,犯完贱蹦蹦跳跳的小羚羊还没来及跑,豹子已一瞬扑过来把他压倒在床——伊恩骑跨在方溏身上,一、二,把他两只手一齐抓在背后。身下的人一要扭,alpha大腿一夹,紧紧卡住omega纤细的腰,他俯身把扶手椅上挂着的皮带勾过来,利落地把他双手捆在一起。 方溏这下真慌了,“呜哇、哇、哇,伊恩,我错了。” 第15章 “哦,你错了?”伊恩的声音凉飕飕的。 “对,我错了我错了,不该说您羊尾,”omega的本能告诉他现在很危险,没管人听不听得懂,叽里咕噜一串家乡话就吐出来大投降,“伊恩大人,大人不记小人过……” alpha似乎轻笑了一声,也学他讲中文,字正腔圆地,“嗯,大人不记小人过。” 说完。他低头咬了方溏的后颈。 ——!!!方溏原本的求饶变成一串绵绵地、拖长了的哼唧,整个人融化了下去。叼着他后颈的alpha却捞起他的后腰,把他摆弄成一个胸口伏贴在床、后臀撅起、贴着他的柔软三角形。 方溏为信息素刺激着,两片蝴蝶骨紧紧绷起,伊恩却像是打定主意要折磨他似的,天长地久地向腺体里注射着alpha的信息素,直到omega弄得一身都是自己的薄荷味道后,才最后重重咬他一口。 伊恩起身,把懵掉的软趴趴脖子后湿漉漉的方溏煎饼一手翻过来。继续去穿衣服了。 好半天,方溏才捂着后颈爬起来。 他茫然地坐在床上,有千言万语,又不知道要怎么说。 “……喂。”他的语气有些弱,“这是你突袭,可不算在义工服务里。” 走到门口的伊恩闻言,回头,冲他吐了下舌头。 “随便。” 走掉了。 【作者有话说】 你是谁?请支持ooc小伊 我在保持伊恩高冷人设和ooc之间选择了让自己爽…… 短短十四章,方溏已对伊恩进行鸭塑、豹子塑、鲨鱼塑,伊恩睫毛骆驼塑,小伊恩酱蟒蛇塑(?),争取让大家在完结前看到免费的马戏团表演: ) 第15章 军师小卢和伊恩国家队 “!hola!——小卷心、” “卢夏 · 金德兰,你最好闭嘴。”方溏手指对着白毛alpha的高挺鼻子,郑重警告一次,“不然我会让你背上学生贷款赔偿我发霉的公寓。好吗?好的。” 方溏虽然只见过卢夏一面,但一进摇摆的苏丹,看他那翘首以盼的、贼兮兮的笑脸就知道这人要放什么屁,洋屁,不,拉丁屁。 “哎呦。”站在吧台后的alpha做作地双指在嘴巴交叉,“爱与和平,爱与和平。可是你一周都没回我消息。” 想到那个发错讯息的乌龙方溏就恨不得记忆消除。 “一个好alpha男不应当八卦。” “omega!”卢夏嚷嚷起来,“你这是性别歧视。我们alpha男也有感情需求,有毒的阿尔法气概可要不得。” 方溏翻了个白眼,垫起脚尖坐到吧台的高脚凳上——摇摆的苏丹是家做新美式菜的融合餐厅,有酒吧和正餐区,happy hour的时候卖桑格利亚水果酒佐餐特价一美元生蚝。 而方溏从背包里拿出一盒香水小样。 ——提取了他和喻茴信息素制作的香水小样。 “好了好了,我得和你说说这个实验怎么做……” “嘿,你可别想逃掉这个话题。”坏alpha一手撑着吧台,掰起食物保温灯,明晃晃照方溏的脸,做出警长大人审讯囚犯的气派姿态,“我的好奇心要爆炸了,你得告诉我你究竟摸到了什么?” “怎么,你对别的alpha的大蟒蛇很感兴趣啊。” “当然,”卢夏眉眼弯弯,“我是爱宠人士。” 方溏拧香水瓶口的手一哆嗦,差点洒出来。他笑得投降了,“嗳,说了那是意外!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他?蓝眼睛肌肉男?”卢夏把别在耳后的铅笔摘下来装作记录案情的样子。 “……人家叫伊恩。” 怎么光是伊恩的名字在他舌尖滚过,就有古怪的感觉。 方溏瞥了卢夏一眼,这银白脑袋虽然叛逆,但本人的麦色肌肤又给了他一种摇尾巴金毛的可信气质。只是不知道狗的好奇是出于忠诚,还是逗弄主人和它玩飞碟的恶趣味。 方溏又想起易感期后,这几天自己和伊恩的相处,实在没忍住,双指并拢点点桌子,“好吧,酒保,双份威士忌不加冰,我就把故事告诉你。” 于是他把alpha义工的事一股脑倒豆子似的倒了出来。 …… “……喔,噢。” “是的。”方溏点点头,抿了一口酒,玩着卢夏给他的一叠塑料子弹杯,把它们摞成彩色的埃及金字塔,“结论:这就是纯粹的意外。只是因为他来了易感期,我出于人道主义精神救助,然后发生了点肢体接触。” 方溏抬眼,“你不是也服役过,难道没有经历过类似的事情吗?” 卢夏双臂抱胸,歪脑袋,“嗯……我帮助过的omega还没有一个匹配度高到会诱发易感期欸。别看电影里这么演,现实里其实很难的。” 方溏张大了嘴,又赶忙合上。 “而且在那个情况下,一个alpha竟然能够什么都不做而只是和你手牵手。”大侦探卢夏思索着,摸着他不存在的空气胡子,“会不会有什么隐疾啊?” 方溏牙齿磕到玻璃杯,“……没那么夸张吧,你之前邮件里不是也说靠酒精熬过了易感期。” “嗯,哼,我可没说我只喝酒喔。”卢夏调情似地向他抛了个wink,有一些隐含的意味。 “但是,”卢夏弯下腰来,双手捧着自己的脸,像在同方溏说悄悄话一样,“你说你是没有对象才找的义工对吧?” “对……?” “你之前有和alpha谈过恋爱吗?” “没有。” “小卷心菜。”卢夏握住他的双手,茉莉花香拂到他脸上,“那么,卢夏老师的alpha101课程——alpha和alpha的大小亦有区别。” “……哈?” “我给你讲,你不要以为它底部有个结,欸、它就是亚马逊大蟒蛇了。错!大错特错!亲爱的,它可能只是只小玉米蛇,你懂吗,很多alpha喜欢骗没有经验的omega。” 方溏首先想甩给卢夏他的黄黑会员账号表明他虽没吃过猪肉但也见过很多猪跑,其次他立刻回忆了几天前被窝里大腿内侧夹着的触感,“……我觉得人确实是挺大的。” 不对,怎么自己代表伊恩国家队为他的尺寸出征了。 但喝完一大杯水果红酒的方溏看到卢夏那种怜悯他涉世未深的表情,立刻胜负欲就起来了! 他根据自己模糊的记忆,两只手在桌上比出了德国烟熏香肠的大小,神色很从容地,“这样吧,不对。”他手又扩大了点,“这样。” 好吧,这有点艺术加工成分,给人比成星冰乐超大杯了。 “嗯,那行。”卢夏老师点点头,“那和我差不多,老爸我允许你们交往。” “一、谁说我要和他交往了。二、老爸你不要吹牛了。” “嘿——!走,我们餐厅有个无性别厕所。”卢夏来抓方溏的手,“现在就去让你见识见识!” 方溏捞起零食碟里的扭结小饼干丢了过去! 两人胡说八道了一阵,卢夏也坐到方溏身边,他拆了包哈里宝小熊软糖,嘴巴里嚼着几只,又捉了几只在酒杯金字塔旁下跪,“但是,溏,你觉得易感期之后,你们两的关系有变化吗?” 方溏眨了眨眼,“……你是指?” “我是指,”卢夏捏着一橙一绿两只小熊软糖,让它们“啾”地接了一个吻,“信息素是会骗人的。” “在被信息素诱惑之前,你要先确认对方是不是个好人喔。” “啊,这个不用担心。”方溏竖起手掌比了个stop sign,“那天晚上只是信息素浓度太高,脑子缺氧,暂时迷惑了一下。” “真的?” “水晶一般地清楚。” * “即使人家是亚马逊大蟒蛇?” 方溏心动了一秒,“……不!他就是玉米加农炮我也不会心动。” 卢夏单手托着脑袋,拿着小酒杯同方溏的轻轻一碰,“要不要我来帮你把把关?” “什么啊。” “alpha看alpha更清楚,再说了,我家里可是有四个omega的弟弟妹妹。” 方溏震惊了。 “三个妹妹,一个弟弟。”卢夏一副大家长做派,“从小到大我不知道赶走多少居心不良的alpha。来吧,你带他来派对,我看看我是要做你的打手,还是爱情的军师。” “喂,我没说要去你的派对吧。” “omega。”卢夏突然正色,玻璃杯在吧台“笃笃”敲了几下,“你是个博士生,你的人生已经够可悲了,连万圣节这样难得快乐的日子,你也要待在家里改论文?回邮件?祈祷结果显著、” “我现在就去dollar tree买派对变装!”“哦耶!” 卢夏和方溏猛地双手击掌——! *dollar tree:美元树,美国的一元店。 【作者有话说】 国庆快乐,友友们^^ 我想攒点稿子,我们国庆后见!(剧情转折 i promise) 第16章 万圣节(上) “伊恩,我们待会能不能去一下隔壁的dollar tree?我有东西想买。” 第16章 今天他们开车出来附近的商圈采购。当然,伊恩大少爷直奔有机超市,而方溏特困生得去隔壁的一元店。 “可以。”伊恩拉开冰柜,对比着在方溏看来毫无区别的几袋贵价鸡胸肉。 ——自从方溏发现某人能把鸡胸肉和牛奶香蕉一起打成鸡胸肉奶昔并喝得如痴如狂后,他就对这位混血青年的美商(指美食智商)没有任何指望了。 方溏脚蹬了几下地,把购物车往前推了一段。 他又装作随口一问,“嗳,你万圣节什么安排啊?” “打游戏。” “你的switch卡带到了?”“嗯。” 好吧,完全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呃,就是,卢夏——我楼上邻居,办了个万圣节的变装派对。他说可以带朋友一起来玩……你想去吗?” “方溏。” “嗯?” “你从哪里产生我是会参加派对的错觉?” “伊恩,你从什么时候讲话可以不要反问?” 伊恩转头,方溏扒下眼角,“略”地冲他做了个鬼脸。 alpha伸手,抓住omega连帽卫衣的两条抽绳往下一拽,闷住了他的脸。 “你倒是不记仇。”伊恩握着购物车的边沿在前面走,漫不经心地说。 “多条朋友多条路嘛。而且拜这意外所赐,我现在可是住进了咱们大学村的‘凡尔赛宫’、嗳、嗳!” 方溏拽了下伊恩衣服,示意他看冰柜,“这个烤柠檬里考塔奶酪,它是奶酪,但是是甜的,超——级好吃,你一定要试试看。” 就是价格太贵,方溏一般在论文没被桌拒送审的时候才会买来庆祝(所以六个月没能吃到,谢谢。) 伊恩拿了三盒奶酪放进推车,“我不吃甜食。” 两人走到蔬果区了方溏才反应过来伊恩刚才的举动。他抿起嘴巴,藏住笑,突然觉得自己可以再得寸进尺一点。 “伊恩,去嘛,我一个人很无聊。之后我陪你打游戏怎么样?” “你万圣节就可以陪我打游戏。”伊恩不为所动。 “万圣节要体验特色文化啊!”方溏从货架上捧起一颗丑陋小南瓜在伊恩面前晃,“我朋友很少的,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体验过万圣节活动,万一以后毕业回国了,什么都没感受到不是很可惜?” “你朋友少?”伊恩瞥他一眼,“所以要和淹了你家的人做朋友?” 怎么这件事就绕不过去了呢!?方溏没招了,抱住伊恩胳膊,“拜托嘛,伊恩,我们就去玩一下,不好玩就回来打游戏。” “你如果不想喝酒我们就不喝酒。我保护你,小朋友——保证,保证不让你喝一滴酒好吗?” “哦,”伊恩冷冷地说,“原来你是要酗酒,找我做免费司机。” “哎不是——我向上帝发誓!”方溏双指并拢赌咒,没来得及细想为什么自己非要口袋揣钥匙似地把伊恩带在身边,“好了,你到时候开车去,我自己十一路走好不好?” “……行了。”伊恩抽出胳膊,去撕塑料袋装牛油果。 “载你去。无聊了我就走。” 过一会儿,方溏把肥美小南瓜放回去,迈腿冲刺,整个人扑到他后背上——! 他抬手握住伊恩后颈,“最爱你了。待会去dollar tree帮你挑点装饰怎么样,我给你构思一套完美的造型!” 话音还没落,伊恩站住,转头打量着他。 “?” “你不应该随便说这种话。”他的表情意外的认真。 “……什么?” “爱。”伊恩把方溏绕在自己脖子上的手拉下来,“还有我自己有衣服。” 啊……突然被文化差异袭击,方溏有些讪讪。 那怎么办,他心想,我今天已经给十个人说了我爱你了。喻茴、卢夏、学姐、代购、多送他一根白萝卜的中超老板和亚马逊客服。 哎呀,语言的通货膨胀,这能怪他吗? 方溏站在镜子前,认为自己的造型实在是太完美了。 他翻出了自己开学术会议时的必备战袍:白衬衫、黑色西装裤、尖头皮靴。和一件当初一时兴起、从二手衣店买来就放到积灰的紧身红色小马甲。再搭上这次在一元店的唯三破费:一条黑红双层的立领披风,塑料假牙,和假血浆胶囊。 是的,他打扮成了万圣节的经典款——一个邪恶的吸血鬼伯爵。 简直是性价比之王,方溏得意洋洋地欣赏着自己廉价却天才的打扮。他抬手去压自己午睡后乱翘的头发,本来还想给自己扑点粉,弄成惨白的肤色,但他过敏性鼻炎的鼻子一碰到粉饼就狂流鼻涕,只得作罢。 他今晚戴了条蕾丝的黑绒项圈,可惜他没找到红宝石式样的,只有条带了个银色小铃铛的,一跑起来就叮铃叮铃地响。 方溏又在后颈贴了透明的仿咬贴 ,双重保险。 兼具实用与精美,卢夏说今晚还有最佳cosplay的评选,也许他会赢呢。 手机响了声。 minty asshole:要走了么? 方溏最后留恋地对着手机自拍一张,抄起床边的手杖(是的,吸血鬼伯爵怎么可以没有手杖),朝伊恩的卧室走去。 不过伊恩说他有衣服穿,这死阿宅能有什么衣服?方溏心念电转,等一下,这小子该不会上半身西装下半身花裤衩,cosplay成什么“居家办公,在视频会议中只有上半身穿着正装的人”吧。 方溏赶紧咚咚咚敲了三下门,心想万一如此还来得及换、 门被打开了。 …… 方溏呆若木鸡地瞪着眼前人。 …… ………… 伊恩,穿了一身黑。紧身衣,长筒靴,油亮的皮革长裤裹着一双比方溏命都长的大长腿,大腿根和腰上则扣着粗皮带,映着银白的光。而他披着件pvc漆皮长款风衣,原本海藻似的黑发今天也疑似抹了点发胶,通通往后梳。 伊恩变装成了黑客帝国里的尼奥。 “吸血鬼?”救世主摘下他的墨镜,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方溏,“c。” 震惊于眼前人打扮的小吸血鬼这才反应过来,捉着手杖往地上一跺,试图扳回场子来,“……至少我有道具,你输了。” 然后他就见到伊恩将手伸进大衣口袋中,掏出了一只……电影里出现过、但早已停产多年、通身漆黑的诺基亚8110。 伊恩将手机滑盖一推,贴到耳朵边。 “……你这根本是作弊嘛!”他忍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丧气地蹲到地上。 小酒窝在alpha一边脸颊上很快出现又消失,他坐到床边,靴子尖点点地上omega的腰,“吸血鬼牙齿?。” 方溏仰头,因为已然战败,所以乖顺地张嘴给对方看——他原本平平的小虎牙被套上了一对尖尖雪白的吸血鬼獠牙,“斥资我5.39美元巨款。” “伊恩你看,”他用舌头顶了下塑料假牙套的中间,“这样一顶,牙齿会上下动。” “再配上这个血浆胶囊。到时候一咬,吓大家一跳。” alpha突然弯下腰,伸手去碰他的獠牙。 方溏被伸进嘴里的修长手指吓了一跳,伊恩触摸他的獠牙,指尖蹭到上颚,很痒,方溏下意识咬住那作弄的指节,伊恩收回手时,还含了一下。 伊恩若无其事地拿了张纸巾擦了擦手,又像想到什么,拿起手机(不是诺基亚,是他真正的手机)“咔嚓”拍了坐在地毯上的方溏的一张照片。 “……你干嘛?” 伊恩没解释,戴回墨镜起身往外走,“走了,垃圾拿一下。” “——喂,伊恩,你那个诺基亚充电了吗?” “嗯。” “给我,我要玩贪吃蛇。” `a 1/4 s  伊恩把手机丢给了他。 他们开车朝派对和重大进展出发。 【作者有话说】 abo世界的防咬贴和项圈是否是一种“驱蚊手环”? 第17章 万圣节(中) 在方溏原本的登场计划中,他是高贵的omega吸血鬼公爵姗姗来迟,一旁的伊恩是他沉默寡言的大块头奴仆。 没想到,现在alpha做了千禧年的骇客救世主,而他像对方不知道穿越那个b级片位面抓来的邪魔歪道。 啧,可恶。 没错,这不是错觉,当他们把车停在三层小洋房前,伊恩一身黑衣从座驾下来时,方溏很确信草坪上不少游荡笑闹的鬼魂、女巫、僵尸和科学怪人都朝这里看了过来。 要是信息素会尖叫的话,此刻正在科切拉音乐节高分贝大合唱。 “……哇,伊恩。”方溏也不知道自己想表达什么,没头没尾地来了句感慨。 “真的很吵。”骇客救世主倒是很想立刻回家打游戏的样子。 “不许走。”方溏勾住他胳膊,“我们去找我朋友。” ——也许是怕再一次水漫金山,卢夏的万圣节轰趴最终没在他家办,而是挪到了朋友家。方溏视线在结满南瓜小彩灯的花园和露天泳池边逡巡着,试图找到他。 第17章 他有问卢夏到时候怎么认出他,对方只说“最抢眼的那个”。 卢夏,这里每一个人都很抢眼,我看那个狂吃手指饼干的弗兰肯斯坦就很抢眼。方溏同一个护士姐姐对上眼,对方冲他抛了个媚眼。 姐姐有一头丝滑的银色秀发,只是肌肉似乎过于壮硕。 …… …………不对。 那就是卢夏。 紧接着,方溏就看着那扛着巨大针筒、一身是血的漂亮护士提拎着裙子朝他狂奔而来——是卢夏。卢夏头顶画了红十字的护士帽,身上穿着条沾染血迹的超短白裙,脖子上的橡胶听筒随风摇摆,只是领口开得太低,把胸肌都曝露了出来。 而且,这还是个花臂护士姐姐——方溏终于看见了卢夏纹身的全貌。 “……露西,”当嘴上还涂着油亮亮的口红的卢夏来到他面前,方溏立刻想到了这个昵称,“what the fuck?”* 卢夏跑得太快,风带起了他的血色裙摆,他像玛丽莲梦露一样曼妙一压,刹车到方溏面前。 “你赢了。” 甜心护士冲他眨眨眼,“si,露西可从来不会输。” “但是你这纹身也太酷。” 卢夏大方伸手——他整条左手臂纹满了烟紫和泥金的花,开在水绿的叶上,有一种妖艳的美感。 “欸,溏,”在方溏观察alpha纹身的时候,卢夏也弯下腰来,仔细欣赏着他,“我喜欢你的打扮,很可爱,让你的头发更卷了。” “别。”方溏拧了下卢夏手背,把他的花臂扔回去,“你们俩今天已让我一败涂地,我要去吃点南瓜派抚慰一下我的心灵。” “噢。”方溏想起来要介绍,“露西、不,卢夏,伊恩。伊恩,卢夏。” “嗨,”卢夏笑着冲伊恩伸出了手,对方握住,“我从溏那边听说你很多次了。” 方溏心一跳、突然很担心卢夏下一秒就朝伊恩裤裆瞄过去,这家伙可别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关于公寓的事,真的很抱歉。”没想到卢夏的话题却是如此诚恳,“那天你们来敲门后,卡洛斯狠狠地揍了我一顿。” “你不用对我说。”伊恩的态度和他的打扮一样冷淡,“你应当向方溏道歉。” “喔,其实不、”“你说得对。溏。” 方溏的话被打断,卢夏突然凑过来,在他右脸颊上结结实实地亲了一下! ——!?“喂!”方溏立刻抬手捂住脸上的唇印,“bro,我还要扮吸血鬼呢!” “这是我诚挚的道歉。”卢夏朗笑着,“就当是被吸血鬼诱惑的旅人在死前留下的一个吻吧。” 他从护士服口袋中掏出了一堆彩色针筒,原来全是冰镇的烈酒啫喱。卢夏递给方溏一支琥珀色的针筒,“更多的赔礼。公爵大人,请务必收下这杯tequila shot。” 方溏为这一语双关乐不可支,接过来,想到他很喜欢的摇滚乐队,“这下真是‘心跳如龙舌兰烈酒,血管里燃烧着汽油了。’”* “——嘿!?”护士露西的眼神闪亮,微凉的晚风中花香变得浓郁,“溏,我也喜欢这首歌。” 伊恩偏头,咳嗽了一声。 “伊恩,来吗?”卢夏把另一支针筒烈酒递给他。 “喔,他喝不了酒。”方溏知道这位同居的养生大人是滴酒不沾的,既然把人拉来了,自己很有责任帮他挡一挡酒,“这是我的专属司机,可不能让他吊销执照。” “遗憾。”卢夏自来熟地揽过方溏和伊恩的肩膀,把人往庭院里推。他手一指草坪上的长餐桌,“食物,食物,贝蒂烤的南瓜派,你们一定得尝尝。噢,晚点有服装评比。” “至于房子里呢,客厅我们租了个照相亭,地下室有舞池,然后一楼楼梯下和二楼都有洗手间。当然去二楼记得先敲门。” “什么啊?搞得像蓝胡子的秘密房间似的。” “也许也许也许,”卢夏哼着歌。 方溏狐疑地眯起眼睛,怀疑这人是否意有所指,而卢夏又给了方溏一个空气啵啵。 “干杯,”他和方溏一碰杯,一饮而尽,拍拍他的肩,“我先去和其他人打个招呼,待会再来找你们玩——” 然后他一阵风似的走了。 “……我的妆,”方溏边咕哝着转向身边的人,边擦脸上的口红印,“所以,那位就是我邻居,咱们伟大的实验场地供应者、” 伊恩突然伸手去抹方溏脸上的口红印,只是他动作稍微粗鲁,指腹蹭得他很薄的脸蛋有些痛。 方溏懵懵地等伊恩擦完脸。对方随手拿起长餐桌上的纸盘,指尖碾了碾边缘,又拿了个纸杯蛋糕,一口吞下,“进去吧。” 方溏本来想自己是不是不应该拽着伊恩来他不感兴趣的地方。 一个小时后,这一切都烟消云散。 因为方溏喝了酒,而酒精泯灭了他的愧疚心。 “伊恩,我真高兴。” “过去的半小时你已经说了三遍。”伊恩同方溏并排坐在客厅的沙发中,啜饮着他的大杯健怡冰可乐。 “唉!你不懂,你这种一辈子没受过挫的学术新星懂什么!”方溏仰头枕着椅背,陷没在柔软冰凉的皮革中,“酒精,是我们这些发不出论文的博士生唯一的慰藉。” “酒精会加速脑补退化萎缩,更发不出论文。” 方溏竖起他的塑料獠牙,偏头就要去咬伊恩的肩膀,但alpha像捏猫咪似的握住了omega命运的后颈,让他动弹不得。 方溏抬眸,只能看见伊恩直直的、希腊式的鼻子,“你长这张脸,但怎么可以这么气人?” “我父亲说过,”伊恩无动于衷,“如果不是我的长相,我应该会遭到校园霸凌。” 方溏叹为观止,鼓起掌来,“我不知道该说是你有自知之明还是咱爸有大智慧。” 方溏咀嚼了一番这个对话,感到很风趣,笑着去捞桌上的第三杯威士忌酸。他把点缀的糖水樱桃含在嘴里,一点一点咬着。 伊恩似乎观察着他,“你看起来还比较清醒。” “没有吧。”方溏捧住自己半张脸,“我应该是有点醉了,你不觉得我现在一直在笑吗?” “你向来笑得很多。”不知为何,alpha顿了一下。 “不过我酒量已经退化了啦,伊恩,你不知道我研二的时候能喝多少。”方溏开始对着他掰手指,一、二、……,“九个威士忌shot,我才会断片。” 研二是他压力最大的时候:要上课、申博、写毕业论文、和家里也正式断了联系,所以每周在学校自营的酒店再端二十个小时的盘子,加上之前存的钱,才勉勉强强生活着。 怪不得人们说世界末日时,烟酒才是硬通货——大概是方溏长着张娃娃脸,那时候老是被本科生小孩们拉去派对喝酒。 方溏瞥了眼他身边二十二岁的男生,心想我那时私底下还烟酒都来呢。直到申到了全奖的博士,压力陡降,才消停下来。 “我现在和你一样是个好孩子。” “你前天刚喝了酒。”伊恩无情指出。 “嗳,那不一样!那是小酌怡情。再说,苹果酒怎么能算酒呢,那是我们phd,permanent head damage,永久性、大脑、损伤,的一种丰容手段。” 读博的时候,方溏的作息和生活习惯健康了许多。然而读博生涯使他变成了困在水族馆里而产生刻板行为的蓝鲸,不,没那么聪明,是被主人安置在劣质的水草缸而快憋死的乌龟。 于是今晚简直是拨开浮萍,让他到水面上透气——方溏怀念这种派对的氛围。没有人问他怎么回复二号审稿人的建议,只有笑闹、酒精、亮晶晶的眼影,迪斯科灯球、在洗手间大排长龙醉醺醺要和他拥抱的omega们。 方溏喝了酒,跳了舞,大部分时间和伊恩待在一起,小部分时间放生这死宅。放心,因为首先,不是别人排挤伊恩,而是他一个人孤立全世界。其次,这人会戴着墨镜、喝着可乐,靠在墙边用小灵通打贪吃蛇,做很多人传奇派对之夜的神秘复古帅哥。 唯一令他有些许不爽的是,搭讪这冷脸alpha的人真是多。 真是没眼、 “嘿——!”他正游神着,右边正来了一群扮成男女巫师的omega们。看见他们俩,惊喜地尖叫起来,“天哪,是基努 · 李维斯和德古拉伯爵!” 方溏差点把酒吐回杯子里。他都能从这蹒跚的脚步中看出这群人有多醉、 果然,omega们树藤上的一串彩色葫芦似地,挤到沙发上,“我们要休息、” “欸欸欸、”方溏被挤得东倒西歪,杯子里的也酒洒了出来,“满座了、满座了!” “甜心,你让你男朋友抱着,给我们让个位置出来。” “他才不是我男、哇啊——”方溏笑嚷起来,但酒鬼们根本不听他的,只是一串人拼命挤到这窄小的皮沙发里。方溏被拱着,屁股都要弹射远离座位、 ——伊恩一下伸手,圈住方溏的腰往上一提,把他抱到了自己腿上。 第18章 “!?”“很好很好,谢谢甜心,谢谢甜心男朋友!”omega们心满意足落座。 都能感受到屁股下某人结实大腿的热意,方溏偏头,冲伊恩使了个惊疑的眼色。然而alpha耸了耸肩,仿佛只是懒得忍受这群人的吵闹。他大老板似地双手交扣,箍在身上人的小腹前。 方溏还在努嘴示意,眼前白光一闪,酒鬼们又叽叽喳喳地拉着他进入了自拍环节。 吸血鬼和抱着他的冷脸墨镜男在陌生人的手机里留下很多照片,方溏一拍完,有些晕眩,没刹住,向后靠在伊恩身上。 哇……这杯威士忌酸是真的有点份量。方溏晕乎乎地想,享受着酒精麻痹大脑的甘美,而身下的人肉椅子有够舒服和温热,还带着薄荷叶的沁凉香气。算了,之前也不是没抱过,他放软了手脚,脑袋靠着alpha胸膛,听人说话。 身边哥特打扮的omega打量着他们,她看起来像刚成年,看见他们却露出慈母般的微笑。 “嘿——”她凑过来说话,方溏能闻见她嘴里的伏特加味,“溏——溏——你们俩看起来真可爱。” 方溏是不会和醉鬼讲道理的,于是他也学对方拖长了调,“嘿——你们也是、卢夏的朋友吗?” “卢夏、噢,是的!”我们露西的大名引起omega们一连串的、开心的感慨,“卢夏——卢夏——我们喜欢卢夏——!” 然后她开始抓着方溏,讲起卢夏做的locro炖菜有多么好吃,下一秒又莫名其妙跳到她最近看的关于亚洲街头小吃的网飞纪录片,方溏被她拽着一直往旁边倒,每次要歪出去,伊恩就会收紧了环在他腰上的手固住他。 方溏哆嗦了下,想让alpha手别一直按在他小腹,他喝了不少酒。 派对屋里,下一首歌突然切成了千禧年流行乐,这下哥特omega转瞬忘了原先的对话,尖叫着拽起身边的朋友,和着声浪扭动摇摆来。 方溏还是没忍住,“伊恩。” 太吵了,没听见,“伊恩!放我下来。”他只得又喊一声,反手抓了把身后人的头发,示意他低下头来。 alpha却偏偏要在这种事上和他抬杠,没回应他。 方溏只得艰难扭转身子,把他墨镜勾下来,凑到他耳边说话,“我要去洗手间,你按得我想尿尿。” 伊恩一顿,立时松开了手。 “自己喝多了不要怪别人。” 方溏打他一下,离开对方的怀抱,站起来时,头还有些晕。他回头观察了下,确认这家伙可以安全地在这沙发边喝他的无糖可乐。噢,忘了他是alpha,派对上一些针对omega的鬼蜮小伎俩应当奈何不了他。 ……呃,方溏扫视着房间,瞧见一楼楼梯口的洗手间已经围满了醉醺醺的家伙,只得登上楼梯。 好吧,去二楼。 备注: * 卢夏(lucius),昵称也可以是露西(lucy) 【作者有话说】 谁来懂一下这两人目前没接过吻也不觉得自己喜欢对方但是已经过得如同夫妻一般…… 第18章 万圣节(下) 一上到二楼,整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大概地毯是吸音的海绵,一楼的喧哗和音乐被阻隔在外。方溏眼前是一条窄狭的长廊,右手边有几个房间,有的紧闭、有的微掩。 没看到洗手间,可能在房间里。 方溏一拧第一间的门把,推门而入—— “天哪抱歉抱歉抱歉……!”他狼狈鞠躬后退,挡着眼睛不去看那白花花的肉体和落在地毯上的蕾丝文胸。 卢夏 · 金德兰,什么蓝胡子的房间……这只是酒鬼们的炮房而已吧! 方溏又推开了第二间。 好的,他又从满是吞云吐雾的、飘散着土耳其水烟的房间里退出来。 方溏不抱希望地敲了敲第三间,没人应,他小心打开,探头。 噢,是一个空房间。 房间是标准的北美出租屋开局,只有书桌、衣橱,和一张光秃秃的铁架床,床垫连塑料膜都还在。房间尽头有个小门,缝隙中透露出些许光亮,和马桶抽水的响动。 终于。方溏等对方用完厕所出来,百无聊赖地在屋子里打转。他拉开抽屉、又打开衣橱,噢,有够大…… 洗手间传来了一声高昂的呻吟。 ……和着那发春猫咪似一阵一阵呜咽的是另一声闷哼,和冲到鼻子里的浓烈的,烂熟浆果的甜香。方溏瞪大眼睛,反应过来,天,能不能请你们出门左转第一号炮房呢,这里还有人要尿尿呢! 方溏叹口气,要避嫌,转头又撞到人。 “在做什么?” 昏暗中只看得见个宽肩窄腰的轮廓,像个多力多滋的玉米片。幸好闻到了熟悉的薄荷香气。 是伊恩。 方溏赶忙踮起脚尖捂住来人的嘴巴,“嘘——”,他点头、摇头,做了一整套头部旋转运动,无声问alpha‘你没听见厕所的动静吗?’‘你怎么上来了?’ 伊恩还没答,后面又“嘭”地一响,有人撞到门上,又是拧门把声、 “噢!凯,我得、我得、” 等等、凯?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啊啊!” ——呜哇!?就在洗手间里纠缠的ao破门而出的那刻、方溏猛地把伊恩推进了衣橱里,合上了门! 伊恩脑袋磕到衣柜的“咚”,和弹簧床的“吱呀”在一瞬重叠。 而视线陷入一片漆黑。 方溏一颗心都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努力平复着呼吸。等他回过神来,发觉和自己手脚纠缠的alpha似乎正按着后脑勺。 嘶……方溏愧疚,抬手想去摸摸伊恩的脑袋。对方却抓着他手腕拉下来。 接着,两人间出现了一团小光源——是伊恩的手机。 对方打了字,递过来: 【?】 【我不知道! 一紧张就、】 【那现在出去】 别!方溏赶忙抱紧伊恩,箍住他就要推柜门的手。弟弟你能不能读点气氛,有人在别人活 春 宫的时候大摇大摆出柜的吗?万一吓得人alpha的下半a再起不能他岂不是要赔钱。 方溏拿过手机打字。 【我好像认识外面那个alpha】 【之前scent他接过我单,没成功,后面莫名其妙一直约我出去……】 “……” 伊恩似乎站累了,后背贴着衣橱缓缓下滑坐了下来。方溏没地方坐,只得骑在alpha腰上,手撑在两边艰难地保持着平衡。 外面似乎进入了二战,但目前还在小打小闹,只能听见弹簧床吱呀吱呀和一阵衣物窸窣。不好,越是不想听越是清晰、呃啊,那个咕啾咕啾、玩史莱姆水晶泥一般的水声是什么…… 方溏想抬手捂耳朵,身前却横过来一只手,指尖戳开了柜门。 一线光洒进来,方溏惊慌看向伊恩,对方却不疾不徐地抬起手机:【透气】 ……唉。方溏叹口气,只想一二三木头人把这尴尬的场合熬过去。然而伊恩那一双大长腿无处安放,他踩到柜子的侧板上,方溏随着他的动作起伏。 【你别动了!!!】不然方溏都忘记自己是来上洗手间的,尿意又汹涌来袭。 没想到伊恩听完,却突然把脚放下曲着腿踩到地上,这下方溏被一颠,整个人扑到伊恩胸膛上,再次收到刺激的下身让他没忍住闷哼了声。 方溏愤怒地瞪向伊恩,却注意到对方两颊有些不自然地红,嘴唇也泛着水润。他把手探到对方嘴巴,又捂住自己鼻子闻了下。 【你喝酒了?】 【。】 【怎么回事】 【你那个邻居后面过来了】 ……嗯,卢夏,然后呢?方溏没听到下文,伊恩却像已神游天外,他手指滑到方溏锁骨处,勾了下项圈下的小铃铛。 !?铃铛很清脆地一响,吓得方溏赶忙回手捏住它。你疯了! 好彩外面的人在激烈酣战,没能听到……方溏正这么想着,衣橱柜门就传出“嘭”地一声巨响!门又被严丝合缝关上,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这下好啦,门外那两位ao繁殖爱好者已经不满足于床,铿哩咣啷打到衣柜门上来了。 天哪,大哥哥大姐姐,你们今天的有氧运动量已经够了,能不能不要致力于在屋子里的每个角落里发光发热了。 方溏欲哭无泪,只能抬手捂住耳朵,祈求门外卖力推广火车便当的两头火车不要再把鸣笛声塞进他耳朵里。然而他堵得住耳朵堵不住气味,alpha和omega交欢溢出了大量的信息素,熟莓果逐渐变成了酒精发酵的、刺鼻的烂水果味。 呃……那躁动的信息素弄得方溏头晕想吐,他晃了晃脑袋,下意识寻找着解脱,摸索着,把脸埋进了伊恩的颈侧。 那熟悉的、冰凉的信息素像沙漠中的绿洲。 方溏小狗一样、用脸颊磨蹭着伊恩的后颈,贪婪地、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还是不够、还是有讨人厌的、不属于自己的alpha的信息素飘过来……有什么方法能够隔绝…… 第19章 身下的alpha突然双手垫在方溏屁股后一托,把他抱到上面一点,接着抬手,拉起大衣整个地罩在他脑袋上。 方溏被彻底地包裹起来,呼吸间只有新大衣的呢料、薄荷、和另一种属于这个二十二岁的alpha的味道。他趴在伊恩身上,呼吸着,直到情绪轻飘飘的,思绪也变成一滩安心的浆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捏了他后颈一下。 ……方溏抬起头来,一瞬有种酩酊烂醉的恍惚感。他依旧看不见,但黑暗中能闻到另一丝淡淡的酒精味,伊恩也喝了酒,他想。 “他们走了。”他听见对方说,柜门被推开了。 方溏从伊恩身上滑下来,身子靠到另一边的侧板上,“噢。” 没人说要起身。 方溏和伊恩面对面坐在衣柜的左右,曲起的腿交错在一起。方溏盯着alpha模糊的身影,视线落到他在紧身衣下的腹肌轮廓,和随着呼吸起伏的胸膛…… “……伊恩。” “你能不能……”方溏咽了咽口水,脚踝轻撞了下他的,“现在给我一个临时标记?” “不能。”对方的声音有些冷,“怎么?你被刚才那家伙诱导发情了?” “什、不是!”方溏虚弱地抗议,“是你!你的味道,太近了!” “哦。”伊恩说。 “不能。你的临时标记反应很大,到时候我不一定能把你带回去。” 方溏觉得身子里有一团火,可是慢条斯理地烹煮着他。他只能爬过去,想去蹭对方手腕的气味腺,或者再一次把脸埋进他的后颈。 可是伊恩却捏住他后颈衣领,将他拉开——omega觉得委屈,他不理解自己的alpha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他抬头看向对方,大概是发胶干了,有几绺黑发散下来,遮住了他晦暗不明的眼神。 方溏的视线滑到对方被酒液润泽过的嘴唇,不自在地挪开了视线。 ……信息素沐浴,除了手腕、后颈、倒也还有一个方法。 “方溏。” 伊恩突然伸手,捏住他下巴,迫使他抬起脸。 “嘴里的血浆胶囊呢?” “咦?”方溏眨了眨眼,“呃,我没含着,一直在我手上。” 被那双蓝宝石的双眸盯着,方溏心头一跳,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升了起来。他声音不自觉地变得含糊而轻柔,“……怎、怎么啦?” “还有个办法。”他听见alpha说。 “前提是,我不想吻你的时候你吐血到我嘴巴。” 下一秒,伊恩捧住方溏的双颊,低头吻了他。 【作者有话说】 mua! (*╯3╰) 第19章 吻 屋子里一片安静,只有方溏被伊恩拉过去,项圈下的铃铛铃铃地一响。 方溏从没想过,他的初吻会是出于这样一个人道主义救援的场景。 alpha的亲吻轻忽地像一片羽毛。可那羽毛是伊卡洛斯黏着蜜蜡的羽毛,一靠近太阳,融化在方溏的唇上,而热意整个地点燃了他。 伊恩稍一撤开,他就追上去,可是不知道怎么做,只能像吃多滋乐扭扭糖,胡搅蛮缠把四片唇贴在一起。 对方的手指钳得他脸颊有些痛,用了力,迫使他们分开。 伊恩拍拍他的脸颊,“张嘴。” “什、么?” “你不张嘴,我怎么把信息素给你?”伊恩额头紧紧抵着他的,声音也有些哑,“……白痴、呃!” 方溏狠狠咬了他一口。 他瞧着对方嘴上流血的伤口,得意地吐了下舌头,“噢,伊恩,这下还是吐血了、唔唔!” 方溏这次尝到了扭扭糖的味道。 是薄荷甘草味的。 alpha再度捧起他的脸,而气息与气息交融时,方溏觉得自己整个人变成了火药的一条引信,胸口、脖颈、耳朵、脸颊,火花噼里啪啦地烧上来。他热得发抖,手脚也发软、止不住就往下滑—— “啪!” 两人皆是一怔,低下头——发现方溏的手掌和伊恩大衣的衣摆沾满了鲜血…… 他把那颗整蛊的血浆胶囊给捏破了。 他们盯着那片血迹,过了会,都低低笑出声来。方溏瞥了眼伊恩,对方嘴巴上还沾着血,可是眉眼是愉快的。方溏缩回来,抱住双膝,把发烫的脑袋埋了进去。 “。” “……” “你好点没?” “欸,”听到alpha的问话,方溏感受了下,“啊、嗯……好多了……” “那走吧。”伊恩站起来,拉开衣橱走了出来。方溏试图起身,但身子有些用不上力,只得冲对方伸去一只手臂,“喂,拉我。” 伊恩一把将他拽了起来。 如果这是一部烂俗罗曼蒂克小说的话,那么到这里笔力不太行的作者已经要切下一章:方溏得从床上惊恐又春心萌动地醒来,并且给出一串单独的心理描写,下空一行。 【天哪,所以昨天派对,他和伊恩……接吻了?】 而现实没有转场。 现在依旧万圣节,依旧晚上,接过吻的alpha和omega正尴尬地坐在小皮卡里目视前方——不能违章驾驶,所以等着伊恩醒酒开车。 “呃……”方溏搓着凝固在指尖的假血浆,把指甲缝里的也要弄出来,试图让自己很忙,“所以你是怎么会去喝酒的?” “卢夏和我打了个赌。” 方溏看他,很好奇,“什么赌啊?” 伊恩又不说话了。 ……你这故作神秘的男子!方溏恨恨转头,脑袋托着脸看向窗外。外面是摆着大南瓜、骷髅头和诡异稻草人,和燃着一片幽幽鬼火的草坪 ——刚才的衣柜事件后,两人都觉得现在最好先走为上,不然信息素在一个轰趴爆发了实在麻烦。方溏想和卢夏打个招呼,但那位小(大)护士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只得给他留了个消息走人。 “我差不多了,方溏,系上安全带。” 伊恩关掉车顶灯,按下冷气,等了会,又把冷气的旋钮转到最大。方溏在车内暗下来之前很快地瞥了他一眼,伊恩说他只喝了一个shot,现在眼神也确实清明,只有下嘴唇上结了个痂。 是他咬的。 然后他们就…… 方溏恶鬼附身似地一哆嗦,脑袋磕了下窗玻璃!方溏,别想。禁止发散。禁止苦难色情化。不要想一个alpha的唇和他的舌。他撅起嘴巴吹了下刘海,强迫自己看向窗外一盏一盏模糊成光影的街灯。 但是,直到他们驶入伊恩家的车库时,那种黏糊的、奇怪的氛围没有消失。 方溏听见伊恩拧钥匙熄火,但对方并没有下一个动作。 “呃,伊恩,”方溏低头,看见自己攒紧了手脚。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你现在是不是……可以给我一个临时标记。” “还需要吗?” “要吧,我们有两周没标记了。”他指尖在大腿上弹着钢琴,“刚才那个可能还差一点。” 伊恩偏过身来,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他打量着方溏,似笑非笑地,“你不是吸血鬼么?怎么还要别人咬你。” 方溏呵呵呵,笑得像老了十岁,“我现在就可以咬死你。” “哦,来。” 后来方大教授回顾生平,觉得他人生犯下太多伊恩一激他他就上钩的错误。然而此刻听完,他立刻艰难起身,跨过中央扶手,一下子坐到对方身上。 虽然被方向盘硌着后腰,方溏坚定认为骑在alpha身上的他有颐气指使的权力。他冲伊恩亮了亮塑料假牙,“alpha,把你的脖子给我亮出来。” alpha从善如流,仰头,把黑色高领拉下扯开,露出他天鹅般修长而苍白的脖颈。车子里的气味一下浓郁起来,像潮湿的春夜和剥开的柑橘。 错误的,方溏,不要比喻,这只是车载香氛和洗衣凝珠。 方溏盯着伊恩的脖子却犯了难。不会流血吧……听说如果是命运伴侣的话, omega也会标记alpha宣誓主权……当然,他才不是想标记他,他只是要用塑料假牙给伊恩一个教训。 伊恩挑了挑眉,蓝眼睛中有一抹挑衅,像是在说“i dare you.” 我 当 然 敢。方溏猛地一推伊恩的胸膛把他按到车座,不好,胸肌太软了,他赶忙放手,握住对方的肩膀啃了下去。 讨厌。 alpha后颈腺体的构造和omega不一样,并不柔软,只是硬硬的一块皮肤。所以方溏只像小狗在啃咬肉骨头,而骨头无动于衷。 方溏费了半天力也只给对方留了浅浅的红印,他有些失望,盯着那里,低头舔了口。 “……!”没想到alpha闷哼了声,身体颤抖了下。哦,方溏升起一种近似酩酊的兴奋感,庆幸自己发现了伊恩弱点。他又低头,故技重施、 直到伊恩一下揪着他后颈领子把他拉开—— 方溏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伊恩仰靠在车椅背上,微微喘息着。他向上梳起的黑发已经全散了下来,挡住了眼睛,叫人看不大清神情。 第20章 于是方溏要去摸他的后颈,又被一把抓住,拉下来,放到腰间乖乖贴住裤缝。 方溏视线不禁滑落到伊恩的嘴巴,对方的下嘴唇有自己咬出的伤口,上嘴唇薄,却有一颗小小的唇珠。和他薄荷的气息,和他的鸭妈妈综合征一起,蛊惑着他。 “我、” 方溏凑上去,“啵”地亲了伊恩一下! alpha定住了,omega也懵掉了,好半晌,方溏听见自己滚落而出的、后脚撵着前脚走的说辞,“我突然觉得我们还是不要临时标记了。芭芭拉、呃,我医生说我们不是得做脱敏训练延长间隔吗,对现在开始吧我们用这个平替哦不低配一下然后减轻副作用呃伊恩你觉得呢……” 伊恩伸手揽过方溏的脑袋,把他按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p.s. 突然意识到方溏没给假牙消毒伊恩也没反对是否ooc(不管了都是酒精的锅!) 友友们!珍真的正式成为签约作者惹! 超级开心,我对这本书的三个愿望已经实现一个了(还想要把它写完,然后有一百个读者加入书架这就是我剩下的所有愿望) 谢谢大家看到这里!明天还会有一更!(待我研究下榜单……) 第20章 唇友谊 天哪,所以昨天派对,他和伊恩……接吻了? 方溏痴呆地坐在床上。 ······他抓挠着自己睡醒就炸的卷心菜头发,把被子团成一团,脑袋深深地埋了进去。 又过一会,他从枕头下挖出手机。 ig有一堆消息,方溏点开来,有好多个新关注者,方溏看着头像里一个个卸了万圣妆后的陌生脸庞,一一点了回关。 说来好笑,他以前论文频频被拒,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挫败时,方溏有一种不太光彩的应对——他会把自己靓照发到约会软件上,收获alpha或beta们999+“喜欢”,补充自信心后光速卸载。一种“球场失意,情场得意”的找补方法。 有人在ig上圈了他。 是卢夏,他发了变装派对的大合照(和很多张他们离场后,这大醉酒的茉莉味alpha随机头朝下栽在沙发、洗手池和朋友怀里的照片)。方溏点了个赞,又是乐不可支——因为所有人的ig账号都在照片上被标注了出来,只有伊恩,这个不用任何社媒的家伙脑袋上空空如也。 方溏往下滑。 ……靠!怎么评论区里有一半人全在“这个英俊的男生是谁!?”。 而卢夏在下面发了一大堆可爱哭哭的表情说怎么没有人爱他,方溏 点赞,回他“lucy, you drama queen”,一边双指放大了照片。 可恶,也没那么帅吧!方溏手指挑刺地在伊恩的下颌线滑动,他戳了下那双蓝色招子,又滑到对方下唇的、在闪光灯下淡的看不见的伤口…… 他脑袋一嗑,又把手机砸出了声音。 psych425:您提交的作业成绩已更新。 期末论文(第五版):a “伊恩!” 方溏“登登登”地跑下楼梯,看到alpha正坐在客厅的地毯上打游戏,大电视上的粉色圆球妖怪正蹦得很是开心。 “嗳!”他晃晃手机,“a?a?我没看错吧!你是……开窍?善心大发?还是在为夺走我的初吻而弥补吗?” 伊恩放下手柄,朝他伸出一只手。 “?” “那我的补偿呢?” “啪!”方溏狠拍了alpha手掌一下,“这里。”然后爬到了伊恩后头的沙发上。 “我只是按照教授的要求批改的,你这次达标了。”伊森头也不回,捡起手柄,聚精会神地让星之卡比吞吃一只怪兽,“good boy.” 方溏在后面脸红了。 不对,他的状态不对,这有什么好脸红心跳的。 ……但是为什么这小子这么淡定,他们两不是接吻了吗?说起来他昨天也挺游刃有余的啊,他不跟自己一样是处男吗? “你可以不要这么口无遮拦吗?” 方溏一呆,才发现自己竟然把自言自语说了出来。他恼羞成怒,抓起沙发上的枕头打了对方后背一下。 alpha坚若磐石。方溏趴下,把枕头团在胸口垫高了脑袋,“……所以你是吗?” “嗯。”够坦荡。 “你之前没谈过恋爱?”“没有。” “那、那那个也是你初吻?”“那是人道主义救援。” 请不要抄袭他前一章的心理活动! 方溏心里旋即冒出了下一个问题:那你有喜欢的人吗? 不,算了,这个问题很危险,而且莫名其妙地,方溏觉得自己哪个答案都不是很想知道。 伊恩盘腿坐在沙发和咖啡桌之间,高大的身躯夹在那拥挤得有些可笑。方溏翻了个身,盯着他后脑勺,心想这小混蛋脑袋圆圆的完美的,头发也很是乌黑茂密。干,他有个爸爸不是老移民了吗?怎么不传承一些糟粕给他睡个扁头! “别再咬我。” 伊恩冷不丁开口,原来刚才自己神哉哉地手就摸人后颈上去了。 方溏手打了个弯,赶紧殷勤地拍拍alpha身上不存在的灰,又搭在人肩上,一指桌上开了封的玉米片,“我要吃那个。” 伊恩拿起整包多力多滋递给他。 “不,你得把沙拉酱沾上再给我。” 伊恩拿了一片玉米片,舀上致死量的白色田园沙拉酱,递给方溏。 方溏手臂借着alpha的肩膀用力撑起身,跟动物表演的小海豹似地,一口叼走玉米片。 他满足了,一手抱着零食袋,脑袋搁在身前人的肩膀上,“伊恩,我觉得你得减少点上健身房的次数,你现在练得像一个多力多滋了好吗。” doritos——一个倒三角的玉米片。 伊恩斜睨了他一眼,“方博士,你应当去干活了。” “不要说得昨晚玩得不亦乐乎的人没有你一样。” “你觉得你的大论文成绩是我什么时候更新的。” “……叛徒!”方溏一跃而起,赶忙跑回卧室把他的笔记本电脑搬出来。 按理说书房更高效,但是方溏却脚步一拐,从厨房偷了热咖啡同甜甜圈,又回到了伊恩噔噔咚咚打游戏的客厅。 方溏倒了点鱼粮到电视旁的鱼缸里,看coco们——是的,他和伊恩确认了,家里的所有小丑鱼都叫coco,他甚至不愿意给鱼一个编号——爬回了沙发上。 没办法,某人薄荷味的信息素让他觉得很舒服。方溏早已接受,这就是at立场,alpha · testosterone · field(胡说八道),他一个信息素紊乱的omega靠近就当养生了。 “我很信守承诺的,我来陪伴你一下。” alpha没搭理他。 方溏摞起很多枕头,把笔电放上去。他得先处理一堆学校的杂事。回邮件、联系行政秘书、预约omega科的健康年检、而这学期轮到他做吉娜的研究生助理,他导发了一堆新发的期刊和会议文章要他更新自己的简历。 当然,改着改着,方溏美滋滋品味起了校园快讯:大学橄榄球赛又开始了,阅,他对这种alpha把门牙和腿骨撞断的野蛮运动毫无兴趣。杜若夫教授脑科学系列讲座,哇金发碧眼的那么帅吗?二十年前的照片吧,阅。农学院开的乳制品商店出了新的冰淇淋口味,得拉喻茴去试试…… “……噢,伊恩,后天我不跟你去超市了。我得先去农学院的food lab借点材料。” 伊恩正用手机回消息,闻言回答,“我可以载你去。我那天顺便去学校有事。” 什么事呀。 不,关他什么事呢,方溏不知道还有这样的窥私欲,有点信息素的走狗了。他沉下心,试图让自己回到任务中,“谢啦!” ……杂事处理到一半,方溏想看伊恩打游戏做中场休息,眼神却不自觉滑向对方拿零食的手。alpha的五指修长,连拿玉米片都是一种优雅的姿态。 方溏想到前天读的感官营销的论文,说奇多薯片的成功秘诀在于吃的时候手上会沾满芝士粉,这种乱糟糟的视觉和触觉效果会给消费者一种“童心大发的快乐感受”。 嗯,也许他们可以雇伊恩去给多力多滋拍手模广告,虽然没有童趣,但也可以情色营销。 方溏坐直了身子,双手像搭 火车一样搭在伊恩肩头。他不打游戏,所以参与方式就是他狂捏alpha肩膀坐镇指挥。 然而手下肌肉的触感实在太好,方溏捏着捏着又走了神。因为性荷尔蒙的差异,alpha肌肉增长的速度很快,从进化论的角度,是因为他们基因中保护繁衍后代的omega的本能。他手掌沿着对方宽阔的后背向下滑,摸到腰线…… 伊恩突然反手握住他作乱的手。 他转过头来,一言不发地看着方溏。 客厅的空气黏稠了起来,方溏觉得自己变成一颗串在签子上的、双颊胀红的苹果,一下被裹进热而绵的糖浆中。 方溏生起一种无法抵抗的冲动。他知道在这一刻他的动物性淹没了他。 “伊恩……我有一个问题。” 第21章 “‘信息素沐浴’这套治疗方案中,各种行为的刺激强度要如何排序?” “牵手,腺体碰触,拥抱,亲吻,临时标记,插入式,成结和终身标记。”伊恩平铺直叙。 “那,为了减缓鸭妈妈副作用,我们是不是得把刺激强度降下来。”方溏缓缓说着,“不要太快……就像昨天一样,降一格强度就行。” 伊恩定定注视着他,方溏小小的身影淹没在他的蓝眼珠里。 过了会,他倾身向前,快速地亲了方溏一下。 伊恩继续去打游戏,“可以。” 嗯,方溏头昏脑涨地想,这不是喜欢,这是唇友谊 备注: * instagram (ig) 可以把照片上人的账号@出来并且标在照片上,只有伊恩没有任何社媒账号。 【作者有话说】 q1:如果一周三更的话,大家会喜欢更周末“五六日”这样连着一起,还是“二四六”这样隔开好点? 跟朋友说我觉得我得走剧情了但是我可以让他们就这样一直斗嘴斗到完结…… 第21章 蓝眼睛 吻友:我五点接你,莱拉咖啡店。 tang:k! 方溏压下嘴角,一把手机放下,就看到桌子对面的好友阴嗖嗖地盯着他。 喻茴吃掉开心果冰淇淋球,把勺子对着他得出结论,“你出事了。” “什么我就出事了!我也要吃。” 喻茴舀了一勺冰淇淋,方溏脑袋探过去一口含住——嘶,好甜好冰,弄得牙齿荒凉凉的,农学院这家creamery的新品实在一般。他裹紧了身上的毛绒开衫,以免十一月的冷风和肚子里的寒凉奶油一并发作。 “你和那个alpha太暧昧了,这不是正常的alpha义工和omega受助者的关系。” “scent里没有规定义工和受助者不能恋爱。”咦,不对,这不是他该反驳的点,“我和他只是由救助行为变成了朋友,友谊,纯友谊。” “是吗?” “是啊,你看,”方溏竖起手指,模仿着机器人伊恩的口气,“牵手,腺体碰触,拥抱,亲吻,临时标记,插入式,成结和终身标记——我们现在从临时标记退到亲吻。技术上,亲爱的,技术上这是一种长进。” “‘技术上’,”喻茴学着方溏手指打双引号,“‘事实上’,更退步了。” “不、” “你们之前是十天做一次临时标记对吧,那现在到接吻呢。” “……” 方溏对上好友那小鹿般的清澈瞳仁,“呃……不一定……” “上一次是?” “……前天?” “看。” “但是这不一样嘛!”方溏还是认为自己师出有名、名正言顺,“这就是一种,香烟和尼古丁贴片的区别。之前因为信息素紊乱,我和他不得不每隔一周就做临时标记,也因此产生了很强的依赖副作用,所以我们现在就少量多次——” omega拿起他背包上的两只小鸭子挂件啵了一下嘴,“降低刺激。” “所以你没那么黏他了?” 方溏回忆了下自己的行程安排:今晚,伊恩载他去超市买菜(本来伊恩也要去,他还能分摊油钱),明天,和伊恩去健身房(近朱者赤)、后天和他打游戏(之前说好的补偿)、下周一起去餐厅收预调研数据(这是必须的合作)…… “我们现在是朋友,”方溏渐渐地底气不足起来,“也正常……?” 没错吧,他是行在光明正道中吧? 和喻茴分开后,还有一小时才到和伊恩约定的时间。方溏抱着在图书馆打印的、伊恩推荐的一沓文献(比起电子版,他还是只能看得进纸张),慢吞吞在初冬的校园里走着,脑子里又急又快地转着的、却全是刚才他俩的对话。 并不是撒谎——方溏真心认为‘接吻’是比‘临时标记’更好的缓解信息素紊乱的方法。非要比喻的话,临时标记像期末周临时抱佛脚吃聪明药,接吻则是一天一杯的提神咖啡。 他不是那种投机取巧的人,所以只喝咖啡也很了不起了。 不过……方溏抬手摸了下嘴唇,他其实也没有向喻茴全盘托出。 和伊恩接吻真的很舒服。 方溏想起前天他俩做完约定,伊恩亲了他一下后继续打游戏,而那一刻他尤觉得不满足,像是一定要兑现奖品的坏孩子。他从后面整个人贴到伊恩身上,脸颊蹭了一下对方的,悄声说“这么一点信息素还是不够。” 然后呢? 然后alpha把他从沙发上拽下来,拉到了自己大腿上,同他接了一个绵长的、唇舌相交的吻,长到手柄丢掉、粉色的星之卡比也阵亡。方溏记得自己一回生二回熟,两只胳膊紧紧缠在伊恩脖子上,手抓着对方后脑勺柔软的黑发。伊恩明明只接过两次吻,却仿佛无师自通,很是从容自持的样子。他双手扶在自己腰上,拇指隔着睡衣,一下一下抚着他胯骨,激起他一阵阵颤栗…… “咚!” 沉溺在回忆中暴走的方溏突然被迎面一股巨大的力度撞倒在地——!? 他跌在地上,鼻子一下酸痛得泪花冒出来,文献也扬了一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是我没看路……”方溏揉着鼻子蹲下来捡纸,眼前横过一只手捞起地上的纸,这人西装袖口上下一滑,他瞄到对方腕间一圈白,像是手表戴久表带留下的痕迹,腕内还有几道交错的深红伤疤。 方溏抬头,看见一个金发碧眼的、极其英俊的alpha。 对方微笑着把纸拢成一沓递过来。方溏摸不太清他的年纪,乍一看只三十出头,笑起来却有浅淡的鱼尾纹。眼梢微微下弯着,是柔和的月亮的形状。 脑海中有某种既视感一闪而过。他令方溏想起教堂彩绘玻璃上的大天使,衬着傍晚落日前一刹最煊赫的金光,有一种圣洁的魅丽的模糊。 对方笑着在最上面那张文献的标题点了下,“这是一篇好论文。” 方溏赶忙道谢,对方摆手。 但就在方溏继续往前走时,他却又被叫住,“请问……” 方溏回头表示疑问,那人打量着他,脸上有一种探究和好奇,“或许你……?” “……是?” 结果对方最终摇了摇头,“没什么,打扰了。” 方溏没在意这个小插曲,他坐在学校草坪的长椅上观赏了会飘零的红叶,又把地上的叶子堆踩得刷刷响,快到时间了才朝莱拉咖啡店走去。 直到他走到咖啡店门口,看见旁边神经科学学院的客座嘉宾大海报时,才意识到为什么刚才那人为什么有些眼熟。 【我们是信息素的走狗吗? 从神经科学解构命运:信息素、大脑边缘系统与自由意志的边界 主讲人:裘德 · 杜若夫,生物学与神经学教授】 哇,看来真没p图,方溏感慨,耸耸肩,试图在店门口的停车场找到伊恩的皮卡车头,转了一圈却一无所获。 他决定先去店里蹭会暖气,一回头,却看见伊恩坐在咖啡店的窗边,手上握着马克杯,正和什么人说着话。 心有灵犀地,伊恩突然隔着玻璃朝他看了过来,方溏抬手向他打了个招呼。 接着,对桌金发的背影也转头顺着伊恩的目光转过头来。 ……咦? 他看见了两双一模一样的蓝眼睛。 【作者有话说】 欢迎使用弹幕功能!(暗示) p.s. 上一章忘记说了没有吃过doritos玉米片的朋友可以搜索一下伊恩的身材就是那样(胡说八道) p.p.s. 想到下章的标题我就想笑…… 第22章 拿着这篇《科学》离开我的儿子! 福至心灵,方溏在那一瞬想起他还在哪见过这张面孔。 ——伊恩家书桌的相框里。和冷脸棒球小学生合照的那张。 那个帮他捡起纸张的金发叔叔、不,裘德 · 杜若夫教授,伊恩的爸爸认出了他,歪头笑着冲他挥了挥手。方溏唬了一跳,一下不知道是要摆手还是鞠躬亦或微笑。 他现在是要和人去打个招呼还是……方溏纠结着,却见对方起了身。他同儿子几乎一样高,在桌边最后讲了几句话,给了伊恩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又在他脸颊亲了下,接着从咖啡厅另一侧的门走出去了。 而伊恩已经坐下继续翻书啜饮香浓咖啡了。 方溏赶忙小步跑进去,挤到伊恩身边,大惊小怪着,虚虚声但高分贝,“……那个是你爸爸!?杜若夫教授!?” 伊恩点头,翻过一页书,“嗯。” 方溏一下不知道是要感慨‘你爸好帅’还是质问‘你果然是学阀’。然而下一秒,同对方打照面的情景突然浮上心头—— ……他意识到了。 “天哪。”方溏还背着书包,就一下仰倒到沙发上,“天哪……他认出我了。” “?” “你爸爸!”方溏弹起来,揪住伊恩的袖口,“刚才他在路上欲言又止地叫住我……我还想为什么呢。” 第22章 “什么?” “他认出你的信息素了。”方溏薅起袖子手臂横到伊恩面前,“你闻闻——我全身上下都是你的味!” alpha两根指头搭上他挡视线的手腕,推开,继续翻了页书。 方溏脑补了下教授的视角,一个陌生的omega,浑身上下沾染着自己儿子的薄荷味信息素走来……“你爸爸刚刚没有问起我吗?” “问了。” “你怎么说?” “我说‘无可奉告。’” “亲爱的伊恩,”方溏认为很必要纠正这人只图自己口头便利,不管他人死活的低劣品格,“话可不可以不要乱说,万一他误会我是你男朋友怎么办!还有、” 哎,但是话又说回来,方溏拿出手机开始估狗裘德 · 杜若夫的学术主页,除了一张十几年前帅到惨绝人寰的头像,还有一下拉不到底的文章列表…… “你什么时候可以不要思维奔逸,把话说完。”伊恩开口。 “我是在想喔……”方溏边看人google学术,边拿起alpha的咖啡抿了一口,“像你们这种学阀世家,会不会对子女的对象有什么标准,比如、呃,‘只有发表了影响因子10以上的文章才能交往之类的’。” “……” ‘你这个贱民。’脑补中,伊恩父亲把一沓论文“唰”地扬到他脸上,纸张纷纷扬扬,白雪般落下,‘拿着这篇science离开我的儿子!我们伊恩自有柳叶刀世家的omega要联姻。’ 方溏把这场景细细给身边人描绘了一番,把书包卷起塞进肚子,捂着,“当然了,你爸爸要是给我science二作通讯,我会立刻离开你,带着肚子里的孩子远走高飞。” 伊恩合上书,转头看他,“哦?我和孩子们只值一个science?” “弟弟,那是science——science。你以为你很值钱吗?”方溏鄙夷,给了他两个朝下的大拇 指,“你顶多值一个utd,不,一个ft50,不,一个ft49之外的jbe。” “你自己走去超市吧。” “无所谓啊,孩子他爸,我已经有science了,看不上你的小皮卡。”方溏为这梦里的八百万得意洋洋,他伸了个懒腰,双手捧起咖啡,盯着alpha的侧脸。 不过……他记得是两个相框,三个人。方溏还是忍不住好奇,“伊恩……所以,杜若夫教授,是、生你的爸爸?” “是把我射出来的那个。” 噗,方溏把咖啡一口吐回了杯子里。他拍拍肚子,发出书包布料被拍打时的唰唰响,“可以不要这么口无遮拦吗?孩子听着呢。” “这是早教。”alpha起身朝门外走去,“不让他重蹈常识缺陷的omega父亲信息素紊乱的覆辙。” “滚。”方溏把被拍扁的孩子从套头衫里抽出来,背上身,笑着追了上去。 口袋里的手机响了一声。是邮件的提示音。 什么啊,拜托不要再是编辑的拒信,他快速祈祷了下,点开手机。 方溏这天晚上失眠了。因为他在下午收到了一封邮件。 是物业的。 【主题:关于103公寓维修完成及搬回的通知】 亲爱的溏: 我们很高兴地通知你,你103公寓因先前漏水事件所需的所有维修工作,包括新地毯和墙壁修复,现已全部完成。 你可以于下周一开始协调搬回。 感谢您在整个维修过程中给予的耐心与配合。 此致, 满打满算他也搬到伊恩家三个星期了。一片黑暗中,方溏在床中窸窣翻动着,总觉得身上的毛毯怎么盖怎么不舒爽,你难道还想赖在别人家直到感恩节嘛? 只是这里离学校又近,客房的床大到可以打三个滚,马里奥赛车也好玩,楼上还没有卢夏载歌载舞(虽然现在每天在他的ig reels上载歌载舞),他贪恋荣华富贵也正常吧。 方溏抬脚夹住他的抱枕,宜家鲨鱼被洗衣机绞过后尾鳍的棉花都跑到胸口了,现在那里蓬松鼓胀得像他那个alpha舍友的胸肌…… 借口,他听见自己心底的低语,你只是想待在伊恩身边。 omega在床上用双脚给宜家鲨鱼释放一个柔道十字绞! 可恶,都是这个“鸭妈妈综合征”的错。这吊诡的信息素把他这样一个独立自主的成年人变成什么、杜若夫教授说得对,变成一个信息素的走狗,人类这千百年都进化什么了,就不能变成男女两个性别吗? 啊,不行,那这样他的博士生课题就废了。 方溏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睡意也渐渐涌了上来。在迷迷瞪瞪快要合上眼时,他想着要找个时间告诉伊恩自己要搬出去……还有……走之前可不可以找alpha要一些旅游纪念品……比如、嗯,比如伊恩的帽衫、伊恩的t恤、伊恩的枕头…… 方溏听见门把被拧开的声音。 “——啪!” 下一秒,眼皮上一片橙亮。方溏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开了眼,却和站在衣柜前的,一个颀长高瘦的陌生男人对上了眼。 * 商科期刊有一系列的顶刊榜单(类似985211),按权威程度就是utd>ft50>q1。但是ft50中又有一个相对好发的期刊jbe(journal of business ethics),被戏称为ft49+jbe 【作者有话说】 这本不会写副cp的!所有角色登场是为了铺垫我们小方小溏的恋情,他们自有别的珍情大舞台折腾。。。 p.s. cp不让生所以伊恩酱是科技生子t t 第23章 爸爸(2/3) 方溏有一瞬以为自己遭遇了入室抢劫。 但他刚发出一些不争气的、为omega刻板印象做贡献的惊叫就停了下来,因为衣柜边的神秘男子既没掏枪、看上去还比他更加迷茫。他同床上痴了呆的方溏面面相觑、好半晌开了口,“你、” “daddy。” 方溏和他齐齐回头,就瞧见一身睡衣的伊恩站在门边,像刚被人从睡梦中撬起来似的一脸不快,“你下次来真的要提前告诉我。” 伊恩往客厅走去,“方溏你把裤子穿好。” …… daddy?! 凌晨三点,方溏和三分之二(还是四分之二?)伊家人在客厅欢聚一堂。 伊煊,伊恩的另一位父亲。 方溏偷偷观察着对方,感到血缘真是奇妙——伊恩继承了杜若夫教授那一双知更鸟蛋一般的蓝色眼睛,可是他的浓秀凌厉的眉眼完全是照着伊煊描出来的。 伊煊也年轻得不可思议。他穿着件鸦黑的飞行夹克和工装长裤,狼尾头,还在后脑勺那里扎起一个小揪揪,就差一副墨镜,整个人就可以从凌云壮志的片场出来。 虽然打扮冷酷,他一开口的乡音却很柔和,让方溏陡生一种同胞见同胞的亲切,“对不起啊,方溏,吓到你了。” “没有没有……” “我不知道你在。从小到大我就没见这小子带人留宿过,我以为他没朋友的。” 好中式家长的发言,更亲切了。 “确实是你的错。”然而混账外国孩子从厨房传来大不孝之言,“我说过很多次,你来之前要通知我。” “我本来拿了衣服就走,”他晃晃搭在沙发扶手上的、从客房衣柜里翻出来的风衣,“你都不会知道我来过。嗳,你把那盒红糖粿也拆了,让方溏试试。” ……——爸爸!公若不弃,溏愿拜为义父。 “去年的还没吃完。”方溏听见伊恩低低抱怨了一句,又蹲下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小煎锅。 “拿甜的给他他从来不吃的,说要增肌,”伊煊转向方溏,拍了拍自己的胳膊,“蛋白粉有什么意思呢?这种alpha都是很虚假的肌肉。” “对,我也觉得!”一知道自己能吃上红糖年糕,方溏有很多自发的甜美的笑容。 不过,‘他们alpha’,方溏揉了揉鼻子,他没有从伊煊身上闻到alpha或是omega信息素的味道。或许是beta吗……? “但是真是抱歉,吵到你了。之前春假我们来找伊恩,把衣服落在这了,刚好我今天骑车路过,就想着给他捎点东西、拿了衣服就走。” “没有没有叔叔,我本来今晚就失眠……” “你失眠了?”伊恩插话,“又是分离焦虑?” 方溏预感到这家伙要说什么,你等等,你不要在你alpha爸爸面前沉默是金在你beta爸爸这里口无遮拦,他赶忙起身要跑去厨房堵伊恩的嘴—— 然后他听见红糖年糕落进油锅的“滋啦”一响,而alpha无情开口,“那你来和我睡。” 呜哇哇哇啊——! “所以,”伊煊说,“你有信息素紊乱,伊恩做了你的义工。” “嗯。” “但是你们出现了副作用,需要一直待在一起。” “对!”方溏吞下伊恩给他煎的,一个歪歪扭扭、分外丑陋的鸡蛋液裹红糖年糕。虽然底部有些焦,可是依旧吃得他热泪盈眶——自从把工资全上供给抑制剂后,他很久没能去中超买到如此纯正的糖油混合物了。 “但是叔叔,我和伊恩真的只是朋友。”方溏卖力解释着,他不想在对方家长面前留下糟糕印象,“只是那次他易感期因为标记提前了,我们发现待在一起他会好的快一点……” 第23章 伊煊点点头,方溏注意到伊恩蹙眉时的神情和他爸爸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转头看向alpha,口吻有些冷,“你没告诉我这些?” 而儿子耸耸肩,“我们有解决方法。” “bullshit。” “我有按照scent上的义工安全指南做的。方溏之前也做了title ix的训练。” 呃,方溏心虚,开学时那些关于防治信息素犯罪的模块他是边看动画片边挂机刷的…… “伊恩,你不要自诩聪明,高估自己的能力。而让别人和你一起处在危险中。”伊煊神色严肃,“方溏,那你现在的药能用吗?需不需要我帮你转诊到别的医院。或者你把你需要的药的名字列给我,我去帮你拿。” 咦!?方溏赶忙和他说不用不用,这个帮忙实在太大。 最后他好容易说服对方自己目前状态良好,但伊煊却叫他跟着自己去车库一下。 伊恩是只拿汽车做代步,也没有做金工和改装皮卡的兴趣,所以方溏一直好奇车库里的工作台和工具墙是谁的。 今天他总算有了答案。 “喏。” 伊煊拉开工具台的抽屉,把里面的东西一个个翻出来摆到台面上。 “紧急抑制剂注射笔。”伊煊递给方溏一支橙嘴黄身的“笔”,“如果被诱导发情或者信息素胁迫,立刻朝手臂、后颈注射。” “警报器,挂在你的包和钥匙扣上。” “按下会有警报声,还会瞬间释放大量、表达omega极端痛苦的伪信息素。它可以引起周围其他alpha的注意,激发他们的保护欲和对攻击者的敌意。” “还有这两款防身喷雾,这个是致盲款、这个是能被alpha识别的荷尔蒙‘疾病’款……如果伊恩、或者其他任何alpha攻击你,对着眼睛,两泵。” 他勾起食指,做了个‘呲呲’的动作。 二十分钟后,方溏捧着一堆伊煊给他的、用来致残他儿子的装备。 并且学了一整套擒服alpha的招式——朝下三路直去。 “叔叔,”他有些不确定了,“你是……beta对吗?” 伊煊听到这个问题,点了点头,“我是。”又从皮夹克里掏出一个钱包,让他看里面夹着的一本小册子:p-c-i-d-c? “pcidc,pheromone crisis intervention & defense certification,信息素危机干预与防卫认证。” “我好几年前考了这个证。路见不平的时候你就可以——“他抬起手肘一顶,“合法地把alpha揍到断子绝孙。” 噗嗤,方溏捏住自己脸颊,“我喜欢这个。” 伊煊看着他,突然伸手摸了下方溏的脑袋,“你很了不起。” 方溏一怔,心口有些热,和一种被人猝然看见委屈的情绪。 “一个人出来读博还要应对omega的信息素紊乱,真是辛苦了。” “伊、伊恩也帮我很多的。” “嗯,我不担心。不是自夸,伊恩是我见过的最有自制力的家伙。”车库的暖光下,伊煊过分年轻的脸庞上终于有一种为人父母的骄傲,“你能想象一个不吃麦当劳要吃西蓝花的五岁小孩吗?” 信的,叔叔,我见识过那恶心的鸡胸肉香蕉奶昔。 “只是,你永远要对信息素保持敬畏。” “方溏,伊恩是你的义工,那你们是高匹配度,对吧?” “是的。”高到方圆八百米只能match上这个可恶的家伙。 “那你们要商量一下,之后他的易感期、你的热潮期要怎么度过?不要一时冲动。”伊煊按下墙上的按钮,升起车库门,“不要让这个伤害到你们的友谊。” 方溏张了张嘴。 伊煊走回到自己停在道上的摩托车边——那是一辆像赫克力士长大兜虫般油亮漆黑的重型摩托。 他跨上车,开始系头盔,又瞧见儿子的omega同学一脸闪亮崇拜地盯着自己的摩托。 “你会骑吗?”“啊,不会,但一直很想学……” “那要不要上来?”他冲方溏招招手,“带你去夜间兜风。” 【作者有话说】 明天还有!(字数爆了只能拆分成两章t t) 第24章 我们不是朋友吗? 方溏晕陶陶地走回到房子里,瞥了眼时钟,凌晨三点。 伊恩竟然还在厨房里,方溏飘飘荡荡地走过去。 “你爸爸开车直接走了,他叫我和你说一声……” 虽然原对话是‘叔叔,你不住一晚,和伊恩打个招呼再走吗?’‘不用,那小子从来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我真的只是来拿海、他叔叔的大衣的。’ 伊恩“嗯”了声,很是习以为常。 肾上腺素的余韵还残留着,方溏的双腿软得像棉花——伊煊说要对‘信息素保持敬畏’,但他刚才载上自己夜间狂飙时,方溏想说叔叔你好像也没对你儿子同学的生命保持敬畏啊。 当然了——这实在是太值了。他的脸还被夜风刮得生疼。 方溏费了点劲蹦到料理台上坐下,踢踏着空气,发出了由衷的一句感慨,“你爸爸都好帅……” 伊恩低头洗碗,“哪个更帅?” 这就有点不分伯仲了,方溏想了想,老实作答,“今天这个。”开玩笑,伊煊叔叔带他飙大车了谢谢。 没想到伊恩淡淡一笑,“我也觉得。” “好奇妙啊……我一天见到你两个父亲、两个!” “还有第三个,”伊恩突然湿着手把水槽边的手机滑过来,上面显示着他正在和另一个人通话——方溏才注意到他还带着耳机,“你要和他说话?” “呜哇!”方溏吓得怪叫一声,又赶忙捂紧嘴,不要不要不要,他挥手示意着,他一天见舍友三个爸爸算怎么回事啊,又不是见公婆! 伊恩“哼”了声,低声和他父亲交谈了几句。等他挂了通话,方溏才敢呼出一口气,“……你们家怎么半夜全醒着,你库伦家的?” “他在海外。”alpha把洗好的餐盘碗碟放进厨房的沥水架上,“我爸爸每年有一两个月会一个人去摩旅,他总是要追过来的。” 方溏原以为伊恩只是在洗碗,却发现对方从岛台的果篮上拿了橙子和苹果,又拉开顶上的橱柜,取出罐装的肉桂、丁香…… 等伊恩从客厅的小冰箱里拿来一瓶红酒时,方溏瞪圆了眼睛,“你要做什么?” “热红酒。” “啊?” “现在是凌晨三点,错过了我的入睡时间。”依旧大不孝,依旧暗含着都是你们俩扰我清梦。 “你不是滴酒不沾吗?” 伊恩又露出那种看白痴的淡淡轻蔑,“加热,炖煮,酒精挥发。” “那你就错啦,热红酒就是煮再久也是有酒精残留的。”方溏从玻璃罐里倒出几颗星星八角,在手中掂着玩,“而且热红酒好喝的秘诀呢,就是要加一点白兰地。” “我们家没有这种酒鬼的配方。” 伊恩旋开便宜红酒的螺旋盖,把它整瓶倒进小煮锅中,又拔出被方溏夹在大腿缝间的罐子,摇出几支肉桂棒一并扔进锅中。 方溏歪过身,脚轻轻踢了alpha膝弯一下,“伊恩大人,我可以拥有一杯热红酒吗?” “拿通讯换。” “呔!不要脸,咱们俩这预调研现在可都是我在做呢,你知道接下来我要跑多少次摇摆的苏丹监工吗?”方溏夺过伊恩从果篮里拿出的橙子,拧开身旁的水龙头给它冲了冲,然后开始把丁香一颗颗插进橙子里。 “喏,”他把插满了丁香粒的、变成手雷似的橙子放进小煮锅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必须给我喝。” “你的‘苦劳’在给我添乱,但不在能否喝到这杯热红酒的评判标准中。” 方溏觉得这话有些耳熟,但没能想起来。他双脚圈住alpha的小腿,用力夹了下,“我们不是朋友吗?” “哦?我们是?” 真讨厌,omega试图把对方勾到一踉跄,然而伊恩岿然不动,低头把苹果切成一瓣一瓣,“我家有什么东西你是不想吃的?” “你我就不想吃。” 伊恩看他,方溏耀武扬威地抬了抬下巴。 他看着alpha把水果加了进去,又舀了几勺白糖,把沸起泡泡的煮锅调小了温度,用银勺缓缓地搅拌着。客厅关了灯,只有厨房像小小孤岛还亮着黄澄的光,方溏揉了揉眼睛,一种令人舒服的困倦涌了上来,他忽然就很想听歌。 他拿手机放了歌,是墨水点合唱团的into each life some rain must fall。 黑人主唱醇厚的嗓音和着热红酒的辛甜飘旋在厨房里,方溏哼着歌,两只脚还夹着alpha的小腿来回晃荡着,像考拉抱着他最喜欢的那根树枝玩。 树枝熄了火,把热红酒倒进两个马克杯中,递了一个给他。 方溏却去瞄锅里的水果,“我想吃那个橙子。” 伊恩把丁香橙子手雷用叉子送过来。 “……切开的那个!” 伊恩抿了口热红酒,又从煮锅里拿出一瓣浸了红酒而变得橘红的橙子,走到omega面前。 第24章 虽然方溏坐在料理台上,可是alpha的个头实在是高,他得微微扬起头才能够到人手上的橙子。 伊恩抬手把橙子喂到方溏嘴边,然而就在他快要咬到时,却突然变卦,用力一捏—— “!?” 方溏被人淋了一下巴的汁水,他下意识舔了下嘴唇,只尝到一点甜味。 alpha已经堵在他面前,一只腿卡进他双膝间,比起被方溏圈住,更像是主动进犯。 莫名其妙,他还没来得及抗议,伊恩又把橙子递过来。方溏狐疑地盯着他,试图从那张冷酷的脸上找到顽劣的证据,等了会,还是决定再信任他一次,凑过去。 伊恩又在他咬到的瞬间撤开了手。 “喂!”方溏怒了,这土耳其冰淇淋一样的家伙!“你,唔、” 他听见alpha哼笑了一声,接着,用苦涩的嘴唇替代了美味的水果。 “嗯……”单宁的涩意刮擦着口腔上颚,方溏却尝到热红酒那微酸却甜蜜的味道,他想再尝一点,再多吞一点,于是手勾上alpha的脖子,祈求般抓挠着他后颈刺棱的碎发,张开嘴,更深地迎合着他。 伊恩两只手抵在料理台左右,把他困在里面。他同方溏分开一点,拇指抹掉他嘴角溢出的酒液、或是别的什么。 “给了你信息素和热红酒,现在你可以睡觉了。” “……?” “说。” “什么。” “‘我们不是朋友吗?’”alpha重复着他的话语,“说,‘谢谢你,我的朋友。’” 方溏迷迷糊糊的,对上伊恩那双有得逞之色的蓝眼眸,只觉自己是面对一只盘踞在珠宝堆上、恶整人类贡品的恶龙。alpha一边的小酒窝闪现了一下,又消失。 “谢谢你,我的朋友。”而且这恶龙竟然没有口臭,吐息还是薄荷味的! 方溏突然就有了几分笃定,他想即使他搬出去,他和伊恩的友谊也可以延续,之后的热潮期……也许也可以拜托他? “呃,伊恩,我想和你说件事……” “下周你想去山上露营吗?” ……欸? 【作者有话说】 公公(3/3) 珍又要写那种有上中下的大章了…… p.s. into each life some rain must fall by ella fitzgerald and the ink spots 第25章 雪山之夜(上) 方溏认为读博和大冬天去雪山露营具有以下共性: 1. 自讨苦吃。 2. 要给自己铲屎。 2. 读完博和一不慎从雪山滚下去都可以拿到一个phd。 phd, permanent head damage,永久性大脑损伤。 当方溏蹲在零下十度的冰天雪地,用铲子艰难地在雪里挖坑埋自己的排泄物时,他心中涌起一阵悲凉。 “无痕山林。”伊恩说。 ……他当时怎么就昏了头答应这个鬼佬朋友来爬这破雪山呢?! 出发前。 “准备好了吗?” 啪啪,方溏反手拍拍他身后鼓鼓囊囊的登山包,朝alpha敬了一个礼,“报告伊恩长官,一切准备就绪。” 他实在是兴奋,从上一周伊恩问他要不要去露营起,他就兴致勃勃地筹划起来——做不成博士生,好歹也当个保重健康的体育生。虽然方溏跑步、游泳、重训、网球壁球羽毛球通通试一圈通通玩不会,但万一登山露营就是他的one true calling呢? 他在有限的预算内,借借买买筹备了一堆保暖衣物。 开玩笑,他对大自然可是很敬畏的。喻茴之前公司团建,第一次滑雪没带手套,手指一个月没知觉。 然而这傲慢的alpha舍友似乎一点也不认为他是个能自理的人。伊恩径直走到方溏面前,拉下他外套拉链。 方溏挺起胸膛,得意地拽拽衣领,让对方知道自己有查资料,遵循“洋葱式穿搭”——冬天去高山上露营时,你得穿三件套,内里是吸湿排汗的内衣、中间是抓绒的保暖层、外边则是防风防水的外套。 伊恩“呵”了声,呼出雪白的冷气,拉回他拉链。他伸手把omega卡其色的绒线帽边缘卷下来,罩住他耳朵,“盖好。” 方溏耳朵很敏感,被对方碰到时哆嗦了下,乖乖点头。 伊恩又拍了他背包侧边的口袋,“这是什么?” “乌江榨菜。” “?” “我看了你打包的食物了。”他们俩要野营三天两夜,方溏昨天看着这人收了一大堆面包能量棒,又在厨房里又切又洗地分装了一堆蔬菜,只觉得嘴巴会淡出鸟来,“吃不来你那些东西。” “嗯,你别吃。” “好啦,快出发了!”方溏抬手要推伊恩,对方却突然抓住他戴着棉手套的手。 方溏不知道为何这人突然这样,但他很自然地同人十指交扣,晃了晃,干嘛,你要和我比手大小……? “你手套的内芯呢?” “……啊!!!” 出师未捷身先死。 登山半小时后,方溏的好心情和被他洗丢的双层手套内芯一样,消失殆尽。 怎么回事……没人、告诉他、冬天爬山……是这样一件艰难的事情。 雪花黏上了他的睫毛,方溏却做不到抬手抹掉。因为温度太低,冷意和湿意顺着他的手套壳子钻进来,饶是方溏全程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也冻得像冰块,更不用说掏出手来了。 方溏愤恨地盯着前面身轻如燕、不时拨开路上枯枝朽木的alpha。虽然对方的背影一如既往的沉默和宽阔,方溏却可以读出一种如鱼得水、一种兴致勃勃。 他甚至没回头看看可怜的他。 “伊恩。”omega试图转移注意力,“你很经常露营吗?” “偶尔。”alpha的话语从前头飘来,在天寒地冻的窄径中有着幽幽的回响,“我爸爸以前会带我们去露营。” “后来呢?” “他说他嫌我们烦,决定以后自己去。” 扑哧,方溏听他这平平语调就想笑。但没想到这项活动还是他偶像发起的(是的,他只见过伊煊一次,但已单方面宣布这是他的人生导师),那他得再坚持一下,边哼歌边走好了。 他心里想着,脚后跟却突然钝钝地一痛,一歪踉跄地往前到。 还好伊恩及时转身稳住了他,因为二十多斤背包的东西被重重往前一甩,方溏脑袋被一压,扶着对方的手臂,好半天才直起身来。 alpha从头到尾检视着气喘吁吁的他,又要大放厥词了。 “你太弱了。” 方溏还没来得及给这人一个中指,或是胡说八道地把对他的差评上升到对全体omega同胞的攻击,就眼睁睁瞧他冲自己伸出一只魔爪,越过方溏的脑袋……勾拎住了他的背包拉链。 “伊恩、” “停一下,你分一些东西给我。” “……结婚。” 朝雪山顶进发的第一个小时,方溏在哼歌聊天;第二个小时,他还能气喘如老破风箱;然而到第三个小时的时候,他已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方溏穿了双非常坏心眼的鞋。 ——因为穿不上伊恩的,太大了,他就去学校体育馆的户外运动部租了双徒步靴,上面还套了全卡式的冰爪用来爬雪山。 但不知道是不是材质太硬的缘故,即使隔着厚袜子,靴子还是刮擦着脚后跟,而他每抬一下腿,靴子前面会一下一下往里撞,像钝器般击打着小腿骨。 方溏为这旷日持久的磋磨痛苦着,一开始还能抬眼欣赏一下银装素裹的世界,后面慢慢消沉下去,也没有力气找伊恩搭腔。他也没和alpha讲鞋子的事,因为前面犯了手套的错,方溏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很没用。 方溏心里默默“左右左右”地数着数,忍受着脚下的酷刑,想着无论如何也得捱到营地…… “前面的冰很薄,注意。”“噗通!” 伊恩才一开口,方溏就精准无比地踩进了前面的冰坑。 原本他们正沿着蜿蜒的、漂浮着薄薄白雪的溪流走。“噗通”一声,他瞧见自己的右脚给冰面凿了一个不规则圆锥,冰凉彻骨的溪水咕涌着淹上来,慢慢地、他能感觉到水渗进了靴子里,把他的袜子淹死成了一只湿袜子。 “……” 方溏合眼,睁眼,眺望远方,只能瞧见一路向上绵延,完全看不到终点的山路。 “……” 原本叽叽喳喳的后面没了声,alpha一回头,一怔。 “……方溏,你在哭?” “没有。”方溏飞快地眨了眨眼睛,“我只是鞋浸水了,还有我 的 脚 很 痛。” 方溏有些破罐子破摔了,他找到溪流边一根粗木头坐了下来,低垂着头。 伊恩跟过来,单膝跪在他面前,“哪里痛?” 方溏觉得好没脸面,但还是给伊恩说了下。他绷紧脚试图在靴子里腾挪,好不让脚后跟再被蹭到。 伊恩握住他一只腿,像理疗师正骨一样,在每个角度掰动试探了一下,“这里?” 第25章 方溏跟蛇院密室的继承人似的,一下“嘶嘶嘶”地哀嚎起来。 “你知道我现在像什么吗?”他的声音里带着哽咽。 “什么?” “我现在就是……嘶,为了心爱之人……被巫师变成人的小美人鱼……嘶嘶,每一步都痛如刀割。” “我尚未见过穿八点五码鞋的美人鱼。”王子殿下无动于衷。 爱丽儿恶狠狠地“哈”了他一下,又被扯到伤口,“我的鱼尾!” 伊恩最后摸了下他的鞋试了下湿度,“你还能再坚持半小时吗?” 方溏讶异地抬头,“咦?那么快就要到了吗?” “不,我们换个营地。”伊恩把方溏拉起来,又转身,让omega抓住他背包后面的挂绳,“抓住它走。” “干嘛?现在是平地……” “你一直在哀叫,我觉得你需要抓住一个东西,跟婴儿奶嘴一样。” “……你滚!” 方溏还是乖乖抓住了。 “伊恩,你就不能给我释放点安抚镇痛的信息素吗?” “希望你明确:alpha的信息素是性激素,不是阿司匹林。” “……离婚!” “嗯,下山了就办。” 【备注】 * 无痕山林("leave no trace")是一套户外伦理准则,指最小化人类活动对自然环境的影响。比如所有垃圾要打包带走、避开野生动物之类的。 * 方溏的脚是美码8.5(等于我们的欧码42号) 【作者有话说】 【阿珍电台】正式开始营业,欢迎听众朋友们来信,收集“小伊小方q&a"的问题哦!(好吧,没有人问我也会自言自语的) q1:每天都离不开的食物? - 方溏: 五百毫升柠檬冰美式和小熊软糖(其实是综合维生素) - 伊恩: 矿泉水(2公升史丹利水瓶装) 第26章 雪山之夜(中) “伊恩,我一般是不会哭的。” “。” “我们omega是有泪不轻弹的。” “嗯。” “我这只是,被可恶的激素影响,无意识地向标记过我的alpha撒娇而已。其实我很耐痛。” “哦。” “伊恩,你对中文的脏话知道多少?” “……怎么?” “我现在痛得要死,”方溏一脚浅一脚深地在雪地里行进,每走一步就是钻心的痛,“我要用家乡话开始骂人了,听得懂就捂上你的耳朵。” 鉴于王子很是敷衍,方溏认为比起小美人鱼,自己更像削足适履、头破血流也要穿上玻璃鞋的灰姑娘他二姐, 没想到alpha认真思考了一下,“爸爸以前教过我一些。” “比如?” “我操。” 我 操。方溏听这混血孩子字正腔圆地一句,撑不住笑起来,然而一发抖又蹭到脚上的伤口,笑声跟踩了电门似地变成“哈哈哈啊啊啊啊……” 接下来的路方溏放飞了自己的素质和矜持,靠国骂骂天骂地骂自己撑了下去,以至于当他们终于到达目的地时,方溏像见到沙漠绿洲般,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踉踉跄跄地朝营地旁的雪松扑过去,抱着它喘息。 ——说是营地,但不是那种有充电桩和淋浴间的房车营地,只是雪山中央一个四面环树的平地。高大密集的针叶树挡住了风雪,只能隐隐看到外面的分叉路通向一个湖泊,而中间有个前人用石头垒起来的篝火堆,除此之外再没有人的踪迹。 方溏脸颊冰着树干,看着他前夫很快把帐篷搭好,“过来。” 方溏一瘸一拐地走到他身边,伊恩卷起帐篷门帘,示意他坐到泡沫防潮垫上,“把鞋脱了。” 方溏坐下来,慢慢脱靴子,担心自己开出血淋淋的大奖来。没想到羊毛袜脱了,只露出白净细瘦的一双脚来。 ……奇怪,伤口呢?血呢?难道他是豌豆公主,“我发誓!”方溏朝他竖起三根指头来,“真不是夸张,我刚才痛到要死掉了。啊啊,嘶,就这里就这里……” 伊恩握住他的脚踝,转了下,“挺严重的,明天就会青了。” alpha戴着手套的指腹摩挲了下他脚背,“你有多带一双袜子?” 方溏摇了摇头。 伊恩做了出乎意料的举动——他摘下手套,拿起一旁的湿袜子拧干后,拉开自己羽绒外套的拉链,把方溏的袜子和靴子一起放进胸口。 omega嘴巴张得圆圆的,“……你在干嘛!?” “用体温烘干,待会你才能穿着继续走。” 呃,不知为何,热意烘着方溏的脸,连被人握住的脚都烫了起来,他手指轻轻扒拉了下伊恩的外套,“我、我自己来吧。” “alpha的体温更高。”这人无动于衷的,仿佛这是一个常识性问题而非礼节性问题。 “啊,是是是,知道你们是热心肠的狼人了。”方溏举手投降,“alpha wolf!首 领,您随意。” 伊恩直直地盯着他,抬手用力掐了把他脸蛋,然后向帐篷外走去。他的胸口鼓囊囊地是方溏的靴子,真像一只可靠的大白鸭子。 “……嗳!”方溏反应过来,“不要拿你碰过袜子的手摸我!” 天色渐渐暗下来, 他们赶在太阳落下之前安置好了一切——当然,功劳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伊恩的,方溏是那个百分之一的气氛组。因为没袜子穿,他只得缩在营地里,用围巾包木乃伊似地一圈一圈裹着自己的脚。又愧疚自己没贡献,叫伊恩给他找点事做。 alpha扔给他一把军刀和木头,叫他削成今晚的餐具。 方溏正雕花呢,对方已经把篝火升了起来,伊恩把烤好的靴子和袜子揣回来,叫他穿上出来吃饭。 方溏慢腾腾穿上鞋,往篝火堆走去,他看见伊恩正背对着他在地上搜刮着些什么,心生一计,蹲下来在地上摸了两把雪,团在手中,悄悄地、悄悄地靠近alpha…… “嘿!”方溏啪地把雪饼拍到伊恩脸上,打他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伊恩不躲不闪,只是偏头冷冷看他,一点动摇也没有。雪簌簌掉到他外套上。 “哇,你脸皮真厚。”方溏早已不怯这小子的目光,笑眯眯地坐到他身边来,“在做什么?” “饼。”伊恩说。 方溏才知道伊恩行囊里那一堆抽绳袋子是装什么的:各种小罐的调味料,和一袋用保鲜袋分装好的面粉。 伊恩又拿出一个不锈钢杯子,从地上舀了一半雪,放到篝火边,等它融成了水,又把面粉、盐和胡椒粉一并倒了进去,然后递给了方溏,“你把它拌成面团?” “大哥哥……”方溏无语地接过杯子,很想教他这前夫一个中文俗语——“脱裤子放屁。”这就是露营的趣味所在吗?咱们家的空气炸锅是不够纯天然还是怎么的非得跑到这四千英尺高的深山老林里和面烤饼吗? 但是,由于在这荒莽天地里已经丧失了文明的利器(打一谜题),无聊的方溏面和着和着,也觉得很好玩起来。 他还趁伊恩烤腌排骨时,偷了一撮葱花,并在面团里掺了半包乌江榨菜。 天彻底暗了下来。 伊恩的篝火堆上一应俱全:小铁罐咕嘟咕嘟煮着水,两根树枝插着条培根滋滋地烤着,油滴下来,落到中间的煎锅上——上面煎着方溏大师的特制亚洲融合菜:葱花乌江榨菜薄煎饼! alpha把培根钩下来,用军刀在煎锅中一切两半,又很装腔地颠了下小煎锅,把底部有些焦糊的厚煎饼翻了过来。 他把锅移到雪上,伸手把煎饼掰成两份,又拿刀捅出个口袋,挑起片培根塞了进去,递给了团成一团、冻得瑟瑟发抖的方溏。 “try。” 方溏勉力从大衣中伸出手来,接过来,一口咬了下去。 “我-的-上-帝啊!”他开心地直跺脚,话语断线珠子似地滚出来,“我现在知道了,为什么每年人们裹着成人纸尿裤排队十小时都要去看时代广场看跨年倒数了。” “——人就是得,犯点贱,吃了苦头才会感觉生活的好来。”一整天冻到他牙齿都要掉了,才吃上这口热乎的,“这是一种,”方溏嚼嚼,“一种painful pleasure,一种苦乐营销、伊恩,这个点子可以写论文欸、哦哇。” 哦哇喔,自从今天失去文明利器(谜底:手机)后,这是他第一次想到和科研相关的东西,这就是大自然的伟力吗?他真得多来点大山大湖什么的,唉,但他不会开车…… 伊恩已经习惯了这omega讲话讲到一半开始神游太空,大口大口地吃着煎饼。 过了会,方溏的注意力却飘落到身旁安静吃东西的年轻alpha身上。火光拂在他脸上,如金光映雪,有深深浅浅的影子。 伊恩有种……很纯粹的气质,方溏突然意识到,这是一个二十二岁就选择了博士道路的人。 他们吃完晚饭,伊恩拿起烧开的雪水,往两人的小铁杯中各倒了热水——他是热巧克力,方溏是咖啡。 第26章 方溏把挂耳滤纸摘下,往咖啡里丢了一颗方糖和奶油球,又把热腾腾的杯子贴在脸颊上。 ……他好幸福。 “嘿,伊恩。”方溏双手捧着杯子,盯着奶油球在咖啡中画出的漩涡,“你为什么会读博呢?” 伊恩抿了一口热巧克力,盯着哔啵燃烧的篝火,往里面又添了一支柴,“你呢?” “小混蛋,不许用问题回答问题!” 伊恩低低笑了声,“你知道菲尼斯 · 盖奇吗?” 方溏一愣,觉得这个人名有些熟悉,却想不起来。 “一个铁路运输公司的工头。一八四八年,他在铁轨的爆破作业时误操作,手上的铁棒被炸飞,贯穿了他的脑袋。” 伊恩从地上挖出一捧雪,在手中捏成了一颗圆滚滚的雪球,“铁棒从他左侧颧骨插进去,撞碎他的上臼齿,穿过眼睛、头骨、撕掉他大脑左侧额叶,插到了地上。目击者形容铁棒上被脑组织红色的、条纹状的油脂包裹。” “……啊,psych425。” 方溏记起来了,他在情绪心理学的第一堂课见过菲尼斯 · 盖奇——神经科学史上最著名的病人,“但他活下来了。” 伊恩点头,拿军刀插进雪球中,一转,削掉了一半。 “医生用大黄和蓖麻油医治了他,几周后他就可以自由行动,他们说这是医学上的奇迹。” “但是,盖奇不再是盖奇。” “出事之前,他正直、礼貌、是认真负责,人缘良好的工头。但出事之后,粗鲁无礼、满嘴谎言、反复无常。因为性情大变,他被迫离职,终日游荡在马戏团和游乐场,生活无法自理,直到死去。” 只需十美分,你可以扒开盖奇的头发,看到他头皮下正在颤动的大脑! “有人说,‘他理性和动物性的平衡遭到了破坏’,也有人说,‘他的灵魂已经消弭’。” 方溏听得入迷,他拿过伊恩手中变做圆锥的雪球,捧在手心轻轻地晃荡。 “我说过我见过‘命运伴侣’。” 方溏记得,这是,他们第二次做临时标记时这个讨人厌的家伙说的。 “我的父亲是alpha和beta。” “裘德 · 杜若夫和伊煊从十五岁遇到彼此,恋爱,结婚,生子,十七年。所有人说他们是完美搭配。” 方溏猜测到这故事走向,他有一秒钟分神,想“perfect match”中文信雅达地翻译,竟然残忍地叫“天作之合”。 “然后?” “然后裘德 · 杜若夫遇见了他命运的伴侣,他在他丈夫的面前射进生殖腔、成结、永远标记了那个omega。” 方溏想起第一节课,屏幕投影中黑白的肖像画。盖奇身穿正装,手握伤害他的凶器,瞎掉的左眼紧闭,右眼近乎透明的瞳仁直直望向前方。 “这就是信息素的威力,”伊恩仰着头,口中呵出的白气向上飘,飘进无星也无云的黑夜里,“摧毁一切的誓言与道德。” 方溏一错不错地盯着他,“这是你做科研的原因吗?” 伊恩看向方溏,有一瞬,那蓝沉沉的眼睛有迟疑的神色,仿佛不确定能否和盘托出某个秘密。 可是最后还是朝方溏点了点头,“对。他们的故事……令我着迷。” “那个叫做菲尼斯 · 盖奇的男人,他的自由意志去了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目前珍最喜欢的一章……伊恩酱科研狂魔来着的,爹妈是什么?嗳,case study一下。 p.s. baby们感兴趣地欢迎点个“作者收藏”,万一随机掉落一些小段子呢(吻) 第27章 雪山之夜(下) “对。他们的故事……令我着迷。” 方溏盯着燃烧的篝火,感到火焰的热柔柔地抚着他的脸。 “我……”方溏踌躇了一会,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我有点羡慕你。” 是的,他的第一反应是羡慕。 为伊恩在这么年轻的年纪就找到了自己的科研母题。抛开父母的身份,裘德 · 杜若夫和伊煊的名字是会在具身认知研究中保留首字母的案例,那些关于abo的誓言与背叛的细节……有一种,残酷的,属于神经科学的美丽。 听见他的话,不知道是不是火光的映衬,伊恩的蓝眼睛有一瞬的柔和。 方溏心脏跳快几秒,有点晕,他移开目光,也学人捡了几根木柴要丢进篝火堆里。 他还没来得及细细咀嚼这旖旎心境并把话题往下延申,就听见alpha讲,“别加了,差不多要熄火了。” “不然会把熊引来。” ……方溏僵住了,脖子跟跳popping似地咔咔咔转向他,“什么?你再说一遍。” “有 熊 出 没。“ “我靠!“方溏一蹦三丈高,赶紧换到和伊恩一边,紧贴着alpha坐着,“你开玩笑吧?” 伊恩偏头,微微扬起一边嘴角,方溏又看到那干坏事时才会出现的小酒窝,“嗯,也许。” “我就知道你在胡说八道!”方溏一巴掌要恶狠狠地扇这人肚子,结果被alpha截住。伊恩捏着他的手,然后变成十指交扣地拉到身侧,没放开。 方溏一下子安静下来,又产生了刚才那种轻微眩晕的感觉。 伊恩用另一只手拆开了一包棉花糖。 方溏看这人单着手把雪白的棉花糖费劲地串到两根签子上,有些无语,“……不是说要早点熄火么?” “烤棉花糖是露营中必须的仪式。” “你daddy教你的?” “是,这是一个常识。”伊恩把棉花糖挪到篝火上,又从袋子里拿出几颗丢到自己的热巧克力里,“虽然我并不喜欢。” “嗳,”方溏看着alpha一本正经地样子很想笑,“你知道吗?你有时候还蛮可爱的、” 他紧急刹车,抿住嘴巴,低头踢掉脚边的一颗石子。 他们就这样边等着烤棉花糖,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方溏吃掉拉丝的饼干夹棉花糖,并且冻到恨不得把两只手(有人牵的和没人牵的)都塞进伊恩带绒的口袋里,篝火终于小了。 方溏看伊恩把背包里和篝火边的所有食物都倒进一个大袋子中,找了根粗壮的大树,用伞绳把它吊到了树上,离地四米多高,好奇:“你在做什么?” “挂熊袋,避免野生动物晚上来翻吃的。” 方溏听见“bear bag”,心里一咯噔,尤不死心,“什、什么野生动物哇……” 伊恩一顿,转向方溏,方溏发誓他幽暗的蓝眼珠子里有邪恶的闪光。 “熊。” “!?我靠我受不了了我要和你睡!!!” 万幸他们带了两个信封式的厚睡袋,可以一左一右并在一起后用拉链拉起来。方溏站在帐篷门口哆嗦着,勒令伊恩把它们连起来。 “嘿,我想去个厕所。” 方溏的原意是暗示alpha陪他出恭,但对方只是转身递给他一条头灯和一把小铲子,完全没读出他的胆怯。 “铲子给你挖坑,不要堆在外面。” “……我是去尿尿,尿尿!” 方溏转身就往外走,对方又喊住他,“对了。” “干嘛!”“万一你真遇到熊了,一定不要出声。” “……干、干嘛?” “安静一点被吃掉,不要害我被发现。” “你去死啊!!!” 方溏又折回来,狠狠给了伊恩一下小铁锹! 等方溏风声鹤唳地在零下十度小便完,一条啫啫都要冻断掉了,伊恩也已经躺在睡袋里看书了。方溏拉开帐篷,瞧见马灯放在地上一角,黄澄澄的光,能瞧见树上落下的雪团扑在帐篷顶上。 方溏脱了靴子(中间“唉唉唉”地痛叫好几声),飞快地钻进被窝里。他注意到伊恩把他们脱下的衣服都填在睡袋底部,踩起来绵绵的。 然后方溏就往伊恩身上贴。 “……喂!?”伊恩被猝不及防冰到,书本砸到了胳膊。 “我不管。”方溏是死活不会放开这移动热源的,“是你把我拉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你得对我负责。” 伊恩一下坐起来,伸手把煤油灯拧灭了。方溏一缩,以为他要掀了睡袋让自己滚一边去,没想到对方只是抬手,把他整个人揽进自己怀中,下巴很顺理成章地搁在了他脑袋上,拿他当架子。 呃、哦,方溏在“你不要把我当做你的宜家鲨鱼”和“好暖和好暖和好暖和”之间挣扎了不到半秒,抱紧了alpha,把脸颊贴在他胸膛。 世界完全暗了下来。 方溏缠在alpha身上,试图把自己手尖脚尖所有冰冷的地方蹭热。现在还太早,没到他睡觉的点,还有些莫名其妙的小亢奋。 于是方溏说了所有男人都会说的话,“嗳,我考考你。” “你知道人失温的时候,和人抱在一起取暖,是穿着衣服还是脱了衣服更有效呢。” “怎么,”alpha说话冷飕飕的,“你要和我裸裎相对?” 方溏拳头锤了他后背一下。 第27章 因为裹在睡袋这样的密闭空间,信息素的浓度比之前易感期的被窝还浓,方溏一呼吸都是冰雪和薄荷,辣得他鼻子酸茫茫的。 “喂,收敛一下你的信息素,我已经够冷了。” “不。” 好,你等着。方溏一边想待会鼻炎发作了就把鼻涕偷偷蹭这人身上,一边又试图“召唤”自己较为温暖的信息素,看能不能绑小辫似的把两人的味道缠在一起,综合一下,平均一下。 方溏感到alpha轻笑了一声,他的手绕到方溏的后脑勺,揪着他的发尾玩。 伊恩轻扯了一下,“所以,方溏。” “嗯?” “你又为什么读博?” 方溏在黑暗中张开了嘴,又合上。他想起刚刚听到的故事,那么顺理成章的、让伊恩走上学术之路的一个动机,“我……”一种情绪很轻很快地掠过,“我们是反过来的。” “我……我不是因为‘想读博’而读博,我是‘不想做别的’所以读博。”他犹豫了会,还是老实说了,“我只是在逃跑。” 伊恩“唔”了声。 “本科的时候我有实习过啦……但是,天哪!我真讨厌工作,我这辈子都不要工作!我当时想着怎样都好,能让我再缓个几年再说。” “而且当时……我也不是很想待在家里,有些事,”方溏略过母亲再婚后病逝,自己在继父和继兄的家里那微妙的存在,“又刚好有机会,我就逃跑了。” “硕士的时候很开心,吉娜、噢我的导师对我很好,所以我就继续升了博……” “天哪,二十一世纪最大的谎言——!”方溏在alpha的怀抱中大声说着,试图让对方的胸膛应当和自己的感慨一起隆隆震动。 “总之,方溏分享真理其一:读博生涯很悲惨的都是硕士生活过得太顺的人。” alpha安安静静地。 方溏不太开心,觉得自己和盘托出的心没被人接住,轻飘飘地没找落,“喂。” “我在思考。” “哦。” “你……”难得的,伊恩这傲慢的小子在认真措辞,“至少你看起来,对你的信息素营销研究充满热情。” “其实也不太是。”方溏又想起他和伊恩在篝火前的对话,生出一种‘高下立见’的难堪来,“我只是在一堆无聊的事情中,找一个相对好玩的,你能理解吗?” 既然要受一辈子科研的苦,那至少也找一个相对有趣的课题吧——方溏只是这样的,而且他潜意识会表现得比他实际喜欢的程度更热烈,因为自欺欺人骗着骗着自己也就信了,“就是,如果没有拿学位和找工作的压力,去餐厅收数据和打电玩我一定会选打电玩你知道吗。” “。” “那我问你,伊恩,这辈子做研究和星之卡比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个?” “做研究。” “看!”虽然已经知道答案了,亲耳听到还是离谱,“……bitch。” “所以我们不一样嘛,维克多·弗兰肯斯坦。” alpha哼笑一声,更紧地抱住此刻散发酸柠檬味的omega,手指头有一下每一下地卷着怀中人鬈曲的棕发。 “嗳,”但是方溏起了好奇心,他拍拍伊恩的胸口,“所以没有任何东西优先级在你的研究之前?” “没有。”斩钉截铁。 “哪怕是……恋爱?” 他感到alpha摇了摇头,下巴在他脑袋磨了一磨,“我也没看过成人影片。” “……what!?”方溏震撼了,“like……what!?” “不是,那、”方溏有些结巴了,“漫画、小说、音频……?”“都没有。” “那你一个单身狗要怎么度过你的易感期呢?”一个可怖的念头冒出来,“伊恩,别告诉我你看什么生物书上的人体解剖图鉴冲出来……啊!” 伊恩用力捏了捏他的脸蛋,“我只是没有那种迫切的冲动,也不需要借助想象力。”他顿了一下,“以前。” 方溏没听到后半句,只在想要不是现在他俩团团圆圆地抱在一起,他会抬手给予伊恩经久不息的掌声。 “哇……哇喔,圣人伊恩,你甚至不点进网站上的弹窗色情小广告。” “你上什么网站会有色情小广告。” 我上的什么网站都会有色情小广告!我也只是个又贫穷又经不起诱惑的普通omega! 帐篷里有一瞬寂静。 然后方溏听见伊恩说,“哦,所以你看?” “什么类型的?” 【备注】 * 熊袋(bear bag):在野外露营过夜时妥善存放食物、垃圾和其他异味物品的一种方法。主要目的不是防止熊糟蹋食物,而是保护它们——如果熊习惯并寻找人类的食物和垃圾时,它们很快就会失去觅食或狩猎等本能。 * 维克多·弗兰肯斯坦(victor frankenstein):小说《科学怪人》中的狂热科学家。 【作者有话说】 帐篷内温度急剧上升…… 珍原本:两人在冰天雪地中进行一些哲学的柔情探讨并升华感情,不要有任何过分的肢体接触好吗珍好的。 (认真创作) (小头逐渐控制大头) 伊恩:“所以你看片?” `a 1/4 s  阿珍电台:【小伊小方q&a】环节 q:各自的动物塑是? a: 方溏:骑士查理王贵宾犬(卷毛小狗,而且cavapoo听起来多可爱呀!) 伊恩:柯尔鸭(胸很大身体很白) 第28章 frederick 方溏听见伊恩说,“哦,所以你看?” “当然。”方溏在这方面是非常坦诚,人之常情嘛。虽然现在好片难找,他每次热潮期,经常会出现网站翻了三百页、信息素填满了房间、屁股里的水都要流干了还没找到能看的东西的悲剧。 伊恩“huh”了声,又追问,“什么类型的?” 黑暗中,方溏脸热了起来,“你觉得我们现在适合聊这种话题吗?” “为什么不适合?”伊恩的语气依旧淡然,“你担心我们擦枪走火?” “擦什么枪走什么火啊……”方溏想,现在身着两套莫代尔速干保暖内衣暖融融地抱在一起的我们两有任何情趣可言吗! 然而今晚的alpha有些奇怪。不依不饶,一定要问出个所以然来,“所以是什么?” “你为什么在乎?是谁说、欸、‘没有那种迫切的冲动’。” “为了科学。” ……方溏疑心他们之前的哲学夜聊给了这个人一个万灵的放屁借口,从此什么都可以是‘为了科学’。 哎,行吧。他自暴自弃,哥们想拿我做深度访谈样本那你就拿吧,“呃,我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偏好啦,就是喜欢看些比较传统老套的……ao的……” “比如?” “比如体型差啦!我想我是有点size kink。”方溏自己有一米七六,在omega中也算是高挑,但他喜欢看那种高大alpha和娇小omega的配对。 “还有就是那种很强势的、控制欲很强的……像是,alpha的一只大手把omega两双手圈在一起握住,咣!手臂抬高了一把给人掼到墙上——” 处男伊恩如是评价,“老套。” “嘿!don’t kink shame me!”方溏推了他一把,决定不把自己最喜欢的成人影片主‘omega花瓶娇妻7542’账号分享给他。 “还有呢?”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这人那么爱做好奇宝宝。 方溏莫名想到之前万圣节派对,尿急的他坐在伊恩身上,对方双手扣在他小腹往下按的那种感受……不对!不是这个不是这个。 “偶尔也会看一些……掐脖子……” “你是变态?” “没吃过猪肉爱看猪跑跑马拉松跑跑百米赛跑怎么你了。” “还有?” “还有、还有……嗯,伊恩,你头低下来一点。”虽然已经在深山老林,方溏还是不大好意思,认为这种话题得用悄悄话——万一被来吃他们的熊偷听去了呢? 伊恩低头,方溏在被窝里蹬了下脚,往上游,附到他耳边,“我还喜欢看……alpha的成结集锦。” “?” “就是、那种,alpha成结的时候那个部位不是会膨大吗,就卡在那里,然后一直,噗噗噗咻咻咻的……”方溏发出一些莫名奇妙的水枪拟声词,“就是有那种集锦啦!” alpha没出声。 “但是噢,我突然好奇,成结这个行为是只有在终身标记时才会有?”omega不得不羞惭承认他生理知识都来自断断续续地成人影音摄入,“还是平时你易感期自己导也会、唔!” 伊恩捂住他的嘴巴,“好了。” 他说,“想要终身标记一个人的时候才会。” “你亲唔身唔体唔验?”方溏在被捂住的间隙“啵啵啵啵”含糊不清地讲话。 “教科书。” “唔。” “哦。” alpha的手好一会才松开来,方溏觉得睡袋里的温度似乎变高了,他的后颈和手掌都汗津津地。 第28章 帐篷里又安静下来。 方溏其实不那么外向,他只是更害怕沉默。在有人的场合总是要担当那个活跃气氛、让宾主尽欢的角色。 然而待在伊恩身边时,他可以一整天都不用说话而只是……存在着。方溏很喜欢这种感觉,可是也有点心慌。某种说不大清的情绪把他闷在里面,发酵着两人的关系。 他不知道发酵到最后是会变香槟葡萄酒还是大酱菜。 都挺好吃的就是了。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近乎呜咽的风声,帐篷晃荡着,把顶端的雪簌簌地抖下来。 方溏听着雪摩擦着帐篷布料,想象着外面,月光下银亮的大地。 “伊恩。”他走了神,一根手指沿着对方优越太过的下颌线轻轻地划过,“所以,你们alpha会几天刮一次胡子?” “因人而异。”伊恩抓住他作弄的手,拉下来,“我隔天。” “哈。”方溏擅自想象了alpha睡眼惺忪、胡茬微青、上身赤裸(方溏在想象的世界中为他配了一副黑框平光眼镜并给他加了五岁)躺在床上的场景,品味到些许性感。完全正中他好球带。 “你?” “我?两三周吧。”方溏拉着伊恩的手放到自己下巴上,让他感受那里的光滑,“我们omega男生大部分时间是光溜溜的海豚。” 他本来想示范示范得了,没想到alpha的手停在那没离开,仿佛方溏的下巴是全世界最好摸的下巴。黑暗中,伊恩手指来回蹂躏着他,像在抚摸一只猫一般用指背蹭着他的脸颊,勾勒着他的颧骨。 一阵酥麻的电流沿着尾椎往上窜,令方溏想从睡袋里逃出去、或者钻得更深。 他“哼”了声,虚弱地抓住男人的手,仰头要求饶,嘴唇却一不小心蹭到了alpha的下巴。 空气有一瞬间的凝滞。 “我……”方溏讷讷地缩回来。 可是下一秒,伊恩低下头来,捉住了他的嘴巴。 这是没有借口的一个吻。 没有酒精和万圣节trick or treat,没有信息素紊乱和临时标记,只有伊恩柔软的唇轻轻磨蹭着他的唇,而方溏也吻住了他的。 他们小心试探着,变换着角度接吻。原本两人并排躺着,alpha手一撑,整个人翻身压到omega身上,把他埋进被窝和自己的身躯之下。 方溏感受到对方的吻越来越重,仰起头,颤抖地含了含对方的唇。 然后尝到了湿润的舌头。 他像个扁掉的氢气球,被挤出最后一丝空气,被迫张大嘴巴,得到了更为激烈的进犯。 方溏头昏眼花,觉得自己往上升又往下坠。伊恩握着他腰的一只手勾起内衣下沿,很快滑进去,摩挲着他后腰的皮肉,一圈一圈地画着圈…… “呃、不!”仓促间方溏叫了声,意识到自己说了中文,“停、停、” 伊恩停了下来,黑暗中看不见他的脸,但方溏知道他正静静地俯视着他。 “今天,我觉得今天还不可以。”因为舌头被含了太久,他讲话还不大利索。 “为什么?” 方溏双手捂住脸,“咱们穿着保暖内衣,我的还是驼色的,好丑啊……” 他不要这种一点也不浪漫的擦枪走火。 “……” alpha原本一只手撑在方溏脑袋边,悬停在他上方。听了这话,沉默了片刻,接着整个人颤抖起来。 然后他就听到认识伊恩以来,这个家伙最清脆的笑声。 伊恩一下整个人压倒在方溏身上,弄得他“噢”地惊呼一声。可是很快也被感染,抱住对方后背,跟着齐齐一起笑起来。 “我没有要对你做什么。”伊恩的声音还带着愉快,又抬手玩身下omega卷卷的头发。 妈的你手都要插进我内裤边缘了你最好是没有要对我做什么(当然反之我亦是)——方溏想,他们虽然是两个处男、处a、处o,但可真是两个无师自通的色狼啊。 “……喂,起开,你好重。” “我以为你说你喜欢被支配?” “那也要在我没有内脏出血的前提下吧,你是个快要一米九的肌肉alpha男,谢谢。” 一米九alpha男“hmmm”了声,抱着方溏翻了个面,自己在下他在上,“现在?” 方溏想说我们其实可以正常躺着,可是他的身体背叛了他。alpha健壮的躯体是苏丹宫殿的虎皮毯子,分外舒服,方溏脑袋枕在伊恩的胸膛,听着对方的心跳声。 alpha捏了捏他后颈,示意他抬起头来。 方溏懒洋洋的,支起身子,被对方带着向上,然后又收到了一个吻。 他想外面大概在下雪。 他们的身体是冰的,脸颊是冰的,只有交错的唇齿间透露着些许热意。 周围的世界消失了,拥抱着的伊恩和自己是飘在黑暗宇宙中的一块冰。方溏意识到有某种偌大的东西要降临,他情不自禁地害怕起来,分开了和伊恩粘合在一起的唇,说:“我想睡了。”“……嗯。” “晚安。” “晚安。” 方溏从睡梦中醒来,瞧见伊恩合着眼睡在他身边。 他一瞬屏住了呼吸,视线从伊恩的鬓角、眼睫、鼻梁……一寸寸地往下看,他仿佛是在冬日的午后,站在湖泊的边缘探身看。 金波荡漾着,他感到美丽,也感到那伟力降临的惊悸。 就像是易感期重演,alpha眼皮轻颤,慢慢醒来,他对上了一双比卡茨基尔山清晨的天空更为蔚蓝的眼睛。 啊。 方溏想,他喜欢伊恩。 可是。 “伊恩,”方溏听见自己说,“我要搬出去。” 【作者有话说】 伊恩从此觉醒了一个把老婆当麦当劳薯饼压扁的癖好…… 第29章 monkey d. tang 方溏“咚”地一头栽进沙发里。 他阔别三个星期之久的自家的二十手苹果绿皮沙发。 他终于回来了。方溏每次远行旅游或者寄人篱下,回到家里总是大大地松一口气——他应该是要这样感慨的,但这次却不是,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回来”,而是“离开”。 他离开了伊恩的家。 “……哇呀!”omega怪叫一声,在沙发上把自己柔软的身体折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倒栽葱地思考着。 脑海中浮现出那时伊恩的脸来。 方溏说,“伊恩,我要搬出去。” 原本半梦半醒的alpha听见这话也只是……盯着他,眨了眨眼。 过了会,他翻身仰面躺着,“你的公寓修好了?” “对,他们、物业昨天早上发了邮件。在咱们出发前。”方溏撒了个小谎——要是说早在遇见伊恩爸爸那天他就知道了会不会显得自己死乞白赖蹭住。 伊恩点点头,抬起右手要看表,发现自己没表,又垂下手,“明天午饭后搬?我三点有个会。” “咦?哦,好。”方溏有些茫然,好像上一秒他宣布公寓修好,下一秒就叫人迫不及待地要搬出来了,“你要是麻烦也不用送我,我可以自己打个车……” “不会。”伊恩打断他,坐起身来,把外套从睡袋底翻出来穿上,“一趟很快。” 伊恩在走出帐篷前回头看向方溏,大概是自己的错觉,alpha有一瞬似乎流露出困惑的神情。但他很快偏了偏头,示意方溏从帐篷里滚出来吃早餐。 因为他脚伤而缩短的雪山之旅第二天很面目模糊地过去了。 又或者只是方溏多心,因为他们的相处和平时一样:多话的方溏说话(还因为紧张说了更多的话),少话的伊恩“嗯”,“哦”,“呵”地回应着。但中午在湖边吃饭时,伊恩还是给他煎了很好吃的椒盐马铃薯薄饼,厨艺大大完胜他平时恶心的水煮鸡胸肉焯西蓝花(可见荒野求生还是会激发人的真善美)…… 所以他应该没有说错话吧? 那天下山,因为太疲倦方溏没想太多、倒头就睡。第二天他开始马不停蹄地收拾行李,然后伊恩送他回了家。他们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方溏躺倒,翻了个身。 才从资本主义恶龙的魔窟回来三天,他已经感到这沙发太窄,太硬,垫子缝隙膈人,破洞里露出海绵,而且躺上去闻不到alpha的淡淡薄荷味。 omega掏出手机,在他的“你的二号审稿人”群里发消息: 【your reviewer no.2】 tang:姊妹们 tang:我想嫁有钱人。句号。 学姐一号:实验又失败了? 学姐二号:我想被意大利黑手党的教父囚禁在地下室里,这样我就有正当理由告诉期刊我返修延期 学妹三号:哥哥,你嫁给有钱人后可以捐一笔善款让我收2.75刀一份的数据吗 学妹四号:我们这个群还可以再可悲点吗? 方溏滑掉群聊,点开伊恩的头像。一只橙白相间的小丑鱼尼莫。 他们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五天前,方溏去超市时伊恩叫他买一盒厨房保鲜袋。 第29章 哇……真的一点消息也没有呢,殿下,就这样对臣妾弃之如敝履……三天前咱们还吃嘴子吃得不亦乐乎,现在倒是断舍离了呢……方溏哀怨地盯着手机,罔顾自己也没给人发过一点消息的事实。 但是自己是有原因的。 方溏……在那个雪山之夜意识到自己喜欢伊恩。 方溏记得自己趴在伊恩身上,听他的心跳,像是有一只鸟在胸腔里高高低低地啄着。他有一瞬间的恍惚,回过神来,又听见自己和伊恩重叠的心跳。 心跳不是骗人的,可是悸动也许是骗人的。 方溏时不时想起印着裘德 · 杜若夫头像的那张学术海报来——我们是信息素的走狗吗?——八十号的futura无衬线黑色字块飘在上面,好像要问一问方溏,他是真的心动?还是被契合太过的信息素煽动。 方溏觉得自己需要和这个alpha保持一点距离,他不想用轻慢的态度去对待自己的感情,他需要……再仔细分辨一下,再想想。 方溏又翻了个面。 但是,喂,说不联系就不联系么。咱们是这种地缘性的朋友吗,我那么聪明美丽的一个omega果断地离开了你的巢穴,一点留念都没有吗? 嘶,方溏突然想到件可怕的事——他们上次接吻是三天前,按照他们鸭妈妈综合症的绑定程度,再过个三四天自己撑不住 就得摇尾乞怜地祈求那个alpha给他来一口。随便哪都行,上面、脖子后面、或者下面。 方溏突然就很想看见伊恩的脸。他们在山上竟然没有一张合照。 他打开ig,把alpha的名字中文、英文拼法都试了一遍,果然没有。他又点开学校官网的心理系主页,‘现任博士生’,‘伊…恩……’,没有简历,他想了想,又灵机一动去搜了他几篇会议期刊,再搜过往会议……果然这人拿了最佳论文奖。 三个。 “噢,fuck you you genius。”方溏对着手机屏幕喃喃,发现自己的恋心大概有很长一段时间会和攀比心和嫉妒心打架。 方溏搜会议的新闻稿,试图找到alpha领奖时的照片,好进行一番甜蜜又酸涩的视奸。 没有照片。缺席、合作者上台、导师代领。 ——你真是历史上最失格的被暗恋者!!! 方溏实在找不到可供视奸的素材,绕了一圈,又打开了ig。 他翻到卢夏万圣节的帖子,以一种和之前相似又不同的心境品味了起来。 大合照里方溏露出小小獠牙,右手的爪子竖了起来。而一身黑的伊恩双臂抱胸站在他后头,看上去很像身前吸血鬼子爵的替身使者。尽管大背头更凸显出他优越的五官,方溏却更喜欢伊恩刘海垂下来的样子。 他想起雪山那晚,对方躺在他身边,一绺黑发散在眼前,马灯朦胧的光,使他冷淡的气质也变得稍微柔和可亲起来。但方溏知道这是种错觉,因为对方很快压了上来…… 伊恩略微饱满的下唇压着他的,辗转着,剥夺了他所有的空气。 呃。 方溏蜷起一条腿。把茶几上的纸巾盒勾了过来。 alpha那矫健强壮的身躯沉甸甸地压在他身上,omega的任何动作都会被瓦解。方溏想起那时对方的手,纤长,灵活,手指点过他的身体……如果,如果那时候他索性崩掉自己岌岌可危的理智,不知道会怎么样? 也许,也许伊恩两只手会握住他的腰,把他整件上衣往上提拎。方溏被骤然袭来的冷空气冻得一激灵,要抱怨,却被对方要求着把布料团在嘴里。 alpha会无视他的呜咽,手往下寻找,他冰冷的手会被温热的大腿受惊般夹住。“……松开。”也许alpha会命令他,因为他被困在窄小的,由羽绒、黑暗、和薄荷荷尔蒙组成的世界里,哪里也逃不掉,只能乖乖听话。 方溏会哆嗦着,缓缓分开自己的双腿,好让对方更深地探索到。面无表情的alpha这时候也会惊讶,因为他会摸到一手的湿滑…… ——啊——…… 回来了,方溏把纸团扔掉,抬手捂住眼睛。我猴子般的男o大学生时期回来了。 方溏缓了会,确保每根手指大致都干净后,拿起了手机。 他把伊恩的备注又给改了,而卢夏正在ig上咻咻咻地给方溏发tiktok短视频,一不控制又进来三条——他们刚加上联络方式时,卢夏每次给他发,方溏还抱着一种结交新朋友的新奇和喜悦,仔细观看并绞尽脑汁给出评论。后来他发现这人……也不需要他回复,就只是爱发搞笑视频而已。 方溏认为卢夏是一个极其自我中心的家伙(不含褒贬)。如果他是行星,也得逼着太阳绕他公转的那种。 方溏叹口气,开始批阅他的消息:点赞,爱心,骷髅头,爱心,笑哭……结果手机突然一震, lucius k:甜心 lucius k:我想你 lucius k:别忘了明天来店里监工;-) ……! 天哪,他竟然忘记了这件事!!!美色真是祸水! 【作者有话说】 在方溏的妄想暴走中他咬住的绝对不是驼色保暖内衣!!! 卢夏(整理衣领):好了amigos我要上场啦 p.s. 友友们,周二的更新我可能得请假一下——珍是真的卡文了!得赶快和小方小伊开个会,讨论一下你们是要情海起波澜呢?还是要恋爱大过天……感谢大家愿意追连载t t 我应该就卡这次我顺顺剧情,下一本一定攒多了再发 第30章 捉 奸 “哎,小卷心菜,你今天看起来很光彩照人。” 正在偷喝柜台后的苏打水的方溏僵住了。 什么?他看出来什么了?不是说偷情的人精气神才有所不同,他只是搞一下暗恋也有这种“walk of shame”的效果? 方溏镇静地喝掉苏打水,冲卢夏眨巴眨巴眼睛,“我每天都是如此可爱。” 卢夏回了他一个飞吻,从罐子里捞出几颗水果糖,一颗丢给他,一颗丢进自己嘴里。他倚在柜台,玩着玻璃糖纸,弄得嘎吱嘎吱响,“所以,长官,我们今天要怎么做?” “我以为我两周前已经教过你了。” “我是鱼的记忆,亲爱的。” 方溏叹口气,抬手招他过来,“来吧,小草履虫,方溏博士教教你。” 方溏从橱柜下面拿出四台香薰机出来,又取出提取他信息素特制而成的omega精油。 “ok,”方溏把工具一字摆开,像辣妈厨房节目里的一样元气开口,“那么,我的研究课题就是——‘在餐厅情境下,不同环境刺激的唤醒特性组合,是否会影响餐厅客人的道德行为?’ ‘也就是嗅觉,信息素香水;和听觉,餐厅的背景音乐。’ “那么就有四组环境:高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劲爆音乐,低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劲爆音乐,高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舒缓音乐,低唤醒强度的信息素和舒缓音乐。 “我们要让客人随机的处在不同环境下,所以接下来的两周,餐厅中午、下午、晚上的四十二个开餐时间段,我们要用不同的香薰和音乐。” “老师!”卢夏高高举起了他的手,“劲爆音乐我们可以放‘we will rock you’吗?” “不行,”方溏制止了这人拿起刀叉敲桌子,试图重现一九八五年温布利球场演唱会盛况的举动,“就得是维瓦尔第的‘春’了。 “再说我对皇后乐队一般。” 噢——卢夏倒吸一口凉气,“不 可 饶 恕。” “然后香氛,今天会用我的信息素代表低唤醒组。”omega,柑橘味,方溏小心谨慎地把精油滴进香氛机里,这可都是他的血汗(物理意味上)。 omega把瓶口朝alpha晃了晃,“嘿,要闻闻看吗?” 卢夏摇摇头,“不,我知道你的味道。” “okay。”方溏捧起香氛机,抬抬下巴示意卢夏跟着他做,“两台放门边,另外两台放餐厅对角,对,花盆那边——我们在开餐前先让房间被熏个半小时。” “但是服务生和客人的气味不会影响结果吗?”卢夏今天在黑围裙后穿了件撞色太过的夏威夷衬衫,他孔雀开屏地扇了扇,“我闻起来很棒。” “放心,我会在分析时把你这个干扰项排除掉的。” “不过,溏,你说的‘客人的道德行为’是指什么?” “小费数量。”方溏指指收银机旁,串在插针上的一叠小票。 “还有。”他眉眼弯弯地拿起自己设计的、精美时髦的问卷,“喏,问卷——服务员,你得装成‘客户满意度’调查,客人们快吃完饭之后去问他们。” 方溏转过收银台边的亚克力立牌,“锵锵——!还有qr二维码版本。” 没想到对方面对他如此精巧的设计毫无波澜。 “这就是你全部的实验?” “是的。” “哇喔,这听起来……有够无聊。” “嘿!”方溏拿问卷的垫板狠敲了他胸口一下,“这叫科学!” 第30章 “我的科学似乎比你的科学好玩。” “至少我的科学不会让我闻起来一身肥料味。” “不,甜心,你知道我闻起来很棒,淡淡的茉莉花香。” 方溏翻了个夸张的白眼,想说我现在满心满眼地只能闻到一种alpha的味道,那就是、 他顿住,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很好,还是没有联系他。哼! 卢夏已经跟着流行音乐的鼓点蹦蹦跳跳地来到方溏身边,alpha跟火鸡似地冲方溏扇了扇胳膊,“怎么样,这强劲音乐配合我高——唤醒强度的alpha信息素,你想要给我更多钱了吗?” “oh fuck you.” “嗯,可以啊,如果能让你开心的话。”卢夏冲他展开双臂,从上到下地划拉一下自己修长结实的躯体,“omega,很愿意为你效劳。” 方溏抄起垫板结结实实打了他几下,“干活干活。” “为了科学为了科学!” 行。 方溏怀疑他和伊恩在玩一个游戏。一个泳池水下憋气游戏——规则是互相不发消息,直到其中一个人因为鸭妈妈综合征的副作用爆体而亡。 “小卷心菜,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忧伤?”卢夏举起空托盘,在他眼前晃了晃,“实验结果不好吗?” “不,我还没开始呢。”他可不敢瞎分析,方溏指了指插针上越来越高的小票——他在餐厅里收了五天数据了,摇摆的苏丹已经成了他在公寓和学校图书馆之外的第三个家,“我得等小票全部集齐了。然后去唐人街找一个道观把它们全开光。” 卢夏哧哧地笑起来,“这是你的科学。” “科学的尽头是玄学,谢谢。” “既然不是研究,”alpha一根手指戳在omega紧皱的眉心,“那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冷酷无情,自己刚过了合法饮酒年龄却害得我夜夜酗酒(不至于)的二十二岁男alpha。方溏有些伤心地反手系着黑围裙——他作为研究员,也得伪装成服务生让客人填问卷。 “我来。”卢夏绕到方溏身后,给他系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我给你讲个秘密让你开心起来如何?” “……什么啊。” 卢夏捏着方溏肩膀,让他转到九点钟,示意他看毗邻餐厅花园的靠窗位置——有一对男女正在烛光下,笑语晏晏、含情脉脉地吃晚饭,就差把勺子送进对方的嘴里搅弄,“看,他们俩。我认识他们,琼和洋子,在社团打过一次照面。” “卢夏,从什么角度,让我看一对交换幽门杆菌的恩爱情侣会安慰我?” “今天是那个omega,洋子的生日。他还叫人送了一大块红丝绒的生日蛋糕冻在店里。喔,溏,待会我过去唱生日歌时你得帮我推车。”摇摆的苏丹有“热闹非凡”的庆生服务。 方溏回头睨他一眼。 “我没说完呢!但是,”卢夏交叉着脚,双臂抱胸,弯下腰在他身边悄悄说,“但是上周五,他也在这个餐厅,同一个位置,给另一个女生,乔琳庆祝了生日。” 方溏竖起耳朵,“我在听。” “是的,他们也是嘴对嘴交换幽门杆菌的那种。” “!?” “等等,所以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女朋友、” “乔琳。”卢夏点点头,“而这两个人心知肚明。” 噢——方溏倒吸一口凉气,“……oh, yoko。”* 卢夏听出了这个双关,乐不可支地拿肩膀撞了方溏一下! 方溏摇摇头,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让自己对那对奸夫淫妇露出鄙夷神情,“……就没有什么我们能做的吗?” “谁说没有。”卢夏低声道,“我找到了乔琳的学校邮箱,给她发了封匿名邮件。fyi,她竟然是和我同一专业的,农业与环境科学的本科生。” 方溏侧头看卢夏,感到对方琳琅的耳钉和银白的头发在灯光下熠熠生辉,谁说站在光里的才是英雄,“儿子,我很为你骄傲。” 卢夏冲他挤挤眼,拿起盘子,“好了,快八点钟了,我们得去后厨给他们拿蛋糕了。” “……可恶。” “是的,道德谴责归道德谴责,小费还是要赚的。快走,溏!” 五分钟后,方溏和卢夏推着辆下面放香槟桶,上面放插满了生日蜡烛的红丝绒蛋糕的小推车走到了客人面前——这蛋糕实在漂亮,方溏认出是艾比路那家蛋糕坊的定制,他每次路过时都会和卖火柴的小女孩似地盯着人橱窗看好久,只是走过路过由于太穷只能错过。 “祝 你 生 日 快 乐。”不会和钱过不去的卢夏 · 金德兰笑容灿烂、徐徐哼唱着生日歌把蛋糕放到餐桌上。 洋子,她是个长相甜美的草莓味omega,见状惊喜地捂住嘴巴,含情脉脉地看向她的奸夫—— damn,她还真挺可爱的。方溏在心中摇摇头,也跟着卢夏唱,“祝 你 生 日 快、” 他的右眼皮跳了下。 方溏听见了一阵如同暴风雨来袭的高跟鞋跺地板声。 方溏余光瞧见一个左手拎着铁皮水桶,身材高挑的金发女子冲了进来! 她走到两人桌前,一口吹灭了蜡烛,然后捏着餐盘边把整个蛋糕从桌布上抽了出来。 她在手上颠了颠,冲吓呆的两人冷笑一声,“噢,琼,六寸的。我不知道是算你有良心,至少还让我吃个八寸的,还是要下地狱,这小贱人吃得是玛丽珍的定制。 “而你给我买的是沃尔玛的胡萝卜蛋糕。 “它甚至不是无麸质的。 “你知道我他妈的对小麦过敏!!!” 她翻手把蛋糕整盘啪!——地扣在男友脸上,跟往湖中鸭子群里投了块石子似的,惊起餐厅中所有人兴奋的惊叫。 然后她转向洋子,拎起手中的铁皮水桶,“而你,洋子,做作业时你不是很爱搭便车吗?好啊,你可以尝尝看我的agri421的大作业——!” 那一瞬,娇小可爱的洋子抓住了方溏的胳膊,噢,上帝,她的钳子太有力了。方溏被拽到她身前、腰磕上餐桌、上半身扭了过去,正正接下了乔琳一水桶泼过来的东西! 我 草 方溏在被迎头浇灌的一毫秒只想我草太好了妈祖菩萨保佑不是汽油也不是硫酸!紧接着,所有的感官都回来了,他鼻孔里钻进酸馊的气味,他手心、衣领、从脸颊淌下的黏糊糊的棕色残羹…… 我 草 他知道为什么会是agri1421的作业了—— 乔琳你喂猪为什么要用湿饲料!? “别笑。” “我没有笑啊。”银发的alpha抿住嘴巴,但方溏从他颤抖的肩膀中意识到这家伙要撑不住了,“拜托你停止。” “好啦好啦……我的衣服能穿吗?” “可以……谢啦。”方溏低头嗅了又嗅袖子,“但是我得警告你,我的鼻子已经坏掉了,不确定它有没有沾上酸臭的味道。你最好把外套扔洗衣机绞了。” ——在方溏被乔琳女士浇了一身的猪饲料后,变成最特别的泔水味omega后。万幸,隔壁开着家有淋浴间的二十四小时健身房,而卢夏有会员卡、还有备用的运动衫。 方溏忍受了他穿过重训区时alpha们射来的惊异目光,在淋浴间狠狠搓了自己三层皮下来才罢休。 “你得涂点药。”卢夏打开柜台边的医药箱,拿出棉签和酒精。 “这盒子里的东西还能用吗?不会过期了好几年吧……”方溏趴在吧台上,扫视着这打烊后剩下他和卢夏的餐馆,黑乎乎的,只剩吧台这还亮着盏灯。 “还有一个星期过期,完美。 “溏,我看看你脸颊上的伤。” 卢夏要涂方溏颧骨上的抓痕,却戳到他脸颊。 “哎哎,痛痛痛……别按这……” “你明天这里应该会淤青喔。” “我美丽的脸蛋……” “没事的,小卷心菜,你的高尚行为让你更加动人。” 方溏实在不好意思说他不是具有骑士精神,而是小脑不太发达——在方溏和餐桌被浇了一桶猪饲料后,男方大概是恼羞成怒,朝乔琳扑了过去。方溏还没纠结要不要替人挡一挡,他的平衡能力就替他做出了决定,他往前一滑,而洋子如同金刚狼一般亮出了她的哈喽凯蒂粉红穿戴甲…… “啊啊。”“好了,好了。” 卢夏在伤口上最后戳了戳。 “至少我为科研献身的精神有所回报吧!”方溏叹口气,想用手托右脸颊,意识到伤口在那,又换了一边托。 “卢夏。” “是的长官?” “我们今天的实验情境是什么?” “哎,劲爆音乐配上高唤醒强度的alpha信息素?” “所以?” “所以应当会产生更加道德的行为。” “他们今天给了多少小费。” 卢夏翻出小票,“……零?” “……我靠!”方溏哀怨地嚎了声,“我宣布它就是异常值,我要偷偷把这张小票给扔了。” 第31章 卢夏笑得直不起腰,“哎,我说、” “你们两在做什么?” 方溏和卢夏扭头,瞧见伊恩站在门口。 他后来觉得这场景有些怪异。 一个和omega定期交换亲吻,导致他换上“分离焦虑”的alpha。 一个和alpha定期交换亲吻,现在却穿着别的alpha衣服的omega。 一个别的alpha。 【备注】 *walk of shame(耻辱地行走):由现代一夜情文化发展出来的词汇,指一个人在酒后或社交场合过夜后,衣衫不整的从陌生人家里出来。 【作者有话说】 这章作者有话说真的会有很多话说…… 1. 今天才学到——如果要写一个人连续讲话但分段, 每段开头仅用前引号,只在最后一段末尾用后引号。(《标点符号使用标准》,gb/t 15834 - 2011) 原来我这么多年都是错的……珍的文盲。 2. 关于三十章里的人名: -乔琳,来自dolly parton的歌《jolene》,歌曲里的jolene是一个美丽到惹人嫉妒的女性。 -洋子,披头士主唱约翰列侬的第二任妻子yoko ono。很多乐迷认为她是导致披头士解散和列侬离婚的罪魁祸首(存疑),所以yoko逐渐变成“小三”的俚语。 -“oh yoko!”,约翰列侬写给洋子的一首情歌,方溏引用一语双关 第31章 干嘛 “你们俩在做什么?” 咦,方溏完全没想到会在这个时间点见到伊恩,“你怎么来了?!” “我给你打了电话,你没有接。我知道你今天在餐厅收数据。” 方溏低头看手机,才发现多了一个未接电话和一条消息。 噢,然后他就找过来了吗?……方溏突然开心起来,雀跃地想跳下椅子跑去和伊恩说话。 但他又想到自己刚才的遭遇,“等等伊恩!……呃要不你还是先别靠近我,我现在搞不好身上还有猪味。” 伊恩却没听他的,他径直走到吧台前,视线一瞬停留在omega身上的灰白运动衫,又落到他身旁的alpha,“你确实闻起来像猪。” “我就知道!”方溏哀嚎起来,他得回家再洗一遍澡。 “晚上好,伊恩。”卢夏爽朗地冲伊恩打了个招呼。 “你好。”伊恩点点头,看向方溏。方溏猜他有什么事要和自己单独聊。 “露西,要不你先走?你告诉我怎么做,我最后锁门。” “没事的,露西我才是店员。”卢夏这时倒是很负责了,“你们应该也用不了多久,对吧?” 也是。方溏总觉得此刻的氛围怪怪的,氛围?味道?他的鼻子大概真的被熏坏掉了,他偷偷瞥了眼往外走的伊恩,把袖口伸到卢夏面前,“我闻起来臭吗?” “对我来说,你闻起来很棒。” “真假?” “小卷心菜,你要相信一个alpha的嗅觉。”银发青年笑眯眯地回答,“去吧。” 再说,此时此刻,他可不止能闻到omega的味道,怎么可以这么快就离开一个热闹呢? 一拉开餐厅,方溏就被十一月末的飞雪冻得一趔趄。 他跺跺脚,双手插兜,小跑步到alpha身边。伊恩站在街灯下,来往车辆探灯的光游龙似地拂过来,金色细雪落在他发梢和肩膀。 方溏呆呆地盯着他,心一下跳得很快。他突然想到这是他确认自己心意后第一次见到这家伙。 “哦哟。”哦呦?他都不会说话了,“怎么啦,那么晚有什么、” 方溏突然一惊,深吸气,“怎么了,我们的数据不显著了?!”——他和伊恩现在同时在收两波数据,线下的餐厅和线上的内隐联想测验。 “如果是的话,为什么我不发一封邮件?”伊恩开口,“而且我不认为我经手的实验会有问题。” “呃,伊恩,亲爱的,我知道你一直很喜欢装逼。但是你讲这种话不像你游刃有余,更像你篡改了数据。” “……” 哎呀,不好,习惯了,怎么一不注意又阴阳怪气上了。方溏真痛恨自己的伶牙俐齿,他认为自己很有必要和他互搏的左右脑开一个《你就是这么和你的crush说话的吗》的讲座,统一一下策略。 方溏一无所知的新晋心上人盯着他,“你脸上的伤怎么回事?” “噢,说来话长……”如果他俩还住在一起,方溏会钻进伊恩温暖的小皮卡里,一边喝令他开车,一边添油加醋地描绘今晚的闹剧,等alpha插入几句刻薄的评论。 然而他现在有些奇妙的近乡情怯,他双手揪着口袋兜里布料,“总之就是一场drama大戏啦……几个客人打架小服务员我遭到牵连,被人泼了一身黏糊糊的猪饲料。幸好隔壁健身房有淋浴间,卢夏借了我衣服穿。” 咦?难道是具身效应:因为方溏站在冰天雪地里,所以觉得伊恩的表情更冷酷了? “今天是第十天。” “什么?” “距离我们上次做信息素沐浴。” 方溏嘴巴无声地“啊”了下,“对、对哦,晕,我这几天收数据都给收忘了……”方溏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记得清清楚楚,每天点开伊恩头像n次,还特地关了“在线显示”偷偷上scent看对方有没有新动态的。 “忘了。”伊恩重复了一遍。 alpha拿出手机,点开scent软件,“我们需要尽快预约下一次义工救助,不然就会违反系统上两人‘长期合作’的条约。” 他一顿,“雪山那次也没有算。” 雪山那次……方溏耳朵一下热烘烘的,但同时心里又有点凉。所以这家伙大晚上跑来根本就是找他刷业绩是吧。这冰火两重天的感受,上一次体验还是他研一第一次参加学术会议,因为毫无人脉无人搭话于是躲进厕所里吃了一整盘茶歇。 “伊恩,你现在有什么症状,是吗?” alpha沉默片刻,“你是有信息素紊乱的那个,你应当对自己负责。” “我这几天好得很,谢谢。” “……” 方溏撅起嘴,“那咱们现在就信息素沐浴一下?喔……那个,虽然之前我是说过、呃,我们今天换成后颈的临时标记可以吗?就、就不接吻了,我嘴巴不太方便今天。” 我嘴巴不太方便?我嘴巴不太方便??他在说什么,他在说什么?! “嘴巴不太方便。”alph果不其然重复了一遍,但不知为何,方溏没听出多大讽刺,只觉得他的语气有些古怪。 方溏掀开运动衫的兜帽,露出他的后颈,呜,好冷,为什么他非得跑到大雪地里讲话,“来吧,伊恩。” “……不。” “啊?” “你现在闻起来确实有猪味。” “嘿!”方溏傻眼,“我那只是夸张,我只是个爱夸大其词的小omega而已!” 大alpha听完小omega的话,走近他,把他的拉链“唰”地一下拉上来——他用了力道,又凶又快的,害方溏有一秒还以为会夹到自己的皮。 伊恩皱了皱鼻子,似乎心情更差了。 “方溏,你应当更有安全意识一点。” “嗯?什么?” “卢夏 · 金德兰。”伊恩语调冷淡,“他的信息素像粪便一样涂在你身上。” “噗、咳咳咳……”方溏没喝水都要喷出一口冷空气来,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斩钉截铁的鄙视出自伊恩口中,“……哇,你、你讲话怎么那么粗鲁。”等一下,难道是什么分离焦虑的副作用吗? “他释放信息素经过你的同意了吗?” “你误会了吧?”方溏使劲嗅了嗅自己胳膊,觉得卢夏有点冤,“人家只是一个正正常常的alpha和我正正常常地一起干活,我什么都没闻到……啊嚏!” 他说着说着,鼻涕流了下来,又连打了三个鼻涕。 “我不认为一个有血管运动性鼻炎的人可以做出正确判断。” “……” 方溏仔细回想了下,还是认为伊恩昏了头:对于卢夏,他只能闻到淡淡的一点茉莉花香,而不像面前的这个alpha——铺天盖地的,要将他淹没的信息素。 “我还是觉得你在胡说八道。”而且……方溏抿紧嘴巴,过了会,缓缓吐出一口气。 方溏站远了点,和伊恩保持着距离,好让自己不被alpha的存在迷惑。他抬头,盯着伊恩,像要把他的一颗心逼迫到底,“你为什么要提醒我呢?” 他想知道,这是义工的责任心,是激素作祟,还是……伊恩有和自己一样的,一点点相同的心情? “…… “餐厅里的那家伙应该在易感期前期。” “……行。” “我现在知道你title ix关于alpha信息素犯罪的模块是在挂机了。” “随便吧……”那我还和你这个alpha预备犯深山老林里过了一夜呢。方溏有些意兴阑珊,他打开手机,点开软件,“还有两天截止。我明天把数据跑完,后天我们讨论下结果,顺便临时标记?” 第32章 “可以。”他最终说。 方溏看了下手机,十分钟了。餐厅里还亮着灯,他不想麻烦到别人,指了指门内,“那我先回去了,后天见?” “我可以载你回去。” “哦,不用,我到时候顺卢夏的车回去。”方溏指指自己的运动衫,“我还得还他衣服。” 伊恩蹙眉,有一瞬又流露出那种略带困惑的神情。 “行。” “行。” 【作者有话说】 阿珍电台:【小伊小方q&a】环节 q:生日? a: 方溏:6月6日,双子。 伊恩:12月24日,摩羯。 第32章 金快活 方溏回到摇摆的苏丹时,发现餐椅一张张已经扣到桌上,卢夏背对着他扫地,只留了吧台的一盏灯。 方溏吸了一口气。 嗯,很正常啊,鼻腔间只有冰冷空气和晚上实验的alpha信息素香薰的味道,卢夏的信息素哪里有外溢。伊恩那家伙,要么是依凭他的天性无差别攻击,要么,要么他也和方溏一样,因为ao临时标记的副作用,产生了无意识排外的本能。 方溏觉得自己需要想一想,再找一个人讲一讲。 他坐回吧台,擤了下一和寒冬接触就开始淌清涕的鼻子。方溏整个上半身压上桌子,倾身向前,双手合十,“尤达大师——!小的有一事向你请教。” 卢夏闻言,立刻转身,把手中的扫帚当做光剑,比出一个绝地武士的姿态,“喔,原力永远与你同在,来吧!” 他把扫帚收好,走回吧台,从柜子里拿出两个子弹杯和一瓶金快活牌龙舌兰。又进厨房拿了碟奶酪。 方溏疑虑,“哥,偷喝你老板的酒是不是不大好啊?” “喔,我没说吗?”卢夏哼着歌,在小砧板上把柠檬一分为二,“这是我妈妈的店。” “……老板满上!” 卢夏咧嘴一笑,把盐罐和柠檬角递给他。两人各自撒了圈盐巴在虎口,舔一口,把龙舌兰一饮而尽,又含住了整块柠檬角。 “~~~!”“~~~!” 一a一o都发出了那种酸溜溜又火辣辣的快乐感慨。 卢夏把玻璃杯“咚”地放下,跳上高脚凳,“那么,告诉我吧。 “我们蓝眼睛男孩的大蟒蛇究竟是什么样的?” 方溏被酸得挤眉弄眼,一口柠檬汁都要吐回柠檬角上!他发誓,这些alpha今晚上一个个口无遮拦的,“喂,说了我们不是这种关系,我就没见过伊恩的亚马逊大蟒蛇!” “但是?” “……” “你想?” 方溏一下软绵绵地趴到吧台上,把脸藏进肘弯,只露出一只眼睛来。 “……我想和他变成那种关系。”想要和伊恩变成一起旅游,一起做饭,一起待在被窝里看电影的关系,一起超市打折日去买火锅料和蛋白粉的关系,一起在发情期互相看大蟒蛇的关系(好吧,他们omega的是小蟒蛇)。 “宾果!”卢夏和方溏碰了碰杯子,“我喜欢这个,这才是我们博士生应该聊的话题。” “所以,你们目前到什么地步了?”卢夏双手捧腮,在夜灯下显出闪亮亮的少男面庞。 方溏支起脑袋,又喝掉一杯酒,拿起餐刀,切下一小块帕玛森奶酪,嚼巴嚼巴,品味着那微咸的坚果口感。他有些纠结,不确定能说多少。 但酒精摧毁了他的羞耻,方溏没忍住,朝卢夏勾了勾手指,等对方弯下腰来,小小声说,“……我们亲亲了。” “……嘿!” alpha扬起一边眉毛,方溏忍不住又补充,“三次。” “你想知道卢夏 · 金德兰的建议吗?”卢夏也猫着腰,视线与他齐平,“睡了他。” “嗳!”方溏叫嚷起来,这狗头军师,“什么呀。” “你们就差临门一脚了。”卢夏转下龙舌兰酒的螺旋盖,把瓶盖最下面那一圈铝环扭成长长的一条,他递给方溏,“来,先把它弹断的人罚酒。” 方溏一弹,没断,“什么临门一脚……” 卢夏接回瓶盖,一弹,也没断,“相信我,宝贝——伊恩对你有同样的感觉。那冰薄荷今天一走进来,哇喔,我直起鸡皮疙瘩,身体冻得像在西伯利亚。孩子,非常确信上次派对时他还没那么讨厌我。” alpha环抱住冷冷的自己,“你得相信alpha同类相斥的鼻子。” 方溏没有因为对方话语中的‘伊恩在吃味’开心,“我……这是我所担心的。” “什么?” “会不会……我们俩的这种情绪……也只是分离焦虑的一种错觉呢?” 卢夏的回答出人意料。 “那又怎么样?”“欸?” “亲爱的,你现在可是天时地利。”卢夏掰手指头,“第一,你和他的信息素很契合。第二,因为是长期的义工合作你有很多见面机会。第三,你们接吻了,而且确认了彼此的嘴唇和舌头尝起来非常的棒。” 喂喂喂,方溏感到龙舌兰烧到了脸上。 “——所以,你要把握住这个机会,睡服他。” “我、” “伊恩这孩子一看就是万年处男。他家如果有避孕套的话,估计也放在防灾应急包里,唯一用途是世界末日做储水容器。” “我、” “所以,alpha都是感官动物。”卢夏手指头又一弹,螺旋盖上的铝环断掉了,他“啊”了声,“我的溏,睡服他,让这个纯美的小宅男知道爱情和生殖腔一样温暖。” 方溏终于忍不住,抬脚踹了卢夏的椅子——! “哇哇哇。”卢夏晃荡起来,稳住了他子弹杯中波涛汹涌的酒,一口闷掉,“我是诚心的建议!” omega虚弱抗议,“义工和被救助者恋爱难道不违反道德嘛……” “唔,我的前男友和前女友都没有投诉过我。” 另一位纯美的小处男方溏瞪大了双眼,“不是,原来你们真把scent当做约会软件!?” “模糊地带。”卢夏冲方溏眨眨眼,“这只是认识人的一个方式嘛,只是契合的信息素就像酒精,有些催化作用。” “可是卢夏,这就是我担心的。”方溏认为伊煊的故事是一则伊索寓言,“我不知道、我担心,也许,也许我们两都被迷惑了……” “小卷心菜,你为什么要把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呢?快乐就好。”卢夏拿铝条轻轻划拉着方溏的手背,神情有些百无聊赖。 “那如果以后激情退去呢?” “不会的,只要是高匹配度的alpha和omega,激情永远也不会消失。” 方溏安静下来,手捏起桌上的铝条,把它扭成一个小爱心,他觉得脑子晕晕的,“我,我还是觉得不太对。” “你看起来在走神?” “思考我摇摇欲坠的初恋中。” “ok,我问你一个问题。”卢夏握住方溏的双臂让他转过来,他抽出一张纸巾,捏住方溏鼻子,“你会觉得没有了过敏性鼻炎的方溏才是真正的方溏吗?” “什么,当然不会。” “那为什么只有减去信息素的吸引才是你对他真正的喜欢?” 方溏吃惊地张开嘴巴,过了会又合上,“……这个哲学博士难道真的给你读到?” “溏。”卢夏笑了,张口,“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a 1/4 s  方溏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什么?” “打开你的scent软件。” 酒精麻痹了方溏的思维,他听卢夏的话,跟着打开scent。软件里只有一个红点:提醒他和义工伊恩的下一次合作倒计时七十二小时。 “现在,点呼叫义工。” 方溏戳了下‘呼叫义工’。 “点开筛选条件,对。第一性别,男。信息素匹配度,高。可接受的安抚行为,所有。区域范围,5km。” 第一性别,男。信息素匹配度,高。可接受的安抚行为,所有。区域范围,5km。 地图上出现了一个闪烁的红点。 alpha突然越过身,手指在方溏荧幕上的“寻找义工”按钮一点。 “喂、” 叮铃,叮铃。餐厅里响起了一阵铃声。 方溏茫然四顾,又低下头看手机。原来scent的地图上不是一个红点——是两个因为距离太近而重叠的定位。 卢夏的手机响了起来。 “第一次你来餐厅时,我就有感觉到我们的信息素很契合。”卢夏给他看自己的scent界面:原来他也做过义工,已经服务过上百次,而且不像那个笨蛋伊恩,他“好评如潮”。 而他匹配上了方溏。 “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我就猜到我们的信息素很匹配。”卢夏歪过脑袋,笑着看向方溏,“你信息素紊乱的话,我应该也可以安抚你的病症。” 茉莉花的香味浓了起来。 “小卷心菜,你不是最喜欢做实验吗? “要不要试试看,让我做一次你的义工。” 第33章 “我咬你,给你一个临时标记。” alpha的双眸是琥珀色的金快活,漾着滟滟的水光, “你看看——你对伊恩的喜欢,是不是和他的信息素呈显著正相关?” 【作者有话说】 伊恩,家危,速归。 卢夏:呵呵,我总不能白被人叫猪吧。 p.s. 题外话,我对方溏和伊恩是一种oc概念,还想给他们写好多故事……目前构思的有西幻先婚后爱文和末世丧尸文,让他们珍的每一个世界有全新的相遇和相爱^^ 第33章 争吵(上) tang:我到了 my catmint:两分钟。 方溏打开手机相机,转成自拍模式,摘下帽子,捋起自己被毛线帽压得扁扁的头发。他把头发弄得蓬松,露出他闪亮的新耳钉,又眯眼笑一笑,自己今天看起来还算可以吧、 “哈啾!” 可恶,太冷了,就为了勾引这不解风情的机器人小子,他今天努力美丽冻人了——方溏都没穿他的厚大衣和羊绒围巾,只披了件薄薄的香芋色马海毛开衫。 呜呜,冷,方溏动动腮帮子,蹦跶几下,又开始做起原地高抬腿—— “如果那么冷,你可以直接进来。” “嚯!?”方溏被吓了一跳,转头,瞧见伊恩冷不丁地出现在门口,“你吓死我。” “我之前不是给过你大门密码。” “你又没说我被逐出家门后还可以用……” “是我赶你出去?”伊恩挑眉。 “唉呀唉呀,我胡说八道地,我怎么会是一个没在主人允许下擅闯民宅的人。”方溏用力一推alpha后背让他转身,“不要说这个了,让我进去,我好冷啊……” 方溏推、推、推伊恩进玄关,结果一关上门,对方突然转身,把他压到墙壁上!? 方溏喉咙被拱出破碎的一声惊叫,alpha人高马大地堵住他,前后简直是两堵墙。 然后伊恩低头亲吻了他。 alpha一手捏着omega下巴,一手握着他腰侧,把人整个贴着墙往上掼。方溏脚尖都离地,小鸭子踩水似的在木地板上扑棱着他的板鞋。 他脸都憋红,柔软的唇间湿热热的气直往天灵盖上冲。方溏被伊恩往上提拎,可是嘴巴里被胡搅蛮缠着,脚却软得像面条要往下滑。“唔唔——”他用力拍打着伊恩的后背,结果尝到更冰凉的薄荷气息,不是,你等等、等、 原本闭眼亲他的alpha睁眼,猝然一退。 一小团东西从omega嘴巴里掉出来,滚到了地上。 绿箭薄荷口香糖。 “……” “……” “都说等等嘛,我在嚼口香糖……” “……你真恶心。” “你才恶心呢!”他妈的倒打一耙,方溏拿电脑包打了他三下,“现在谁是舔过我嚼的口香糖的白痴,你再亲久点就滚你嗓子眼里去了!” 向来爱扮酷装逼的伊姓alpha男大露出了他二十二年寿命中最为生动的表情:惊愕,嫌恶,茫然……方溏看得直乐,对方的蓝眼珠子却锁定了他。 “现在你嘴里还有东西吗?” “什么鬼问题,当然没有,我的嘴巴又不是一顶魔术帽!” “那我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方溏要说不,得说不的,他明明说要保持距离思考一下的。可是alpha淡淡的神情,和泛着水光的两片唇,简直是一种无法抵抗的诱惑,他慢吞吞哼唧了声,对方又靠近了。 伊恩这次捧住了方溏的双颊。对方的指尖冰凉,他没忍住瑟缩了一下,一个轻柔的吻落到他脸颊,他嘴角,然后…… 他们又在玄关完完整整地亲了五分钟。 “……噢。”一吻完毕,方溏抓住伊恩的手腕,晕乎乎的,他咽了下口水,“我们不是说好了不接吻,换成临时标记的吗?” “那个也要。”alpha从鞋柜上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纸,蹲下来包住口香糖,朝垃圾桶走去,“等做完正事再继续。” 方溏下意识跟着伊恩走,那什么,他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喔喔,对,看数据! 伊恩没进书房,而是带他去了客厅。方溏用轻敲玻璃和拆开一包新鱼粮和老朋友coco们打了招呼,伊恩去了厨房。 “你要喝什么?” “咖啡!我要那颗那不勒斯的,”方溏才不和伊恩客气,“我爱你家的胶囊咖啡机,泡出来很香。” 过了一分钟厨房里响起“嘶嘶”声。伊恩是不喝咖啡的,所以那机子是方溏来住时翻出来的,没想到他还没收回去。 一会alpha拿着他的咖啡和自己的茶过来,他也没坐上沙发,而是坐到方溏身边的地毯上,“数据?” “等下,”方溏打开了scent,在那个义工合作的倒计时里点了完成,“吁,差点忘了!别白亲了。” “……”伊恩看着他操作,表情冷淡,一点也没有自己替他刷单的感激之情。 方溏放下手机,目光落到alpha握着马克杯的、骨节分明的手。他忽然觉得还是爱而不自知的好,想他当年(指前两周)没意识到自己对伊恩的感情时可以借鸭妈妈综合征,把他的手指当橡皮泥快乐把玩…… ‘你会觉得没有了过敏性鼻炎的方溏才是真正的方溏吗?’ ‘为什么只有减去信息素的吸引才是你对他真正的喜欢?’ 鼠标停在统计软件上一会,方溏转向伊恩,他们的膝盖蹭了下。 “嘿,伊恩……”方溏还是不能忽略脑海中回荡的,以卢夏 · 金德兰的声线出现的纠结,“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alpha翻开他笔记本,压了压胶装的页缝。 “就是……在一a一o产生了印刻效应后,如果有另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也临时标记这个omega,会怎么样呢?” “什么意思?”伊恩抬头。 “参考一下啦,就是想知道你们的义工安全指南有没有提到这种,比如更换义工,但是双方产生一些生理、心里上的副作用之类的?” “标记不了。”alpha斩钉截铁回答,“不自量力的alpha会产生很严重的排异反应。也会影响到omega。” 哦也是,方溏想起他第一次和伊恩标记后,再找了两个义工,一个吐一个骂的场景。 “但也不是完全不行吧,只是比较不舒服,”方溏艰难回忆生理课知识,“其实只有在终身标记的情况下,另一个alpha的侵入才会导致休克和……死亡? “……” “那如果不是临时标记,只是这样……”方溏伸手握住alpha手腕,学着对方对自己做的,用拇指摩挲了下他腕间不存在的腺体,“像是触摸腺体或是拥抱呢?” 伊恩却反手握住他手腕,“你要找谁标记?” 那力道弄得方溏有些痛,“嗳!这只是一个假设、假设。” “假设。”对方重复了一遍,“那我建议你不要节外生枝。” “是卢夏 · 金德兰吗?” “喔,其实、” “我不认为他做了合规的义工培训。应该是会违背伦理和受助者发生关系的人。” 方溏那神经多样性大脑中的“爱吐槽交响乐团”一下齐齐演奏,锣鼓敲说你还真说对一半他确实把scent当社交软件提琴拉说那人家也96%“好评如潮”呢不像你就四条评论有一条还是我打的一星“贱人”小号吹说那怎么办其实我也想违反规则和你谈恋爱…… “如果你想尽快终止服务的话,维持原样最好。”伊恩停顿了一秒,“按规程拉开距离,我们的副作用会很快消失。” 方溏认为这家伙的推论中有很多漏洞,譬如刚才他们接吻了整整五分钟、之后还要临时标记,那不是再也加重了病情吗? 但方溏不是很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其实也还没想明白、也不确定自己在试探什么,只是对方话语中的公事公办让方溏不太开心。 “……知道啦,我们看数据吧?” alpha瞥了他一眼,似乎还有话想说。 不过他最终点了点头。 “ok,你等我点、开……数据……”嘶,方溏原本是想先闲聊几句缓冲一下待会数据汇报的心情,没想要只是创造了更不愉快的空气。 “是这样的,结果呢,不大是我们原本预料的方向,”倒不如说推翻了他们大半的模型,“喔,但还是有几种可行性——” 方溏知道自己和合作者聊科研时会进行某种语言上的润色——他不想让别人失望。 再说,作为贫苦的商科博士,实验失败是常态,他就像从鳄鱼牙缝挑肉吃的牙签鸟,从导师和系主任指缝漏出的小funding做实验,仅有的几波数据挑挑拣拣也得用。 “首先,操纵和现实检验都通过了,好事,耶!”方溏小小声的、自顾自地努力提振士气,“说明受试者能够知道自己在一个什么样的信息素环境中,而且认可它是高度现实的。” 伊恩低头在笔记上记了记。 “但是直接效应不显著,完全不行。p值分别是0.25, 0.37, 0.09……ok,有个算边缘显著。 第34章 “趋势是有的,你看—— “所以我又做了中介分析,很不幸,我们想要的那个中介变量不显著,但是有几个备用的可以,方向也一致。 方溏舔了舔嘴巴,突然觉得自己给伊恩讲数据、怎么比给导师汇报还小心谨慎?“所以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换一种理论,不走道德判断的路线,而是换成——”他调出自己新修改的模型,双指放大,“这个?” 伊恩没有说话。 “当然,这个方向,故事可能就会不那么有趣、” “不。” 他听见伊恩说。 “什么?” “不行,这个结果非常糟糕。”alpha的水笔盖敲了敲本子,“它基本上推翻了我们之前的所有假设,不是吗?” “是啦,但是走备用的中介机制也还是可以的……” “那这个故事和别人的区别在哪?” 方溏瑟缩了下,他知道对方只是在说结果,但不可避免地觉得被质疑了能力。 最糟糕的是他也开始这么觉得。 “……你觉得我目前讲的这个故事不够新,是吗?” alpha直视着他,“非常、非常,无聊。” “行。”方溏的口气也冷了下来。 【备注】 * 私设是omega的腺体在后颈和手腕内侧,alpha的都退化了,beta则是根本没有。 【作者有话说】 伊恩做导师: 伊恩:你要讲好一个()。 伊恩:你这个的()在哪? 伊恩:那你这周等于()。 下一章战争继续(打完好那个,,,) 第34章 争吵(下) 方溏盯着数据,放空了几秒。 “那如果要保持原来的故事线的话,”他试图冷静,“我们考虑做个更细致的数据清晰,再加几个控制变量…… “你稍等我一下,我得再跑次数据。我之前用的是原始数据。” 他扩大了数据筛选的条件,手肌肉记忆般地调好各种模型参数,又丢进去一串新的控制变量。 “噢!”方溏稍微振奋了语气,“p值降下来了,0.073……边缘显著,还是要、” “这就是你对待所有不好的数据的方式吗?数据捕鱼?” 方溏愕然,看向alpha,热意从耳后根一下烧到脸颊。 因为愤怒。 “……什么叫做我在数据捕鱼?” “你知道做消费者心理研究的rule of thumb ——因为是小样本量,没有依据不能随意删减样本,用原数据分析。” “我有依据、” “你的依据是你想要完美的结果。”伊恩手指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离散值,“排除掉它们只在‘统计’上具有价值,不在‘理论’上有意义。” 方溏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软了口气,“伊恩,你知道科研里没有完美的实验,对吗?” “知道。”alpha回答。 “但你这不是做研究,只是p值操弄。” p 值 操 弄。哈。 方溏把伊恩的笔记本拉到两人中间,水笔敲在纸上,语气森冷,“好,那你告诉我你会怎么写。” 伊恩接过笔,先是画出两人之前商议的模型,然后一个个划掉方溏提出的变量,插入了新的方框。 “我们不再直接测量这个中间变量,换成priming的方式,分成高低两组去验证它是不是底层机制。” “!?”开什么玩笑,“那这波数据怎么办?” “扔掉。” 这家伙简直不可理喻,“扔掉?你知道它们用掉我多少时间多少钱。伊恩,我不是校长,我走路不掉金条,我很穷啊!” 好了,他堂堂正正地喊了出来。 “你既然想冲击顶刊,要么有足够多的钱浪费试错,要么把实验设计得尽善尽美。” 方溏耳边嗡嗡响,“我 说 过 了,没有完美的实验,所以我一开始就考虑了其他替代的假说。” “每一个都非常无聊。” “所以你改掉了我的整个故事线。” “我不理解你生气的原因,”alpha绷紧身体,因为身材高大,显示出一种咄咄逼人的攻击性,“如果你能提供更好的解决方法的话。” “我有在提供啊?不是被你一一反驳了吗?”方溏一顿,“那我们可以降级啊,不投顶刊了行不行啊阿sir。” “不。” “什么?” “这是一个很好的点子。我不认为在还没充分尝试前就自降档次合理。” 方溏气极反笑,“你知道是我在主导这个项目、是我在做pi吗?” 方溏认为自己简直不能和这人在同一高度呼吸了,浊不可闻!他站起身来,开始在客厅里转圈,可惜他不像肖邦的追着自己尾巴咬的小狗圆舞曲那么可爱,而是被坏心水族馆关得生出刻板行为的海豚。 他听见水笔敲在笔记本上,一下,一下,一下两下,一下两下三下、 “我知道。所以,方溏,你更不应该意气用事。” “噢伊恩,我去你妈的。” “你知道我是男人生的。” “我去你爸的!” “我父亲有三位,哪个?” 方溏脸很烫、嘴巴很干、眼珠子也痛得突突地要跳出来。他在电视前的空地来回踱步,如果这里有一条跳舞毯他现在应该能够跳出一个full combo。 咖啡桌上自己手机屏亮了下,方溏像溺水的人看见飘来的浮木,伸手一把捞了起来。 是他的吹牛老爹发来的。 lucy: 【图片】【图片】【图片】 lucy:kiddo,餐厅新品研发中,邀请你来做评委^^ tang:吃 tang:我 吃 tang:我 吃!!!!!!!!!! lucy:哇喔,那么热情的吗,有点受宠若惊了亲爱的 lucy:好噢!!!!!!!!!! 方溏绕回桌边,把笔电盖子扣上。 “我现在要走了。” 伊恩看他把笔电塞回电脑包里,“为什么?” “吃饭,我被你气饿了。” 这每天嚼草料的白痴大健康人大概不能理解怒火和食欲之间的正相关,听完只是更深地皱起眉头,“那研究呢?” “研究?研究。不,我要先出去,在你学会尊重我的研究之前。” alpha在他抓起电脑包带时握住他手腕,“临时标记呢?” omega感到呼吸变得不甚畅快——因为屋子里的气味又浓郁了起来,不单单是伊恩那恼人的薄荷气息。哈,原来人愤怒到极点是可以清晰闻到自己的信息素的。 “你为什么觉得,刚才这一番对话之后,你还能成功安抚我?”方溏说出这番似曾相识的对话,“不需要不需要不需要。” “你出去吃饭,和谁?卢夏 · 金德兰?”伊恩却换了个话题,没想到他也瞄到了手机的讯息。 “你管我呢。” 屋子里突兀地安静下来。一秒钟,像大战之前,第一颗炮弹从明净浅蓝的天空落下的永恒的一秒钟。 “提醒你。”伊恩阴沉沉的瓷蓝的眼睛注视着方溏,“如果你是要找卢夏 · 金德兰临时标记的话,麻烦你三思而行。 “我们都不知道在副作用痊愈前临时换人会有什么影响,我不想因为你再丧失我宝贵的睡眠。” “我不会。”方溏打断他。 伊恩一怔。 “我只是要和一个会尊重我的朋友吃顿饭。” omega另一只手抬起来,要拉开alpha钳制住自己的手,没想到对方却用了很大的力道,不松开。 方溏抬头,斜睨着他,“我不会随便找别人标记,害你也陷入信息素紊乱的。” “……” “我和卢夏聊得再投机、再志同道合又如何,你和我的身体已经被这月老的红线一样的神经病绑定在一起——反正十天之后,要是神经病又发作我们俩爬也会爬回来啃在一起吧。” “你在担心什么,伊恩?我会回来的。”方溏模仿着两人初见时的口气,语气冷酷,“‘我说过了,这里没有心灵。身体就是心灵。’” 伊恩仿佛第一次被震慑住了,松开了手。 他抓住时机,勾上电脑包立刻甩门走人,把这漂亮的房子和讨人厌的alpha远远地甩在身后。 方溏大步往公交车站走,先涌上来的情绪是旗开得胜。他想他终于有一次和人争吵,先淌出的不是泪而是刻薄的言语,赢了!他没吵着吵着哭了,半夜辗转反侧醒来想到一句精彩绝伦的回复,大赢特赢! 然而omega的得意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另一种近似伤心的,空落落的感受幽灵小鬼似地冒出来,绕着他打转。 ……靠。方溏在心里给幽灵尾巴打了结,远远地抛了出去——! “来吧。”他喃喃地对自己说着,在这个混蛋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前,自己绝不会再和这人打照面,绝对不帮他的义工活计刷单。 他倒要看看不管这劳什子鸭妈妈综合征,他难道还能死吗?! 第35章 一周后。 方溏脸色潮红,头晕目眩地倒进沙发中,想说是否因为他是无神论的学者,上帝才要用弄人命运惩罚他的不大虔诚。 他久违的发情期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回扣了第三章 伊恩的话(“there is no mind and body. body is the mind.”),我包饺子就是为了这盘醋^^ 伊恩:你竟敢用我的魔法对付我。 下一章是伊恩视角^^ p.s. 十万字了,天呢……谢谢默默追更和给我评论的朋友t t 我写的那么慢你们还愿意看,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5章 晕船 1. 五岁的伊恩尚未决定他长大后的志向。 当时班上alpha排名前三的理想分别是太空人、卡车司机、拆健达奇趣蛋和彩虹小马盲盒的玩具测评油管主。 伊恩认为这每一个都俗不可耐。 但他没办法靠阅读动物画册做出决定,于是去咨询了家长。他做大学教授的alpha父亲裘德认为他有聪慧太过的头脑,可以做生物学家,长大后和他一起来折磨小白鼠。而他的beta爸爸伊煊则告诉他,他一岁时他们有动用神秘的东方魔法——抓周,去预测他的未来。 可惜还是婴儿的他一个道具没抓,而是直接把仪式前敬奉祖先的三牲四果,一整篮橘子扫了下来。 “也许你会做一个农民,”爸爸说,“我可以帮你修拖拉机。” 伊恩并不大满意,他不想种橘子树——橘子太甜太软,他不喜欢,容易蛀牙。 所以他向父亲们宣布自己要再考察一下,所幸他们都非常呵护他,让他细细思考后再做决定。 伊恩有一个非常幸福的童年。 他是来之不易的小孩——因为他的两个父亲是alpha和beta的结合,所以他们对他疼爱有加。 他童年最愉快的记忆是父亲的学术派对。他做神经科学家的父亲裘德 · 杜若夫大部分时间待在大学校园,但他一个月会在家办一次聚会,请他实验室的所有学生来吃饭。 记忆中,所有人会挤在他家后院的花园,喧哗和笑声露水般沾在绿草地的每个角落。伊煊低调炫耀他那带红外线烤肉架的不锈钢烧烤炉,裘德则炫耀他的妻子。他会说“今天不聊学术,吃饭就只是吃饭,大家试试看伊煊的烤肋排,”但几杯粉红香槟下去后,所有人都开始争执起前沿研究的孰是孰非。 伊恩会安静坐在那,一边吃儿童餐听他们说话,一边用小腿蹭脚边小狗的毛茸茸的后背——他们养了一只两岁的可卡猎犬,叫coco。通身雪白,淡金的两扇长耳朵垂在地上,像一支活泼的小拖把,跑来跳去,每天要遛四次。 伊煊会花四个小时和伊恩梳理coco的毛发,然后驱车万里载她去比赛。她拿了无数犬展冠军,家里墙上的奖状比神童伊恩的还多。 试图和导师亲近的学生们给他的小孩带来了小礼物。但天长地久的,他们发现一是伊恩比他脚下的宠物狗更难讨好,二是这五岁的冷脸小孩知识面实在广博,使他们这些博士感到了智力上的侮辱。 很快coco拥有了比伊恩更多的玩具。 2. 除了尚未确定志向,伊恩并不拥有太多烦恼。 他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也一定会得到。 只有一阵因为太过我行我素,被老师善意建议去评估一下自闭症谱系障碍。 伊恩迅速填完适用于4-11岁儿童的问卷,并告诉医生他并不在asd的光谱之中(也拒绝了医生递给他的水果软糖):他会多门语言,用词成熟;无眼神对视、对朋辈欠缺兴趣并不是因为先天性的神经发育障碍,而是同龄人实在太过无聊。 他的共情和社交能力也正常发展——他已察觉到家里发生了某种变化,往日令他感到愉快的空气中渐渐混入了奇怪的、突兀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 有一天晚上到了coco散步的时间。伊恩见到从卧室出来的父亲,“爹地。” 他想用新学的中文告诉对方现在是walk dog的时间,“我去走狗。” 裘德 · 杜若夫微微笑了,“宝贝,是‘遛’狗。” 他蹲下来,摸了摸伊恩的脑袋,突然伸手抱住了他。 伊恩闻到熟悉的alpha信息素,和某种让人发晕的酒精味,他不大喜欢,但也没有挣扎,因为他感觉到父亲同他紧贴的面颊变得湿漉漉地。 父亲在哭,他做出了这样一个判断。 裘德更用力地抱紧了他,伊恩太小,合不上手,只能勉强搭在他后背。 “伊恩,”裘德也许并不是在和他说话,只是近乎失魂落魄地呓语,“这里没有身体和心灵,身体就是心灵。” 父亲的泪水顺着他们相贴的面颊流进衣领中,他透过他的肩膀看见窗外高悬的、毛茸茸的黄色月亮。 很快他的父亲们离婚,而伊恩确定了他的志向。 他要做一个心理学家。 3. 决定研究人心的伊恩遇到的第一个困境是: 他对大多数人的人心并不感兴趣。 他做幼儿时就目中无人,因为精神富足,而那圆圆的脸蛋和微笑时才会出现的小酒窝令大人们很轻易的原谅他。再后来他多了一个父亲,连物质财富也自由了,更是我行我素。 进入青春期之后,伊恩失去了所有被动物行为学家康拉德 · 洛伦茨称之为“婴儿图式”的可爱——大眼睛,宽额头,圆脸颊,变成了另一种身材高大,眼窝深邃,棱角分明,散发着慑人的alpha信息素的生物。 他暂停中文学习,因为有了更要专注的目标。他很快在科研中展露了过人的天赋,跳升学级,直博进组。因为他英俊,富有,聪明,还有符合罗曼蒂克作品中alpha角色的冷漠,进入大学后,abo,男和女,五种性别两两组合的人类对他竞相追逐。 但伊恩对爱情毫无兴趣。 不同于其他alpha,他每月一次的易感期非常短暂,一到两天,只像一场比较严重的感冒。 伊恩不需要omega,也不借助药物,他自卫时脑海中没有任何幻想,通过查询资料学习右手技巧,就能自给自足,一夜好梦,第二天继续他的科学伟业,重复他三点一线的生活:家,学校,健身房。 对伊恩来说,唯一用到信息素的场合是在scent上做义工——他认可社会契约,知道这是作为alpha义工应尽的义务。 只是他几次服务都出师不利、前两个omega在他手指搭上腕间的腺体时,就因为他信息素的威压泪水涟涟,而第三个在他一进门的瞬间就致力要将这场志愿者服务变成桃色事件。 伊恩干脆离开,转头向scent举报了他。然后拿到三个一星评价。 4. 第四个一星评价的附言是,“贱人。” 伊恩检视着手臂上深红的齿痕,回复了对方一颗星,“咬人。” 和那个叫做方溏的omega的第一次见面并不大顺利。 他没见过这样逻辑混乱,耽溺幻想,又前后矛盾的人。 前一秒在据理力争那糟糕的课程论文,后一秒又莫名被气得跳脚扬长而去。明明整个人因为信息素紊乱烧得双颊通红,双眸水亮,却坚持拒绝他的救助,说怎能指望alpha在办公室这样对待他后还能成功给予他安抚。 伊恩懒得指摘他话语中的滑坡谬误,第一次运用了alpha荷尔蒙中的威压,给这个再不动作大概要昏迷的omega一个标记。 和极高匹配度omega建立的临时标记,给予了伊恩一种全新的、但不甚愉快的惊异。 当他的犬齿扎进青年后颈柔软的腺体时,伊恩的所有感官都被千百倍的放大。他有些微的眩晕,也清晰闻见怀中omega的信息素,是一种酸甜的混合。 甜橙、佛手柑与青柠的香气与他的气息交融在一起,伊恩二十二年那井井有条、分区运营的大脑在一瞬被夷平,只在空白中浮现一线命运的话语。 omega,我的omega。 5. 和omega建立的临时标记对伊恩的平和生活产生了显著负向影响。 他感到烦躁,也产生一些幻觉,时不时闻到若有似无的柑橘香气。那气味似乎会随着主人的情绪而变化,时而甘美,时而酸涩,严重殃及伊恩向来一夜无梦的安眠。 他开始做梦,梦中比他小一个头的omega在他怀中。他们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对方蓬松且卷曲太过的头发绒绒蹭过他的下颚,伊恩低头就能看见他的发旋。alpha和omega的气味融合在一起,像两只猫交缠的尾巴。 在第五个晚上丧失睡眠,而系统上的psych425论文作业显示“方溏同学”反复上传了三次之后,伊恩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投降的无奈情绪。 干脆他帮他把作业写了。 最后,为了解决这飞来横祸,他决定提前离开会议,同那个omega约定一次义工服务。 他需要再咬他一次,观察一下各自的反应。如果这次依旧不能解决问题,那么他应当取消合作,保证自己的身心康健。 第36章 6. 伊恩从未经历过这样来势汹汹的易感期。 他整个人压在方溏身上,用双手和双腿钳制住对方。身下的omega一挣动,他便更用力地箍住他,听他求饶。 真奇怪,昨天他还决定评估继续做这个omega的义工的可行性,今天方溏已经搬进他家两周,和他有一个合作项目,擅自用了裘德生日时送给他的咖啡机,并且堂而皇之地占据床的一边。 不过他不喝咖啡,那个点子也挺有趣 伊恩还发着高烧,可模糊中依旧生出一种猎捕的愉悦。他盯着陷在床单与alpha身躯之间的omega,闻得见弥散在黑暗中的甘美的信息素。伊恩无意识地磨了下发痒的犬齿,感到唾液分泌,而嘴巴前的止咬器是这样拘束…… 直到omega曲起一条腿—— 伊恩僵住,意识到这一刻他已经全然兴起。 他翻身下床,走进浴室,将淋浴花洒开到最冷最大。 alpha的东西像鬣狗的玩意般可怖,伊恩握住最下面,慢慢向上。然而不知为何,它今天并不能在科学的手法下得到快速的缓解。 伊恩感到烦躁,又有些无名的恼怒。他合上眼,应当要空白的脑袋,却浮现出一双瞪得圆圆的、小鹿似的眼睛。他们在那一刹靠得很近,伊恩可以感觉到omega带着一点、可又是兴奋的吐息。 伊恩一只手撑住瓷砖墙,随着他动作的起伏,五指变得青白。在冰凉的激流下,他漂亮而流畅的背肌绷成一张拉满的弓,然后—— 伊恩回到床上,大概是因为高烧和被褥的柔软。他躺上去,被方溏牵住手时,感到视线的晃荡。 7. 伊恩从睡梦中醒来,低头,瞧见方溏缩在他怀中,脑袋埋进他胸膛。 他轻微一挣动,睡死的家伙滑出他的怀抱,到了睡袋另一头。 四周一片寂静,帐篷外偶尔有雪落在松树上的声响。伊恩静静盯着对方的面庞,突然凑近了一点。他伸出手,好奇地、轻轻地碰了下omega的睫毛。 那浓而密的睫毛轻颤了下,栖落在omega被风雪冻得通红的面颊上。 伊恩应当是躺在最平坦坚硬的雪地上,下面是睡袋、再下面有泡沫防滑垫。但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岁,他和爸爸去国家公园,租了皮艇,奋力划进春天的金色的湖泊中。 伊煊带了冰啤酒,他带了有字的画本。正午的阳光洒下来,他在无边无际湖水中央的一艘小船上,感到绵长的、永恒的晕眩。 伊恩从背包中翻出手机,电量被冰天雪地冻掉大半,还剩一格。 他找到继父的手机号,备注是权海范。 ye:海范。 ye:你学中文的教材是什么? 对方状态进入了“正在输入中”。 hae-bum:稍等 过一会手机弹出了一条邮件通知。 hae-bum:参考资料和使用顺序我发你邮箱了,文件比较大,见网盘链接 伊恩思考了一下。 ye:谢了,爸爸 他瞧见对方立刻在他发的短信上点了个“!!”感叹号表情,又撤销,又换成了“爱心。” hae-bum:【大拇指】【大拇指】【大拇指】 【作者有话说】 一个倒序。 因为这章是伊恩视角所以想换个风格,但是只会写对话的女人发现这一章不能写对话后水灵灵地卡文了……sorry晚了! 第36章 爱情的骗子我问你 “方溏,等等。”喻茴提高了声音,“你把镜头往下低一下……你怀里是什么?” 恹恹的、仰躺在沙发上的omega蛄蛹了下身子,好让视讯中的好友看见自己抱在怀中的东西,“一盆薄荷。” “那你背后架子上的那些又是?” “薄荷c,薄荷d,薄荷e,薄荷f。” “……你什么时候变成一个园艺爱好者了?” 方溏拿起一罐裱花奶油就往嘴里挤,又从和他同样蔫吧的盆栽上摘下两片薄荷叶,在嘴里恨恨嚼碎。他嚼着嚼着,品尝着舌尖上甘甜和冰爽的刺激,突然泪盈于睫—— “呜呜呜……我恨他!” 和伊恩吵架完第九天,方溏迎来最严重的信息素戒断。 那天方溏气势汹汹地从alpha家出走,先跑去摇摆的苏丹,做了卢夏的新菜试吃员。出来想想,又拐道去导师家送圣诞礼物。 也许预兆在一开始就出现了——在吃法国师公的巧克力酱闪电泡芙时,方溏突然对吉娜和弗兰克阳台上那一大盆薄荷(用作炖肉和莫吉托的点缀)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兴趣。 “吉娜,我可以剪一株你家的薄荷回去养吗?” “当然,溏。”导师笑容温暖地肯定,就像她先扬后抑地肯定方溏制造的每一个学术垃圾一样——这里有一个“但是”。“但是,你能照顾好它吗?” “当然,你见过谁还能把薄荷养死的。爱你,吉娜!” 三天后,薄荷a水灵灵地失了性命。 他凝视着那株萎靡枯绿的东西,百思不得其解。 方溏又杀到沃尔玛,在蔬果区买了很多盆薄荷,他要临时从商科跳槽农学,来一场酣畅淋漓的、控制阳光土壤水分的组间实验。自己发的了顶刊,还会养不活这个家伙吗? 而且……心里似乎冥冥有个声音,告诉他需要被很多薄荷相关的东西包围。方溏裁下信箱里的年末折扣卷,买了薄荷糖、薄荷茶、哈根达斯薄巧冰激凌和没人要的临期薄荷果酱。 以至于从沃尔玛出来,左手抱环保袋(塑料袋加收十美分,谢谢),右手抱薄荷盆栽的他看起来像是要去演《这个杀手不太冷》。 但他家厨房香料区的小罐罐们已按照“斯卡保罗集市”的歌词顺序排好了——parsley(香芹), sage(鼠尾草), rosemary(迷迭香), and thyme(百里香)——实在没有薄荷叶的容身之处,方溏只得把它踹进怀里,时不时把脑袋埋进去,轻轻地嗅一口。 “你是不是、对那个义工alpha的信息素产生戒断反应了?” “我不要。” “方溏,这不是你要不要的问题……” “我的自尊心很受挫。”方溏揉了下他快耷拉上的眼皮,又低头咬了片薄荷叶在嘴里嚼吧。 视讯中喻茴凑近了点,看清他的样子后笑起来,“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蒸锅上被五花大绑的大闸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所以钳子夹起姜片吃,以为能让自己好受些。” “……”omega盯着镜头,眼泪唰地淌了下来。 “嗳、嗳,我开玩笑呢!”喻茴慌了,“别哭啊。” “……小哥哥,我没在哭。谁会为了一个alpha流泪。”方溏无语,拿中指一揩眼角,给他看,“喏!这只是肯定是鸭妈妈综合征导致的生理性泪水。 喻茴长吁一口气,按住胸口,“你差点吓到我。那你现在怎么办?” “凉拌。”方溏擦干眼泪,“要讲副作用,那我和他是同步的——我就跟他耗着,看谁先投降。” 他伸手朝满架的绿植一指,“我有这么多alpha信息素平替呢。而那个健康人呢?他把《控糖革命》奉为圣经,家里甚至没有香蕉之外的水果。” “那要是他不投降呢?” “同 归 于 尽。” 这几天,方溏和伊恩没再有过联系。 不,也是有的,他们吵完的第二天上午,人工智能伊恩往他的校园邮箱发了封邮件。 - 关于实验一的一些想法 12-7_ye.docx 方溏点开附件的文档,看到那蛮不讲理、虽然稍微退让,但字里行间依旧妄图谋夺他讲好一个故事思路的提案,好不容易稍微平息的怒火“腾”地又窜了起来。 他于是花了一下午重新整理数据(这辈子没那么拼命过)。 - 关于实验一一些想法的一些反驳 12-8_tang.docx 对方很快回复,指出了他思路的不清明。 - 你应当保持冷静思考 12-8_ye.docx - s1_600原始数据.sav - 你应当向我道歉 12-9_tang.docx - 信息素营销数新结果.spv - 梦话请留着睡觉说 12-9_ye.docx - 噢伊恩你草你自己去吧 12-10_tang!!!!!.docx 又过了几天,奄奄一息的方溏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大对劲。 他的症状不大像分离焦虑,倒是更接近……他自从得了信息素紊乱后、就再也没来过的热潮期。 理由:他现在,不但上面的眼泪每天跟尼加拉大瀑布似的——还是加拿大,壮美绝伦的那一侧!——这挨千刀的alpha小子还害得他屁股一直在流水! “……靠。”方溏把电子温度计吐出来,瞧见上面黑黝黝的数字:100.4°f。 方溏捂住额头,盯着镜子里双眸泛水,脸颊晕红的omega青年,叹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进入了浅度热潮状态,在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内,他将一直处于脚踩棉花云朵的微醺状态:兴奋、焦躁、入睡困难、头晕目眩,食欲和sex drive增加。 第37章 等到他正式进入那个状态,水液会持续不断地从他腿间淌下,他对痛苦的感受会下降,生殖的腔口也会自动打开,等待着某些东西的到来。 但从十五岁第一次性觉醒开始,方溏已经对如何独自度过omega的热潮期驾轻就熟。只是比较麻烦而已。 他又叹一口气,转身朝浴室外走去。 omega热潮期和alpha易感期的措施有很多想通之处:抑制剂、补水、保证营养……唯一不同的,是alpha要戴上带锁的止咬器,收束他为荷尔蒙生发的攻击性;omega则反过来,要门窗紧闭,全身喷满阻隔喷雾,以防信息素为他引诱来不必要的灾祸。 方溏准备好一切,把所有东西都搬到了卧室,犹豫了下,又搬了盆薄荷进去,紧锁房门。 “好了,朋友们。”方溏蹲下来,拉开床一侧的抽屉——里面是一排粉紫心情的快乐玩具,有些椭圆、有些长柱、有些按一下动静地像螺旋桨直升机降落在顶楼,“轮到你们上场的时候了。” 我要死了。 omega仰倒在深了一大片颜色的床单上,手抓起被褥埋在脸上,无声地、无声地尖叫。 已经一天一夜了,方溏没能释放出来,甚至合上眼连睡觉都做不到。 以往很管用的抑制剂似乎失了效用,小玩具也救不了他。光着下身的方溏拍了下他嗡嗡作响的屁股,难受地抱紧了枕头。 一个晚上,那绵长的热意在小腹处层层叠叠堆积,像汇融在地幔之下的岩浆,却找不到出口,连快乐都变成了一种折磨。到最后,方溏忍住了骑自己的宜家小鲨鱼鱼鳍的冲动,把他珍爱的玩偶远远地扔到一边去。 ——这次的热潮期和以往不一样,所有的情热不再朝虚空发散,而是指向某个特定的存在。 汗津津的方溏撑起上半身,从床头柜捞起水瓶大口大口地灌,又拿起手机。 “溏,”电话那头的医生听完他的描述,“我想你进入了‘定向热潮’状态。” 方溏愣在那,连拨弄汗湿头发的力气都没有,“芭芭拉……” “是的,这还挺棘手的,我之前给你开的抑制剂都是泛用型的,所以失效了。” “但是我和他都没做什么啊?我们只有过临时标记,”好吧,是还有接吻过几次……“怎么就会绑定成这个样子呢?” “这里的原因可以很复杂,”方溏可以想象他的牙买加医生在那头用手势比画,“你们两初始的信息素匹配程度就很高;中间又有产生了印刻效应,进一步强化了信息素依赖, “而且,你的义工或许无意识地在你身上做了大量的信息素沐浴。只是alpha的本性、 “他也是第一次临时标记别人,对吧?那么你可以把alpha想象成一只还没驯化的、乱撒尿的狗,被他尿过的地方就是他的地盘。 “……那也别尿我身上啊,”方溏有点崩溃,“现在期末我还要赶ddl呢!” 芭芭拉笑了,“我知道的,孩子。” “那现在还有什么方法吗?” “据我刚才所听到的,你还在初期热潮的阶段,那最快的方法就是找到alpha,得到他的体液。” “不、” “不然找特效药,或者做腺体切除手术。” 方溏闭嘴了,啊那倒也没有必要说是为了赌气就变transgender啦厚,方溏还是高度认同他的男o性别的。 “好的我去找他!” 方溏乖乖地光速投降,踉跄爬下床。他脑袋夹着手机,把他湿漉漉的床单塞进脏衣篓里。 等等,他刚才听到了“body fluids”两个单词。 “芭芭拉,你说的体液的意思是……?” “是的,就是那个。但没有必要到成结的地步,你可以从上面摄入、或者下面摄入……” “嗳嗳嗳,医生医生医生!”方溏在他的老破小公寓里烫成了一颗熊熊燃烧的火球。 “——我的观点是,溏,你需要尽早行动。”芭芭拉的声音变得严肃,“在事态变得不可收拾之前。” “我明白了……”方溏打了个哈哈,“也许当初下载scent是一个错误。” “如果到了最危急的情况,一定要记得打911叫救护车。” “好了别说了芭芭拉我立刻出发。”方溏光速提上裤子。开什么玩笑,他的博士生医保可不报销救护车。 方溏盯着他的手机。 “我不是投降我不是投降我不是投降,我是生死攸关我是生死攸关我是生死攸关……”他碎碎念着,终于一鼓作气拿起来,拨打了伊恩的电话号码。 嘟——嘟—— 没有人接。 方溏又试了一次,还是无法通话。他犹豫片刻,又发了条短讯。 怎么回事,这家伙是跑去哪个瀑布下修炼,准备孵化他的顶刊大鸭蛋吗? 这时距离方溏进入浅度热潮已经快两天,除了他熟悉的燥热和空虚之外,他开始生出一种奇怪的……恐惧。 他茫然地站在公寓的客厅中央,熟悉的棕色地毯和苹果绿沙发,但他觉得自己似乎并不属于这里。方溏仿佛被人抛到了陌生的荒野,他突然有些害怕,想要躲起来,躲到某个会让他安全的庇护所。 伊恩 他的alpha。 omega开始行动。alpha,他离那个人的家并不远,如果他不接电话,他可以直接上门。他在热潮期,不能坐公交或是的士和人接触,但是可以走路,二十分钟,穿严实衣服、再喷上信息素遮盖喷雾,走中央公园的小径……是的,他可以走到那。 omega从未觉得有一段时间那么难熬过。 他穿过积雪皑皑的公园,白雪浸没他的靴子,雪花又贴在他的脸颊。似乎过了许久,他绕过各式鲜艳的毒蘑菇,踏上鹅卵石小径,等小地灯一盏盏亮起,终于再度看见了那乌瓦石墙的房子。 他又拨了一次电话,没有人接。 omega站在门口,按了门铃几下。 等待着,他来回踢踏着脚下的小石子,余光却瞄到花园外有几个行人路过,走到门口时却停了下来,也许他们是在欣赏风景。 也许他们是在观察他? 他隐约从昏昏沉沉的状态中醒来,却让他陷入一种更深的恐慌。他想检查一下自己,却不大敢抬手,怕别人从他嗅闻的动作中发现他是处于热潮期的、难以抵抗的生物。 他本能地抬手,往电子锁上输入了一串密码。 门开了,他一下跑进去,用力关上了门。 然后omega找到了他的目标。 omega径直往前走,推开卧室的大门。里面洁净一片,叠成豆腐块的被子同枕头齐整码在床上,似乎刚没有他需要的一丝气息。 可是没有关系,他走进浴室,摘下挂钩上的小洗脸巾,又拉开抽屉,拿出银灰的止咬器。又推开旁边的衣帽间,关上门,他把所有的衣服通通扫了下来,团成一圈,整个人藏了进去。他蜷起身体,把脸颊埋进洗脸巾里。 方溏呆在由伊恩的连帽衫、黑毛衣和长风衣构筑的城堡里,感到某种天长地久的安心。 【作者有话说】 来了好多新朋友和老朋友喔!谢谢大家的评论、弹幕、收藏、海星和打赏,我每一条都有认真看!!!(导致玩手机时间超时引发腱鞘炎以及太兴奋没睡着……) 这篇文应该会在15-17w字左右^^不出意外的话下周可能会入v+连更 阿珍电台:【小伊小方q&a】 q:最近迷上的东西? a: 方溏:激爽薄荷除口味爆珠 伊恩:乌江榨菜(和方溏的亚米网订单一起寄来) p.s. 有一些词我不得不自主规避掉……不然不让过555 第37章 筑巢 伊恩在家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从大衣口袋拿出手机,开机,有三个电话和两条简讯。来自某个宣称在自己低头道歉前绝不搭理人的omega。 他勾了下嘴角,推门而入。 房子里空净如新,和他出门前没有什么区别。然而……伊恩视线移到玄关地板上的一小滴水渍,知道这是有人入侵的证据。 还有,屋子里的那一丝气味,如同黄沙中引诱迷途旅人的驼铃,叮铃、叮铃,带着伊恩往前走,来到了自己的卧室。 卧室里一片漆黑,除了他门扉大敞、也亮着灯的浴室。伊恩没管,径直走到衣帽间,伸手叩了叩门。 “方溏。” “……” 伊恩一按门把,推开了门。 alpha感到某种恶趣味的巧合,好像每次撞见omega的狼狈都是在衣柜里。 狭小的衣帽间里满是柑橘味的omega气味,但和以往的清新不同,此刻它却沁满了糖浆、奶油与蜂蜜,也像一把便宜的、用玻璃糖纸包好的水果硬糖,甜蜜得发腻。 饶是有心理准备的alpha也屏住了呼吸。他现在得做那个神志清楚的角色——因为有个脑子已经变浆糊的omega笨蛋弄乱了他所有衣物,正呼吸急促、脸色潮红地蜷缩在伊恩的衣帽间中。 第38章 热。 omega把脸埋进洗脸方巾中,用纯棉的质地摩挲他发烫的脸颊。衣物上薄荷的气味在他的来回动作中变得微弱,他很难受、手抓着止咬器晃荡。自己需要alpha的气息,他祈求更多、更多、 吱呀一声,密室里透进大片光线。omega从他的城堡中探出头来,感到有人站在门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 “方溏,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什……么……” “你在用我的衣服筑巢。” `a 1/4 s  omega脑袋转不过来。他的每一寸肌肤下都开着朵蓝莲花的火焰,细细烧灼着、煎熬着他。他只能抬头盯着alpha,黑蒙蒙的眼睛起了雾,“不可以吗?” “……啧。” 下一秒,alpha蹲下来,粗暴地抢走omega手中的止咬器,又丢掉他紧紧捂在胸口的小洗脸巾。omega惊叫一声,还来不及愤怒,对方已经一把将他拽过来,把他脑袋按进自己颈间,释放了信息素。 方溏眨了眨眼,似乎终于从一场烈火烹灼的梦中醒来。 “我……”他盯着眼前的男生,发觉自己正鸭子坐着,而声音很干涩,“我们不是在吵架吗?” “对,而我很善良,没有告你非法入侵。” 稍许恢复神志的方溏的第一个动作是翻了个白眼,伸手捶了对方一下。 结果伊恩抓过他手腕按住,呃,这可恶的软弹的胸大肌——!方溏下意识的、双手猫咪踩奶似的在alpha的大胸肌上摸了一把、两把,“我现在这样都是谁害的……” “哦,是我。”伊恩似笑非笑。 “我之前已经半年没有热潮期了。” “那我又怎么了?” 因为你我进入了连医保不报的抑制剂都不一定能解决的定向热潮……这句话方溏是死活不会说的,他多少还有自尊!虽然今天擅闯民宅吸人的事件已经够他多年后午夜梦回懊恼。 方溏抿紧嘴巴。他看到被alpha撇到地上的洗脸巾,没忍住偷偷把它勾回来。 对方大概也知道他的无言指向了什么,沉默了一会,开口,“我可以帮你。” “你什么都不用做。”omega一说,又想起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呃,我是说,你可以让我在你的衣帽间里待个几天吗?你、你可以给我送饭……” “不行。”没想到alpha断然拒绝了他。 “啊,为什么、” 伊恩伸手,把压在方溏屁股尖下的、他开会穿的白色衬衣一点一点扯了出来——浅白的布料变成了另外一种颜色。 方溏脸上“轰”的一下。 谁想坏事还在后头!伊恩盯着他的衬衣,像是突然产生了某种好奇。他碾了下那里的透明的水珠,勺到嘴边,尝了一下。 “啊!”方溏尖叫起来,确信自己要成为历史上第一个因为羞愤而导致人体自燃死亡的omega。“你、你、你……” “方溏,你筑巢筑很烂。” “什、什、什、” 伊恩的喉结动了下,站起身,环顾堆叠在omega身边的衣物,“你弄脏了我的好多衣服。” “对不起嘛。”方溏觉得委屈,“可是我也是第一次筑巢……” alpha“哦”了声。 “我也没做过。但我一定可以做得比你更好。” omega茫然地瞪着他,不知道他这位心上神人是在此时此刻雄竞什么。热意又像浪潮涌了上来,他全身上下汗津津的,如同被泡在水中。 结果伊恩突然蹲下来,把他抗米袋一样整个人抗了起来,大步朝外边走去。 方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丢到卧室的大床上,然后盖上了被子!他头晕目眩地仰躺在那,一时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地方。他瞧着alpha站在床边,鹰隼般锐利的眼光扫视着他和床。 方溏率先发难,“你以为我没想到吗?这张床上没有你的味道。” 没了alpha的衣物,他整个人像不带任何包袱就被抛弃在野外,非常没有安全感。 “嗯,我知道。”伊恩点头,“我正在思考。 “本质上,筑巢就是人工制造出一个被alpha气味包围的环境——比起我不常穿的、刚洗过的衣服,我经常使用的东西会更有效。” “你经常用的东西是什么?笔记本电脑吗?”方溏决定自暴自弃,捏紧了被子,“别到时候我一下子浇坏了它你还得送去best buy维修!” “……你说得对。”alpha陷入思考,仿佛真的致力于从心理学系跳槽成为一个大建筑师。 “你知道我刚才怎么找到你的吗?” alpha凝视着omega,omega凝视着alpha。 完了,瞬息间方溏又有了预感,他感觉这人又要开始大放厥词了—— “水确实太多,就像汉塞尔和格雷特故事里撒的面包屑一路到了卧室。” 啊——啊——啊——!方溏把手指塞进耳朵里,整个人钻进被窝,发出像大嘴鹈鹕一样的悲惨的怪叫。 他听见被窝外遥遥的一声轻笑,扬长而去。 过了会,方溏听见了渐近的脚步声。他从被窝里钻出来,瞧见伊恩抱着一沓衣物,然后把它们一件件垒在方溏身边,给围成了一座城堡的地基。 “跟我也没多少区别嘛……”方溏嘟囔着,但是不安的心稍微被抚慰。他想偷偷从城堡上拆下一块砖,拿一件衣服抱。 伊恩拍掉他的手,“no.” “等等。”伊恩又出去,过了会,一只戴着围巾的毛绒企鹅玩偶掉进他怀里。 “what the f*ck? “这是什么?你的程序员疏压小黄鸭?” 你个大白鸭怎么还有个企鹅儿子呢,方溏捏了下企鹅的脸蛋,嘴里模仿着“哔叽哔叽”地叫了声。 “这是企鹅。我小时候的玩具。” “……咱们这‘筑巢’除了‘实质’上被alpha的信息素包围,还要‘象征’意味上的吗?” “对。”alpha很笃定,“我刚才查了下文献。” “……行吧。”方溏把小企鹅紧紧抱住,“还有呢?还有什么是您经常用的,沾染了陛下您高贵的alpha信息素的东西能够借小的一用?” 方溏实在想不出来,除了电脑……他的健身房发带?他的史丹利大号水杯? “这个。”伊恩竟然真的拿了本书,放到方溏的枕头边。 ——andrew f. hayes的《中介、调节与条件过程分析导论》,第二版。 “计量统计的圣经,我经常用,我想你应当多看一点,精炼一下之前的点子。” “……进来,伊恩你进来。”方溏拍床,“你进来让我用这本圣经砸破你的脑袋!” 天呢,他不是很想让这个人做他男朋友了,一开口他下面的水都干了! “嗯,会的。” alpha这时候才把沾满了风雪的大衣脱下来,又去脱牛仔裤、毛衣,他脱到只剩一件贴身的黑色背心和灰色的棉质平角内裤,然后关了大灯、留下夜灯,踩上床,钻进了被子中。 筑巢的最后一步,是伊恩自己。 【作者有话说】 很荒谬的两个男的,,,,,, 第38章 omakase 方溏一下在被子里抱紧了小企鹅。 “伊恩、你为什么……” “礼尚往来。”小企鹅的主人声音还是这样平淡,“上次我易感期,你也帮了我。” 方溏很难否认这一刻心下涌出的些微失落。昏黄的夜灯下,alpha的蓝眼睛注视着他,平直而坦荡,仿佛这帮助中没有任何多余的私心的旖旎。 “……哦。” “那是其中一个原因。” “嗯?” alpha突然抓起omega捂在胸前的一只手,拉过来,用鼻尖蹭了蹭他手腕内侧的腺体,一停,然后轻轻亲了他手腕一下。 呃、方溏哆嗦了下,感到从尾椎骨窜起的一阵细小的电流。自己刚平息的情绪又死灰复燃,他屏住呼吸,脚跟蹬了下床单。 对方却似乎把这当成一种乘胜追击的讯号——伊恩整个人压了上来,使他们在鹅绒被下变成了一座起伏的山峦。 方溏被山镇压其下,而alpha俯下身,把脸埋进了omega的颈间。伊恩用鼻子来回磨蹭着颈侧柔软的、因为陷入特殊时期而泛红的腺体,像是要把信息素一遍遍包覆住身下的人。他海藻般的黑发扫过omega的面颊,方溏觉得自己全身的皮肤是变成了薄薄一张糯米纸,一戳则破,遇水要化。而他的视线,也在那呼吸的水蒸气里生了锈。 “哼嗯……”方溏在对方若有似无的抚触中瑟缩了下肩膀,“伊、伊恩。” “嗯。”对方的鼻尖又到了他耳后,顶着耳垂那一小块软肉,“你现在有觉得安全吗?” 哦对,他一开始筑巢是为了什么来着,他差点忘了。 “有,有啦,但是,”方溏反手摸了摸伊恩的头发,“你不用把止咬器戴上吗?” alpha闻言,撑起身子躺到方溏身边,一手托住脑袋,“我相信我的自制力。不像一些人,作业拖到过了死线,还得发邮件申请延期。” 第39章 “即使如此你也扣了我百分之十五的分数!”方溏仰面朝上,双手来到胸前热烈鼓掌,“伊恩,我认为你发明了新的帮助omega度过热潮期的方法—— “别的alpha都是运用自己的本钱,进行一些榫卯结构的活动之类的。你不用,你的本钱是大脑,你一开口,所有热潮期的omega立刻变撒哈拉大沙漠你知道。非常高效、非常高效,唔唔!” alpha掐住他脸蛋,捏成小鸡嘴,让他发出一些“喔喔喔咕咕咕”的抗议。 在方溏“大人,大人”的连续求饶下,伊恩才了手,“而且,我现在并不在易感期,可以控制好自己。” 我们的莫代尔内衣之雪山连续擦枪走火事件可不是这样演的,方溏腹诽。 他侧过身,和伊恩面对面,眼神借着床头灯胡乱朝下面一瞥……喔,好吧,伊恩的确没有骗人,那里确实是波澜不惊的、蛇类生物冬眠的模样。 ……真讨厌。 伊恩打量着他,慢慢说,“不过,如果你感到不安全的话,我现在去把它戴上?” “嗳!”方溏制止住对方将要起身的动作,手却不小心按到alpha呼吸绷紧时会块垒分明的腹肌……喔,就像近视的人脱了眼镜就听不清人讲话一样,方溏发现把手掌贴在伊恩的腹肌上能更好地帮他表达,好吧,勉为其难地摸一下,“不是这个原因! “我问你是因为,”方溏眯紧双眼,得一鼓作气,“omega的热潮期和alpha的易感期是不一样的……光这样不够……” 伊恩哼了声,落下撑住脑袋的手,和方溏枕到同一排枕头上,“什么不够,还需要什么?” 方溏发誓这双蓝眼睛中此刻闪着狡黠的,逗弄人的光。 他闭住了呼吸,“……王八蛋你明明知道。” “我不知道,我刚才只是匆匆查了些资料。” “你没空查清楚热潮期有空给我拿一本hayes的《introduction to mediation, moderation, and conditional process analysis》?” “嗯,对。”alpha理智气壮,从枕头缝里把砖头书抽出来,“这是本好书,上面也沾染了我的气味。” 方溏恶向胆边生,他捂住企鹅宝宝的眼睛,猛地伸手袭击alpha的裤子,“——我需要这个!” 伊恩发出闷痛地“呃!”地一声,方溏更是“哇!?”吓得把手缩了回来。 “……喂。”对方语气森森,有咬牙切齿的味道。 “不是、你,”他惊恐地把小企鹅藏到身后头,感到自己的手都不大干净了。不是,虽然上次易感期他多少知觉到alpha兴起时的模样,但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都……“你平时揣着这东西不累么?” alpha没作声,但下一秒,整个人重重地压到omega身上。方溏兀地发出了被大卡车压扁扁的“咕啵”的一声。 “说吧,omega的这个时期,我要怎么帮你?” 两人的脸只有一厘之隔,方溏被alpha的香气弄得头晕眼花,虚弱抵抗,“你都知道啊……” “但我需要听你亲口说出来。”对方仿佛实施恶作剧的小孩,愉快地揪了下他的眉毛,在omega吃痛时,又把手整个盖在他脸上,仿佛是要丈量他小脸的尺寸。 方溏觉得迷惑,可是也有不合时宜的心动。他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被伊恩放在他‘情感和理智’天秤的哪一端称量。此刻他究竟是alpha的实验对象,还是…… 靠,不管了,那八块腹肌的伊恩还是他的omakase呢! 方溏揪住身上人的耳朵向下扯,迎身上去,热的气息在他耳边,“omega要度过这个时期,我需要————!” 得逞的alpha“喔”了声,语气愈发平淡,“什么形式都行吗?” “什、” “可以是榨后保存再饮用,还是一定要有自然过程,‘从农场到餐桌’?” 啊啊啊方溏崩溃地伸手捂住这口无遮拦的家伙的嘴巴,“可以不要污名化‘从农场到餐桌’吗?你给我去向开市客超市的所有有机和绿色食品道歉!” 捂住了嘴的alpha双肩耸动,胸口颤颤,传来隆隆的笑意。他那一双长腿核桃钳子似地夹住了omega的,方溏气恼,要推他,却突然动作不得。 因为alpha突然在他汗津津的手心落下一个轻飘飘的吻,又亲他的指腹、指节、指尖,方溏抵抗的手一下软绵绵地滑到身侧,对方一下压上来,唇珠蹭着他的。 “好了。溏。 “我知道要怎么做。” ——好像在这一刻,方溏才找到了真正的巢穴。小企鹅不行,柔软的、带着薄荷味的织物也做不到,只有在alpha的亲吻、拥抱、和纷纷夜雪般的沉重身躯下,omega才拥有彻底安心的所在。 伊恩的亲吻冰凉而温柔,却给予方溏一种魂飞魄散的快乐。他的身子是一阵冷,一阵热,好像在一瞬完成了某场生物的演化。alpha持久的、深入的吻让他缩起肩膀,弓着腰,变成一弯煮熟的虾子。可对方做了他们上次雪山中断的事,伊恩的手环抱着他,在他后背的蝴蝶骨抚触着,仿佛他是一只皮毛光滑柔软的兔子。 “……呃嗯!”方溏低声哼哼着,想要让自己得到更多的吻。 两个人都停了一瞬。 ……喔,方溏不用再担心自己的会直直地支到人肚子上了——因为他们俩现在的距离实在近得可怕。 实在是有些大巫见小巫的。 “……我真讨厌你。”omega额头抵着alpha的肩,轻轻呼吸着。 “我又怎么了……嗯!” 方溏鼓起最后的勇气,借了夜灯,瞧见对方和自己一样,进入了某种异常的状态。 again, holy mother omega fucking jesus christ,这一眼可怖的亚马逊森蚺真是大大地挫伤他的自信心。 方溏想要反将一军。 “喂,伊恩?” “嗯?” “你、你平时会自己做这种事吗?” “有。” “哦……”方溏狐疑,这小子,和他在一起时倒是很游刃有余的,“很经常?” “偶尔。” 他一顿,“通常在易感期。” 方溏生起了好奇心,“都在哪里啊?” “床。浴室。” “好 哦。”方溏嘴巴里发出一些本人都不是很清楚的语气词,又说,“那你会想什么?” “以前没有,最近是你。” ……咦!?他听见alpha“嘶”的一声。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方溏脸上红的要滴血,感到头昏脑涨,“呃,谢谢。” “。” “我最近其实,其实也有想你。” “不客气。” ……一百年内可能没有人类学家能够解构他们的对话,一百年后考古学家大概也做不到。omega脑袋里的公交车又要天南地北地开去,alpha却突然把他捞了回来——用他骨节分明的大手覆盖住了方溏的手。 方溏的思绪被捞回来,又尽数被打散。 他在自己的巢穴之中,心中有一些快乐的嗬嗬的感慨。柑橘和薄荷的气味在卧室里变得愈发浓郁,小企鹅和andrew f. hayes滚到地板上也无人在意。 方溏陷没进巢穴的最深处,而伊恩落下来,一片片地碎在他身上。 好半晌,两人都没有动静。 过了会,伊恩支起上身,给方溏看他的手。 “现在是farm to table了,”alpha轻声说,“尝一下。” “然后是第二轮。”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妈妈尽力了 第39章 哦! omega的热潮期只像一场持续不断的高烧。 “……我真的觉得自己现在好像吸血鬼。” 方溏,在鹅绒、羊毛和棉混纺步的巢穴里,整个人软绵绵趴在伊恩身上,鼻子在对方的颈间闻来嗅去,想要找到最充沛的信息素的来源。他时不时还咬一口,只是轻轻地,没能在皮肉上留下任何痕迹。 伊恩大刺刺地仰躺朝上,伸手把床头柜的矿泉水捞过来往嘴里灌——大概刚擦完两把枪,alpha和omega都进入了一种小湖泛小船的平和、懒洋洋的状态,“我尚未见过牙口如此差的吸血鬼、嘶。” omega在他颈侧咬出一个红色的齿痕。 “呵,你再牙尖嘴利呀。”方溏满意地在齿痕处多流连了一会,“我的吸血鬼比喻不是在强调外貌、” “那是什么,习俗,初拥?” “呸呸呸,谁和你初拥了——”虽然方溏暗自讶异于这不同世务的家伙竟然也知道俗烂吸血鬼的传说,不过他之前万圣节时还会扮骇客救世主呢,啊当然那是和他一挂的机械智能。 “你又在走神。” “……喔。嗳,都怪你打岔!我刚才打比方的本体和喻体呢,就是omega度过热潮期的方式,和吸血鬼解决饥饿的方式,不觉得很有异曲同工之妙吗?” “不觉得。”alpha拧紧了矿泉水瓶盖,“吸血鬼喝的是红色的血,你吃的是白色的。” 方溏抬手“啪”、“啪”地狠打了身下人的胳膊好几下,怒道,“喂!喂!全是刻薄话,你的大脑可以装一个滤芯吗?别的alpha都是小头控制大头,为什么到你就变异,大头控制小头呢?” 第40章 把他的罗曼蒂克、欲语还休、暗潮汹涌、友情以上恋人未满,eric clapton“yes, you look wonderful tonight”还回来。 伊恩哼笑一声,却又想起什么,撇撇嘴,又伸手从床头柜摸了好几包酒精棉片,细致地擦拭他的五根手指头。 啧啧啧,随着alpha的动作的洪波起伏的omega鄙夷:他刚才让方溏舔的时候倒是兴味盎然,眼珠子都黑了,现在又嫌弃起自己的东西来。 伊恩抬手拨弄了下身上方溏的头发,“起来,我去洗手间。” 方溏翻了个身,轮到他雪天使一般四仰八叉地躺着。但当伊恩起身从他的巢穴跨出去时,他下意识伸手抓住了对方睡裤的边缘(是的,他们俩又穿回文明裤,只有上半身裸着)。 伊恩低头,方溏一下缩回手来,讷讷,“哦,抱歉。” 不过对方并没有笑话他的反应,只说,“我马上回来。” 方溏找到伊恩之前脱下来、蛇蜕似的团在一起的黑背心,蜷起身抱在怀中,把脑袋埋了进去。热潮期简直使他成了个分离焦虑的笨蛋。 他盘算着刚才,认为这向来冷心冷面的alpha或许也受到了自己热潮期的牵连——因为他刚才变得非常的坏心眼!明面上说要提供一些热牛奶帮他度过热潮期,实际上却害他以一些丢人的姿态吞下了……不少龌龊的东西! 那黏涩的味道还留在舌尖,天哪,方溏把脸埋得更深,刚刚兴奋到极点时,他甚至想要钻到被子最下面吃自助餐。 不过,不是说热潮期时的omega最是脆弱和需要像花朵一般呵护的么?怎么这应当要照顾人的alpha阴阳怪气、冷嘲热讽的程度更上了一个台阶? 于是当听见浴室门打开的动静时,方溏嚷了声,“伊恩,把你的笔电拿过来。” “?我以为有人之前说了不需要,因为会害得我电脑进水。” “……!我只是要查个资料——” 你看看,你看看,又来了。 alpha不置可否,但还是把笔电放到方溏脑袋旁,他站在床边,赤着上身,又仰头大口大口地喝水。保持水分充足,厚米。 方溏翻了个身,胳膊肘撑着床单挺起上半身,掀开电脑,点开网页。 “赶快上来。我要让你学习一下……”方溏在网页栏键入链接,“正确的帮助omega筑巢的方法。” 伊恩瞥了眼,“我认为油管上的六性博主的信效度有待商榷。” “孩子,这比那些和现实脱节的、充满了‘发表偏倚’的期刊文献好。” 没想到alpha沉思一会,竟然点头,“嗯,有道理。” 然后他上了床,整个人压到方溏身上,像一张厚厚的重力毯从头到脚地盖住了omega。 方溏因为后背沉甸甸的男人的躯体“呃呼”了声,但卧室里的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是那是快乐的哼声。伊恩脑袋搁在方溏的肩头,发丝弄得他痒痒的。 他点开最高播放量的视频——虽然主题明明是和omega切身相关,最受欢迎的科普油管主果然还是男alpha。 “嘿!伙伴们,欢迎回到dr. a的频道。今天,我们来聊点甜蜜又棘手的话题:当你的omega伴侣进入发情期,并开始那神圣的‘筑巢’行为时,alpha——” 当dr. omega瞧见视频里的白大褂,黑框眼镜,把制服都撑爆的胸肌和好似超英的屁股下巴时,非常确信这位dr.不仅贩卖知识,大概还贩卖美色。 而我们dr. o非常是受众。 他吹了声口哨。 “把他的声音调低点。”身上的alpha冷淡开口,“很吵。” “没有呀,很好听呀……呃呼!?”后脑勺被人用下巴磕了一下。 “他的噪音入侵了我们的巢穴。” “是‘我’的,‘我’的巢穴,你不许抢我的劳动果实。”方溏严正反对,但还是调小了音量。 他指着字幕,念出声来,“‘……对于辅助的alpha,核心原则就这三个词:尊重、支持、非侵入性’,看,看!” “我没做到?”伊恩手捏了下omega腰上的肉,引得对方一阵哆嗦。 “唔……”方溏确实不能昧着良心说没有,于是他拖了下进度条,要找到更多有利的证据,“喔,你看,alpha的四不要——” “一、不要嘲笑或轻视omega的筑巢行为,这是非常严肃的生理心理需求。你竟然给了我一只毛绒企鹅!” “你不喜欢它?”“……好吧,它是很可爱啦。” “但是二、不要未经允许擅自整理或改动巢穴。你偷走了我的小毛巾。” “是我的。而你的确存在建筑效率上的低下。”“你现在违反了一。”“呵。” “三,不要在此时提出任何非紧急的、需要omega思考或决策的问题。” “嗯,你现在是不应该思考。”伊恩说,“你的话太多了。” 方溏正要抗议,后颈却有濡湿的触感——身上的alpha亲了他脖子一下,手沿着他身侧的肋骨向上爬,身躯却慢慢向下。 哒。伊恩伸出一根手指,合上了笔电盖子。方溏住了嘴,捏紧了机械的边缘。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变得旖旎。 方溏感到alpha抬起了上身,骑跨在他腰间,两人原本亲密无间的距离一下钻进了冷空气。但他还没来得及感到空虚,轻轻重重的吻落下来,缀在他的肩膀、蝴蝶骨、背脊、后腰…… “伊、伊恩,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嘘——”alpha立刻伸手捂住他嘴巴,“你真的不要再说话了。” 方溏因那轻忽而湿润的触感发抖,脑仁长了腿,在仓鼠的跑轮里飞驰着。他想说自己有点像被狗嗦成芒果核的哈姆斯特,但伊恩一亲他,又乱糟糟地蹦出些“天赋异禀”、“大器晚成”、探索发现频道“看哪,大自然真是奇妙!你看,这只小鸭子是第一次下水,却无师自通,一下就扑棱起了它的脚蹼,在美丽的湖中悠游……” 他的身子再度化作一汪池水,浆一摇,打湿了巢穴。 “伊恩……”他再也忍不住,小小声说,“拜托……那里、那里也帮帮我。” 对方的动作止住了。 “不行。” “为什么?” alpha的手一路掠过他肌肤,又来到了肩头。他指弯轻扣了下笔电,“四、alpha,不要认为你的‘赋予’了你可以逾越界限的权利。”他模仿着dr. a的说辞,吐息却更冰凉,呼进omega耳间: “‘信任’是此刻最珍贵的礼物,亲爱的alpha,别摔碎了它。” “我相信你。”方溏难耐地夹了下腿,眼泪大颗大颗落下来,“你可以越界。” “……” “不要。” “为什么嘛……”方溏想哭了。 “我们现在并不处在可以发生这种事的关系中。”伊恩一顿。 “除非你想改变。” 方溏费力地思考着,转动他那颗原本蓬松而饱满、但被情热的火蒸发成了一颗小核桃仁的博士生(在读)的脑子,“我很困惑。” 他翻过身,透过朦胧的泪眼盯着天花板。 伊恩拽住他胳膊,一把将他拉了起来。方溏被他抱到膝盖上,立刻手脚并用地圈住对方,脸颊也紧紧贴着他的,不愿意有一丝一毫的分离。 虽然他们下身还是有些微的隔阂,因为那豺狼虎豹的、粗硬的尾巴。 alpha抬手擦掉他眼梢的泪水,“又怎么。” 方溏用力拿脸颊磨蹭他的,仿佛要把对方苍白的皮肤蹭破了,好多沾染一点生薄荷的气息。 “这一切都让我困惑。”他圈紧伊恩的脖子,“我的发情期,你的信息素,还有你……我分不清。” “方溏,你知道iat?” “iat、什么,内隐联想测试?”方溏一出口,自己先笑了,看来他已经被学术的毒腌臜了脑子。 “对,这个。” 但伊恩果然是伊恩。 “我们不是约好了这种时候就一起让小头控制大头吗?你怎么又用上大头了智慧宝宝……啊!” alpha偏头咬了他脸颊肉一口。 “你不是说很困惑?那就做一个简单的测试。 “记住‘伊恩’这个靶子词,第一反应把他和相应的概念配对。” “。” 方溏捂住自己的脸,狐疑地盯着他。 他在心里默念出来。 伊恩。 “尖锐还是圆润。”“尖锐。” “白色还是黑色。”“白色。” “糖果还是咖啡。”“咖啡。你是柠檬气泡美式。” “虫子还是花朵。”“花朵!……哦哇喔,伊恩,我一直以为你在我心中是个讨人厌的小虫子什么的。 “喜欢还是讨厌。” “喜欢。” “你的还是我的。” “我的!” “……哦!” “哦。” alpha撩开呆滞的omega额前一绺汗湿的头发,低头在他嘴巴上轻轻亲了一下。 “好了,现在是可以做那种事的关系了。” 第41章 【作者有话说】 结婚多年。方溏出差学术会议,十天不见伊恩。 在浴室,方溏凝视着沾着薄荷味牙膏的牙刷,泪淌了下来。 “……老公。” 睹物思人中。 p.s. 文章里的iat(implicit association test)就是测量两类词(概念词与属性词)之间的自动化程度,来判断一个人“内隐的”态度——但是我这里写的不是规范做法捏为了两个人flirting做了一点改造,,, 第40章 男朋友 喻茴在通宵达旦给冷血上司做牛马时收到了好友方溏的消息。 是一张照片。方溏的一只手。无名指上用黑色马克笔歪歪扭扭地画了一个戒指:细细的托和大大的鸽子蛋。 溏:已婚绿 溏:已谈年下 溏:已嫁入豪门 溏:已做sugar baby 溏:已变成从此话题里只有自己对象的伥鬼朋友 喻茴:?你读博终于读疯了? 溏:茴。 溏:我好像脱单了,我似乎可能也许人生中第一次有了男朋友了…… 喻茴:哇!!!恭喜!c++君? 溏:你过时了,现在备注是猫薄荷君(脸红) 喻茴:【截图】已改备注 喻茴微笑起来,虽然想对“似乎可能也许”提出疑问,但他很高兴半年来被资格考和信息素紊乱折磨得半死的朋友有了新的快乐,和……也许是一个新的寄托? 他给方溏发了个红包,够对方在大学村门口那家只用植脂末奶粉的、像是千禧年唐人街琥珀似的的古早奶茶店里买加了很多波波的奶茶,还有一刀小费。 伥鬼朋友:老公——!!!!! 喻茴:既然你恋爱了,还要这么随便地全世界叫人老公吗? 伥鬼朋友:老公你错了,老公是一种态度。 不过话说回来——厨房里,方溏跳下橱柜,收起手机,观赏他仔细画在手指上的大钻石,英文中和“老公”同义的昵称是什么?husband,husband的变体……呃,hubby? “你在自言自语什么?”伊恩抬眸瞥了他一眼。 “hubby,habi,habibi,ya hmar……喔,我在练习一下阿拉伯语而已。”方溏面不改色撒谎,他可不能让这小子知道自己脱单第三天思维已经飞驰到婚后爱称,“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omega对伊恩泛起一个灿烂笑容,“‘亲爱的,你个蠢驴。’” “在你立志投身到莫名其妙的小语种事业之前。”alpha把咖喱块掰碎了,扔到咕嘟煮奶油炖土豆萝卜的锅中,“请先和我明确,我们最后要从上次那个实验一中得到什么结论?” ——三天前,在伊恩用极其不合规的iat厘清方溏的心意后,他并没有像宣称的,“现在是可以做这种事的关系了”做到最后。他们只像用嘴巴和爪子梳理毛发的小动物,互相触碰着对方,接一些湿漉漉的吻,最后在隶属于omega的(“我的,”他再次强调)巢穴中拥抱着沉沉睡去。 直到方溏从这昏昏沉沉的梦中醒来。 方溏按下电饭煲按钮,把米饭和咖喱一半一半的盛到一次性纸盘上——是的,在筑巢结束后,两人都惫懒出了新高度——突然顿住,“等等。” 他举起饭勺,“我们现在……已经算在谈恋爱了?” “不然呢。”伊恩接过他手上的咖喱饭,拿了两瓶冰水往客厅走。 “咦?”方溏追过去,“所以我们已经确定关系?你、你是我男朋友?” alpha盘腿坐在地毯上,以和他形象不相符的豪迈姿态扫起咖喱饭吃。 “不是、”方溏咂摸着心中滋味,终于反应过来,“这也太随便了吧——!” 这要是少o漫画,伊恩难道不应当以轰轰烈烈地以全彩跨页大图加上闪光网点向他告白吗? 或者换成世情小说,伊煊或杜若夫好歹也得出来折腾个几集(扇个巴掌,摔美钞或是摔本子刊在他面前都可以)他们再排除万难地在一起吧。 “虽然我爸闲到半夜开车过来取一件风衣,但我不认为他对扇你巴掌有兴趣。” 方溏愤愤看向埋头吃饭的alpha,虽然对方的发旋很可爱,令他想亲一下,“怎么感觉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这只是称谓的改变,不是仙女教母的魔法。” “恋爱前你给我做很难吃的鸡胸肉吃,恋爱后你给我做相对好吃的咖喱饭吃,就这样吗,我 的 alpha?” “……”方溏的二十二岁的alpha伊恩放下叉子,思索了一下。 “圣诞节你想和我一起回家吗?” 方溏连送到嘴边的咖喱萝卜都忘了,“……倒也不必发展的如此之快! “话说,是哪个、” “伊煊。” “哦哦,”方溏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伊煊叔叔家在哪呀?” “纽约。”alpha报了一个更具体的地址。 咖喱萝卜卡在方溏的喉咙半天才咽下去,“伊恩,我一直以为你是super-rich,难道你竟然是mega-rich?” “你可以搜索一下‘权海范’。” “怎么,你继父也有自己的估狗学术?” “不,但他有自己的维基百科。” 方溏打开网页,把名字键入搜索框,点击第一个页面。 过了一会,omega关上手机,抓着身下的坐垫慢吞吞挪到alpha身边,极其温婉地把脑袋枕在伊恩肩头,柔柔呼唤对方:“daddy。” 伊恩呛得咳起来,手中玻璃杯洒了几滴水。 “我不知道你家还有信托基金,”方溏说,“我刚才搜索了它的继承规则。我们还是不要做夫妻,做父子罢!我不要当trophy wife了我要做trust fund baby。” “我并不想养一个情绪心理学的课堂论文曾拿过c的宝贝。” “好了好了好了,”方溏拧了下对方的胳膊,“就算我同你是一本罗曼蒂克小说的主人公,四十章内你吐槽了这件事三次,人设也未免单薄。” 方溏正把不是见圣诞公公而是圣诞见公公这件事按下不表,试图要正常一点的“恋爱证据”时,伊恩又开了口。 “你可以搬回来。”他把纸餐盘扔掉,拿湿纸巾擦了下桌子。 方溏抬起枕在伊恩肩上的脑袋,换了个姿势,上体育课般地抱膝而坐,“……还是先不吧。少爷你这房租多贵啊。” “我拥有这栋房子。你不需要付钱。” 嗷。方溏真想投身于这布尔乔亚阶级的美妙的诱惑中,“我觉得还是不太好……” “为什么?” “先说哦,我可不是什么‘富贵不能淫’的志士。”方溏决定还是坦诚一点,“我感觉,这个进度会不会太快啊?万一哪天我们吵架,你这大房东把我扫地出门,那我岂不是很悲惨!” 伊恩瞥一眼他无名指上的马克笔鸽子蛋,“上一秒你还在畅想豪门生活,现在已经走到离婚诉讼了?” “嘿!你果然偷看了我和喻茴聊天,我要离婚。” “放心,当我把你赶走时,财产分割中送一你篇utd通讯。” “好了伊恩,”方溏伸手环抱住对方,“我们的爱现在就可以成为往事。亲爱的我这就走,待会我把资料发你,见刊时你照着填就行——!” 伊恩扣扣他的笔电,“那把实验结果打开。为了你的通讯。” omega化身苏格兰高地牛,脑袋歪到alpha胸口拱来拱去,他仰头,努力用小牛犊似的一排长睫忽闪忽闪地咋了下,“确定关系的第三天。你确定要和你的first love聊学术吗?” alpha低下头,仔细端详了一下。他突然伸手,拔下omega一根眼睫毛,“我不知道恋爱可以豁免科研。” “嗳……!?孩子。我都嫁入豪门了,你以为我还有心思写论文? “你以为我真喜欢做科研吗?没有啊,我读博只是因为不想工作。 “我只是在用一个后悔终生的选择拖延另一个终生后悔的社会谎言而已。” 方溏原本只是在开玩笑,说着说着竟也生出几分不确定,“等下……伊恩,你是知道的吧,我没像你有这样崇高的理想。” “我知道,在卡茨基尔山的时候你说过。” “哦……”方溏感慨自己也变成了那令人牙酸的痴男怨女,因为下一个疑问自然地滚落出来,“那,那你们不会觉得我们的理念有分歧吗?” 他又因为什么喜欢他,高度匹配的信息素作祟吗? 伊恩把歪在他身上的方溏抱到自己膝盖上,“第一,你这段话多少有不自觉的矫饰,我不认为你讨厌科研,把它当做逃避。第二,我也不认为好科研一定需要一个‘正义’的动机。” 知更鸟的蛋壳碾碎了,掺到alpha的一双蓝眼睛里,蓝得发亮。伊恩扬了下嘴角,“我和你合作过,你很有天赋。” 方溏凑过去,在他微笑的酒窝那轻轻亲了一下。 “爸爸。” “喂。”alpha身躯有些僵硬。 “又没在叫你,我在叫伊煊,伊煊爸爸!” 第42章 “……你为什么要提他的名字?” “我是在感慨、感慨!‘伊煊爸爸,你是怎么把儿子养得如此健康的?’”天呢,不仅肌肉发达,精神还很健全,小时候farm to table的有机鸡蛋没少喂吧。 “……”alpha大概是被他无语到了,过了会嗤笑一声,也回抱住他。 方溏静静把脑袋枕在对方肩上,没出声。 “你是不是还没被说服?” “唔……50%?”他戳着男朋友手臂上的青筋,“嗳,伊恩,我们做个实验?” 备注: habibi,ya hmar:honey, you donkey! 【作者有话说】 伊恩:我又要觉醒了。 大概还剩十章结束^^ p.s. 我虽然很喜欢写对话但是我其实不会写段子。对我来说,角色必须置于一个故事中对话才会自然地流露出来…… 所以我的意思是大家有没有想看的番外故事请点菜! 第41章 卢夏·金德兰的胜利与败北(上) “卢夏,所以你真的确定了?” “是的,老师。”卢夏 · 金德兰冲他的导师敬了一个略显轻佻的礼,把退学申请表放在办公桌上,“我非常确定。” 导师抿紧了她两片薄唇。她是位五十岁出头的女beta,消瘦、严肃,梳齐整的波波头,嘴角天然向下。尽管在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学院,也永远穿着两件套的黑色西装去上课,并且因为课堂小测太多,在“rate my professors”网上拿到了不甚公正的2.6分。 但她是个非常好的博士生导师。她为不成器的卢夏争取到了第二次资格考补考的机会。 卢夏这次拼死拼活地通过了。然后决定要退学。 因为读博实在没有他想的有意思。 “你妈妈怎么说?” “她揍了我一顿。但我想,她多少也庆幸摇摆的苏丹又多了个帮工。” 导师叹了口气,摇摇头,像是失望,但更多是无奈。她抽出支水笔在申请表上签字,卢夏背着手站在那,轻轻摇摆着。 他感到抱歉,但并不愧疚。 “老师,周五晚上你还是会来我家吃饭的吧?阿德里安很想你,他刚分化,最近脾气暴躁得不行。” 对方睨了他一眼,水笔放下的动静有点重。 卢夏笑了,绕到书桌后,弯下腰用力抱了她一下,“但你永远是我的academic mommy,对吗?” “去,去。” 卢夏走出学院楼,在飘雪下蹦了蹦取暖。 博士退学之后要做什么呢?他完全没想,不过今天刚好是周四,对街的露天市集开了,他要去买一些新鲜柑橘做果酱。 ——按他学希腊文学的朋友的说法,卢夏 · 金德兰是纵情声色的狄奥尼索斯。他的每天是由酒精、爱恋、恶作剧和宿醉后在一个陌生地方醒来的罗马狂欢节构成。 卢夏对此颇有微词,他并不放荡!只是从小信奉着他的家乡的一句谚语,“天亮了,我们自然会看到。” 退学就退学嘛,他相信船到桥头自然直。自己哪里需要什么“试错资本”呢?——他的每个选择都是正确的。 卢夏咬着块蜂蜜核桃塔,并向摊位后的农妇抛了个媚眼,试图对这一篮橘子讨价还价。他正热烈着,手机响起了ig的提示音。 卢夏看到消息,眼睛微微一亮。 小卷心菜:敲门,敲门 lucius k:谁在那里? 小卷心菜:是——你爸爸!!! 小卷心菜:露西,你在餐厅么?我能现在去找你不?我想请你帮个忙。 lucius k:永远。我的朋友^^ 卢夏不打算买水果了,因为有一颗真正的柑橘送上门来。 没想到方溏买一送一。 餐厅门一推开,卢夏就瞧见他的柑橘朋友,身旁还带了片神色冷淡的薄荷。 伊恩是吧?卢夏的记忆力很好,他们上次见,还是在派对上,他朝对方使了个无伤大雅的激将法,骗他喝了杯酒。 这个激将法应当卓有成效。卢夏目测了下两人的距离,因为这薄荷叶粘得很紧,仿佛就是从橘子梗上长出来的一片。 一个礼盒晃到他面前。 “嘿——露西!先提前祝你圣诞快乐!”方溏冲他明晃晃地笑,“送你,一个小小的礼物,小狗的慢食碗,我想阿德里安会很喜欢的。” 卢夏撕开包装纸,是个内里做成了崎岖不停的迷宫的蓝色小狗盆。 “噢噢,他一定会气得咬你一顿,但我很喜欢,谢谢啦!”卢夏小心收好,“不过,你今年圣诞不待在这里吗?我还想邀请你来我的派对呢。” “喔。对,我今年会去别的地方……” “回中国?” “去我家。”伊恩接了话。 。卢夏瞄了眼omega,发现对方晃了下身子,显出一种略微害羞的局促来……喔,卢夏被昨晚派对highball麻木的感官突然恢复了觉知,他现在能清晰闻见身前的两种味道。 薄荷和柑橘。你中有我的,我中有你的薄荷和柑橘。 “溏,你谈恋爱了吗?” “!……嗯……” “你——个——狗!什么时候!” “。上周啦……” “嘿,你个小没良心的!你竟然没告诉我,亏我还给你那么出谋划策。” “出谋划策?”另一个alpha插嘴。 哎呀。卢夏瞧omega眼睛瞪得圆溜溜地,仿佛不知道先要去捂哪一个人的嘴比较好,“哎呦我有要说的,但是那时还在筑巢、呃不是不是,总之你也是很早的知道的呀,你是第二、呃,喻茴我导师姐师妹……好吧,你是第七个知道的……” “昨天我群发给我父亲们了。”alpha又说,然后被人捅了一肘弯。 “嘿——!!!我现在真的心碎了,亲爱的朋友,你现在又多欠我两个礼物。” “我的错我的错,咦、怎么是两个?” “还有另一个,是庆祝我退出phd,”卢夏压低嗓音,郑重其事,“是的,宝贝,我刚刚递交了退学申请。” “……” 方溏合眼,垂首,举起双手,掌心朝他。 卢夏起身,同他用力击掌——! “上帝啊,露西!你做了我们多少人不敢做的事,我真是为你骄傲……这不亚于我们人类登月的一大步。”方溏蹦过来啪啪拍打着他的后背,“知道了,我会送你一个纯银的别针眉钉,让你别在眉毛上。” 方溏是真心为他高兴,只是这兴奋劲中多少有遮掩他恋爱的些许羞涩来,所以更显得容光泛发。 刚坠入爱河的人都会变得很可爱,卢夏笑着打量omega,不过,他倒是第一眼就觉得方溏很漂亮。 他令卢夏想起家里壁炉上的陶瓷天使,那栗子棕鬈发的安琪儿,在哔啵作响的柴火暖光中,有釉面柔而美的光泽。 卢夏仿佛被对方的热情所感染,也把吧台当非洲鼓咚咚咚敲打。 “我需要一个退学派对。” “好的,我们给你搞个退学派对!” “行,那我们现在得pre-game。”卢夏说着就想去开瓶酒。 “……噢!今天不行。”原本也在蹦蹦跳跳的方溏制止了他,“卢夏,我得请你帮个忙,先不能喝酒。” “什么呀?”这下卢夏真好奇了。 “来来来。”方溏拽着两个alpha坐到餐厅靠窗、铺着碎花餐布的四人方桌边。 “卢夏,咱们上次不是讨论过信息素和情感表达之间的关系吗?” 卢夏点头,一瞟omega身旁的alpha,“当然。” 就像这位先生此刻的信息素,要怎么形容,枝繁叶茂?还是深海的一只大章鱼,总之它死死缠在你身上,溏。 “我记得你当时提出了个很有意思的说法。”方溏手指打了个双引号,“——‘为什么只有减去信息素的吸引才是真正的喜欢?’ “我想做个实验。”方溏把叠好的小天鹅餐纸拆开,又从卢夏的围裙口袋抽出支笔,开始刷刷写起来。 “h1:信息素的匹配程度对情感浓度有显著正向影响。 “然后是信息素种类……两个层级……这边为了举例方便,我就代称为,伊恩的信息素浓度和卢夏的信息素浓度,p伊和p卢。 “h2:信息素种类对主效应有调节作用。具体而言,当引入信伊后,omega对原alpha的高情感浓度,即,生理依赖与心里归属感会出现显著削弱、噢,笔没水了。” 方溏在桌子上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总之,你能握住我的手腕,释放一点信息素吗?” 卢夏好半天才说出来一句话。 “……哦,哇喔。” 他实在是没忍住,抬眼看另一个alpha。伊恩抿着唇,压低了眉眼,然后,探身从卢夏的围裙口袋抽出另一支水笔。 他在omega的假设旁画了个小小的叉,在对方的抗议声中和绵柔的餐巾纸上硬生生补了一行表达式。 “e=f(p伊·c伊,p卢·c卢)+△x。第一,你没考虑到c,我和他对你各自的信息素适配系数,是不同的,我比他高很多。第二,△x,你的主观意志,只有它趋近于零了这个假设才成立。 第43章 “方溏,你的思路,永远是这样缺东少西。” “伊恩,你小心我再加一个变量,-100乘上伊恩的嘴贱程度——你再开口我对你的爱就消失了。” “我恭候着。”alpha笑了笑,并不惧威胁,“尽管你测试的方式也很不准确。” “嘿!来,你给我指出来,一点一点的,说我这方案哪里有错?” “……” 哦,哇喔。这两人真就这样旁若无人地讨论了起来。 卢夏 · 金德兰坐在这,翘着腿,托着腮,却同面前这一a一o横隔着银河。 一时间,他心中有许多感想:譬如小卷心菜虽然是真心实意地恭喜他退学,但他本人并不像宣称地讨厌徜徉在这学术的苦海中(他的新晋男友显然也是同道中人);又譬如当初确实是他提议做个实验,有九成真心,和一分坏心眼。 但他怎么觉得……自己现在做了这对情侣的套呢? 好吧,那他也要做个最大号的。 “溏,单单握住手腕会不会太浅显了,不好对比。” 卢夏开了口。 “需要我咬你后颈吗?” 另一个alpha立时看过来,伊恩老兄的眼睛变成了深蓝色,噢天哪,卢夏 · 金德兰的心砰砰直跳,他可真喜欢恶作剧! 【作者有话说】 噢,小卢! 最近不是很流行什么“冷脸萌”吗,感觉我家这两位是“冷脸贱”和“热脸贱”…… p.s. 大家的番外提议我全部看到了,珍鞠躬之!思考之!!! p.s.s. 我想给他们写个“讨人厌的同班同学怎么是我的皇太子未婚夫!?”这种俗俗的paro……但我想单开一本(又在画饼) 第42章 卢夏·金德兰的胜利与败北(下) `a 1/4 s  “不需要。” 先开口的是方溏。 “临时标记对你也太冒犯了,卢夏,不用到这个地步啦。”omega轻快地回应。 ——对于omega来说,信息素主要来自手腕、后颈和下体的气味腺体。但和后两者不一样,手腕处的腺体,到了现代社会,已不存在太多暧昧和私密的意味。 所以很多第一次使用scent软件的omega也只会叫alpha义工握住手腕,释放一点安抚的信息素。 “好呢。”卢夏笑眯眯的卷起袖口,一脸认真,“怎么做呢。” “等一下喔,是这样的,我们来做个很简单的组内实验:我,唯一的受试者;你们两,轮流握住我手腕并释放信息素;结果当然就是我主观汇报的情感浓度。 “哦,当然,我们还得考虑已经存在的好感。” 方溏在面巾纸上写上“ye”,“这是实验开始前,我对伊恩的好感,就按照七分量表吧。” 卢夏看他写数字,原本从左到右画了一横又往下,突然顿住,摸了下鼻子,笔尖又往回改成了一个“5”字。 “如果你的主观汇报还要造假,”伊恩冷冷道,“那就是在这个已经充满漏洞的实验上雪上加霜。” 方溏无言看他男朋友一眼,把“5”涂黑,改成“0”。 “李克特量表没有‘0’。” “伊恩,这里最大的干扰项是你的嘴。” 卢夏把四根手指搭上方溏手腕,“我现在开始?” “喔喔,开始开始,”omega好奇地盯着自己的左手,“哇,卢夏,我们的信息素确实算高匹配的,之前我也有找过其他义工,对方才一靠近就很想吐。” 但是他现在要吐了,卢夏瞥了一眼方溏那个子高大的背后灵,手虚弱一指,“溏,你男朋友的信息素正在和我的自由搏击呢。”并对他进行单方面殴打。 “我靠!?”方溏转头,“伊恩,麻烦你出去一会,不然会干扰结果。” “……”alpha长长地看了指挥他的omega一眼,面无表情地走到饭店外,靠在玻璃门上。 “不好意思啊卢夏,alpha本能,我差点给忘了,继续吧。” 真的觉得只是alpha本能啊,卢夏微微一笑,感到他这位omega朋友还是挺没心没肺的。 他闭上眼,试图释放一些信息素…… 咦?卢夏发现自己并不知道怎么做。对他来说,信息素就是性与爱的产物,哪怕是做义工,他也会和求援omega们有一些愉快的调情,把对方逗得咯咯笑了再进行。 所幸卢夏虽然退学,脑仁多少还保有一些褶皱。就像催眠时要让人想象一个放松的场景,卢夏决定回忆下令他快乐的片段。 那天歇业后和方溏在吧台这聊天倒是挺开心的,卢夏想。他喜欢看人苦恼于爱情的模样,小卷心菜絮絮叨叨地说着在自己看来根本小事一桩的纠结,于是他走了神,视线飘到对方的面庞上,在岛台的灯下,那艳色只像装在蜜金玻璃瓶中的粉红香槟。 茉莉花香弥散在整个餐厅。 卢夏睁开眼,看omega盯着他被握住的手腕,神哉哉地走神。 “怎么样,溏,什么感想?” “露西。 “你的茉莉味信息素可真好闻啊,尤其是适合做前调,哇……香水公司应该把你绑架了天天抽你的血去。” “谢谢你为我提供退学后的职业规划,我是问——”卢夏声音高了点,快了点,有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情绪,“你对伊恩现在的感觉是?” omega皱起鼻子,凝神闭气了一刻钟。 “没变化。他还是那么的讨人厌。 “我还是那么的心动。” ……茉莉味alpha“咚”地垂下脑袋,砸进他竖起的肘弯中。 “唉呀,恶心到你了是吧,”方溏笑着凑过来,“不好意思,有感而发,有感而发……” “你、”“所以也不是说高匹配度就能主宰情感嘛,更多只是,一个触发器?” “本来如此。” 伊恩不知什么时候又回了餐厅,羽绒服帽檐上沾了一圈雪花。 “你无聊的实验结束了吗。” “嘿,这才不无聊——呃呃!啊死掉了。”alpha站到omega的椅子后,手肘圈住他脖子。方溏装出被勒死的样子,脑袋耷拉下来,过了会才缓缓死者复苏。 “我只是,很好奇,你知道的,从伊恩你说了杜若夫教授之后——‘我们是信息素的走狗吗?’” 卢夏怀疑这两人在讲些只有他们自己才懂的话。 “当然不是。信息素匹配度,本质是一个光谱。”alpha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omega柔软的脸颊肉,“所谓的‘命运伴侣’,不是一个开关,‘是’、‘不是’,而只是在光谱的右端而已。” “但即使满足了光谱最右端的条件,命运伴侣也不是一条轴线,里面还有除了激素之外的考量。”他坦然说,“我并不是因为高匹配度才和你谈恋爱的。” 他平平淡淡地落下惊雷,方溏绵绵握住箍在自己身前的手臂,声音也变轻了,“……哦。” “那你、那你……” 方溏凝视着伊恩,伊恩凝视着方溏。 啪,啪,啪。 银发青年无力地拍了三下掌,“孩子们,自己去开一个房间,可以吗?” omega一下把脸埋进狗狗的慢食碗里,抬起来,“我错了。” “走了,你不是要去挑圣诞礼物。”伊恩又开口。 “哦对。”方溏把桌上纸巾团团塞进口袋,“卢夏,谢谢你帮忙,我们先走啦!再一次圣诞快乐,等回来一定给你办派对。好吗?好的。” “圣诞快乐。”伊恩冲卢夏微微点了头,拉着方溏走了。 卢夏坐在小方桌边,怔怔看十二月正午的阳光。 “……啊!”然后他后脑勺狠狠挨了一个暴栗,他呼痛着回头,发现是母亲。 “卢夏 · 金德兰,所以你是真心要退学哈?” “……” “chiqui,你长大了,是时候带上你自由不羁的灵魂出去流浪了。想去哪,随你便,我管不了你。” “……” “别再给我做那种悲伤的小狗脸,别学阿德里安。” “……” 卢夏突然回头,猛地抱住正激情昂扬痛斥的女人,“喔,妈妈!”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或许已经发现,这不过是篇以情情爱爱为主线的轻松小品。然而既然用了“学术”的噱头,这罗曼蒂克的故事演到现在,我们那自称为“博士生候选人”的主人公却没怎么正经读书。 “我要死了。” 方溏趴在他的笔记本上,任由面条宽的眼泪沁湿他写满了小抄的纸张,“我背不下来。” “美国人、美国人怎么这么恶毒——”他拿本子捂住脸,“哪有人把资格考排在圣诞假期之前的!你们不是基督徒吗!!!” omega泪眼朦胧地转头望向同自己分享一张书桌的男人。 “如果我资格考挂了,你还会爱我吗?” “不会。” “不爱我也可以,那在我被移民局报废掉学签前,可以出于人道主义精神和我领结婚证,跟我做一对貌合神离的怨侣吗?” 第44章 “不可以。” 方溏那蛇口蛇心,口苦腹剑的男朋友转过办公椅面对着他,“比起沉溺于对你的资格考毫无帮助的妄想,不如向我复述一下——‘近五年内信息素营销的前沿话题有哪些?’” “……不许,不许抽查我。”他伸手堵住了耳朵。 ——方溏下周的博士资格考一共分成三门:统计,笔试和口头答辩。他第一学年的几门统计课都勉力拿了a,所以豁免了考试。presentation对他也不难,因为他向来是胡说八道、张口就来的。 地狱的还是笔试。 不仅要写和他研究领域相关的文献综述,还要长篇大论地回答他论文委员会的四个教授针对他论文的质疑。 而这一切都得关在小黑屋里进行,闭卷,是的,默写,默写文献综述。 方溏虽然想要一个有含金量的文凭,但也不必实心地如同铅球,洗碗海绵这样的含水量就可以了! “我要把俄罗斯人和意大利人一个不留地……从信息素营销的领域驱逐出去……”方溏灌了口美式,边流眼泪,边默写一些以“-斯基”和“-维诺”为结尾的冗长姓氏。 他写着写着,手背一不小心蹭到鼠标,鼠标又一不留神滑向了一些页面。 ‘送给男朋友父母的圣诞礼物’ ‘第一次去恋人家过圣诞的注意事项’ …… 方溏正没甚创意地在姜饼小屋、苦巧克力和粉红香槟之间纠结,突然心念电转。他偷偷瞄了伊恩一眼,ok,在忙自己的事。 他打开一个新的购物页面,又缩成小窗,然后键入一个单词。 原来、原来这东西也有那么多款式的哇。 如果这时有人从窗边路过,会注意到书桌后的omega的脸颊染上了玫瑰色泽。方溏抬手,用毛衣袖口遮住脸,感到屋里的暖气开得太大。 什么意思,他以为什么螺旋波点、草莓、巧克力口味就是极限了,怎么、怎么还有什么香蕉芭乐,芒果糯米,黑糖珍奶口味,难道是在做食玩吗!? 虽然确实可以食用,也是可供把玩啦……他连广告词都看得心跳加速,方溏心算着——这周资格考,然后他们开车去伊恩爸爸家过圣诞,接着就得马不停蹄地去拉斯维加斯开学会,不过中间会在路上玩个几天,他们也订了一间酒店房间,说不定会用到…… 他合上眼,点兵点将,鼠标乱转,掩耳盗铃地点了什么拖进购物车……! “我应当给你的电脑设置‘青少年使用’模式。” “呜啊啊!” 方溏吓了一跳,想关掉窗口却关不掉——因为alpha整个笼在他身后,下巴压着他脑袋,右手覆盖住身前人按鼠标的手不让他动。 他抓着omega的手,拖着那来回挣扎的鼠标到右上角,点开了购物车。 “冰淇淋口味?” 方溏垂死挣扎,“我……我手滑,我本来真的只是在挑冰淇淋,大数据有病,推了个,呃、相关链接……” alpha开了口,讲话跟天庭来讯似的,贴着他头皮炸响。 “别买着个,太小了,我用不了。” 方溏藏在毛蓬蓬头发里的两只耳朵一下被点燃了。先是羞耻,后是愤怒,“什么,又不是买个你的,我给我自己的好嘛!” “你?那太大了,你用不了。” “——喂!!!”方溏气急败坏,“吹什么牛,噢,你是匹诺曹是吧,‘太大了’是你在这见天地跟我吹牛放屁,变长了你的尺寸是吧。” 伊恩撑不住咳嗽了一声,“方溏,虽然我佩服你在什么情况下都要做奇妙比喻的能力,但我只是在客观阐述alpha和omega生理构造上的差别。” 他又说,“之前筑巢时没对比过吗?” 若不是那双狡黠的蓝眼睛里闪着调侃的光,方溏还会信他一分(百分制)。 偏偏alpha还信信堵在他办公椅前,居高临下地,一只手指勾过他的脸颊肉,“你现在的脸像猴子屁股。” 方溏直直瞪着他,突然拦腰抱住对方,把脑袋整颗埋进人怀里。 书房里只剩加湿器的一点声响,过了半晌,一根手指戳在他发旋上,“喂。” “伊恩,”omega缓缓仰头,菱花格的毛衣在他粉红的脸上压出一道更红的痕,“如果我过了资格考,你给我一个奖励怎么样。” 手指一下变成了锤。“请不要把个人任务转嫁成他人任务。” “我到现在还没有一个正经约会下周就又要期末又要资格考又要见家长的你就不能让让我吗!” “……你说。” “就是,这一周,饭你要煮,家务也要你做、”“本来就是我在做。” “不许插嘴!然后,也不要管我怎么复习别给我做学习小卡片我们就不是一路的学习法子。” “。” “嗯,然后,要是我资格考过了,你还得再给我一个奖励。”方溏伸出一根手指,在alpha按在扶手上的手背来回轻划着,“是互惠互利的。” 他又偏过头,啵啵亲了下对方的手背,然后把脑袋枕上去,“你也会很喜欢这个奖励的。” “……”伊恩的喉头动了下,“行。” 【作者有话说】 拜拜,卢夏,有机会下个世界见! p.s. 好了正式开启超级二人转模式(其实这一整篇文不都是吗!?),无奖竞猜方溏要的奖励是什么? 第43章 方溏的小奖励 方溏是窝在沙发上给两百个本科生登分时收到邮件的。 fw:博士生资格考试结果通知 溏,恭喜!我非常为你骄傲:) p.s. 下学期的庆祝派对,把你的男朋友带来,好吗? 吉娜 -----原始邮件----- 亲爱的溏 方, 祝贺你! 我非常高兴地代表考核委员会正式通知你,你已顺利通过了博士资格考试。 委员会对你在科研能力和口头表达方面的表现给予了充分肯定。通过此项考试,标志着你已正式进入博士候选人阶段。 再次祝贺你取得这一重要里程碑式的进展! 祝好, 方溏有幻想过这一刻的——他会戏剧地从沙发上一跃而起,像看见喜欢的投手全垒打一样跪地哭泣。或是化身星之方比,兴奋地张嘴大啃他身前正专心致志地马里奥赛车的男朋友的脑袋。 但是,方溏是真读过博的,所以的第一反应只是……如释重负。他轻轻“哇”了声,继续埋头批改作业。 “哇什么?” “喔,我刚收到邮件,资格考通过了……” 没想到,alpha一下暂停了游戏,转身面向他。 “恭喜。” 咦?方溏因为对方这郑重其事的态度呆住了,过了会,开心的情绪才慢慢涌出来。 对喔!他这学期可是熬过了五门硬课、助教活计、那屋漏偏逢连夜雨的破公寓、信息素紊乱,还顺便谈了个恋爱……他确实很应当为自己骄傲啊。 方溏一下把电脑撇到一边,下了沙发,和伊恩一并挤在地毯上。他揽过alpha的肩,语气得意,“嗳,我发现你这人有点可爱。平时装得风轻云淡的,但你其实是那种会认真庆祝节日和重大事件的人呐?比我还有仪式感,alpha。” 伊恩转头去捡游戏手柄。 “——嘿!”方溏才不会让他转移话题得逞。他原本同伊恩肩并肩,现在侧了身,两条腿都放到对方膝盖上,搭在他肩上的一只手也变成两只,揽着他脖子说话。 “孩子,而且我意识到,我现在是正式的博士生候选人, “而你,你是直博,甚至不能master out,”omega的笑容是愈发的甜美和小人得志,他抬手拍了拍alpha的脸,“在没资格考前,你只是一个本科生而已。” 伊恩抓住他的手,“哦,你博士毕业了不一定能找到本科时的工作。” “……草。不要这样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好吗?”恶毒啊,方溏打算三年后再思考失业这件事,当务之急是骑这人一头,“随你说啦,小本科生。” 伊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方溏更张扬地挑挑眉。 下一秒,他屁股被托起来,挪到了对方大腿上,横坐着,身子却被斜压到沙发边。 伊恩俯身吻住了他的嘴巴。 “嗯……”从筑巢结束后,他们没有再接过吻,所以那薄荷的气息一覆上来,方溏一下什么都忘了,本科生、博士生,只是软绵绵地受着那温热的吻。 他的身子一边冷一边热,透过颤抖的眼睫,看见的alpha的脸也是一边明一边暗。因为伊恩一直向前压他,方溏原本并拢着的双腿被 迫 曲起来,整个人仿佛是在做诡异的热力瑜伽,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饭团。 方溏被亲得天旋地转,后脑勺也蹭着沙发向下滑。偶尔跳出一些小小的声音,也很快被尽数吞掉。 亲到他的双手都不自觉伸进对方的连帽衫内,在那手感很好的精瘦的腰上来回时,伊恩才放过了他。分离时,alpha抻直了他的腿,还咬住他下唇,轻轻拉扯,又倏地松开。 第45章 “……哇。”方溏喘着气,舔了舔嘴唇,“我说你、之前怎么没动静,原来是这里等着我呢。” 伊恩同他鼻尖蹭着鼻尖,偏了点角度,又亲了方溏一下。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omega的影子,伊恩低声说:“恭喜资格考通过。” 方溏一下把脑袋埋进对方肩膀,蹭了又蹭,“……坏小子,不要用那么好的吻来赋魅这悲惨的博士生涯。”差点让他不后悔把五年的人生扔到这读博黑洞里了。 “听不懂。” “哼哼,不过学位是不会通过性传播的。”方溏拍拍伊恩的脸,“男朋友,可怜见的,怎么讨好我也是本科生呢、啊!” 伊恩咬了他鼻尖一口,“这算性吗?边缘性行为也不算。” 方溏实在佩服,他想伊煊大概是给儿子有机草饲鸡蛋喂多了,把他喂成了这样一头横冲直撞、直言不讳、丝毫不顾公序良俗的野蛮的小牛。 方溏思绪正从小牛跳跃到“多娜多娜”的旋律,并在脑袋中哼歌时,王八蛋的alpha又咬了他脸颊!伊恩在齿痕那落下湿淋淋一个吻,吮成一朵红色小花,又沿着他颧骨、下颌断断续续地啄吻。 “方溏,你不是说资格考通过了要一个奖励?” “嗯……呃,哦。”方溏晃晃脑袋,同对方额头抵着额头,低喘着,“对,你一定会做对吧。” “是什么?” 方溏眨眨眼睛,掩饰住情绪。他两只手揪住对方帽衫的抽绳,不太好意思地,勾着来回玩,“……在此之前,我能先插嘴问个问题么?” “什么。” “就是……上次我、我挑安全套的时候,你不是说什么尺寸大了小了。”omega把抽绳打成了一个蝴蝶结,拍拍,“你有买过呀?” “家里一直都有。” “!?”这个回答完全出乎意料,什么,甚至不是“最近买的”,这小子之前认知的繁殖方式难道不只有丝分裂吗,欸? alpha突然就着这个姿势,双手掂住omega的屁股,抱起他就走。方溏吓了一大跳,死死搂住他脖子,生怕掉下去。 方溏被人一路抱到了主卧,放到床上。他还震惊在自己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被人爸爸抱小孩地托起,伊恩已经俯身拉开床头柜最底下的一个抽屉,拿出了一个军绿色的背包。 他拉开拉链,方溏看见了琳琅满目的一堆东西,哨子、手电筒、午餐肉罐头……还有一沓安全套叠在角落。 伊恩拿出一个锯齿小方片递给他,包装上赫然写着“extra large”, “for alpha”。 “安全套除了避孕,也可以做求生工具,可以做蓄水袋、止血带、和简易橡胶弹弓。它一直在我的紧急避难包里。” “……” “……伊恩,你能告诉我,什么情况下,我会拿这个东西做弹弓吗?” “很多情况。”青年语气波澜不惊,“地震、飓风、世界末日,丧尸来袭。” omega抬头看alpha,又低头看背包。 别人家的安全套是同润 滑剂、甜言蜜语或是毛绒绒手铐同尾巴一道出现,而他们家的是和压缩饼干、可携式收音机和小型手摇发电机放在一起。 omega捂住嘴,又托下巴,又揉太阳穴,最后只是, “……草。” “我的初恋是你,是不是大有问题?” alpha不置可否,把背包收进抽屉,然后单膝跪在方溏身前,手横压在他大腿上,“所以呢,你要的奖励是什么?” 方溏瞥他一眼,两只手搭在他双肩,双脚也似夹非夹地去勾伊恩的腰。 他倾身在对方嘴角啾啾亲了两下,又含住唇珠,慢慢地、湿湿地吻了一会儿,分开,伸出小拇指,用含混黏糊的声音问他,“嗯……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做。这个奖励,我很喜欢,你也会很喜欢。嗯?” 一点薄荷的气息被引了出来,alpha抿住嘴,也伸出小拇指同他潦草地勾了下。 “约定。奖励是……” “伊恩,你不是很爱学习吗?那你去做个ppt,给我系统性地阐述一下‘为什么方溏要和你谈恋爱’。” omega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要做导师点评。” “……” 【作者有话说】 色令智昏啊伊恩bb 这张写得很开心所以想立刻发(没有人猜出这个奖励啊这两个b人就这样:))) 新年快乐呢朋友们^^ 第44章 伊恩的大ppt 方溏特地打印了一张评分表。 原来是这样,就像卡尔维诺的那篇意大利童话一样,“最快乐的人是没有衬衫的”——方溏今天才懂得,原来他的快乐如此简单。 不需要什么物质刺激,只要能够让伊恩吃瘪,让那张万年扮酷的面魔罗冰块脸出现裂缝,他就有很多幸福和满足。 于是在伊恩神色木然地用方溏笔电做ppt时(他甚至不愿意开一下自己的电脑,仿佛会脏了它内存似的!),omega捂着他热热的心口,去厨房准备了一碟零食,有樱桃、布里奶酪、烟熏三文鱼和海苔玉米圈圈脆,还倒了杯莫斯卡托甜白,翩翩回归客厅。 他还翻出了投影仪,好让伊恩大屏幕的、三百六十度环绕立体声的受苦。 “告诉我,”alpha开了口,“为什么你要把数据命名为‘一坨’。” “嘿!不许乱翻我电脑。” “它们就在你桌面。” 方溏听见他男朋友低声说了句“你甚至不建一个文件夹”,p人怎么他了。 “伊恩,你知道吗?在中国,有一种‘贱名好养活’的说法。” “?” “比如给孩子取个‘小狗蛋’这样的贱名,他就会健康长大。” “为什么‘狗’会贱?人比狗下贱。” “好了小狗蛋虽然你说得对但是这不是重点!”方溏喝了口酒,摇晃着红酒杯,“重点是,当我给数据取名为‘一坨’时,你不觉得它会拥有顽强的生命力,比较容易显著吗?” “迷信,”alpha的冷嘲热讽从屏幕后传来,“更有可能是‘自我实现预言’。” “那就更是‘一坨’喽。”“……” 伊恩视线移到omega身上,“做好了。” “喔!”方溏开心地拍打抱在身前的方枕头,“你把笔电和hdmi线递给我,那边那边,第二个抽屉,对,我来投屏。” “对了,这是一场非常严肃、事关你二十二年来能否成功带男朋友回家过圣诞的演讲,所以请你认真对待。” 方溏拿出他打印的a4纸,又把夹在耳后的圆珠笔取下,“我会按照以下标准评分。分别是内容质量、ppt美观程度、还有演讲人的整体表现,好吗?” alpha抬手掐住omega一边棉花糖似的脸蛋。 “唔唔,还有,伊同学,我已经很退让,你可以不用穿正装了,但是商务休闲是我们商科生最后的底线——快去换衣服!” 另一边的脸颊肉也被狠狠拧了下。 一切准备就绪。方溏盘腿坐在地毯上,纸笔备齐,美酒在手,ppt也正确投影到了幕布。 虽然光看第一页他已经找到了扣分点。 伊恩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他穿了条宝灰蓝的竖纹西装裤,裁剪利落的布料裹着笔直修长的一双腿,勒出alpha充满力量的健美线条。尖头皮鞋,白衬衫,平光的黑框眼镜衬得那一双眼睛更蓝。 方溏呆愣愣地盯着对方,虽然留学多年,遣词造句早已还给了妈祖娘娘,但现在脑海里只骨碌碌地转着“蜂腰猿背”这四个字。 ……可恶,演讲者仪容仪表那部分已经拿了满分怎么办。 未战先输的omega从上到下打量一番,终于给他找到了漏洞。 “你左手腕上那个表……是绿水鬼吗?”只是他抵抗的声音分外虚弱,“请不要财色诱惑评委。” “哦,怎么诱惑你了?” “你的就是我的,不许炫耀!” 没想到alpha点了点头,抬手把表摘下,放到咖啡桌上,“你说得对,老师。” 方溏的心被那声“老师”带得颤了颤,心想失策,怎么整蛊好像要把他的热潮期给整出来。 他低头给喻茴发了消息。 伥鬼朋友:孩子,自从恋爱后我再闻不到薄荷信息素只有香喷喷的铜臭味 喻茴:? 伊恩拿起桌上的激光笔,缓步走到幕布旁,“可以开始了吗?老师。” 唉呀,方溏想把脸埋进肘弯里,心情在犯花痴和大爆笑之间摇摆。好了好了,他还比这小子大四岁呢,得有点定力。 方溏危襟正坐,圆珠笔敲了下桌子,“好的,那么伊恩同学,你可以开始了。啊,直入重点,文献综述的部分快速过一遍就行,评委老师也会随时打断哈。” alpha并没回头,直直盯着方溏,平铺直叙道,“下午好,我叫伊恩,我的指导老师是,方先生。” ——ppt首页,伊恩在“指导老师”那一栏填上了“mr. fang” 虽然客观意义上他确实不算dr.,但是好小子,你在这里等着我是吧。 第46章 “今天我演讲的题目是:《理智与情感:omega方溏择偶决策中的双路径模型分析》 “本研究旨在探索方溏提出的‘信息素错觉’假说,通过引入高适配alpha卢夏 · 金德兰,我们测试受试者omega在多品牌竞争下的忠诚度。 “结果表明,方溏的恋爱决策并非仅由信息素主导,而由双重因素驱动……” “同学,停一下。” 方溏憋得快把自己下嘴唇咬破了,赶紧塞了把玉米圈到嘴里。 “咳,那我先说几句啊。首先啊,伊恩你的标题,很‘消费者行为’,作为一个心理学专业的学生,初次尝试,很不错。” “我在商科期刊发的文章比你多。”“你闭嘴!” 老师有点破防了。 “但是除了标题之外,我目前为止没看到太多亮点。先不说你这个ppt套的是学校模板,甚至不愿意为爱情付出多一点努力。而且你这个话题也很陈旧啊——‘爱情是否只是荷尔蒙作祟’,这个前人啊、tiktok啊、先婚后爱带球跑ao小说啊,已经有了很多研究。” “你不是上周还拉我去餐厅研究这个?” “嗳!伊恩,老师做什么、你就一定跟着做吗?你是这个领域的专家,我对你期待很高的,但现在这个,创新性在哪里?” 方溏装腔作势地把圆珠笔这么一扔,“啧”地一叹,“唉,你直接说结论吧。” 台上的差生倒是泰然自若,“综上所属,伊恩作为方溏的最佳择偶决策的原因如下:” 他按了下激光笔。 “一、我可以给你utd一作。” 鸦雀无声。 方溏抬起手,徐徐地、热烈地鼓起了掌,“好了,满分,同学我们结婚吧。” ……这真是他听过最动人的情话。是的,他的梦想就是做一个学术嫪毐。 在讲台上就被导师求婚的alpha只是扬了下嘴角,“还有第二点。” “真的吗?我觉得不用了,非常有说服力、” 话还没说完,就切到了下一张幻灯片。 上面没有字,只有一张照片。是丛林环绕中的一片泥泞沼泽,中央盘踞着一只巨大的、绿身黑斑的粗壮蟒蛇。 ……一只亚马逊森蚺。 然后伊恩又切到了下一页:参考文献。 “fang, t. (20xx). 茴震撼救命人生第一次我碰到alpha的亚马逊森蚺了. 聊天记录, 13(6), 250.” “……” “谢谢评委,我的报告完毕。” “……” omega低下头,捂住脸,像危房爆破般“轰”地倒在地毯上,希望这想象中的飞溅的尘土能把他活埋了。 “易感期那天你手机屏一直亮着。” “你偷窥,你犯罪,你去死……”方溏捂住了变作红莓果的脸,仍感到丝丝热气从他指缝和耳朵尖冒出来,“我不要活了……” 他听见渐渐接近的脚步声,接着小腿肚被人用皮鞋尖踢了下,“我以为我们已经坦诚见过?你那时也说过很多胡话。” “我那时候实在热潮期!热潮期!脑子不清醒。” “这时候倒是怪上信息素了。” omega整个人瘫开来,热意烘着他的脸。他屈膝想夹alpha的腿,对方却抢先一步。伊恩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他,一只脚卡进他大腿间。 “嗳……”那陡然安静下来的气氛让方溏无端有些紧张,他坐起上半身,抱住枕头,试图转移注意力,“这照片简直是向全世界嚎叫‘i have a very big d*ck’,你要是混迹中文互联网的话我现在把你这白痴行径发出去伊恩你绰号就叫‘很大哥’了我给你说。” “但这是omega方溏择偶的重要考量?” “才没有。”方溏嘴硬,“而且说好的‘理智与情感’怎么目前全部都是些外在条件啊。” 伊恩单腿下蹲在他面前,激光笔在他心口一圈,“哦,老师,我不知道你喜欢的是我的心灵美。” “好吧那确实没有,你不存在这种东西。” 伊恩抓住他脚踝,把他整个人朝自己方向一拖。 “哇啊!?”方溏惊笑着叫了声,抓起抱枕砸过去。对方挡开,他又捞起盘子上的玉米圈扔过去,也被一一扫下,落回他肚子上。 伊恩靠的更近了,看上去要把他就地正法。方溏武力失效,急中生智,捡起一颗玉米圈,套进中指,给了对方一个国际通用手势。 谁知alpha握住他的手,晃了晃他倔强的中指。 “你戴错手指头了。”“什么、哎!” 他托起omega的手,低头咬碎了那玉米圈,留下齿痕,又从桌上拿起一颗,往方溏的无名指戴。 两个人原本都在开玩笑,但渐渐地,又古怪地郑重其事起来。伊恩捏着那颗易碎的、还在扑簌簌掉屑的奇多牌玉米圈圈脆,小心地戴在了方溏的无名指上。 方溏张了张嘴,没发出声来,只觉得掌心一下汗津津的。他瞥了眼伊恩,发现对方额头也出了汗。 伊恩托着他的手,拇指摩挲了下,抬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你想约会吗?”“伊恩,我们上床吧!” 叮。 咖啡桌上伊恩的手机一闪,两人下意识转头看去。 daddy:【照片】 daddy:【得意.jpg】 daddy:这个牛小排我腌两天了,等你@ye和方溏来 hae-bum点了个爱心。 【作者有话说】 伊恩:我们约会吧。 方溏:我们睡觉吧! 伊煊&海范:都忙,忙…忙点好啊 英文语境下是不会叫“同学”的但是我觉得这样比较好玩……我就这样不中不洋的写大家就这样不中不洋地看吧! 第45章 公公(3/3) 当伊恩伸手一指远处海的对面,他父亲家梦幻豪宅的渺渺轮廓时,方溏拿自己的手机蓝牙连上了车载音响。 他放起了平克 · 弗洛伊德乐队的《money》,并大声跟唱。 “新车,鱼子酱,和四星级的白日梦 我想我还会买一个足球队” “很吵。” “喔哦,说话当心点,alpha!”方溏捂住心口,倒吸一口凉气,“一个不会欣赏摇滚乐的人是可鄙。这可是我恋爱的决定性条件。” alpha打了个方向盘,驶上高速,表明他虽然不懂摇滚乐,但很懂漂移。 “好吧,给你换首通俗的。”方溏向上一滑他比命长的歌单,换成了阿巴合唱团的《money, money, money》。 “money, money, money always sunny in the rich man's world” “……” 不过,车越靠近,omega哼歌的动静愈发地小了下去,因为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去朋友家过圣诞节——而是要去见公公。 冷静,方溏,首先,你和他还没走到婚姻关系这一步,不要贷款焦虑。你只是去一个美国人家体验文化,好吗?等等,他们家算美国人吗?伊煊是中国人,杜若夫教授是美国人,但他那个姓是俄罗斯的?他现任是美籍韩裔……? 方溏晕腾腾的,绕了一圈又落到“他要见男朋友爸爸了”。 “伊恩,怎么办,我要吐了……” alpha按下车窗,又把扶手箱上的纸袋递给他。 “不是这个吐,是心理上的、心理上的!我好紧张啊……”方溏抱紧了他膝盖上的一瓶雷司令,这是他很喜欢的一款,阿尔萨斯产的,有花香、杏仁和十足的烟熏风味。 这还是他千挑万选才找到的礼物,上帝啊,当他问身边这白痴送他那对富可敌国的父亲什么礼物好时,靠不住的alpha思考半天说你买团毛线吧。买个毛线啊! “你觉得他们会喜欢我吗?” 正在等红绿灯,伊恩拧开瓶水,目视前方,“我想爸爸喜欢你很多。” “唉,”方溏搓搓膝盖,“作为儿子的朋友是啦,但是作为儿子的男朋友呢?” “那如果我爸要把你扫地出门。你就吐吧,告诉他们你怀孕了。” “我怀个毛线,”omega拍了下他的肚子,对alpha怒目而视,“这里都没东西插进来过你当我是无沾成胎的圣母玛利亚吗!” “——!”小半瓶水撒了出来,伊恩叹口气,双手又握住方向盘。 “我永远不能在喝水时和你讲话。” 哼哼,方溏笑着去摸司机被弄湿的大腿,被对方抓住手,按在牛仔裤上。 “干嘛。” “我还是紧张。” “那你就想下拉斯维加斯的时候去哪里玩。” ……啊,那个。 那个,伊恩说的“约会”。 那天的大演讲完毕,被脆脆的奇多牌戒指哄骗得晕头转向的omega想擦枪走火,但丝毫不愿读空气的(不是“不会”,谢谢)alpha却非要约什么劳什子会。 能不能偶尔也速食爱情一下!方溏只得压抑他那澎湃的二十六岁的初恋的情热,同他一人认领了一半的任务:伊恩负责订住宿和餐厅,他负责找玩乐项目 不过……他打开手机,看向备忘录里干巴巴的一条“想要去看一次露天的汽车电影院”,暂时还没能想出第二条。 第47章 因为方溏脑子里卡着另一件事——约会的话,如果是按部就班地牵手拥抱亲吻睡觉,那他们是不是也会做到最后一步……方溏有点想又不大敢想,不过他还是偷偷在行李箱里的侧边口袋里放了一些小方片,以备不时之需。 ……完了,他更紧张了! 他们穿过被皑皑白雪覆盖的林荫大道,驶进山中。路愈发的狭窄和蜿蜒,经过溪流、桥墩、高耸密遮的松树,那灰砖蓝瓦的宅邸才像志怪传说一样徐徐出现。 方溏“咚”地仰倒到车椅背,张大了嘴巴。 “他们归隐山林得太早。”伊恩把车驶进车库。 方溏看那原木的路标,户外热水浴池,还有厚雪中钻出脑袋来的、铜澄澄的白尾鹿雕像,想,孩子,这不叫归隐山林,这叫纽约房产税顶格交3.9%。 omega很无助地、无助地抱住了他的小葡萄酒。 “孩子,这回爸爸真要嫁入豪门了,”他拍拍皱巴巴纸袋里的玻璃酒瓶,“你加油替我开路吧。” 两人下了车,上了正门的石台阶。伊恩敲了几下门,方溏听见由近及远的脚步声,咽了下口水。 下一刻,门被拉开,方溏先闻到一点酸香味,像是发酵的泡菜和鱼露的海味,又看见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 男人穿着件和自己的冷峻气质极度不相符的红绿圣诞丑毛衣,看向伊恩,声音低沉而不快: “你爸又跑了。” 【作者有话说】 sorry,一个小小衔接章,快完结了我就写了发不定时了!(社畜泪) 海范哥初登场,他虽然是一个韩漫攻但是并不是泡菜味的alpha(澄清,勿刻板印象) p.s. 孩子们 因为没完成字数任务珍又被禁榜了,想发帖自荐……如果哪天你们刷到我发“啊啊啊这本绝对是我年度甜文top1啊啊啊”你们就当做不认识我好吗好的 第46章 圣诞快乐(上) “你爸又跑了。” 咦? 方溏惊恐地瞄了眼他男朋友,就见伊恩面不改色地,“他又去哪了?” “下山了。他发现蛋酒过期,非要去买,说会在火鸡烤好前赶回来。”伊恩的继父,权海范转向方溏,“我能帮你拿外套吗?” “啊,好的好的。”方溏赶忙脱羽绒服,抱着那瓶酒腾挪腾挪地抽袖子。不是,这怎么称呼来着,他陷入文化混乱当中,叔叔,uncle,阿、阿加西? “叫我海范就行。”男人像发现了他的无措,冲方溏伸出一只手,“溏?” 方溏握了下手,对方的手很温暖。 方溏心情一下变得暖和雀跃,就像被老师肯定了般——妈祖在上,伊恩继父这极道韩漫双开门(除了那吊诡的丑毛衣之外)的风格刚才一开口“伊煊跑了”他还以为他们恩溏夫夫没得演了接下来要见证追妻火葬场了。 “喔!”方溏赶紧把纸袋中的雷司令抽出来,“圣诞快乐,一个小小的礼物。” “谢谢。”权海范接过葡萄酒,眼角微弯了下,笑纹缓和了他那肃杀的气质,“一个很好的选择,刚好做今天的甜点酒。” 权海范拿着酒朝厨房走去,方溏手肘捅了下正脱外套的男友,“你老了给我变这样。” 伊恩:? 有钱的好处除了买来安静,也可以卖掉沉默。方溏本来以为自己会和两个锯嘴葫芦待着,眼巴巴等着伊煊爸爸归来——但这个家实在精巧到光room tour就可以来场滔滔不绝的一日游。 整个房子参观了一遍,权海范最后带方溏到了厨房,示意他抬头。 天花板中央做了玻璃天井,月光洒落在餐桌上。 “我本来想仿他爸爸家乡官式大厝的风格,在中庭用四间房围出一个露天空地来。”他把酒放进冰桶中,“但是条件不允许,最后改成了这种室内天井。” “可以让伊煊看见星星。” 方溏转向他又去冰箱找矿泉水喝的水牛男友,耳语森森,“给我变!” 伊恩:? 不过方溏这时发现了那海味和酸香的源头,桌子上有好多保鲜盒分装的泡菜,说不上名字的种类繁多,只是红艳艳的。 他好奇地偷瞄了一眼权海范,对方完全是alpha的气魄和身型,但却没有闻到信息素。也许是太有攻击性所以收敛了。 方溏正没话找话地试图学会每一种泡菜的名字(就像去爬山一路看树上绑的小铭牌认树种)时,玄关又传来了声响。 “虽然我们从没认真过圣诞,但至少蛋酒这个习俗是要保留的、喔,方溏!” “叔叔!”终于可以讲中文体现长幼尊卑了,方溏很是感动地迎向玄关,伊煊一把给了他一个拥抱。 他揉揉omega头发,视线在自己儿子和方溏转了圈,挑了下眉,“所以,义工和求助者?” 嘿嘿。方溏不好意思地拎过他手上的大包小包。 伊恩家的圣诞节是没有火鸡的。 方溏盯着这桌琳琅满目的菜肴,感到一种文化的马赛克,民族的大熔炉概念。 “la galbi,韩式腌制牛小排。”伊煊以一种克制的但极大的兴奋向方溏展示他盛着酱料的不锈钢桶和……大的能在末日打僵尸用的电动手持搅拌器。 “给你看这秘制酱料,”他踢了踢桶,“洋葱,蒜瓣,姜片,苹果,梨子,菠萝,酱油,麻油,黑胡椒粉,清酒,鱼露……”他打开搅拌机示意,机械发出一种杀人凶器的隆隆动静,“这样,搅——拌——腌上一周,就是非常完美的配方。” 方溏热烈地鼓起掌来。 “对了老公,”伊煊提高了声音,“为什么这道菜叫la 来着,和洛杉矶有关?” “有不同说法。”正在餐厅埋头布置餐桌的海范回答,“有说是因为这是美国韩裔移民发明的,有说la是‘lateral’横切的说法。” “哈。” 大餐开始后,方溏也很有兴趣地加入到这美食溯源的话题中,譬如为什么平安夜犹太人吃中餐,而日本人吃肯德基炸鸡。 三个人聊得热火朝天的,只有某位心理学出身但毫无人文关怀的alpha在埋头吃着由青豆,炸洋葱和奶油菇汤搅在一起的奶酱烤长豆。 “方溏,我们给你收拾了间客房。”伊煊喝了口啤酒,“还是你想和伊恩一起……?” “哦叔叔我睡客厅就行!”方溏立刻作答,他还有点紧张,不确定第一次去恋人家做客,要和对方保持一个怎样的距离。 伊恩似乎瞥了他一眼。 “……但是叔叔,”晚餐结束,方溏边帮着收拾餐桌,边好奇开口,“你们家没有圣诞树下藏礼物的习惯喔?” 他甚至没在他家看见一颗圣诞树。 “没有。”伊煊用筷子敲了下他儿子手背,“伊恩从三岁起就不相信圣诞老人的存在。” “礼物可以直接给我。”少爷开口,“不需要借助虚无缥缈的童话。” 他又被筷子敲了三下! “没有这虚无缥缈的童话你不会有这一个月的假期,小鬼。”伊煊头痛地冲方溏摇摇头,“你知道他小时候生病有多难哄,讲故事一点用没有,不信。” “对,他发高烧那次我也在。”权海范补充一句。 “哦?”方溏托腮,笑眯眯地盯着他男友看。 alpha对此的回应是张口吃掉了一整个苹果派——方溏算是发现了,这人是特地把健身的cheat day挪到今天。 所有人转移到了客厅,伊煊和海范在厨房收拾和煮咖啡,方溏本来想去帮忙,同他肩并肩的伊恩却把他挤在沙发的一角,他都不好下来。 “爸爸,”伊恩开了口,“我冷,给我条毯子。” 伊煊端着咖啡放到桌上,捞起放在扶手椅上的深棕毛毯盖在方溏和伊恩身上,掖好被角,把他两捆粽子似的包好。 方溏不太好意思,歪过脑袋同伊恩咬耳朵,“你是冬眠的蛇吗两步路都不走。” alpha懒洋洋地应了声。 伊煊上下打量了团在一起的两人,转头去了卧室,过一会又拿了条花朵祖母格拼接的毛线毯,往他俩身上再盖了一层,像在棕色大地上开出的各色花朵。 “你不必这样奉承我。”正在厨房煮咖啡的权海范突然开口。 “没有,真的好看。”伊煊拍拍手,“只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听不懂这个对话的方溏瞥了伊恩一眼。 “这条毛线毯是织的。我爸之前嫌洞太多漏风。” 方溏不可思议地看向那个厨房那个高大背影,那个刚才冷脸给方溏递肋排时让他脑海里响起西西里古典吉他并且幻听“我要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条件”的男人。 ……所以之前伊恩让他送个毛线的意思就是真的送个毛线!? 肚子里过多的苹果派和壁炉哔啵作响的柴火让方溏昏昏欲睡,他勉力向前弯腰,把加了牛奶和方糖的咖啡勾过来,热热地抿了一口。 左肩一重,伊恩把脑袋枕在他肩头。 第48章 “你还会晕碳呢。”alpha的头发丝蹭得他下巴痒痒的,方溏有些好笑。 “只是到他睡觉的点了,方溏。”正在摆弄电影盒子的伊煊开口,“他从小就是八点睡的怪人。” “我是在合理的维护大脑机能。” 方溏突然意识到之前“鸭妈妈综合征”发作时,失眠对于这家伙来讲,也许比他想象的更辛苦。 “但是我们家的传统就是平安夜一家人一起看电影,你不要每年都逃避。” “海范可以陪你看,不必拉上我。” “哎呦,”方溏伸手摸摸alpha的脸颊,“你真是个大宝宝。” 不过伊煊的选片既不迷信,也毫无圣诞合家欢的精神,他虽然民主地征询了方溏的意见,但在客人“都行呀”的客气回答下不太客气地选了恐怖片。 方溏的平安夜在鬼影幢幢、血肉横飞,一家人都死光光的b级片里度过。 但他觉得挺好玩的,因为自己时不时地观察着这一家三口——伊煊显然是恐怖片发烧友,权海范喜怒不形于色,但每到电影jump scare处他来回摩挲丈夫肩头的频次大概表明他内心没外表的淡定。 而伊恩,伊恩没出声,那长睫下淡漠的蓝眼睛失焦地盯着荧幕,困得像是在男朋友肩上溘然长逝。 黑暗中,方溏毛毯下的手往身旁人一点一点爬过去,他伸出小指头,悄悄勾住了伊恩的小指头,晃了晃。 alpha在omega肩上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睡觉。 电影结束前,方溏去了趟洗手间,一回来发现他的养生人alpha男朋友在片尾曲还没播完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跑路,留下一厚一薄两团毛毯在沙发上相依为命。 虽然没有郑重其事地说一些年末的情话有些可惜,但是因为开心的情绪胀满了方溏的身体,也可以容下一点小遗憾的缝隙。 方溏揉揉眼睛,拧掉床头柜台灯,钻进客房温暖的被窝里。 …… 他又钻出来,不行,还是得有点仪式感。 方溏拿出手机,算着离零时还有十分钟,点开聊天窗开始字斟句酌地码字……但写了一长串之后,还是通通删掉,只发了最简单的。 tang:伊恩。 tang:圣诞快乐! 他估计对方已经睡得天昏地暗了,也没指望回消息。 但下一秒却立刻出现了“正在输入中……” bf material:你还没参观过我的房间 bf material:要来吗 【作者有话说】 有无人发现最后一段两人sns的打字风格交换了^^ 以及我们海范叔叔的属性是韩漫财阀攻+织男来着(什) p.s. 烫黑人头烫了八小时把这章给我烫出来了……我发现最适合本adhd的码字环境是高铁、飞机场、理发店和领导开会。 p.p.s. 为什么珍在“作者有话说”老是话这么多呢因为我其实是一个超级i人我但我喜欢这种bbs留言板的风格(但是我害怕线上即时聊天) 第47章 生日快乐(下) 方溏一下从床上坐起来,“啪”地拧开台灯。 tang:你房间在一楼! bf material:所以? tang:我怎么过去,会经过厨房,你爸爸们还在呢 bf material:我看不出和他们的关联。 tang:先生 tang:我前脚和人说“哈哈叔叔我住客房就好呢”后脚半夜就往男朋友房间里钻正常父母怎么想呢 对面“正在输入中···”的时间久了点。 bf material:今天我生日。 tang:!?*&^%$#@v6tbnyhjm7 `a 1/4 s  bf material:你的是智能手机,不具备“脸滚键盘”这种过时表达的条件。 tang: tang:来了!!! 方溏卷起裤脚,把棉拖鞋拿在手里,穿着加绒圣诞袜的脚试探着、轻轻踩了下台阶,像水鸟渡过湖泊。 很好,方溏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下了楼梯。 万幸伊煊家并不是开放式厨房,客厅和厨房间还隔着餐厅,而中间的长廊尽头通向伊恩的卧室。 omega猫着腰向前,厨房还亮着灯,磨砂玻璃的推拉门半掩着,有音乐声泄漏出来。 人型spotify方溏下意识地驻足倾听……喔!是银色乐队的wham bam shang-a-lang,不错,他的音乐品味还是跟这些中年人比较契合。伊恩那小子不行,他甚至不听歌。 他瞥了眼厨房,玻璃上映出影影绰绰的两个人,影子时高时低,忽近忽远。 哦,他们在跳舞。 伊煊大笑的脸庞蓦地旋出了玻璃门外,还有握着他腰的一只手,险险黏在一起的肩头。方溏吓了一跳,立刻躲进走廊的墙壁后。 过了会,墙壁那悄悄探出一只手,对着厨房无声地“咔嚓”了一下。 勇士方溏过五关斩六将地来到了恶龙的巢穴,幸好对方还算识趣,没让他敲门而留了个门缝。 方溏悄默声地推开门,就看见恶龙好整以暇地盘踞在珠宝堆上——伊恩躺在牡丹花开的拉舍尔被子下翻着书,床头留着盏小橘灯。 omega踮着脚尖走进来,又轻轻地慢动作地一屁股坐到床边,用气声怒斥: “你 生 日 你 不 告 诉 我!” “墙壁隔音很好,你可以正常说话。” 方溏清了清嗓子,“……你生日为什么不跟我说!?” “我们没有聊到这个的时机。” 不对,他不会被绕进去的,“不对,不是,你们家怎么今晚表现得那么若无其事的?” 伊恩从被窝里伸出手,叩了叩床头柜,那里有一个银色的小礼物盒,上面贴着张字不大好看的纸条: ‘生日快乐,男孩——今年也不让爸爸做圣诞老人吗?伊煊('_`)’ 方溏抬手捂住了脸,声音虚弱,“……好了,我现在觉得非常内疚了。” 他听见身后窸窣的动静,alpha坐起身,贴过来,仿佛把矮他一头的omega圈在怀里,“内疚什么。” “少o漫画不是这样演的!确定关系的第一次生日一般要演三到四话。我得通宵做个手工蛋糕,然后我们一起在摩天轮上庆祝什么的。” “这附近唯一的游乐设施是山脚下那家哥伦比亚杂货店的投币摇摇车。” “打个比方!比方!然后我们就要因为一些误解吵架但是在最后一秒大和解笑中含泪地奔向对方并在雪夜中分享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和第一个冰凉的,唇瓣轻触的吻……” “现在出去跑步我们会失温。” 还沉浸在失落中的方溏缓缓横倒在床上,手捂脸,脚蜷起来,过了会觉得有点冷,又默默地拉过被子一角盖在身上。 “我知道为什么那篇会议稿你能拖到最后一刻才交了,你浪费太多时间在无效幻想。”长大一岁的伊恩恶毒也一并在发育,“我不喜欢甜食。我们也亲过很多次了。” 他低头,“舌头。” omega恶狠狠地瞪他,alpha脸上浮出一个小酒窝,又很快消失。 “我叫他们不用庆祝的。” “。” “一个节日已经很吵闹,不必要再增加一个。”伊恩一顿,“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六月六号啊,”方溏闭上眼,发出一些伤心而不甘心的哼哼唧唧的声音。 alpha突然开口,“你要给我礼物?” “你想要什么?”方溏睁开一只眼,想到某个很烂俗的表达,他曲起条腿,手插着腰,“coffee, tea, or me?” 他本来只想恶心伊恩一下的,没想到对方捧住他的脸,俯低了身子,蓝眼睛漩涡般要把他魂魄吸走,“you?” ……方溏被丘比特的箭击中,轰然倒地。他翻了个身,双手紧紧圈住alpha的腰,“啊,我死了。” “所以你要留下来吗?” “不,不可以、”方溏瞄到伊恩身边的空位,感到一种切切的诱惑……毕竟人家是寿星,还是可以满足一下的,“好吧,待几分钟可以。” 方溏一下钻进被窝,因为爱神之箭还插在他心口,所以他一点也不害羞地抱住对方,脸颊贴在他胸口。 alpha伸长手臂揽过他肩膀,把他黏在嘴边的头发拨开。 “你在看什么?”方溏看见被子上的平板。 “会议章程。我在看要去哪一场分论坛。” “喂!是谁说,”方溏压低了嗓子,弄出点磁性气泡音,“‘晚上十点在还工作的,只是纯粹的效率低下’。” “我没在工作。”伊恩给他看,触控笔在几场讲座名边打了勾,“看这些挺好玩。” “……我要吐了,别讲那么恐怖的话好吗。” 方溏霸道地拨开平板,把自己手机掏出来,给他看刚才拍的照片。 “看,我刚刚发现你爸爸他们在厨房跳舞。”omega有些得意,觉得自己这拍得颇具艺术感,手抖得把灯泡拍成了水里的毛月亮,“可以做成那种,挂画。” “嗯哼。”alpha极尽敷衍,搭在肩上的手垂着,闲闲玩他睡衣纽扣。 第49章 “你不觉得很罗曼蒂克吗。”方溏仰头,琢磨着刚才窥到的那一幕,感到一点美的震动,“你会跳舞吗?” alpha看向他,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但那三分倨傲七分凉薄的眼神分明在说“怎么会指望他这种天才下凡去体验这种原始人也会的娱乐。” “唉,我真是遇人不淑,”方溏嘟囔着洋鬼子听不懂的中文,“啧,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吧……” “‘嫁狗随狗’。什么意思?”alpha问,但他明显心不在焉,并没有要一个答案。 方溏发现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被解开了。 “你闻起来像颗椰子。”伊恩的声音比平时更轻,不知为何,方溏突然有点害羞。 “哦……有吗?我就是用了你的沐浴露。” “嗯。”alpha的脸埋在他颈间,用鼻子来回蹭着腺体处的柔软皮肤。omega没忍住,小小地哼了一声。 那像一个拆开生日礼物的讯号。伊恩扳过方溏下巴,亲吻他,另一只手去解小狗图案的生日礼物包装上的缎带——等方溏从绵长的吻中回过神来,扣子已经开了两颗。 omega抓住对方骨节分明的大手,撒娇地咬他指节,alpha却把手指伸进他嘴巴,搅成水淋淋的、要更大地作威作福的道具。 方溏追逐着他的手指,那捉迷藏的两根手指却躲进他开了口的小狗睡衣里。 拧了一下。 omega惊叫着仰起头,用湿润的眼睛望着他, alpha却抱着他坐起来,蓝眼睛里有好奇,仿佛找到了一个很有理论和实践价值的全新课题。 他用结实的身躯固定住自己的恋人,双手探寻着,做出一些于伊恩是趣味,于方溏是折磨的荒唐行径。 即使对方从领口到脖颈渐渐变作连成一片的粉红,alpha也还没满足。他颠倒了位置,把对方压进被窝的深处,自己则拉起被子,向下滑去。 “……呀!”方溏抱住胸口那颗毛绒绒的脑袋,口中发出小而甜美的声音。这第一次的感触太奇妙,他从脚尖到腰背都变成一张惊惶的弓。omega只昏沉沉地想,上周他超市买了黄标绿字的怡颗莓牌覆盆子,这家伙是一颗也不吃,现在倒好,吃得那么开心。 那熟悉的热潮期的麻烦又来了,方溏想夹腿,双腿却早一左一右地勾在人腰上。 “喂、喂……”方溏推了他肩膀一下,“伊恩,床单,床单,会脏的。” 枕在他胸口的alpha含着莓果仰头,含含糊糊地说话,“有你的棉睡裤垫着。” 方溏打了他脑袋一下,恨恨要把这颗大头揉成和自己一样的卷心菜,“你之前没见识过我这个omega的威力吗。” “啧。我早上去洗床单。”他一顿,补充,“我家洗衣房隔音。” “呃,你上来……你上来!”方溏勒令alpha松嘴,游上来,和他视线齐平,抱住他脑袋,“伊恩,我不要这里。” omega牵住alpha起了青筋的手,带着它又回到了被子里,“我要这里。” “?” 在被子下,它绕过一些坚硬的障碍,探到后面,“……这里。” 啵。 “……哦。” 伊恩意识到有时候无聊的生日也值得小小庆贺。 【作者有话说】 真相: 弹幕:平安夜是不是伊恩生日啊 我:? 我:(翻回去看到作者有话说) 我:(大惊失色) 我:holy shit 我给忘了!!! 我:赶紧进行一个剧情的天的补 本来还没吃上了呢,先让你吃点甜点^^ 好了,播了三期的阿珍电台到此结束,不然又会出现一些被我忘掉的设定。 第48章 石中剑 方溏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颗任人揉圆搓扁的水球。 明明是他自己提议的,怎么真来了反倒胆怯了起来。 “呃……”他忍不住并腿,那陌生的、黏糊的触感让他紧张,alpha却只像登录新大陆,眼中有新鲜和惊讶。 “哦,”伊恩说,“所以这就是omega。” “喂!”方溏拿起抱枕砸了他脑袋一下,“你是在感叹什么啦、啊!?啊啊……” 方溏抗议的声音在中途变了调,软绵绵地往下坠,因为那根手指在果冻水母的身体里大大的作乱,内里要被人搅成了融化的啫喱。 omega睁大了眼睛,紧紧把枕头抱在身前。 “痛?”alpha观察他,动作却很不留情的。 方溏难耐地晃动着,脚趾蜷起又松开,仿佛他是顺着碧波荡漾的小湖漂流,“……怪。” “嗯哼。”伊恩额头出了汗,“你需要慢慢适应。” “适应,”方溏脸色潮红,捏住对方一撮头发,拔小葱似的一揪,“所以,所以过几天你这个处男、处a不会再放我鸽子、我们真的会一口气做到底对不对——牵手拥抱亲吻睡、 !?” 伊恩又咬了他脸颊一口。 alpha的身躯重重压着他,英俊的面庞也有几分咬牙切齿,“有时候我会很希望你吃一颗毒苹果。” “哇啊,”方溏蒙克的呐喊般捧住自己双颊,“谋杀白雪公主、唔唔。” 蓝眼睛的王子又亲吻了他,当然,不是为了唤醒,而是要堵哑那犯贱的嘴巴。 方溏又失了声,他上面被封着,下面则被深海巫婆填了纤长的哑药。他发出一些呜呜咽咽的动静,感觉自己两条腿真的要变作一捧鱼尾,软颤颤得没多少力气。 直到大腿被掐得满是痕迹,鱼尾在潮湿的被子里落力一甩—— 方溏瘫在床上,喘息着,眼睁睁盯着天花板,飞扬的猫眼都要被他瞪成了圆溜溜的眼睛。他在被窝里动了下腿,扫过一片水渍……呜哇,他抬手捂住了脸。 alpha从下身往上爬,那东西也直直擦过身下人的肚皮,吓得omega“咕唔!?”地叫了声。 伊恩抓起对方挡在脸上的手,看他的表情。方溏觉得好丢人,抱住了男朋友一只胳膊,臊眉耷眼地把脸埋进对方起了青筋的肘弯中。 “……床单湿了。” “嗯。”伊恩掰出他的脸,像在观察一只刚到家的幼犬,他亲了下omega眼角,看对方眼睛眯得都皱起来,又改亲他鼻尖,“去你的客房睡?” “不要!”方溏简直是咆哮了,“你半夜三点一定要去给我洗床单,不要让叔叔们听到。” “知道了。” “你保证?”“我保证。” 伊恩抱着恋人滚到干净的另一侧,想了下,又把整张床单就下来,两人躺在乳胶床垫上。 ——大概因为现在才进入了贤者时间,前一秒还害羞的家伙现在又变得坦荡到不要脸,“……伊恩,你要我帮忙吗?” “什么?” “这个。”方溏手在被窝里去摸冷血动物支棱很久的热源,但是,被躲开了。 “不需要。” “我服了,您那根东西是什么亚瑟王的石中剑吗?非要到我们初夜才能拔得出来。” 向来自持的伊恩竟也有一瞬庆幸自己现在没在喝水,他抿住嘴,冷酷看向omega,“我们还要更多时间练习,不然你会受伤。” 方溏张着嘴傻愣愣看他,仿佛连无语都不足以表达他此刻心情,“呜哩哇啦……” alpha不理会恋人那丰富的、实时更新的拟声词语料库,“还是你想在热潮期的时候?那时你自体会分泌更、” “嗳嗳嗳!”方溏拔高声音打断他,“不要不要,我这次假期就要、我,我不喜欢那种神志不清的状态。” 那种,视野所及之处是一片火红,熊熊燃烧的情热的火。方溏想在这时刻更清醒一点,看见伊恩的脸。 “不过,”alpha一顿,“还要待七天,你可以半夜过来练习。” “嘿!”方溏笑着打他胳膊一下,“搞得和偷情一样。” 他躺下去,侧身枕着alpha胳膊,有些爱困,打了个哈欠,“我要走了。” “待着。” 方溏仰头,向后蹭蹭脑袋,“那你半夜三点出来洗衣服时把我抱回客房。” “……知道了。” “我要白雪公主式的。” “我家没有棺材。” “公 主 式。” “。” “不遵守约定的人要吞一千根针。”方溏伸出小拇指,“pinky promise?” 伊恩冷冷看他,过了会叹口气,伸出根手指和他潦草勾了下。 omega满足了,他抱住alpha,闻着令他安心的信息素,昏昏欲睡,“所以我们去拉斯维加斯路上的酒店你订了吗?” “订了。”伊恩拿起床头柜的手机,给他看订单,“这个。” “——!!!”方溏醒了,吸气吸得腮帮子要凹进去了,他需要确定一下这个位数和货币单位。 但是,“……呃,这个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们也不能这样乱花叔叔的钱吧。” “这是我的钱。”alpha不是很爽,捏了对方下巴一下,“博士工资。” 第50章 这下方溏的腮帮子又变成了一个河豚,“!我靠!怎么办,我目前的预算只够给咱们买两张半价电影票和一桶爆米花的……大人,你也太大方了吧……damn,那、那不然路上到加油站,八十七号汽油你随便加……” “知道了。”alpha抬手箍住omega脖子,把他压进被窝里,“再说。” “嗳,我还想再玩会手机呢……” “睡觉。” 睡梦中方溏听到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把脸深深埋进了宜家鲨鱼宽阔的胸膛。 “伊恩,方溏。”声音隔着房门,“我和海范去徒步,早餐给你们放桌上了。” 咦? “每个人有两个鸡蛋,记得有一个留碗底。” 方溏抬头,发现自己还在伊恩的肘弯中,身下的床单换了色,但房间依旧是他昨天私会的作案现场。 alpha抱着他睡得正香。 “……”方溏默不作声,张大嘴巴,朝男人的肱二头肌用力咬了下去——! 方溏在伊恩家度过了一个非常愉快的圣诞假期。没有作业、论文返修、试图argue成绩的本科生邮件、只有很多的蛋奶酒,红枣甜蛋,和各种花样百出闻所未闻的泡菜。 而晚上则偷偷溜到一楼尽头的房间练习他的屁股。 以至于离开时他和伊煊权海范依依不舍的打招呼,都想打道回府,载着那一堆的白菜泡菜、萝卜叶泡菜、小葱泡菜、小黄瓜泡菜直接送回公寓冻起来。 但他们还不能回学校,得先去拉斯维加斯开会。 “所以,”伊恩下了汽车,斜睨着身旁兴奋的恋人,“这就是你的约会计划。” “嗯呢。” ——之前约定好了,伊恩和方溏各自要为他们的“梦幻约会”贡献一份力。伊恩负责住宿,方溏则负责吃饭和娱乐。 而omega的选择是,先吃高速公路服务区的廉价热狗。 “自从出来留学后,我就很想试试便利店的热狗。”方溏推着伊恩的后腰向店里走,“但我一直没敢试。” “为什么?”伊恩不理解。 “哎,你不懂,就是那么多机器,完全不知道操作的顺序是什么,会很紧张啊。”方溏朝那各种机子和调料的热狗台怒了努嘴。 怎么形容这种心情呢?大概就是,旅游时会发现每个国家的公交车付钱方式都不一样,究竟是上车刷卡,还是下车刷卡,还是头尾刷两遍……方溏初来乍到,怕出糗,一定会跟在一个人后面默默模仿别人的行为。 他不想自己在热狗台手忙脚乱,后面大排长龙,有够白目。 alpha回头看他,“……你是一个博士在读。” “我高分低能,行了吧,去吧皮卡丘,给我示范一下!” 两人走进便利店,伊恩来到烤肠机边,打开下面抽屉,拿出条温热的长面包,一掰两半放进纸盒。 “原来面包在这……”难怪他从这一步就失败了,多少也贴个标签吧,美国人,“亲爱的,我要那个黑胡椒热狗。” 伊恩拿镊子夹了热狗,又去调料台,方溏亦步亦趋跟着他,看他压了一汞番茄酱在热狗上,走出漂亮的蛇形,撒上洋葱碎、酸黄瓜。 然后给它涂上了致死量的黄芥末。 “喂!”omega抓住他胳膊,不让他得逞。 “你会喜欢的。”恶魔alpha如是说。 两人采购了补给,又在和便利店连通的快餐店窗边找了个位置。 方溏脱下绒线帽和厚外套,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大雪。 他又低头看纸盒里的热狗——刚才他晃着人胳膊抗议得厉害,alpha于是在热狗上画了个小小的芥末爱心。 ……西八,他竟然很吃这一套。 他咬了口只剩芥末味的热狗,“伊恩,我觉得很罗曼蒂克。” “我觉得很辣。” 方溏拍他一下,“嗳,我今天从to-do-list上又滑掉一项——我一直很好奇电影里的这种便利店热狗,很像那种美式公路片的行为。”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alpha手上捏着一根薯条转。 “什么?” “游客凝视。” 方溏笑得眯起眼,“哎呦,我不知道你还有社会学专业的朋友呢,‘旅游凝视’都出来了。那接着和我聊聊我如何把当地人的日常生活景观化的吧。” 两个人在便利店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胡说八道,方溏很难描述这种快乐,他觉得自己的心是变成了一颗氢气球,打着气,越来越鼓胀,好像要悠悠飘到天上去。 他戳了下伊恩的手背。 “伊恩……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什么。” “饱 暖 思 淫 欲。”他戴上帽子,“我们走吧!” alpha定定瞧着他,过了会,向他递出一沾了冰淇淋的薯条。 omega笑了下,低下头,一口把它咬掉。 【作者有话说】 孩子们,因为卡文,我把cp卸了闭口禅中,现在正在疯狂约稿并修炼信息素意识流大法——来自pc端的告白。 爱你们,大家在我的龟速之下坚持到现在真不容易啊^^ 第49章 蓝色牡蛎崇拜 方溏的“饱暖”是吃廉价热狗,他的“淫欲”是在看一场时新的爱情电影。 “它在烂番茄上只有49分。”灯红绿灯时,在副驾座的伊恩刷着手机。 “嘘!现在不要跟我讲话!”方溏如临大敌地握着方向盘——他们上路第二天,担心伊恩长途驾驶疲劳,方溏自告奋勇要轮着开。 他真是疯了,他一个上次开车还是在国内驾校的家伙怎么敢的。 “你有路怒症?” “嘘——!你有生命危险!” 下了主路,蜗牛爬似地渐渐向前,直到风雪中那明蓝的木头招牌出现在眼前,omega才松了口气,一抹后背,一身的汗。 他听见伊恩哼笑一声,王八蛋。 车子驶过招牌,将暮未暮中广播响起: “晚上好,各位,欢迎来到蓝牡蛎汽车影院。 “我们的小吃吧现已开放,今晚提供全套菜单:汉堡、热狗、薯条、蝴蝶饼干、漏斗蛋糕,当然,还有全山谷最棒的爆米花。 “请务必反复确认您的所有车头灯和行车灯均已关闭。” 蓝牡蛎汽车影院是以巨大的幕布为原点,向四周发散出去的扇形停车场。车位像圆环蛋糕的切面,隔着积雪的草坪一圈一圈。 现在冬天是淡季,只有零散几辆车。方溏慢慢地、慢慢地开车,想停到正对着大银幕的中间车位…… “喂,小心。”“……喔!” 他倒车距离没把握好,一下撞进后头的大雪堆中,凹出了一个方形的屁股。 方溏赶忙朝前挪了点点,熄了火,“吁、吁,还好还好,安全上垒。” “你要在车里看还是搬椅子去外面看?”伊恩问他,他们车箱里有两条毛毯。 “我看看……”方溏推开车门——!“呜呜呜呜,我们在车里吧车里吧。” 他一探头就被这圣诞的寒风刮了个趔趄,腮帮都被吹蹩了。 人高马大的alpha已经从后车座拿了条棕色毛毯,厚厚裹在身上,转头幽幽看他。 “……干嘛?” “你要去买票,还要请我吃爆米花。” “哇,殿下,敢问您要什么呢?小的去拿。”方溏看他那大爷样,无语。 “无糖可乐,大杯;一个牛肉汉堡,不要芝士;爆米花。” “等一下,爆米花你要甜的咸的?” “咸的。” 方溏摇头跳下车,“电影结束开去州法院离婚吧。”“你没有绿卡。” omega隔着车玻璃给了他一根中指。 一下来,寒风就直扑过来蹂躏他那颗卷心菜头,方溏哆哆嗦嗦走到小吃吧,花了十刀买了两张周二半价的门票,给自己点了杯咖啡,又善良地为男友买了爆米花拼盘,一半焦糖一半海盐。 小吃吧旁边有个照相亭,用大概是一元店来的塑料假花假叶子和圣诞彩灯缠了一圈,很有些古早的可爱。 方溏花了三秒钟放弃把alpha拉来拍照的念头——他看见车玻璃后,副座驾上那棕色的静静的一大坨。 “今晚不会下雪吧?”方溏钻进车子内,把零食放在人膝盖上,“那怎么看。” 伊恩只抬了抬他尊贵的下巴,“雨刷。” 方溏想象了下前头播着电影,而雨刷在这吱呀吱呀地擦着车玻璃,感到一阵幽默。 他抿了口加糖加奶的热咖啡,抓一把爆米花丢进嘴巴,幸福地长舒一口气。 “喏。”他朝对方晃了晃爆米花桶,但殿下不愿高抬贵手。 方溏只得自己捏起一颗喂到他嘴边,伊恩抿住。 他皱起眉头,“eww,甜的。” “alpha,不劳而获的人没资格抱怨。”方溏这样说,却发现了做人糖爹(消费降级版)的乐趣,他又拿了颗往对方嘴边送。 伊恩这次却一并咬住了他的指尖。 第51章 指尖传来濡湿的感触,像被一只小守宫抱着蹭来舔去的,omega心跳快了几分……干、干嘛呀,他可没有打算在这里和他车战…… ——一阵强劲的狮吼突然响彻车内,紧接着又是一阵噔噔咚咚的大调音乐!方溏吓一跳,缩回手来。 “什么!?”一瞬他以为谁打破了第四面墙,把他内心的兽欲给配音了。过一会他意识到不是自己幻听,而是真有音乐。 “电影开始了。”伊恩指了下前头,方溏惊讶发现音乐是从车载音响里传出来的。 “有特殊的fm频道可以接收到电影的声音。” “噢,哇……我都不知道。” “你以为汽车影院是什么样的?” “我以为声音开很大,隔着玻璃就能听到……复古嘛……” alpha幽幽看向他。 omega举起双手,“好了不用你说,待会我先开去法院和你离婚然后我就回学校办理博士退学手续,ok?” 两人胡说八道中,电影的片头曲也姗姗来迟。车内安静下来,方溏调低了座椅,分走伊恩半张毛毯,把爆米花桶搂在胸口。 正对着车前窗,他能看见银幕之外的,星星闪烁的黑夜。 在毛毯下,他的手越过车座中间的扶手箱,抓住了伊恩的手。 alpha反手同他十指交扣。 方溏很少看电影——一方面,他堪比松鼠的集中力让他很容易无聊,另一方面,他又从小觉得电影是某种神圣仪式,一定要全神贯注,不可分心。 他们没有选片,很随便地上路来看了。今天播的是一部重映的古早瑞典爱情片,那冷峻的色调意外地合衬这冬夜,男a和女o主演长着两张松柏般清净无味的脸。 方溏看进去一些,咖啡喝剩个底,纸杯被咬出一圈,他的视线移到银幕边缘,夜空中一点星光,没什么章法地排列,有几颗落进远山。 “在想什么?”alpha捏了下他手指。 “我在想哦……”方溏偏头,眼睛扫过前面几排空荡的停车位,一,二,三,“这里一个月能多少钱?” “?” “我刚才买爆米花时问老板,他说去年一年,开支最多的是电影放映费用,十六万,场地租金是贷款,十万,然后还有什么工资、水电、设备维护, “那一张票平时十元,一个车位我们啊,就算平均两个人头,”方溏金钱数学题讲到激动,开始挥斥方遒,“那一共一百八十个座位啊……” 他听见一阵笑声,偏头。 裹着毛毯的alpha身体歪向车门,后脑勺顶着窗玻璃,嘴角噙着笑。嘲笑。“你像我爸。” omega怒!“干嘛,我和伊煊叔叔穷苦人家出身算算钱怎么你了,”前几天闲聊时伊煊说他是在唐人街做洗碗童工出身的,“你这含着金汤勺出身的布尔乔亚懂什么!” “是,是。” 方溏瞄到他左手上比自己前途更光明的钻石腕表——权海范今年给他的生日礼物,“所以你什么时候能放弃读博,去继承家业呢?” “然后我就去做tik tok上很火的那种omega复古贤妻网红,每天抱着道具小婴儿给他从擀面粉开始做甘草喉糖然后直播带货、” “不。” “哎呀,为什么不、” 伊恩突然抖下毛毯,探身到驾驶位,身体完全挡住了方溏的视线—— 他低头,用力亲了方溏嘴巴一下,“因为 我 爱 科 学。” omega被突如其来的袭击弄晕了,眨巴眨巴眼睛,眼珠乱转,“……嗳嗳!你看电影啦,他们俩终于接吻了!独白了半小时、” “知道了,”然而坏观众alpha已经完全心不在焉,“有什么厉害的?我们也在接吻。” “。唔唔、” 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因为那过于英俊的脸庞和密闭空间里渐浓的信息素,好孩子omega很快就被这毫无观影礼仪的家伙带偏了,搂过对方脖子被动承受激烈的吻。 但是车子里的座位太过狭窄,姿势不便,没法亲到地久天长。 分开的时候,方溏一瞬不知道今夕何夕,世界好像起了白茸茸的边角。 然后他发现四周的玻璃起了白雾,而前窗贴上了几朵雪花。 “哇,下雪了……”他抹了下自己嘴角,“所以现在是要开雨刷吗?” “雨刷。”alpha重复了一遍,仿佛说完了才理解含义,“方溏,你想去后座吗?”而很明显他对看电影已经兴趣寥寥。 “咦?”方溏向后探头,“……怎么过去?爬不过去吧这里好窄。” “开前门出去。开后门进去。” “不行!”omega像做贼一样用气音说话,“那也太明显了吧,简直像、简直像昭告天下这车子里的两个人现在要去后车座打炮了!” “那继续看电影?” “……” 三十秒后,一a一o的两个人左右打开车门,朝小吃吧走去。他们在洗手间门口假惺惺地停了一会(为了场景自然,omega甚至用冰水洗了个手),然后回来,无比自然地开了后车门。 “你把我纽扣扯掉了!”方溏,头发飞翘、气息紊乱、脸色粉红地给这个人看他琥珀色的毛衣纽扣。 伊恩淡定地拿过纽扣,放进自己牛仔裤口袋中。 “咳。”方溏整理了下头发,“呃,电影播到哪了?” “职员表。” “……”“……” 伊子龙七进七出这辆已经被大雪埋了一半的汽车,坐回了驾驶座,开始在导航上输入地址,“走吧,去酒店?” “嗯。”方溏懒洋洋不想动弹,直接待在后座,把前面的毛毯抽厨房卷纸似地一点点拔过来,盖在身上躺了下去。 离伊恩订的酒店还有两小时车程,omega想象着,又轻轻哼起了歌,“新车,鱼子酱,和四星级的白日梦……” 他听见引擎“簇簇”地响了一声、两声、三声,然后“咻”地断了气,而车子里出现了一点怪异的味道。 方溏坐起身来,“怎么了?” “我看看。”伊恩下了车,方溏看他走到车尾,呼出的白气模糊了他脸庞。 过了会他走回来,皱着眉,“是积雪堵住了排气管。刚才撞进雪堆时,排气管发热融化了雪,看电影时在管子内重新冻住,废气倒灌了。” 方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看了下时间,“那,咱们还能走吗?还是要叫拖车?” 一刻钟后,伊恩和方溏在蓝牡蛎汽车旅馆check in,拿到了最后一张大床房。 【作者有话说】 请大家记住蓝牡蛎有限公司,这将是珍之帝国的重要资产! 第50章 恋人只是无皮汉(完) 蓝牡蛎汽车影院旗下的蓝牡蛎汽车旅馆还在用钥匙开门。 omega看男友把钥匙插进锁孔,喀拉喀拉来回试了几圈,才打开了客房。 他们走进来,合上门,把走廊尽头霓虹灯管的桃红色关在外头。 “……哇。”方溏还是第一次住汽车旅馆,有种奇怪的惊喜。小房间像从千禧年的公路片走出来,竖条的木板墙,在灯下一排看去,从浅棕到鸡油黄,蛀着几个虫洞。被子和布窗帘远看是剥落的敦煌壁画的配色,近看是佩斯利花纹,藏青和砖红的藤蔓、花朵和眼泪。 樱桃木的床头柜上有一支带卷线的白色电话。 “——哇!”方溏一下蹦到床上,四仰八叉地摊着。 “就是可惜了我的180度全景玻璃大窗、65寸高清电视、迷你酒吧、蒸汽浴室、豪华大床……”这几天小市民如他已把原本约会的海景套房设施倒背如流,“不过这个也很好玩啊,一种,原汁原味复古体验。” ……噢!他伸出脚,踢了下在床头翻各种外卖小卡片的alpha,“对了伊恩,你赶紧看下能不能退房,扣钱也没关系。” “退不了。” “!?”omega垂死惊坐起,“什么?我靠,早知道我就是冻死在这美利坚的冰天雪地里,爬也要爬过去。” 过了会,没有回答,方溏才发现这人似乎……心情不好? 他坐起身,跪着膝行到床边,从后面搂住alpha肩膀,侧脸蹭他面颊,“嗳,干嘛,你在不开心啊?” “什么。”伊恩口气冷淡。 但方溏并不怯他。他已经总结出某种规律——刚恋爱的人是红糖年糕,每次搞黄色之前会僵硬不自然,像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硬邦邦的一块。但是亲热了煎熟了,就变得柔软活泼,直到冻回去开启下一个周期。 刚在车里大大地胡闹一番,所以方溏现在正是一块为非作歹的粘牙年糕。 “什么什么。”他掐住伊恩下巴扳过来,发现对方好像真的在闹脾气。嘴角撇到一边,眉眼也阴沉沉的。 方溏眯起眼,仔细观察了下,“等下、你是因为约会没有按程序走所以不开心?”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部分。”伊恩看他一眼,视线很快转开,“我查过天气预报,原本今晚正好可以到。” 第52章 “awww——”omega被萌到了,没忍住发出那种路人看见荷塘的小鸭子第一次入水扑腾的怪声怪叫。 “嗳,不要这么想嘛,我们是约会又不是竞赛。” alpha安静一会,“这是第一次约会。” “哎呦,我也不是那么有仪式感的人。”方溏最近为了少刷一个碗直接站在炒锅边吃饭,“又不是非要住豪华海景大床房才行。我是在跟伊恩谈恋爱又不是在跟伊恩的信托基金谈恋爱。” “哦。”alpha挑眉,“你不是?” “嗯,我和你恋爱就是为了大一作。”方溏笑眯眯地啵啵亲了对方两下!“你郁闷死了谁给我utd发呢,滚去洗澡吧通讯!” “。” 伊恩进了浴室。方溏躺着玩了会手机,又连上蓝牙,选了自己喜欢的音乐,他跳下床,拉开行李箱,把侧边口袋里的小方片们和润滑剂拿出来放到床头柜。想了下,又郑重其事地用小方片摆出一个爱心。 “哼哼,今天一定——!” “唰——”下一秒,他听见玻璃淋浴门被哗地拉开,伊恩不着寸缕出来,湿淋淋地、大步走到他面前。 方溏仰望着他,咽了下口水。 伊恩握住他胳膊,拉起他回了浴室—— 四面玻璃起了蒙蒙的雾,方溏在这狭小的、热力的世界里头晕目眩。 他被抵在玻璃上,被迫承受着浓厚的、地久天长的亲吻。 alpha的唇齿噬咬着他,他的唇,他的舌,他扬起的颈侧,他因为碰触而颤抖的光洁的肩膀,他omega的腺体。 伊恩低下头,咬进他后颈那片脆弱的皮肤。方溏发出既痛苦又快乐的声音,口齿的津液、热水、眼泪,通通混杂着流到瓷砖地上。 因为自己泪眼朦胧,就更要看清恋人的脸。 他掰起那颗在自己颈间流连的脑袋,把湿漉漉的头发向后拢,露出伊恩那张凌厉英俊的脸庞。 方溏抬起一根手指,抚过他眼皮。睫毛轻颤了下,伊恩咬住他手指,像咬破一颗青皮橘子,要让它汁水四溅。 两人紧紧贴在一起,alpha嗅闻着他,他的手指、腕间、胸口,仿佛在这蒸腾水汽和香波芬芳中,他依旧能锁定他命中注定的、omega的气息。 “我、” “方溏,”伊恩直视着他,那双淡漠的蓝眼睛此刻仿佛也失了焦,为他神魂颠倒,“……你真美丽。” 伊恩的眼睛是蓝色的昆虫针,把他活生生钉死在这玻璃上,可是他愿意随他指使,受他的手指摆弄,分了触角,张开翅膀,做他美丽的蝴蝶标本。 “腿。”alpha低声说,“分开一点。” 方溏搂紧伊恩,小口小口的喘息着,他把脸埋进恋人肩头,汲取着独属于alpha的气息。 那信息素同他无师自通的主人一样,在安抚,也在掌控,那冰凉的薄荷气息,将omega一点一点穿凿开来。 “伊恩、呃,可以了,我们……就在这里……” “不行。”对方却斩钉截铁,“东西没拿进来。” “你去拿呀。” “也不行。这里地太滑了,而且热水只供半小时。” ……虽然、虽然方溏只是一颗橘子,但一而再再而三三而竭、此刻他要化身一只狂犬把这羊尾的破薄荷给嚼个稀巴烂! 伊恩却关了水,把两人用浴巾囫囵擦了个半干,又给方溏裹上睡袍,把他带了出去。 他走到床头,拿起一个小方片,“你同意吗?” 噢。 方溏又开心了,点点头。 “……啊!”他想起来,低头,穿着纸拖鞋的脚腼腆地扫了下地毯,“对了伊恩。” “?” “你能不能,实现我长久以来的一个梦想。” “什么?” “先答应我。” “……你说。”笨蛋了,色令智昏。 “我一直想,”omega眼睛亮晶晶的,“被一米九的人公主抱起来‘唰——'地扔到床上是什么感觉,请您实现我的梦想。” “……” 半秒钟后,omega“哇啊啊”地被人扔到床上,衣带松了飞出去半条,睡袍也大大敞开。 方溏大笑着仰倒在枕头堆里,为他这游乐园体验心花怒放。他正要坐起来拢紧睡袍,伊恩却上了床,一把将他用力按进了被窝里。 alpha双腿分跪在omega身体左右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方溏安静下来,抿住嘴巴,用羊羔般热切而虔诚的颜色仰望着他。 伊恩俯下身,亲了方溏额头一下,那双幽幽的蓝眼睛变作一片温柔的海,“yes?” “……yesssss!”方溏笑着抬手,揽住他的脖子,压了下来。 “伊、伊恩……”omega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不喜欢这样。” “对不起,呃,你等、” “我现在好像青蛙啊!” “……” “第一次这样比较不会痛。” “我很痛,我心痛啊,这个姿势好丑啊……” “……这样对你身体比较好。” “可是对我的审美是一种虐待啊!” “……” 失去意志的最后一秒,昏昏沉沉的方溏流着快乐的眼泪想,他逃过了莫代尔内衣,逃过了拉舍尔被子,怎么还是做了抱对的青蛙。 阳光暖融融地落在眼皮上时,他睁开眼睛,瞧见alpha坐在床边,背对着他。 omega刚把被子拉下一点,眨了眨眼,又把被子拉高了,盖过脑袋。 虽然照之前规律,此刻温存过后,他现在是条粘牙的年糕。但昨晚(一直到今早!)他被草过头了,又变回了一块硬邦邦的、不自在的年糕。 ……而且他并不在热潮期,所以他清楚地记得,一整晚两人都说了什么胡话。 方溏躺着不动,手指在床单下来回划拉。 “醒了?”伊恩开口,没回头。 “啊、嗯。”想看看对方在做什么的好奇心战胜了自己,方溏艰难地坐起身来,抱着被子挪过去,脑袋搁在人肩上,探头。 伊恩正拿着针线缝他扯掉的毛衣纽扣。 方溏一下觉得自己又坐在了那艘金波荡漾的小船上,他凑过去,亲了伊恩脸颊一口。 alpha立刻侧过身来,方溏看见他嘴上结了痂的伤口,是自己昨晚咬的。 “嘴巴,伤口,还有这里起皮了。”他点了点自己嘴唇。 伊恩下意识去碰,方溏抓住他手,另一边从毛衣外套的口袋里掏出润唇膏。 “喏,还是薄荷味的。”他食指舀起一点,伸手轻柔涂抹对方的嘴唇。alpha低垂着视线,任他动作。 “嗳,伊恩,你知道你们alpha发狂的时候会怎样吗?” “怎样?” 方溏抬眸看他一眼,得意,“你昨晚,叫我‘宝宝’。” “哦,不可能。”伊恩立刻回答,“你产生了幻觉。” 方溏翻个白眼,“鸭妈妈综合征的另一副作用是吧。” “对。”伊恩又说,“那你知道omega进入状态的表现是什么吗?” “什么。” alpha弯腰,在他耳边轻轻说,“你说不要戴套。你想要生我的宝宝。” 方溏盯着他,盯着他,良久抬手,像戴索尼耳机一样遮住了自己的耳朵。 ——不是说压抑久了的老处a才会比较刻薄吗。怎么这人开荤之后的贱人指数更上一层楼啊!? 互相伤害一回,打了个平局。方溏多少也心有余悸,抱着伊恩晃荡,“这信息素还真是可怕得很,幸好我们两都不在特殊时期,不然色迷心窍,现在就要出去药店买根避孕棒回来看是一道杠还是两道杠了。你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伊恩挑了下嘴角,偏头亲方溏一下,把刚涂好的唇膏又蹭到他嘴上。 “哦,祝你显著。” ……喂,这个故事结束在这种与时代进步精神毫不契合的荤笑话真的好吗——! 《祝你显著》,完。 【作者有话说】 我 写 完 了 我 写 完 了!!!!!! 原本想双更结束,但因为这是一个很胡来的故事而同样胡来的珍想要这样很胡来的结束呢就改了,原定的学术会议故事我会挪去番外^^ 珍爱你们我还有更多的感想请等我过几天来写后记和番外爱你们爱你们我走了我写完了886886我写完了!!!!!!!!!(丛林猴子嚎叫,冲去深山老林) 第51章 后记:阿珍电台 欢迎大家来到临时复活一期的阿珍电台,长篇大论堂堂登场! 1. 关于孩子们 伊恩和方溏,乍一看很像经典的“asd高冷酷哥 vs. 活泼开朗小太阳”的配对。 但可能还是不大准确。 对于伊恩,我的设定是他是一个“egoist”(自我主义者)。换句话说,他的毒舌、冷淡、不近人情,并不是因为“他不懂”,而是因为“他不在乎”。他不是孤独症天才,相反,他很懂人心,只是他既不在乎旁人(科学是他的第一要务),也有资本不在乎,所以更肆无忌惮地横冲直撞着。 第53章 不过三个爸爸们有把他养成一个本性良善的小孩,所以在方溏这颗小行星撞伊恩之前,他只是静静地、无公害地(“好吧,还是有公害的!”——来自选修课大论文拿了三次c的匿名受害者呐喊着)旋转着。 而方溏呢,比起“活泼开朗”,更精准的是“跳脱”。他是一个想法先于言语,言语先于行动的人。思维活跃、情感丰富、会走神、很拖延、幻想连篇,讲话讲一半。他身上有很多神经多样性的小孩的特质,不过我不想太随便地贴标签。 老实说,一开始我对两个人设定真的很模糊和粗糙(申签要求写人物小传时,一共就写了194字……),但只要我开始写他俩对话和对呛,就会灵光闪现,抓到又一个性格的碎片。 过往我写cp,我一定会先明确各自的独立人格,再写两人相性。方溏和伊恩大概是唯一的例外,他们是在彼此的互动中诞生和完善的。 以后恩溏还会这样成双成对、狼狈为奸的出现在别的世界中^^! 2. 关于糖水小品 对于《祝你显著》,我想写一个“很标准的全六话商业bl日漫”般的故事。 怎么理解呢? ——比如说,我只有粗纲,但一开始写文有直觉地埋一些剧情和人物成长的线头:像方溏的重组家庭,他隐藏的讨好型性格,博士生活的甘苦,论文进展,卢夏本质上的“百无聊赖”,伊恩说“身体就是心灵”的判词。 但最后通通都不要了。 因为我产生了一个“大头”和“小头”的矛盾:作为大头的作者人格,这些剧情可以丰富故事,饱满结构。但是作为小头的读者人格,在小品文里看到这种东西我会有说不出的烦躁(仅代表珍自己),就像千禧年韩剧和言情网文,总是前轻后重,前几集嬉笑玩闹,后面要么原生家庭、要么女二男二由爱上升为争权夺利,给予我很大精神创伤。 所以伊恩的父亲们在这里也只是很“卡通”的父亲,我既不是让他们来当“原生家庭”(引发心理创伤),也不是做“摩登家庭”(表达家庭的童话开明)。写了纯粹就是想多一些恩溏对口相声契机,顺便引出下一部骗你们收藏。 我不想让这个故事变得“重”,不想升华也不想大思考,我只想要一个“像在二寸象牙上细细描绘的”,轻飘的、上扬的、在鼹鼠的洞穴或是秘密花园的花园里的二人转糖水小品。 所以虽然结构稀碎,还是选择了我的小头,整篇文从头到尾我都写的很开心^^ 原定的结局里是两人去学会,拿了best paper award,领奖时两人悄悄话下一个实验数据,而伊恩含笑着在方溏耳边说一声,“祝你显著。” 但最后我想,为什么还是要回环网扣地上升,为什么不更胡闹一点呢? 于是篡改了。 获得了藤本树老师在chainsaw man大决战时突然让电锯人挟持小小红去玩跳舞机的快乐。 3. 关于两人喜欢的契机 写产品的相性时,需要两点才能是我的家产: 一是彼此能够把对方逗笑。不管是轻松的大笑,或是感到很荒谬的冷笑,我喜欢两人在相处时,对方的存在能“幽我一默”。所以对方溏来讲,伊恩吸引他的很大一点,其实是在于他能“接梗”。方溏是很喜欢满嘴跑火车的,但不管他讲什么(离婚梗或是小孩梗或是学术讨论),伊恩都能立刻接上。 而第二点呢,是他们能有一瞬只属于两人的共鸣。一瞬就好。 在雪山的夜晚,伊恩告诉了方溏他亲生父亲们的故事。但是,这件事其实并没有给他带来“创伤”,而是带来“兴奋”——因为客观来看,这是很有趣的一个科学问题,他是伊恩职涯的开始。 所以我写伊恩“迟疑了一下”,因为他其实很常识人,他不确定当他说出“their story……fascinates me.”的时候,对方会是什么反应(但那时他已经本能地想要和方溏交心。) 而方溏完全能理解。 他们本质是一类人:有着对科学问题近乎冷酷的好奇。 所以他们俩在那一瞬做了outlier,一起跳进了金波荡漾的湖泊中。 4. 最喜欢的章节 我最喜欢“雪山之夜”那一章。 5. 关于读者 真的非常、非常感谢所有来看我文的朋友。 不管是一路追连载过来,第一时间评论和丢鱼粮海星的朋友,还是突然出现给我留下一长串感慨的,默默追订的,出现又半路离开的,我都真的很感谢大家的陪伴。每天点开后台都很开心。 我每一条评论和弹幕都看了,有时候也会想一直回你们会不会烦(因为我自己是那种一但常去店的老板开始和我搭话我就会默默不再去的i人……老板……对不起……)。 但我喜欢在作品下面和读者交流剧情,所以这点距离还是行的吧? 6. 小小自由 除了大家的反馈,让我快乐的还有写文中获得的很多小小的自由。 我在写《祝你显著》之前,最长的是一篇同人,4万字,写了三年,坑了。 前几天数了下,这些年一共留下了十九个同人坑: ) 很大原因是,我写文有时候近乎强迫,这个逻辑不理顺,我写不了下一个字。但我又是一个adhd(三甲医院确诊)的j人。所以经常会有“脑子做了完美规划,行动却完全跟不上”、冲突、瘫痪的状态。最后激情消失,我也就放弃了。 但写《祝你显著》时,迫于周更的时间线,我不得不逼自己放弃一些“精益求精”的做法。 然后,咦,我发现,原来有些情节可以就这样糊弄过去啊!好自由啊阿树! (偷偷讲,卢夏究竟说了什么让伊恩喝酒呢?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想把他灌醉了赶紧送去啵啵而已) 所以我一直不相信自己真能写完一本原创,以至于前几天《祝你显著》写到第四十九章 时,“完”时,我真有点恍惚……咦?我真做到了? 难道真是做人干妈和做人亲妈的不同? 还有就是,我找到了最适合我的写作方法。 我根本做不到长时间段写作,我现在是一次写200字,一天写5-10次。 7. 运气 我给《祝你显著》订了三个目标: - 写完一整本 - 签约成功 - 有一百个收藏 没想到竟然都完成了。 我在9月2号发了第一章 ,到前天完结,走了八周的榜(有周还搞错规则被提前下榜了),又错过了六周的榜(两周忘记申请,四周没完成字数被罚无榜)。 到10月31号,两个月时是100收,我当时想应该完结前不可能入v了吧,但是我自己小红书的10w字纪念帖又莫名被推流,一下把我送到了v线,所以我觉得还是有很多运气而非能力的成分。 因此下一本我的目标就是: 1. 理顺大纲,存够五万字再发文 2. 写到二十万字 8. 关于接下来的计划 对于《祝你显著》,接下来大概有三个番外。但可能要下下周,我现在灵感枯竭要缓一下,下跪之。我也会慢慢修文,最终版确定后会告诉大家。 关于伊恩和方溏,我有个很狂妄的一个梦想:我想持续地给他们写不同世界观的故事,每一个新世界里他们会有新的身份和故事,也许会从年下变年上,也许会去魔法世界,也许会变破镜重圆……唯一不变的是他们是永恒的命运伴侣。 (下一个世界其实我在第一章 偷偷埋了个伏笔,但也有可能被我那“皇太子和他同班的平民太子妃”的恶俗脑洞抢滩登录……) 下一本会是父辈们的故事,风格应当和《祝你显著》大不相同,大家可以酌情观看(但我其实想求求你们收藏可以吗给大家嗑了让珍的额头在这互联网大地上落下一个响亮的吻而且还会有比格形态的儿童伊恩混世魔王出没呢!)。 因为这本不能再直觉性写作了,所以我需要一些时间查资料、理大纲、存稿(你们知道我的速度……),我想大约四月份? 好了朋友们,春天见! 2026.1.29,11:25 来自终于下了晚班,正在痛饮凉茶的珍 -------------------- md终于下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