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第1节 反派公爵自救手册 作者:桥鸟儿 简介: 放弃大脑,爱上土味重生文学 真没想到,我竟然会转生到剑与魔法的恋爱模拟游戏世界当中,变成被玩家击败的反派炮灰公爵! 连立绘都没有出现过,一笔带过地去世,这样的下场不要啊…… 我发誓绝不放弃,这好不容易得来的荣华富贵。 正好,几个弟弟都是游戏女主角的攻略对象。 只要我从小把他们培养成对女主角完全提不起兴趣的性格,不就能够摆脱死亡结局了吗? 用十余年时间苦心经营,终于,我排除了一切可能导致自己通向死亡结局的要素。 弟弟们也不会随便为女主角动心了,而是对我言听计从、百般依赖,正如我所计划的那样…… 等一下,现在这个剧情发展好像也不是我本来想要的命运吧! 1v1,非!骨!科! 标签:西幻、宫廷、魔法、校园、游戏、欧风、穿书、重生、权谋、轻松 第1章 普洛蒂亚花,又被称作木百合,帝王之花。 这里是以花命名的国度,普洛蒂亚王国。 似曾相识,总觉得「普洛蒂亚」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说过。 直到离开公爵府前的最后一晚,身体只有四岁但精神年龄已经三十的我才终于回忆起来,「普洛蒂亚」这一名词究竟出自何处。 前世,有一款恋爱模拟游戏,名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恰好以架空的普洛蒂亚王国作为故事发展舞台。 玩家需要扮演平平无奇的女主角,进入国立王室学院学习魔法,继而与几位拥有王位继承权的攻略对象相遇,展开浪漫的邂逅…… 在玩家的不同选择下,女主角经历的剧情会从某个分歧点开始进入分支。 进入分支意味着玩家将与好感度最高的攻略对象确定恋爱关系。 普洛蒂亚王国非常重视魔法的力量,崇尚政教合一。因此,国王与圣女结婚是默认的规则。 身为女主角的玩家即使是平民出身,也有着强大的魔法天赋,会在剧情的后期当选圣女。 玩家所选择的心仪的攻略对象,就此顺理成章地成为主角的婚约者以及王国正统的王位继承人。 但请不要忘记,绝大部分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都需要反派来推动剧情发展。 就如同继母之于灰姑娘、巫女之于睡美人、王后之于白雪公主,没有她们的阻碍,公主与王子的爱情似乎就显得没那么伟大了。 剩下的那些没有被选中的攻略对象中,会有人心有不甘,愤而黑化。 这个倒霉蛋决定与反派炮灰埃里斯公爵联手发起政变,动摇男女主人公的力量与地位。 当然,政变必然会以失败告终。 心意相通的男女主人公轻易就能令邪恶的埃里斯公爵遭到魔法反噬。 接下来,二人用无敌的嘴遁感化误入歧途的倒霉蛋,令其改邪归正、重新做人。 最终,他们携手登上位于木百合宫正中的帝后宝座,诞下一对龙凤胎并过上童话般的生活。 真是个令人不由得拍手称快的大团圆结局啊。 但凡那位传闻中的埃里斯公爵不是我…… 我,竟然转生成反派炮灰了?! ————————————— 一直没有去深究自己居然记得前世这件事。 即便知道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心中却并未产生超脱此世的抽离感。 如果说我活在游戏里,是虚构的,那也未免太难以置信了。 因为,前世的身体所感受过的五感,在这里也能感受到。 舌头可以品尝酸甜苦咸,触感可以感受软硬冷暖。 所见、所闻,都不存在什么违和感。 身体会生病,会疲倦,会口渴,也会饥饿。 如果说这些感受都能虚构出来,那么,还有一件事不得不提。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只是一款寻常的恋爱模拟游戏。 换而言之,有大量无需详细描述的背景设定和世界观不会展现在玩家面前。 就比如,游戏里的书架,只会放着看似是书的空壳子长方体模型。 玩家不可能真的从中取出书并阅读书里的内容,否则,游戏会承载超乎寻常的文本量。 但我从书架上取过书,所以知道这里的每一本书都是完整并且确实有内容的。 同理,游戏中的npc只会反反复复地说着几句设定好的话,做些机械式的动作。 可自我出生以来,认识的人全部都拥有自己独立的人格,能够独自思考并各自有行事的动机和交际圈子。 像我这个剧情中从未露面的反派,也有着剧情中从未被提及的父母和仆从。 他们都是和我一样的,正常的人。 一款游戏而已,连这种程度的拟真都能做得到吗?如果确实如此,虚拟和现实又存在什么样的界限呢? 反正对我来说,这里就是真实的世界。 话又说回来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游戏中教唆落选倒霉蛋发起叛变、连立绘都没有出现过、一笔带过地被杀的反派,所有阴谋的幕后黑手。 这个角色就是未来的我。 身体如今只有四岁而已,离故事的开始有十余年的时间,还来得及挽回。 为了回避自己的死亡结局,我一定要行动起来,保住未来荣华富贵的生活! 就凭我对十余年后即将发生的事情有如先知般的理解,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呢? 可惜,「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是以玩家的视角来讲述的故事。 对女主角进入学院前的内容,还有炮灰公爵的事情没有什么交代。 况且,我也没有实际玩过这个游戏,对剧情的理解相当有限。 只是前世的姐姐经常在家里嚷嚷着「路易斯老公好帅」、「要把杰瑞米的脸蛋亲烂」什么的。 这款游戏,算是她以前的最爱了吧?所以我才会大概了解过。 转生四年,目前还记住的内容已经不多了。 据我所知,游戏的攻略对象有三人,年龄上从大到小分别是: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 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性格迥异,但都有着对权力的执着与唯独对女主角所展现的深情。 三人的父亲,普洛蒂亚王国的现任国王,在三人还未出生的时候也曾育有数名子嗣。 但这些子嗣在几年内无不由于瘟疫、意外和暗杀而逝世了。 惊人的夭折率导致有关王室受到诅咒的谣言越传越离谱,外界对于王位继承人问题也是争议不断。 出于稳定政局的考虑,悲痛的国王决定听从教会的建议,从自己的亲弟弟那里抱养未来的埃里斯公爵、目前王国第三顺位的王位继承人弗里德里克,也就是重生的我,作为打破诅咒的吉祥物。 通俗地理解就和冲喜差不多吧?如果连我这个教会指定的吉祥物都活不下来,王室就彻底没救了。 作为国王的侄子,三名游戏攻略对象的堂兄,从明天起,我就要离开公爵府领地,到王室专属的木百合宫生活。 告别用手帕擦拭泪水的父母,彻夜未眠的我在马车上睡得呼呼作响。 不知不觉间,我已经来到危机四伏的普洛蒂亚王城。 ————————————— 国王私底下是个亲切和蔼的人。 实际上,这并不是我的第一次觐见。 想来是丧子之痛令他看起来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憔悴得多。 木百合宫,至高无上的王室核心成员所居住的宫殿。越是这样的地方,规矩就越是森严。 只有国王、王后和王储才有资格居住在主殿。其他王妃与子嗣则被分配到各个侧殿中。 根据国王与圣女成婚的规则,王后的位置长期都是为圣女的出现所准备的。 如果圣女一直没有合适的人选,王后的位置将会一直空悬。 遗憾的是,有关王室诅咒的谣言之所以广为流传,正是因为距离上一代圣女现世已经过了足足半个世纪。 没有圣女的庇佑,在木百合宫生活的孩子们真的能够顺利长大成人吗? 迷信魔法力量的国民们对圣女的缺位有所担忧,甚至有人乘机发出借此动摇王权的声音。 国王子嗣之死,很大程度上成为了所有矛盾与情绪爆发的借口。 但我已经从游戏那里得知,接下来这种状况将会扭转,三位攻略对象会相继平安出生的。 所以,事先完全没想过会被当成王储来对待。 本以为国王会下令让我这个临时吉祥物随便住到某个侧殿当中,或者扔给哪位不受宠的王妃来照顾。 第2节 然而,吉祥物得到了主殿一个套间的使用权。 「只有我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主殿里,实在是太过寂寞了。」 目睹我诧异的表情,国王温和地低下头向我笑了笑。 我没有相信他的鬼话。 因为接下来的日子里,这位普洛蒂亚的最高权力持有者每晚都会出入各个侧殿,为攻略对象们的出生而不断努力。 实在看不出哪里包含寂寞的要素。 事先声明,我的到来有为国王所奋斗的事业提供帮助。 因为前世接触过宫斗题材的影视作品,也学习过最基本的生活常识,很容易就能够辨认出朱砂、百合、郁金香等等对孕妇有害的物品,并把它们从王妃们的住处清除出去。 不久后,侧殿传来了万众期待的好消息,一位受宠的王妃终于有孕了。 国王甚至已经为还未降生的孩子取好了名字。 作为吉祥物,弗里德里克我本人已经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但以防万一,我还需要继续待在木百合宫。 自从确认过我的吉祥物效果以后,国王显然从之前那种压抑紧绷的状态放松了下来。 如无意外,接下来我的王位继承顺位就会因为爱德华的出生向后顺延。 说到继承王位,我的父亲,也就是现任的埃里斯公爵,明明是王位的第二顺位继承人,最接近权力中心的人,却从未发挥过任何政治方面的影响力,终日沉迷于艺术创作的领域,在收藏与宴请等奢侈的方面挥金如土。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概是因为国王不希望自己的弟弟及其后代摄政吧。 相比起积极投身于公共事务的有为之人,放弃权力、大肆浪费、沉迷玩乐的「埃里斯」反而会令国王安心。 正合我意,本来我就不是擅长弄权的性格。 游戏中的埃里斯公爵就是因为手伸得太长,妄图把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收入囊中才会惨死的。 为了逃脱死亡结局,我必须彻底远离权力中心,表现得比现在更加玩物丧志才行。 第2章 对四岁大的孩子来说,采取这种行动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 不过,常言道,有备无患。 以每三次左右就会翘掉一次课程的频率,我终日在木百合宫的庭院闲逛游玩。 这种贪玩和懒惰,正是国王所乐见并默许的。我很难会成为他精心培养的儿子们的威胁了。 仆人偶尔会象征性地前来劝告我一下。 「殿下,现在是上课时间,您该回去了。」 「好的。」 口头敷衍地答应着,双脚却没有任何行动,我可以一直赖在原地不走。 如果仆人想要抱起我,我就会尖叫着跑开,假装成沉迷追逐游戏的样子。 总之,只要我不配合,就凭我在木百合宫目前仅次于国王和有孕王妃的地位,没有人能够奈何我。 无需劳动就能够随心所欲地享用柔软的面包和昂贵的茶点,穿的衣服是产自遥远东国的珍稀丝绸。 重生以来从没有为饥饿和寒冷烦恼过,荣华富贵真是好东西啊。 而我,也在翘课的过程中,逐渐发现了隐藏于木百合宫庭院不为人知处的乐趣。 首先是沙池,沙池一开始似乎是为侧殿的各位王妃们进行疗养沙浴所准备的。 但受国王的喜好影响,如今在木百合宫里,奢华的牛奶浴与花香浴更受王妃们的欢迎。 沙池变成只有我在使用的状态。 怎么可以这样浪费呢?我随心所欲地把沙池打造成适合爬宠居住的微缩宫殿。 在这里观察和喂养名贵的变色龙成为了我每日的消遣。 然后,庭院的鱼池也是一绝。 木百合宫在建造之初引入了清澈的溪流为鱼池提供水源。 王室饲养鱼类所用饲料自然是最顶级的。 池中的愚蠢名贵观赏鱼没有体会过大自然的残酷,随便钓都会上钩。 每一条都又肥又鲜美,口感绝佳。 这个地方根本就是钓鱼佬的天堂。 对了,迷宫同样功不可没。 如果没有迷宫,我就没法以捉迷藏作为借口,偷偷躲到鱼池生火烤鱼吃了。 练习钻木取火可废了我不少功夫。 每次吃鱼以后还要挖坑埋藏鱼骨和灼烧的痕迹,这种偷吃的感觉实在太刺激了。 没有办法,虽说这种刺激未免幼稚了些。 可这里是没有智能手机与互联网的剑与魔法的世界,总得让我找点乐子吧。 「弗里德殿下,为什么又在挖泥巴玩了?」 这次率先找到我的是负责照顾我的女仆长,诺拉·普伦。 她是一名歇斯底里的洁癖症患者,对「埃里斯」头衔的继承人竟然玩泥巴这件事一直持强烈反对意见。 但是,我不在意。 「麻烦帮我准备热水,谢谢。」 我拍了拍手上沾染的泥土,若无其事地向主殿走去。 「不能再玩泥巴了!听好,接下来我会向杰思明先生要求把木百合宫的庭院全部换成石砌地面。」 杰思明先生年过半百,担任主殿的内政官一职。用现代的话来说,他是国王的生活秘书。 「真的吗?!全部都换成石砌地面?」 我向天真的诺拉小姐投以期盼的目光。 她沉默了,似乎正在思考我又能想到什么捣蛋歪点子。 「其实我一直想跟杰思明先生讨论一下,能不能把木百合宫庭院的地下挖空,做出下水道。」 「你看,如果雨季到来,庭院的积水不是很严重吗?做出下水道再换成石砌地面就能在排水的同时不用担心塌陷了。下水道只要能在木百合宫试验成功,在王城其他地方肯定也是行得通的。」 诺拉小姐听得面色发白。 「挖空、坍塌?」 「弗里德殿下,这些疯狂的设想你可千万不要向任何人提起。」 「木百合宫是王国最重要的地方,不是您的玩具,不能由您胡来!」 转移话题后,她果然没有再唠叨有关我玩泥巴的事了,不错。 「就到这里吧。」 来到浴室门前,我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仆人离开。 「至少让我为您清洗上衣……」 诺拉紧紧盯着我的衣摆。 那里沾染了泥巴的污渍,是我刚才不小心蹭上的。 「好的。你先出去。」 看我听话地解开了衬衫最上面的纽扣,诺拉顺从我的命令向后稍退了半步。 下一个瞬间,还没反应过来的她已经被我锁在浴室外面。 「……弗里德里克殿下,您怎么能?」 想象了一下门外的诺拉慌张的表情,应该会很好笑。 不好意思,但我有非这么做不可的理由。 作为精神年龄三十岁以上的转生者,实在没脸让别人帮我洗澡啊。 从懂事开始,我一直都是自己洗澡洗衣服的。 如果不是被禁止进入锅炉房,我还准备自己烧水。 可能对于这一点,以诺拉为首的仆人们会感到有些困惑,毕竟之前没有遇到过像我这样自力更生的王室成员。 在他们看来,如果连衣服都不交给他们洗,「埃里斯」的继承人似乎并不需要仆人。 不被需要等同于失业。 大家的顾虑无非是因为我的特立独行随时面临失去收入的风险。 「好了,不要这么苦恼。虽然不用你们帮忙洗澡,但我作为埃里斯的继承人,不可能连最低限度的仆人都没有。怎么说呢?至少要留几个充场面吧,所以别担心会丢掉工作。」 听到门外诺拉的叹息,我随口安慰着。 「不是这么回事,弗里德殿下。」 「因为您太过好照顾了,除了常常旷课以外没有什么需要操心的地方。长此以往,木百合宫的仆从们会轻视和怠慢您的。」 潜台词就是,诺拉想让我在主殿建立作为上位者的威信,为此得找点活给仆人们干,才好敲打他们。 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嘛。 像我这样不哭不闹的孩子,会被划分到「好对付」、「好欺负」、「不需要尽心照顾」的那一类中去。 换言之,想要不被欺负的话就要自己先去欺负别人。 在诺拉的眼里,这属于宫廷之中驭下的智慧。 对年仅四岁大的孩子灌输这样的观念……哪怕是出于善意,也太可怕了吧? 「殿下还小,还不知道向仆人要求忠诚的重要性。」 第3节 诺拉继续在门外唠叨着。 「正因为殿下没有建立威信,侧殿的王妃们都在蠢蠢欲动,打算往我们这边塞人。」 「说得倒是好听,其实就是想要安排眼线监视殿下的动向……」 谍战吗?听起来真是超现实,不知道是诺拉想象力太丰富还是确有其事。 总归,诺拉是因为关心我爱护我才会这么说的,我不能毁了她的好意。 「那就让他们继续监视好了?你也不用太紧张,他们监视的是我又不是你,放轻松点。」 诺拉沉默许久。等浴室的水声停止,她才闷闷地说出一句。 「对不起,殿下,是我多嘴了。我没有挑拨您与其他王妃关系的意思。」 「我知道你没有那个意思。别在意,你也是为了我好啊。谢谢你,诺拉。」 洗好的衬衫已经焕然一新,晾晒的工作就只能交给个子高的诺拉了。 我一个四岁的小个子暂时还没有办法够到晾衣绳。 不,真要晾的话其实也没有问题,但全部都自己来肯定又要听她的埋怨。 就先妥协好了。 诺拉匆匆接过装有衬衫的水桶,甚至没有回话便飞快离开。 刚才明明还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估计是不想让我发现她在拼命忍住泪水吧, 诺拉对我忠诚,但这种忠诚并非毫无条件。 诺拉的姓是「普伦」,意为梅花。就和王室的「普洛蒂亚」帝王花、我的「埃里斯」鸢尾类似,属于花的姓氏。 在普洛蒂亚王国,只有贵族才被允许拥有花的姓氏。孤儿、流浪汉等无家可归之人连姓氏都没有。 所以,从姓氏来看就知道,诺拉是贵族家的女儿。 贵族的后代从父母处继承爵位、领地与财产,可以担任领地的行政官并从领地人民所缴纳的税金中取得一部分作为收入。 但王国的土地和爵位又不是无穷无尽的,经历数代的繁衍、分封与消耗,子爵、男爵等下层贵族并不能得到多少遗产,甚至可能背负着巨额债务,其子女甚至无法保住自己的贵族身份。 如无意外,爵位的承袭都会按照「公、侯、伯、子、男」的顺序逐代递减。 亦即,伯爵可以把自己的领地与财产均分给所有的子女,但爵位却只能传给唯一的指定继承人,继承人获得的爵位则按规定降格为子爵。 如果想要重新获得与父辈同等或更高的爵位,就必须建功立业,作出对王国有利的重大贡献。 这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因此,维持和额外获得爵位的渠道无非就是以下几种:修习剑术并加入骑士团建立军功、生来就有魔法天赋并用魔法立下功劳、在经营领地的职务上表现特别优异,还有为王室服务并得到王室成员的器重。 生来就有魔法天赋的人绝大多数情况下都出生于具备魔法血统的贵族家庭,有权治理领地者以及进入木百合宫工作的人更是非贵族不可,只有骑士团是平民也能获得爵位的提升阶层的赛道,竞争不可谓不激烈。 诺拉不懂剑术与魔法,也没有在经营领地。对她来说,获得王室成员的肯定至关重要,关乎她的贵族身份。所以,她才会「忠诚」于我。 就像投资股票一样,选择站在谁的那一边,为谁去付出什么,无非是为了预期中的利益而已。 如果诺拉·普伦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个反派最终会身败名裂,她还会效忠于我吗?答案想必是否定的。 第3章 连诺拉这样跟剧情完全无关的、背景板般的路人,都有非常复杂的行为动机。 换做是任何人都没有办法把他们当成无所谓的npc,对吧? 阶层、歧视、斗争,这些内容,全部都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不曾细说的,架构逻辑相当严谨的深层游戏世界观。 虽然在剧情中有所体现,但呈现于玩家眼前的部分只是冰山一角。 隐藏在水面之下的暗处则庞大得触目惊心。 也正因为平民的上升通道大部分情况下只有「加入骑士团」这一条,足以见得拥有魔法天赋、能够以「平民」身份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女主角有多么「独特」了。 「独特」这种个性,放在由庸人所组成的团体当中,就是如同毒药一样的存在。 没记错的话,女主角就因为自己的「独特」,在校园生活中吃了不少苦头。 由于太过优秀而招致嫉妒,这种情形无论在哪个社会当中都在上演着…… ————————————— 沉浸于思考的我,不知不觉已经来到了木百合宫的礼拜堂。 这里供奉普洛蒂亚国民所信仰的神祇,祝福女神。 因为祝福女神对花尤其钟爱,祂又被尊为花神,收取鲜花作为贡品。 传说中,祂曾向建国的剑圣——初代国王赐下象征王权的普洛蒂亚花,又为与国王相爱的魔法师王后戴上圣女的冠冕。 此后,剑圣国王与圣女王后在女神的祝福下共同治理国家,长厢厮守,白头偕老。 受女神庇佑的普洛蒂亚王国国民们相信,圣女是祝福女神在人间最虔诚的信者,因此也获得了最强的魔法天赋。 唯有国王才有资格与圣女结下姻缘。 怎么看都是为了方便玩家和攻略对象谈恋爱才做的设定啊……没有考虑过拥有最强魔法天赋的人性别为男这种可能性吗? 不过,成为圣女的条件确实是非常苛刻的,否则王国的圣女之位也不会闲置半个世纪了。 反正在游戏里的话,就是需要玩家抽卡、打怪、养成、消消乐,达到很高的等级,至少游玩时间要达到三个月以上。 等下,这不开金手指嘛?!玩家,好卑鄙!跟土著魔法师竞争者们本来就不是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上! 而且恋爱模拟游戏以抽卡打牌消消乐作为战斗方式又是怎么回事啊? 给我好好用魔法战斗到最后呀! 一边在心中对着游戏的离谱设定疯狂吐槽,一边抑制嘴角上扬向祝福女神的神像献上鲜花,我突然意识到,今天的礼拜堂未免太冷清了。 莫非是因为「她」也来祷告了? 进入礼拜堂时就留意到,坐在最后一排,双手合十,低头向女神虔诚许愿的那位尊贵的女性。 韦斯特利亚王妃,放眼整个木百合宫也很难找到与她相似的「独特」存在。 她是第一位攻略对象爱德华的母亲,也是目前王室唯一怀有子嗣的王妃。 就我目前所知道的,她从不与侧殿的其他王妃来往交际,待人的态度总是疏离冷淡,美丽的脸庞未曾出现过带有笑意的表情。 韦斯特利亚王妃,就是「孤高」这个词的化身。 顺带一提,国王非常宠爱这位王妃,给予了她仅次于王后的地位。 百年前的韦斯特利亚家族祖先曾经跨越国境进行冒险探索,并开通了连接遥远东方国度与普洛蒂亚王国的商道,因此获得来自王室的「紫藤」赐姓。 如今,主导着进口贸易生意的韦斯特利亚家族已经积累了足以比肩王室的巨额财富。 只要顺利的话,即将出生的爱德华小王子就能从他母亲的嫁妆里得到十分可观的份额。 但韦斯特利亚毕竟是接受赐姓的平民出身,影响力上和建国之初就因军功授勋的老牌贵族差距甚远,常被其他领地的领主嘲为暴发户。 简单来说的话,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娘家以发展商业为主业,政治方面却不构成威胁。 一旦国王颁布禁商令,无法在王国与异国之间通行的韦斯特利亚家族就不得不放弃立身之本。 所以,他们只能选择依附于王室,听话老实地受国王控制,帮国王赚钱。 是用起来相当顺手的自动提款机了。 韦斯特利亚家族对国王言听计从,但王妃自身似乎不怎么迎合国王的安排,经常缺席国王要求她出场的舞会与仪式,也没有兴趣和其他王妃打好关系,从不向他人示好,总是独来独往。 久而久之,其他王妃便也疏远着她。 于是,宫廷中传出韦斯特利亚王妃受到排挤与孤立的流言。 听说了那些流言的国王对她极其关心,总是前往王妃所在的侧殿探望。 可能是因王妃的遭遇生出怜惜爱护的感觉,又或者是王妃身上冰山美人的气质太过独特,国王尤为偏爱这位女性。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之一是这位王妃长得非常漂亮吧?我悄悄回头打量她。 区别待遇是会引起其他人心理不平衡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被其他王妃冷漠对待、无视甚至故意使坏的状况更加严重了。 但她本人的表情从来没有因此改变过,一如既往地高高在上,俯视着别人施加于自己的闹剧,淡然处之。 时间长了,看着那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抱有嫉妒之心的人发现为难这个人竟是如此的无趣,便逐渐停止了那些如同过家家般小儿科的欺凌行为。 王妃怀孕之后,其他人碍于王嗣的关系,就更不敢接近她了。 她都不会感到寂寞的吗? 游戏里对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描述不多,隐约有给玩家留下保守、古板的印象。毕竟是养大了那位性格正直理性的爱德华王子的人,在教育方式的选择上肯定是更偏向严母的类型吧。 说不定在三岁的时候就会开始逼孩子学会流利地计算三位数以内的乘法…… 韦斯特利亚王妃突然睁开眼睛,向我看过来。 「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嗯?我因为妄想了王妃对攻略对象的教育方式,不小心看得太久了! 这里就以四岁小孩应有的思考方式糊弄过去。 「肚子里,有小宝宝?」 歪着头,我故作天真地问。 「是的。」 就只回应了这样一句话,韦斯特利亚王妃再次闭上双眼,继续祷告。 哇,真的是比想象中还要冷淡的态度,对四岁大的小孩子也不亲切啊。 「弗里德里克殿下,」王妃又猝不及防地开口了,「你比我想象的更为成熟。」 「不过,让孩子三岁学会再简单不过的乘法有什么问题吗?」 嗯? 嗯?! 这个人,为什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难道说,是魔法? 「我的天赋是读心。」王妃惜字如金地点了点头。 那岂不是连我刚才在想的事情都全部知道了?包括爱德华的事? 第4节 「不是全部,只有把目光投向我时才能听见。你似乎也有魔法的天赋……预知吗?你能看见这个孩子以后的性格和面孔?真厉害呢。」 我赶紧移开了目光。 原来如此,不喜欢与人交际是因为可以读心吗? 确实,只要接触到人们心中那些阴暗的想法,自己的内心也会潜移默化地变得黑暗起来的。所以,韦斯特利亚王妃是在有意地与人隔绝交流。 但是,读心会不会有点太开挂了? 哇,只要看着她,自己在想什么都能被她知道,这不是作弊吗?有了这种能力,考试就能够随便得满分了,在谈判和交涉的场合也能洞察对方的心理底线,甚至可以知道别人藏在心底的秘密,捉住对方的把柄…… 好羡慕!我悄悄瞄了王妃一眼。 「不是你期待的那种便利能力。就算不想听也会听到,人多的时候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听得见,很烦。」王妃补充道。 果然,真的好方便啊!我甚至不用开口,王妃就能理解我的想法。这不是神技吗?对特务、间谍之类的工作很有用! 「我为什么要为了活用这份能力去做特务啊?!」 王妃,居然情不自禁对我的心声吐槽了…… 而且,也不是看起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格,说话其实相当直爽来着。 「伯父他知道您有这种能力吗?其他人呢?」 「您来您去的不必了,我讨厌敬称。他当然是知道的,其他人知不知道的我不关心,看他有没有告诉别人吧。比起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预知的能力的?」 哈,我的能力不是预知好吧。 知道她能够读心之后,就不敢随便看王妃了。 我只是知道这款游戏的后续剧情发展而已。 想要让我预知下期彩票的开奖数字什么的,痴心妄想哟。 「我知道的就只有爱德华平安健康地长大成人了这件事。」 听到这句话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呼出一口气,从之前紧绷的状态放松下来。 「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了。」 「不过,你也未免太好懂。」 「什么都写在面上是不行的,尤其是预知这种危险的能力,被人看穿就是灾难。多锻炼一下演技吧。」 第4章 晚餐结束后,国王久违地来到了我的套间。 「弗里德里克,听说今天你在礼拜堂觉醒了魔法天赋?」 转头就把礼拜堂发生的事说出去了啊,韦斯特利亚王妃这个大漏勺! 虽然没有要求过她保守秘密,但是,这可怕的告密速度,王妃果然是天生特务! 「明明只有四岁?这么小的孩子,莫非……就是教会的意思?」国王在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看来,有必要为你安排一名魔法教师。」 造成误解了。 虽然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应该是学过魔法的,否则也无法躲在暗处策划阴谋向女主角下手…… 但是,按常理来说魔法天赋被发掘出来的年纪绝对没有四岁这么小。 一般来说都是14至16岁之间比较合理,也就是青春期啦,这个年龄段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的招生范围。 哪怕是天才魔法师女主角,也没有4岁就觉醒魔法天赋这么离谱。 不过,如果坦白说自己其实没有觉醒魔法天赋,那么今天我与王妃的交流不就显得很异常吗? 说不定会令国王怀疑我在故意藏拙。 正常四岁的孩子怎么可能会刻意隐藏自己的实力啊?只有可能是孩子的父亲指示的。如果让国王产生这样的怀疑,公爵府的领地就别想太平了。 然而,我又没有觉醒真正的魔法天赋,撒这样的谎迟早是会暴露吧? 到时候,误判我拥有预知能力的韦斯特利亚王妃肯定是要受到责备了。 到底是说好,还是不说好? 「我想,上周刚刚回到王城的萨根o佩图里亚应该会很愿意成为你的魔法教师的。」 萨根o佩图里亚,这个名字,我在游戏里见过! 最早发现女主角的才能并将其引荐到国立王室学院的萨根,是名稀有的精灵族。 精灵族族人没有性别之分,普遍身材矮小、长相幼态、拥有尖尖的长长的耳朵,寿命很长、热爱自然并且精通魔法。 这个世界的所有精灵族生来就有魔法天赋,是天生的魔法师。教会中半数的成员也都出自精灵族。 虽然需要等待上百年时间的觉醒、繁衍也极其困难,精灵族仍被王室赐予了花的姓氏「佩图里亚」,意为矮牵牛。 在游戏里,萨根负责引领玩家完成新手教学的任务。 教学任务完成后,他便沦为提供魔法道具的商店npc,向玩家出售快速通过消消乐关卡的炸弹。偶尔也会在剧情里客串一下背景板的魔法课老师。总之,是那种人气不上不下的路人角色。 说不定,结识这个人的话就能掌握一些跟游戏主线剧情有关的线索了? 比如女主角到底是从哪里出现的、叫什么名字、准备攻略哪个角色。 考虑到萨根是最早了解到女主角存在的人,和他结交没有坏处。 而且,除了向他讨教魔法方面的问题以外,我似乎也没有其他机会和萨根接触了。 就让韦斯特利亚王妃挨骂去吧,不关我的事。我要认识萨根! 「好的,谢谢陛下。」 国王看向我的视线,非常的锐利。 「那么,你的魔法天赋是什么呢?我们一边喝茶一边聊聊吧?」 ————————————— 最后,我含混不清的描述终于令国王失望了。 「如果只是说见过还没出生的爱德华长大的样子,说不定是单纯的胎梦。王妃是不是太期待孩子的出生,所以才会认为弗里德里克能够预知呢?无论如何,要等佩图里亚的人下结论的时候才能断言。」 感谢。还好国王对我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四岁小孩戒心并不重,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如果严刑拷打的话,怕痛的我很可能就会把记得前世的事随便告诉他了。 到时候,国王绝对不可能用对待四岁小孩的态度对待我。 一个30+岁的可疑男人灵魂居然寄居于儿童的身体,还跟自己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怎么想都很恐怖吧。 「之前还以为因为你有那份预知的能力,所以才会把侧殿的花草和颜料清除出去。如果你真的有预知能力的话,大概就能解决国境西部的瘟疫吧。也不知道瘟疫到底什么时候能够结束。」 瘟疫?我捕捉到国王叹息中的那个关键词。 没有记错的话,此前国王的一名子嗣,就是因为在国境西部的疗养地感染瘟疫而离世的。 连位于东部的埃里斯领地都听说了西部的瘟疫泛滥已经导致数万人死去的消息。 并且,由于害怕疫情蔓延,王国的很多领地都拒绝了来自西部的国民入境。 至于为什么瘟疫没有在全国各地大范围地扩散开来,大概是因为剑与魔法的世界人口流动与信息流通的速度不像现代那么迅速吧? 国王在收到消息后便及时做出了反应,所以北部、东部和南部暂时没有受到太大影响。 而所谓的「结束」,也并不是说感染瘟疫的人能够得救,而是指西部的病人们已经作为「感染源」死完了。 魔法师确实可以使用魔法治疗患上瘟疫的人。但如果这么简单就能解决的话,瘟疫从一开始就不会爆发开来。 就像现代也有医疗资源有限的状况一样,有治疗天赋的魔法师非常稀有,「疗愈」技能冷却时间还会长达数月。 魔法师由于不清楚病因,做不到对症下药,只能治好轻症的患者,对严重的病人仍然是束手无策。 至于医生、药师等工作者,更是从一开始就被派往疫区支援。但就连他们也被感染了,说明寻常的药物已经不起作用。 人们都对于瘟疫的治疗方法毫无头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情况恶化下去。 我突然意识到。莫非上周刚回到王城的萨根就是被国王派去西部进行治疗的魔法师? ————————————— 与萨根·佩图里亚的会面是在木百合宫的会客室进行的。 萨根的样貌和游戏里的他没有区别,穿戴着教会特有的魔法师长袍与巫师帽,看到耳朵一眼就能认出来是精灵。而且,和四岁的我身高居然相差无几。这还是我在宫廷中第一次遇见不需要蹲下也能与我平视说话的人。 「可以了。请转告国王陛下,埃里斯殿下并没有觉醒魔法天赋。」 只是看了我一眼,萨根就能下定论。他没有逗留在这里的打算,转身就要离开。 我连忙追了上去。 「等一下!我想请您担任我的教师。」 萨根很明显地表现出了不耐烦。 「没有必要。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的人是学不会魔法的。」 「不是魔法!我希望您能教我医学与药剂学方面的知识。您是从西部回到王城的,对吗?我可能在治疗瘟疫的方面能够帮上您的忙。」 他似乎觉得滑稽地笑出了声。 「你能帮上什么忙呢?请问。」 「这次瘟疫最广泛的症状是呕吐、腹泻和发热。而且,瘟疫并不是集中爆发的,范围从河流下游的聚居地逐渐向上游蔓延。我猜,是因为水源被污染了?」 这下,萨根的表情终于凝重了起来。 见他终于对我提起兴趣,我一股脑地说出自己的猜想。 「听陛下说,并不是所有西部的人都受到了感染,而且初期就从西部逃到其他地方的病患也没有再把疾病传播出去。当时我就想,从水源与食物的方向出发肯定能找到答案。而瘟疫之所以会如此大范围并且严重地发生,持续的时间还那么长,肯定是因为水源的问题最难解决。」 「确实是这样没错。我这次前往西部调查得出的结果也是如此。水是有问题的,但究竟是从哪里开始有问题,我还没有找到答案。而且,如果水有毒,为什么不是从上游开始发病?上游的居民才是最早接触到河水的人。再加上,水是流动的,假使水源干净,以河流的自净能力应该不会令人患病才对。」 搞不清楚从哪个部分开始的水有问题,就无法找到解决问题的本质。就算净化了下游的水,自上游而来的污染仍然会源源不断地影响着已经被净化的部分,到头来只是在做无用功。 最令人困惑的是,为何病情竟是从下游向上游蔓延。 听萨根的意思,他的潜台词是怀疑有人在分阶段故意投毒,一边从下游向上游移动,一边进行污染河水的工作。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个投毒的人就能判断哪些水是可以饮用的,哪些又是有毒的,确保自己存活下去,继续作恶。 但是,那可是王国西部的母亲河啊?巨大的河流量足以供应整个西部地区人民的饮食、生活与灌溉,要多大量的毒才能确保起效呢?而且,能够做出那么多的毒并将其倾倒入河中,怎么保证自己不被目击? 第5节 等等……大量投入河中?如果是那个的话! 我灵光一现,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佩图里亚先生,既然您已经去过西部,那么能不能请您告诉我,那里的居民是怎么上厕所的?」 该不会,真的是霍乱吧? 第5章 如果是霍乱的话,我想,其起因大概可以追溯到韦斯特利亚家族获得「紫藤」姓氏的年代。 百年前,韦斯特利亚家族开通的、通往遥远东国的商路,给普洛蒂亚王国带来了巨大的改变。 但同时,也埋下了深远的隐患。 东部地区由于接近商路,交易更为频繁,商品整体流通量也更多,其中不少城市趁势崛起、壮大。利用地理优势,东部与其他地区逐渐拉开了经济差距,更多其他地区的国民自发来到东部就业发展。 然而,东部的粮食供给始终是有限的,食物的价格会因外来居民的涌入而逐年攀升。 可是,从其他地区运来粮食又需要支付很高的运输成本。 为此,发现商机的富人与贵族开始大量购入与抢夺东部地区能够产出粮食的良田,甚至动用自身的权势与非法手段掠夺平民的土地。 也就是发生了所谓的土地兼并。 就算王国颁布禁令,严厉制止这些地主垄断土地与农业的行为,但作出反应的时间已经太迟了。 甚至有几位效忠于国王、拼命阻止土地兼并的行政官,因为触及地方贵族与乡绅的利益遭到了暗杀。 当时的国王想到了一种办法,足以增产粮食、降低食品价格,然后使民生改善、民心安定。 修路。 用他的魔法打通中部的高山,以隧道连接王国西部与东部的路。 如此一来,在东部失去土地、流离失所的平民就可以到西部开荒,通过劳作改良无主的荒地土壤,获得属于自己的良田。 如果在东部已经拥有土地的贵族与富商想要连西部的发展机会都妄图占有,那么,就要支付对应的巨额税金,以保障当地平民的生活成本。 王国领土幅员辽阔,但南部过于闷热潮湿、虫灾泛滥,北部则每年足有一半的时间都被冰雪覆盖、土地贫瘠,上述两个地区人口稀少,勉强维持着食物的自给自足。 只有西部和东部气候相似、温暖宜居,还有河流与肥沃的平原,只是因为被高山所隔而不被王国所重视。 而得益于隧道的开通,粮食运输的成本大大降低,国王又为当地平民的开荒提供了免税免劳役的政策作为支撑。大概用了十年的时间,西部农产品大丰收,迎来了爆发式的人口增长。 霍乱,正是对外交流与人口增长带来的后果。 普洛蒂亚王国打开国门,外来的物种便会随之以来,包括致病菌。 然后,经济的差距等于人才的差距,拥有专业知识的医者与魔法师因为只有在东部才能得到高额的薪资,始终选择在东部生活,因此在细菌向东部发起进攻的第一时间便能作出反应。 不受他们青睐的西部地区则远远没有那么幸运。 作为主要通过粪口途径传播的烈性传染病,霍乱一旦得不到妥善处理就会引发大规模的死亡。 简单来说的话,引起这种瘟疫的主要原因就是人排入河水的排泄物过多,造成的污染超过了河水短期的自净能力。 这样的污水因为滞于地形平坦的下游平原地区,所以率先使下游的居民感染得病。然后,致病菌又通过人与人的接触、人与动物的接触,继续向上游扩散开来。 毕竟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厕所是非常原始简陋的,总是随意设置在河流的上方,搭个木棚,又或者放些简单的遮蔽物应付了事。 人们也没有养成如厕后洗手的习惯。除了人的排泄物以外、牲畜的排泄物恐怕也是随意地倾倒在河中。 经年累月,结果可想而知。 不过,说到底这只是我目前基于萨根的描述所作出的猜想。既没有亲眼目睹西部人民的生活状态,也没有实际的检验手段。 我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建议萨根让尚未染病的西部国民把水烧至沸腾并静置到可以入口的状态再喝。 与病患接触后、与污水接触后以及排泄后认真用净水洗手也是预防感染的一环。目前比起治疗,更应重视的是预防。 萨根将信将疑地答应了我的请求。 当然,他一周前刚刚回到王城,还需要等待治疗魔法的冷却时间恢复。 所以我所提出的种种设想都会被整理成报告,交由接替他的魔法师来执行。 「其实对平民来说,这段时间就连把饮用水煮到沸腾这一点都很难实现。」 萨根为难地告诉我,很多人失去了烧水用的铁制器皿。贫困的平民得病后只能砸锅卖铁换买药的钱。即使是这样,药常常不起作用。 出现了极端团体暗中收购这些铁制品用以铸造刀剑,然后那些刀剑又被他们用于强行闯入病患家中杀死病人,防止疫情进一步恶化。 「西部如今已经是地狱般的光景。」 他所诉说的内容是如此沉重,沉重到令人窒息。 如果我知道怎么做出消毒水与药物的话! 如果前世多花些时间学习医学相关的知识的话! 如果我在瘟疫的消息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就找到萨根、告诉他可能有用的解决方法的话! 不可以逃避责任,人民正在因我的无能而枉死。 「一定有办法的。我会想办法为西部筹集能够煮水的铁锅的,请给我一点时间。」 ————————————— 位于木百合宫侧殿走廊的尽头,与礼拜堂相对,这里是我从未踏入的区域,温室。 据闻,温室之中培育着大量珍稀的名贵花卉。 为了养活这些娇贵的花儿,锅炉房全年无休,才能使得温室四季如春。 以花命名的国度,自然也是崇尚花文化的国度。 出于「you are what you eat 你即你所食」的观念,普洛蒂亚人相信食用鲜花及其果实可以使身体散发相同的香气。 也只有温室这样的地方一年四季提供着洋蓟、玫瑰之类可供食用的花朵,因此而成为王国最受女性青睐的茶会举办场所。 每年都有来自全国各地的贵族女性前来温室参加社交季的开幕式。 是我往日绝对不会来的、引人注目的地方。 今天之所以会进入温室,是为了见一名女性——第二名攻略对象路易斯的母亲,黛莉亚王妃。 与被视为暴发户的「韦斯特利亚」不同,「黛莉亚」是建国之时便已存在的花的姓氏,意为大丽花。 而且,是王国中为数不多的,拥有「矿物开采权」的贵族。 如果仍然不能理解「矿物开采权」的特殊性的话,那就换成「铸币权」这种更通俗的说法好了。 金币、银币、铜币,其所对应的物品价值,都由黛莉亚家族所定义。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娘家是「有钱」,相对应地,黛莉亚王妃的母家是「制造钱」。 之所以称母家,是因为黛莉亚这个花的姓氏代代的爵位都由女性继承。初代的黛丽亚公爵就是跟着初代国王四处征战的女剑士。 出身于名副其实的老牌贵族家庭,放弃了家族爵位的继承转而与国王结婚的黛莉亚王妃,有着极强的自尊心。 她蔑视着被外人称作暴发户出身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结果却发现国王宠爱对方更胜于自己。 于是,从小就被娇生惯养的黛莉亚王妃自愿冲在了为难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最前线。 应该说,正是因为有她这个家世显赫又头脑简单的挡箭牌存在,就算做过火了也可以把黑锅甩到这个人身上,所以其他王妃才会集体加入到疏远韦斯特利亚王妃的队伍中。 其实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对黛莉亚王妃的描述也是类似的。 不能接受自己的儿子路易斯与身为平民的女主角相恋,属于那种门第观念特别重的挑剔婆婆角色。 因为路易斯是前世我姐的主推,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 人设是那种强势排除异己、但只要从心底里认可了对方的话就会解除刁蛮任性的态度、帮亲不帮理的角色。 心直口快又喜欢感情用事,导致容易被人当枪使,本质上没有什么坏心眼,还会在游戏中烦恼应该给自己未来的儿媳赠送什么样的礼物。 不像我这种彻头彻尾的反派,笨蛋美人黛莉亚王妃得到了很好的结局。 是不是因为「有其母必有其子」呢?游戏里的攻略对象路易斯,跟黛莉亚王妃有大量相似之处。 说话总是不留情面,但心底柔软的一面只会在玩家面前才会表现出来。 虽然心里对女主角一见钟情,表面上却嘴硬不愿意承认。 默默地代替玩家承受战败的痛苦,不想让女主角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 这样的路易斯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最受欢迎的帅哥角色。 就算说什么傲娇已经退环境了,但是,玩恋爱模拟游戏的多数人,果然还是会被这样的角色所吸引啊。 抱着好想看到这个人被自己弄哭的心态,嘴上说着「路易斯的眼泪真是美味啊桀桀桀」,沉迷于这个角色的玩家经常会在社交平台上疯狂发癫。 咳咳,扯远了,其实这次我来找黛莉亚王妃主要是为了「矿物开采权」的事项。 第6章 「明明只是个暴发户,竟敢对与陛下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黛莉亚姐姐不敬!」 「算她运气好。如果不是因为她怀孕了,黛莉亚姐姐一定给她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 时机真不凑巧,我似乎打扰到王妃们针对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坏话大会了。 而且,原来其他王妃会称黛莉亚王妃为姐姐啊? 明明黛莉亚王妃看上去才是年纪更轻的人? 莫非是她自己要求的?黛莉亚王妃,有着奇怪的嗜好? 因为我猝不及防地出现,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两位王妃面色难看地停下了讨论。 而当我提出希望与黛莉亚王妃单独交谈的时候,在场的王妃们的表情也变得与之前那两位一样微妙了。 之前也说过,我不怎么来温室,跟木百合宫尊贵的女士们接触的机会少之又少。 从诺拉之前向我提到的谍战……宫廷人事安排来看,她们一直想安插人手来关注我的动向来着。 教会意有所指的「吉祥物」到底是何种性格,国王对这个侄子的重视程度,以及我这个「埃里斯」可能对政局产生的影响,这些大概都是她们所好奇的问题吧。 而且,我清除掉有害物之后,竟然真的令她们所敌视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怀上王嗣了。 和「埃里斯」的继承人打好关系不是坏事,加上我目前的身份是国王的养子,就凭「吉祥物」的定位,将来承爵的时候也不会降格为侯爵,王妃们应该是这么想的。 第6节 所以才会对于我只打算与黛莉亚王妃交流的事感到不满。 原来如此啊,虽然表面上旁人都恭维着黛莉亚王妃,其实心里是讨厌她的吧? 只不过因为有更令人讨厌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作为假想敌,所以平时才表现得一致对外。 宫廷真是一个人心复杂的地方。 而目睹这个场面的黛莉亚王妃是……没有反应的。 自然地和我转移到温室别的角落去了。 真厉害,身边的人表情已经表现得这么反感了,居然也没有感觉吗? 不但是被当枪使的笨蛋,而且对来自他人的恶意很迟钝! 不过,说不定迟钝也是好事。 是天然的防御吧,这样就不会因为感受到别人对自己怀有敌意而伤心了。 因为怕黛莉亚王妃听不懂,所以用非常简单的单词组成句子说明了来意。 「如果这是佩图里亚一族的请求的话,我会叫人安排的。不过,黛莉亚的领地有多少铁锅的库存,我也不是很清楚呢?」 哈哈,我对她的答案毫不意外。 黛莉亚王妃连自己名下的资产都不了解,糊涂地把钱交给侍女去管,由此引发的贪腐问题还是游戏里的剧情支线来着。 还好有叫诺拉帮我事先调查过,包含铁石开采量、制作成本、市场价、运输费用以及批量购买可以享受的折扣在内的所有数据,我都已经充分知悉了! 只要按照我计算的量来购置的话,就算让西部的每一户人都用上铁锅,其采购金额仍在我的存款可以承担的范围内。 虽然还要考虑到最近西部作为疫区的送货费可能会倍增…… 实在不行的话,就偷偷卖掉几件父亲用私房钱入手的古董艺术品吧。 「谢谢您的理解。如果可以的话,希望能在后天之前将第一批的铁锅送到西部的隧道口。如果遇到什么困难的话,我愿意……佩图里亚一族会愿意加钱的!」 不能说是「我」想这么做,因为以一个四岁小孩的名义推进救援的事,只会被敷衍、拖延与怠慢。 反正我在木百合宫已经经历过很多次类似的情况了。 「后天怎么行?这不是人命关天的事吗?今天就要送到西部!」黛莉亚王妃的发言相当有魄力。 但是,她所说的是最理想的情况。 有隧道的存在,从东部前往西部确实只需要一天的时间,可那是不考虑货物的重量以及马车损耗的情况下。 像铁锅这样的重物,因为需要更坚固的车架承载,往往是最难运送的。 交通工具会被其重量而拖慢,马需要更频繁的休息。 对现代人来说可能很难理解,但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就渐渐明白了,铁很珍贵,对平民来说一口铁锅传几代人再常见不过。马车更是昂贵奢侈的,因为要养的不只是牲畜,还有知道如何使唤它的车夫。甚至,马比人要贵。 这些实施救援的「成本」,都不是平民可以承担的。 所以,如果我不去做的话,可能就没有人做了,不能放任着不管。 「今天之内实在太勉强了。虽然时间确实很紧,但万事都要量力而行。」 「看来你不相信黛莉亚家的实力啊?好吧,我会亲自去一趟,就让你见识一下吧,嚯嚯嚯。」 黛莉亚王妃用羽毛扇优雅地遮住嘴,发出了反派一样的笑声。 下一个瞬间,我双脚离地,整个人都漂浮到了空中。 这……是? 「没见过吧?是魔法哦。可以让人与物品飞起来的魔法。失重是黛莉亚家代代相传的天赋,在运送矿物的时候很好用,所以才会从初代国王那里得到矿物开采权。用上这个之后,佩图里亚一族也会感谢我吧,嚯嚯嚯。」 帮大忙了!黛莉亚王妃原来有着这么强的实力吗?明明可以成为优秀的送货员,却因为嫁给国王而被埋没在木百合宫。 只能用那个魔法向韦斯特利亚王妃进行幼稚的恶作剧,真浪费。 国王的后宫里,尽是特务和送货员这样适合输送到各行各业的人才。 ————————————— 因为连黛莉亚王妃都出动了,而且是作为运送铁锅的帮手,表面上提出具体救援方案的人萨根也不得不随同前往西部。 「弗里德里克殿下,可真是雷厉风行啊?我从西部回来以后可是一直没有休息过的,现在又要回去了……万一加热不能净化饮用水的话,花了这么多钱买的铁锅派不上用场,真不知道该怎么承担这份责任。」 请萨根帮我向国王保密,不要告诉国王可能对瘟疫有效的办法是我说的。 毕竟是那位听说我觉醒魔法天赋以后,眼神就开始变得锐利的国王。如果让他知道我连瘟疫的事都插手了,真不敢想他会作出怎样的反应,又会如何看待我那个本与阴谋论无缘的父亲埃里斯公爵。 至于去找黛莉亚王妃的事,就说是萨根让我这个可以与王妃接触的人帮忙传话。外臣是不能与后宫的王妃见面的,所以叫我帮忙传话也很合理。 不是百分百有效的手段,所以萨根没有一开始就向国王请求帮助也是因为这点。 这样一来,万一方法不起效的话,国王的名誉也不会受损。 当然,最开始的推行必然是困难的。肯定会有未感染地区的短视者得到铁锅以后以自己没有得病为由,随意地把免费的东西变卖出去换钱。这种时候,黛丽亚王妃的名字就很有用了。王室成员赐予平民的物件,可不是能够流通在市场上的东西。 很可惜的是,加热饮用水只能预防,无法治疗。已经患病的人还是需要依赖魔法师的治疗,已经死去的人也无法复生。 西部的河流下游平原,再次变为无主的土地。因瘟疫而死的平民,组成了魔法师所写灾情报告上的数字。使瘟疫彻底停止扩散足足花费了半年的时间。 正是在这半年时间里,黛丽亚王妃的宫殿也传出了有孕的喜讯。 偶尔会在礼拜堂遇见韦斯特利亚王妃。 原来她一直以来为止祈祷的不是爱德华的顺利降生,而是西部瘟疫的结束。 「原来让佩图里亚往返于东部与西部反复跑腿的人就是你啊,真行。」 她可能是想要夸一夸我的,但那过于平淡的口吻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配上冰冷的表情就更像那回事了。 「是吗,既然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我就收回刚才说的那句话吧。」 等下,我一直有个问题很想问韦斯特利亚王妃来着。 「王妃你对黛莉亚王妃有什么看法吗?她是曾经欺凌过你的人,你会不会觉得不要让爱德华和她所孕育的孩子接触比较好?」 「黛莉……谁来着?欺凌?我有被人欺凌过吗?」韦斯特利亚王妃托着下巴沉思起来。 这个人,由始至终都没有把黛莉亚王妃和她所在的小团体放在眼里吗? 还是说超介意的,只是不好对我说些大人之间的恩怨? 可恶,好气啊,为什么拥有读心天赋的人不是我!我也想听听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心声! 不过,我认为韦斯特利亚王妃打算表达的是不会阻止爱德华与路易斯来往的意思。 ————————————— 就这样,让萨根担任我的教师这件事,足足拖了半年之久。 再次见到萨根,他虽然一脸疲倦,但眼神与半年前的死气沉沉不同,充满了光彩。西部已经不再出现因瘟疫而身亡的病例,战胜霍乱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有这样一笔功绩,萨根在王城的前途一片光明。 但萨根却拒绝了我。 「西部还有许多在这次瘟疫中失去父母的孩子,所以我准备回去参加建设孤儿院的工程。时间冲突,恕我不能担任殿下的魔法教师。」 第7章 「殿下还没有觉醒魔法天赋,所以并不需要我。」 「至于医学与药理学的教师,王城肯定有比我更优秀的人选,毕竟我不是专门研究这一领域的。」 谦虚的萨根以这样的理由拒绝了我。 怎么会这样! 因为游戏里萨根刚出场的时候就是国立王室学院的魔法教师,所以我以为他应该不反感教师这份工作。 尤其是我之前的提议对瘟疫的解决有帮助,还以为他会顺理成章答应我的请求的。 怎么办?如果萨根不能成为我的老师的话,我这边就完全断掉与他的联系,无法从他这里得知可能与游戏女主角有关的线索了。 比方说,到底是从哪里找到她的,具体怎么发现女主角具备的魔法天赋的,成为圣女的条件到底是什么……这些问题,我都想通过萨根知道答案。 情报是决策的核心。要回避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死亡结局,就有必要掌握更多与剧情相关的内容,尤其是在我忘记了那么多游戏剧情的前提下。 如果可以的话,想通过萨根找到女主角,在恰当的时间跟女主角拉近关系,让她知道如今转生的我已经与游戏里的反派炮灰截然不同,对王座毫无兴趣,不想找女主角的麻烦,更不准备阻碍她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 所以,请不要杀我! 等一下,我突然灵光一闪。 莫非萨根此行前往西部,就是日后从孤儿院中发掘具有魔法天赋的女主角的伏笔? 这个时间点,女主角是个婴儿吧。 甚至可能跟爱德华和路易斯一样,还在妈妈的肚子里。 有一条很重要的信息是,女主角没有姓氏。 不只是花的姓氏,连寻常平民的姓氏也没有,因而在学院中遭到戏耍嘲弄。 虽然不设置姓氏只是游戏制作者为了让玩家不要感到出戏的方法。 由玩家来给女主角命名,并且没有额外的姓,对代入游戏而言很方便。 但之前也提到过,只有无家可归之人才会没有姓氏。 而在王国,真正能落到无家可归这个地步的,除了会被剥夺姓氏的罪犯、欠债不还者以外,剩下的就只有生来就没有姓氏的孤儿。 这是女主角遭到歧视的原因。 孤儿在王国的待遇并不好,虽然会被孤儿院收留,但那只是保证孩子短期内不会饿死、冻死。 最大的原因是孤儿院经费少,孤儿又太多,养不过来。 大量劳动人口由于瘟疫而死亡,全国粮食歉收是可以预见的必然事件,没有多余的粮食分给慈善机构。 可以说,女主角生在了最艰难的年代。 游戏中提到过,女主角很小的时候只能挖野草与树皮充饥,因此还习得了辨别植物的能力。 到更年长一些的时候,孤儿院的经济条件才因为弃婴减少、财政拨款增加而好转起来,女主角还能够得到识字读书的机会。 再然后就是魔法天赋觉醒,萨根将其带到国立王室学院。 在玩家进入游戏之前,女主角是没有名字的,似乎在孤儿院里以数字编号的形式被正式称呼着。 第7节 这是因为,名与姓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当中是相当神圣的东西。 毕竟魔法师可以通过魔法搜索名字查到具体的人,所以被普洛蒂亚国民视为只能由父母或师长赐予的礼物。游戏的最开始,萨根就把作为师长给女主角取名的权力让渡给玩家。 既然萨根要建立与孤儿院之间的联系,为后面的行动作铺垫,那么他确实不能留在我身边。 不是没想过,只要这个世界上没有女主角,或者萨根没有把女主角带回学院的话,后续的游戏剧情就不会发生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也不会死去。 但,就因为自己可能会死,而杀掉年幼的女孩子、或是剥夺对方的受教育权…… 这样做,我和游戏里邪恶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什么不同呢?人性都泯灭了。 我想找的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游戏其他角色和平共处共存的最优解。 更何况,剧情里的女主角可是用魔法救过攻略对象与国王的命的。 如果国王及其继承人因为女主角没有出现而死掉的话,普洛蒂亚王国的权力不就落到废物公爵埃里斯手上了吗? 我那个从不关心政治、脑袋空空的父亲一旦被推到与之不符的王座之上,肯定不超过三天就会被反对者暗杀而死! 普洛蒂亚王国的政局也会出现动荡的! 最好的做法果然还是暂时躲在暗处默默注视着女主角的动向。 等到「玩家」进入游戏成为女主角之后,努力成为她眼中最普通最善良最人畜无害的npc,使其放下对我的杀心。 这就是我目前想到的,摆脱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亡结局的方式! 「其实还有一件事,之前从黛莉亚家族购买铁锅的费用是从弗里德里克殿下那里出的,而这份功绩被计入了佩图里亚的名下。因为殿下要求保密,所以由我来冒领了国王的奖赏。现在正是把这笔奖赏返还给殿下的时候。」 萨根从虚空处取出了装有金币的钱袋递过来。 这是他除治疗以外的又一种天赋,隐形。 随身携带着高额财物的魔法师,常常会通过这样的方式避开小偷的耳目。 不过,这种天赋在众多其他天赋中并不显眼,往往只能使拳头大小的物品隐形,而且只是令他人「看不见」,并非「摸不到」,对于防范手法娴熟的惯偷来说作用不大。 稍微掂量了一下,里面的金币价值已经超过了买铁锅所用的开销,不像那位抠门的国王愿意赏赐的数量啊……要知道,国库现在因为刚刚经历西部的瘟疫元气大伤,不可能有这样的余裕。 所以绝对是萨根自己又偷偷往里面加了钱! 「不对!我不能收!这笔钱,我希望你能把它用在改善西部幸存者的生活条件上,建设孤儿院与学校,什么都好,只要对西部的崛起有用就行。西部现在还处于非常缺钱的状态吧?这些资金都是必要的。」 被我强硬塞下钱袋的萨根看起来相当动容的样子。 他对于我的做法应该是很满意的。 于是我乘胜追击,向萨根提出了帮忙在西部的孤儿院寻找女主角的请求。 我不能直接形容「看起来有主角光环」这种话,只能含糊概括为「有强大魔法天赋」、「好学上进又有潜能」这些女主角具备的基本特质。 如果找到符合这些描述的人,就请带她来见我吧。 奇怪,不知道为什么,萨根听完我的话以后,脸色冷了下来。 「原来如此,这就是佩图里亚能够起的作用。是公爵本人的意思吗?想要以我为跳板,在民间寻找可以拉拢的力量?那拉拢的后果是什么呢,哼,让我猜猜,对王室的地位产生威胁?或许我应该感激自己还算有些利用价值。但是,弗里德里克殿下,请转告指使您这样做的人,佩图里亚永远只会对教会与王室宣誓忠诚。」 他恢复了最初对待我的的冷淡态度,语气中隐含愤怒之意。 这一仓促的变化令我不由得愣在原地。 完蛋了,萨根完全误会我的意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呆立在原地,我过了很长时间才意识到,莫非萨根以为我,不对,是我背后的父亲,想要挟恩图报,让「佩图里亚」的所有精灵族以获得解决瘟疫问题的功绩以及巨额资金为前提,从此为「埃里斯」效命? 而且,今后也要从民间吸纳可能有魔法天赋的人才,为己所用。 为什么会这样想呢? 或许是因为,一个寻常四岁大的孩子根本不可能知道预防瘟疫的方法,更不可能无缘无故地要求佩图里亚做自己的教师。 毕竟,弗里德里克在木百合宫是出了名的「不爱学习」,萨根只会认为我从一开始的接近就是有所目的。 明明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却不惜谎称对医学和药理学感兴趣来留住他。 在萨根看来,肯定是因为对他、对精灵族「佩图里亚」有所求。 如果再细想下去的话,说不定,「埃里斯」早就掌握了预防瘟疫的方法,所以才能把对应的内容教给年幼的继承人。 而之所以在瘟疫最严重的时候都不愿意透露给应该知道这个方法的西部国民,是因为「埃里斯」想用这个方法换来精灵族「佩图里亚」的投诚。 难道说精灵族「佩图里亚」的忠诚比数万平民的人命还重要吗?萨根恐怕是这样想的,所以才会生气了。 就这样,我失去向萨根解释的机会,在剧情开始前就亲近女主角的重要角色萨根心中留下了「卑鄙可耻的埃里斯」这样恶劣的印象。 等女主角入学了,可能还会被他提醒要小心「埃里斯」的人。 就算我只是一个四岁大的孩子,却已经有了利用别人的算计,帮助那有着邪恶意图的父亲,萨根肯定是这么觉得的。 我这是彻底搞砸了吗? 似乎突然间在成为反派炮灰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道路上走远了。 大错特错啊!我的本意是想要回避自己的死亡结局,结果反而因为不合逻辑的行动遭到怀疑与误解! 第8章 回忆起「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以后,我一直抱有一个疑问。 既然游戏中女主角所选择的恋爱对象,必然会直接作为圣女的婚约者得到王座…… 那么,埃里斯公爵干脆转过头来追求女主角不就行了? 虽然女性并不是我的取向啦,但剧情里「那个」反派炮灰是完全可以这么做的。 为什么要舍近求远,教唆另外的攻略对象去发起叛变呢?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设定到处都透露着不合理。 从游戏角色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行动来看,「他」无疑是想要干涉木百合宫的王权。 我一开始以为,可能是埃里斯自己想成为国王,或者,成为操控傀儡国王的幕后主使。 否则也不会暗中妨碍女主角与攻略对象的恋爱,甚至在最后冒险动用超乎自己控制的魔法力量。 这是我当时以玩家的视角为出发点所作出的猜想。 但如果埃里斯公爵真的贪恋权力,逻辑上是不顺畅的。 实际上,也没有任何一个情节说明埃里斯公爵真心想成为普洛蒂亚王国的国王。 既然有能力对付发育到后期的男女主人公,最简单粗暴地,直接把排在自己顺位前的王位继承人全部杀了不就行了? 强迫女主角与自己结婚,就这样顺势抢走「圣女的婚约者」这个头衔,如此成为国王也是一种方法。 但凡想要得到权力,埃里斯公爵肯定要发展自己的势力,增加与自己同行的伙伴吧? 然而在剧情的最后,一个与反派炮灰相关的残党、余孽都没有。 从头到尾,只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行动。 「那个」反派炮灰,究竟是出于什么目的而这样做…… 韦斯特利亚王妃限制爱德华接触女性,是因为观念保守,不希望作为国王候补的他沉溺于感情误事。 黛莉亚王妃不准女主角与路易斯恋爱,是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平民出身的女主角配不上自己的儿子。 这些都是她们身为「母亲」,妨碍男女主人公相爱的心理动因。 但埃利斯公爵和女主角、和攻略对象们之间又不存在这样的亲密关系。 作为一个「堂兄」,完全没有理由插手干扰堂弟们恋爱才对。 莫非是为了走剧情而走剧情?一定要设置这样一个反派来妨碍主人公的恋爱,然后背下所有黑锅死去? 我不能坐以待毙。既然不能从萨根那里得到更多情报,就换个思路好了。 ————————————— 木百合宫主殿的藏书室是我最近逃课之后最常选择的躲藏地点。 这里是我的新o情报收集点。 虽然因为缺课太多,我的普洛蒂亚文很差。但对着字典勉勉强强查清魔法相关的内容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书在普洛蒂亚王国属于十分贵重的资产,能够自由出入宫廷藏书室的就只有王室成员而已。 直到商路开通从异国引入植物纸前,所有的书都是由真正的羊皮一页一页缝制而成的,单是其中一本价值就足以买下王城之中的整栋别墅。 可以看到,藏书的数量是在这百年之间才因为植物纸的增产与普及开始逐渐变多。 百年以上的羊皮藏书只会记录着与地图、历史、魔法相关的内容,因为没有空闲记录其他东西。 像游记、小说之类的文字消遣都是在引入植物纸后才慢慢出现。 听说以前的魔法师还会因为买不起羊皮书,直接把使用魔法的注意事项刻在自己的身体上,如此把知识留给后代。 这也说明,历史上,不是所有的魔法师都像精灵族「佩图里亚」那样,有能力获得来自王室的赐姓与赏赐。 和精灵族觉醒天赋就能掌握复数种能力不同,常人的魔法师没有那么多漫长岁月可以浪费在等待上。 想要于有生之年达到完全掌握一种魔法的状态,就只能专精于一、两项天赋加以练习。 然而继承血统所获得的天赋,常常表现为先祖所具备的能力之一,并不尽如人意。 比如「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只能与植物沟通的异种族交流魔法」、「无法抬起两斤以上重物的失重魔法」这些天赋。 第一个,就只是诡计多端的homo而已吧?! 第二个会让人变成纯粹的肉食主义者,没办法好好吃下蔬菜,在食物上的开销要因此增加了。 第三个和普通人根本没有两样。 也有用起来「劣势」大于「优势」的天赋。 比如「让身体充满磁力」,很容易在使用的时候吸引附近的金属制品撞到身上令自己受伤。 又比如「把水变成冰」,用起来连魔法师本人也会因接触而被冻伤。 还有就是韦斯特利亚王妃这种,「被迫听到别人心声」的天赋…… 如果自身的魔法天赋不能体现出什么使用价值,或是纯粹的实力不足,那么这些魔法师处境和完全不懂得魔法的贵族是相同的,也会面临爵位的降格,在建功立业上没有什么指望,甚至因为受到歧视无法和其他贵族家庭联姻。 绝大部分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家庭都不愿意令其子女与天赋弱势的魔法师联姻,毕竟会令自己这边更为纯净的血统被稀释,诞下的下一代继承人的天赋可能随机表现为那些无法建功立业提升爵位的类型。 第8节 而如果长期延续着降格承袭爵位的趋势,自己的家族就会逐渐衰落,连最下等的「男爵」爵位都无法保住,彻底失去花的姓氏沦为平民。 好了,闲话休提。 我想查询与魔法有关的事,不是因为我想学习魔法,而是想知道「圣女到底是如何成为圣女的」。 心里已经有个模糊的方向。只有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我才能找到下一个调查的方向。 为此,有必要翻阅半个世纪前,那位距今最近出现的上一代圣女——我的祖母的资料。 咦?奇怪,找不到……明明只是过了五十年,而且也是已经引入了植物纸的年代了,相关的描写不应该只有这么少才对。 书上记录着,上一代圣女出生于维尔雷特侯爵府,是一名贵族小姐,曾经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 与历代圣女一样,确认了身为圣女的资质,毕业后与当时的国王(也就是我的祖父)结婚,并成为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性格温婉,容姿出众。然而,还没来得及诞下任何子嗣的她早早就因意外而逝世。 短短几行字,能了解的内容就只有她所在的家族曾经是被称为王国的「紫罗兰」的维尔雷特。 维尔雷特家族能够承袭侯爵爵位至今,最重要的原因是这个家族世代掌管着王国的骑士团,每一代都有建立军功的将士,不曾经历哪怕一次降格。 跟与钱打交道的韦斯特利亚家族和黛莉亚家族,以及在魔法领域掌握着绝对话语权的佩图里亚家族都不一样,维尔雷特代表着普洛蒂亚王国暴力机器的一面。 考虑到这个家族的相关内容或许与军事机密相关,所以上一代圣女留下的信息才会这么少吧。 非常的神秘,大概再查下去也找不到什么了。 我把注意力转移到查找上上代圣女的资料这件事上。 然而,我很快就察觉到,对于这位与我血脉相连的先祖母的描述,依然是那么的简短。 先祖母的娘家姓氏是凯克特斯,意为「仙人掌」,每一代都以隐身作为天赋的魔法师家族,掌管着北部的沙漠领土。 也是同样地,按部就班地进入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学习,成为圣女,与国王结婚,然后孕育出下一代国王。 不对,应该说,有关先祖母的信息还是要比维尔雷特的那位圣女要详细一些。 至少,我知道先祖母从凯克特斯继承而来的天赋是「隐身」。 究竟维尔雷特圣女的天赋是什么,才会连记载在木百合宫藏书之中都不被允许? 直觉告诉我,维尔雷特代代相传的天赋,那一定是十分危险的能力。 再查一下更前面的圣女的信息吧。 但因为那些都是记载在羊皮上的内容,古普洛蒂亚文比现在的通用普洛蒂亚文更加简洁并且难以理解,所以无法对追溯到什么内容抱有太大期望。 总的来说,这些圣女都出身于曾被赐予花的姓氏的贵族家庭。 这是当然的,在女主角出现前,平民之中可没有出现过具备魔法天赋的人。拥有出色的魔法天赋是成为圣女的前提。 像黛莉亚王妃、韦斯特利亚王妃,她们的魔法天赋就是从先祖那里继承而来的,强大如她们都没有成为这一代圣女。 还有就是,很神奇地,圣女也从不出生于王室。 理论上来说,王室成员因为继承了初代圣女的血脉,所以也基本上都有强大的魔法天赋。 难道,不曾有任何一位公主成为过圣女吗? 历史上,甚至有几位成为女王的公主,却没有成为圣女的公主。 到底成为圣女的基准是什么呢?我已经隐隐有所猜测。 无法从书本中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了。看来,如果想进一步证实我的猜测,就有必要跟那些曾经出过圣女的家族接触一下。 第9章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晨光中,陌生的男童低头微微欠身向我行礼。 这个瞬间,我不由得愣怔在原地。 这小子,怎么…… 眉眼五官都和我转生前的前男友一模一样。 片刻后,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他就是我向杰思明先生请求见面的那位维尔雷特。 布瑞恩o维尔雷特,维尔雷特侯爵府的长子,比我年长两岁的「紫罗兰」继承人。 「向王国的紫罗兰致敬。」 因为太过吃惊,所以回礼的动作做得相当草率。他不会以为我是故意对他无礼吧? 不过,不仅长着相同的脸,连比我年长两岁这一点也和前男友相同。 真的会有在另一个世界重遇故人这种事发生吗…… 「怎么了吗?殿下,我的脸上是不是有什么脏东西?」 察觉到我目光的男童轻轻用手抚摸自己脸颊,而被他触碰的地方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红。 啊!怎么会有这么美好的画面? 我说错了,大错特错! 布瑞恩o维尔雷特根本就比前世我那个接吻的时候故意用胡茬刺我下巴的前男友可爱一万倍! 等等,冷静。 我刚才在想什么,是不是压抑不住心底的犯罪倾向,想要乱七芭蕉地对待一个六岁的男童来着。 可耻啊,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可耻!你忘记了吗?你已经是一个30+岁的大叔了。 但是毫无疑问,我对这小子……咳,我对布瑞恩o维尔雷特,一见钟情! 「没有,你没有任何脏的地方。脏的是我,是我的心灵。」 安息吧,前世的我。 现在我是年仅四岁的弗里德里克o埃里斯,是可以和布瑞恩o维尔雷特合法结婚的。 没有听明白我的忏悔的布瑞恩不解地歪了歪头。 「殿下觉得自己脏?那么,要不要先去沐浴?」 沐浴!和洁白无瑕的布瑞恩一起沐浴! 第一次见面就坦诚相对,我觉得这样很不错! ————————————— 「只有我一个人洗啊……」 看不到布瑞恩没穿衣服的样子,非常遗憾。 现在改口可以吗?跟布瑞恩解释刚才说他不脏的事是骗他的,他会相信吗? 但是,撒谎和反复无常都会给对方留下坏印象。 而且万一,我是说万一,真的和布瑞恩一起洗澡的话,我还能不能保持理性也是个问题。 不能让请来的客人久等,但外表邋遢也是不礼貌的,我以飞快的速度把自己整理干净并回到会客室。 「可以称呼你为哥哥吗?」 用计算好的轻快语气,还有练习过的完美笑容,说出了事先准备好用来拉近关系的台词。 顺便构思一下被应允和被拒绝应该分别对应作出何种反应。 我就是,算无遗策的弗里德。 「好的。可以的。当然。我很荣幸。」布瑞恩有些紧张地回应道。 「不用害怕,今天邀请哥哥到木百合宫来,主要是因为我想找个人陪我聊天。木百合宫里没有和我年龄相仿的同龄人,每天都很无聊。放心,不会耽误你太多时间。其实是因为我对骑士团,还有维尔雷特家族很好奇,所以想听哥哥你介绍一下,可以吗?」 「可以的。好。殿下想听哪一方面的?」 布瑞恩已经被我一口一个「哥哥」迷得昏头转向的样子。 「前不久我见过精灵族的佩图里亚。不知道哥哥你有没有见过,就是耳朵尖尖长长的,和我差不多高的人。他跟我说了很多关于魔法的事,就像飞行啊、治好生病的人啊、从看不见的地方变出东西来啊,这些,都可以做到。听说维尔雷特很厉害,那么,应该也有着很强的魔法的吧?是怎么样的呢?」 我面不改色地把萨根搬出来撒谎了。 那些与魔法有关的内容都是我从藏书里看来的,跟对我产生严重误会的萨根半点关系都没有。 但在木百合宫的其他人看来,萨根确实曾经和我私下交谈过,所以这番话的真实性很难被怀疑。 「魔法吗?说来有些不好意思,但维尔雷特家代代都是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骑士科进修,没有听说过传承着什么魔法血统。」 贵族如果具有魔法血统的话,肯定都会优先进魔法科学习的。 因为骑士科、骑士团这些地方都是通过武力与平民竞争的激烈赛道,用剑战斗也比用魔法进行后方支援要危险多了,随时有失去性命的风险。 反正在由魔法师组成的贵族看来,不能使用魔法的贵族哪怕再怎么强大也比自己低级。 「但是,上一代的圣女不就是出生在维尔雷特家的吗?既然能孕育出拥有强大天赋的圣女,怎么可能没有强力的魔法血统呢?」 「不是的,弗里德里克殿下可能误会了。圣女的魔法并非从家族中继承而来,而是祝福女神赐予的。维尔雷特本身不是传承着魔法血统的家族。」 布瑞恩一脸平静地说出了藏书也没有提及的情报。 是我疏忽了……女主角不也是看不出有没有魔法血统传承的平民出身来着。 但凯克特斯出身的圣女却明确继承着历代的隐身天赋。 互相矛盾的说法出现了,这样看来贵族出身未必是圣女的共性。 圣女的力量到底是来自血脉,还是女神后天赠予的礼物?谜底再次变得扑朔迷离。 「那么,祝福女神是怎么把魔法赐予到圣女身上的,你知道吗?」 「这个我不清楚。」 猜到了,藏书都没有给出答案的事,只有六岁的布瑞恩当然也不会知道。 「我还有一个问题想问。上一代圣女……出身维尔雷特的圣女,她是怎么死的?」 按辈分来说,这位圣女是与我没有血缘关系的祖母,也是布瑞恩的姑祖母。 维尔雷特家可是出过圣女的,肯定会以自家优秀的女儿为傲,向家里的后辈讲述圣女当年的事迹。 就像前世的亲戚们那样,如果谁的孩子考上了清北,孩子的父母肯定一生都会在聚会时提起这件事。 第9节 「关于这一点,我也不太清楚。圣女的名字似乎被家主从族谱上抹去了,她的名字在我们家里是禁语,不能讨论,不能提起。」 嗯?这不是很可疑吗? 原本以为上代圣女的记录之所以这么少,是因为维尔雷特家故意掩盖她与军事机密相关的部分。 还以为是死于战争什么的,结果并不是啊。 但从布瑞恩的说法来看,维尔雷特家族的态度更像是想要切断圣女与自己的家族之间联系。 「你不好奇吗?那可是魔法很厉害的圣女,竟然这么年轻就去世了,肯定是有什么很深的原因吧?」 布瑞恩的眼神飘来飘去。 「殿下不要好奇比较好。」 「母亲告诫过我,和魔法有关的东西都很邪门。魔法,不就是像捷径一样的东西吗?人一旦依赖捷径,总有一天会被捷径反噬。能相信的就只有握在自己手中的剑,踏实地练习剑术才是正道,这是维尔雷特的家规。所以,维尔雷特代代都只和没有魔法血统的家族联姻。」 六岁的孩子能说出这么深刻的话真是了不起。 确实,魔法就是魔法师傲慢的根源,这一点我也十分赞同。 不过,布瑞恩的妈妈竟然说魔法很「邪门」。 这种话传出去会把所有魔法师都得罪个遍吧。 我们又围绕各自的妈妈以及由此延伸而来的有趣话题聊了很多。 「原来埃里斯公爵夫人的个性这么突出……大概会和我的母亲很合得来。」 「是吧?我也这么觉得。但还是不要让她们认识比较好,妈妈她会在败家的方面带坏你的妈妈的。」 「这样啊。」 布瑞恩被我的说法逗笑了。 可爱!真想捧着他天使般的笑颜狠狠吸一口! 「不过也有可能她们早就认识彼此。毕竟我的母亲和公爵夫人一样,都是国立王室学院的校友,年纪也很接近。」 「说起来,你的妈妈是什么科毕业的呢?骑士科?」 「不。母亲没有学剑也不会魔法,读的是政务科。」 「那就是和我的妈妈一样。」 「不知道公爵夫人婚前花的姓氏是什么?回家之后我会向母亲问问看。」 这个嘛……对不起,我忘了。 妈妈原来姓什么来着?问一下诺拉才行。 一旁诺拉投来的鄙视目光真是令人如芒在背。 事后她一定会教训我「这就是不好好接受授课的后果」。 「埃里斯公爵夫人的娘家是凯克特斯家族。」 在客人面前,诺拉还是表现得对我非常恭敬的。 凯克特斯,好像在哪里听过,很耳熟呢,大概妈妈以前有跟我说过。 不过,我十分厌恶那些所谓的贵族礼节,普洛蒂亚语也很烂,不想费心思记住些复杂的单词。 凯克特斯,仙人掌,那不就是上上代圣女出生的家族?! 通过维尔雷特获得了意料之外的消息来源。 原来我直接找妈妈就能够问到凯克特斯的那位圣女有关的事。 不过,这次谈话最重要的情报还是布瑞恩所说的那个「可疑之处」。 上代圣女被除出维尔雷特族谱,直到今天也不能被家族之人提起,其原因也不被记录。 她死亡后,王国足有六十余年不再出现她的接任者,直到女主角到来。 维尔雷特圣女,她生前究竟经历了什么…… 第10章 「你知道上上代凯克特斯圣女,还有上代维尔雷特圣女是怎么死的吗?」 因为已经很熟悉了,我向韦斯特利亚王妃问话的口吻变得非常随意。 「听到过一些。怎么,你很好奇?」 「是的,因为真相似乎被隐藏起来了。以你的读心能力应该能从国王那里知道答案吧?」 「这是不可能的,你看。」 韦斯特利亚指了指戴在她脖子上的颈环。 这是魔法抑制环,游戏中能够令魔法无效化的魔法道具。 国立王室学院会要求还未学会控制魔法的魔法师戴上抑制环,以防把握不好力度失控。 但抑制环不能长期佩戴,否则体内的魔力被压抑到极点以后就会骤然爆发,产生巨大的危害。 打消消乐对战的时候,玩家碰上用抑制环自爆的敌人会很棘手。 「我和他见面的时候都必须戴上这个,为了不听到麻烦的内容。」 也对……偷听国王的心声可是死罪啊。 「为什么要带抑制环呢?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木百合宫要举办骑士团会议。今天会有很多将领在到处走动,如果让我听到维尔雷特的行动细节可就不妙了。」 原来如此,所以布瑞恩才会被允许和我见面。 其实平时骑士团的人作为外臣都被禁止进入木百合宫来着。 而我又因为吉祥物的身份,不能离王室成员和宫殿太远。 一开始还以为要花上几年时间才能等到与维尔雷特的会面。 不过,韦斯特利亚王妃果然被当成特务防备了。 「刚才说的听到过一些,具体来说是听到什么?」 「嗯,比如说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和王室的诅咒有关之类的。」 「王室的诅咒?是指之前国王的孩子们夭折的事?莫非维尔雷特圣女就是因为诅咒而死的?」 「也许如此。不过,没有人真正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是什么。王室从教会那里得到的建议是,暂时不要再培养出下一代圣女。」 王妃所言的「培养」令我非常在意。这话是什么意思? 「圣女都必须接受国立王室学院的教育,通过那些严苛的考核与试炼,才能得到教会的肯定,获得圣女候补的资格。」 「这其中反复练习魔法的过程,不就是由王室授意的培养吗?」 「只是现在因为那个莫名其妙的诅咒,圣女的选拔只能停留在选出候补的阶段,不能更进一步了。」 我理解了。她所说的是,游戏里玩家那些练习魔法的消消乐行为,都是成为圣女必经的程序。 虽然对玩家来说轻松点点手机屏幕就能当选圣女,但果然,放在真正剑与魔法的世界里,魔法师其实需要耗费大量的精力与注意力才能做到相同的事情。 「韦斯特利亚王妃知道很多我从家里没听说过的事呢。」 「这是当然的,况且我就是当年的圣女候补之一,像这样的传闻都会自然而然地传入我的耳朵。」 「就因为一个不清楚具体内容的诅咒,王室放弃了上一代的正式圣女选拔,所以伯父他才会没有王后?」 「对,不过诅咒也可能只是一个借口。事实是我们这一代圣女候补没有哪位真正具备成为王后的资格。我的读心、其他圣女候补的失重和隐身,三种都是些威力不大的天赋来着。」 失重是黛莉亚王妃的祖传天赋吧。原来黛莉亚王妃也曾是圣女候补呢,有点不可思议的感觉。 隐身?那不是凯克特斯的天赋吗? 这么说来,国王的后宫确实也有一位王妃姓凯克特斯来着。 但那是一位存在感非常薄弱的女性,给我留下过清高飘渺的印象。 那位凯克特斯王妃,是我妈妈——埃里斯公爵夫人的远房堂姐妹。 她曾经为国王诞下子嗣,但那孩子似乎一年前就因病不幸夭折了…… 被丧子之痛击倒的她身体也因此变得虚弱,终日把自己困在房间之中养病不出门。 总之,在其他王妃眼里,肯定是比韦斯特利亚王妃还要神秘的存在。 「那么当时的三位圣女候补就是韦斯特利亚王妃、黛莉亚王妃和凯克特斯王妃三人吧。凯克特斯王妃是个怎样的人?」 之前我可是连母亲姓什么都要靠诺拉提醒的,就别指望我对从没交流过的凯克特斯王妃有什么记忆。 「凯克特斯?谁来着?」 我忘了!这个人连欺凌自己的黛莉亚王妃都记不住,怎么可能对从不出门的凯克特斯王妃有印象呢? ————————————— 越想越觉得自己和「凯克特斯」这个花的姓氏真的很有缘份。 上上代的凯克特斯圣女是我的先祖母,曾经是圣女候补的凯克特斯王妃是我的远房姨妈,我这一世的妈妈埃利斯公爵夫人也姓凯克特斯。 她们三位女性原本是一家人,还都和王室成员有着深厚的联系。 果然还是要从「凯克特斯」去着手查圣女相关的事才行。 先祖母已经逝世了,无从问起。想找妈妈的话要先回到埃利斯公爵领,可惜我暂时有个国王养子兼吉祥物的身份,不能随意离开木百合宫。 目前能问的人,就是离我最近的姨妈,凯克特斯王妃。 我让诺拉帮我打听一下,凯克特斯王妃具体居住在侧殿的哪个套间。 听了我的吩咐,诺拉表情怪异,「凯克特斯王妃的套间可不是殿下能够随意玩乐的地方啊。」 诺拉虽然要求其他仆从对我忠诚尊敬,但她本人却没有什么对我忠诚尊敬的样子。 「当然不是去玩的!我有正经事要做!」 要找凯克特斯王妃问清楚可能与圣女有关的事。 「正经事?去那里能有什么正经事,别以为我不知道殿下又在盘算着什么歪点子了。」 第10节 算了,诺拉唠唠叨叨的,我直接去找就是了,门牌上写着凯克特斯的地方、刻着仙人掌花花纹那个就是了吧? 我鲁莽地进入了未知的房间。 只见,入目之处所有的家具尽数被白布所覆盖。 属于凯克特斯王妃的房间没有留下任何生活痕迹,简直就像…… 她已经死去很久了一样。 「弗里德里克殿下!不可以玷污已逝之人的故地!」 ————————————— 不对啊,凯克特斯王妃是什么时候死的?我明明在进入木百合宫的时候见过她。 可是诺拉说,王妃一年前就因为王嗣的离世伤心欲绝,郁郁而终。 可那个时候,我还在埃利斯公爵领生活? 不止是诺拉,其他的仆从也说,凯克特斯王妃生前是一位温柔体贴、美丽慷慨的女性。 她的离去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令人不禁为之惋惜。 开什么玩笑,我之前见到的凯克特斯王妃,莫非是幽灵吗? 很多人都说孩子会看到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前世不相信这些迷信的说法,可现在却似乎在眼前应验。 国王下令把凯克特斯王妃的房间按照她生前使用的习惯保持下去,不可移动分毫。 因为那是她离世前记忆里的样子。 到底是曾经为自己生儿育女的人,国王又是重情的人,肯定是非常地珍惜着与对方共处的回忆。 但是,我确实不记得凯克特斯王妃有死去啊? 她不是比较宅女,根本不出门,所以才显得存在感低吗? 存在感低又不是等同于人间蒸发。 人间蒸发…… 游戏里,不也有一个角色人间蒸发来着? 我想起来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第三位攻略对象,杰瑞米·卡特。 这个角色的成长背景相当复杂。觉醒了王室独有的魔法天赋说明他身上流有来自国王的血。 但他没有花的姓氏,甚至并不在木百合宫长大。 卡特这个姓在民间相当常见,意为「车夫」,是个与花毫不沾边的平凡姓氏。 这样的杰瑞米被发掘出魔法天赋后,进入了国立王室学院,与平民出身的女主角一同受到来自贵族子弟的欺凌。 严格来说,没有姓氏的女主角遭遇比还算有个姓氏的杰瑞米更差一些。 就这样,同病相怜的女主角和杰瑞米相遇了。 亲切的杰瑞米因为遇到和自己一样出自民间的魔法师,对女主角产生了特别的感觉。 但他的魔法天赋最初没有什么用处,在二人一同受到欺凌的时候甚至不能用自己的力量保护女主角。 这样弱势的弟弟角色是不少玩家的心头好,但这只是从玩家一开始的视角来看。 杰瑞米·卡特真正的人设是腹黑小恶魔,独占欲极强。 如果不是单刷他的好感度到满点,而是每个攻略角色都招惹一下,想走逆后宫的海王路线,杰瑞米·卡特就会把女主角囚禁起来,不准她与其他两名攻略对象爱德华和路易斯见面。 从这里开始,杰瑞米·卡特人性的阴暗面才会一步一步地展现出来。 因为没有走完游戏的全流程,所以我大概只知道这么多。 总之,这个角色在玩家之间争议很大,攻略难度惊人的高。哪怕到了故事的最后他为过去对女主角造成的伤害感到懊悔,杰瑞米·卡特选择的并不是堂堂正正地向玩家道歉,而是人间蒸发,删除女主角对自己的记忆。 第11章 和布瑞恩见过面之后,睡前不由得想起一些前世的事。 前世的我很早就失去了爸爸妈妈,和姐姐一起在爷爷奶奶抚养下长大。 二老去世后,就剩下我们两个人相依为命。 幸好,我们姐弟读书还算争气,都考上了不错的大学。姐姐毕业以后还进入了国内顶尖的科技公司工作。 如果爸爸妈妈和爷爷奶奶能够看到姐姐的成就,肯定会非常为她骄傲吧。 而我则按部就班地在大学读书、考证、参加实习、准备考研。 在这期间,我认识了当时的初恋男友。 和所有的情侣一样,会在图书馆约会、一起到操场夜跑,偶尔的周末去校外餐厅吃饭。 他最喜欢的是用耳机的两边一人一只耳朵地分享着听歌。 为了能在同一个课室上课,约好抢同一门公共选修。 结果他没抢到,只能从别人那里买名额。 笨蛋啊,有那么多钱买名额还不如给我。 我退掉之前抢到的课,和他选个相同的冷门选修不就好了。 「但是好的选修对拉绩点影响很大。你不是说过这个学期一定要gpa3.8以上嘛。」 就连我随口提过的小目标都记得这么清楚。 下课去食堂的路上,莫名其妙地突然抓住我的手。 明明旁边这么多人都在看着! 「食不食油饼,你干嘛?」 「只不过是牵我男朋友的手。」 甩都甩不开,他还很理直气壮呢。 「哦,就当是遛狗了。」 「对对对,我就是你的狗。」 「啊,闭嘴,别再说了!」 还以为幸福会就这样持续下去,我忘记了「幸福」实质上只是一种短暂的幻觉。 收到确诊全身性自身免疫病的诊断书时,整个人都是懵的。 脑海里唯一念头是,「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当时我只有22岁。 让一个22岁即将毕业的年轻人接受自己「没有未来」这个事实,不觉得残忍吗? 以出国读研、不想异地恋为由,和我的初恋结束了一切关系。 他应该拥抱属于他自己的幸福人生。至少不能耽误他的前程。 长得那么帅,肯定很快就会找到更好的人的。 姐姐握着我的手对我说,她现在已经工作了,有钱了,不用担心,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都会把我治好。 但免疫性疾病本身就是无法根治的病。 辗转到其他城市、其他国家求医,也只是多活了几年。 临终之际,有好多话想说,又似乎早就说过了。 「太痛了」、「不想死」、「想活下去」、「对不起」、「谢谢」、「我爱你」…… 但直到最后也没有勇气跟姐姐提起前男友的存在。 大概,可能是因为我不想让他听到我的死讯。 虽然已经分手了很久,肯定已经不记得我了。 其实我很想念他,非常想,一直。 之后就是我作为弗里德里克·埃利斯开启的新人生。 看到和前男友长相相似的布瑞恩之后,不可避免地产生了「移情」的感受。 同时,也因此萌生了罪恶感。 明明是两个不同的人,我却一副念念不忘的痴情样子。 哈,好可笑啊,明明是我先提的分手,是我对不起他才对。 现在又把一个陌生的孩子当成了他的小时候……以为是替身文学吗? 连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想什么了,变成曾经最讨厌的那种卑劣的人,自我厌恶着。 但同时又沉迷着,不断地胡思乱想下次见到布瑞恩应该聊些什么话题。 怎样才能和他多见面,让他觉得我是一个不错的人。 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排斥男性与男性、女性与女性之间的婚姻吧。那么,我是不是也有机会…… ————————————— 一个月后,我那记性很差、追求享乐主义、每天都在没心没肺哈哈笑的妈妈终于想起来给我回信了。 「凯克特斯王妃什么时候去世的?不清楚啊。你问一问米歇尔太太吧,她在冬季之前都在公爵府住着。」 既然她人在公爵府你倒是帮我问了再写信啊!你以为从木百合宫向公爵府发信不需要时间和成本吗?一个月,为了等来你这份没有重点的信,我足足等了一个月! 已经八十多岁的米歇尔太太是妈妈的陪嫁管事。 听说她还曾担任木百合宫的女仆长,因而获得了王室的肯定,得到子爵的爵位。 虽然头衔是公爵夫人的陪嫁管事,但以米歇尔太太的年龄和资历已经不需要进行什么管事之类的实质性工作了。 她的行动不受公爵府拘束,可以在公爵府中作为贵宾安泰地养老,也可以到王国各地以视察资产的名义到处游玩。 像米歇尔太太这样长期为王室与公爵府工作的人,在没有其他亲属的前提下年老时接受雇主的赡养是很常见的事。 当然,一般来说在木百合宫工作过的人有很多与贵族结婚生子的机会。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她本人有生儿育女之类的,唯一知道的只有米歇尔太太曾经有个对她不好的花心前夫。因为是一些不好的过往,加上米歇尔太太声望很高,所以公爵府的人都不敢过问。 第11节 毫无疑问,米歇尔太太被妈妈所信赖着。「遇事不决问米歇尔太太」是妈妈终日挂在嘴边的话。 在我看来,超人般的米歇尔太太确实是无所不知的。她接受过最好的教育,对普洛蒂亚王国的历史、礼仪、文化了如指掌,在艺术、技术领域也能给出指导性建议。而除此之外,像钻木取火、钓鱼后如何处理内脏才能食用、饲养爬宠需要注意的事项等等,这些都是她教会我的。 贵族小姐都是从哪里学会这些与高雅无缘的知识的呢?我曾经猜测过,米歇尔太太该不会和我一样是转生者? 向米歇尔太太去信询问的内容主要是关于凯克特斯王妃、维尔雷特圣女和凯克特斯圣女这三位不同时代的女性的事。她们离世的时间、具体的死因、所掌握的魔法天赋都是我想知道的。特别是凯克特斯王妃,我明明有见过她的记忆,却被告知这个人在和我相遇之前就已经丧命,这不是很恐怖吗? 米歇尔太太可是圣女尚存于世的年代就在木百合宫工作的人,甚至可能直接和两位圣女都接触过,知道一些圣女的相关事不奇怪,难点在于如何让她说出来。 总之,我对米歇尔太太的回信内容不抱什么希望。 ————————————— 「你算是问对人了。」米歇尔太太的表达总是那么直接。 「第一个问题,凯克特斯王妃是怎么死的。她伪装了自己的假死,所以你身边的所有人都以为她已经去世了。实际上,她现在只是不在木百合宫,她还活着。」 没想到,米歇尔太太的第一个回答就惊出我一身冷汗。 比起回答的真实性,我更想知道米歇尔太太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 「第二个问题,维尔雷特圣女是怎么死的。她确实已经死了。至于原因,这不是能够写在纸上的东西,我只能通过面谈告诉你。」 「第三个问题,凯克特斯圣女是怎么死的。凯克特斯圣女并没有死,因为凯克特斯圣女就是我。」 等下!这个人在说什么啊? 「我猜你的第四个问题是想问我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怎么做到的。很简单,因为我就是凯克特斯圣女,作为前太后我对王室的某些秘辛了如指掌。凯克特斯的魔法天赋是隐身,你应该听说过。隐身这种能力,就是自己明明已经站在别人的面前,对方却看不到自己。而可以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改变他人脑内的认知。所以隐身只是一种表象。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实质上是认知干预。」 我的脑袋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巨大信息量而隐隐作痛。 所以说,米歇尔太太实际上是我的先祖母,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接下来,第五个问题,为什么只有我知道这些事,我又为什么决定把这些不为人知的秘密告诉你。」 「因为你还记得凯克特斯王妃没有死,说明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这种天赋对你不起效。一般来说,正常人如果被施加了认知干预,然后又被告知自己眼前的见闻都是幻觉,这种行为很容易就会导致他产生精神错乱。所以并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一直都没有可以倾诉的对象,如果我把我知道的事告诉已经被认知干预所改变的人,很有可能会令人陷入疯癫。所以,以上及接下来我告诉你的所有事,你都要记得保守秘密。」 「我们还是找个机会见面吧,我已经在前往木百合宫的马车上了。」 也许我需要很长的时间来消化这位先祖母带给我的震撼。 认知干预,这不是比读心还要作弊一万倍的魔法天赋吗?我竟然继承了如此禁忌的血脉能力…… 这么说来,凯克特斯王妃也是用那个能力制造出自己已死的假象的。所以像诺拉,还有杰思明先生他们才会以为她已经离世了。 这种宝贵的能力居然被用在伪装假死的地方,太浪费了! 第12章 不小心说漏嘴,让诺拉和杰思明先生帮我准备迎接「先祖母」来木百合宫时用的休息房间。 大家都吓坏了。 仆人之间传言「都说小孩子能看到成年人看不见的东西」、「之前弗里德里克殿下还说过凯克特斯王妃明明没有死,他绝对有灵视」、「王室的诅咒卷土重来」…… 总之,因为我的不谨慎,无意中造成了一场骚乱。 就算我解释是自己之前说错了,要来的客人实际上是米歇尔太太,可已经引发的讨论不会就此平息。 「听说米歇尔太太曾任侍奉圣女的女仆长」、「她肯定知道圣女因王室的诅咒而死」、「说不定是昔日的仆从归来,导致了圣女还魂」。 现在的状况就是所谓的越描越黑吧。 虽然米歇尔太太名义上是凯克特斯圣女的侍从,和传言中与王室诅咒相关的维尔雷特圣女一点关系也没有,但三人成虎,已经没有人在意事实,大家只顾一股脑地臆想着传言与传言之间的联系,自以为推理出实际上属于阴谋论的所谓真相。 正因如此,临盆在即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更受瞩目了,所有人都在担忧着她腹中的胎儿能不能顺利出生。 黛莉亚王妃也同样被严密地保护起来,以免灵异事件伤害到还未成形的胎儿。 木百合宫就是必须谨言慎行的场所,通过这件事我深刻地理解到这一点。 「这个地方还是一如既往地令人作呕。」 先祖母,不,为了不再重蹈覆辙,今后还是称她为米歇尔太太吧。 米歇尔太太以身体检查为由屏退了所有的从者,于是会客室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包含诺拉在内的仆人都推测她是奉埃利斯公爵夫人的命令前来探望,大致想知道我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适应木百合宫的生活等等,所以并没有怀疑什么。 也还好身边没有其他人,否则就因为米歇尔太太刚才说的那句话,宫廷之中可能又要引发新的骚乱了。 「您讨厌王室?」 虽然答案已经很明显了,但我以我的身份是没有办法从容地用陈述句表达这个事实的。 「当然。不觉得圣女事实上就像王室的生育机器一样吗?」 米歇尔太太直白地把心里的想法说出了口。 「国王必须与圣女成婚这条规定,其实只是王室为了消除不稳定因素而编造的、将除自己以外的本代最强魔法师——也就是所谓的圣女拉入王室势力并加以控制的谎言而已。」 「圣女不会必然爱上国王,国王也不会必然爱上圣女,二者不是必然相爱的,只是各取所需的利益关系。」 「否则,为什么国王可以拥有多位王妃,圣女却被要求只能对国王保持忠贞呢?」 「事实上,只有在即将继承王座的人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时,王国才会举办选拔圣女候补的活动。」 「先有王嗣,后有圣女,圣女候补以及圣女都是为了王后的位置所准备的、由王室培养出来的、展示王室权威的摆件罢了。」 「但外人总是喜欢把童话般的幻想强加于当事人身上,因此才会发生悲剧。」 她如此直言不讳,说出来的话也太过离经叛道了。 「所以您才会用预知干预的魔法天赋,制造了自己已死的幻觉,以期脱离王室的控制,我可以这么理解吗?」 「对。不只是我,历史上多数凯克特斯出身的圣女都作出了与我相同的选择。」 「如果余生都只能被关在木百合宫中生活,和犯罪被判无期徒刑根本没有区别嘛。」 「明明履行完任期之内的圣女职责之后,作为圣女的使命就已经结束了。我们有权自由地度过接下来的人生。」 「本来认知干预就是我们一族自救的最终手段,凯克特斯把一个非事实的幻觉植入到所有人的认知里,人们就能够自己在脑海里为自己的幻觉自圆其说。我们只是在别人的认知中制造了自己已死的幻觉,并没有伤害任何人。」 原来这就是藏书上没有详细记载历代圣女死因的理由…… 「不,那是另一回事。接下来我要告诉你的,是有关我的儿媳,维尔雷特圣女的死亡真相。」 米歇尔太太的表情充满苦涩。 「刚才跟你说过,历代的圣女实际上都被王室所控制。只因教会与祝福女神的信徒不会直接听命于王室,而是对圣女的力量深信不疑。所以,王室暗中成为了圣女选拔和培养的实行者。」 「从一开始,圣女就是被王室所利用的工具。」 「出于这个原因,圣女的个人意愿不会得到尊重和理解。」 「一旦圣女表现出反抗和不满,轻则遭到洗脑,重则被迫终生带着抑制环。」 但是,长期佩戴抑制环不是会对魔法师的身体产生很大的伤害吗?! 「维尔雷特圣女正是因为洞察了这一点,痛恨着王室的虚伪与残忍,才会牺牲自己的性命向王室施加了诅咒,只为在此之后现世的圣女都能够脱离王室的控制获得自由。」 「那个诅咒的内容是,禁止任何王室成员与圣女相爱。否则,圣女将会杀死这一代的王室成员。」 「维尔雷特圣女本人就是因为爱上了我的儿子,随即发现自己只是以爱之名被利用,察觉到的时候已经无法脱身,还在精神最脆弱的状态下遭到了背叛,因而产生了强烈的仇恨情绪。」 「她认为,只要知道有这个诅咒,王室就不能再威胁到圣女分毫了。」 「但是维尔雷特侯爵府对诅咒这种天赋进行了严格的限制,不允许圣女对王室产生任何僭越的想法,甚至不惜以将其姓名从族谱中抹去作为威胁。」 「从我个人的角度出发,我很同情她的遭遇,也希望她能像我这样得到解脱,离开木百合宫去寻找属于自己的幸福。很可惜,她没有和我一样通情达理的家人。」 「于是,我事先利用认知干预的能力,像之前伪造自己的假死那样伪造了她的假死。」 「可是,当时的我不知道,干预认知后把真相告诉当事人会引起认知错乱。」 「本来就受仇恨情绪的折磨、精神不稳定的维尔雷特圣女彻底混淆了幻觉和现实,神志不清地用尽全力施放了她最后的魔法天赋——诅咒。但是,那个诅咒的内容并未传达给王室。」 「我没有办法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因为一个在大家认知中已死之人是根本不能施加诅咒的,说出真相只会令更多无辜的人步上维尔雷特圣女的后尘。」 「但诅咒又客观存在着,能够被教会感知到。所以所有人都只会觉得这种诅咒是因不明原因产生的,诅咒具体内容是什么也会因为因果的缺失而不能被他们辨认。」 「就像现在,大家都以为诅咒是指由于圣女缺位,王嗣不能顺利出生。可实际上,真正的诅咒针对的正是国王与圣女的婚姻。不与圣女成婚反而救了国王和其他王室成员的命。」 「现在,这个世界上唯二知道这些事的人,就是你和我了。」 「为了阻止更严重的混乱发生,我竭尽全力令现任国王这一代的圣女选拔失败。」 「并且,利用自己在教会仅存的那点影响力,留下了不要培养出下一代圣女的建议。」 「王室果然没有在韦斯特利亚、黛莉亚和凯克特斯之间选出新的圣女。」 「但这只是暂时的。如你所见,我已经很老了,没有信心做到使下一代的圣女选拔继续失败。」 「如果接下来还将出现圣女,预备出生的爱德华还有其他的孩子,包括你在内的王座继承人,大概都会被诅咒影响而死吧。」 「我希望你能阻止圣女的出现。」 「不过,据我所知,现任国王因为缺少与圣女的婚姻,在政治上遇到了很大的阻力。他肯定会想要让自己的下一代与圣女结婚,获得女神的祝福,后代度过较自己相对轻松的人生。」 「但这是因为他对诅咒的内容一无所知。圣女不可以出现,一旦出现,也必须阻止圣女与拥有王位继承权的人相爱。总之,绝对不可以令诅咒应验。」 这都什么无妄之灾啊?! 也就是说,虽然目前弗里德里克·埃利斯什么都没做错,就因为名义上的祖母感情生活不顺利,莫名其妙地被诅咒了。 还要莫名其妙地为了活下去而行动起来,去阻挠圣女现世、阻挠女主角跟攻略对象谈恋爱…… 我算是明白了,那些游戏里写得不清不楚的、反派炮灰必须要成为反派炮灰的原因,就只是单纯的不想死! 而且因为干预认知的后遗症,也不能把原因告诉别人,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地努力,哪怕不被理解也要做出反常的举动。 作为「堂兄」去干预弟弟们的恋爱…… 头已经开始痛起来了。 「那个诅咒,就没有什么办法消除吗?」 「有是有,不过,因为是圣女用生命所施加的诅咒,对等地,也要由其他圣女用相同程度的牺牲去解除。」 「如果我在全盛期的时候可能还有办法消除。但大规模使用过两次认知干预的我,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况且,这意味着等下一代圣女出现之后,要求对方去做出这样的牺牲。但要求无辜者牺牲,不就和王室当初施加于维尔雷特圣女身上的恶一模一样了吗?」 「因此,我倾向于不选出圣女,让圣女选拔停留在选出圣女候补的阶段即可,甚至连圣女选拔这样的仪式也可以取消。」 第12节 「普洛蒂亚王国如今真的需要圣女吗?」 「圣女,或者说,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对普通女性而言是一份太过沉重的职责、只为了王室的权威与颜面而存在的位置。」 「圣女与国王之间的结合确实曾经有过美满的例子,但更多的是受桎梏引发的不幸。」 「以维尔雷特圣女的诅咒为契机,你们这一代人已经不得不做出圣女与王室之间二选一的选择了。」 「往乐观的方向想,这或许也是一个解放圣女、消灭圣女的机会。」 第13章 游戏里的埃利斯公爵,竟然有着意料之外的使命。 诅咒什么的,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号称是一款积极向上、轻松欢乐的恋爱模拟消消乐游戏。 突然爆出这么沉重黑暗的深层设定,真是诈骗。 由于世界观为我这个反派赋予了行动的意义,现在看来,游戏的剧本变得符合逻辑了。 但是,游戏里的埃利斯公爵失败了啊…… 根本没有阻止到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结婚相爱、成为圣女。 在剧情的最后,虽然玩家看到的画面是女主角与攻略对象还有后代幸福地生活在一起,但那是因为诅咒的内容以及故事的后续没有展示出来。 看似是大团圆结局,其实就只是一种「幸福」的短暂幻觉而已。 说不定哪天,脱离玩家扮演的女主角就会被诅咒影响发疯,把自己的爱人和追求者一个个送往极乐。 这都什么黑深残结局啊……不被展示出来也是对的,这种东西怎么可能过审呢? 「我有一个疑问,那个诅咒的时效是什么呢?」 「圣女在受诅咒的王室成员临死前为了结束其痛苦而杀掉对方,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安乐死吧?」 「如果圣女不可避免地出现,诅咒又一定会触发的话,那就拖延,拖到死,说不定也是一种解决方式。」 游戏中的攻略对象起码已经活到了自己的后代出生,因为见过四口之家在剧情中面对镜头幸福微笑的场景,我很笃定。 「没有时效,但必然发生,我理解的是,发生的时机是随时。」 「确实存在你说的这种可能性。」 「可这是和你、你的亲人性命相关的事。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就等于随便把命运交给别人去处置。」 「你能够保证下一位与你身居同一时代的圣女配合你的拖延吗?」 「她连诅咒的存在都不知道,就不得不被推到圣女的位置上,被迫面对无法预知的状况。」 「如果可以的话,我不希望再有牺牲者像我、像维尔雷特圣女一样成为圣女。」 米歇尔太太说得很有道理。 但只有我知道,这里是游戏的世界。 玩家扮演的女主角,无论在哪条线里都会成为圣女。 就像我,无论在哪条线都会作为反派死去一样。 我也好,米歇尔太太也好,都是游戏里的原生角色,要通过复杂的过程学会使用魔法,慢慢升级。 玩家则不同,只需要玩一局消消乐,就能升一级,有办法在剑与魔法的世界里发起降维打击。 反正我是想不到任何让拥有如此作弊能力的玩家没法成为圣女的方案。 米歇尔太太看到我不服气的表情,不由得叹息。 「逃避、依赖别人都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之所以会产生这些想法,是因为你还没有理解事态的严重性。」 「接下来,请你按照我所说的做。」 米歇尔太太拿起了会客室桌面上放置的摇铃——这是为了在私密聊天时可以随时传唤室外的仆从所准备的。 几秒后,听到铃声的诺拉恭敬地打开门扉并询问是否需要添茶。 「你是普伦男爵家的千金,诺拉·普伦,对吗?殿下在送来公爵领的信里提过,你是他在宫廷之中最信任的人。」 啊?我没有提过!米歇尔太太都是从哪里知道的宫廷内幕…… 诺拉因为米歇尔太太的称赞而脸红了。 「我很荣幸。」 「我记得普伦男爵家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应该是与植物交流吧。你的家族以擅长种植而闻名王国呢,是比我们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有用得多的出色能力。」 米歇尔太太就这么把认知干预的魔法天赋说出去了啊!这是可以随便告诉别人的吗? 「您过奖了,明明是没有什么用处的天赋。到了我这一代已经发挥不出什么作用了。像我,如今只能通过在木百合宫工作努力争取保住花的姓氏。能够和植物交流又如何呢?它们所感受到的世界与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连自己的同类都很难做到互相理解,更可况是理解异类。」 令我吃惊的是,诺拉对米歇尔太太所说的认知干预这种天赋一点也不觉得稀奇的样子。 「诺拉,凯克特斯家族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是什么?」 我按照米歇尔太太之前的指示,向诺拉确认道。 诺拉脸上又浮现出一如既往的无语表情,「您完全没有听人说话是吗,殿下?米歇尔太太刚刚已经说过了,是隐身。」 「不对,她说的明明是认知干预!」 「是啊,就是隐身。殿下,您又想要恶作剧了?那我就再说一遍好了,米歇尔太太的家族魔法天赋是隐身。没有错,就如你所说的那样。」 这是…… 我意识到了,就算我和米歇尔太太在表达「认知干预」,但诺拉从始至终接收到的信息都是「隐身」。 等诺拉退出房间后,米歇尔太太再次开口。 「现在你明白了。我无法向除你之外的其他人表达本质的真意,恐怕你也是一样。」 「像我们这样的人,是没有其他伙伴,没有其他人可以依赖的。」 「无论是通过语言也好、文字也好,我所诉说的认知干预,最终都会被曲解为隐身,只有你能明白认知干预到底是什么样的本质。」 呃,为什么偏偏会是我转生的这个角色,要为活下去而苦恼…… 从出生以来最大的理想就是悠闲地享受健康、快乐、荣华富贵的新人生。 现在却要开始为反派的工作做准备了。 明明只有四岁! 「圣女和圣女候补的区别就在于,圣女理解了魔法天赋的本质。就像隐身只是现象,真正的达成手段却是通过认知干预一样。」 「每一种魔法天赋,唯有理解了其本质,才能够知道如何达到极致。」 「比如,韦斯特利亚家的读心、黛莉亚家的失重,这些都是结果而非过程。」 「读心的本质是感受到他人大脑活动时的电波变化。韦斯特利亚家的天赋本质上和凯克特斯的认知干预有共通之处,不过前者负责读而后者负责写。失重的本质则是改变力场。咳,这又是另外一个很深的话题,就暂且不细说了。」 等一下,米歇尔太太,您刚才说了,魔法的本质其实是物理吧! 什么狗屁魔法,经过她这么一解释,什么神秘学的影子都没有了。 话说,这应该叫超能力啊,根本就不是魔法啊。 我开始怀疑这个所谓的剑与魔法的世界构建的底层逻辑了! 「你可能还不理解我说的话,毕竟我今天说得太多了,也太急了。加上你现在才四岁,我不指望你能理解多少。」 「但既然你能够明白认知干预的意思,而且精神不受幻觉影响,这就说明你可以阻止圣女候补成为圣女。」 所以我想知道,为什么会是我。 只有我,这么倒霉。 「只需要不让她们理解魔法天赋的本质就可以了。」 「这也是为了让你自己活下来。」 不可能的,不如说你这个所谓的魔法天赋本质,对于玩家来说实在太好懂了。 玩家一定会成为圣女的,轻松就能理解本质、轻松就能通关消消乐、轻松……相对来说没有那么轻松地刷攻略对象好感度。 「还有什么办法可以阻止诅咒的发生吗?」 我的问题令米歇尔太太犹豫了许久。 「诅咒应验的要素是圣女、国王和相爱这三条,三者不能同时共存。我认为令圣女不存在是最容易达成也最和平的办法。」 现在就是这个办法行不通啊! 下一代圣女是超越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而存在的玩家。 在游戏剧情中,「玩家扮演的女主角成为圣女」,不是一个变量,而是必然事件。 「普洛蒂亚王国可以没有圣女,但是不可以没有国王。就算牺牲一位国王,这一代仍然会推选出下一位国王接替其工作,诅咒依然生效。或者说,诅咒本身就是针对有王位继承权的王室成员而存在的。从国王这个要素下手去避开诅咒,是下下策。」 那么,也就是说,我只能从「相爱」这个要素下手了。 阻止女主角和所有攻略对象相爱,怎么样? 我之所以会认为这个要素是突破口,是因为「相爱」本身就是一种难以量化的定义。 它意味着情感的双向交流。 在游戏里则表现为,「好感度」,这样的数值,可以控制。 如果只有玩家单方面对攻略对象抱有好感,或者只有某位攻略对象单方面喜欢着玩家扮演的女主角,这些都不算是「相爱」。 而但凡没有经历「相爱」这个过程,圣女哪怕在婚后得知了与国王通婚其实只是被利用的真相,像米歇尔太太那样私下选择离开王室就可以了,也不会感受到痛苦。 诅咒本身建立在一定的感情基础上才会应验。 诅咒从头到尾都是为了从王室手中保护未来的圣女而定下的,没有任何一条想要伤害「圣女」本身,是圣女用来对抗王室最有用的筹码。 只不过,施加诅咒的维尔雷特圣女忽略了一种可能性,就是,这个筹码到底是不是被王室所了解…… 考虑到圣女临终时的精神状态,也没有办法指责什么。 但巧合之下,如今的结果就是事与愿违。 第13节 目前是剩下我和米歇尔太太想要力挽狂澜的样子。 王室还是会培养出新的圣女,会令圣女与国王结婚。 如果没有其他干预,一旦「相爱」发生,诅咒会在当事人完全不知情的状态下触发。 必须阻止「相爱」才行。 等等,我现在这个思路,和游戏中的反派公爵惊人地出现了重合…… 莫非「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注定要走上老路? 第14章 米歇尔太太带着我的一些疑问离开了木百合宫。 用她的话来说,「呆在这个地方的每一分每一秒都令人感到窒息,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先告辞了。」 而所谓「更重要的事」,是指去找到如今下落不明的凯克特斯王妃。 我的第一个疑问,为什么认知干预没有对我起效。 对此,米歇尔太太的推测是,我继承着来自初代圣女的某种特定稀有天赋。 然而萨根说过,我没有觉醒魔法天赋。 那么,也许是这种天赋具备自发的防御功能,能够致使凯克特斯王妃进行的认知干预魔法失灵。 普遍而论,魔法并不是绝对的存在,有水平高低之分,然后,不同的魔法天赋之间可以互相克制、互相配合。 比如,萨根之前展示的隐形魔法,尽管能让普通人看不见他的钱包,但其实那只是更低一级的隐身罢了。 对于在认知领域更强大的读心和认知干预的魔法师完全不起作用。 又比如,治疗魔法,能够恢复生命力的魔法,泛用性很强,却也并不是万能的。 其天然的克星就是唯有王室血脉才能使用的湮灭魔法。 顾名思义,就是划定某个范围,令范围内的物件完全消失。 只要是使用过湮灭魔法的地方,治疗魔法就无法起效。 百年前的国王正因为使用了湮灭魔法得以打通中部山脉的隧道,这还只是作用在死物上的破坏力。 细想的话,湮灭魔法完全做到了从有到无,永恒的「无」,比某些现代武器还要可怕。 就和键盘上的「delete」键一样,一经删除,无法事后从回收站找回、恢复。 之前提到的攻略杰瑞米持有的魔法天赋之一正是湮灭,非常危险。 我的第二个疑问,凯克特斯王妃去哪里了。 凯克特斯王妃这位圣女候补的魔法远远不如她这位先任圣女强大,再加上米歇尔太太知道「隐身」的本质是「认知干预」,凯克特斯王妃的假死瞒不过她的眼睛。 本来的话,米歇尔太太对凯克特斯王妃的出走保留着放任自流的态度。 毕竟用认知干预离开木百合宫是她们凯克特斯一族每一代人都做出过的选择,没有必要阻止和干扰。 但我怀疑不在木百合宫长大的第三位游戏攻略对象杰瑞米·卡特正是凯克特斯王妃的孩子,忍不住向米歇尔太太透露了王妃也许怀有身孕的消息。 听到这条消息的米歇尔太太脸色变了。 「她也没有回到凯克特斯领……知不知道在外独自一人生下孩子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啊?不,难道说正因为知道,所以才会选择离开?无论如何,我要找到她,保障她的安全。」 我能够提供的建议就只有凯克特斯王妃有可能正在使用「卡特」这一假的姓氏在民间生活。 突然有种「孕妈带球跑」这样小说里才会出现狗血成就居然发生在我身边的荒诞感。 凯克特斯王妃在米歇尔太太眼里是相当天真、不谙世事的人物。 然后,从游戏中杰瑞米·卡特的人物故事来看,这名攻略对象童年的经历绝对称不上好。 万一他真的由凯克特斯王妃所生,那就意味着凯克特斯王妃离开木百合宫以后生活得非常艰苦。 在其他人的认知里,现在这个时间节点的凯克特斯王妃已经死了。 她并未持有土地、矿产等资源,出走的时候恐怕只带着首饰与现金。 之前说过,西部的瘟疫曾经导致大量流民抛弃土地、迁徙到其他领土,王国的犯罪率也在因为混乱而不断攀升。 一名来历不明、持有大量钱币、穿着整洁并且举止异于平民的女士,来到民间陌生的环境之中会遭遇些什么呢? 不难想象。 我无法轻易离开木百合宫,所以找到凯克特斯王妃并妥善安置好她这份工作只能交给同样知道她还活着的米歇尔太太来办。 我的第三个疑问,我究竟怎么做才能打破诅咒、回避死亡结局。 米歇尔太太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不选择阻止圣女候补成为圣女这个已经被证实可行的做法。 虽然很想把前世了解到的「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内容告诉她,但现在出现了一个问题。 已知把认知干预的事实告诉遭到认知干预的当事人会引起认知错乱,那么现在,如果我草率地选择把我们活在游戏当中这个事实告诉游戏人物,我能断言类似的认知错乱不会再次发生吗? 米歇尔太太陷入疯狂的后果是我所不能承担的,我不会去冒这个风险。 曾经问过米歇尔太太这样一个问题。 「假设,我是说假设,下一代圣女一定会出现,也终于得到了她与国王相爱这个结果,到时候,我该怎么办?」 米歇尔太太的回答是,「如果你说的是最差的那种情况,保全自己就够了。」 不能装作没有听懂她在什么,因为这句话的意思是,极端情况下,牺牲自己也无法对现状有所改善。 既然王室还会出现后续其他无辜的丧命者,如果判断事态已经无法挽回,「杀死」已成圣女的圣女才是把损失降到最低的办法。 就和「电车难题」一样,比起纠结撞死无辜的一人还是依然无辜的五人,更优先的是通过技术手段设计出一个能够快速作出反应的刹车,在电车撞上人前使其停止运行。 现在,我们就是那个紧急制动的按钮。 「我很惊讶,我以为在圣女和王室之间,您会牺牲的是王室。王室对您并不好,您在木百合宫没有留下过什么愉快的记忆。加上如果我们都对诅咒一无所知,最有可能的情况是王室覆灭、朝代更迭,对圣女施加恶行的组织不存在了,就如维尔雷特圣女诅咒导致的最坏后果那样。说句残忍的话,对圣女来说王室消失了也未必是坏事。」 「因为处置权在你,而你是王室成员,应该由你决定什么才是最优的答案。如果我能把诅咒的事告诉圣女,她也有同样的权利,在自己和王室之间做选择。我不可能也做不到把任何想法强加在你身上。你自己肯定也不能从容地看着王室在这一代消失的。」 「既然我们可以在事情还没发展到最坏的情况下知道自己还能做些改变,那就珍惜有限的时间去找没有任何人因诅咒受到伤害的可能性。」 嗯,米歇尔太太是擅长积极地思考的人。 一开始我对认识到自己转生成反派炮灰这件事感到非常泄气。 特别是在米歇尔太太告诉我诅咒的存在时,天都快塌下来了。 就像为之前西部的瘟疫烦恼那样,要解决的全是超出我能力范围的问题。 那种明明知道苦难将会发生,而自己没有能力阻止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 既然这样,还不如一开始什么都不知道,傻乎乎地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生活,不要被情绪所影响,得过且过地活下去。 但米歇尔太太很清晰地告诉我,逃避是没有用的,放任问题留在原地不管,问题就会在岁月中独自发酵出恶臭。 等到于事无补的时候,只能一边吞下苦果地等死,一边责怪自己在还来得及解决问题的时候无动于衷。 前世已经留下了很多遗憾,这辈子又要重蹈覆辙吗? 我不想再体会一次面对痼疾无能为力的人生了。 ————————————— 记得有听沉迷这款游戏的姐姐说过,恋爱模拟游戏,一般来说,都设置着谜一样的神秘角色与很难打出的隐藏结局。 一些没有在宣传海报里出现的人物,在游戏里达成特定的条件就会从普通的npc转变成可攻略对象。 游戏本身设定了一个高难度的隐藏选项,等待玩家去自行发现。 这种存在无疑会引发玩家的好奇心与探索欲吧。 埃里斯公爵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主线剧情里总是作为幕后黑手,隐约站在背景处看不到脸的阴影里,似乎一直在谋划什么。 加上设定上和几位攻略对象有血缘关系,很大概率会是个帅哥,又使用着强力的邪恶魔法,具有反派角色的独特魅力。 很多玩家猜测埃里斯公爵会不会是攻略难度很高的隐藏角色之一。 但结果令人失望。 无论女主角走哪条线、选哪位攻略对象,又或者谁也不选、摆烂地将游戏流程进行下去,埃里斯公爵都会死得非常潦草。 玩家的期待落空,感受不到反派炮灰在推定剧情上的作用,因此也不会为这个情节有任何情绪波动。 连「死得好」这样的感想都没有,只剩下「就这?」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根本就是个小丑而已。 失败的剧情塑造曾经遭到玩家的集体抗议。 最主流的观点是,编剧在工作过程中遭到了替换。 新编剧在创作能力达不到及格线的情况下,手边又没有角色的初稿,只好简单粗暴地通过把反派写死来解决问题。 连背景都不曾交代,故事前期对埃里斯公爵这个反派的强大与邪恶所作的铺垫就像笑话一样,随便用一句话就打发了。 但也有很多玩家认为,类似的安排还挺不错的。 在根本不算重要角色的埃里斯公爵身上确实没必要着墨太多,本来就没有多少人对反派的悲惨过去感兴趣。 理解罪犯的犯罪想法就如同理解垃圾为什么会是垃圾一样。 虽然垃圾也算是放错了地方的宝藏吧,但放错了地方这个大前提真的有谁关心吗? 大家玩恋爱模拟游戏,又不是冲着看什么苦大仇深的普洛蒂亚王国暗黑历史而来的。 最主要的还是想看女主角和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谈恋爱谈个爽! 这就是恋爱模拟游戏的意义,为玩家提供现实中无法感受到的浪漫与快乐。 换而言之,玩家就是冲着攻略对象来的。 从玩家扮演的女主角着手阻止「相爱」,我觉得不现实。 我不可能超出游戏世界的范围去干预现实世界的玩家想法。 我能影响的就只有几位甚至还未出生的攻略对象弟弟们。 这样如何,我把他们培养成完全不符合女主角喜好,而且也绝对不会爱上女主角的人,这也算是一种能够阻止「相爱」的方式吧? 想让玩家对攻略对象感到失望。 第14节 确实,像外表、家世这样的优点,「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已经充分展示出来了。攻略对象必然是又帅又有钱还有权有势。 但对于恋爱模拟游戏的玩家来说,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萌点」啊、性格啊什么的,也很重要。 现实中不也有很多徒有其表的帅哥吗? 比如宽以律己严以待人、完全没有时间观念让约会对象白白等了三个小时还说这是考验、有钱却是守财奴只舍得送些破烂作为礼物、从来不会甜言蜜语还贬低别人对仪式感的看法、重视其他家人远远超过自己的妈宝男,这些,全部都是「雷点」。 只要接触久了就知道,跟这样的家伙继续下去是不行的。 虽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毛病,但肯定会令玩家感到膈应,怀疑这个游戏有什么玩下去的必要。 到时候,我就能阻止圣女和攻略对象「相爱」了! 第15章 诺拉·普伦出差中 诺拉·普伦发出了难以置信的声音。 「1磅精制面粉、2枚鸡蛋和1包砂糖,加起来竟然要价20铜币?」 「上个月我买得比这还多,也只用了10铜币而已!这不是翻倍了吗?」 闻言,店主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你也知道,那是上个月。」 「就因为这个月,那些该死的西部人没死成,厚着脸皮向我们东部伸手要饭来了。」 「上面只好派骑士团和教会的魔法师,把很大一部分本该在东部流通的粮食全都充公调运过去。」 「可这么一来,我们东部的粮食就少了,拿货的成本也变高了啊。」 「如果活在其他地区,20铜币你都未必买得到这么多。总之爱买不买吧。」 不怎么热心的店主对诺拉·普伦发起了牢骚。 他似乎觉得落魄贵族家的仆从也会和自己产生共鸣。 ————————————— 让店主误以为「这个人是平民」是有原因的。 是诺拉·普伦为了得到准确的信息,在刻意诱导。 显赫的贵族为了维护自身的体面和名声,只会直接向相熟的大商人发送订货单采购所需品。 应该说,贵族都会聘请仆从,专门负责买办的事项。 之后,大商人会把商品按约定的时间用马车送到其府邸当中,由仆从验货。 所以,很多贵族自己都对商品的价格不太了解。 用牛奶来举例好了。 牛奶是黄油、奶油、奶酪和乳清的原料。 换而言之,肉食的调味、面包的制作都离不开牛奶。 在供养着大量族人及其奴仆们的贵族府邸内,需求量很大。 但同时,保鲜期又很短,暴露在空气中,不到一天就会变坏。 所以,饲养奶牛的农场主会向有意愿获得稳定奶源的人家统计购买的额度。 每日要用多少,就现挤多少,保证新鲜和便捷。 这些农场主们供货有规模方面的前提。 由于牛奶都是用木桶装的,不可能每一单仅仅供应一两个人的用量,否则光是运费就足够亏完了。 也就是说,集市中流通的散装牛奶,只可能是富人家分配所剩的、放了一段时间再转手卖出去的产品。 与新鲜二字无缘,品质也没有保障。 其他商品也差不多这个道理。 有钱人,绝不可能会派仆从到面向平民的集市,去采购别人用剩下的东西。 况且,集市存在着管理混乱无序的情况。 要是让贵族老爷和夫人们误食了集市上所谓的「劣等品」,负责买办的仆从会被抓去坐牢。 没有哪个仆从会胆大到为了吃回扣,放着高质量的购买渠道不用,跑来鱼龙混杂的集市买东西。 利润决定一切,优质的商品都会优先被送到王公贵族家里,剩下来的残次品才会在平民之间流通。 所以,只有可能是那些家道中落、连撑场面的财力都失去了的贵族,才会把仆从派来集市采购。 总之,这是一种贵族圈子当中特别不体面的做法。 诺拉·普伦,落魄贵族家的女儿,只有她的家庭背景具备出入平民市集的条件。 现在,她正扮演着这么一个,被落魄贵族所雇佣的女仆。 在集市上随意找人闲聊、购物、打听消息。 这就是她每个月被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指定的工作内容,了解物价。 ————————————— 「弗里德里克殿下为什么对平民的花销这么感兴趣呢?」 光是把集市每种商品的价格列成报表,诺拉就能从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这里得到奖金。 对只剩下个男爵虚衔的普伦家来说,真是帮大忙了。 虽然这一笔额外的经费帮她家剩下了很多生活开销。 但是,如此轻易地从四岁小孩处获得大笔资金…… 反过来会让个性老实的诺拉觉得心里不安。 「难道是借打听价格的名义,帮我解决家庭的经济困难……」 明明债台高筑,家人还是会为了贵族的面子,维持长期以来的高消费。 诺拉在木百合宫的薪资不低,每个月到手的50银币却不得不全部用来还债。 「要不干脆放弃对爵位的执念,让普伦家放弃继承花的姓氏,过平民的普通生活吧。」她曾经产生过这样的想法。 但诺拉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继承着魔法血统,她也有着自己的骄傲。 想争口气,向曾经看不起自己的那些贵族同学证明,就算天赋不足她也能凭自己挣到爵位。 可惜,理想和现实之间,存在着比想象中更难以逾越的鸿沟。 进入木百合宫工作之后,诺拉很长时间都没有得到重用的机会。 这是当然的,普伦家没有势力和背景,光是熬到女仆长这个位置就耗费了她九年的青春。 哪怕是现在,身在木百合宫,却是担任那位「埃里斯」继承人的女仆长…… 说不上是令人羡慕的位置。 弗里德里克殿下是不会成为下一任国王的。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特别是在韦斯特利亚王妃和黛莉亚王妃宣布有孕后。 「埃里斯」注定是与权力无缘的名誉头衔。 就算抱养了弗里德里克殿下,国王从未把养子的姓氏改成王室的「普洛蒂亚」。 这就是国王的态度。 即使名义上拥有王座的继承权,弗里德里克殿下只可能被允许成为公爵。 而爵位由王室决定,公爵又没有封赏仆从的资格。 这意味着,得到爵位这个目标对于诺拉·普伦来说更加遥不可及了。 诚然,她是以米歇尔太太为榜样,才会选择在木百合宫工作。 不过,也有很多女性来到宫廷任职,是为了找机会在贵族之中物色结婚对象。 成为贵族的夫人,总是要比通过自己的努力让家庭回归上位贵族阶级轻松些。 对这么想的人来说,更为理想的工作场所,肯定是清闲、又常常能与宫廷骑士侍卫们打交道的侧殿侍女。 王妃们被禁止与男性接触,下达命令时只能通过侍女传话,侍女和侍卫交流的机会因此变多了。 反观诺拉,即便在正殿工作,但又不被允许靠近国王与觐见国王的近臣。 日常谈话的男性,就只有年仅四岁的弗里德里克,以及年过半百的杰思明先生。 可以说是与恋爱完全绝缘的工作环境,因此还被家人来信催婚。 不过,诺拉享受着目前的状态。 20至30岁,正好是适婚年龄。 如她这般子爵或男爵家出身的人,不能指望在社交季与某位侯爵、伯爵一见钟情。 现实很残酷。 如果不能从家里分到足够的资产,又没有优秀到足够为王国建功立业的话,成为国王、王妃们的近侍并趁机结识比自己高位的贵族与之通婚是最好的出路。 虽然大家都这么说…… 但高位贵族不也一样吗?诺拉是这么想的。 只会考虑和自己门当户对或者比自己更高贵的家族来联姻,换取对等的利益。 每个人都很现实,追求着利益最大化,没有谁愿意向下兼容。不只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家人。 正因为认识到这一点,诺拉早就放弃了靠男人、靠爱情达成心愿的想法。 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的时候,女孩子之间会传阅记载在植物纸上的恋爱故事,或者利用课余时间热烈地讨论着,哪位骑士科的学生今天又给哪位伯爵府的千金送了花。 回过神来,如今骑士还在骑士团为了爵位熬着资历,当时接受求爱的伯爵千金早已嫁给了隔壁领地的伯爵公子。 诺拉很早就知道了,爱情与婚姻无关这一事实。 ————————————— 「弗里德里克殿下,为什么想要知道什么类型的男性不受女性欢迎呢?」 第15节 「这样的恋爱话题,不像是四岁的孩子会好奇的呢。」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啊!」 「莫非,诺拉你根本没有过感情经验,所以想转移话题以免露怯?」 时常会感觉到,弗里德里克殿下真的非常早熟,无论是语言表达还是思考方式。 不过,想的内容倒是相当天马行空。 「世上不存在绝对惹人讨厌的人,我认为。」 「有句话叫beauty is in the eye of the beholder,情人眼里出西施的意思。」 「当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身上的很多缺点都变得可爱了起来。」 「甚至,如果爱人愿意为自己作出改变、改掉之前的坏习惯,很多人会更加从中感受到爱意的。」 诺拉·普伦回答问题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 「诺拉你……这种想法真是温柔啊。」 总觉得弗里德里克殿下说出的「温柔」不像是什么好词,诺拉腹诽。 「谢谢。」 「但是,你就真的没有任何讨厌的男性吗?」 「我以为你讨厌男性呢。谁都好,你来举些讨人厌的例子吧。」 区区弗里德里克殿下,感觉真敏锐! 诺拉·普伦在心里悄悄咂嘴。 和大部分女性一样,诺拉对男性的坏印象主要来自其糟糕的父亲。 真要抱怨起来的话…… 「其一,铺张浪费。明明不是必要的物品,单纯为了颜面、虚荣而买回家,这样的行为是绝对可耻的。」 「其二,喜欢逞能。尽是在说些自己达成能力范围之外的大话,欠债不还、说到做不到,只会失信于人。」 「其三,惹是生非。把自己对攀比的热衷美化成争强好胜,通过贬低别人获得成就感,实在无聊至极。」 「其四,好吃懒做……」 「停!等一下,你说得太快了,我要用纸记下来。」 居然要记下来,这是要做什么啊? 诺拉·普伦默默地注视着在房间里找纸和笔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是因为从来不学习吗?堂堂公爵之子,找张纸就和找努力过的痕迹一样困难。 而且,因为缺课太多了,字写得很丑! 在帮忙把文具归位的时候,诺拉留意到,其实不是没有纸,只是纸上都被写满了东西。 这些方块一样的字,密文? 读书的时候,类似的密文书写也是很流行的。 恋爱故事当中,主人公解出「我爱你」的告白谜语是最令她心动的情节。 不过,四岁的孩子,不可能会想这么多。肯定只是单纯乱画而已。 里面还混杂着几张字迹工整的表格,那是她之前调查物价列的报表来着。 结果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地去集市收集各种食品和日用品的价格都是为了什么呢……诺拉有些郁闷地想。 「对了,诺拉,接下来有件事要交给你来做。」 「麻烦你明天再去人流量最大的集市一趟,把西部准备向东部回运大量粮食的消息散播出去。」 「记得不要表现得太刻意。这里是10银币,随便买些什么都好,作为经费。」 「回运?真的吗?!其实,现在外面已经有很多人买不到粮食。既然可以回运,这下东部粮食紧张的情况就能得到缓解了。」 「不过,殿下是从哪里听说这个消息的?而且,这样的机密由我说出去真的好吗?」 「嗯……没有什么不好的,说出去也没关系。」 弗里德里克直直地看着诺拉的眼睛。 ————————————— 被骗了! 原来殿下说谎的时候,眼神是不会动摇的。 已经过去一个月,回运的流言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就连不怎么离开木百合宫的她都有所耳闻。 但据说,根本没有来自西部的马车承载着多余的粮食。 然而,东部的粮食价格已经降了下来,回复到之前的水平。 还听说国王惩罚了数名一个月前带头屯粮、奇货可居、哄抬粮食价格的贵族。 这些人在得知回运的消息后,迅速把手里的存粮抛售出去,因而暴露了本来的谋划。 结果,原来回运只是谣言啊。 如果没有这条谣言,那些贵族肯定不惜制造出饥荒也要趁机大发国难财。 万一被他们知道消息是自己说出去的……诺拉觉得自己会遭到暗杀。 事后才发现,为了10银币,自己做了可能会丢掉性命的工作。 但是诺拉·普伦,没有感到后怕或者后悔。 这条小小的谣言,说不定无形中救了很多人。 最令她意外的是,弗里德里克殿下竟然想到靠这样的方法来解决潜在的隐患。 不,绝对不是殿下自己想的。毕竟殿下只有四岁而已,能做的事就只有向自己下达命令。 大概是杰思明先生、甚至可能是国王,由于察觉到贵族之间的犯罪动向,在借殿下的手处理问题。 像殿下和她这样远离政治中心的人,不会考虑向其他贵族通风报信的可能性,不会打草惊蛇。 这到底算是受到重用呢,还是更加偏离原本的目标了呢? 「殿下,关于打击贵族囤积粮食的事项已经结束了,下个月还需要我到集市了解物价吗?」 「当然!诺拉,每个月都不可以错过。」 「是的,我明白了。」 第16章 和三岁大的爱德华o普洛蒂亚见面了。 之前都是在受洗礼还有各种各样的宴会仪式上,才能远远地看着两位在木百合宫出生的弟弟。 虽然有着脆弱的外表,但是会眨眼! 会发出嘟哝的声音! 会歪着头咕噜咕噜地转动眼球到处看! 怎么回事啊这个宝宝?太漂亮了吧?! 这就是恋爱模拟游戏的第一攻略对象的实力吗。 确实,虽然人气不算最高,但那也只是相对于另外那位最受欢迎的而言。 爱德华本身就是作为宣传页站在最中间,冷着脸向玩家做出邀舞的手势就能俘获玩家的心的看板郎啊。 美貌的威力真是超乎想象。 爱德华是三位攻略对象当中年纪最大的那一位,总是给玩家以克制、理性、成熟的印象。 有没有人懂啊?就是那种不擅长甜言蜜语,但关键时刻却会为了喜欢的人挺身而出,把爱意落实在行动上的温柔帅哥。 无论谁被这样的人一心一意地对待肯定都会沦陷的好吧? 光是对着那端正的五官,就已经产生了想用脸蛋去蹭的念头。 糟糕,我是不是不小心流口水了。 被韦斯特利亚王妃牵着的小爱德华不动声色地悄悄躲到了他母妃身后,探头向这边张望着。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怕生的小动物呢。太可爱了,可爱到我心里的鼻血喷薄而出。 「向王国的紫藤致敬。」 尽管很想立刻抱住小爱德华和他贴贴,现在还是要先行礼。 「久违了,弗里德里克殿下,或许你很好奇为什么我会安排这次会面。」 韦斯特利亚王妃轻轻提起裙摆回礼,示意我坐在她对面。 然后她也入座,把准备跑开的小爱德华捞起来放到膝上。 ……好粗暴的对待方式,该说果然是亲生的吗? 「前段时间,爱德华在侧殿遇到了另一位与他年纪相仿的王子。」 路易斯?!看来两位攻略对象已经产生交集了。 「但是,他没有怎么接触过同龄人。所以拉着对方跑起来的时候,不小心把人绊倒了。」 「幸好,对方没有受伤。」 「只是那位王子的家长到我的房间来大闹了一番,还指责是我别有用心来着。」 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是一如既往地不把黛莉亚王妃放在眼里…… 「经过那件事,爱德华开始变得消沉。」 「有时候就算道歉了也不会从别人那里得到原谅,他总算明白了这一点。」 「哈,虽然我觉得这是个学会把握分寸的机会。」 「不过,如果一开始就能听我的话,不要接触那些陌生人,不就不会受伤了吗?」 第16节 小爱德华难堪地扯着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袖子,示意她别再说下去。 害羞了?可爱!我的呼吸声也因为脸红的小爱德华而粗重了起来。 「爱德华如今也到了可以理解很多事情的年纪。」 「如果因为之前的阴影就不再与其他孩子来往,我认为那是本末倒置。」 「所以,希望这个孩子能够和弗里德里克殿下成为玩伴。」 「今后,能否请你每天分出一些时间来找他玩呢?」 当然!我很乐意! ————————————— 韦斯特利亚王妃为小爱德华布置了堪称恐怖的日程。 明明只有三岁,王国历史与传统文化的课程进度都已经赶上我这个七岁的大孩子。 「不对,明明是殿下你的进度太慢了!」旁边的诺拉对我吐槽。 不是啊,一般来说,七岁孩子应该学的内容就只有简单的认字造句和加减乘除而已吧。 是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精英教育太吓人了。 至少在我前世的义务教育阶段,教师提倡的是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不是成为只擅长应试的书呆子来着。 说起来,我来到木百合宫前,待在埃里斯公爵府的时候也是这样。 父母明明都没有什么上进心,却会要求我练习读写,还说这是贵族的基本素养。 如果连账本都看不明白的话,很容易会被仆从以及其他贵族所蒙骗陷害。 尤其是「埃里斯」,理论上存在继承王座的可能性。 一不小心搞错了所用器皿、出行交通工具、服饰装扮的价值,就容易被人抓住把柄,视为僭越。 绝对不能误用王室才被允许使用的规格。严重的话,会被视同谋反。 譬如碗筷、衣服,「埃里斯」只能使用带有鸢尾花纹样的款式。 用了普洛蒂亚花纹样的话,那就离死不远了。 又譬如马车,国王的马车是八马马车,公爵、侯爵用六马马车,伯爵、男爵用四马马车,子爵和特定的运货商最多不能使用超过两匹马的马车。平民则只能驾驶用一匹马拉的马车,或者驴车、牛车。 而且,贵族都需要在马车上刻有显眼的花的家徽,以便其他马车的车夫根据身份高低让路。 这些都是写在王国法典中的内容。 顺带一提,剑与魔法的世界,当然也有龙、史莱姆之类的幻想生物存在。 用这些生物来通行的话倒是没有阶层之分,谁都可以这么做,但前提是要有驾驭它们的能力。 否则放任魔物进入人流量大的王城或者其他领地首府,很容易造成灾难。 其后果以及为了解决问题向骑士团支付的费用,连佩图里亚的精灵族都难以承受。 我会知道这件事,当然是因为前段时间萨根用龙从西部飞往王城汇报工作时发生了事故的话题传遍了木百合宫。 还好事故地点是王城的郊外,被摧毁的是贵族名下的哨塔与农田,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只不过为了弥补损失,萨根之后的每年都必须抽出一半的时间留在国立王室学院担任魔法教师,以志愿时的方式为王国服务才行。这还是在许多西部国民上书请愿的情况下降格的惩罚。萨根由于投身到慈善事业之中,如今在西部很有人望。 我想起来了,三年前,萨根得到了消灭瘟疫的赏金,然后把那些钱都用在了处理瘟疫的后续问题上了。 萨根怀疑我想借机收买他,所以我当初为了买锅先垫付的资金都被他完整地退回。 诺拉还抱怨过我不知人间疾苦,把这么大一袋金币随意地放在房间哪个角落里,也不担心被偷走。 就算萨根每年都会回到王城向国王汇报孤儿院那边的工作,我一次都没有在木百合宫遇到过他。 绝对是在故意躲开我绕着走呢。 想从他这里知道跟女主角相关的情报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加上国王说过,西部的孤儿院如今已经收容着上千人。 甚至有其他地区的人为了佩图里亚的名号,故意去西部遗弃婴儿。 这三年里,普洛蒂亚王国的每个地区都各有各的不容易。 虽然没有到饥荒的地步,但北部的雪灾、南部的虫灾、中部隧道坍塌、西部粮食减产、东部经济危机接连发生。 孤儿的新增数量并没有降低。 再怎么说,萨根也不可能记住每一个孩子,女主角也未必已经在西部生活。 没有发现魔法天赋之前,纠结于圣女的事没有意义。 「怎么了?哥哥,为什么忧心忡忡的样子?」 结束授课的小爱德华打断了我的思路。 对,我原本是来找他玩的来着。 小爱德华已经相当粘我了。 经过这段时间的努力,他对我的拥抱和亲脸颊毫不抗拒。 呼呼,非常的柔软。这孩子已经是我的治愈烦恼专用药了。 「好厉害,小爱德华连忧心忡忡这么难的词都用得很熟练!」 摸摸头,头发也很顺滑美丽,丝绸般的质感。小爱德华是完美的。 「嗯嗯,哥哥已经变得开心了吗?」 被我吹捧得晕晕乎乎的小爱德华无言地轻轻回抱了我。 第17章 韦斯特利亚王妃平时为小爱德华和我准备的游戏是国际象棋。 据说这是国王最喜欢找她玩的东西。 对于七岁与三岁的孩子来说,我认为这种游戏过于深奥了。 我不理解,国际象棋对拥有读心魔法的人来说,不是开卷考试吗? 到底哪来的乐趣可言。 通过读心就能知道对手下一步、下下步准备怎么走,跟预知差不多,这是作弊吧。 「我和国王下棋时都会带着抑制环的。如果觉得读心有用的话,那你就想错了。国际象棋有趣的地方就在于即使知道对方计算到哪一步,仍然没有必胜的把握。根据对方的思路不断地动态调整着自己的思路,思考量也是非常惊人的。爱德华又没有办法读你的心,我认为你不需要感到负担。」 「不是的,我……赢不了他。爱德华太聪明了,即使不被读心,我也从来没有试过将杀。你是不会明白这种挫败感的。」 我的精神年龄可是30+啊! 下国际象棋比三岁的小孩子还烂,那不就说明30多岁了精神上还是个笨蛋吗? 说出来也太没有面子了。 所以,我一般更喜欢和小爱德华玩五子棋和飞行棋。 需要动脑,但又不需要太动脑,输了觉得有点可惜,赢了觉得非常痛快,这才叫游戏吧。 「虽说如此,你发明的这些简单的棋戏也很有意思。上次我和国王试着玩了一下,很容易上手,玩起来有来有回呢。不过,五子棋几乎是先手必胜的玩法,飞行棋则只需要练习一下掷骰子的手法。两者取胜的运气成分都比较大。」 嚯,可不是我发明的,真是折煞我了,用「看过别人玩」这样含糊其辞的说法混过去了。 然而,韦斯特利亚王妃脑子真是好使啊,这么快就已经看明白这两款棋戏的本质。 要不要把围棋也介绍给她试试呢? 围棋可是前世世界公认的最难棋戏啊,上手容易,精通难来着,感觉她会很喜欢的样子。 这样聪明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当年竟然只是「圣女候补」。 越是相处就越是觉得,她其实已经猜到不少魔法天赋的本质了。 即便如此,也还是没有成为圣女…… 「王妃,你爱着国王吗?」 不知道是不是我提出的这个问题太突兀了,韦斯特利亚王妃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 「是的,当然。」 看到她的表情,我明白过来。 答案是否定啊。 王妃她根本就不爱国王。 这没有什么难理解的,王室决定让国王与韦斯特利亚家族联姻,肯定不会参考王妃本人的意见。 因为这是王命,无法拒绝。 而且常常和国王见面对于被动触发读心的王妃来说,意味着要长时间佩戴抑制环,对身体有害。 我也是通过米歇尔太太才知道,抑制环到底是用什么做的。 众所周知,魔法天赋和魔法天赋之间可能会存在互相排斥的情况。 之前也提到过,「湮灭」可以克制「治疗」。 具体的原理,就是米歇尔太太所说的什么「本质」。 不过,我又不是圣女,三年前的谈话早就忘得差不多了,对「本质」只能说是一知半解。 总之,存在其他魔法的「本质」,可以克制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读心」。 魔法师死后,其身体的处置权归属于教会。 这是祝福女神在建国之初就与国王、精灵族三方定下的约定。 佩图里亚一族会使用唯有精灵所知的秘法,将魔法师烧成灰烬。 那些灰烬当中,保存着魔法师生前的魔法天赋。 然后通过混合所有已逝魔法师的灰烬,就可以制成抑制环。 也就是说,抑制环其实是历代的魔法师们的骨灰凝结而成。 第17节 这些抑制环都为教会所用,根据神谕,是用来防止魔法伤害到无法使用魔法的普通人。 发展到今日,其存在有时是防止魔法师失控,但更多的时候是为了方便教会管理魔法师。 总有一款骨灰克制着特定的魔法天赋,所以抑制环对包含圣女在内的大部分魔法师都会起效。 只除了王室的「湮灭」。 毕竟佩图里亚一族本身就无法处理「湮灭」。 正是因为这一点,精灵族和佩图里亚一族主导教会也好,继承着其他魔法血统的贵族也好,都不会忤逆王室,不会忤逆国王。 力量本身就是不对等的,除了同等掌握「湮灭」的力量外没有其他推翻政权的可能。 为了家族的稳定存续,贵族出身的王妃们只能接受与国王的婚姻安排。 结婚之后,除了凯克特斯可以使用独有的「认知干预」天赋以外,王妃们余生都必须在木百合宫度过。 如果很讨厌国王的话,待在木百合宫确实就和坐牢没什么两样。 每天捏着鼻子等待侍寝的机会,相当的反人性。 就算像黛莉亚王妃那样,找到职务上的机会,可以为运送铁锅出门去西部跑腿,身边也必须全程有萨根这样的强大魔法师在一旁陪同。 说是陪同,其实就是监视吧? 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样的外出就和监狱中的放风差不多,反正始终要回到木百合宫的。 或者,王妃们也可以选择去疗养地度假,那也是换个空气清新的监狱坐,还是会被严格地看管着。 总之既来之则安之,王妃们只能在宫廷生活中找些乐子。 虽然木百合宫的生活大体上非常无聊,但在这里无需工作,也就不必为金钱烦恼,自然不能在吃喝玩乐上亏待自己。 比如结伴聊聊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坏话,打探一下贵族之间的来往情报,把和权力有关的消息通过写信的方式告知家人族人。 还有举办茶会、宴会,社交季邀请其他贵族到温室谈论婚事的相看、参加马赛的赌博、攀比一下舞会的礼服和名贵首饰等等。 这就是她们为数不多的娱乐方式。 韦斯特利亚王妃大概是讨厌着与人来往的活动,所以这些消遣都与她无缘。 而这一切的开端,又在于她与国王之间的婚姻。 那么,强求她去爱国王确实很难。 「王妃有什么讨厌国王的地方吗?」 我小声地问道。 「他对我很好,没有什么讨厌的。」 这次是实话。 我明白了。 看来,韦斯特利亚王妃并不爱国王,所以不会为了国王而像黛莉亚王妃那样,跟别人争风吃醋。 但同时,也没有像以前那样维尔雷特圣女一样痛恨国王和王室。 她只是接受了一切。 说起来,恨的前提,不就是很深的爱被辜负了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连一开始的爱都不曾有过,所以不会受伤。 最恰当的形容,她对国王大概就是「无感」。 至于国王又是如何看待她这种态度的,那就无从得知了。 只是,我有点理解国王为什么一直在表面上最宠爱韦斯特利亚王妃,经常待在她的房间。 说不定,这样对自己从未抱有期待的人,相处起来反而轻松。 「如果是诺拉的话,她肯定会问,像我这样的小孩子,为什么会对感情问题这么感兴趣呢?不过王妃果然会好好地回答我。」 「孩子对什么产生好奇都不奇怪。」 「好了,和我聊天肯定会感到无聊吧。其实你们可以出去玩的。」 「记得,不要去陌生的房间,不要受伤,其他随便你们。」 韦斯特利亚王妃摆了摆手,随即打开了放在膝盖上的书。 嗯?那本是米歇尔太太写的「普洛蒂亚王国西部游记」? 她在去找凯克特斯王妃的路上还同步出版了最近的见闻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祝你也能早日脱离木百合宫这个牢笼,去未知的地方旅行。 ————————————— 我和小爱德华手牵着手漫无目的地走在木百合宫侧殿的连廊上。 要不要先去看看我的爬宠呢?还是说就这样去挖蚯蚓钓鱼? 小爱德华抬头好奇地指着远处问我最近种在房间外的植物是什么。 那个是芦荟,很好养活而且里面的汁液就像鼻涕一样黏糊糊,但是能够用来祛除疤痕。 下次我会做好可以涂脸的护肤品送过来给韦斯特利亚王妃用的。 另外一株是仙人掌,在干旱的地区生长,不可以淋太多水否则会淹死。 放在背阴处的绣球花则是不能在太阳下暴晒。 这些植物浇水都要适当,否则容易积水烂根。 「哥哥知道很多植物的知识,很厉害。」 小爱德华的双眼在闪闪发光。 哼,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我只会觉得不好意思! 想要学到更多园艺的技巧,在小爱德华面前不停地讲解了。 希望继续被崇拜啊,我。 「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嗯?木百合宫今天来客人了? 「我是布瑞恩·维尔雷特,不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还记不记得我。」 是骑士团的帅小伙! 三年没见了,我们之间在那之后还是每个月保持着通信。 布瑞恩会告诉我他在骑士团练剑的近况,我则是在信上对王室安排的精英教育课程大吐苦水。 这个时候,布瑞恩就会在信里放一些他做的干花书签以示安慰。 布瑞恩的手艺非常的好,花的形状总是能保持完整。 因为我在信上说过喜欢把这些书签夹在书里令书也染上淡淡的香气,他送了我很多。 「爱德华,这位是经常和我书信来往的朋友,紫罗兰的布瑞恩。」 「布瑞恩,这位是我的堂弟,爱德华。之前也在信上提到过,非常的可爱,对吧?」 布瑞恩保持着右手握拳置于心脏位置向王室成员行礼的姿势。 而另外一边,爱德华却莫名其妙地沉默了一会儿。 「朋友?哥哥你的朋友不是我吗?」 「当然!布瑞恩是我的另一位朋友,你们都是我的朋友。」 「不对!哥哥说过,只有我一个朋友!」 不是啊,我没有这么说过?怎么回事……这突如其来的独占欲,这意义不明的修罗场氛围! 第18章 「哥哥,我和他,你更喜欢谁?」 小爱德华脸蛋就像鼓起肚子的河豚那样变得圆滚滚。 莫非……这孩子是在吃醋吗? 如果是恋人的话就另当别论,但我和布瑞恩只是朋友,见面的机会也远远没有和小爱德华的多。 如果小爱德华是在为了我对布瑞恩产生了竞争意识的话,那不就说明这孩子已经非常喜欢我?! 我也是哦!两个人我都很喜欢,应该说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但是,看见这样的小爱德华,忍不住想要逗逗他了。 「在爱德华出生之前我就已经认识布瑞恩。单从时间上来看的话,我和布瑞恩的友情关系当然更久。凡事都要讲究先来后到嘛,就算是爱德华也没有办法阻止我先和布瑞恩成为朋友的。」 爱德华瞪大了眼睛,对我的说辞感到难以置信。 不如说这孩子为什么会产生「人的朋友又能有一个」这种想法啊。 我觉得布瑞恩和爱德华也可以成为要好的朋友。 「说起来,维尔雷特会来木百合宫可真是少见。」 提到这一点,布瑞恩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 「奥利维亚公爵领的南部边境线出现了魔物狂潮。由于战况危急,国王决定派遣维尔雷特一族先行支援。」 战争?这什么,又是不记得游戏里有提及的内容。 不过,也很合理。如果只是三年前的瘟疫和饥荒的话,还不至于导致大难不死的女主角童年过得如此窘迫。 受祝福女神庇佑,普洛蒂亚王国已经成为西大陆最强的国家。 这是我在王国历史通识课上了解的内容。 由于与相隔着大片沙漠和雨林的遥远东国地缘上不构成军事威胁,所以得以顺利通商。 而比邻王国的其他小国,每年都会为了得到保护向国王进贡当地的奇珍异宝。 毕竟,不这么做的国家已经为王国的铁骑所征服。 第18节 所谓的「保护」,针对的,自然是剑与魔法的世界特有的「魔物狂潮」。 「魔物狂潮」的发生地点不定、难度随机,无差别地攻击着国民。 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设定上相当于每周必打的任务副本啦。 只要玩消消乐就能获得游戏世界的金币和升级素材。 然而,偶尔也有出现特别高难度的场景。 那是邪恶的埃里斯公爵为了打击女主角成为圣女而从中作梗。 万能的女主角出现之前,征讨「魔物狂潮」是骑士和魔法师建功立业的好机会。 为了维护王国的稳定,国王会任命他们到各个领地进行定期巡查。 为此,多数情况下不被允许接触军队的领主们,也要相应地向国王缴纳高额的税金,以供养保护自己的骑士团与教会。 有时候,自己名下的领地一旦发生魔物狂潮,所造成的损失可能使得当地领主光是交保护费就足以申请破产。 这也是不少贵族失去花的姓氏的原因。 对魔法师和骑士来说是收入来源,但对常人来说就是彻底的灾难,这就是「魔物狂潮」。 偶尔也有质疑的声音提出,魔物狂潮到底是不是人为造成的。 对于稍微了解过「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我来说,这个猜想实在难以否定。 邪恶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公爵,确实曾经对魔物狂潮做过手脚。 为了解决危机而制造出别的危机,完全就是反派才会采用的思路呢。 而刚刚布瑞恩提到的奥利维亚公爵领,在普洛蒂亚王国非常有名。 其独特的地方在于,守护王国南部边境线的奥利维亚一族,被批准保有独立的军事行动权。 也就是说,其领地掌握着专属的私兵和魔法师。 本来,奥利维亚这个花的姓氏就是「橄榄」的意思,是和平的象征,很大程度上象征着王室对奥利维亚一族的期许。 就像我的「弗里德里克」一样,弗里德的词源有和平之意,代表父亲向国王所展示的态度,也就是「埃里斯」作为鸢尾公爵头衔承袭者的毫无野心。 而奥利维亚作为赐姓,侧面说明了历史上的王室不希望奥利维亚一族在南部引起纷争。 这可不是随便能赋予的花的姓氏。 有能力与王室产生纷争的,必然是具备能够与其相抗衡的力量。 究其原因,奥利维亚继承了初代圣女娘家的血脉,魔法血统非常强大。 历史上姓奥利维亚的圣女并不罕见。 就连现任国王也会为了拉拢奥利维亚公爵,令自己的妹妹,也就是王国的长公主,我的姑母,嫁给对方。 以联姻的方式维护王室的利益,属于非常常见的做法。 和埃里斯不一样,奥利维亚公爵是真正拥有实权的、藩王一样的存在。 能让实力强大的奥利维亚公爵都感到棘手,向木百合宫申请支援的魔物狂潮,肯定有着超乎想象的规模。 「听起来会是一场苦战。布瑞恩,你还好吗?要不要来我的房间休息一下?」 爱德华听到我对布瑞恩的邀约以后,眉头皱成了倒八字。 「不要紧,我又不会上前线。」 「接下来这段时间,我会住在木百合宫的客房,每日到礼拜堂为父亲祈祷。」 布瑞恩表情有所放松,但在爱德华面前仍是恭敬的态度。 我沉默了。 原来是这样…… 礼拜堂又不是木百合宫的专属物,王国各地随处可见,王城之中就有不下百座祝福女神的礼拜堂。 可布瑞恩偏偏就是被指定了留下来。 我已经逐渐理解国王的想法。 怎么说呢,维尔雷特家也拥有侯爵的爵位,并且身为侯爵的家主统率着一支骑士团。 万一维尔雷特与奥利维亚借讨伐魔物狂潮的名义合流,趁机对王国发起进攻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这只是一种可能。实际上维尔雷特对王室非常忠诚,奥利维亚大概也没有不臣之心,可当权者始终会有所顾虑。 因此,国王把布瑞恩作为「人质」留在木百合宫里,意味着王室将维尔雷特的继承人控制起来。 至少在魔物狂潮发生的期间,保留着作为底线的防范措施。 这样一来,就算侯爵有发起叛变的意图,也要想想,以自己的儿子为代价,转向奥利维亚效命,究竟是否值得。 好黑暗啊。虽然不希望以这种方式思考,但布瑞恩对国王来说,就只是牵制维尔雷特一族的「棋子」吧? 而布瑞恩对此似乎是毫无察觉的。 反而是我,因为清楚国王的意图,心里充满了苦涩。 再看看一旁眼神清澈的爱德华。 嗯,爱德华以后可能也会像国王一样成为执政者。 也会像国王一样出于种种复杂的思量不得不去利用别人。 把别人当成工具,在我眼里是残酷的做法,但对王室成员来说,就和吃饭睡觉一样寻常。 到游戏真正开场的时候,这孩子还会用天真的眼神继续注视我吗? 第19章 不由自主地用同情的目光来看待布瑞恩。 是我注视得太久了吗?布瑞恩表情困惑。 我无言地拍了拍布瑞恩的肩膀。 旁边的小爱德华看到这一幕,气得脸都憋红了。 「这个家伙,意思是要呆在我家?」 很不礼貌啊!在布瑞恩面前直接称呼其为「这个家伙」,毫无尊重可言。 我不记得我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有教过小爱德华如此傲慢的措辞。 而且他那对布瑞恩无缘无故的敌意,到底是从何而来啊? 「是的。这段时间就叨扰殿下了。」 布瑞恩恭敬地弯身回答。 你也是的,顺从的态度只会令他的轻视变本加厉! 更不卑不亢一点吧!我认为在恰当的时机驳倒王子也是没有问题的。 这次的会面暴露了一个问题,那就是,小爱德华在为人处事的方面,严重缺乏教育。 考虑到布瑞恩的立场,由侯爵之子来开口纠正王子的做法,果然是有点难吗? 我为小爱德华荒唐的措辞向布瑞恩道歉。 布瑞恩则是一脸不可思议地听完了我说的话,然后离开了此处。 接下来是私人时间。 我要求包括诺拉在内,旁观了这场闹剧的工作人员都退到门外。 在外人面前教训小爱德华,可能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 「大王子殿下,为什么会知道『这个家伙』这种无礼的说法呢?」 每当我尊称小爱德华为「大王子殿下」的时候,就表示我生气了。 多少还知道察言观色的小爱德华撇了撇嘴,向我低下头。 「是住在侧殿的那位王子说过的。我想,不认识的人应该都可以用这个家伙来代称吧。」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就是指着我问身边的人,『这个家伙是谁。』」 「我不知道这么说没有礼貌,我不是故意的。」 路易斯吗?! 确实,黛莉亚王妃是那种会把「这个家伙」、「那个家伙」挂在嘴边的人。 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指目前的状态。 原作中霸道的路易斯目前大概已经变成了小型的黛莉亚王妃了。 爱德华还把坏的说法学了去…… 如果让严格的韦斯特利亚王妃知道他背地里用这种口吻说话,绝对不会像我现在的责问这样简单就放过。 不过,好歹爱德华不是存心为难布瑞恩,只是他不知道说话方式的好坏而已。 我的表情和缓了一些。 「好,那么殿下明白了,以后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布瑞恩是木百合宫的客人,不可以对他不敬。」 「嗯嗯。」 小爱德华轻轻点头。 「然后,下一个问题,为什么这么讨厌布瑞恩呢?明明是初次相遇,布瑞恩也没有做错任何事,殿下的态度对他很不公平。」 「因为……因为,哥哥你只需要我一个朋友就够了!不要其他朋友!」 嗯?这究竟是什么逻辑。 「首先,我呢,并不是殿下的所有物。」 「我也有自己的意志,想要和谁来往就和谁来往。殿下无权关涉,更不能把我的朋友从我身边赶走。」 「殿下也会有其他朋友,也可以和布瑞恩成为朋友。朋友之间不存在互相独占的关系,跟恋爱是不一样的。」 就算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没有独占国王吧?我认为这是很好理解的,所以语重心长地向他解释了。 第19节 「不对。哥哥答应过我以后要和我结婚的,所以不能和别人好!」 什么?那个,只是过家家游戏的时候,扮演新郎新娘分别进行结婚流程的誓词…… 莫非小爱德华当真了? 「没有答应!游戏的时候演戏而已。殿下,我从来没真心说过要和殿下结婚!」 小爱德华的表情就仿佛天要塌下来那样,泫然欲泣。 不、不能和我结婚还没到要哭的地步吧? 说实话,从我认识小爱德华以来,还一直没见过他哭的模样来着。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教育是严厉、甚至称得上严苛的,一直都对小爱德华要求坚强。 突然有种很新奇的感觉。 脸蛋就像天使一样。爱德华居然也会哭啊,哭的表情也可爱!想亲! 我的内心以第三者视角对当下的场面作出了点评。 「而且,我是殿下的哥哥啊。哥哥和弟弟之间是不能结婚的。」 拼命忍住泪水的爱德华听完我的话以后,愣在原地。 「为什么?」 「因为这是法律的规定。」 嗯,我说谎了…… 其实严格来说,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任何法律条文对近亲通婚以及同一性别间通婚作出相关限制。人的婚恋观和现代有很大差异。 就比如我,我的婚约者是奥利维亚公爵的女儿。 之前也提到过,奥利维亚公爵的夫人是我的姑母。 所以我的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虽然没有见过面,但从辈份上来讲,那孩子是我的表妹。 ————————————— 夏洛蒂·奥利维亚,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是可以和女主角结婚的隐藏攻略对象。 没错,「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作为恋爱模拟游戏,也顾及到部分取向不为男性的玩家需求,设置了百合的隐藏结局。 夏洛蒂·奥利维亚和我一样生来就得到了王座继承权,但顺序上排得相当靠后。 其母亲长公主已经逝世了,接着是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出生,所以,目前排到差不多是第七、第八左右? 在剧情中,不是那种必然会出现的角色。 玩家需要完成一系列任务,才能令女主角与这位学姐相遇。 百合结局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达成难度非常高的隐藏结局之一。 玩家如果想要打出这个隐藏结局,就必须平衡每位男性攻略对象的好感度,并引导排名靠前的王位继承人互相厮杀。 这个时候,埃里斯公爵就成了玩家手中最好用的剑,离间其他王座继承人的工具。 简单来说,这个反派会出于自己不可告人的动机,免费为玩家打工。 女主角只需要在最后收拾罪魁祸首埃里斯公爵就行。 唯有在令到所有继承权排在夏洛蒂·奥利维亚之前的继承人都死去的情况下,夏洛蒂才可能成为国家的女王,给女主角授予王后的冠冕。 换而言之,包括我在内,这个结局里的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等人全部都会死。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解除婚约剧情属于这一隐藏结局里很重要的内容。 但是……既然是隐藏结局,本来对主线就已经不怎么了解的我,当然只是知道其存在而已。 就我在这个剑与魔法的世界生存七年的经验所知,国王之所以会订下我作为夏洛蒂o奥利维亚的婚约者,恐怕有着多方面的考量。 我猜,奥利维亚家的实权已经大到引起他的忌惮。 尤其是王室持续半个世纪「没有圣女」的局面,令他在影响力上陷入被动。 奥利维亚公爵领自给自足,对王国没有太大的依赖,源于初代圣女母系亲缘的强大魔法血统就是隐患的代名词。 说不定,奥利维亚在某些契机下,就会做出独立于王国以外的选择。 一旦奥利维亚家选择跟其他有实权的公爵府或边境伯进行联姻,其政治上所形成的合力对王权是一种不大不小的威胁。 考虑到奥利维亚家与王室之间历代水乳交融的关系,就算迫不得已时可以使用「湮灭」,国王肯定更希望用和平手段,妥善地把危害降到最低吧。 因此,任何大领主的继承人入赘奥利维亚家都值得警惕。 如果想让奥利维亚家继续保持对王室的忠诚,最好的办法当然是继续让夏洛蒂与王室成员结婚。 但这又产生了另一个问题。 未来的国王必须立圣女为王后,而奥利维亚公爵又不希望其捧在手心宠爱的独女屈居王妃之位。 如果夏洛蒂有能力当选圣女的话,那固然很好。 可万一不是的话,强势的奥利维亚公爵不会乐意见到自己宠爱的女儿进入木百合宫坐牢,受不知道从哪来的王后管制约束。 所以,婚约者这层身份,其实算是国王对奥利维亚家族的画饼,一个不算完美的解决方案。 再差,夏洛蒂·奥利维亚兜底也会得到未来埃里斯公爵夫人的位置,不会比这更低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国王的养子,原则上,袭爵之后不会降位。 加上婚约是可以废除的,如果夏洛蒂长大后真的得到圣女的资格,解除与我的婚约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最重要的一点,按照王国律法,成婚之后,一个家庭的所有成员只能继承来自其中一方的花的姓氏。 如果选择由弗里德里克入赘奥利维亚家族,奥利维亚公爵府会降格为侯爵府。 只要没有其他继承人,埃里斯得到的领地将由王室收回。 这种时候,埃里斯公爵夫人当然会为了保险,再生一个甚至多个孩子,也就是我的弟弟妹妹。 这是王室乐意见到的。 孩子多代表未来财富继承权分散,埃里斯公爵的头衔不由弗里德里克继承、家主也会顺利降格为侯爵。 就算是王亲国戚,由于婚姻导致王座继承顺序后推,很难再对下一代构成威胁。 同样地,如果夏洛蒂自愿加入埃里斯公爵府,虽然可以享有公爵夫人的名号,却会令自己原本的奥利维亚姓氏丢失。 据传言,奥利维亚公爵与长公主的感情非常好。长公主死后,奥利维亚公爵为了保护夏洛蒂,宣布不会再婚。 即使存在私生子的可能,私生子不受王国法律保护,没有正当的继承权。 以此为前提,奥利维亚的姓氏和领地只能由夏洛蒂接收。 众所周知,埃里斯公爵领这一代从王室分封所得的名下财富、领地与权力,又都远远比不上从建国之初就开始世代积累的奥利维亚家族。 这意味着,一旦婚约成立,只存在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放弃公爵爵位,去入赘奥利维亚这种可能性。 对王室来说,促成我与夏洛蒂的婚约是一笔绝对不亏的交易。 直接令一个公爵的爵位空出来,同时,奥利维亚家也不会通过联姻,得到更强势的政局助力。 权力将会进一步集中到王室成员手中。 而奥利维亚公爵,以及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愿意同意国王的安排,当然也是猜到了其背后的用意。 只是订下一个婚约就能让国王对自己放心一点的话,也不是什么坏事。 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和夏洛蒂·奥利维亚的婚约是王权与贵族之间博弈的结果。 知道这个结果以后,再联系到游戏里反派公爵的行为,突然就觉得不难理解了。 在木百合宫体会过荣华富贵的生活,然后感受到婚约带来的地位落差,必须离开宫廷、依赖真正有实权的贵族继承人才能活下去。摆脱吉祥物的身份,从确定的公爵,降格为侯爵女士的丈夫。并且还要为不为人知的秘密,冒着生命危险,与拥有强大魔法天赋的女主角对抗,最后又因为对抗失败死去。 怎么看反派埃里斯公爵的人生都是地狱难度吧? 第20章 「为什么法律禁止我和哥哥结婚呢?」 小爱德华开始穷追不舍了。 怎么回事,三岁孩子的眼神会有这么强的魄力吗…… 「经统计,近亲结婚好像会导致后代子孙中隐性遗传病的得病概率提升来着?生下来的婴儿容易得先天性残疾。而且伦理上也容易导致亲属身份混乱。」 不对,我怎么就这样老实回答了。 万一小爱德华问我更深的事实依据,我说不定会不留神爆出更多现代知识啊…… 「不生孩子不就可以了吗?历史上也有女王与圣女成婚,没有办法怀孕,于是从其他兄弟姐妹那里抱养孩子抚养成国王的例子吧。」 「呃,但是如果大家都指望着抚养别人的孩子,谁来生孩子呢?」 尽管这个借口,就连说出口的我自己都觉得十分牵强。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无法怀孕的。如果一定要继承王座,总会有办法找到合适的人选。那么,那条法律,具体在哪里可以看到呢?书上?」 他想拉着我往藏书室跑了! 不行啊,已经无法应付下去。 「是哪本来着?我忘了,哈哈。」 「没关系。既然法律是人制定的,那么也可以由人来修改。以后就由我来制定我可以和哥哥结婚的法律好了。」 小爱德华,有毅力虽然是好事,但也会给其他人造成麻烦的。 「其实,王国没有这样的法律。对不起,刚刚骗了你。只不过,我和爱德华是不可能结婚的。」 事到如今,唯有说了! 「是因为我已经有婚约者啦,诶嘿。」 我做出了敲脑袋吐舌头的卖蠢表情。 爱德华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 「婚约者……那是什么?」 「是我未来必须要与之结婚的人。因为这样的人已经存在了,所以我无法和爱德华结婚。」 第20节 明明都还没有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见过面,说出这种话来敷衍小孩子,总觉得自己罪孽深重。 虽然我知道夏洛蒂迟早会想要和我解除婚约的,但是在这个时间节点扯出夏洛蒂作为挡箭牌也不算撒谎。 小爱德华就这样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终于再度开口。。 「那么,哥哥和婚约者结婚,同时又和我结婚,这样可以吗?」 欸?这是什么思考回路?! 当然不行! 「但是,我的妈妈,还有另外一位王子的妈妈,不也是同时跟爸爸结婚了?」 那是因为你的爸爸是国王! 在普洛蒂亚王国,法律规定的婚姻是一夫一妻制的。 初代国王与初代圣女就是其中典范。 不过,历史上有无法怀孕的圣女,也有断代的圣女。 所以,渐渐地,以妾的身份存在于木百合宫中的王妃应运而生。 现在的话,与王妃结合已经成为王室拉拢各个贵族世家的常规手段了。 但那终究是国王才能享受的待遇,本质上是为了保持王室血脉顺利延续。 「哥哥也成为国王不就好了。」 刚刚,这孩子嘴里说出了不得了的话啊。 幸好现场只有我们两个人。 万一被国王听到的话,会被认定为谋逆的大罪吧? 小爱德华现在完全是在钻牛角尖。 「我想问一个问题,为什么小爱德华非要和我结婚不可呢?我也很喜欢小爱德华,但是我从来没有产生过和小爱德华结婚的想法哦。」 说得很委婉不过我的潜台词是,你是不是把喜欢和想结婚的感情弄混了。 「和我结婚,哥哥就可以一直留在木百合宫。不然的话,哥哥等到承袭爵位的时候就会搬到远方,不是吗?我,想要哥哥一直留在我身边。」 转过脸来看我的小爱德华脸上写满了落寞。 我心里一沉。 怎么回事,这个孩子。 居然为了十余年之后才会发生的分离而伤心…… 不要太可爱了! 作为安慰,就由哥哥我来抱着这么可爱的爱德华使劲贴贴吧。 「不需要结婚也会留在小爱德华身边的,放心好了。」 「真的吗?那我们约好了,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嗯嗯。」 ————————————— 爱德华,是不是有点太喜欢我了? 但是,遇到这么乖巧听话又帅气可爱的小孩子,无论是谁都会忍不住温柔地对他吧。 然后呢,作为反馈,爱德华会更加好地对我,我也就加倍好地对爱德华……形成了这样的良性循环。 也许是因为韦斯特利亚王妃对待爱德华的态度太严厉甚至有些冷淡的感觉,爱德华非常担心在母亲面前说错话的样子。 不过,在我面前就无所谓了。 毕竟,我长期挂在嘴边的人生格言,「人生就是用来犯错的」、「生命就是用来浪费的」。 我就是摆烂的代名词,是毫无紧张与焦虑可言的乐子人。 大概是因为爱德华和我相处的时候不会感受到压力,所以越来越喜欢到我的套间放松。 说是放松,其实就是逃避吧。 不、不能用负面的词汇来描述可爱的小爱德华,小爱德华只是来我这里喘口气而已。 他的学业压力比寻常的三岁孩子大太多了!很多深奥的书,我完全看不懂,但小爱德华来却已经能够倒背如流、解释其中深意。 相比之下,我的成绩已经烂到连放任我如此的国王都看不下去。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一点认真向学的意思。 至今在普洛蒂亚文的诗词创作上,连最基础的韵律规则都没搞懂,之前在社交季的宴会上还因此丢脸了。 国王提议,「既然不擅长书面方面的学习,要不要改为练习剑术呢?」 身为国王的养子,头脑发达和四肢发达之间最好还是要选一项占优吧。 否则也太说不过去了。 从他无言的锐利目光中,我读懂了那深层的意思。 「正好,维尔雷特家的公子暂时也在木百合宫生活。他的剑术师承其父,作为陪伴的对象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你一半的文学课就改成剑术课吧。我也会跟你的教师说一下,不要向你教授太难的部分。如果教学内容实在超出接受范围,只需要掌握日常用语就够了。」 我,被国王当成笨蛋了? 正合我意! 这样,国王就不会再怀疑埃里斯从未存在过的政治野心了吧。 而且我今后除了可以和爱德华玩以外,也能跟布瑞恩经常见面。 这是什么人间天堂。 被可爱小男孩包围的幸福生活,我来了! ————————————— 爱德华对布瑞恩的敌视,完全没有减少。 听说我的剑术陪练是布瑞恩以后,自发要求也要接受剑术训练。 不,对三岁的孩子来说,拿起又重又大的剑还是过于危险了吧? 所以最后,爱德华用的武器只是没有开刃的轻质软剑。 和玩具差不多。 即使如此,他的学习态度非常认真。 为了向韦斯特利亚王妃证明自己追加剑术课程也没有问题,还特意提前完成了其他科目的功课。 怎么说呢,真是刻苦啊,和只想躺平的我根本不一样。 剑,比我想象中要难使。 以为可以依靠惯性顺势把剑爽快地甩出去,实际上这样做只会令手腕受伤。 而且练剑很枯燥来着,就是重复的招式一遍一遍地练。 对新手来说再怎么出众的技巧都没有反复练就肌肉记忆来得好用。 顺带一提,刚学剑就想自创招式完全是错误的做法。 剑术没有创造性可言,只有在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中逐渐令剑变得顺手、身体变得习惯这一过程。 手臂和腿都非常的酸痛。这样的练习,布瑞恩过去几年全年无休不停地在坚持,真是了不起。 「不对,殿下,格挡的时候不能只关注我重心偏向的身体部分。如果我的另一只手也拿着武器的话,刚才直接向殿下捅过来那一下,殿下就已经倒下了。」 没错,布瑞恩居然可以两只手分别握持不同的武器运用自如,身体控制能力就像怪物一样。 而我则是只能把剑撑在地面「哎哟、哎哟」地喘息着。 不想学剑了,让我回去上文法课吧。我宁愿听着古老的普洛蒂亚文朗诵,在温暖的房间当中昏昏欲睡。 「殿下,练剑的本质不是练能力,而是练意志。意志输了的话,战斗还没开始就胜负已分。」 「我……没有……意志……」 一开始还会想,怎么说也不能输给三岁的爱德华啊。 实际体验完布瑞恩的魔鬼训练之后,脑海里只剩下「还没到休息时间吗」这个念头。 「不想受伤的话,维持正确的姿势是很重要的。手要抬得足够高才行。」 布瑞恩绕到我的身后,抓起我的手臂向上提。 咦,这不是背后抱吗? 如果是平时的话,我肯定会在心里狠狠回味帅气的布瑞恩手掌传来的厚重触感与温度。 但是,现在已经没有那样的闲心了。 在我对面保持安全距离,孤单地挥舞着软剑的爱德华剑势越发凌厉,我都听得见那呼呼作响的风声。 要不,我也试试软剑吧?看起来可以造成很大的杀伤力,又轻便,就算是我也可以用好的样子。 最后身上由乱甩软剑造成的淤青增加了。 ———————————— 「哥哥,练剑并不适合你。剑术的课程不如就到此为止吧?」 爱德华把碾碎的薄荷轻轻涂在我后背受伤的地方。就是那里!那里一直敷不到,晚上睡觉的时候非常难受…… 如果可以的话,真不想让可爱的小爱德华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 但是,我现在已经连维持颜面的余力都没有了。 放弃学剑,就没法成为爱德华眼里的榜样。 万一爱德华也有样学样,像我这样不肯努力,我岂不是带坏了他? 到时候,韦斯特利亚王妃会不会对轻言放弃的爱德华感到失望? 然后,因此体会挫败感而失去自信的爱德华,又会不会觉得自己从此走上了相对失败的人生? 不能让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 第21节 作为「计划」的一部分,我是想要潜移默化地,把爱德华培养成绝对不会被女主角爱上的类型的。 这并不意味着我想控制他的意志与人格。 只是,我相信,这个对我而言真实无比的剑与魔法的世界,人也肯定是存在各种各样的缺点。 跟游戏里攻略对象的完美人设不同,攻略对象们只需要有一两个小小的缺点,刚好踩中了玩家的毒点,玩家就会开始反思,这样的男人,到底是不是优秀的女主角所需要的了。 只要女主角不和攻略对象「相爱」,诅咒就不会生效。 譬如爱德华,原本的人设就是理性、正直甚至有点刻板。这种性格,当然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本人脱不开干系。 换句话来说,受母亲影响很深的人,在现代找不到对象的,那还少吗? 这类人,俗称妈宝男。 比起女朋友,更加重视自己的妈妈以及其他家人。女主角的优先度并不是排在第一位。 对于来游戏体验爽感的玩家来说,这无疑是很有问题的。 攻略对象最好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 毕竟游戏世界就是因为自己才会存在的世界,在这里,再怎么自我中心也没有问题。 如果发现了爱德华居然不受自己的控制,不把自己视为最重要。 比起新奇,玩家更加关注的肯定是,这都什么狗男人。 这不还是现代那些打着责任、孝顺之类的旗号,要求女方和自己一起向且仅向自己的父母尽孝,令人感到沉重无趣的双标男人吗? 游戏中的女主角可是没有父母的。单方面要求女主角对国王和王妃表现好意,自己却不需要对女主角的父母作任何表态,这不公平。 虽然我觉得爱德华超级可爱,对母亲依赖感很强也很正常。因为在养育儿童方面,国王就和所有失败的父亲一样经常缺位。由母亲拉扯大,事事都效仿母亲的做法才合理吧。 但是,玩家肯定不会在乎游戏角色人格形成的逻辑,而是单纯希望游戏角色能够给予自己现实当中体会不到的美好恋爱感受。 我想利用以避开诅咒的,正是这一点偏差。 总之,我最初的设想是,爱德华很有成为妈宝男的潜质。 不过,最近爱德华独占欲很强的那一面也逐渐表露开来了。 独占欲是比妈宝更毒的毒点,证据就是现在。 「哥哥受伤了,都是你造成的呢。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去见他。」 爱德华蛮横地把布瑞恩挡在了我的门外,堪称自作主张。 我……在房间里都听得见哦。 「那么,我就更应该看望弗里德里克殿下了。如果没有做好拉伸和复健的话,明天肯定会更加痛的。身体检查是必要的,还请爱德华殿下谅解。」 说得好啊,布瑞恩!布瑞恩也不是随爱德华拿捏的软柿子呢。 快进来,我已经脱好衣服,准备好被检查身体了! 「真是厚脸皮。不需要你,我也可以照顾好哥哥。」 「呵呵,爱德华殿下真可爱。」 布瑞恩巧妙地侧身走位,进入了我的房间。 第21章 「如果实在不适应的话,放弃剑术的练习也没有关系的。」 虽然对我的回应是这样,布瑞恩的脸上完全是失落的表情。 「殿下很有可能继承着魔法天赋,所以并不是必须要学剑。只是剑术作为自保的手段,不但能够锻炼身体,紧急时刻还能派上用场,所以王子们都有被安排剑术的课程而已。」 言下之意,不算是王子的我,倒是可以被特殊对待。 只是,这么一来,我在贵族之间的评价肯定又会进一步降低。 而且,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以后的可选项也减少一门。 国立王室学院总共有三门学科。 专门培养政务官的政务科,专门培养魔法师的魔法科,以及专门培养骑士的骑士科。 在现代的话,就和大学分不同专业是同一个意思。 政务科对口的职业是各个领地以及木百合宫的政务官。 魔法师达到被认可的水准后就会纳入教会名下的管理。 骑士也会在毕业后得到进入骑士团的机会。 政务科与魔法科在绝大多数情况下,都是面向贵族设立的。 前者是那些拥有贵族头衔但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的人的去处,后者则只会接收被发掘出魔法天赋的学生。 如果在魔法科表现不好的话,教师会劝说这部分学生转入政务科,为未来的谋生做准备。 诺拉当年似乎就是这样子的。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从魔法科转到政务科学业就会变轻松。 法律、历史与算数是所有学科的通识课,但对于需要管理国民的政务官来说,所学内容肯定要比其他学科的学生要深得多。 具体来说的话,魔法科的学生只需要学习自身作为魔法师在法律层面受到的限制就足够。 不得滥用魔法、未经允许不得摘下魔力抑制环、禁止借助魔法进行欺诈与谋害等等,总之都是些非常好理解的实用条例。 但相比之下,政务官不仅要把魔法师必须知道的事情学会,还要连同对于违法魔法师的取证、处置办法、判定基准之类繁复的注意事项都一并记住。 毕竟是未来维持王国稳定发展的要员,在这方面可不能马虎。 所以,政务科的法律考试是不会画重点的,法典的每一条内容都是重点。 没有所谓的及格线这一说,考试必须全对才行。只要有一道题答错都必须重考,重考还有次数限制。 只要超出次数限制,要么转骑士科,要么就自行退学吧。 在学校的时候尚且会出错,毕业以后就没有那么多试错成本了。 政务官的一条错误决策可是会牵连上万条人命的。 这就是国立王室学院政务科学生追求极致的根源。 政务科不只学习法律单单一门课程,同时还会学习会计,至少要独立地完成地方财政报表与预算规划才行。 所有与文书工作相关的内容都必须掌握,包含时政、宗教、公文写作在内,涉猎范围既广且深,是现代称得上「t型人才」的培养方式。 因此,政务科的进修大前提是学生有着最基本的读写能力。 这也是入学招生时重点考察的内容。 为了达到这一点要求,准备把孩子送进政务科学习的家庭都会事先聘请家庭教师,或者送去专门的学校。 然后,魔法科的差生可以转学政务科。 这就说明,魔法科的入学门槛默认是比政务科更高的。 就算偶尔出现从政务科转入魔法科的学生,但那只可能是因为其魔法天赋在入读期间觉醒了。 学生本人就是有着魔法血统的贵族,入学最开始还没有表现出魔法方面的资质而已。 然而,想要从政务科毕业,也需要有强大的记忆力与深厚的知识储备这点作为支撑。很多从魔法科转出的学生,一旦不能适应政务科的学习节奏,同样不能继续学业。 就算天赋上有所不及,政务科的学生仍然以自己的勤奋以及脑袋很好使这些优点而骄傲着,顺带鄙视一下不需要大量用脑、空有一身蛮力的骑士科学生。 入读骑士科没有对贵族身份的严格限制。 即便是平民,只要想通过剑术获得阶层上升的资格,身体条件又符合要求,并且家境有能力负担学费,就可以参加入学考试。 嘛,差不多可以理解为现代的体育生…… 对于位处鄙视链底层的骑士科,魔法科与政务科的学子一律抱有「野蛮」、「暴发户」、「低级」这些刻板印象。 虽说如此,实际上,能够负担国立王室学院学费的人,哪怕是平民也一定是平民当中最为富有的群体。 多数的富商尽管社会地位不及贵族,财富却不是那些正在没落的、降格承袭爵位、甚至注定失去花的姓氏的落魄贵族能够想象的。 王城中,很显眼地,大多富商与子爵、男爵都有资格乘坐的双马马车当中,其上纹有花的家徽那辆,总是要比没有花纹的那辆要破旧一些。 甚至有养不起两匹马的没落贵族,虽然车上带有花的家徽,拉马车的却只有一匹马。这种好充面子却没了里子的做法,是他人眼中的笑柄。 而且,既然有能力把家里的孩子送到国立王室学院读书,那样的家庭肯定会希望自己苦心培养的孩子能够建功立业、以骑士的身份为家族挣来爵位。 当魔物狂潮降临时,永远是持剑的骑士冲在战斗的第一线。 负责治疗、减伤、干扰、防御等辅助工作的魔法师在战场上都是藏在骑士背后支援而已。 为了保护国家抛头颅洒热血冲锋陷阵的骑士才是名副其实的英雄。 骑士科学生并未因为其他学科的奚落而妄自菲薄。相反,常常会以轻蔑的姿态看待近战从来只会接受骑士保护的魔法科学生,还有书呆子气太重纸上谈兵的政务科学生。 于是,国立王室学院形成了各个学科之间互相鄙视的风气。 魔法科的学生看不上没有魔法天赋的政务科与骑士科学生。 政务科的学生酸魔法科的学生不过靠祝福女神赏饭吃罢了,并不比自己聪明有能力;骑士科则是连政务科都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去的笨蛋大本营。 骑士科的学生平等地瞧不起装腔作势的魔法科和政务科。尽管骑士科学生基本没有转入这两门学科的可能,但未来所有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学生不都是为普洛蒂亚王国服务的吗?真不明白不学剑的人哪来的优越感。 这种三门学科互相敌对的风气,直到后来女主角出现才开始发生转变。 国立王室学院不会为学生提供同时进修三门学科的选项,理由是人的精力有限。 如果对其他学科的内容实在很感兴趣,可以在没课的时间段旁听特色课程。但前提是所在学科本身的学业没有被耽误。 旁听就只是单纯的听课而已,没有接受考试的资格。 历史上也出过著名的魔法骑士,既精通魔法,又擅长剑术。 这样的完美工具人,当然很快就因为过度劳累离世了…… 光是学习两门学科,已经令人精疲力尽。 只有王室成员是特别的。 所有王室成员都有继承王座的可能,魔法、政务、剑术,这些都是一位英明的君主需要彻底了解的内容。 话虽如此,王室成员并不需要从国立王室学院学会这些内容,因为王室会为继承人安排专门的教师。 第22节 也不需要等到入学年龄才开始学习,像小爱德华这样,三岁之前就被灌输着早教知识,这样的情况在王室再正常不过。 首先起跑线就存在差距。 教育王子公主的老师只会是国立王室学院教师们的教师,相当于王室成员在其他人入学的年纪就已经提前学完了学院教的内容。 既然这样,王室成员还有什么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的必要吗? 答案是,积累人脉。 就读于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今后大概率会成为王国的栋梁、国王的副手。 诸如黛莉亚、韦斯特利亚、维尔雷特、凯克特斯、奥利维亚、佩图里亚这些世袭的世家,分别掌管着国家的财政、外贸、军事、魔法、人才等方面的资源。 未来的国王要通过校园生活,与这些家族的后代建立交流,顺带尝试运用自己所学到的知识。 等到毕业时,王座的继承人就能够组建属于自己的政治班底,为继承与王权的和平让渡做准备了。 加上圣女选拔只会在国立王室学院展开,考虑到历史上的圣女本身就是王室培养出来的魔法天赋最强者……未来的国王先通过校园生活认识一下未来的妻子也是必要的。 一般来讲,想要成为国王的王储都会进入魔法科就读。 这也是学院的魔法科学生自视甚高的原因。 连国王也会将自己看好的继承人优先安排到魔法科,魔法科的排面就在于此。 而那些从一开始就只打算获得分封、无意卷入王室纷争的人,就会按自己的兴趣在政务科与骑士科之间选择。 实际上,这些没有野心的天生咸鱼基本只会选择政务科。 骑士科到底是与骑士团有牵扯的学科。万一交到骑士朋友,令国王以为自己想把手伸向军权的话,那就糟糕了。 说起来,我的父亲,就是在政务科混到毕业的。 更令我惊讶的是,我那废物父亲埃里斯公爵,居然曾经背完过一整本普洛蒂亚王国法典。 我今后似乎也要面对与之相同的命运…… 等等,我现在变得和布瑞恩这么熟,熟到我们可以彼此随意进入对方的房间,其实很危险吧? 布瑞恩是骑士团团长之子。他背后是维尔雷特侯爵府。 这孩子成了我的剑术陪练,国王就不怕埃里斯和维尔雷特日后勾结吗? 背上满是冷汗,我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本次是来自国王的试探。 第22章 摆烂就应该摆到底。 从一开始没有想到和布瑞恩交好的危险性这件事已经暴露了我的天真。 现在回想起来,我的很多小动作都在国王的眼皮底下进行着。 写信约见米歇尔太太也好,与维尔雷特的继承人见面也罢。 还有,我之前叫诺拉去平民的市集散布过一些流言,也跟杰思明先生讨论过王城修建下水道的可能性。 这些,都是在木百合宫发生的。 而木百合宫完完全全受国王控制。 国王绝对已经留意到了我正在做的事情。 如果不会对未来的王子造成影响的话,他大概并不介意。 一开始,木百合宫的人都只会认为,米歇尔太太前来看望我,不过是确认一下我对木百合宫的新生活适应得如何。 但,偏偏在那之后,我鲁莽地提出了与骑士团的维尔雷特见面的要求。 米歇尔太太算是前朝遗老,目前划归于凯克特斯的势力范围内。 那么,与维尔雷特会面,到底是「凯克特斯」的意图,还是「埃里斯」的意图呢? 还是说,两者已经真正地联手了? 站在国王的角度,不确认一下问题的答案会放心吗? 所以,才会主动提出让布瑞恩担任我的剑术陪练,作为试探。 一旦维尔雷特和我之间以此为契机,继续开启长期过密的来往,就要考虑到某些可能性,提前着手处理了。 从布瑞恩作为留在宫廷的人质这一点来看,国王对自己任命的骑士团团长也不是百分之百信任的。 而我,虽然说是教会指定的吉祥物,实际上,不也变相属于埃里斯送到宫廷的人质吗? 普洛蒂亚王国是王权至上的国家。 国王本身能够登基,有一种说法是,木百合宫之所以存在着不明的诅咒,就是因为他当年了结了几位异母兄弟姐妹的性命。 由于没有圣女,上一代王室没有真正决定由谁来继承王座。 最后,是按照法定顺位先后推举的国王。 本来的话,就像游戏里的玩家可以作为圣女,在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当中挑自己最喜欢的那位一样。 只要圣女候补通过了试炼,她是有权在现任的国王、埃里斯公爵还有那些死因不明的上一代王室成员当中作出选择的。 被选中者就任国王候选人。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也能留意到,争夺王权的竞争相当激烈。 否则,反派公爵也无法以权力为诱饵,教唆攻略对象谋反。 可以肯定地说,国王对自己的弟弟,我的父亲,不会抱有纯粹的善意。 但是,父亲他曾明确地表达过自己无心于权力的态度。 我猜可能是出于这个原因,尚且能够继续留在领地里、与世无争地生活。 至于凯克特斯,那也是历史上出过多位圣女的北部魔法师世家。 即使不像南部的奥利维亚那样强势,其一举一动也会影响贵族之间的风向。 原本,由于凯克特斯是上上代圣女出身的家族,政治影响力上已经大不如前。 考虑到这一点,国王才没有对埃里斯与凯克特斯之间的联姻提出异议。 我轻率的举动,已经把国王的注意力重新引向埃里斯和凯克特斯。 就算埃里斯公爵及其夫人真的没有除了奢侈与艺术以外的其他爱好,他们被养在木百合宫的儿子更是因为顽皮与懒惰在社交季风评很差。 但有没有可能是演的?背地里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我能理解国王的合理怀疑。 埃里斯没有实权,不过,有着刚好排在王室成员之后的王位继承权。 只凭这一点,就成为了可能比奥利维亚公爵更加棘手的存在。 之前,国王的子嗣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这件事最大的得益者就是看似无害的埃里斯公爵。 如果连国王他自己都……这是相当恐怖的设想。 哪怕到了现在,国王有两个新生的孩子,爱德华和路易斯,数量上仍然太少了。 而且,国王最担心的恐怕是,爱德华和路易斯也像之前那几位一样……夭折。 所谓受不知名的「诅咒」影响,说不定,是人为造成的。 只是没有证据。 我想,国王没有真正相信教会的说辞。 什么吉祥物,都是借口而已。 会把我养在木百合宫,最开始就是对埃里斯公爵府的一种试探。 他绝对把埃里斯公爵府放在了怀疑对象的第一位。 好复杂啊,我根本不想思考这些勾心斗角的问题。 说实话,父亲如果有那个能耐的话,早就成国王了吧? 何必等到现在才来行动? 虽然君主都很多疑,但我又不是君主,我只会一根筋思考。 回到现在的关注点。 接下来,绝对不能再跟布瑞恩接触过密了。 所以,拒绝继续剑术课程,拒绝布瑞恩作为我的陪练,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 如果从一开始就划清界限,反而会让国王察觉到我识破了他的试探,过分刻意令他疑心更重。 现在,我已经练了一段时间的剑术,由于痛苦坚持不下去决定放弃,这很合理。 和布瑞恩之间的信件来往,最好也放缓或者干脆停掉吧。 可是,布瑞恩正住在木百合宫,天天都去礼拜堂祈祷。 难道要我每次都避开他? 那也太不自然。 我能想到的方法,就是编造一个借口。 因为怕辛苦,辜负了想让我练剑的布瑞恩,没脸见他了。这个怎么样? ————————————— 小爱德华看起来心情很好。 会在走路的时候轻轻哼唱愉快的曲调,脸上也总是笑眯眯的。 明明长大以后作为攻略对象很少笑,目前还只是个心思藏不住的孩子啊。 「发生了什么开心的事吗?」我不由得好奇。 这个时候,小爱德华就笑得更灿烂地回答我「没有哦?」 肯定有,如果真的没有,尾音不会是上扬的。 第23节 我现在也称得上理解小爱德华肢体语言和微表情方面的大师了。 「小爱德华最近有接受剑术课程吗?怎么样,布瑞恩真的很厉害对吧?」 埃里斯的继承人由于怕痛放弃剑术练习这件事已经人尽皆知了。 光是听到布瑞恩的名字,小爱德华的脸就完全垮下来。 「我们去看歌剧的排练吧?听说这次会为社交季开幕式准备新的剧目,我很期待!」 转移话题的方式好生硬啊,小爱德华。 他们两位如今已经发展成如同天敌般的关系了。 「现在就看到剧情的话,等到正式上演的那天不就已经提前知道结局了吗?到时候体验会变得非常无聊哦。」 「但是,我想知道故事的后续……」 已经自己偷偷去看过了吗? 然后,还想拉我一起进坑。 感觉,小爱德华有点坏心眼? 社交季每年都会在四月份的木百合宫拉开帷幕,为期四个月,恰好处于大多鲜花盛放的季节。 贵族们会从各自的领地来到王城,举办各种各样热闹的娱乐活动。 譬如歌舞表演、慈善晚宴、品花茶会、拍卖会、马赛、球赛等等。 对于主办社交活动的王室来说,社交季是拉动内需的重要环节。 对于参与社交季的贵族来说,社交季则是与王室以及其他贵族交流的机会。 不少大额的商单和门当户对的联姻都是通过社交季促成的。 像韦斯特利亚家就会专门开办进口商品的展销会,黛莉亚家族也有着举办珠宝展的传统。 也只有贵族买得起那些定价高昂的新奇商品了。 而像埃里斯这样痴迷奢侈品又不缺钱的大冤种,就是最受他们欢迎的顾客。 也有大量子爵、男爵等不那么富裕的贵族,参加社交季只会象征性地买些预算内的物品。 真正的意图是通过参加聚会打听其他贵族的动向。 谁家的公子到了婚恋的年纪、哪些产品今年最受欢迎,以这些情报为基础,开展制假、倒卖与赌博的活动。 首饰、衣服、棋牌、歌剧、名贵的马、罕见的花,这些都是通过社交季流行开来的事物。 不过,也有不太热衷于参加社交季的人。 韦斯特利亚王妃,从来都是表情冷淡地坐在国王身侧那个座位。没有见过她在社交季活跃的姿态。 相比之下,会在社交季主动向国王邀舞,未有一日的礼服重复过的黛莉亚王妃则显得活跃过头了。 韦斯特利亚王妃一直都是抱着尚且年幼的小爱德华出来露个面,走完必要的流程后便消失在人群眼前。 即使如此,在场的贵族看到她美丽的容貌以后,就会开始小声向旁人打听韦斯特利亚家还有没有处于适婚年龄的弟弟妹妹。 如果这些流言被黛莉亚王妃听到的话,那可就糟了。 为什么都没有人讨论黛莉亚她家的弟弟妹妹呢? 就算黛莉亚王妃同样有着艳丽的美貌,但我猜,性格也是考虑结婚对象时必须考虑的要素。 像她这样性格霸道的结婚对象,多数人都吃不消吧。 盛气凌人的黛莉亚王妃气上头后什么都干得出来,甚至会当着其他宾客的面就这么把红酒泼到激怒她的人脸上。 因为她真的这么做过,而且并未因此受到任何惩罚。 反而是那被泼了红酒的贵族从那天起永远告别了社交季。 当时目睹了那一幕的诺拉还有些兴奋地常常提起这件事。 在黛莉亚王妃面前提起韦斯特利亚王妃,那可是正正踩中她的死穴呢。 我能理解,诺拉熊熊燃起的八卦心。 毕竟大家都是本质乐子人,在现实中遇到了如戏剧般震撼的情节,当然是先吃瓜为敬。 第23章 社交季即将来临。 出于好奇,我和小爱德华已经把开幕式当日才会公布的歌剧剧目提前看完了。 剧情整体气氛轻松愉快。 主要讲述了一名没落贵族公子由于家境贫寒,决意前往西部冒险淘金的故事。 一路上,虽然他遇到了骗子、小偷和强盗,却总是能够运用自己的计谋转危为安。 还反令原本的坏人洗心革面,一同加入到自己的冒险队伍之中。 贵族公子的善行感动了祝福女神。 女神决定破格奖励他,于是降下神谕为他指明了宝藏的位置。 寻得宝藏的贵族公子及其团队虔诚地向女神献上了鲜花。 尽管与他一起冒险的小伙伴都改邪归正了,但那些坏人曾经作过的恶不能就这么算了。 贵族公子劝说他们结束冒险后投案自首。 而认识到自己错误的骗子、小偷和强盗则在其感化之下,答应了他的提议。 还宣布放弃自己那份宝藏,交由贵族公子去用以弥补从前被他们所害的人。 最后,善良但贫穷的贵族公子就这样收获了自己应得的一切。 真是一部极具教化意义的剧目。 全程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努力必定有回报……而且,皆大欢喜。 只是,斗智斗勇的部分结束后,剧情的发展就开始陷入俗套。 后面尽是高歌着些带有强烈道德感的口号,听上去太令人心烦了。 然而,歌剧的内容令小爱德华陶醉在其中。 「真是精彩的故事!十分感动,赞美祝福女神。如果哪天我也能和哥哥一起去冒险就好了。」 是的,和前世熟知各种抓马套路的我不同,小爱德华没有怎么看过戏剧来着。 所以能够轻松从这种正义得到了伸张的故事当中感受到爽快。 哈哈,我就只是从中解读出了,王室想要通过戏剧,向贵族掀起到西部开启淘金狂热的意图而已。 由于瘟疫,西部目前属于王国最落后的地区。 这很正常,大量的灾民不愿意继续留在西部生活。 听闻平民的市集间流传着一种说法,「宁在东部乞讨,不回西部种田。」 特别是三年前出逃留置在东部的国民。 见识过东部的繁华与美好,还会想放弃现有的生活,回到河水里混杂着污物的西部,重新开始建设自己的家园吗? 这就和许多在大城市生活过的年轻人不愿意回老家发展是一个道理。 然而,所有人都这么想的话,东部的人口压力就会变得巨大。 最显著的问题就是生活垃圾堆积。 如果连东部的河水也被污染,霍乱说不定会卷土重来。 不只是霍乱,传染病往往都在人口密集的地区流行。 还有,贫富差距进一步拉大,犯罪率的持续上升也不可忽视。 从诺拉这个月收集的物价表来看,王城之中无论是食品还是服装都变得越来越贵。 如果平民的正常收入涨幅已经跟不上物价上涨的幅度,那就等同于逼迫他们去偷、去抢。 除此之外,交通拥堵、住房紧张、供水不足的隐患也逐渐暴露开来。 城市具有虹吸效应,一定范围内的资源却始终是有限的。 加上我之前构思的下水道方案还没有成型,王城基础设施的建设不尽人意。 为了争夺资源,引发纷争几乎可以说是必然的结果。 歌剧,归根到底,是意识形态的表现形式。 为社交季安排的新剧目,其实就是王室在发出一种信号。 希望有贵族能够效仿剧中的主人公,带头引领人口回流西部。 毕竟西部同样有着大量的资源等待开发,而开发又需要人手。 愿意这样做的贵族,首先肯定不会在东部拥有庞大的资源。 像韦斯特利亚家族和黛莉亚家族,本身自家的产业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也能为王室定期输送利益,不会放弃自己的本行去冒险。 反而是没落贵族,想要得到西部的领地的话,就去开发试试看吧。 运气好的话,从子爵、男爵跃升成为侯爵、伯爵也不是不可能呢。 淘金只是一个借口。实际上,王室暗中安排着,为去往西部的创业者提供的发展机遇。 只有人才能够流动起来,资金、材料等一切资源才会被相应地盘活。 为此,有必要通过歌剧编造一个「淘金梦」,去推动一些心思灵活的年轻穷困贵族投身于此。 表面上是很浅显的剧情,实际上设计却有着深层的思虑。 我开始好奇是谁为国王提出利用歌剧引导思想的建言了。 出演歌剧的是扬名普洛蒂亚王国的「十二月剧团」。 这个剧团之中只存在着儿童、女性与阉伶,没有成年男性。 因此,每年都得到了进入木百合宫表演的机会。 第24节 众所周知,王妃们是不能与外界的男性直接交流的。 为了满足她们观看戏剧的需求,不少剧团都拒绝成年男性的加入。 这样的话,跟「十二月剧团」的排戏作者请求见面就没有问题了。 虽然从来不会有贵族这么做吧……就算想见,一般来说指定的会面者也是饰演角色的知名演员才对。 见排戏的作者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不过,只要有钞能力,怎样的人都能见到。这就是荣华富贵的好处。 「哥哥想要看一看写出这部歌剧的人是什么样子的?我也想去看,请带上我吧!」 「不,会很没有意思的。」 而且,当着小爱德华的面,有些我打算问的问题会变得无法说出口。所以,我拒绝了。 已经对那位排戏的作者有所猜想。 首先,对方很了解国王、王室、王国想要什么。 光凭这一点,就说明他很不简单。 其次,这是对政治触觉非常敏锐的人。 不但了解到目前潜藏于王城之中的种种隐患,还能想到可以通过什么样的手段进行化解,并且为此行动了起来。 然后,因为能对歌剧进行排戏,肯定在音乐与文学上都有一定的建树。 上次遇到的这么全能的人,还是米歇尔太太来着。 「十二月剧团」是有多大的能耐,才能请来这样的人才啊? 以戏迷的身份,我向「十二月剧团」发出了请求见面的信函。 得到的答复却是,那位作者已经离开了剧团。 可是,歌剧还没有正式上演呢?稿酬已经结算了吗? 能够在社交季的开幕式上演的歌剧,一定会在王城造成巨大的影响力。 对剧团的演员也好、排戏的作者也好,都是功成名就的好机会。 能够在这个时间点全身而退,真是……太过淡然处之了呢。 「该不会是因为才华过于优秀,遭到嫉妒和打压所以才被迫离开的吧?」 我不放心地回了信追问,因为就这样放走那位作者真是太可惜了,有必要确认一下对方的处境。 「没有那回事。她是自愿离开的,剧团也挽留过很多次。像这样能够创作出杰出剧本的作者,正好是剧团需要的人才。十二月剧团当然愿意为了更好的内容向她支付更高的酬金。不过呢,那位女士去意已决,明确说过不是钱的问题,我们也不好多说什么。如果殿下无论如何都想和对方见一面的话,可以去西部打听一下。她说过接下来准备去西部。」 真可惜,西部吗……米歇尔太太最近有计划从西部回到东部,这个时间点可以写信让她帮我留意一下。 让两位能力强大的作者互相认识一下,不是什么坏事。 米歇尔太太已经在西部逗留了一年了。 她找到的与凯克特斯王妃去向的唯一线索就是在西部某间当铺被当掉的一条王妃用过的项链。 西部的物件贬值得很厉害,那条项链几乎是以贱卖的价格出手的。 所以,米歇尔太太判断,流落在外的凯克特斯王妃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连贱卖都已经计较不了那么多。 好消息是,作为证物,项链至少证明她还活在这个世上。 「来当掉项链的女性还用背篓背着一位幼童,署名是薇尔·瑞杰。」 之前我跟米歇尔太太提过,凯克特斯王妃有孕在身。那么,想必那位幼童就是攻略对象杰瑞米。 而且,「卡特」也好,「瑞杰」也好,都是普洛蒂亚王国最泛用的姓氏。 基本上,车夫就会用「卡特」的姓,护林人就会用「瑞杰」的姓。 凯克特斯王妃出走之前,真的给自己准备了很多个马甲。 这个「薇尔·瑞杰」完全就是虚构的身份证明。 考虑到她的魔法能力不如米歇尔太太强大,也不是不能理解其做法。 米歇尔太太曾经说过,没有成为圣女的话,认知干预就达不到终极的状态。 随着时间的流逝,凯克特斯王妃曾经施加的认知干预会逐渐减弱。 人们也会慢慢回想起,她其实没有死亡这件事。 非要用什么来形容的话,就和「曼德拉效应」有些相似。 如果国王最先回忆起来事实,肯定会下令从全国范围开展搜查。 游戏里的杰瑞米就是因为认识干预的衰退,最后顺利恢复了继承人的身份来着。 「找回凯克特斯王妃之后,又要怎么办呢?」这是我最想从米歇尔太太这里知道的答案。 第24章 「正好,我暂时以子爵的头衔生活,而且表面上也没有后代。」 「最好的做法就是将作为平民的薇尔·瑞杰收为我名义上的养女。」 虽然实际上,米歇尔太太是凯克特斯王妃的祖母辈人士了。 「有了爵位的继承权,事情就变得好办得多。」 「她能够重新以贵族的身份活动,生活肯定会变得轻松些。 「我可以为她提供资金支持,也有办法让她诞下的王子接受更好的教育。」 「而她,在秘密暴露之前,都能以子爵女儿的身份,更轻松自在地生活。」 「可以说是多了一层可选的保障吧。我不会阻拦她在民间继续生活,但凡事都有一个交待。」 「和我这个老太太一起去旅行不也挺好的吗?我还是有资格做她和小王子的保镖的。」 「等到她的魔法失效时,我想,我会为其再进行一次认知干预吧。只是,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她大概并不知道,只是圣女候补而非圣女本人的话,魔法是会逐渐失效的。」 但是,已经过去三年了啊……仅有的线索也只有最近才被典当的一条项链。 藏得相当的深呢,凯克特斯王妃。 考虑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杰瑞米的王子身份持续到入学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暴露。 凯克特斯王妃认知干预魔法的失效至少是数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件。 「关于为什么三年时间都不足以支撑我找到她这个问题,有一部分的原因是王国之内姓卡特的人相当的多。」 「隧道现世后,车夫大多迁徙到连接东部与西部的交通枢纽附近寻找工作机会。」 「因此,数量非常惊人,分布得相当零散。想要从中找出身份造假的平民,难度很大。」 「我目前也只是筛查了其中一部分的档案。」 「结果她竟然使用着复数个假的姓氏。之前真是小看她了。」 「有这么大的本事,做特务都绰绰有余吧。」 我就说!木百合宫真的有很多潜在的特务人才! 「薇尔·瑞杰曾出现在西部。」 「但最后见过她的人都说,这位年轻的母亲准备通过某种渠道前往东部赚钱,出手相当阔绰。」 「出于这个原因,我也有必要将调查的重心转回东部了。现在正在回王城的路上。」 「虽然对于困在木百合宫的你有些强人所难,不过,你能不能帮我寻找一个名为十二月剧团的组织?」 「就我所知,薇尔·瑞杰是利用剧团巡演的机会,搭乘那个剧团的顺风车前往东部的。听说她创作的故事在剧团内部很有人气,被推举为今年社交季出演的剧目呢。」 我的天?! 突然间许多细节都串联起来了。 该不会,为剧团创作歌剧剧本的,就是凯克特斯王妃本人吧? 我想寻找的那位排剧作者,就是第三位攻略对象杰瑞米当年假死离开宫廷的母亲? 王妃本人离木百合宫的距离,意外的近啊…… 所以,米歇尔太太才会怎么找都找不到她人。 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 人在东部的时候她在西部,人在西部的时候她回东部,米歇尔太太完美错过了找到凯克特斯王妃的机会。 也是呢,那排剧作者的功底,一看就知道绝对接受过很好的教育。 普通的平民很难在政治层面有着诸多深刻的理解,更没有太多机会系统性地学习音乐创作。 但是,对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圣女候补、木百合宫的王妃来说,写出歌剧只是顺理成章、顺手拈来的事而已。 一般人既然接受过很好的教育,在别的地方也能够发光发亮,又怎么会只是甘心成为一个排剧作者。 除非当事人不想被与王室相关的事束缚。 真厉害,凯克特斯王妃。看样子已经对木百合宫以外的生活相当适应了,甚至有余力创作歌剧。 原以为她作为单身妈妈,过惯了木百合宫奢华的生活,恐怕出走后不怎么能适应,也很难照顾好杰瑞米。 认知干预是消耗极大的魔法,大范围使用后大概需要数十年时间才可以再次使用。 所以,已经制造过一次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这几年是不可能再用这种天赋在民间活动的。 只能靠自己。 这样的她,不仅是才能,连那份坚强与勇气都令人敬佩。 估计我现在再写信说明凯克特斯王妃已经又离开了十二月剧团,至少半个月后才又收到信的米歇尔太太会抓狂的吧, 她又来晚了一步。 之前查过的地方,现在要重新再查一次。 愿祝福女神护佑你,米歇尔太太。 第25节 ————————————— 包含前往南部征讨魔物狂潮的奥利维亚公爵与维尔雷特侯爵在内,以军事力量为主体的贵族大多缺席了今年的社交季。 马赛倒是如常进行,但最好的那一批已经送往前线。 剩下的马只能说是矮子里拔将军,根本不够看的。 每年都会来木百合宫参加社交季顺便看望一下我的埃里斯公爵夫妇大失所望。 埃里斯公爵夫人最失望的还是依然见不到维尔雷特侯爵夫人。 她们似乎是学生时代在政务科就关系亲密的好友。 只不过,婚后由于领地相隔太远,加上各自身份敏感,连书信联系都逐渐不再保持。 本来维尔雷特侯爵就很少参加社交季,即使贵族们能够享受宴会的欢愉之时,骑士也有负责安保的工作。 倒是奥利维亚公爵,在我与夏洛蒂的婚约订立时还和夫妇二人有所交流。 但是,奥利维亚公爵和埃里斯公爵是相去甚远的存在。 一个是手握实权的强者,一个是无心权力的纨绔,相互之间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就算奥利维亚公爵算是埃里斯公爵的妹夫吧,怎么看我的父亲在他面前都属于更谦卑更弱势的那一方,不像是年长者呢。 我的母亲则在与其见面后,向我诉苦连着做了好几晚的噩梦,说那位奥利维亚公爵长着张杀过很多人的脸啊什么的。 ……我觉得那只是偏见。杀过很多人不至于,杀过很多魔物才对。 就是因为有奥利维亚公爵这样强大的战士,普洛蒂亚王国的东部才免于遭受来自南部的魔物狂潮侵袭。 奥利维亚公爵是国家的英雄呀,没有什么好害怕的。 妈妈欲言又止,「那是因为你不知道奥利维亚……算了,没有什么好说的,你还是继续不知道比较好。」 我很介意她没说完的话究竟是什么。 奥利维亚家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吗? 幸好,感到非常无聊的妈妈终于因为米歇尔太太也来到社交季而重新打起精神。 之前也说过,米歇尔太太不但去了西部找人,同时还有余裕写了一本游记,这正是妈妈最关心的部分。 看完了歌剧的她不禁也开始向往前去西部的冒险了。 说起来,韦斯特利亚王妃不也看过那本游记吗? 「你是说她呀,我们以前也是关系很好的朋友哦。」 欸!妈妈,居然若无其事地说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朋友? 和那位看起来根本就没朋友的高冷女士? 这样脑袋空空的妈妈? 「有这么奇怪吗?哼,真是看不起人呢。我跟维尔雷特侯爵夫人、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是同一届的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生。」 「不过呢,跟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王妃是在魔法科认识的,跟维尔雷特侯爵夫人还有你的父亲则是在政务科认识的。」 「现在倒是不怎么联系,虽然每年都有写信问候健康。毕竟是木百合宫啊……我一直觉得这个地方非常的阴森来着。」 大大咧咧地在木百合宫说着对木百合宫不敬的话啊,这个人。 「最重要的是,我的堂姐妹,其实当时也是我们那一届的圣女候补。她也嫁进了木百合宫。」 「然后,因为孩子早夭而离世了。」 妈妈说的是,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 她受到了认知干预的影响,以为凯克特斯王妃不在人世。 这还是头一次在妈妈脸上看到伤感的表情。 真想告诉她凯克特斯王妃没有死,而且你在社交季看的歌剧就是她写的。 「每次想起韦斯特利亚王妃,就会记起和她同龄的逝者……慢慢地就不敢再通信了,怕想起以前的欢乐。」 我能理解,以前有多欢愉,如今就显得多痛苦。这就是回忆与毒药最相似的部分。 「之前你不是问过我圣女的事吗?其实我觉得,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最适合成为圣女的人选,因为她足够理性又克制。」 「我的堂姐妹她则是截然相反,总是做着环游世界的梦。向往自由的鸟儿,是不会甘心困在木百合宫这个牢笼之中的。」 她的眼神充满了怀念。 「那么,黛莉亚王妃呢?」 之前一直忽略了,黛莉亚王妃从学院开始就认识了韦斯特利亚王妃来着。 莫非当时就开始使坏了? 即便如此,韦斯特利亚王妃连黛莉亚王妃的存在都不记得……就算是现在,也只有「另一位王子的母妃」这个模糊概念。 「黛莉亚……黛莉亚的话,不怎么合得来呢。」 果然啊。 第25章 「为什么突然开始整理信件?不像是殿下的性格呢。」 深夜,诺拉一边提灯翻找书柜,一边打着哈欠向我抱怨。 「嗯,有无论如何都想查明白的事。」 白天从妈妈那里听说,凯克特斯堂姐妹之间有着很深的感情。 妈妈甚至在凯克特斯王妃假死后,不愿意再联系以前的朋友。 因为害怕触景伤情。 对她来说,凯克特斯王妃的死,肯定在精神层面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但是,这一说法,存在着与我的记忆相矛盾的地方。 三年前的回信内容,我还记得很清楚…… 我曾经去信向她询问过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时间。 当时信上的答复是「不清楚」、「去问米歇尔太太」。 我还吐槽过妈妈这种记忆力几乎可以和鱼一较高下。 可明明在受到干预的人认知中,答案是确定的。 那就是,我成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之前,凯克特斯王妃就已经离世。 曾经与堂姐关系亲密的妈妈,当年,竟然轻飘飘地回了我一句不痛不痒的「不清楚」。 害我以为她们关系生疏,因而不再追究。 现在回想起来,就在王城附近的埃里斯公爵领居住着的公爵夫人,竟然时隔一年还没听说宫廷之中堂姐的死讯? 不合理。 「找不到……我记得都放在这里的。」 「殿下,人的记忆本来就是不准确的。会不会是读完信以后随手烧掉了?要不我们明天再找吧?」 睡眼惺忪的诺拉逐渐不耐烦。 「如果今晚找不到,我会睡不着的。既然诺拉等不下去,就把灯放在书桌上回房间休息吧。」 「这可不行!三年前,侧殿有名仆从就是因为偷懒导致夜半失火,来不及反应。」 「殿下独自一人活动,太令人不放心了。」 原来还有这么一件事啊。 我鲜少接近侧殿,所以不怎么关心。 「那时的火灾连国王都被惊动了。毕竟烧掉的是那位已故凯克特斯王妃的遗物。」 欸?确定不是假死的她本人为了消灭生活痕迹亲自放火烧的吗? 「当时,王室诅咒的传言就是因此而变得轰动来着。」 「考虑到凯克特斯王妃诞下的子嗣是被人为毒害而死的,很难不会怨恨吧?」 这什么啊,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仔细讲讲! 「不要跟殿下认识的其他人提及哦。」 诺拉放低了音量。 我明白的。 所谓我认识的其他人,在木百合宫就只有小爱德华而已。 这种丑闻对王室声誉不好,也不是能够跟三岁大的小孩子说的内容。 「虽然在贵族之间早就传开了,也瞒不住,为王室工作三年以上的人基本都知道。」 「下手的那位王妃已经被处死。其家族所有人花的姓氏则全部被褫夺。」 「只是因为自己没有孩子就伤害别人无辜的孩子,而且是以这样阴毒的手段,绝对不能原谅。」 听起来,这是凯克特斯王妃三年前选择离开木百合宫最重要的原因。 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可想而知,作为当事人的她有多绝望。 但这也更可疑了,既然贵族都知道凯克特斯王妃身上发生了悲惨的事,妈妈她肯定也知道的吧。 可她的回信,似乎对王妃假死的时间与原因一无所知。 除此之外,白天的时候还有一个点也很令人在意。 妈妈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朋友,然后凯克特斯王妃又是妈妈的堂姐。 两人还都在魔法科就读,不可能从未产生交集。 而且凯克特斯王妃还是宫廷毒杀案受害者的母亲。 换作是我,肯定会对这样一个人印象深刻的。 第26节 韦斯特利亚王妃姑且还会把黛莉亚王妃视为「另一位王子的母亲」来着。 那么,当我向韦斯特利亚王妃问起凯克特斯王妃时,为什么她的态度像是完全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找到了!是这封信吗?三年前的……」 ————————————— 以信为物证,跟米歇尔太太聊到妈妈以及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异常。 自然地,也谈及了凯克特斯王妃在宫廷中的经历。 「当年的火灾确实是王妃本人造成的。她把假死的时间定在了离开木百合宫的一年前,因为有必要消除与其他人认知有出入的生活痕迹。」 「而那一年前,正是她上一次为国王所生的子嗣死亡的时间点。」 「在其他人眼里,事实就等同于王室子嗣以及王妃都被凶手害死了。」 「如此一来,凶手就会在审判时接受最重的罪刑。」 「我想,这也是她大费周章调整假死时间的用意。」 是啊,之前还想过,凯克特斯王妃为什么不是制造自己在离开木百合宫那一瞬间的假死,而是把死亡时间定在了一年前。 原来存在着这样的缘故。 「至于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我倒是有些猜测。」 「实际上,这次我到西部寻人的时候,查到了一点异常的东西。」 米歇尔太太找人的同时还出了本游记,除此之外,又发现了其他新情报。 行动力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以那孩子的能力,认知干预并不如我那么强大。之前也跟你说过,她只是圣女候补。」 「而凯克特斯王妃在其他人的认知中却被扭曲了印象,这是我都做不到的事。」 「所以我判断,她实际上施放了不止一次的认知干预魔法。」 「大概是你的妈妈,还有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因为对其最为熟识,必然会对其不自然的死亡产生怀疑。」 「为了避免假死的事露馅,她们二人的认知被再次误导过。」 「你的妈妈之所以会存在先是不记得堂姐的死,后又不愿意回想此事这种状况,就是那孩子在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 「要加深别人对自己的死亡认知,不可能单凭自己的力量。」 米歇尔太太向我展示了一瓶发光的药水。 「这是西部黑市流通的禁药。」 我知道!这玩意在游戏里出现过!消消乐的加速道具! 「对于魔法师来说,可以短期内提高魔力的上限,重置技能冷却时间。」 「简单形容的话,这是可以保命的东西,是危急时刻能够派上用场的终极手段。」 「不过,其副作用是其气味能够引发魔物狂潮。」 「西部有人在暗中出售这种禁药。但是,魔物狂潮发生的地点却是南部。」 难道说…… 「看来你也猜到了。不难思考,奥利维亚公爵领因为魔物狂潮向王室请求军事援助,最后得益的是谁?」 答案令人不寒而栗。 米歇尔太太的意思是,为了将王权进一步集中到自己手中,国王在南部故意制造战争。 但这是相当高风险的举措。 万一,我是说万一,魔物狂潮没有得到解决,王室又打算怎么办? 「我了解到,教会正在向魔法师发放这种药剂。」 「所以,只要魔法师的团队足够庞大,战争就不会威胁到东部。」 也就是说国王暗中挑起了战争却打算独善其身…… 「不得不说,能够发明出这种禁药的人是天才。我猜,这是只有精灵族才能做到的事。」 「可是,魔力抑制环也是精灵族的发明,如今同样沦为了束缚不听话的圣女与魔法师的工具。」 「魔药如果也被处以同样的意图利用着,结果会怎么样呢?」 「总而言之,禁药是一把双刃剑。」 「战力得到有效提高确实不错,但长期使用禁药也存在隐患。加上它还可以用来制造战争,危险性就更上一个台阶。」 「我一直在找的那孩子,想必从离开木百合宫开始就不间断地使用着禁药,所以才能冲破层层包围的搜索网。」 「可她对药物的危害又了解多少呢,什么都依赖禁药最后只会害了她自己。」 米歇尔太太长叹一口气。 在她的眼里,凯克特斯王妃也好,妈妈也好,都还是孩子啊。 「我常常会想,如果那孩子的性格能跟你的妈妈,或者黛莉亚王妃那样就好了。」 嗯?竟然从米歇尔太太口中听到了意料之外的名字。 喘口气吧,是时候转换一些轻松的话题。 即使存在禁药滥用的状况,以我和米歇尔太太的身份根本没有余力解决。 「但是,这么一来,凯克特斯王妃就会被韦斯特利亚王妃所讨厌了吧?」 「哦?你的意思是,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对黛莉亚王妃很反感。」 「那倒没有,她连黛莉亚王妃是谁都不记得。」 「呵呵,那才是她的性格。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不怎么把与人有关的事放在心上。」 「但这么做是有原因的。正如不抱希望就不会绝望那样,不去爱他人就不会为迟早到来的离别感伤。」 「韦斯特利亚家的女儿,恐怕就是出于这样的想法,选择封闭起自己的内心吧。」 「只是,这么做需要极为强大的意志。」 「否则,一般人发现生无可恋之际,亦即理应了结生命之时。」 这一点我也发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活得就像一名苦行僧一样。 啊,我突然想到!苦行僧的话,是不是就不能谈恋爱了? 模仿着韦斯特利亚王妃一言一行的小爱德华,如果也学会走上了苦行僧的道路,不就不会和女主角「相爱」了吗? 第26章 禁药啊…… 要不要把魔物狂潮的起因透露给奥利维亚公爵呢? 但是,首先是没有证据。 一切都是米歇尔太太基于「国王成为战争的得益者」这一点所作出的猜想。 而且,事实上,普洛蒂亚王国有很多打着为国王奉献的旗号中饱私囊的官员。 国王分身乏术,不可能每一份下臣所写的报告都事无巨细地去了解。 单从魔物狂潮出现在南部这一点来看,禁药这一魔法道具的用途得到了试验,还能让奥利维亚公爵欠王室一个人情,确实在形势上对国王有利。 但存在着另一种可能,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挑拨奥利维亚公爵与王室的关系,从中牟利。 这就是我所担忧的第二点。 如果奥利维亚公爵在这个时间点,把魔物狂潮的发生归咎于王室,从而在王国发起战争…… 且不提女主角童年时期的生活待遇会不会进一步恶化。 至少目前的情形,战争只是发生在人对抗魔物之上。 而公爵领与王室的战争,则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由人来杀死自己的同胞。 分身乏术的奥利维亚公爵将同时面对着魔物与王国其他领地的敌人,没有胜算可言。 唯一的出路是联合其他领地对国王的统治感到不满的领主,发起政变。 也就是说,战争的规模将会进一步扩大化。 届时,普洛蒂亚王国将会变成人间炼狱。 我最怀疑的还是,禁药的生产与推广到底是否出于国王的授意。 如果我是国王,肯定不会留下把柄,在向南部倾倒禁药的同时在教会发放禁药。 这根本就是在直接向世人表明,自己就是战争的幕后黑手。 我更倾向于,国王被蒙蔽了。他不知道禁药可以引发魔物狂潮的副作用。 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作为三位攻略对象的父亲,国王没有道德方面的缺陷。 不存在厚黑的反转人设,适时地推动着继承者上位,和平地进行了权力让渡。 虽然我目前了解到,国王对埃里斯还有奥利维亚的存在都很忌惮,但采取的手法却都是温和的。 就算不考虑游戏的设定,单纯从现实角度出发,何必用这么曲折的做法去得到奥利维亚公爵欠的人情。 明明通过联姻把可能成为隐患的威胁牢牢抓在手中就可以了。 证据就是,国王向奥利维亚公爵许诺了夏洛蒂与我的婚约。 在这一点上,我和对王室充满负面意见的米歇尔太太想法不同。 魔物狂潮更像是希望王室与奥利维亚公爵不和的人的手笔。 至于具体是谁…… 与奥利维亚公爵是政敌,然后又有足够的能量与教会的精灵族搭上线,还能把国王当成靶子,人选非常有限。 那么,我现在所能做的事,就是向国王反映禁药的危险之处。 第27节 「哥哥,明明这么多天没见了,却一直在发呆。是觉得和我一起玩没有意思吗?」 「抱歉!刚才在想事情。」 居然令小爱德华感觉被忽略了,我真该死啊。 社交季开启后,小爱德华每天都很忙,忙到没有时间来找我玩。 这是当然的,身为王子的他有必须出席各种宴会与仪式的义务。 在贵族之中露面,意味着其王储的身份公开。 不久以后,小爱德华就会从侧殿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正式搬到主殿定居。 也因此,必须尽快学会的礼仪全被塞入课程安排当中。 「我不在的时候,哥哥肯定和那个维尔雷特的人玩得很开心吧?」 小爱德华变得闷闷不乐了起来。 「没有!真的!跟布瑞恩从那次拒绝学剑以后就再也没有见过!」 毕竟公爵之子与骑士团后代再接触下去会很危险,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布瑞恩。 埃里斯最好不要与任何权力沾边。 「这样啊。我相信哥哥。既然哥哥说没有见面,我就相信哥哥没有和那个人见面。」 什么……这种说法,就好像我之前与布瑞恩的来往成了背叛小爱德华的罪过一样。 小爱德华对布瑞恩的竞争意识过于强烈了,不夸张地说,已经到了执着的地步。 尴尬的气氛,主要是因为我不知道应该怎么接小爱德华的话。 这种时候,就呼唤诺拉吧。 没错,我在有意识地拉近诺拉与小爱德华的距离。 因为,诺拉一直很想得到王室授予的爵位吧。 那么,与身为王储的小爱德华多多接触是最好的办法。 虽然可能会是很久以后才会发生的事,但如果未来的爱德华还能记得从小一起长大的诺拉,说不定就会考虑为她授衔。 「诺拉,麻烦帮我拿一本童书过来。我来给小爱德华讲故事。小爱德华已经几天没有放松过了对吧?」 「讲故事,我想听!」 终于,小爱德华的情形重新高涨起来。 等诺拉走后,把我突发奇想的疑问说出了口。 「其实我和诺拉的关系也很亲近,比布瑞恩还要亲近。为什么小爱德华表现得这么讨厌布瑞恩,却不讨厌诺拉?」 后知后觉地想到,小爱德华不会因为我的提问变得反感诺拉吧? 「诺拉是女孩子,对女孩子要温柔才行,妈妈说的。」 这个回答,小爱德华果然很听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话呢。 但是,对女孩子温柔的话,很危险! 这是容易令女主角沦陷的品质,一不小心就会达成「相爱」的条件,触发诅咒了。 「嗯,我认为这是值得斟酌的……」 「哥哥不希望我对诺拉温柔吗?好,以后我不会再这么做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小爱德华好没有主见啊,为什么什么都听我的呢? 难道说,因为韦斯特利亚王妃长期要求他听话,所以小爱德华才会什么都答应,觉得不管是非对错,只要听别人的话来行动就可以了? 甚至都没有经过自己的思考,形成了只要听话什么都好的行动逻辑。 这不是失败的教育吗? 彻头彻尾的妈宝男、哥宝男啊这是。 虽然我是想要以这种方式阻止攻略对象与女主角的「相爱」,但是小爱德华是不是有点太走极端了? 这种时候,到底是应该予以纠正,还是就这么继续放任…… 「啊,是你!」 突然,一名男童闯入了我和小爱德华所在的游戏室。 没有打招呼也没有行礼,这个孩子,个头比小爱德华还要矮一点。 我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这是攻略对象,路易斯。 小爱德华小心地躲在了我的身后,不让对方尖锐的视线直接射向自己。 「之前把我绊倒也不来向我道歉的那个可恶的家伙!」 能感受到,受惊的小爱德华正抓着我的衣角,身体轻轻颤抖着。 比小爱德华还要年幼的路易斯,说话的方式是强势而又霸道的。 「初次见面,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我是鸢尾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尽管对方没有这么做,但我的身份是下臣,对王子展现礼仪是必要的。 这也是为了,不留下把柄,我谨慎地组织着语言。 「可以让我知道,之前两位殿下之间发生了什么误会吗?」 虽然早就从韦斯特利亚王妃那里听说了,小爱德华绊倒了路易斯的事。 不过,从小爱德华瑟缩的态度看来,事情并没有得到解决的样子。 「才不是误会呢。这个家伙害我受伤之后,一点诚意都没有表现过。」 诚意…… 「什么样的才算是诚意呢?路易斯殿下与爱德华殿下是兄弟,兄弟之间没有隔夜仇,把话说开了就好。」 「肯定就是沟通不顺利造成的误会哦。首先也请听听爱德华殿下的解释,不需要那么咄咄逼人也是可以的。」 小爱德华终于鼓起勇气从我身后探出头来。 「之前……我有好好道歉的。」 「哈?那算什么道歉,像蚊子一样小声地说对不起就叫道歉?我还没有说要原谅你吧。」 哇,看来攻略对象路易斯小时候是相当难缠的孩子。 受黛莉亚王妃的荼毒太深了……就像不良恶霸那样,一个劲地抓着旧账找茬啊。 终于,去取童书的诺拉回来了。 「为什么……路易斯殿下会在这里?」 看到成年人的出现,路易斯稍微退后了半步。 「切,这次就先放过你。下次给我好好道歉。敢把这件事告诉父王你就死定了。」 用最傲慢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有点搞笑呢,小路易斯。 这不是欺软怕硬吗? 说话的方式,根本就是从黛莉亚王妃那里照搬过来的。 看来第二位攻略角色也接受着失败的教育。 再这么发展下去,无论是爱德华还是路易斯都会变成问题儿童吧。 「不用怕哦,路易斯已经走了。」 我很能理解小爱德华的心情。 因为没有被教导过面对强势的人时应该作出怎样的反应,何又谓之不卑不亢,所以在理亏的时候就失去了开口的勇气对吧? 游戏之中,攻略对象的爱德华和路易斯关系并不亲近。 除了来自母亲的影响以外,童年阴影也是决定着兄弟关系好坏的要素。 第27章 说起来,前世生病之前,我也常常会被与人沟通的问题所困扰。 就和很多人所说的「社恐」那样,我曾经惧怕跟陌生人的交流。 担心被拒绝,担心受挫。 明明从小一直都被教导「不要与陌生人说话」。 长大后又要被批评交际困难,真是叫人为难啊。 但是,等到重病确诊之后,交流上的困扰反而随之消失了。 抱着「反正迟早都会死的」、「我的生活其实没有那么多观众」这种想法,我不再顾忌那点可笑的薄脸皮。 鼓起勇气主动去认识病友,懂得交流、理解、尊重,与他人成为心灵上互相支撑的力量。 现在,看到年幼的小爱德华,就如同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那个被别人冒犯以后,变得手足无措,产生恐惧心理,不知道应该如何作出反应的、弱小的孩子。 就算事后会在心里怨恨,那个冒犯自己的人当时凭什么要这样对待我。 但事实是,自己面对恶意时,确实没能第一时间进行还击。 于是,除了厌恶那向自己施加压力的人以外,又更进一步地厌恶懦弱的自己了。 「为什么当时没有骂回去啊?」绝对会这样后悔着。 我明白的,现在小爱德华的心情,肯定是相当的消沉。 而且,受韦斯特利亚王妃要求、接受着高素质教育的小爱德华,连脏话是什么都没有学过。 也就不知道有什么排解情绪的方式。 第28节 情绪细腻的人一旦陷入精神内耗的漩涡,就很难靠自己走出阴影。 三岁,恰好处于自我察觉的年纪。 意识到小爱德华现在完全丧失了听故事的兴趣,我决定换一个新的话题。 「小爱德华听说过,『自我』的三种形态吗?」 「嗯……没有。」 无精打采的小爱德华因我的话语稍微转移了注意力。 「有种说法是,『自我』分为三种形态。」 「第一种自我,是孩童对父母的模仿。常见地,表现为以威权与施压的方式与人交流。」 「举个例子,韦斯特利亚王妃,平时会要求小爱德华按时上课,不许迟到,对吧?」 小爱德华听话地点了点头。 「同样地,刚才路易斯对你的态度,就是那种……高高在上的,不在乎你的感受、直白粗暴地向你提出意见的说话方式,让你感到不舒服了。」 「那是……不一样的。妈妈不会让我觉得难受。」 「好吧,那么就请你简单理解成,第一种自我是让人感到不舒服,只顾着自己的霸道自我、坏自我好了。」 「第二种自我,是根据客观事实作出判断的自我。这种自我会理性、成熟、冷静地令人站在第三者视角看待事物。」 「刚刚路易斯做的事,毫无疑问,令小爱德华感到很伤心。」 「那么,请设想一下,在身为旁观者的我还有诺拉眼里,这个时候的小爱德华是什么样的人呢?」 小爱德华愣在了原地。 「我在哥哥眼里,是怎么样的人?」 「是犯错之后已经好好道过歉了,但是仍然遭到批评,只能把委屈的心情强忍在心里的好孩子。」 哎呀呀,都能看见泪花在眼眶里打转了,可怜的小爱德华。 「第三种自我,是情绪化的自我。也就是小爱德华来不及反应,被动地服从、遇事畏缩、感情用事的那个自我。」 「因为小爱德华处于第三种自我的状态,所以,心情才会这么难过。」 「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就是基于不同人之间不同『自我』意识所形成的相互作用。」 「但是,其实从第二种自我的角度看,小爱德华不是故意绊倒路易斯的,并且也好好道过歉了。却被路易斯以他第一种自我的态度对待着。」 「这个时候,就会产生心态错位。」 「我希望,小爱德华试着从第二种自我出发,客观地看待路易斯对自己的责难。那只是迁怒罢了。」 「下次见面的时候,好好地跟他说,你已经明确道过歉了。如果他依旧死缠烂打,那就再道歉一次。」 强忍着泪水的小爱德华轻轻眨眼。 「如果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呢?」 「不原谅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不原谅就不原谅吧。路易斯还能把你怎么样呢?」 「你就问他,到底是想要把你送上法庭还是送进监狱?」 「对方不肯放过你,你也应该学会放过自己。」 本来就不是什么特别严重的事故,利用别人的负罪感一遍又一遍地强调对错是非,对双方都是负担吧。 小孩子总是被教育着辨别黑与白的界限,然而现实不是非黑即白的。 也有必要学会理性看待「绝对的正义」、「钻牛角尖的正义」以及「对恶的过量惩罚」。 就比如,偷东西往往是错误的。 但给为了生存下去而偷面包的小偷判处死刑,那又是另一种错误。 前世,有很多发生在校园中的霸凌也是同理。 随便给受害者贴上「恶」的标签,借机将自己的霸凌行为正当化,正是比恶更恶的所谓「正义」。 我记得那是不被记录在历史书上的事件。 首都女中的学生因为「校长默认地震时比起转移领导人的照片更应该优先考虑自己逃生」,将其语意改为「校长蔑视领导人」,然后,集体把校长活活打死…… 归根到底,关键在于对「度」的把握。 但把握好「度」,对这两个小孩子来说还是太难了点。 路易斯比小爱德华要小半岁,那边的问题更加严重。 他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言语会对别人产生何等程度的伤害。 也就是说,他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至少我还能在心理层面对小爱德华进行开解。 而路易斯,却正在成为别人心理问题根源啊…… 就连不在侧殿生活的我都听说过,黛莉亚王妃对自己的孩子过于溺爱了。 这样的路易斯,目前很难有产生第二种自我——用客观的视角看待事物这种可能。 更雪上加霜的是,我平时接触不到路易斯。 见不到面就没有办法改变现状。 自从那次小爱德华绊倒小路易斯的意外发生后,小路易斯被禁止与其他孩子来往。 哪怕是身为吉祥物的我也不例外。 或者,也许是我的存在感低到没有人在意我。 埃里斯在社交季的表现并不显眼,本来就远离政治的公爵及其夫人对其他贵族来说没有结交的必要。 最重要的是,国王释放的联姻信号证明弗里德里克真的就只是吉祥物而已,并不会被当成王储看待。 被赋予了王储身份的是即将搬到主殿生活的小爱德华。 但国王对于同为王子的路易斯却没有提出这样的意见。 理由是年纪太小。 不过,小爱德华的自理能力也没有到很好的地步。 明明路易斯也是王子,不给黛莉亚的孩子批准入住正殿的资格,完全就是亲疏有别。 黛莉亚王妃因此发怒摔碎了好几个侧殿的花瓶。 我猜,是出于「暴发户有的东西自己也必须得有」这种心情才会令她如此气愤吧。 总是攀比的话,人会活得很累的哦。 ————————————— 社交季期间,每天都可以和父母见面。 作为我爸爸的埃里斯公爵,这段时间因为参加赛马的赌博获胜,赢得了一点资金,不停在我面前夸耀着自己杰出的眼光。 要我说,那就只是瞎猫撞上死耗子而已。 而且,赌博成瘾的话是非常糟糕的习惯,千万不要沉迷。 绝对不要沦落到挪用领地财政的地步。 虽然领主在决策方面完全掌握着财政资金的使用权,但如果税金不能做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久而久之,领地就会发生严重的人口流失。 人口流失就说明第二年能够收取的税金更少了,税金更少就更养不起领地的居民,这是一种令领地陷入困境的恶性循环。 埃里斯公爵领各方面的条件都处于王国东部的中等水平,是非常理想的情况。 不至于优秀到太过显眼令国王想要插手干预,又未到收重税剥削领地居民的地步,正正好好。 「既然有这笔钱,我想今年可以给你准备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 欸?今年不买画和古董了吗?真稀奇。 往年,我收到的来自父母的生日礼物基本上就是各种看不懂的艺术品。 奇形怪状的雕塑、夫妻二人的抽象主义自画像、据说很有学术价值因此布满铜锈铁锈的历史文物…… 除了难以转手的部分,我基本上都用来换钱了。 这个世界上最信得过的果然还是现金流啊。 「有什么想要的东西吗?」 想要钱! 只要把钱给我,我会自行去购买想要的东西的。 就不劳你们二老操心了。 要求不高,十金币左右就可以!对公爵来说只是赌资的十分之一吧?一点都不贪心! 「直接给钱未免显得太过庸俗……」 我就是个庸俗的人,就请允许我继续庸俗下去。 「而且,说出去就显得我们埃里斯公爵府很没有格调,会被看低的。」 不不不,从来没有谁高看过埃里斯公爵府来着,麻烦好好认清自己的定位啊。 「听说奥利维亚家为了庆贺女儿的生日特意修建了一座城堡。」 原来如此,我就奇怪爸爸妈妈为什么会这么反常。 生日礼物的话题,在贵族之间,属于茶余饭后的谈资之一。 往年是因为没有合适的参照对象,所以随便送点什么就好,用一些藏品淘汰下来的物件打发了事。 但是,今年,奥利维亚的夏洛蒂与我订婚了。 如果再送些拿不出手的东西,传出去丢的可是埃里斯的脸…… 结果连爸爸妈妈这边也在攀比吗! 第28章 第29节 「既然奥利维亚家给你的婚约对象准备了城堡,我们埃里斯也不能输!」 「不仅是生日礼物,还是订婚礼物。这次我们也送建筑物好了。」 夫妻二人一唱一和,打消了我直接获得资金的念头。 「在公爵领和王城的交界处造一个植物园,或者干脆建成温室怎么样?」 「我看,这些不如新设一家马场或者农场来得实用。」 「要实用干什么?本来礼物就是建来充场面的,做给订了婚约的奥利维亚家看而已,让对方知道弗里德里克名下有相称的资产,差不多得了。」 直接说出心里话了啊,父亲! 所谓的生日礼物,根本不是真心想送给我的,只是形式而已? 「开什么玩笑,植物园和温室有什么用处吗?我们家又没有名流们那些吃花的雅兴。倒是比较喜欢吃肉,养点动物不挺好?就算是充场面,也没有必要把钱花在用不上的地方。」 「你才是不明白的那个人。马场、农场就连平民都可以开。当成送给儿子儿媳的礼物,传出去不掉价吗?奥利维亚家送的可是城堡!是可以与贵族交流的场所!难道你会请别人到自己家里欣赏马厩和土地?」 「当然。在北部,牛羊马都是家里贵重的牲畜,给客人看并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听你的说法,你想质疑凯克特斯家的待客之道?」 「你也知道那是北部!」 「最烦就是你这种什么世面都没见过的人,总是把东部的习俗当成唯一的正确,说话还总带着优越感。」 两人吵起来了。 既然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考我的意见的话,为什么还要问我…… 「好了,麻烦安静一点,这里是木百合宫,不是公爵府来着。被前来参加社交季的其他贵族听到你们的争吵反而更丢脸不是吗?」 「还不是因为你的爸爸随便地看不起北部人?」 「还不是因为你的妈妈总觉得别人看不起她?」 完全跑题了吧。 如果有那么一笔闲钱,我宁愿将其用来在领地修下水道来着。 但是,每次和父母提到,修建下水道可以改善城市的内涝问题、还有确保平民的用水安全与卫生时,都会被笑着敷衍过去。 最根本的问题是,公爵府从建设初期就确定了选择在不会受内涝影响的开阔位置上。 只会影响平民生活的问题,跟公爵府又有什么关系呢? 就算我一再强调这份是已经由杰思明先生过目的方案。 可是在公爵夫妇,或者说所有的贵族眼中,这都是没必要花的钱。 历史上,倒不是没有出现过愿意给平民发放大量资金的好心领主。 然而,「升米恩,斗米仇」的情况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同样普遍。 简单来说,就是辖内的平民习惯了伸手要钱,既要又要,把领主的善行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当领主不堪重负决定收回好意与发放钱币的决定时,不满的平民闯入了其府邸,逼他改变主意,拿出钱来继续援助自己的生活。 最后,那位善良的领主决定向王国辞任,舍弃花的姓氏,以平息众怒。 平民没有感激他的善行,而是责怪他没有将善行坚持下去。 这是在贵族之间广为流传的故事。 作为范例,告诫着人们统治者「善良而无能」的下场。 到底怎样才能避免同样的悲剧再次发生,尤其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呢? 最低成本的做法是,不要对领地被管辖的平民太好。 这段时间,国王在全国范围内推进着平民的读写教育普及。 就连这样一条纯粹善意的政策,都在普洛蒂亚王国的政界遭到了批判。 理由是,读写对平民来说并不是必要的,通过文字可能会令平民接收到反叛的思想,造成社会动荡不安。 但是,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国王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只要能令普通人也能读上书,他们就很难再被蒙蔽。 学习算数,在购买商品时不容易被做假欺骗。 学习政治,能够理解社会运行的规则以及国王颁布的政令,用法律手段处理问题。 学习文字,懂得做人的诸多道理,有效地降低犯罪率。 甚至,如果时机恰当,由更有能力的平民出身者替代早已阶层固化的贵族去担任领主的职位,说不定能够为王国的治理力量注入新鲜血液。 到时候,官官相护还有为政不仁的状况都会得到好转。 提升国民整体素质还有诸多好处,怎么看都是利大于弊。 以前是因为植物纸引入王国时间不长,做不到广泛使用。 加上瘟疫等灾难的发生,国王无暇抽空推出自己设想的新政。 如今很多大事都尘埃落定,除了南部魔物狂潮的隐患以外,普洛蒂亚王国风调雨顺,一切都好。 当下是最好的时机。 据我所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女主角是学过一些基础知识的。 那正是国王努力的成果。 而贵族反对的理由,自然是「成本太高」、「不具备可行性」、「徒然养大平民的野心」等等。 因为,他们自己根本就不能从新政中得益。 贵族教育子女时,只会延请单独的家庭教师。国王提出的,提供读写教育课程的平民学校,他们绝对看不上。 而在这些贵族看来,平民学会了读写以后,首先是可能学会用法律与自己相对抗,成为不稳定的因素。 这一类贵族平时大多有欺压平民、愚弄百姓、强取豪夺的习惯。 然后,新政将设立平民学校的数据指标作为政绩考核的一环。身为领主的贵族工作量将会因此而增加。 还有,平日里习惯捧高踩低的那些贵族最讨厌的就是与平民打交道。在他们眼里,平民多是不讲卫生、没有素质、接近自己是因为贪图钱财的。而设立平民学校必然要与平民相关的事项接触。 当然,也有贵族不存在这些偏见,并且认识到新政对王国的长远发展有利,坚决拥护国王的决定。 其中机灵的那些人已经抓住机会,趁势开设生产植物纸与羽毛笔的工坊。 等到新政公布时,想必平民之中会出现大量的纸笔需求吧? 反对新政的贵族把这部分人痛斥为投机派,而赞成新政的贵族则忙着赚钱没有空闲与他们争执。 反正,国王的决心是不会变的,他们只要跟着王室闷声发财就好。 因此,舆论上出现了一边倒的状况,拒绝在平民之中推广免费读写教育课程的声音显得特别大。 就连爸爸都对国王的做法表示不理解。 他不关心政治,既然政令要求他在公爵领开设面向平民的学校,他就乖乖听话让手下的政务官去照做,仅此而已。 即便如此,爸爸也感觉得到,这次新政,推行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 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办法,对自己又没有好处。 人云亦云的他开始心生退意。 这次社交季,他就以埃里斯公爵的身份直接向国王公开提问,新政是否有坚持下去的必要。 国王正愁没有可以树在人前的靶子,干脆把埃里斯公爵迎头痛批了一番。 如此一来,就是王室正式向外界释放了信号——新政是非推行不可的。 爸爸他已经习惯了被批评,所以只是嘻嘻一笑,投入到下一场精彩的宴会之中。 政治觉悟是埃里斯公爵唯一的优点了。 不理解归不理解,王国要变成什么模样,到头来还不是国王说了算。 反对派彻底认栽,放弃了说服国王的可能。 不过,这次社交季,还是有很多人私下讨论着新政失败的必然性。 无非是因为入场新政相关的生意时机太晚,心里盼着前面机灵的人落不着好罢了。 我和诺拉,还有小爱德华都谈论过新政和修下水道的事。 小爱德华当然是非常赞成。新政得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肯定,修下水道则是我经常强调有必要推进的事。 然而,无论我和韦斯特利亚王妃提出什么样的观点,他都会赞成来着…… 诺拉则是惊讶于我仍然沉迷在三岁时的话题里。在她看来,把脚下的土地挖空、架构管道是无比荒诞的。 新政对诺拉而言是一种利好。 诺拉说过,「如果最后自己没有得到爵位,至少能把后代送到这样的学校接受教育」。 问过韦斯特利亚王妃对修下水道的看法,她的形容是,「对抽象的想象不太具有实感」。 我最信任的米歇尔太太则不客气地表示,「你所设想的修下水道,推行难度将会比国王的新政更大。」 是啊……毕竟是把地下挖空了重新处理,工程量不可能会小吧? 现在,就连爸爸妈妈也不准备对我想要修下水道的想法提出肯定意见。 我想说的是,社会是一个整体。正如我之前说的,没有人能在灾难面前独善其身。 总有一天,他们会明白他人的福祉也是自己的福祉。 这就是我想要修建下水道的理由。 如果有其他方面的成果证明自己的话就好了…… 第29章 「想要一间陶器工房作为生日礼物?那是……为什么呢?」 向父母表达了自己的愿望以后,他们的反应是沉默。 「新的建筑物建在王城与领地交界处的话,只能留在木百合宫的我根本没有机会去实地看看,不是吗?」 「如果我能在木百合宫获得一间小木屋的使用权,那不是比奥利维亚家的城堡更有排面?」 第30节 两人无言地摇头了。 「小木屋与宫廷的庭院……也太不搭了吧?」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们向国王提出了这个请求,他也不会答应的。」 嗯,预料之中的态度。基本上,埃里斯公爵夫妇对我这个独子是纵容、甚至溺爱的程度。 「那么,再加上一个条件。只要有新的房子可以住,我就会搬出木百合宫的正殿。这个怎么样?」 国王肯定也在头痛着,应该如何处置我这个吉祥物。 只有王储和圣女才有与之同住正殿的资格,再让吉祥物呆在这里就不合适了。 但是,就这么把吉祥物赶出正殿的话,有点过河拆桥的意思吧。 侧殿分为王妃等女眷居住的区域与客人短期入住的区域,无论哪边,都不适合我这个名义上的养子生活。 除此之外,木百合宫还有专门提供给仆从起居的宿舍、设置于下风口的厨房以及更远处的马厩,在离宫殿主体较远的地方。 像厨房还有养着动物的空间,难免会产生气味和烟尘,加上人员流动频繁引起噪声,贵族一般都会避免进入其中。 虽说为了健康,可能造成污染的地方当然是离自己的住处越远越好。 可实在太远的话又会造成不便。 想出门的时候,要招来马车,马车都无法及时赶来。 想用餐的时候,从远处端来的食物温度已经变得冰冷。 想使唤人的时候,还要先使唤别人去宿舍找来那个专门的人,做事也太没有效率了。 所以,位于上风口、空气清新的木百合宫,特意用水池、树林与田地将宫殿主体与其他复杂的设施相隔,以减少气味、烟尘与噪声的影响。 比如,锅炉房和侧殿走廊之间就隔着巨大的温室。 又比如,站在正殿的窗向外看去,可以将地势较低的庭院与树木经过精心裁剪而成的迷宫尽收眼底。 而在那更远处的,则是大片的荒草地,以及几棵稀疏的树。 从正殿的后门出发,至少要步行十余分钟的路程,才能看见其他的建筑物。 这就是木百合宫的规模。 因此,我想到了,可以在那荒草地之上,建设一个能够供我居住的陶器工房。 不仅是下风口,造成的污染不会影响宫殿,离仆从居住的地方也有一定的距离。 方位上,三点之间形成了正三角形,非常理想的位置。 万一造成了爆炸也不会炸到其他人,同时,还算是木百合宫的范围内。 由于木百合宫的选址本就是山林,为了建造宫殿,所用的石料和树木都是就近取材。 荒草地就是砍掉了树木后裸露出地皮的部分。 据说,本来,历史上有很多位国王都曾想过用上这片荒草地。 比如,种植适宜的花卉。 谁不希望自己的后院有一片美丽的花田呢? 但是,荒地之所以是荒地,正是由于在其之上那些种植花卉的尝试都失败了。 为了一年四季都看得见花,木百合宫用玻璃建造出专门的温室。 荒草地的土质是粘质土,不容易浸透水分,透气性相对差一些。 如果是对土壤透气性要求不太高的植物,或者需要大量的养分的植物,那都是很适合在黏土中种植的。 比如小麦,大豆等农作物。 但在荒草地上种植粮食,并不在王室的考虑范围内。 理由是缺乏格调。 又不是农户,好好的后花园全部种满粮食,与宏伟的宫殿相映,多么没有美感啊。 干脆就把荒草地的存在当作布景的留白,只是放任杂草生长,又不需要怎么打理。 如果有鬼鬼祟祟的外敌……外人想要从后方入侵,荒草地之上没有任何遮蔽物,所以也无处遁藏。 像这样出于安全理由不作改动也是一方面。 每当社交季到来,荒草地就成了安置前来木百合宫参加宴会的贵族停放马车的地方,非常方便,因此不再有人打算再作改动。 而我会想到在荒草地上建间可以入住的陶器工房,也是因为某天在玩泥巴的时候,发现了那里的粘土非常好用。 只是陶器工房的话,占地不会很大,国王肯定会允许的,以这样的理由恳求父母答应我的要求。 而埃里斯公爵夫妇考虑得更多的是,国王的意见。 木百合宫是国王的家,如果国王不允许,那么一切也无从说起。 「弗里德里克想要搬出正殿?」 国王不露声色地托着下巴思考。 「是他自己的意见,还是你们做父母的在做打算?」 「弗里德里克说,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想得到的生日礼物。还请哥哥批准。」 「既然是弗里德里克想住的房子,当然是由我们出钱修建。」 爸爸妈妈维持着低头行礼的姿势回答。 其实,想要在木百合宫建新的建筑物,就相当于把钱交给王室,由王室来处置。 而且,今后建筑物的所有权也是归王室所有的,我总会有搬出木百合宫的那一天。 到时候,建筑物是去是留,都不是埃里斯可以做主的。 说白了,就是在为王室做贡献。 「倒不是不行,但,你们准备的预算是多少呢?」 这就是答应的意思了。 ————————————— 既然是我的工房,那么,当然也要按我说的来构造。 建造陶器工房的事项被交到了与我相熟的杰思明先生手上,于是,先构建一个小型的下水道就不难了。 荒草地的一角被合理挖出了三个极深的洞。 这是第一个步骤,做出化粪池。 「只是建陶器工房的话,需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路过看热闹的国王都被我们建造的规模震惊了。 虽然说是我个人使用的陶器工房,但是我没有说过,陶器工房的用途就只有制陶而已。 我的目标,是做出面向整个木百合宫的排污系统。 本来的话,包含粪便在内的污水,都是用木盆木桶收集好后,用马车拉到野外倾倒、填埋。 相当原始的做法,而且也不卫生。 因此我想到了,有必要先做出大量可供使用的水泥。 从平民的市集买来了大量的废弃、破烂陶器,将这些耐热材料研磨成粉,再混入同样是回收而来的炉渣矿渣以及粘土、生石灰与石膏。 我打算做出的是,最原始的水泥。 然而有了水泥以后,制作下水道还只是开了个头。 也正是因为这次尝试,才令人感觉,计划与现实存在多大的差距。 剑与魔法的世界,生产力只有中世纪水平,所以首先各种材料就相当有限。 然后,比例也很难把握,因为能够使用的称量工具都说不上精准,只能不断摸索,慢慢地进行尝试。 接下来,就是研磨这个步骤,只能使用粗糙的石磨,并且石磨还会被材料本身的硬度磨损,变得卡壳粗糙来着。 至于把加热到适宜的温度这一点,也没有准确调整的办法,只能由我用手远远地靠感觉把握。确实很想要温度计,但其他人不知道水银的危害也很危险,唯有放弃这个念头。 最后的成品,唯有用差强人意一词来形容。 「原以为心智不再停留在三岁的弗里德里克殿下,到头来还是在玩泥巴啊?」 诺拉每天都会被我灰头土脸的状态整得崩溃。 就连风度翩翩的杰思明先生也在协助了我的工作几天之后,不再露面,转而派了其他年轻力壮的侍从来监督与帮忙。 因为我要建设的屋子,是这个世界的人前所未见的东西。想要传达自己脑内的构思也常常不被理解,逐渐变成了曾经最讨厌的那种需求表达不清的甲方了。 最重要的是,大多数成年人面对孩子时往往没有耐心,会用各种各样的手段偷懒和蒙混过关。 进展比想象中还要慢,跟所有崩溃的装修业主一样,我的精神状态也变得岌岌可危了起来。 果然,建筑这种东西是没有办法追求完美的。已经抱着得过且过的心态,开始祈祷马上就能完工了。 生产还是要依靠流水线才行,每次缺用料了就现做,不但没有效率浪费时间还容易导致质量参差不齐。然而制备好以后,存货却是有时限的,水泥如果不能马上抹平风干以后形状就会固定起来,同样有麻烦的地方。 几乎是磨合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建造才开始变得得心应手起来。然后,那些从教训中得出的经验也终于可以开始活用起来。像是找平和对付突如其来的雨这些事,如今已经难不倒我。 就连诺拉也开始对我有所改观,知道我并不是在单纯地玩泥巴。实际上玩泥巴也是要讲科学的,也要进行大量的计算与试验,没有一般人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关键是,诺拉居然看着看着变得心动了,打量了一番我的陶器工房的设计后,自己也开始设想着对老家进行翻修。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家里有自来水,并且妥善处理好污物与异味呢? 更何况,我在这些的基础上还做了简易的净水装置、排水系统以及诺拉独立的房间。对于爱干净又勤劳的女仆长来说,这算是新居带给她的最大的惊喜了吧?从今以后,不用因为频繁打水导致的腰疼而烦恼,也不用费心处理用过的废水。这就是科技给剑与魔法的世界的人带来的一点小小的震撼。 第30章 怎么回事? 大白天的,我竟然莫名其妙被小爱德华堵在了墙角…… 「等新房子建好以后,哥哥就要搬出正殿了?不和爱德华一起生活了吗?」 啊,是来问这个啊。 「嗯,是这样的没错。」 第31节 怎么办?事前没有想好要怎么向小爱德华解释来着。 担心害怕寂寞的小爱德华会像上次那样哭出来,所以一直拖延着。 其实,最近因为避开布瑞恩和小爱德华,内心已经处于枯竭的状态了。 意外的是,爱德华只是冷静地发问。 「那我们就不要建新房子了,好不好?」 「这是不能的呢,建材已经买好了,钱都花出去了。」 「哥哥是担心钱吗?如果介意把钱用到了不需要的地方,我可以把我的钱给哥哥。我有很多……」 「不对!不是钱的问题,已经买好的建材总不能随意浪费吧?」 「那些只是沉没成本而已,没有实际意义的!」 好厉害啊,小爱德华连沉没成本这么难的词都知道。 「我知道小爱德华是舍不得我啦。但是关于我搬出正殿这件事,是我的父母还有国王共同决定的。」 「那就由我去说服哥哥的爸爸妈妈,还有我的爸爸!」 「等等……同时,离开也是出于我个人的意愿。如果小爱德华愿意尊重我的选择的话,我会很开心的。」 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小爱德华是那种有点钻牛角尖的个性,继续委婉下去也没有用,一定要把话说清楚才行。 这孩子,现在正紧紧咬着嘴唇,思考着什么的样子。 「我明明已经用成熟的那个『自我』来和哥哥说话了,为什么哥哥不愿意照顾我的感受呢?」 「那我就坦白说了,哥哥不可以搬出去,这是命令。」 欸? 怎么形容呢,小爱德华是在模仿他所理解的那个霸道的路易斯吗? 好可爱! 就算想要霸道也很讲礼貌,可爱之中还带着一点搞笑呢,没忍住在心里笑出了声。 如果真的在小爱德华面前憋不住笑的话,会伤害他的自尊心吧,哈哈哈哈。 「小爱德华到底想要我怎么做?就算我不从正殿搬出去,然后呢?我又不是小爱德华的所有物,不会永远留在小爱德华的身边,总会有分离的那一天的。」 他就像是受到了欺骗一样瞪大了眼睛,进一步散发出强烈的压迫感,把我慢慢逼进了墙角的深处之中。 在别人看来,现在的情况,就是我在被小爱德华强烈地要求着什么的样子。 实际上,我很清楚,只要轻轻用力就能把这孩子推开了哦? 但就这么推开的话,似乎也不那么合适。 察觉到自己在不知不觉间流露出为难的表情时,已经晚了。 「请放开那边的弗里德里克殿下!没看到他很不愿意吗?」 走廊的一侧传来了意料之外的声音,那是,布瑞恩·维尔雷特。 偏偏是这个时候遇到了啊,最想避免见面的人…… 小爱德华很明显地「啧」了一声,收回手退到了离我稍微远一点的地方。 布瑞恩眼帘半垂,向我和爱德华行礼。 我连忙摆手对他解释。 「不是啦,我和爱德华只是在玩闹而已。」 「嗯,玩闹啊,殿下以为我误会了什么呢?社交季开启以后都没有见过面,第一句要说的话就是这些?」 「呃,好久没见……对不起,这段时间比较忙,抽不出空去礼拜堂找你玩。」 这边的压迫感也,好强啊。 来自布瑞恩无言的愤怒,实在太吓人了…… 「是因为大王子殿下不准你来见我?」 反观小爱德华,不知从何时开始脸上的表情不再那么阴郁,而是带了些许笑意的样子。 年纪轻轻就已经学会了在人前带上虚伪的面具吗……我现在,也不得不在布瑞恩面前说谎,真是个坏榜样。 「没有!真的,只是因为我很忙而已!」 「是吗?就算再忙也能抽出时间来和大王子殿下玩闹,却没有时间来找我?」 总觉得,从布瑞恩的尾音里听出了一点委屈的味道。 但是,埃里斯和维尔雷特,实在不是两个适合深交的姓氏啊…… 一旁的小爱德华默默地笑得更加开心了。 远处传来正点定时响起的钟声。 「啊,已经到了这个时间,这下小爱德华不得不去接受授课了。那么,我们先就此告辞。」 我做了个告别礼,由侍从领走的小爱德华回头向我笑了笑,说了句「哥哥下课以后再见」就离开了。 「殿下是时间观念这么重的人来着?」 而还留在原地的布瑞恩,似乎不打算放过我,还是一副话里带刺的样子。 「布瑞恩,已经可以了。我想你也意识到,我在故意避开你。」 我装作不识趣地直白说出自己的意图。 而这个答案无疑会伤害到布瑞恩。 果然,他愣住了。 「为什么,我想知道原因。」 「我的身份很敏感。你接近我,对维尔雷特家没有好处。」 「人和人之间,只有存在好处才能互相交流吗?这并不是借口。」 「那我换个说法吧,不但没有好处,还可能产生坏处。能明白了吗?」 布瑞恩很聪明,肯定懂得我的意思了,只是他不想承认。 「就连书信往来也不行?哪怕是秘密的?」 这个说法,为什么感觉就像布瑞恩很想和我偷情一样啊…… 「书信的话倒是没什么。但是,总是需要有人传信的,暴露的风险不是也很大吗?被别人发现了怎么办?」 「那就用密文,暴露了别人也读不懂我们的意思。」 「而且,不一定要别人传信。我们约好在一个固定的不容易被发现的地方放信,不就可以了?」 ————————————— 不,事后我回过味来了。 用密文的话,被国王发现埃里斯的继承人居然正在和维尔雷特的继承人偷偷地进行秘密通信,那不是更可疑了吗? 就算我们在信里写的东西只是交流晚餐吃了什么,类似这样鸡毛蒜皮的小事,用密文来写的话,总觉得多了点不可告人的意味。 交换信件的位置是庭院的沙池,也就是我的变色龙爬宠宫殿旁边。 只要用较大的岩石压住信件,下雨的时候,雨水就不会浸透植物纸,而是直接渗入沙池中。起风时,信纸也不会被风吹走。是相当算无遗策的计划。 最重要的是,我们分别去沙池玩的时候,在其他人看来都不是异常的行为,不会特别引起怀疑。 而且,沙池是公共领域,加上没有人会特意掀开石头打扰可能正在休息的变色龙。 也就是所谓的灯下黑,是我从凯克特斯王妃那里得到的灵感。 而布瑞恩似乎很喜欢这种秘密通信的方式,经常一天写两封至三封,还有在信中夹带干花书签的雅兴。 真的有那么多东西可以写吗? 读了信以后,我就明白了。 他在通过与我的信件往来,研究如何开发一套全新的密文系统。 骑士团作为军情机构,有着特定的编写密文的方式,用以进行保密工作,但那是复杂并且难以解读的,传达的内容也非常简短。 从中得到启发的布瑞恩想要自己发明一种密文,用来进行只有我和他才能读懂的对话。 简单来说,就是中二病…… 比如,「今日之异兽有大恐怖」,就是在说我们共同赡养的变色龙今天看起来没有什么精神而已。 又比如,「必死水怪化为了我魔力的来源」。哦,原来中午的时候,布瑞恩和我一样,吃了鱼啊。 偷偷说一句,我也为成为密文的创造者这一点而悄悄兴奋着。 有一次,密文写成的信还被小爱德华翻出来了。 虽然让年幼的弟弟帮忙收拾准备搬到陶器工房的物品是我不好…… 但是归根到底,都怪布瑞恩写的东西太让人脸红了! 「这又是哥哥的哪个朋友写的信吗?谁呢?」 小爱德华读完以后,振振有词地质问我。 居然不好奇信的内容是什么意思。 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撒谎说是我写给我的幻想朋友的。 读不懂对吧?读不懂就对了。 至于字迹不同,那是因为我是用自己的左手写的。 「哥哥竟然还能用左手写字?请教教我吧!」 爱德华被我忽悠过去了。 但与之相对的,从今以后,我就要开始每晚练习用左手写字,否则就会再次遭到怀疑。 呜,普洛蒂亚文也太难了吧。 右手尚且写得不怎么流畅的文字,现在就连左手也要学着写,不觉得残忍吗? 第32节 这都是为了维持可爱弟弟眼中我的完美形象。 练习时无意中用左手写成了镜像文字,激动地在信中向布瑞恩炫耀了我的新绝活。 布瑞恩在回信里马上模仿着用上了。 哼,拾人牙慧,只是我很大度所以不介意而已。 ————————————— 建造陶器工房的工程才开始不久,就从诺拉那里听到了预算告急的消息。 想过埃里斯公爵夫妇可能会很不靠谱,但没想到居然能不靠谱到这种程度。 这下,就连生石灰都要靠自己做了。 没有向黛莉亚家的矿物商会下单的余力,只能自己用高温煅烧附近收集回来的天然岩石。 而想要达到高温条件,又要先行烧制木炭。 每天干干净净地逃课,然后灰头土脸地回到房间。 因为害怕被国王撞见,平时还是通过爬树爬窗爬墙进入的卧室。 好几次都吓到了来我房间独自玩耍的小爱德华,被焦急地询问需不需要他帮忙。 由公爵的儿子来使唤国王的儿子,这是犯罪吧? 第31章 「竟然会缺少这么多资金……」 光是停留在准备建材的阶段,就已经花费了这么多预算吗? 这还只是用于「打点」的部分而已。 对着诺拉呈递上来的报表,只能叹气了。 之前也说过,埃里斯公爵夫妇准备的款项,明明足够在王城与公爵领的交界处建一间温室。 可想而知,预算本身是一笔巨款来着。 加上我有三年前佩图里亚「归还」的买铁锅的金币,还想着肯定能放开手脚大干一场。 但,这里是全王城乃至全王国最寸土寸金的地方,木百合宫。 光是人工成本就不是城郊那边能比的。 请人帮忙运送物资要付小费,想要好的材料也要花钱。 还有,因为准备用到水泥与钢筋这些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并不常见的建筑材料,所以还得自己加钱定制。 最重要的是,即使知道工程队可能存在着贪腐的情况,也不能揭发对方。 吃回扣、工程外包、挪用款项,一定范围内都属于工程队的自由裁定权。 在普洛蒂亚王国的建筑界,这是默认的潜规则。 可以有效地防止偷工减料。 曾经,有一名贵族领主,在建造城堡时只愿意支付必需的建造款项,其余的部分则是锱铢必较。 这种做法引起了当时建造城堡的工程队的反感。 所有人都知道,那名领主并不是没有能力付费,只是单纯的抠门而已。 工程队成员发现通过工程赚不到多少钱,捞不到油水,甚至还要倒贴才能用上好一点的原料。 于是,建造地基时干脆使用了脆弱的石料,附之以松散的沙土。 以最低限度地建成一座城堡为目标,完成了敷衍了事的构筑工作。 而那后遗症就是,领主在入住后逐渐发现城堡的种种基础问题,就算事后想要加钱也无法另行补救了。 加上,由于作为主顾在业界内没有留下什么好名声,连想要再请来其他工程队建出新的城堡都会被多方拒绝。 不到十年,城堡就在风蚀与虫害的共同作用下坍塌,将那位紧紧抱住钱罐子的领主也一同埋葬其中。 即便工程队事后被追究责任,但凭「是那位领主自己没有花钱维护」、「入住的时候明明好好的」这些说法,最终被宣告无罪释放。 也正是这一案例,推动了王国在建筑安全标准方面的立法。 只是,法律总会存在漏洞。 比起事发后才来依赖法律,果然还是一开始就善待建筑工人比较好吧,有能力聘请工程队的人基本上都会这么想。 所以才会出现了法律以外的,被称为行规的标准。 常言道,一分钱一分货,十分钱两分货。 想要省下那九分的钱的话,就要做好最后只有一分货的心理准备。 既然是打算做出能够处理覆盖整个木百合宫的污水系统,并且至少做到在未来的十数年以内都不至于崩溃,就不能想着花小钱。 我是这么认为的。 如果问父母或者国王要钱的话,他们当然不会开口拒绝。 但有句话叫做「免费的就是最贵的」,那是以消耗亲情为代价在换取钱。 我目前没有收入来源,想要还债基本上是从国立王室学院以后才能做到的事。 以巨大的开支建造一个陶器工房,一旦被发现花在里面的钱和因此产生的负债远超预期,说不定达成的「我搬出正殿」的共识也会被推翻。 「你知道有什么赚钱的办法吗?」 「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也就没必要在木百合宫担任弗里德殿下的女仆长了吧。」 嗯,向诺拉求助,是我病急乱投医了。 虽然手上有制成水泥与生石灰的方法。但,只是方法的话,来不及变现。 我想起了,小爱德华说过,他有很多钱来着…… 而且,小爱德华很听我的话,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不,那是绝对不行的吧? 会被读心的韦斯特利亚王妃发现的。 好险,差点受诱惑走上了人生的歪路啊我! 如果可以与需要水泥与生石灰制法的人交流并谈判的话就好了。 等等,现在的话,木百合宫确实有这样的人来着。 ————————————— 再次见面,只见黛莉亚王妃浅浅抿了一口杯中的花茶,然后放下杯盏,用纹有大丽花花纹的手帕开始擦拭嘴角。 「想和我做交易?真是有趣呢,又是来自佩图里亚的请求吗?」 还苦恼着要怎么应付蛮横的小路易斯,幸好现在那孩子不在黛莉亚王妃身边。 不过,也有可能是因为知道要与我会面,王妃特意不让小路易斯看见我。 主要是害怕发生冲突吧? 要是埃里斯的继承人没有与韦斯特利亚王妃生的大王子殿下交恶,却与她所生的二王子殿下关系不好,那也很不妙。 我和小爱德华玩得不错,还有小路易斯个性非常自我中心,这些事,木百合宫的人应该都知道。 自从三年前解决瘟疫问题结束以后,我和黛莉亚王妃都没有主动接触过对方。 黛莉亚王妃那边的话,主要是因为生育与抚养小路易斯本来就很忙,没有空闲在意我的事。 听说黛莉亚王妃自从生下小路易斯以后,就不再露面参与王妃们的茶会了。 有妒忌者传言,肯定是因为她身材走样不肯出门见人吧? 那样的传言被国王听到后,特意查出了传言的来源,对其进行了禁足的惩罚。 连之前流传王室诅咒的传言都没有任何人被罚,这次某位王妃只是说了黛莉亚王妃的坏话就被国王厌恶了。 其他人纷纷住嘴,都开始猜测,莫非如今黛莉亚王妃比韦斯特利亚王妃受宠? 但我猜,是因为国王猜到如果黛莉亚王妃知道木百合宫有女性在传自己的坏话,肯定不会仅仅局限于施加禁足这种不痛不痒的惩罚吧。 绝对会发生过激的暴力事件…… 这么看来,小爱德华绊倒路易斯以后,黛莉亚王妃只是去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房间大吵大闹,已经是相当温和的行为了。 而我这边,之所以没有主动接触黛莉亚王妃,当然是因为不擅长应付这样感情用事、不太讲理的女性。 暂时来看,埃里斯和黛莉亚之间没有利益关系,同时,也不存在强烈的敌意。 只不过,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肯定看不上空有公爵头衔、没有实权、坐吃山空的埃里斯就是了。 即使在社交季,两家公爵的来往也是不冷不热的样子。 就算想了解小路易斯的成长环境,但首先,黛莉亚王妃之前愿意搭理我,单纯是因为我用了「佩图里亚」的名号。 即使再加上「国王的侄子」的名号,注定没有实权的人,也不存在的交流价值吧。 黛莉亚就算再怎么在瘟疫防治上出力,也只是为了让精灵族欠自己一个人情,跟被边缘化的埃里斯没有任何关系。 而接下来还有一个重要因素不可不提,就是我和夏洛蒂订下了婚约一事。 本来的话,可能继承埃里斯公爵头衔的我,还有一丝与黛莉亚家的女孩子联姻的可能。 但是,由于国王的决定,这种可能被否决了。 黛莉亚公爵府与奥利维亚公爵府,一个掌控着中部高山的矿物开发,一个负责南部领地的军事自治。 更直白地说,中部是武器的供给原产地,南部是需要武器应对魔物狂潮的主要战区。 二者之间地理位置如此之近,国王却没有对双方的交流作出何种约束。 那当然是因为,两家之间存在世仇,本就不进行交流。 如果不是因为国王从中调停,恐怕中部都不会出产武器向南部运输。 反正,迟早会和夏洛蒂结婚的我,在黛莉亚王妃眼中可能已经算是半个奥利维亚家的人了,亦即敌人。 可我和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甚至都还没有见过面。 第33节 「与佩图里亚无关,只是出于我个人的目的。我现在很需要一笔钱。作为交换,会提供对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家有用的情报。」 「埃里斯还会缺钱?真是稀奇。干脆问国王要钱不就好了?国王的侄子想要什么还会被拒绝吗?」 「因为这是最好不要与国王提起的事,希望王妃能保密。」 黛莉亚王妃一脸疑惑。 「那就先让我听听好了,是什么样的情报呢?」 详细地向王妃介绍了我所知道的,高效制成生石灰以及水泥的方法,以及其对应的作用。 只是生石灰的话,本来就存在于剑与魔法的世界。 但是,除了辅助炼成钢铁以及作为治疗外伤的药物以外,我从书上了解到,其他的功效没有被挖掘出来。 像是改良土壤、制作水泥等等,只要在使用矿物开采权的基础上对其进行开发,背后隐藏的是巨大的商业利益。 新型的材料往往可以带来整个行业的变革,我认为对黛莉亚家族来说是很好的机会。 「只是这样而已吗?」 黛莉亚王妃听完我的话以后,似乎非常失望。 我心中一凉。糟了,该不会,这个人没有理解情报背后的价值吧? 第32章 「说得是不错啦,但机会与风险是一体两面。」 「如果黛莉亚在你所说的新型材料上投资的话,说不定会血本无归。」 「就算能够带来短期的收益,毕竟不是什么很难的制成方法,很快就会被其他人学会。」 「而即使什么也不做,就凭中部稳定的稀有金属开采量已经足够黛莉亚家高枕无忧地生活下去。」 黛莉亚王妃在经营事务上的态度真是消极啊…… 因为已经很有钱了,所以不需要赚更多的钱,这种表达也相当气人。 但是,如果连黛莉亚王妃都无法说服的话,我没有其他认识的人可以活用到能够换钱的知识了。 「先别急着继续下去,等听完我说的故事,你就明白了。」 「之前呢,黛莉亚也有很热心去拓展商业版图的先祖。」 「和你一样,那位也发现了处理过火石灰和欠火石灰的办法,并且是王国第一位把石灰作为胶凝材料应用于建筑的人。」 「可以说,没有她的话,就不会有木百合宫、不会有各大领地用于防御魔物狂潮的城墙。」 既然这样,黛莉亚王妃应该也能明白性能比石灰更优秀的水泥的好处才对! 「然而,石灰是对人有一定危害的材料,这一点你也知道的吧?」 「那位先祖与当时致力于推广石灰这种新型材料的许多工程队成员一样,受副作用影响早早地离世了。」 「你这种被称为水泥的新型材料,其中仍然用到了对身体有害的石灰原料。这就是我不认同以这种办法赚钱的原因。」 「即使到了现在,也有很多贵族拒绝使用石灰作为建造堡垒的原料,而是以普通的粘土代替。」 ————————————— 我最初为什么擅自就给黛莉亚王妃贴上了「笨蛋」的标签来着? 黛莉亚王妃一点都不蠢。 虽说在人情世故方面钝感强大,但说实话,那又真的是坏事吗? 她甚至察觉到了,工业发展可能对人身造成的伤害。 这一点是极具先见性的。 塑料,在其现世之初,因轻便、廉价又耐用的特点而被誉为最伟大的发明。 而在塑料被推广以后,人们才发现这种材料在自然界中极其难以降解,造成了大量的白色垃圾。 最伟大的发明随即变成了最糟糕的发明。 我之前曾经非常傲慢地认为,只要把现代的技术带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就能解放生产力,改善这个世界的人,包括自己在内的处境。 然后,得到了这些功绩的我,就能更方便地插手王室的事务,干预「诅咒」的成立。 只要向国王证明了我是个「有用」的人,然后慢慢潜移默化地影响攻略对象的人格,为了这样的执念而行动着…… 经过与黛莉亚王妃的讨论,我才清醒过来,自己的想法实际上存在着大量缺陷。 没有考虑到最坏的结局,一旦事与愿违,就会出现「好心办坏事」的情况。 我,完全没有从萨根的拒绝中吸收到教训,不是吗? 光是想着和其他重生爽文的主角一样,在异世界实施抱负、大展拳脚,不去考虑任意妄为的后果了。 一定要认识到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更多地依靠这个世界原住民的智慧才行。 ————————————— 「想要问我借钱,用以开展专门针对新型建材的研究?」 「是的,国王陛下。不只是我,就连杰思明先生也认同,水泥必然会为建筑界带来革命性的变化。」 先画饼,再讲难处,我顿了顿,思考着接下来该怎么回话。 「但考虑到其原料的危害性,我认为有必要先调查清楚可用的防治方法,再宣传它的经济效益。」 设想过,如果在最开始就呼吁人们不要把难以降解的塑料投入海洋污染环境,也许情况就会变得不同。 同理,可能对人有害的建筑材料,事前先做好预防,在充分宣传劳动保护手段、不会令人伤害身体的基础上,再展开推广工作,应该问题不大吧? 「不过,因为前期的实验花了很多钱,目前建造陶器工房的资金处于短缺状态……」 国王听到我的话后,终于恍然大悟。 「看到你挖的那些大坑时就已经在想了,以惊人的速度消耗着金钱,真的没问题吗?大概哪天就会向我求助吧。」 「但是,也没想到会是这么的快,而且是以这样的借口。」 我没觉得这是借口啊!我是真心想把水泥做好的! 「这么说来,最近普洛蒂亚王国因为推进着平民免费接受读写教育的工作,在大量修建着校舍。」 「用上你描述的那种新型建材,应该能省下一点微不足道的预算来着?」 「就以节省的份额为基准,给予你适当的借款额度好了。」 比我想象中更顺利。 不过,以巧妙的名头让王室最后愿意为我的行为背书,压力也变得更大了不是吗! 如果水泥研发不顺利,不知道卖掉埃里斯公爵府所有的典藏古董与艺术画能不能偿还国王的恩情。 会被爸爸妈妈骂到狗血淋头的吧? 但是,我已经没有退路,只能放手一搏。 完全是自讨苦吃啊。而且认真想想的话,我为什么会逐渐走到欠债这一步来着? 修建下水道,和从「诅咒」中自救,有什么必然的联系吗? 不但没有解决已知的问题,还额外给自己增加了新的难题,我是笨蛋吧…… ———————————— 收到了来自西部的米歇尔太太的信。 「所以,你的意思是解决诅咒的方法还是没有什么进展。」 怎么,是想要责怪我行动力低下? 太太那边不也没有找到出走的凯克特斯王妃吗? 就这,还前圣女呢。 「我能理解你想要和平解决『诅咒』的同时还希望『下一代圣女现世』这种莫须有的贪心。」 「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凡事都要量力而为。」 又开始了,每次都有的说教,这一段直接忽略吧。 「南部的魔物狂潮已经解决。」 「我想,奥利维亚公爵正携其女夏洛蒂·奥利维亚前往王城预备接受军功褒奖。」 「估计你很快就能和你的婚约者见面了。」 「记得好好表现,不要失礼。」 夏洛蒂·奥利维亚,还只是和小爱德华差不多大的年纪吧…… 婚约者这种说法也太滑稽了。 只会觉得是一位小妹妹,不会有任何除此以外的想法。 但是,要和这样一位小妹妹以婚约者的身份见面,怎么想都只有尴尬。 去礼拜堂祈求祝福女神保佑别发生些意外的事吧。 顺便,许愿能早日找到解决「诅咒」的办法。 ————————————— 「你的心绪很乱呢,全部都被我听到了。」 又是在礼拜堂遇到韦斯特利亚王妃。 我只能迅速反应过来移开视线。 该不会,「诅咒」的事被听到了吧?! 「我都忘了,正是因为有诅咒的存在,你才会从其他领地来到木百合宫来着。」 啊! 怎么办,要是韦斯特利亚因为读心得知「诅咒」的存在而精神错乱…… 「真好奇,到底是什么人有能力向王室施加令子嗣死亡的诅咒?在我看来,爱德华能顺利活到这个岁数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第34节 似乎没事。 因为韦斯特利亚理解的那个「诅咒」,是三年前多名国王的子嗣死亡的巧合。 不是令圣女杀死王室成员的,只有我和米歇尔太太知道的,真正的「诅咒」。 这下,连思想都不是自由的了。在木百合宫生活,就是有必须谨慎到这种地步的必要。 「爱德华一定会平安长大的。」 因为他是攻略对象。 「说起来,在我怀上这孩子的时候,你也曾经这么说过。」 「当时,我以为你有能够预知的魔法天赋。」 我确实能预知,不过是基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内容。 「结果,佩图里亚给出的结论是没有。」 「可这么一来,就无法解释你如此早慧的原因了。」 韦斯特利亚王妃,虽然听上去是在夸赞我,但那面无表情的样子实在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国王也向我提到,你甚至以某些条件在与之谈判。听上去相当狂妄,不是吗?」 「你到底是从哪里知道这么多呢?」 「更奇怪的是,国王本人也好,你身边那位女仆长也好,都不觉得反常。」 「一个七岁大的孩子,几年前开始就有意识地收集市场物价信息、现在又制造出新型建材、还打算自己建造房子,明明不读书却能够好好理解普洛蒂亚文。」 「虽然你用贪玩、好玩、玩泥巴时偶然发现之类的说法搪塞过去。不过,我可是知道的。」 连这些都知道吗? 还以为有好好瞒着…… 不如说,能发现我私底下行为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根本就是特务本务! 「事先告诉你我能够读心真是失策了。现在你对我已经有所提防,以至于我常常读不到你的心。」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弗里德里克·埃里斯。」 第33章 我想要什么…… 只是想要不留遗憾地度过新的人生而已。 常常会想,如果上一次的人生没有受疾病所困的话就好了。 肯定不会留下那么多的遗憾吧。 正因为经历过三年前的霍乱,了解到剑与魔法的世界同样存在着疾病与苦难。 而我又转生为贵族之子,还具备相关的知识,恰好有救助别人的余力。 无法对其他人失去生命这件事视若无睹。 所以,想把预防灾难的工作继续下去。 想要用自己微不足道的力量,去改变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 在没有使任何人境况变坏的前提下,使得至少一个人变得更好。 也就是所谓的「帕累托最优」。 这就是我的追求。 用双眼坚定地注视着韦斯特利亚王妃。 既然能够读心的话,就能读到我没有在说谎。 现在所想的,全部都是真心话。 迄今为止以及在这之后,我所做的事,并不是出于什么政治上的野心。 更没有积累人望与资源去争夺今后属于爱德华那个位置的打算。 「我当然知道,你是单纯善良的好孩子,不会伤害爱德华。」 「所以,我才会一开始就把自己能够读心的秘密告诉你。」 「但是,每个人都会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也会有遭到误会的时候。」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或许你该意识到,自己正在做的事有多么容易被误解。」 「要成为国王的人,是绝对不能感情用事的。」 「只有对一切事物都持怀疑心,才有资格掌控权力,这是普洛蒂亚王室培养继承人的基准。」 「为此,国王甚至会故意制造一个假想敌、一个随时可以击溃的靶子,以随时警醒自己。」 「所以,我所说的话,你大可当成忠告来听。」 「别试图去成为那个靶子。」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我常常在你的身上看到一些故人的影子,才会更不希望你步他们的后尘。」 看来有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不能和小爱德华一起玩的样子。 我明白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思,她是在为我和小爱德华着想。 小爱德华最近有点太粘我了。 如果一个国家的继承人,什么事都听从堂兄的意见、模仿堂兄的行为…… 那么,不就等同于,王国的未来都被那堂兄所掌控着? 国王不会因为这种事感到愉快的。 不过啊,这么一来,我和在木百合宫能见面的年纪相仿的人,已经不能维持明面上的友好关系了。 姑且有和布瑞恩私下用密文通信,那也只是写信而已。 拥抱、嬉戏、面对面的交谈,这些都做不到! 如果不曾体会过有人一起玩的快乐,我倒是不会感到寂寞。 ————————————— 「向王国的橄榄花致敬。」 「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这位就是夏洛蒂·奥利维亚。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唯一的女性攻略对象。 眼睛已经被布瑞恩、小爱德华还有小路易斯的美貌轰炸过了,所以看到夏洛蒂的第一反应是「还好」。 游戏里未来的夏洛蒂给人的印象是「帅气的大姐姐」,比起长发更适合短发,对女孩子来说五官稍微显得有点中性,适合成熟而非甜美的打扮。 然而,现在的话,夏洛蒂稍微有点胖胖的,属于令人感到安心的体形。未褪的婴儿肥令她看起来与「帅气」还相去甚远。 夏洛蒂是与女主角有着同样「失去亲人」经历的人,在国立王室学院中会以学姐的身份向受到欺凌的女主角伸出援手,其所展现的坚强身姿掰弯了不少玩家。 但是,学院中存在着将其称为「姐姐大人」的学生。 因为嫉妒着被夏洛蒂特别对待的女主角,变本加厉地欺负女主角,然后间接地促进了同情女主角的夏洛蒂与得到更多帮助的女主角之间的感情。 某种意义上,这就是「坏心办好事」吧? 越是想要拆散别人,对方就越是不会分开。 最后,那些曾经欺负女主角的学生都受到了相应的惩罚。 还牵扯出了,真正的幕后黑手,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这过程中没少从中做手脚这一事实。 放任学生的造谣与霸凌行为、故意制造魔物狂潮陷害女主角、差点把女主角逼到自愿退学的绝境。 虽然现在我已经明白了游戏中反派做事的出发点是想要活下去,但使用的手段,只能用下作二字来形容。 埃里斯公爵的违法行为,最后是由夏洛蒂·奥利维亚揭发的。 对于昔日的婚约者,她没有手下留情。 本来,如果夏洛蒂能成为圣女的话,就能在爱德华、路易斯还有被找回的杰瑞米之间做选择。 换句话说,夏洛蒂·奥利维亚也是下一代圣女候补之一。 但是,从小就认识爱德华与路易斯的她,与那两位之间没有什么感觉。 至于杰瑞米就更不可能了。 事实上,夏洛蒂在认识女主角后,就暗中喜欢上了这个最终会与自己竞争圣女之位的女孩子。 然后,萌生了与埃里斯公爵解除婚约的想法。 可惜,除非玩家主动走攻略夏洛蒂的路线,否则是不可能发现她心底最真实的想法的。 夏洛蒂不是那种会坦率表达自己感受的个性。 判断玩家没有产生与自己相同的感受时,就不会开口给人徒增烦恼。 说话委婉又不失礼数、知世故而不世故、进退有度并且对女主角多有关切,这样的夏洛蒂因为家教良好、态度友善得到了玩家的喜爱。 就算不走百合路线也能感受到,这个角色的人格魅力不比那些男性攻略对象差。 不过,现在的夏洛蒂还只是一名天真烂漫的小女孩。 似乎因为婚约者的外表不尽人意而失望着,连嫌弃的表情也没有掩饰好哦。 对不起,我长得太普通了。不好意思,辜负了你的期待。 「为什么……明明大王子殿下说他的堂兄很出众?难道是我的审美出错了?」 我听到了啊! 小爱德华在我背后有跟你讨论过我的长相是吧?! 一时间又有些开心又有些失落。 也就是说,除了小爱德华以外,正常人对我外表的评价就是普通这种程度而已。 第35节 换句话说,只有小爱德华能够欣赏我不被常人理解的美。 好想见小爱德华!想和他玩!现在就想! 也只能想。 「两位看起来很是相称呢。」 全程旁观却没有眼色的诺拉事后点评道。 「听起来不像是赞扬。」 「不,应该说,因为殿下见惯了爱德华殿下啊、韦斯特利亚王妃啊、二王子殿下还有黛莉亚王妃这些五官太出色的人,才会觉得那种长相是常态。由奢入俭难啊。」 「这么说来,诺拉看起来就很普通。」 「弗里德里克殿下太失礼了!这不是能够对淑女说出口的话!」 你看,你不也会因为别人对自己相貌的评价而生气! ————————————— 回想起白天与夏洛蒂的会面。 我们之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只能聊聊彼此都认识的人,小爱德华。 「那孩子,长得太好看了。在奥利维亚公爵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脸,就和绘本中走出来的王子殿下一样。」 夏洛蒂双手捧着稍微发红的脸赞不绝口。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吧?小爱德华太可爱了,性格也很好,根本就是天使。」 「性格吗,那倒是……」 夏洛蒂欲言又止。 「在我这位淑女面前,大谈特谈他的堂兄有多么的好?」 哦哦,原来是因为事前被爱德华提起过,所以夏洛蒂才会对我抱有过高的期待。 「然后,当我说出埃里斯殿下就是我的婚约者时,大王子殿下的脸完全阴沉了下来。」 「甚至都没有进行告别的问候,他就这样无言地离开了我们会面的房间。」 「我这是,无意中惹怒大王子殿下了吗?因为担心这样的后果,让身边的侍女帮我传口信,问问大王子殿下真正的想法,得到了他不是在因为我而生气的回复。」 呃,听起来,小爱德华生气的原因是我。 但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对我说过,这段时间最好就不要和小爱德华接触了,小爱德华应该也理解的吧? 「我能感觉到,大王子殿下与埃里斯殿下关系很好。真让人羡慕,我也很希望有年纪相仿的兄弟姐妹。可惜,没有这样的可能。」 话题的走向有点不妙……要是这时夏洛蒂因回想起已经逝世的长公主而掉泪,气氛会降到冰点的。 「那倒不至于。兄弟之间也有关系不好的,比如说大王子殿下与二王子殿下。」 我笑着转移了讨论的重点,自然地伸出手给夏洛蒂添茶。 添茶,在成年人的世界里意味着,请多喝茶,少说话。 令人郁闷的话题就到此为止吧。 「是这样吗?我还没有见过二王子殿下。以那位大王子殿下的个性,倒是不难理解……他肯定是觉得,不能让自己的堂兄多一个亲近的弟弟。不然,埃里斯殿下分到他身上的关注就会变少了。」 …… 不知道如何应对,我保持沉默,低头喝茶。 「从刚才开始就注意到了,埃里斯殿下的手背有颗痣呢。」 夏洛蒂没有发现我真实的意图,反而留意着奇奇怪怪的地方。 「听说手背的痣有着『前世无缘,今生再续』的意思。」 第34章 虽然是迷信的说法,本该一笑置之才对,但脑海莫名出现了布瑞恩的面孔。 我躺在床上,向天花板的方向张开手掌,一边凝视着手背上的痣,一边回想着夏洛蒂说的话。 「前世无缘,今生再续」吗…… 「奥利维亚小姐对痣相很了解?」 「倒也不是,主要是因为我的手背上也有痣,所以才会知道。」 夏洛蒂脱下了丝织手套,向我展示。 不过,女士在旁人面前脱下手套,有着对其「绝对信任」的意思在其中。 因为一般来说,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之间隔着手套对淑女进行吻手礼是相对正式的礼仪。 只有爱人才有资格直接亲吻双方的手背。 所以,淑女在第一次见面的人面前不戴手套,会被视为十分失礼的做法。 顺带一提,特意展示手背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似乎代表了「宣誓忠诚」。 比如之前布瑞恩向我和小爱德华行礼的时候,就是手握成拳,向上位者展示自己的手背。 总之,这种下对上的礼仪是不能随便用的。 夏洛蒂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突然变得慌张起来。 这孩子,性格是不是有点冒失? 「没有关系,我什么都没有看见,想必奥利维亚小姐也是一样的。」 听到我的解围,夏洛蒂总算松了一口气。 最终,会面在尴尬的氛围下结束了。 妈妈私下问我,觉得这位婚约者奥利维亚小姐怎么样。 我反而好奇,就算我有什么不满,难道以她公爵夫人的身份还能推翻国王所定的婚约不成? 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我和你爸爸最开始也不是因为感情才结合的哦?」 「但第一次知道订婚的人是他时,心里没有产生抗拒的感情。」 「因为都是从魔法科转政务科的学生,总觉得存在着一些共鸣。」 共鸣是指,两个人都熬不过魔法科的试炼,所以选择摆烂是吗? 妈妈没有在意我眼神中的深意,继续自顾自说下去。 「如果结婚对象是自己觉得挺不错的人,心情会有很大的差别吧。」 是吗?可能是因为知道剧情,太清楚我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会被废弃,因而并未产生如此感性的想法。 「还说不准婚约会不会成立啊,说不定夏洛蒂会成为圣女呢?」 有点抗拒与妈妈讨论这个话题。 「圣女……那倒也是。」 「说起来,当年我还在国立王室学院的时候,圣女的选拔很受学生的关注。」 「如果能够当选圣女的话,就相当直接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了吧?余生能够享用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而且国王陛下是掌权者,他本人也很帅,完美的结婚对象啊。为此努力着的女孩子有很多。」 「然后呢,有些男孩子注意到自己的暗恋对象居然也准备加入到圣女选拔中,因此急得哭出来了。和国王陛下竞争的话根本就没有胜算,那些家伙哭泣的脸实在太搞笑了。」 性格好差啊……居然嘲笑别人的单相思。 「没有嘲笑的意思!不觉得单纯地很可爱吗?那种青涩的感情。」 「我在学院的时候也很憧憬恋爱结婚,以至少要交到五个以上的男朋友为目标而行动。」 五个!好贪心! 「很可惜,没有达成,不知道是不是脸的缘故。我,长得没有韦斯特利亚王妃还有黛莉亚王妃那么好看。」 老实承认吧,不是只有没那么好看的程度,而是存在巨大的差距。 「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为自己的容貌自卑着。」 「后来才知道,失败的原因是你爸爸在背后阻挠。」 「那个人,原来很早就在暗恋我了,结果学生时代一次都没有向我告白过。」 「傻瓜吧?明明只要有人给我写情书,我就百分百会答应的。」 「早点来告白的话,就不用等到正式订婚才认识了。可以在校园尽情地谈恋爱,卿卿我我来着。」 「好遗憾啊,其实本来是可以恋爱结婚的,就因为那个木头迟迟没有行动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咕呜,受不了了,齁得令人头皮发麻。 每年社交季都要重复听到这夫妻俩肉麻的恋爱故事。 我该庆幸耳朵还没有起茧的。 「政务科的课业不是很忙吗?为什么听上去似乎有很多空闲时间呢?」 给我好好禁止早恋啊!国立王室学院! 王国的最高学府应该营造出学术至上的氛围,而非充斥着恋爱的酸臭味。 「只要通过考试就可以啦,那种程度的话,很简单吧。」 等一下,我记得政务科毕业最起码要完整背下一整部普洛蒂亚王国的法典,除此以外也包括编年史之类非常硬核的内容。 诺拉也是政务科毕业所以听她抱怨过,那可是地狱啊。 「没有什么难的,记住法典修订的基本逻辑、梳理清楚历史发展的脉络就行了,看一眼的事情而已。」 哈?为什么你能说得这么轻松? 「考试内容都是些常识吧?记不住的人才奇怪。」 好随便的态度,怎么回事,是我对常识的理解不对吗? 「王国法典第十二章第三百一十七条内容是什么,请回答。」 第36节 「慈善组织必须以尊重受益人为前提开展活动,不得私分、挪用、截留、侵占或者倒卖捐赠款物。」 「为了确保本条法规的实行,慈善组织需要每年公布款项去向,接受领地领主的审计与监督工作。」 不只是法条,就连相关解释也没有忘记…… 「只是记住的话很轻松,难的是落实啊。」 妈妈叹气了。 这个人居然会叹气。 「这次社交季也有讨论来着,慈善组织的事情。」 「南部有个领主特意与慈善组织勾结起来,监守自盗,借助慈善活动的名义洗钱。」 「直到最近才因为魔物狂潮的来临而在奥利维亚眼底下暴露了,明明是孤儿院,里面却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救助对象。」 「也就是说,虚报人头数,加上做假账,一边虚构着不存在的受益人,一边以开孤儿院牟利。」 「之前那个领地甚至存在着为了躲避审查,故意拐卖儿童送到孤儿院,从而达到救助指标的现象。」 「那些孩子被拐卖的父母,疯的疯、死的死,除了少部分找回孩子的人以外,大多被害得家破人亡。」 这不是很吓人吗?! 国王就不打算做些什么? 「饭不是一口吃饱的。新政推行的免费读写授课不就是为了对法律知识进行普及吗?」 原来如此。 不过,妈妈你啊,好歹是政务科毕业的。 措辞却从来不用那种文雅的「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而是「饭不是一口吃饱的」。 就算这么说确实更好理解,但我从很久之前就想说了,像没读过书的人才会说的话。 「哈哈,别介意。即使我是政务科出身,仍然很看不惯政务科那种形式大于内容的文邹邹的说话方式。」 「所以我没有成为政务官,而是在隔壁的领地混吃等死。」 为什么呢? 我不能理解,甚至突然感到有些生气。 妈妈作为贵族,随意地使用着他们上缴的税金,却以这样敷衍的态度对待问题。 「明明可以帮帮他们的,以公爵夫人的名义,能做的事有很多。」 但是,妈妈就算知道存在着这样的惨剧,选择的却是袖手旁观。 「你太看得起我了。弗里德,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帮助别人,那叫举手之劳。」 「而在那之外的,就会变成负担,变成道德绑架。」 「事发之前,谁会知道南部存在着这么严重的违法行为?」 「被揭发后,就这样交给法律去处置就可以了。」 这不就是单纯懒惰的借口吗? 「也许你没有发现,一旦我来插手这件事的话,普洛蒂亚王国的制度就从法治变成了人治。」 「我如果采用袖手旁观以外的态度,意味着我使用法律以外的特权来惩罚那名犯罪者。」 「确实,如果我有权力对付那个犯罪的领主,我也一定要让他尝尝家破人亡的滋味。」 「不过,这只是出于我私欲打算进行的同态复仇。事实上,我不能这么做。」 「不明白你为什么会产生那么强烈的……责任感,觉得这件事有必要由你我来解决或者终结。」 「米歇尔太太应该有和你说过『量力而行』这个词吧?」 「既然不是埃里斯造成的悲剧,甚至不是在我们东部领地发生的事,就算我们很同情被那名领主所害的平民,但没必要因此产生负罪感。」 「没有什么是你我本来应该做到的,不要有那种,希望所有事都在自己掌控中的自大。」 「否则,一旦事态的发展不如自己所想,你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 想要开口反驳,却又意识到,妈妈说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成功阻止霍乱进一步扩大以后,我确实产生了一种想法——凭借自己的知识,肯定能有一番作为吧? 然而,从黛莉亚王妃和妈妈的反应来看,我只是一味地在以自我为中心思考,陷入了偏执的泥潭之中。 那不就又走上了反派公爵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老路了吗? 第35章 一如既往地在沙池附近翻找今天与布瑞恩的秘密通信信件。 奇怪,为什么连这里也没有…… 「哼,上次那个包庇坏家伙的人,你在找这个是吧?」隐蔽的草丛中钻出了一道矮小的身影。 手中得意洋洋地挥舞着植物纸的孩童,是路易斯! 「我看到了哦,有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把这张纸压在石头下就离开了。非常的可疑。你也是他的同伙?」 因为我慌张的表现,路易斯脸上浮现出「恶作剧成功」的愉快表情。 「被我说中了。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你们两个。这封信,我要给爸爸看。」 欸! 唯独「那个」,充满令人害羞密文的「那个」,绝对不要啊! 布瑞恩的童年,不可以留下任何社死的回忆。 「路易斯殿下,难道没有听过『不问自取视为偷』这句话吗?」 「不属于路易斯殿下的物品,不要乱碰比较好。」 听到我的回话,路易斯·普洛蒂亚用鼻子哼笑出声。 「自己随便把东西放在公众场合,被其他人拿走也是当然的事。」 「既然被我找到了,那就是我的。」 等等,既然是这样的话…… 布瑞恩和我的密信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的个人信息,因为是用密文进行的通信。 即使暴露了,也不会有我们两人以外的人能看懂。 当初就是考虑到了如今的情况,才会采用密文来着。 「仔细一看,这也不是我的东西呢。」 「说不定是谁路过遗留的失物。」 「确实交给国王陛下来处理才恰当,这样就能更快找到失主。」 彻底把植物纸与自己撇清关系,路易斯就无法威胁到我了。 「哈?撒什么谎呢?我直接在爸爸面前指认刚才在石头下塞纸的那家伙也是可以的。」 真难缠啊。 「王国法典有哪一条规定着不可以往石头下塞纸吗?」 「路易斯殿下可能不清楚吧,有些人就是喜欢通过写信的方式,把自己的愿望寄托在文字上,然后将那个愿望埋藏起来,等到实现的那一天再找回来看。」 「难道在木百合宫,连许愿这种事都不被允许?」 路易斯被我的顶嘴气得火冒三丈。 「别想狡辩。谁知道这张纸上写的是什么,万一是泄露国家机密的内容呢?」 「哎呀,既然产生了这样的怀疑,就把信交给国王陛下看,由国王陛下进行裁定不就行了?」 即使国王连镜像文字与密文都能看懂,最后解读出来的内容,也只会是些鸡毛蒜皮的日常小事记录而已。 「尽情去告发吧,前提是存在值得告发的内容。」 我一转攻势,充满余裕地向咬牙切齿的路易斯微笑。 「你给我等着!」 留下了比我这个反派炮灰更像反派炮灰才会发出来的狠话,路易斯发出粗重的脚步声离开了沙池。 不妙啊,得通知布瑞恩尽快转移交换信件的地点才行。 「由我来转交不就好了?我会经常在礼拜堂,有与借住于此的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接触的机会。加上我的个性,国王也不会生疑。」 韦斯特利亚王妃,又一次读到了我的心。 想来礼拜堂找布瑞恩偷偷见面,结果扑了个空,反而见到了韦斯特利亚王妃。 说实话,礼拜堂已经成了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固定刷新点了吧? 每次我都是在礼拜堂遇到王妃的。 「固定刷新点……那是什么东西?」 啊,不好,得赶紧移开视线。 差点忘了,在这个人面前,连游戏术语相关的事都不要想。 比起这个,其实我更担心的是,在布瑞恩离开木百合宫以后,秘密通信还能如何维持下去。 南部魔物狂潮的战争已经结束,王室暂时不再需要来自率领骑士团的维尔雷特侯爵的继承人作为「人质」,布瑞恩留在木百合宫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虽然之前也有和木百合宫外的布瑞恩通信,但那时是因为还没有察觉到国王对此事的警惕。 难道,我连一个可以写信的朋友都没有了吗? 夏洛蒂……夏洛蒂的话倒是没关系。 但我和女孩子之间,很难找到什么共同话题。 刚才,视线又开始不自觉地停留在王妃身上了。 「想以秘密方式通信的话,你也可以尝试向『茉莉邮报』投稿。」 第37节 韦斯特利亚王妃贴心地向我提醒。 欸,游戏里的那个「茉莉邮报」?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茉莉邮报」是相当于系统公告的栏目。 上面记载着很多剑与魔法的世界主角与贵族之间的闲话轶事,附带有官方攻略与玩家讨论区。 我低着头,竭力不让韦斯特利亚王妃读到当下所想的内容。 但是,原本还以为报纸是游戏开始后才出现的发明来着。 因为,在藏书室没有看到类似报纸的东西。 向王妃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当然有报纸。」 「从遥远东国传入的植物纸与印刷术,都是以韦斯特利亚家的外贸作为桥梁引入的工具。」 「实际上,如果没有这些工具以及韦斯特利亚家的经济支撑,国王也不会轻率地提出想要想平民普及免费读写课程。」 「各个领地的贵族想要了解到王城的动向,都依赖着王城发行的报纸。」 「不过,『茉莉邮报』不像其他严肃的报刊。占较多篇幅的是娱乐向的大众内容,而非时事新闻与评论。」 「嘛,严肃的报纸不会出现在藏书室,理由大概是……不希望后宫的王妃了解到政治动向然后试图插手其中。」 「至于『茉莉邮报』为什么也被藏书室拒之门外……他看不上这种档次的读物吧。」 他,代指国王。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礼拜堂献花的架子里摸索了几下,然后,从那柱状物的空心之中搜出了一卷植物纸。 「这是最新一期的『茉莉邮报』。基本上,木百合宫的侍女都在偷偷传阅。」 「所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藏得真不错。」 「如果不是因为刚才读心的时候,从你身边那位侍女长那里得知了这次邮报的藏匿处,我也不可能想到『茉莉邮报』就放在眼皮底下。」 诺拉,居然连你也! 一直在瞒着我这样的爱好,很辛苦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向我展示了「茉莉邮报」的封面。 上面描绘着一名美人半遮半掩的面孔。 而所附带的标题是「震惊!十二月剧团头牌疑似与贵族公子深夜密会!」 我完全明白了,所谓的「茉莉邮报」,其实就是这个世界的八卦杂志…… 至于王妃所说的投稿栏目,基本上都是些问答与情感咨询。 果然,我还是对封面好在意……十二月剧团的头牌,不就是上次社交季上表演歌剧的那位阉伶歌手吗? 能够与这种容貌出众的人约会的贵族公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呢? 「那个的话,就只是吸引别人看进去的爆炸性标题而已。」 「其实只是同剧组一起排戏的男装女性演员,所谓的深夜密会就是聚餐啦。」 「你的女仆长读到这里,似乎还觉得相当遗憾,同时又松了口气呢。」 连剑与魔法的世界也存在标题党啊! 韦斯特利亚王妃,你刚刚因为读心知道了标题的实际内容,所以也忍不住向我剧透了吧? 还有,平时做什么事都一本正经的诺拉小姐,你又在干什么…… 「『茉莉邮报』接受来自读者的投稿,可以写信向其询问问题或者发表话题。」 「在我看来,是相当方便的传话工具。如果只是想向宫外的人传达消息的话,借助『茉莉邮报』就可以了。」 但是,时效性很长……从写信到印刷出版,再到能够被布瑞恩看见,那之间隔着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 那不就没办法做到像现在这样每天通信? 「这是当然的,况且,还存在被其他人看到并解读出密文内容的风险。但,比起其他风险来说,已经相当安全不是吗?」 「又不是卿卿我我的小情侣,为什么会存在每天通信的需求啊?」 韦斯特利亚王妃的质疑,令我感到相当心虚。 确实,我也觉得我与布瑞恩的信件往来,就朋友而言,似乎过于频繁了一点。 可那不是因为,在木百合宫没有其他人可以陪我玩吗? 每天都很无聊。 是王妃你暗示我最好暂时与小爱德华隔离的! 「无聊的时候,与书作伴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书是古人智慧的结晶,以书为友就是与历史上的众多伟人为友。」 不,我想要与人、真实的人、活生生的人接触啊! 书的话,前世躺在病床上已经看够了。 「那么,木百合宫之中,除了爱德华还有维尔雷特家的继承人以外,还剩下哪位,你想过吗?」 韦斯特利亚王妃反问我。 那是……只有路易斯了。 「是的。要不然,弗里德里克殿下试试看和那位王子交朋友吧。」 「换个话题吧。王妃,可以请你转告布瑞恩今后转换通信方式的事吗,还有『茉莉邮报』的投稿地址具体是哪里?」 第36章 「我和布瑞恩,就好比是星空中天鹰座的主星与天琴座的主星那样,只能遥遥相望啊。」 在床上躺着发呆的我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令人匪夷所思的比喻呢……」 一旁整理床幔的诺拉不由得吐槽。 哼,诺拉是不会明白的。 「说起来,我有听到十二月剧团的头牌与贵族男子约会的消息。诺拉,你知道这件事吗?」 我坏心眼地特意提起诺拉私下看「茉莉邮报」时最可能关心的事。 床幔「唰啦」一声全部掉了下来。 这下又得重新整理了…… 看来,诺拉的内心似乎相当动摇呢。 即便如此,脸上仍然是这副一丝不苟的表情。 「是这样吗?这件事,殿下是从哪里知道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在向女神像献花的时候,偶然发现花架里藏着一本读物。而那读物上似乎介绍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不是我的错觉,诺拉的脸上正在逐渐失去血色。 「那,王妃的反应是?」 被吓得只敢用试探的口吻说话了啊。 「没有什么特别的,看完之后就把『茉莉邮报』放回原处了。」 「而且,王妃本人似乎不太理解为什么有人特意把读物藏了起来。」 「明明没有任何可耻的地方,光明正大地看也没问题的。」 其实,韦斯特利亚王妃倒不会不理解别人的想法,毕竟她可以读心。 只是我在借她的身份,想让诺拉感到安心而这么说。 「要我说的话,其中的连载专栏真的很吸引人,很期待下一期会是怎样的内容。」 「诺拉不是每个月都会去宫外的市集吗?」 「调查商品价格的时候,能不能请你顺便带一本新的『茉莉邮报』回来?我会追加特别补贴的。」 能够感受到诺拉身上紧绷的那根弦放松了下来,尽管如此,她还是那种一板一眼的态度。 「不,那样的庸俗读物,不适合弗里德里克殿下这个年纪的孩子。」 擅自给私下的爱好贴上了「庸俗」的标签……诺拉,平时到底是有多压抑着自己啊? 「那么,所谓的庸俗读物,就连韦斯特利亚王妃也看过了。照你的说法,王妃也变成庸俗的人了。」 「我没有那个意思!」 诺拉急得红了脸,慌忙辩解。 「只是担心那种读物里含有成人内容,会对殿下产生负面影响。像王妃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没有问题,但对殿下来说绝对是不能接受的。」 成人内容?你要说这个,我可就不困了! 我也是精神层面30+岁的成年人,究竟还有什么内容是我不能接受的,我很好奇,请让我看看。 「最重要的是,一旦被国王发现了的话怎么办?我会失去工作的!」 欸,会这么严重吗? 「当然,弗里德里克殿下太想当然了。实际上,每一个进出木百合宫的人都要接受检查和搜身,以防带入危险物品或武器。」 为了把暗杀的隐患提前消灭是吧? 差点就被诺拉这副严肃的态度唬住了。 「那么,这期『茉莉邮报』是怎么进入木百合宫的?」 诺拉一时语塞。 「这个的话,我也不清楚呢……」 还是这么不坦率。 「看来有必要向伯父说一下了。存在仆从能够通过特殊的渠道在木百合宫入手违禁品的现象。」 第38节 认命地闭上双眼,诺拉终于低头了。 「还请殿下不要这么做。」 「『茉莉邮报』在侍从之间难得的消遣。」 「本来,身为内政官的杰思明先生也好,国王本人也好,对这种读物的存在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只要不在大人物面前展示,加上不会影响到工作效率,谁也不会指责什么。」 「也正是因为存在着这样的读物,即使我们这里的多数人与外界隔绝,还是能得知不少消息。」 「如果连『茉莉邮报』都不能看,工作还有什么意思?」 「在木百合宫工作的人,基本上都是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 「我们掌握着不少有用的技能,其中就包括识字与写作。但实际的工作中却不怎么用得上这些本领。」 「这种时候,就只能通过『茉莉邮报』排解一下情绪。」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茉莉邮报』根本就不属于违禁品的范畴吧。诺拉刚才骗了我?」 「没有故意欺瞒的意思!虽然不算严格意义上的违禁品,但处于灰色地带的东西,不好说呢……」 「法典没有禁止的事就是可以做的哦?诺拉太死脑筋啦,只要不被伯父发现不就好了。」 「那是……不行的吧。」 「每个月十银币的特别补贴,如何?」 「万一暴露了呢?」 「二十银币,可以了吧?」 「弗里德里克殿下,你一定发誓绝对保密哦。否则不会有下次。」 ————————————— 又到了每天翘课……到庭院散步的时间。 考察过目前仍在动工的陶器工房以后,接下来就是巡视爬宠宫殿与照料植物。 布瑞恩已经从王妃那里听说了转变通信方式的事了吗?要是今天还被路易斯挖出埋藏的信,那可就难办了。 呃,事情往往会向人所想到的不好的方向发展。 远远地听到了路易斯和布瑞恩的争吵声。 准确描述的话,是路易斯单方面指责布瑞恩的声音。 「布瑞恩·维尔雷特,你竟敢对我不敬!」 而布瑞恩的回应是相当平静的。 「没有这回事。那么,二王子殿下,我可以离开了吗?」 「你根本就是看不起我!我要告诉爸爸!」 哈哈,好搞笑啊。虽然对路易斯没有什么好感,但他滑稽的说法逗乐了我。 听到我的笑声后,发生争执的两人同时看向了我。 路易斯,看起来真是超乎想象的愤怒啊。 而布瑞恩则十分无奈。 「别以为你的同伙来了就能嚣张!」 现在这个局面,到底是谁在嚣张呢? 「二王子殿下坚持要在我身上找到写有密文的植物纸,被我拒绝以后就一直在发脾气来着。」 布瑞恩向不明所以的我解释道。 欸,所以,昨天过后路易斯想到了直接为难当事人的办法? 「我知道你,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是吧?还有你,布瑞恩·维尔雷特。 「你们两个人,在沙池里偷偷埋着东西呢,已经影响到我的宠物变色龙了,不知道吗?」 等一下,我的沙池宫殿里,难道还养着路易斯的宠物? 该不会,路易斯把我养的爬宠据为己有了吧?! 那明明是我在养的宠物! 请不要把我的爬宠抓起来向我炫耀。 怎么回事,好想揍这个不讲理的小鬼一顿。 好,动手吧。 就算事后黛莉亚王妃会来找茬也无所谓,不揍一顿是没法教会他这个社会的险恶的。 「冷静,弗里德里克殿下,这种时候硬碰硬是不行的。」 布瑞恩及时抓住了我的手腕。 「二王子殿下能够拿出这只爬宠属于自己的证据吗?」 「据我所知,弗里德里克殿下在二王子殿下出生前就已经养着这只爬宠。」 路易斯不以为然。 「那又怎么样?我每天都有喂它吃东西,那么它就是我的宠物了。」 趁我理智还在,考虑一下揍哪里不会留下重伤吧。 布瑞恩拦在了我的面前。 「但是,养变色龙不是仅尽喂食的义务就能成功的。合适的温度、湿度条件都需要人为调节。」 「像二王子殿下现在这样随意地抓起变色龙,就是错误的做法,可能会导致宠物意外死亡。」 「连最基本的饲养常识都不具备,二王子殿下还坚持自己是这只变色龙的主人吗?」 路易斯因为变色龙可能死亡的事稍微慌张了一下,把爬宠放回了原本的位置。 然后,布瑞恩的说法进一步激怒了他。 「你那是什么高高在上的态度?搞清楚,我是王子,而你,只不过是下臣的儿子。」 好可恶啊,这小鬼,看样子是打算仗势欺人了。 「那么,你也能对着我说出相同的话吗?」 突然,背后传来了小爱德华的声音。 「我也是王子。而且,这只变色龙是我和哥哥共同饲养的宠物。」 「身为二王子的你,有什么资格偷走属于大王子我的东西?」 小爱德华,真是及时雨! 之前,爱德华在路易斯面前的表现都相当弱势来着。 那是因为,爱德华曾经不小心绊倒了路易斯,为此而不断地道歉。 像现在这样强势地反击还是第一次。 好好把「自我」的认知理清楚以后,就不会继续内耗下去了。 至少在被韦斯特利亚王妃隔离前,有好好教会这孩子正确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来着。 「哈?我还没有跟你计较你之前绊倒我的事。」 果然,路易斯又开始翻旧账了。 「已经道歉很多次,你也该感到厌烦了吧?」 「而且,这次是你有错,你不应该动我的宠物。就事论事,换成你来向我道歉了。」 爱德华以冷淡的眼神看向小丑一样的路易斯。 「你!我才不会道歉!」 词穷的路易斯无力反驳,只能恶狠狠地瞪回来。 第37章 「所以,这就是你们争执的内容?」 国王疲倦地按压着太阳穴,向我们几个孩子之中年纪最大的布瑞恩确认。 就在刚才,布瑞恩已经把路易斯说过的话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实在闹太大,导致连国王陛下也被惊动了…… 但,和历史上绝大部分的执政者一样,一位合格的国王,往往不是一名合格的父亲。 国王除了偶尔探视自己的孩子以外,基本没有用于构建亲子关系的时间。 所以,王子的教育问题被全盘交给了王妃与专门的启蒙教师。 而那所导致的结果就是,王子们人格的塑造更多地受到了来自其母妃的影响。 「我明白了,基于宠物引发的矛盾是吧?三人共同抚养,可以吗?」 国王无言地把视线投向我。 毫无疑问,那是希望我能够答应的意思。 怎么说呢,成年人总是以为让更年长的孩子先低头就会引来年幼者的模仿。 我当然是不敢提出异议的。 然而,听到那个提议的路易斯先不同意了。 「我不要!那是我的变色龙!」 喂,这个家伙就没半点眼色吗,看不到国王紧皱的眉头? 「让客人看到我家儿子无礼的一面,真是惭愧。」 国王向旁观这一切的布瑞恩致歉。 第39节 但这句话真正的意图是「麻烦你不要把路易斯丢人的样子说出去」吧? 路易斯因为国王的一番话而瞬间变得面红耳赤。 这个时候,布瑞恩识趣地提出了想要离开。 毕竟,接下来要讨论的就是国王的家事。 国王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一点,换为温和的笑意目送他退出房间。 等到在场只剩下四个人,国王重新切回刚才的口吻。 「弗里德里克,自己的宠物就该养在自己的地盘。就是因为变色龙被养在了公共的沙池之中才会引起这样的误会不是吗?」 「爱德华,你的问题在于看到争执第一反应不是制止而是上前起哄。」 「路易斯……算了,你还小,也不能有太大的指望。从下个月开始,搬到正殿来住,因为有必要接受礼仪方面的课程。在学成之前,就不要再接触什么宠物了。」 什么?这是各打五十大板了事的意思? 明明路易斯的问题比较大才对吧? 只是因为年纪小就不进行责难…… 去苛责没有做错什么的小爱德华,然后纵容无事生非的路易斯,确定不是因为国王偏心吗? 虽然看起来只是小事,但长此以往,小爱德华会因为受到不公的打压而失去表达的自信,路易斯则由于仗势欺人也不会受到更重的惩罚而继续横行霸道。 像这种「因为你是哥哥所以要让着弟弟」的做法,完全就是失败的教育! 好,既然国王这么吃路易斯撒泼这一套的话,我上我也行。 什么30+精神年龄的面子,不要也罢。 我往地上一躺,打着滚开始闹,「凭什么?这对我和爱德华一点都不公平!」 「刚来木百合宫的时候,伯父还说让我把木百合宫当成自己的家。」 「结果现在,我和爱德华连在家里养的宠物都要被赶到别的地方、辛苦建好的沙堡也不得不被铲平!这是什么道理?」 闹是吧,路易斯,我大可比你闹得更厉害。 觉得自己可以按闹分配占尽优势,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 还有,给国王也深深地上一课吧,不当的教育方式会导致怎样的后果。 之所以会选择这么做,是因为我很清楚,就算有着国王养子的身份,实际上国王只会发自心底地把我这个吉祥物当「外人」。 就像刚才对待「外人」的布瑞恩那样,国王不会对我有什么严格要求。 一直以来,我只是不想用「闹」这种低级的手段让场面太难堪。 只要不越线,无论我怎么闹,国王都不是太关心。 那么,就存在着向我妥协的余地。 而我想要的,就只是他的一个表态而已。 「我和爱德华殿下明明是哥哥,却连最基本的尊重都没有从路易斯殿下那里得到。路易斯殿下欠我们一个道歉,不是吗?」 就算这次「双方都有错」,也一定要明确「错得更多」的那位只可能是路易斯·普洛蒂亚。 国王不能因为顾忌黛莉亚王妃就擅自淡化路易斯的错误,忽视我和爱德华的感受。 「好吧,就按你所说的,路易斯必须向两位哥哥道歉。」 「不要!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沉默着的路易斯,似乎把道歉看作了什么不得了的坏事。 哈,是因为如果自己道歉了,就会像爱德华得不到道歉那样,也有不被原谅的可能吧? 这么一来,双方就扯平了。 到时候,不再存在爱德华需要向其低头的理由。 气氛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不道歉也可以,但是路易斯殿下以后不准再拿爱德华殿下绊倒过自己来说事。这个条件已经很宽松了吧?」 「我拒绝。」 相当固执呢,这孩子。 「那么,爱德华殿下也请收回之前的道歉吧。」 「反正也不会得到原谅,表示诚意有什么用吗?」 「既然二王子连自己的错误都认识不到,想必也不会考虑别人被他的话语伤害的感受。」 「国王陛下,如你所见,二王子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留在这里也解决不了什么,还请原谅我们的先行告退。」 一半的麻烦终于愿意走了,国王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从头到尾,国王所想的,并不是消除兄弟之间的隔阂,而是不要在他面前争吵而已。 身为家长,这是多么不负责任的想法。 路易斯没有最基本的是非观,原因就出在这里。 国王因为嫌麻烦而无休止地对这对母子作出妥协。 他们所做的事也不会被认定为错。 从很久以前就是这样,哪怕黛莉亚王妃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态度不好,国王永远只会和稀泥。 「这样的人,根本没有沟通的必要。」 在退出房门的那一刻,我小声地说。 小爱德华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这次就算我们倒霉。以后,少和不讲道理的人打交道。」 虽然是小声议论,但也要让路易斯听到我们心里真正的想法。 比起什么争执,实际上,我更在意的是眼前好久没有见面的小爱德华。 小爱德华刚才还为我出头了,就像英雄一样,非常的勇敢。 贴贴! 没想到,反而是一直粘着我的小爱德华先推开了我。 「妈妈说……我已经是大孩子了,以后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向哥哥撒娇。」 噗,大孩子,好可爱的说法。 「是呢,这么说也有道理。」 「只要不再和哥哥拥抱的话,就能经常和哥哥见面了吧?这样问了妈妈之后,却被说现在还不是时候。那到底什么才是时候呢?因为无法继续忍耐,所以特意去了庭院。」 我也很想念小爱德华! 「那是因为,小爱德华之前有点太依赖我了,所以王妃觉得不放心来着。现在小爱德华已经是大孩子啦,大孩子的话就没有问题了。」 应该没有问题……吧? 「既然我已经是大孩子,哥哥不需要再叫我『小』爱德华也可以的。」 好,那就直接叫名字。 爱德华身上传来了好好闻的香味,之前都没有的。 「是这样吗?但我没有特意做些什么。」 欸?莫非爱德华身上自带体香,因为年纪到了所以散发出来?这是什么攻略角色独有的技能啊? 我大口大口地呼吸。 因为专注在与爱德华的聊天之中,不小心在走廊的转角处撞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抱歉。咦?布瑞恩,你不是回去了吗?」 莫非在离开房间以后就一直在走廊里等着我? 这么说来,我也有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和布瑞恩见面了,只是因为每天都有秘密通信,所以不像与爱德华那样,有「久违」的感觉。 「弗里德里克殿下,因为父亲回到王城,接下来我就要离开木百合宫了。留下来是为了亲口向你告知这件事。」 嗯,其实我也差不多预感到了,所以才会思考用「茉莉邮报」继续通信的方法。 而且,布瑞恩的「人质」身份就这么结束了,这不是好事嘛。 为什么要露出难过的表情? 「以后想要见到弗里德里克殿下的话,肯定会更难的吧?」 啊!是因为预想到会见不到我,所以感到寂寞了! 其实我也很舍不得布瑞恩! 这个时候,就应该用力地拥抱彼此。 一旁爱德华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是啊,虽然表面上关系称不上好,但布瑞恩也算把爱德华领入剑术之门的半个启蒙老师。 启蒙老师要走了,即使是不怎么喜欢布瑞恩的爱德华也会感到难过吧。 那就加入到我们亲密的拥抱之中! 「哥哥,好难受。」 差点忘了,现在爱德华的拥抱行为受到韦斯特利亚王妃的严格管制。 得赶紧松开爱德华才行。 「哥哥……?说起来,以前弗里德里克殿下也称我为哥哥呢。」布瑞恩向爱德华微笑着说道。 第38章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我曾经的黑历史?! 第40节 太让人害羞了。 「哦?那么,为什么哥哥他现在不再这么喊了,维尔雷特公子有想过原因吗?」 爱德华正在以相当陌生的称谓称呼着布瑞恩。 明明没必要表现得这么生疏的。 布瑞恩是未来骑士团的接班人,身为王子的爱德华与其结交没有坏处,所谓「人脉」就是如此。 等到长大,就会发现能够搭把手的人是从小熟识的人是一件多么方便的事。 「是呢。弗里德里克殿下,那个原因,是什么呢?我好奇很久了。」 布瑞恩以不变的笑脸转向了我。 突然压力来到这边? 「那个……因为一开始,布瑞恩给人很强的距离感来着。」 急中生智想到了这样一个借口。 「直呼名字的话说不定就能够拉近关系,于是改掉了哥哥的说法。」 「很久以前就说过,我和布瑞恩是朋友,不需要在称呼我时加上『殿下』的后缀。」 「不过,布瑞恩做事意外的刻板,对我的尊称一直没有变。」 「当然,我在心里还是把布瑞恩当成哥哥那样尊敬着的。」 是错觉吗,总觉得布瑞恩的笑容突然显得很僵硬? 「尊敬?」 布瑞恩重复着我所说的话,但语气中却带有疑问的意思。 「是的,你没有听错,哥哥他对你就只是『尊敬』而已。」 爱德华也很奇怪,听上去像是在幸灾乐祸。 「这么说的话,想必弗里德里克殿下也只是『单纯』把大王子殿下视为弟弟罢了。」 从刚才开始就察觉到了,爱德华和布瑞恩两个人是不是在互相较劲啊? 对话的时候,重音都落在了奇怪的地方。 「嗯,其实我对爱德华的感情,倒是没有你说的那么『单纯』啦。」 爱德华可是游戏中的第一位攻略角色,同时,也是我想要尝试通过他去阻止「诅咒」应验的人。 反观布瑞恩,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连名字都没有出现过。 倒不是不重要,但被「骑士团团长」这样的头衔取代了,简单来说就是无足轻重的路人角色。 所以,相比态度总得更加谨慎些的、与爱德华接触的时间,我更享受能够和布瑞恩共度的、能够让我这个反派公爵放松下来的时光。 才不是因为我跟爱德华下国际象棋总是输! 布瑞恩正在用奇怪的目光打量我。 「就是因为你总爱说这么暧昧的话,搞得我从来不清楚你真实的想法。」 转过头来看,连爱德华也在撇嘴! 「如果在我和维尔雷特公子之间只能选一个,哥哥选谁?」 咳,这都什么问题…… 这种与「爸爸和妈妈两个人你更爱哪个」、「妻子与母亲同时掉进水里先救谁」异曲同工的问题,恕我无法回答。 「为什么非要选谁不可呢?又不是只能有一个朋友。」 「路别走窄了,年轻人。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我刚才,是不是说出了非常帅气的台词? 布瑞恩和爱德华同时「哈?」地看向我。 这两个人真的很有默契。 这就是因剑术而起的缘分吗? 有句话叫「不会吵架的朋友不是真朋友」,友谊是需要时间的磨合与检验的。 相信假以时日,布瑞恩和爱德华一定会成为非常要好的朋友吧。 ————————————— 「又来找我玩了吗,爱德华?」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个小家伙在我的门外晃来晃去。 隔着门也能听到那频繁的「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如果是仆从的话,会为了不发出噪音在室内特意穿着软底鞋。 毕竟要是不小心让鞋底的声音干扰到木百合宫的主人,余生就再也没有留在木百合宫的机会了。 「就这么进来也可以的,有什么需要犹豫的原因?」 然而,接下来推开门进入房间的,是意料之外的人。 路易斯·普洛蒂亚。 「你现在,有时间吧?」 「没有哦。」 「不,你都留意到我在房间外了。」 「你的女仆长也说你没有什么要紧的事,肯定很闲。」 真是多嘴啊,诺拉! 「有什么事?特意来找我,难道说,二王子改变心意,想要道歉了?」 「帕奇不见了!我的变色龙……连沙池的宫殿也被毁了!」 路易斯居然给我的变色龙起了这样洋气的名字…… 怎么办,比我起的「黑黑」听上去有品味多了。 不,我起的「黑黑」还是比布瑞恩起的「幻影眷属」要好一点的。 「那个啊,因为是我的变色龙,所以转移到我自己的地方去了。」 事后也被杰思明先生教育了。 其他事暂且不论,沙池原本可是为王妃们的沙浴而准备的。 虽然从来没有谁用过,但在用于沐浴的沙上饲养宠物,万一混入了宠物的皮或者食物,岂不是很不妙嘛。 我已经深刻地作出反省。 至于沙池的宠物宫殿,原本的那个也没办法搬走啊,在陶器工房隔壁重新修建一个新的就好。 「沙池的宠物宫殿姑且是我造出来的,我有处置权,毁了就毁了吧。」 「帕奇你就放心好了,有我在,不会让它饿死。」 「没什么事的话,请二王子离开。我就不送了。」 路易斯,狠狠地蹬着脚发脾气呢。 「哎呀,没有用的,我不吃这一套。」 「因为事前想过二王子可能会来找麻烦,专门把变色龙藏在了二王子不可能找到的地方。」 「除非二王子道歉,否则我们之间没有平等沟通的可能性。」 这么一看,路易斯虽然长着张很优越的脸,给人的感觉却与爱德华大相径庭。 紧紧咬着下唇的时候,也不会令人心生怜惜的情绪,反而会觉得「我做得真不错」。 「居然用帕奇来威胁我,你好卑鄙!」 「有什么不满的话,去找国王陛下理论如何?」 不作声了,看来路易斯也意识到,国王在上次尽力而为的调停以后,已经不准备插手此事。 简单地定性为「孩童间不懂事的争执」,就这样轻飘飘地拂过去了。 嘛,这就是我认为的,失败的那一类教育方式,简单来说就是不把矛盾当回事。 就这么拖着、放着、不管了,也不告诉孩子如何解决。 今后,遇到的任何难题,路易斯也会有样学样地模仿,把「不作为」视为正确。 虽然也有国王实在因为政事焦头烂额的原因在其中,不过,我实在是无法认同这种工作优先于家庭的理念。 如果我是这孩子的父亲,绝对会先行纠正他扭曲的个性。 「二王子,为什么无论如何都不肯道歉呢?」 「只是简单地跟我和爱德华说声『对不起』,很难吗?」 「从国王陛下的做法就能明白了吧,这次确实是二王子有错在先。」 「错误不会因为你不承认就不存在。把别人的物品据为己有是法典中写明的『违法占有』行为,在知情以后依然固执己见就更加属于『知法犯法』了。」 路易斯听到我的话瞪大了眼睛。 「帕奇才不是『物品』,帕奇是有生命的。」 「但是,法律上就是这么规定的,无论是『生物』还是『死物』,都有其所属。」 「法律就一定是对的吗?」 欸?尽管这个反问听上去很有道理,不过,路易斯已经陷入了诡辩吧? 「我们还是应该就事论事,至少二王子的做法确定是错的。」 「本来的话,如果二王子对我和爱德华不是那种态度,我们也不准备追究什么。」 「但问题就在于,二王子莫名其妙地敌视着我们啊!一个劲地在找茬不是吗?」 吵到现在,已经感到很没有意思。 第41节 只是一味地浪费时间。 今后,我们避开路易斯还不行吗?惹不起难道还躲不起了? 「什么啊?我从来没有说过敌视你们吧?」 欸?莫非本人没有自觉? 你那个表现,很明显就是讨厌我们。 「难道不是黛莉亚王妃让你为难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孩子?」 「才不是!妈妈不会叫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 「那为什么,一直都不肯接受之前爱德华的道歉?」 「接受的话,他不就不会再来找我玩了吗……」 等一下,路易斯和爱德华之间,是不是存在着很深的误会啊? 我突然意识到,路易斯,实际上,只有两岁多来着。 因为爱德华被韦斯特利亚王妃教育得很好,所以我几乎忘记了,路易斯正在接受着与之完全不同的教育。 简单来说的话,就是由于缺乏引导,这孩子恐怕还没有经历「自我觉察」的阶段。 他无法理解「自己的做法是错误的」这种对于自我的审视想法,也缺乏反省。 一切都以自我为中心,自己的感受就是一切,其他人必须服从于自己。 世界就是为自己而存在的,太阳就是为自己而升起的,对路易斯来说,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 因为被黛莉亚王妃以及身边的人过度保护着,没有谁告诉他,「自我」是什么,「正确」又是什么。 而那所导致的结果,就是一味模仿着黛莉亚王妃的言行,路易斯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随心所欲地到处宣泄自己的情绪,犯错而不自知。 第39章 奥利维亚的大小姐 总觉得,自己本来是有什么事要做的。 因此才会出现在这里。 然而,由于生活节奏太快。 以至于连现在这样,短暂地望向窗外的天空发呆都很奢侈。 所以,已经不记得了。 既然会忘记的话,那就说明打算做的那件事,可能也没那么重要吧? 身为公爵府的女儿,我,夏洛蒂·奥利维亚每天要做的事有很多。 从日出开始就要到公爵领的亲卫队接受剑术的早训。 这是为了强身健体。 母亲就是由于体弱,才会在生下自己后早早地去世。 一般来说,贵族小姐中鲜少有学习剑术的人,但父亲决定让我破例。 晨跑结束后,父亲还会亲自前来进行对昨日所学内容的检验。 既然要学就不能只学个半吊子,至少要打好剑术的基本功,这是父亲向我灌输的理念。 虽说接下来的文化课总算能够喘口气了,但那也绝对称不上轻松。 其实,如果实在感到吃力的话,向教师申请放慢教学进度也是可以的。 不过,因为教师与木百合宫雇佣的王子的教师相熟,进度也是参照王子们所学的内容推进着。 比自己还年幼一点的大王子爱德华·普洛蒂亚殿下都已经学到更高年级的内容了。 如果因为压力大就选择停滞不前,难道想要变成「那个」埃里斯公爵之子一样的人吗? 连基础礼仪课程都没有上完的「那个」。 身为婚约者,由我来作出这样的评价或许是不妥当的,但埃利斯公爵之子在贵族间确实很有名。 经常逃课、不务正业、沉迷玩乐、迟早败光家底坐吃山空的那种有名。 变成「那个」可太糟糕了,就连我家的仆从私下里都这么说。 出于同侪压力,不学不行。 下午则有交际舞、网球与马术的课程安排。 哪怕到了夜晚,离睡眠的时间还早着呢。 那么,弦乐器的练习也不可以落下。 据说,母亲曾经非常擅长竖琴的演奏。 我所用的乐器,是她生前留下的物件。 听别人的表演时,我可以很自然地沉浸在音乐中。 可一旦由我来弹奏时,注意力完全放在了乐谱的哪个音符对应在哪根弦上,完全没有享受的感觉。 跳交际舞也是一样的道理。 明明看着老师跳,能够充分感受到其中的优雅与美感。 轮到自己上手,就变成一味在想着怎么跟拍子才好避免踩到陪练的脚。 「奥利维亚小姐,动作太僵硬了。请放松下来,把身体交给律动,更加自然地起舞。」 律动,律动……好难。 越是想要律动,就越是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身体。 「再这样下去怎么行?」 「奥利维亚小姐到了社交季的时候,是要到木百合宫和婚约者的埃里斯公子跳舞的。」 「以橄榄之名,要是在那样重要的场合出丑的话……」 因为舞蹈老师所说的话而手心出汗,不由自主地开始想象在木百合宫跳舞时因摔倒被其他客人耻笑的场景。 我明白的,我也很焦急啊。 胃,稍微有点不舒服。 「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 「下课之后,还请奥利维亚小姐自行多加练习。」 言下之意,今天也没有什么收获。 学交际舞的时候,在场的,不只是舞蹈老师与担任男步陪练的女性侍从,还有一旁负责奏乐与指挥的乐手。 因为我学不会律动,他们也不得不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继续重复枯燥的工作以配合我。 想到这里,心里就更加难受了。 为什么我这么笨,怎么学也学不好? 「哪有刚开始学就能学会的人,凡事都要通过大量的练习才能精通。」 「不论是剑术还是其他的什么,没有一蹴而就的捷径。」 晚餐的时候,父亲这样安慰了沮丧的我。 「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多吃一点。食物可以令人放松心情。」 「今天有夏洛蒂最喜欢的蜂蜜果酱奶酪饼,多吃一点也可以的。」 如果是蜂蜜果酱奶酪饼的话! 嗯?但是,旁边的侍女在向我使眼色…… 想起昨天才说过,最近要注意食量来着。 「老爷,小姐为参加社交季舞会而准备的礼服已经订做好了。如果现在因为体型发生变化而需要重新修改的话,时间上会来不及的。」 「那就拿到王城再改,小事而已。」 「但是,每到临近社交季的时间,王城的裁缝师都会变得特别紧俏,因为需要加急处理礼服的人家太多了,收费价格也会随之变得高昂。」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只是一个蜂蜜果酱奶酪饼而已,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连喜欢吃的食物也不能吃,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听到父亲的话,侍女欲言又止。 「而且,夏洛蒂每天都有大量锻炼,运动会消耗身体上的赘肉。多吃的部分,通过运动解决就可以了。」 嗯嗯!我也觉得,只是一个的话,没有问题的! 临睡前试衣的时候,礼服上腰部位置的纽扣因为肚子呼气时的反弹而崩飞了。 本来就是拼命吸气才穿得下的裙子…… 「夏洛蒂小姐,每次都说『只是一个』、『只是一个』,一个接一个地吃着喜欢的东西,完全没有自制力呢。」 无法反驳,父亲说「再来,只是一个,没有关系」,我也就顺势地再来「只是一个」这样接纳了。 明明每天用于运动的时间很多,但我的腰围,大概比同龄的孩子要粗上一点。 脸也是,看起来圆圆的。 「我是不是有点胖?」 之前这样问过父亲,父亲的回答是「女孩子胖一点才可爱」,于是我安心地接受了自己的体型。 「奥利维亚小姐需要减肥。」 次日,舞蹈老师斩钉截铁地向我和我的侍女说道。 「一般来说,以奥利维亚小姐的运动量,身体应该更加纤细才对。我没猜错的话,是不是奥利维亚小姐平时吃得比较多?」 侍女列举了我的用餐量。 「奥利维亚公爵对儿童所需的营养摄入量没有概念,长期以来,以军人的思考方式培养着奥利维亚小姐的胃口,于是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欸?我还没有舞蹈老师所说的那么夸张吧? 「今后,请按我所安排的用餐表来。晚餐最好也取消吧。考虑到社交季开幕在即,最好尝试一下绝食。」 第42节 不不不,绝食是不可能的,那不就是单纯的受苦吗? ————————————— 由于魔物狂潮的出现,奥利维亚家参加社交季的时间被延期了。 即便是这样,国王仍然保留着「十二月剧团」的节目,为凯旋归来的父亲以及紫罗兰的骑士团进行献礼。 那是非常精彩的歌剧,据说连开幕式时已经看过表演的人也因为念念不忘又参加了这次的观影。 我的感想是不虚此行。 但等到晚宴的时候,真心为自己没有好好听舞蹈老师的话选择绝食而感到后悔。 「怎么回事,那孩子,像球一样。」 「小心啊,那可是前段时间打赢了南部战争的奥利维亚家的女儿。要是让对抗魔物狂潮的功臣听到你这样的话,你家花的姓氏会被褫夺吧。」 「哎呀,我哪知道这么多,真晦气。」 两人以为我没有听到,用羽毛制成的扇子挡住下半张脸就这么径自走了。 我、像球一样? 本来、由于看到了歌剧,又参加着盛大的宴会而雀跃的心情,被陌生人无意中的一句评价全部毁了。 那之后,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住处的。 总之,脑袋一片空白,连原定接受婚约者的邀舞也没有参与。 结果,练习了那么久的交际舞,根本没有派上用场嘛。 父亲以为我是水土不服才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到我没有什么食欲的样子,特意找来了好几位医生。 对不起,我没有什么事,就只是单纯的不想吃而已。 麻烦帮我向未能见面的婚约者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说句抱歉。 「不,你不需要对还未谋面的人有任何表示。」 父亲咬牙切齿地说。 很久以前就知道了,我与「埃里斯」的婚约,对父亲来说是差强人意的选择。 不过,只要我成为了圣女,婚约就会被自动废止,这一条件对奥利维亚来说不赖。 这就是父亲最终同意了国王陛下所提议的婚约的原因。 ————————————— 在与婚约者见面前,先行遇到了大王子殿下爱德华·普洛蒂亚。 即使远在南部的奥利维亚领,我也对他的优秀有所耳闻。 那些我没有看过的名著,他已经通读了一遍。 那些我还在学习的课程,他已经取得了满分。 那些我未能学会的才艺,他已经做到运用自如。 父亲说过,大王子殿下才是他理想中的,我的婚约者。 只看一眼就明白了,父亲完全理解我的喜好。 大王子殿下长着一张完美的脸。 即使全然不笑,也会令人产生想要被那双眼睛的主人所注视的想法。 没记错的话,大王子殿下和我是同岁的吧? 相比可爱的大王子殿下,我……被别人说长得像个球。 祝福女神啊,为什么祢对世人这么不公平? 「奥利维亚小姐,我听说过你。」 就连发出的声音也是清脆悦耳的。 不,哪怕再完美的人肯定也有着什么缺陷吧。 我一边行礼,一边如此阴暗地想到。 「你是哥哥的婚约者。」 第40章 仔细想想的话,其实,我没必要纠正路易斯的想法吧? 我准备做的,就只是让攻略对象与女主角「相爱」这个条件变得难以达成,从而破坏掉诅咒应验的可能性而已。 如果他能一直坚持这么唯我独尊下去,好像不算是坏事呢。 无论是怎么样帅气的恋爱模拟游戏男性攻略对象,都会像人类一样,有着自己的缺点。 我只需要把那样的缺点,放大到未来的玩家难以忍受的程度就好。 比如,就算我认为爱德华已经非常完美。 但在某些玩家眼中,爱德华继承自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某些特点,就是会让人看着不爽。 我前世也认识着这样的人。 受父母威权的影响,养成了严格自律、保持优秀的性格。 而那结果就是会显得克制情绪表达、刻板无趣、不懂得如何与人打交道。 作为工作伙伴很不错,但灵魂伴侣就另当别论吧。 从小到大一直听从母亲的安排,尽管会因为孝顺而为人称道,某种意义上却也属于缺乏主见。 要举例的话,就像前世我所知道的明星一样。 即使容貌再怎么好看,或者品行称得上优秀,也总会被anti找到不喜欢他/她的理由。 在完美主义者的眼中,碍眼的地方永远存在。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个游戏就和现实一样,不会有受所有人欢迎的角色。 因为,如果把攻略对象设置成毫无缺陷的、从一开始就已经无条件爱上玩家的完人,那么同样地,玩家也很难感受到攻略的乐趣,以及模拟恋爱带给自己的真实感。 每个角色都呈现出一点玩家接受范围内的缺点,反而会令人体会到亲切感,甚至是反差萌。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之所以能够成为最受欢迎的角色,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表现出了很强的自我意识。 用更通俗的话来形容,就是过分自恋。 这样一个自恋的人,却在与女主角接触的过程中,不断被女主角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所感染。 慢慢地陷入了自我攻略。明明已经很喜欢女主角了,偏偏还嘴硬地不肯承认。 玩家还没有作出何种表示,高攻低防的路易斯就已经沦陷到恋情之中。 到了后期,比起喜欢自己,更加喜欢女主角。 然后,为了女主角,愿意开始改变从前那些自视甚高的坏习惯。 这种时候,自恋的特性就成为了萌点。 不过,也有从一开始就很讨厌路易斯的玩家。 对虚拟作品中的角色看法,归根到底是玩家自身的投射。 有人在看乐子,有人在照镜子。 暗恋女主角的路易斯,在玩家眼中,多数情况下都带了点现实中那个曾经暗恋别人的自己的影子。 喜欢过去那个自己的人,会觉得路易斯很可爱,很有趣,还有些搞笑。 厌恶过去那个自己的人,会觉得路易斯像个小丑,倒贴、被爱妄想、恶心。 也正是因为不可能存在一种角色人格能够符合所有玩家的口味,「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设置了不止一位攻略对象。 即使是不喜欢路易斯的人,也可以选择攻略性格与之截然不同的爱德华、杰瑞米或者夏洛蒂。 但是呢,有句话是这么说的,「爱恨就在一瞬间」。 这句话对所有人都通用。 爱是一种动态的过程。 有时,从「爱」变成「不爱」只需要一个契机。 我们一般称之为「幻灭」。 明明之前很喜欢,自从知道对方是妈宝男之后,就忍受不了了,又不是想和婆婆谈恋爱。 明明之前很喜欢,可惜对方实在太自私了,和我在感情上的付出根本不对等。 明明之前很喜欢,但居然忘记我的生日,说白了就是把我骗到手就不再在乎。 明明之前很喜欢,结果只是把我当备胎替身,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啊。 在社交平台上,经常会看到类似的分手理由吧? 前世的我感受最深的就是,「相爱」本身是一件奢侈的事。 快餐时代,多数人的「相爱」只能维持几个月、几年。 即使是恋爱模拟游戏,通关以后也很快就会被卸载。 玩家大可以在失去新鲜感后移情别恋新的纸片老公老婆。 也有人,一生都没有体会过「相爱」这种感情。 封心锁爱地活着,唯一所爱就是钱。 不也活得好好的嘛? 因此,诅咒应验才是一件难事。 米歇尔太太总是很笃定,「相爱」极有可能发生。 那是因为她的观念太陈旧。 或者说,她从小就被教育对待感情要认真、要一心一意。 第43节 明明只需要让女主角尽快地感受到攻略对象带来的「幻灭」就可以了。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凡事以母亲的意见为优先,婚后大事也不一定会参考你的意见,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性格非常别扭,以消耗你的耐心为前提,往往表现得表里不一,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虽然这货是王子,但他对你的爱极其沉重,不惜限制你的人身自由,以互相伤害的方式彼此确认爱意,即使是这样你也爱他吗? 又或者,虽然这货是公爵千金,但她出于家族继承的义务,最后不会对这段感情负责,即使是这样你也爱她吗?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觉得,玩游戏归根到底是为了追求开心快乐。 一款游戏无法令我感受到放松,反而令我被现实也存在的问题所折磨,当然是毫不犹豫地选择退出。 说起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不就是为了提供那样轻松愉快的游玩氛围,所以隐藏了黑深残的深层关键信息。 特意不让玩家感受到负担,以童话的方式结束故事。 不过,现实不存在童话,每个人都在生离死别中经历过幻灭,幸福永远只是短暂的幻觉。 ————————————— 等等,让玩家赶快感受到攻略角色带来的「幻灭」,似乎会使我更进一步贴近反派炮灰的角色…… 反派炮灰不就是为了阻挠女主角与攻略角色恋爱而存在的嘛! 这就是我接下来准备做的事! 放任过分强调自我的路易斯继续以这样的速度成长,这个思路,也对,也不对。 要是路易斯变得更坦率、更善解人意,那就意味着…… 一方面,失去了最受欢迎的人气傲娇特色,可能会引来女主角的反感。 另一方面,万一女主角就好这一口呢? 我突然意识到,即使想从攻略角色这边下手作出改变。 首先,我对他们的人格影响是有限的。 其次,我不清楚改变本身会是正向的,抑或是反作用。 那么,到底是维持原状不变的好,还是先试一试引导其作出改变的好? 就堂兄这个身份,我当然希望把路易斯教育成讲文明、懂礼貌,像爱德华那样的好孩子。 不过,且不说这样做的难度有多大,令路易斯变得更加成熟,最后万一反向打工…… 如果诅咒不存在就好了。 只要路易斯得到恰当的引导,其实是可以拥有谦虚、真诚这些美好的品质的。 抱歉,既然要让女主角感到幻灭,路易斯,请继续维持那份傲慢和自以为是吧。 这也是为了让我们这一代王座继承人都能顺利活下去。 ————————————— 陶器工房建成,终于迎来了搬出正殿的时刻。 这还只是我远离反派公爵这一炮灰身份的第一步,与可能跟权力沾边的地方完全切割。 在那之后,一直没有见过爱德华与韦斯特利亚王妃。 似乎是因为,上次爱德华是违背王妃的意愿偷偷跑出来找我的。 王妃倒不是那种会打骂孩子的人,也没听说她对爱德华作出了惩罚。 但是我明白,那种无言的压力,比如在孩子面前默默垂泪什么的,比打人骂人还要令人难受。 而且,又爱德华出面解决我与路易斯之间的争端,其结果是,连路易斯也住进了正殿。 爱德华三岁才得到国王肯定的王储身份,现在的情况不就等同于王室把两岁半的路易斯的王储身份也一同承认了嘛? 忽略了年龄差,却给予了相同的待遇。 只能认为木百合宫里,韦斯特利亚与黛莉亚之间的争端,是黛莉亚占了上风。 虽然韦斯特利亚王妃不会有什么意见,但木百合宫的其他人肯定不是这么想的。 埃里斯参与了无声的王储之争,这就是他们所看到的结果。 再和我接近的话,对韦斯特利亚家的名声不利。 不,明明是因为路易斯缺乏教育。根本没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外人都过度解读了国王的意思! 「说到缺乏教育,弗里德里克殿下也是相同的。」 诺拉又在说些打击人的话。 「我说错了吗?好在奥利维亚小姐缺席了社交季的舞会,弗里德里克殿下不会跳交际舞这件事才没有暴露出来。」 迟早会被废弃的婚约,诺拉比我还要操心。 「比起这个,诺拉呢?有好好享受今年的社交季吗?」 「殿下,我就老实向你承认了,我讨厌男性。」 嗯哼,以前我还把诺拉厌恶的男性类型记了下来,作为行动参考呢。 好像是放在这里…… 等等,上面所写的每一条,似乎都和路易斯·普洛蒂亚吻合啊? 第41章 铺张浪费、喜欢逞能、惹是生非、好吃懒做…… 每一条描述都与路易斯完美地契合着。 路易斯应该为自己目前不需要参加社交季感到庆幸,否则他的名声恐怕比我的还要糟糕。 不……对王子的评价,与对吉祥物的评价,出发点是不一样的。 贵族大可对埃里斯指指点点,却不可能有胆量公开议论具有王储身份的路易斯。 再加上,没有人得罪得起拥有「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吧。 可以预想,由于不受批评,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地长大的路易斯的模样。 被惯坏的孩子,并不会因为时间的推移成长为体贴、善解人意的大人。 但是,已经和我没有关系了。 给米歇尔太太回信报告一下最近诅咒相关的进展,以及与夏洛蒂见面这件事吧。 ————————————— 收获节即将来临,今年的社交季活动也已经进入尾声。 收获节,顾名思义,就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人们庆祝粮食作物成熟的秋季节日。 只有主要粮食作物成熟时,各个领地的领主才会开始按统计的数字向农户与农场主征收今年的税金与储备粮。 这个时候,贵族就无心再留在王城参加什么唱歌跳舞的宴会了,当然是收钱更重要。 每年丰收节也是贵族得到收入的日子。 然而,也是这种时候,山贼与强盗出没最为猖獗。 很好理解,毕竟在丰收之前,平民家里的储粮又不多,即使洗劫一空也只能得到勉强填饱肚子的份额。 但是收获节的时候,粮仓基本上都是爆满的。 而且,人们大多忙着收割粮食,直接导致看守粮仓的人手严重不足,抢劫与偷盗的难度降低了很多。 这也是紫罗兰的骑士团早早地退出了社交季活动的原因。 维尔雷特家需要派出骑士去保护向王室申请了军事援助的领地粮食安全。 尤其是西部,国王今年可是特意安排了宣传到西部开荒的歌剧作为社交季开幕式的重头戏。 如果西部今年的经济发展可以回复到瘟疫发生前的水平,国王就能够在新政的施行上放开手脚。 所以,绝对不能允许东西间粮食运输通道出现问题。 相比之下,国王显然就对南部的发展不那么上心了。 证据就是,奥利维亚公爵父女至今仍然滞留在王城。 其实,对于今年刚经历完魔物狂潮的南部来说,那边的粮食与人口问题更加需要得到重视。 尽管打了胜仗,可是,领地多数人由于战争而错过了作物的最佳种植期,在战争中伤亡的军士遗属也需要得到抚恤金。 奥利维亚公爵绝对有大量的公务需要处理。 国王却没有允许奥利维亚公爵提前离开王城。 用「夏洛蒂需要与婚约者的弗里德里克多接触」为借口,拖延着公爵的归期,背后的目的显而易见。 奥利维亚公爵的存在,对南部领地的国民来说,是军事与政治上的双重保障。 而公爵目前被国王挽留在王城之中,也就意味着他只能对南部进行遥控。 远程作出的决策,往往是滞后或是力不从心的。 并且,国王从中插手的空间也更大了。 就比如这次国王提出的新政,想要在南部领地推广的话,那是相当严峻的。 奥利维亚公爵不希望刚刚走出战争的南部领地因为新政的推行而投入大量的资金。 不是因为新政不好。只是,以南部目前的经济实力,让领地内的平民接受读写授课…… 多少有点「还没学会走路,先学会跑」的意思在里面,过于超前了。 然而,如果新政在全国范围推广,唯独绕开南部的话,对国王来说,不就等同于南部不受自己控制吗? 虽然事实确实如此,奥利维亚南部具有很高的自由裁量权,但国王不会乐见这种情形。 因此,就这么用社交季把客人留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控制起来,是目前的政治博弈中最不坏的办法。 话虽如此,我和夏洛蒂根本没有见过几面就是了。 每次在会客室相聚,都会因为不知道聊什么好而陷入尴尬。 第44节 明明彼此都对国王的用意心知肚明,也发自内心地抵触着出于利益合作缔结的婚约,却不得不演戏,真的好难。 「奥利维亚小姐对陶艺感兴趣吗?实际上,我目前住在附近的陶器工房中。」 绞尽脑汁地思考这个年纪的小女孩喜欢什么,好不容易想到了这个话题。 「这样啊,好新奇。我基本没有了解过陶艺呢……长期接触沙土对身体会不会有害?不是很清楚。」 看,话说到这里基本上就聊不下去。 「那么,不知道奥利维亚小姐喜不喜欢种植植物,或者饲养宠物?」 对方依然是摇头。 「我没有学过这方面的知识。不好意思,让殿下感到无趣了。」 「没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比如读书、歌剧什么的。」 「书也好、歌剧也好,虽然不讨厌,但我没有看很多。南部的娱乐方式与东部有很大不同。」 夏洛蒂似乎也在努力想着我可能感兴趣的话题。 「不知道埃里斯殿下了不了解剑术?或者体术的提升方式。」 不,完全不,觉得男孩子想知道如何增强自己的事,是彻头彻尾的刻板印象。 我和夏洛蒂根本聊不到一块去啊。 和正经接受精英教育的夏洛蒂不同,我所知道的全是些无用的杂学,而她并不想要知道。 同理,我也没兴趣学她所知的那些贵族知识,否则也不会天天逃课了。 而我们之间,总不可能永远只聊可爱的爱德华吧? 说不定,如果布瑞恩在场的话,场面就不会那么僵硬。 布瑞恩很擅长聊天,每次都和他有聊不完的话题,就算是单纯讨论今天的午餐,也会觉得很有趣。 而且,布瑞恩和夏洛蒂都学剑吧,肯定有很多事可以聊。 救命啊,有没有人可以出现,打破现在这种尴尬的气氛! 「弗里德里克,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呃,倒也不至于是你,路易斯。 随着我搬出正殿,路易斯也在国王的命令搬入了正殿。 接触的机会反而因此变多了。 为了见到宠物变色龙,这孩子每天都会来缠着我。 最开始的那段时间,不管不顾地跟到陶器工房把我的屋子翻了个遍。 虽然我是不打算干预他霸道地成长。 但是,路易斯实在太自说自话。 他似乎觉得整个木百合宫都是他的家,其他人也并不需要隐私。 所以,会旁若无人地闯入我的房间。 上锁也没用。 有一次,路易斯看见我爬墙逃课,很快就学会了。 诺拉责怪我带坏了二王子,真是冤枉。 偷学了我的绝技,难道不是他自身的问题? 自从被爱德华冷待后,路易斯反而会在正殿避开他走。 那么,我也说些拒绝的话就好了吧。 「麻烦滚出我的屋子。」 这种时候,他就会回答「我不要」地赖着,脸皮很厚。 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不过,我还真拿这小鬼没办法。 就算产生了纠正那扭曲性格的冲动,一想到这是为了防止诅咒应验必须做的,就只能强行忍下这口气。 惯子如杀子,纵容就是最好的报复。 坚守着这个理念,我渐渐对路易斯的种种行径感到麻木了。 退一万步想,一个两岁半孩子的破坏力再强又如何?他还能炸了我的屋子不成? 所以,就算他直接叫我的名字,没有任何对「哥哥」的礼貌,我也根本不去浪费时间跟他讲道理。 如果每件事都去介意的话,总有一天会被这家伙气死的,我太清楚了。 冷暴力不奏效。 不理他,他就留在我的陶器工房角落里一个人自己玩,连晚餐也忘记吃。 最后连累我也被黛莉亚王妃骂个狗血淋头。 明明住在正殿,每天都来我的屋子到底想怎么样啊? 别再来了,真烦人。 这孩子,作为王储,都不需要上课的吗? 爱德华在你这个年纪,可是忙得不行哟。 每次在路易斯面前提到爱德华,他就会捂着耳朵摇头晃脑。 之前还盼着对方「找你玩」,现在又表现得这么抗拒…… 孩子的心思真是让人搞不明白。 就像现在,我还在跟夏洛蒂尬聊呢。 你就这么闯进来大声嚷嚷,合适吗? 「奥利维亚小姐,这位是二王子殿下,路易斯。」 「路易斯,这位是我的婚约者,奥利维亚小姐。」 礼仪上的正确顺序是,要先介绍位卑者,后介绍位尊者。 所以,其实要第一时间让身为王子的路易斯知道夏洛蒂的身份。 但是啊,我觉得,没有礼貌的人是不需要被优先尊重的,特意将顺序倒置了。 暗含着「路易斯你在我心里其实是下位的那个」这种意思。 夏洛蒂因为我的说法而慌张无措着。 「向……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 路易斯也终于察觉到夏洛蒂的存在,大吃一惊。 「女人?你,弗里德里克……你居然背着我,在房间里!」 等一下,路易斯,你的说法很容易令人误会啊? 我和夏洛蒂根本就只是正常的见面聊天而已,而且,还是你的父王要求这么做的! 第42章 夏洛蒂因为路易斯的突然到来而半掩着张大的嘴。 脸上还泛起了可疑的红晕。 哦哦,我明白的。 路易斯的样貌,比之爱德华也毫不逊色,是吧? 等到真正发现那空洞的皮囊之下有着怎样的内在以后,就不会这么想了。 发现夏洛蒂视线专注所在的路易斯,也同样在打量着对方。 「嗯哼?弗里德里克的婚约者,很普通啊。」 说话方式就像那些会给女孩子打分的没品男一样…… 抿了抿唇的夏洛蒂沮丧地低下了头。 「很普通?我很普通、普通……」 我安慰难过的夏洛蒂,「不是这样的。」 「路易斯说的话,你就当成是窗外聒噪的蝉鸣来听吧。」 「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闪光点啊,奥利维亚小姐也是一样的。」 「对了,奥利维亚小姐很用心地在练习不是女孩子必须学的剑术,不是吗?」 「说不定以后会成为优秀的女骑士。」 大摇大摆的路易斯咯咯咯地笑了出声。 「弗里德里克,居然在对女人说甜言蜜语!」 「妈妈说过,这个世界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想要改变的话,试着换些更有品味的服饰和发型怎么样?」 给我闭嘴吧,臭屁小孩。 「今天很谢谢你,埃里斯殿下。但我想我该离开了。」 被路易斯闹得坐立不安的夏洛蒂行礼退出了房间。 嗯,虽然尴尬的谈话总算结束了,但那是以更为令人尴尬的方式结束的。 双手背在脑后,就这么往长椅上一屁股坐下去,双脚随即放在茶几上悠然地交叉起来。 路易斯的做派就跟大爷一样。 「终于走了啊,真受不了。」 「刚才那家伙,绝对在暗恋我吧?」 第45节 哈? 怎么看夏洛蒂都是因为不擅长应付你才离开的。 你的哪只眼睛看到了夏洛蒂在表达喜欢你的意思啊? 「很明显,我出现的时候,那家伙完全愣住了哦。」 「她跟你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愣住吗?」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 好像……还真没有。 「除了一见钟情,没有别的解释。」 「不过,我对别人的婚约者没有兴趣就是了。」 路易斯对我耀武扬威似的笑了笑。 好火大! 样貌不错归样貌不错,但,这家伙的言行实在太油腻。 自信,可以说是过于自信。 毛都没长齐的、相对而言没那么普的普信男一枚呢。 路易斯还只是个两岁多的孩子吧? 已经会产生别人暗恋自己的错觉…… 该说是早熟吗。 是不是因为木百合宫喜欢情感流言的仆从太多了,路易斯通过偷听学会了这个年龄段不该掌握的知识。 「那只是奥利维亚小姐对你的无礼感到吃惊而已。」 「请认清事实,二王子殿下。」 「她愣住的原因肯定是没想到王室成员居然会如此失礼,甚至未经敲门就强闯进别人聊天的场合。」 高傲的路易斯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当然还有其他端倪。」 「你看,如果是不在意我的人,从我这里听到『普通』的评价,第一反应都会是恼怒吧?」 「或者,单纯的没有感觉,一笑置之。毕竟我才两岁多,只能认为是孩童的无心之言。」 原来你有自己作为孩童的自觉。 「但是,她完全是那种反省自己,觉得自己不好的想法。」 「没有反驳我,耐心地倾听着,还一副很受用的样子。也就说明她也觉得我说得对。」 「迅速走掉了,不也是不想让这么『普通』的自己展现在我眼前吗?」 好积极的想法。 根本不去反思自己的话有没有给别人造成心灵创伤。 一个劲地把别人的行为解释成出于对自己的好感。 跟迟钝的黛莉亚王妃相似的地方太多了,实在懒得吐槽。 嘛,你就保持这个样子继续吧。 这也是为了让诅咒失效。 ————————————— 两个月后,收到从南部的奥利维亚领寄来的夏洛蒂的信。 「路易斯殿下的美貌令我感到无地自容。」 「身为贵族,我在来王城前,一直沉浸在他人对我的恭维之中。」 「但其实,那只是因为我的父亲是公爵吧。」 「居然因此以为自己的外表不错,把那些客套话当真。我真是个傻瓜。」 「直到被陌生人指出体型的问题时,也只是把自己关在屋子里徒然怨恨着。」 「如果不是因为路易斯殿下所说的话,我恐怕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形象与仪态管理方面的失败吧。」 「实际上,『普通』这种说法已经相当委婉了不是吗?」 「总之,请埃里斯殿下代我向二王子殿下传达提前离开的歉意。」 夏洛蒂,会产生这种自卑想法的人,我们一般称之为body shame受害者。 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普通」,不应该被视作贬义词。 然后,该道歉的明明是路易斯才对。 人的容貌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 因为自己的长相符合主流审美就得意忘形,还因此生出优越感,借此去打压、歧视他人。 这种人无论外表怎么好看,内心依然是有毒的。 对了,米歇尔太太,最近是不是有前往南部的计划来着? 还请顺路到公爵府做一下夏洛蒂的思想工作。 别因为路易斯是王子,就对他那些肤浅的话语全盘接受。 谁都没有资格评判你,只有你知道自己想成为怎样的人。 所以,要拒绝那些流言蜚语的裹挟,保持冷静思考与独立判断。 千万不要为了迎合别人的眼光,去使用可能对身体有害的减肥方式。 总之,先把路易斯给夏洛蒂造成的恶言后遗症解决掉。 接下来,路易斯这边也是个问题。 国王,真的不打算重视一下这孩子的教育? 能够感觉到,路易斯很聪明。 只是,聪明并没有用在正确的地方。 暗中学会爬墙、偷听,对信息的敏感度很高。 然后,也会从别人的话语中分析出其心理层面的内容。 这些都是成为优秀特务的资质! 虽然,我没有感觉到夏洛蒂有在暗恋路易斯。 但从信的反馈来看,夏洛蒂起码并不讨厌路易斯。 路易斯当时就察觉到,夏洛蒂对他没有反感这件事。 也就是说,即便自我意识很强,路易斯现在也开始对别人的情绪与感受有所意识。 孩子是会自己成长的。 从避开爱德华的行为来看,路易斯已经发现此前为了对方来「找他玩」一味向爱德华索求道歉,这种举动给爱德华造成了负担。 他知道自己做得不对,只是还没有勇气承认错误,自然地开始了逃避。 而爱德华,受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教导,没有与之接触的想法。 兄弟二人目前维持着这种生硬的关系,共同生活在木百合宫的正殿。 我已经搬到了陶器工房,因此大部分与两位攻略对象相关的闲言碎语都是从诺拉口中听说的。 路易斯,暂时还没有书面的课程安排。 国王此前所指的,有针对性的礼仪教学,并不是那么难的事情,主要教授说话的措辞、用餐方式等等。 「据说,二王子殿下在考试时表现得很不错。」 「但考试结束后,就会原形毕露,继续把飞扬跋扈的个性表现得淋漓尽致。」 那个的话,之前也听说了。 有时故意坏心眼地打碎正殿的花瓶,有时对韦斯特利亚王妃派来正殿向国王传话的侍女找茬。 「正殿的仆从都在抱怨,二王子殿下真会给人添麻烦。」 「明明弗里德里克殿下和大王子殿下很少哭闹,更不会特意去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 「真搞不懂新来的王子在想什么。」 我也搞不懂。 不如说,我和爱德华是另类的。 我是转生者。 而爱德华有着韦斯特利亚王妃那样、对人性有着很深洞察的母妃。 路易斯才是我们之中那个最正常的「孩子」。 「他可能只是想要引起国王陛下的注意吧?」 「但是,为什么非要用那样的方式……」 因为没有人教过他要用怎样的方式啊。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是野蛮生长着的。 黛莉亚王妃也好,国王陛下也好,都没有搞清楚要把路易斯培养成怎样的人。 前者是溺爱,后者是放任。 当能够管住路易斯的两位责任方共同作出了这样的表态时,其他人还能怎么样呢? 只能是又敬又怕地、渐渐远离着哪天可能不小心就会得罪了的路易斯。 等等,我好像有点理解路易斯为什么老是跑到我的陶器工房来了。 第46节 他开始察觉到自己在正殿不受欢迎这个事实吧。 那是当然的。 虽然不会摆在台面上公开地说,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比他大半岁的爱德华优秀太多了。 哪有不比较的道理,仆从每个人都会有自己的想法的——追随谁对未来的职业发展更有利。 怎么看都是爱德华成为一名明君的概率更大吧。 「第一王储」与「第二王储」始终不一样。 这个时候,发现曾经在正殿生活的我有着相同的尴尬处境,而且我的地位比路易斯更低,所以来这里找成就感吗? 有些阴暗的想法,但说不定真让我猜中了。 第43章 收获节结束的三个月后,新政政令的正式颁布在普洛蒂亚王国掀起了极具争议的舆论浪潮。 根据政令,等到明年的新春,所有普洛蒂亚王国的适龄儿童都可以接受免费读写教育。 然而,读写课程本身虽然是免费的,但接受与否,全凭个人意愿。 所谓的尊重个人意愿,并不是在问孩子本人的意见,而是在问他们的家长的意见。 诺拉会向我汇报平民集市的见闻,所以我知道,普通家庭的孩子从懂事开始就会帮家里的产业打下手。 像帮工、务农、商店接待或是跑腿之类孩子能力范围内的工作,往往会被交到他们的手中。 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童工」的概念,「不干活就没饭吃」才是常识。 等到适合的年纪,父母会将自己的孩子送到附近的礼拜堂,接受祝福女神的「启发」。 「启发」是指,教会可以用魔法道具检测出人的潜能与可能感兴趣的事物,甚至连有没有魔法天赋也能够知道。 这之后,受到「启发」的孩子就要根据神谕规划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 女主角就是在「启发」时被萨根发现潜力,带到国立王室学院接受教育的。 然而,绝大部分平民的孩子,认知水平不会超过父母所能接触到的世界范围。 即使有自己的理想,大概率也是从自家的产业转职到邻居的工房做学徒这种程度。 到最后,铁匠的孩子受「启发」成为了铁匠、厨子的孩子受「启发」成为了厨子,这才是常态。 可想而知,百年前走出普洛蒂亚王国去开通与遥远东国相接商道的韦斯特利亚家族是多么另类的存在。 阶层固化的现象很普遍,大部分人从没有想要作出改变。 对祝福女神的神力坚信不疑,接受自己的平凡,循规蹈矩地生活。 即便如此,因为随时可能发生饥荒和瘟疫等灾难,也有必要为风险准备储蓄。 没有多余的钱花费在识字读书上,这就是一般人的共识。 不过,之前也有提到,普洛蒂亚王国会出现花的姓氏被褫夺的贵族,还有相对来说家境较一般平民优渥的商人家庭。 他们都很清楚知识的重要性。 像这样有资金也有余力把孩子送去接受教育的家庭,就会寄希望于自己的后代找份体面的文书工作。 这么一来,即使不是贵族,也能活得比普通人要好一点。 比如说,普通人不懂得字,最多只从父母那里学过交易需要的基本的算数。 那么,记账、代写信、解释法令等工作都要通过付费给识字的人来完成。 新政的颁布对于这些本来就靠自己独有的一技之长赚钱的人,以及从来没想过后代会有接受读写教育这种机会的人,都造成了很大的冲击。 前者还好些。 到底可以转职成专门负责教学的教师,到哪里都不愁吃饭。 后者就不一样了。 有些人不理解学会了这些又有什么用。 嘛,现代也存在着这样愚昧的父母吧。 坚信着「读书无用论」,早早地逼迫自己的孩子结婚工作。 对他们来说,孩子不能在家里帮工,就会造成家庭经济的损失。 也不能怪他们短视。 毕竟,他们自己就不会读写啊,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而赚钱的机会可是因为缺少人手而切实地减少了。 对新鲜事物的抗拒,本质上也是一种自我保护。 不过,平民最反感的是,国王与各地领主会以推出免费读写教育为条件,借机向国民征收更高的税。 福利从来都不是免费的,他们再清楚不过。 那么,是不是不把孩子送去接受免费的读写教育,也就不用交这部分多出的税呢?大部分人都会这么想。 国王正是预想到了这一点,预想到新政可能遇到的阻力,把不需要加税的事也一同写进了政令之中。 支出就交给国库来消化。 但说到底,是以接下来几年西部粮食增产的得益份额以及韦斯特利亚家巨额的进口贸易利润作为赌注。 然而,即便得知真的不需要自己出钱,平民仍然对新政持有观望的态度。 「真的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这样将信将疑着。 于是,国王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决定带我、爱德华还有路易斯去王国的最高学府——国立王室学院,去开展巡视活动。 就和之前社交季开幕式的歌剧表演一样,本质是为了对外释放信号。 让人们相信国王对西部以及教育事业的发展充满信心。 只有有了信心,才会有活力,才会有更多人参与到建设中。 我猜,这是韦斯特利亚王妃向国王提出的建言。 因为此前我向她征求修建下水道工程的意见时,就是这么说服她的。 完全复制了我的说法啊,特务。 ———————————— 那是我第一次来到「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故事真正的发展舞台。 女主角与几位攻略对象相遇的地方,国立王室学院。 校门上方悬挂着刻有鹤望兰的巨石,那是学院的校徽。 鹤望兰,斯特雷利奇亚花,一种四季常青的长日照植物。 据说,初代国王在人生的最后阶段,因为苦苦思念先逝的初代圣女,决定把一生的积蓄用来建设这所学院。 从学院毕业的学生,即使不是贵族,也可以得到「斯特雷利奇亚」这个荣誉的花的姓氏,在死后记录在自己的墓碑上。 要说国立王室学院还有什么独特之处的话,那就是,国王也无权令其关闭。 学院不是国王的所有物。 学生如果对国王的政令感到不满,甚至有权干预政治。 历史上,就曾经有昏庸无能的国王,在全体学生联合起来所造成的压力之下,只愿放弃了王座的控制权。 那是一场成功的政变。 另一位王座的继承人被推举为新的国王,在那之后又与当时的圣女联姻,实现了长达五十年和平繁荣的统治秩序。 嗯……但是,读到这段描述的时候,我想到的是「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如果单凭学生集体的力量就能让前任统治者下台,国家早就变得乱糟糟了。 学生的政治观点往往并不成熟,因为缺乏实际经验,大部分情况下都是纸上谈兵。 由这样的人来左右王权,认真的吗? 或者说,王权难道就不会对他们感到忌惮?不去进行约束? 可能我会更愿意去相信,当时那位继任者是借学生的正义之名,实则以暴力手段,从前任统治者那里夺得王权的。 证据就是,与当时的圣女联姻这一段描述。 当时的圣女……那不就是继任者的嫂子? 继任者,怎么看都是抢走了自己哥哥的妻子,来确保自己的谋逆行为在公众眼中的正统性啊。 学院可能不是国王的所有物,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可以成为工具。 这里也是进行圣女选拔的场所。 装潢确实非常高雅整洁,可惜,背后不知道埋葬了多少人的血与泪。 游戏中充满着浪漫、自由与理想气息的学院,在我这里的滤镜已经全部碎了哦。 不过,我有点理解为什么有这么多玩家会沉迷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这款游戏。 到处都是穿着校服、或微笑着交谈、或坐在树底看书的年轻人。 很有青春气息的风景呢,会让人回想起那些学生时代的美好。 国王今天特意穿上了便装,使用的也只是朴素的双马马车。 在旁人看来,就只是带孩子来参观学校的家长而已。 但是,一般人哪有资格参观王国的最高学府啊? 不少学生也意识到了我们这一行人的身份并不简单,向这边围了过来。 只要是参加过社交季的人,基本上都能认出国王吧。 人们纷纷开始模仿身边那些反应快的学生低头行礼的动作。 「不要拘谨,今天只是带我的孩子来感受一下学院的氛围而已。」 即使被国王本人说了「不要拘谨」,谁也没有真正地抬起头直视其目光说话。 第47节 巡视的第一站,是学院的图书馆。 国王特意从木百合宫的藏书室送来了数本藏书,作为捐赠。 「竟然能在我有生之年代表学院接受王室的赏赐,实在是感激不尽……」 学院的图书管理者诚惶诚恐地从杰思明先生手中接过书单。 这些藏书都是有着上百年历史的物件。而且,并不是植物纸,而是货真价实的羊皮。 也就是我之前说过的,一本的价值就能买下王城中心一栋宅邸的贵重物。 国王,为了新政还真是大手笔。 从中途开始就打起了哈欠,因为,巡视本身是很无聊的过程。 我、爱德华还有路易斯都被骑士远远地隔开保护着,没有交流的机会。 这是为了万一有暗杀发生时能够及时作出应对,特意安排的列阵。 我记得,爱德华和路易斯都是第一次离开木百合宫吧? 对他们来说新奇的东西太多了,两人都没有多余的目光分给我。 学院,有什么特别的吗? 远处的人影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萨根·佩图里亚。 第44章 既然有机会见到萨根,那么,就趁现在,解除他对埃里斯的误会! 等等,萨根身边在说话的学生太多了…… 萨根本来就很矮,这下更是被淹没在人流之中。 「还是那么有人气啊,佩图里亚。」 因为国王的一句话,原本有些嘈杂的人声渐渐安静下来。 默默围观着国王的学生,与随萨根一道进入图书馆的学生,自觉地在人群中分出一条通道。 场面就如同七个白雪公主与一个小矮人一样搞笑。 「这种时候就请不要挖苦我了,陛下。」 萨根无奈地开始行礼。 原来王国最顶尖的精灵族魔法师,在与国王沟通时是这样的态度啊。 「怎么会是挖苦呢,受学生的爱戴难道不是好事?」 「陛下记得的吧,我是因为骑龙的飞行事故才不得已到学院担任教师一职。」 「在学院工作可是王城的人挤破头都想得到的好差事,到了你这里却成了惩罚吗?」 国王用打趣的口吻说道。 「学院需要你。如果学院有佩图里亚作为魔法的启蒙者,说不定就能培养出下一代圣女。这不仅仅是教会的愿望,也是王室的愿望。」 多少真心话是以玩笑的方式说出口啊…… 能够感觉到,圣女缺位这件事已经成为了国王的心病。 也是,如果有圣女的话,王室就能顺理成章地借用教会的名义与感召力行动了。 只是推行新政这种程度的事,是不会遇到如今需要面对的巨大阻力的。 不过,那是因为国王未能知道圣女出现的代价是什么。 「今天陛下前来学院,不会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个的吧?」 「那是当然的。我就直说了,你能看出爱德华和路易斯身上的魔法天赋吗?」 和三年前简单粗暴地对待我的方式不同,萨根戴上了单片眼镜,仔细审视了两人以后,才得出的结论。 「暂时没有出现征兆。」 哈,即使是高贵的精灵族,再怎么不耐烦也要在国王面前耐下心演戏呢。 明明只是看一眼就能知道的事。 「不过,陛下也不用太焦急,魔法师基本都不会那么早就觉醒天赋。有道是『厚积而薄发』、『欲速则不达』,过早地向王子们传达觉醒天赋的压力,反而会适得其反。顺其自然就好。」 真是圆滑的说法。 「你说得对,心急也没用。」 国王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向我这边。 「那么,像弗里德里克这样十岁左右的,魔法天赋能看出来吗?」 不,其实我只有七岁来着。 但是,爸爸在社交季向奥利维亚公爵和夏洛蒂介绍我的时候,也因为无法准确说出我的年纪而含糊不清地混过去了。 父亲们大多对孩子的年龄没有概念,总觉得自己还很年轻。 更何况国王只是我的养父,不上心才是正常的反应。 「给他也看看,怎么样?」 终于,可以得到接触萨根的机会! 不远处传来了上课的钟声。 「抱歉,接下来我要去为魔法药剂课做准备。」 「这样啊,好吧,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就不打扰你的授课了。」 怎么会这样,骗人的吧?好不容易才能见到萨根的…… 接下来的流程是旁听各科目的公开课以及参观餐厅。 因为国王的来临,有两位青年讲师在课堂上表现得相当紧张。 再加上理论课程比想象中还要无聊,好几次我都差点睡过去了。 休息时间隐约还听到有学生在议论「那位就是有名的埃里斯公爵之子啊……」 因为是在转角的另一面,没有察觉到我也能靠近听到吗? 真是不谨慎。 「这么小就已经开始吊儿郎当。」 「就算住在木百合宫,不是正殿的人就没有意义吧,所以教育也不受重视。不如说,他很可怜。」 「越是可怜就越有必要靠自己的努力摆脱困境啊,连这种道理都不明白的话,接下来等着他的恐怕也只会是混吃等死的一生。」 闲聊的时候在交流着非常现实的话题。 当事人没想过这么高的觉悟哦。 我知道的,贵族基本上都听说过作为吉祥物的我是吧? 而且,不是那种正面的名声。 「逃掉文化课也就算了,好像连剑术也不学。难道寄全部希望于今后的魔法天赋觉醒吗?」 「要是到了年纪发现没有天赋的话,说不定连从学院毕业都做不到。」 「不过,就算什么都不学也无所谓,反正最后也能继承领地与财产,肯定是这么想的。」 「就是因为抱有这种想法的贵族太多,统治力才会渐渐丧失啊。」 非常尖锐的批评。 「除了正统的王室成员以外,其他被分封出去的花的姓氏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说到一代不如一代,现在的国王虽然没有什么不好,但最大的问题难道不是没有和圣女成婚?」 「你有没有想过,不只是这一代的问题?绝对是诅咒啊,诅咒!」 「诅咒不是已经消失了吗?精灵族的佩图里亚在魔法课上亲口承认的。」 诅咒消失?而且还是萨根亲口说的? 昏昏沉沉的脑袋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醒。 更有必要和萨根见上一面了! 得去和他确认一下诅咒的事才行…… 但是,我没有自由行动的权利。 不只是我,爱德华、路易斯基本上都是这样的。 国立王室学院面积很大,还有专门的剑术与魔法练习场所,如果误入了危险的地方,安全无法保障。 被骑士团团围住,单独见面的概率很小。 好,逃课,然后借口去厕所吧! ————————————— 剑与魔法的世界,公共卫生环境比我想象中还要糟糕。 很重要的一点是,自来水与下水道系统都没有出现。 想象一下,这个地方一直没有得到清洁,而且对于排污物也只是囤积起来挖坑填埋。 只要理解这种行为会导致怎样的后果,就能明白惨况了。 三年前西部出现霍乱不是没有原因的。 学院提供的条件已经非常优越了,在学院以外、王城以外的地方,对排污物的处理只会更加直接。 这也是花在普洛蒂亚王国非常受欢迎的原因。 提炼出精油以后,可以用香气盖过难以处理的臭味。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条件享用大量的花,只有贵族才能这么做。 第48节 就像现在,我和负责护卫我来到卫生间的骑士尚且可以用带有花香的手帕捂住口鼻。 平民即使自己裁剪出手帕,也没有余力在那之上沾染昂贵的花的精油。 这令我想到,面粉。 平民所理解的面粉与贵族所理解的面粉有很大的不同。 由于研磨后的小麦粉含有大量的杂质,想要分离出那些杂质,制造出洁白纯粹的面粉,只能用网眼极细的筛网一遍又一遍地筛选。 耗费了大量力气与时间,最终三磅粗制的小麦粉只能筛选出不足一磅的精制小麦粉,一般家庭根本消费不起。 因此,平民的餐桌上出现的往往是含有大量杂质甚至石头、泥土的粗制黑面包。 贵族才能没有负担地吃蛋糕与白面包。 这又是一条「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剧情没有披露的隐藏信息。 贵族与平民之间从如厕到用餐都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毕竟是参考欧洲中世纪作为背景的魔法世界,就算游戏特意美化了其中令人不适的部分,现实却非常残酷。 女主角因为平民的身份在学院中遭到了孤立与排挤,被其他学生嫌弃「身上有气味」、「吃的东西很奇怪」,原来是在说这个啊。 第一次有了切实的感受。 等着吧,一定会改变给你看! 为了向女主角证明我不是反派,要赶快落实修建下水道的计划才行。 不对,我不是真的想来上厕所啊,只是想借机甩掉护卫骑士去找萨根来着。 看一眼就走吧。 「嘭」、「咕唔!」 厕所的深处,突然传出了奇怪的响声与悲鸣。 欸?有点恐怖…… 「敢告诉老师你就死定了!」 似乎是因为听到我和骑士的脚步声,有道人影留下这样的话语后就匆匆转身离开。 没有看清说话的人的脸,对方是冲出门的。 穿着学生的制服,一瞬间就融入了人群之中。 但是,我注意到,还有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以相当奇怪的姿势依靠在墙边,垂下头,似乎很没有精神。 「怎么了吗?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没事……我还好。」 从表情判断,很痛苦,但脸上没有留下显眼的伤疤。 我猜,就在刚才,这个人应该是遭到了暴力对待。 打人者不想被揭发,然后,厕所里的其他人基本上都在漠视着这一切。 厕所……我想起来了,游戏女主角就是常常在厕所里受到欺凌。 因为是在女厕,男性的攻略角色没有办法及时伸出援手,能够帮上忙的夏洛蒂又不会一直守在这里。 在厕所进行的霸凌很隐蔽,难以被发现。 然后我想到了,霸凌这一行为,并不是因为女主角是平民才存在着的。 「刚才打你的人是谁?我可以作为人证帮你指控。」 第45章 「不用了。我、没关系的。」 「如果不制止的话,可能还会有下次!这样也无所谓吗?」 「无所谓、嘶……不是无法忍受的程度。」 都已经站不稳了,怎样才算无法忍受呢? 这个人,似乎是死要面子的个性。 「你这不是在逞强嘛?」 「总之,先去接受治疗吧。」 「就算表面看出来没事,有时候外伤导致的内出血也有可能致命。」 不能放着伤员不管,看来今天注定是没有办法去找萨根了。 在负责护卫我的骑士先生搀扶下,终于把受伤的学生送到了医务室。 但是,校医因为临时有事离开了。 还好骑士先生在房间中找到了可以止痛的药草和魔法道具,可以先进行紧急处理。 我这才注意到,这名学生穿着的是红色的、看上去已经有些发旧的制服。 各个学科的制服颜色是不一样的。 骑士科是红色,政务科是蓝色,魔法科是白色。 那身制服之下,有淤青的是肚子、腿部、手臂等被衣物覆盖的地方。 不显眼,但是伤痕累累。 打他的人是熟手,很清楚怎样才能不留下把柄。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打人是违反校规的吧?」 越看越觉得气愤。 学院明明是传授知识的殿堂,却有人在如此神圣的地方进行着亵渎的事。 受伤的人「嗯」了一声,没有正面回答我。 骑士先生见状,向迷惑的我解释。 「我是从骑士科毕业的,所以知道一点。」 「骑士科的学生身体上有伤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很难指出伤口是由什么原因引起的。」 「这是其他学科的人觉得骑士科野蛮的原因。」 喔,我也曾经有所耳闻。 骑士科是允许前辈教训后辈、教师打骂学生的地方。 只要没有出人命,都可以视为服从性锻炼。 是我绝对不想就读的学科。 考虑到病人暂时需要静养,和骑士先生一同走出了医务室。 「难道说,这种情况很普遍?以前学院也发生着类似的事?」 骑士先生沉默了一瞬。 「虽然说不上常见,但确实存在,并且很难杜绝。」 「不可以还手吗?都是即将成为骑士的人,就这么单方面地挨打?」 「那个人,恐怕是特待生吧。他的制服是二手物品,没有得到很好的保养,估计是不想挑起事端。」 特待生免学费,这是国立王室学院推出的、向那些家庭无力负担学费的学生提供经济援助的制度。 不但学费全免,还会提供生活补贴。 像用餐、制服、书本费与住宿费的支出都由学院来承担。 对应地,受到经济援助的学生必须在学科考试中取得年级前十的名次。 以期向学院证明,花费在自己身上的投资有着对等的价值。 一旦排名下滑,同时又交不起学费,那么,剩下的唯一出路就是退学。 之前也说过,骑士科毕业是学生进入骑士团的资格证。 政务科毕业才能得到成为政务官或者到木百合宫的机会。 魔法科毕业只是成为受教会认可的魔法师的起点。 换而言之,国立王室学院的毕业证书,其实有着极高的含金量。 无法毕业,等同于今后的人生多数名为机会的大门都就此关上了。 然而,学费的支出对普通家庭来说,绝对不是一个小数目。 毕竟是供学生习得稀有技能的机构,像剑与魔法道具之类的消耗品,造价本身就不菲。 这还只是属于成本的部分。 以学院最常见的保护装置魔力抑制环为例,那可是历任魔法师的骨灰制成的啊,根本不是市场上能够买到的商品。 还有剑,寻常农户人家大概要不吃不喝存上三年的收入才能买到一把剑。 再加上,剑很重,买来却没能学会使用的技巧的话,只会徒然令自己受伤。 买剑的时候,不只是购入剑这个工具,还有指导人如何使用这个工具的教学服务。 上学上到倾家荡产这句话,在剑与魔法的世界之中并不属于玩笑。 尤其是那些本来就生活得捉襟见肘、家族还因为生育的后代太多、导致财富被稀释的落魄贵族。 对他们来说,孩子争取到特待生名额,就是家族保住现有地位的最后机会了。 因此,学院内部的竞争非常激烈。 顺带一提,女主角就是由于特待生制度的存在,才得以留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的。 孤儿院没有出资赞助升学的余裕。 为了不掉出年级前十的排名,有着时刻保持优秀的压力。 第49节 而优秀却成为了嫉妒她的人故意伤害她的借口。 有些心理扭曲的学生觉得是女主角抢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因此变本加厉地欺负她。 以为用不入流的手段,就能把比自己优秀的人挤出去。 阶层就是这样逐渐走向固化的。 看似公平,其实大部分上升的赛道已经被掌握金钱与权力的人霸占。 只有女主角是例外。 骑士先生看到我逐渐理解一切的表情,点了点头。 「特待生是不能出手的,否则就会从单方面被打变成互殴,有理也变得没理了。」 「很好懂,如果学院中传出了贵族与特待生之间的丑闻,双方都被作出退学处理的话,对贵族没有太大损失。」 「但对于特待生来说就完全不同了。」 「从备受赞誉的云端跌落到犯错失学的泥潭,那种落差很难令人接受吧。」 「况且,特待生一般都没有什么强势的背景,要是因此被打人者背后的家族针对,连家人也会被连累。」 是啊,我应该想到的。 即便由老师出面解决了纠纷,背地里能够使用的手段还有很多。 「因此,学院设立了专门的『学生会』组织,从学生中挑选中适合的人来调停此类纠纷。」 「这种小事就没有必要麻烦国王陛下和政务官先生了。由我来向学生会反馈就好。学生之间的问题,应该由学生解决。」 欸?这样做真的好吗? 我不相信学生会。 游戏里虽然也有学生会干部的出现,不过,那些人不是为了解决问题而行动的。 只是一直在和稀泥、拉偏架,试图把上位者霸凌的恶行掩盖过去。 单纯想着怎样维护学院的声誉,不从根本去着手改变,说白了就是形同虚设的组织。 「由我来,我去说。」 折返到医务室之中,我开始询问被打的学生。 「你的年级、名字、姓氏,还有打你的人具体的信息,全部告诉我。」 学生似乎以为我早已离开,没想到我会多管闲事,仍然保持着拒绝的态度。 「不要紧的,我很快就能恢复了,没必要把这件事闹大。」 「你不要怕。我认识国王,可以帮你解决烦恼。」 听到「国王」二字,学生把头摇得更用力了。 「怎么可以因为我的事麻烦国王……」 「哦?难道说打你的人地位比国王还要高,所以不能说?」 威逼之下,终于得知了被打学生的姓名——费雪·普伦。 而欺负他的人,是黛莉亚家的小儿子。 从姓氏来看就能明白了,普伦是正在没落的贵族。 由于普伦家魔法血统所继承的天赋用处不大,爵位也不可能有很大的提升。 这位费雪·普伦,估计是诺拉的远方亲戚。 而黛莉亚则是更加令人感到不妙的花的姓氏。 该不会就是拥有矿物开采权、路易斯母妃的母家那个吧? 双方的家世天差地别。 所以,才会对说出犯人的信息这么畏惧…… 「放心好了,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哼,仗着自己公爵府的出身去滥用暴力,是觉得不会受到惩罚吗? 去当面对质好了。 「殿下,我们此行的目的是巡视观礼,最好不要插手学院内部的事。」骑士先生委婉地提醒我。 不行的吧,看到那样的场面还打算袖手旁观? 你身为骑士的血性与勇气呢? 「但是,国王不希望巡视观礼出现任何的意外,因为这是新政宣传的造势活动。」 「如果让其他事影响到巡视本身的知名度,我们就功亏一篑了。」 我明白骑士先生在担心什么。 好吧,那就退而求其次,回宫以后再向黛莉亚王妃反映今天的见闻。 不过,以黛莉亚王妃的个性,会好好约束自己的家人吗…… ————————————— 国王的愿景恐怕不得不落空。 因为比起宣传新政,有着更爆炸性的消息。 我也得知了刚才校医不在医务室的原因。 就在我关心费雪·普伦的时间里,爱德华和路易斯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扭打了起来。 「爱德……大王子殿下他没有受伤吧?」 我焦急地向在场的其他骑士确认。 「两位都没事,因为很快就被制止了。」 「没想到同住正殿的两位王子竟然有这么大的矛盾,很难不认为是两位王妃的言传身教导致的。」 不,爱德华不会主动伤人。 绝对是路易斯有错在先,我可以保证。 「还好有佩图里亚的精灵族用魔法帮忙化解,否则现在的局面还会更僵一些。」 什么?萨根刚刚正巧来过? 可恶,又和想要见面的人错过了! 第46章 回程的队伍气压很低。 原因是,谁都没有在巡视活动中得到想要的结果。 国王原定的新政造势,被两位王子的打架事件抢了风头。 爱德华、路易斯遭到了严厉的训斥。 我还是未能见到萨根。 不过……临时起意的事怎么可能会进展顺利。 即使我真的找到萨根,他就会相信我的说辞了吗? 不要为自己没能做到的事后悔与烦恼了。 接下来思考一下该怎么处理爱德华和路易斯的关系才是。 还有,国立王室学院的校园暴力也是个问题。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爱德华和路易斯并不亲近。 同为王座继承权的竞争者与情敌,加上路易斯的母妃黛莉亚王妃单方面仇视着更受国王宠爱的韦斯特利亚王妃,毫不意外的状况呢。 至于两人具体是如何看待对方的,我没有了解这部分剧情,所以不太清楚。 不过,可以推理出,即使仇恨,至少不是打算置对方于死地的程度。 因为在he中,政变与感情两方面都遭受挫折的那位失败者并没有被赢家杀掉。 可能是为了突出攻略对象仁慈友善的优点,又或者不希望主角与最后被选定的国王沾染杀死亲人得到王座的污点吧。 总之,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之前爱德华愿意为了我和我的变色龙站出来,向令他感到压力的路易斯提出异议时,我就已经察觉到了。 爱德华对路易斯,非常的抵触。 在认识路易斯之前,爱德华对人际关系的理解很单纯。 将心比心,友善的表达就会得到友善的反馈,他的脑海里形成了这样的思维定势。 会发现这一点是因为,读绘本的时候,爱德华最讨厌的故事就是「人鱼公主」。 爱德华把怒火发泄在了绘本中的王子上,特意用炭笔把王子的脸涂黑。 「人鱼公主明明都愿意为王子付出生命了,为什么王子爱的不是人鱼公主?」 「他根本就不知道人鱼公主为他付出了多少。」 「付出却没有得到回报,对善良的人鱼公主一点也不公平。」 但是,王子本人也没有做错什么吧? 我当时是这么对爱德华说的。 「感情就是这样,不是为了得到回报而付出,是因为爱而付出啊。」 「人鱼公主事先知道失去尾巴的代价,即使是这样,也想得到与王子相爱的机会。」 「也就是说,这是她出于个人意愿做出的选择。既然是做了选择,就要承担相应的代价。」 「反过来想,如果这个故事的作者为了让人鱼公主得到应有的回报,强制令王子爱上人鱼公主,那么,王子就是被人鱼公主的爱所绑架、不得不回应同等的爱了。」 「这个时候,爱反而成为了负担。」 第50节 「从头到尾王子都没有要求过人鱼公主为自己付出这些,是人鱼公主自愿的。」 「换句话说,人鱼公主是以自己的健康与前途为赌注,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性——人与人鱼相爱。」 「我觉得这个故事真正想传达的是『愿赌服输』这个理念,以及爱别人的方式。」 「人可以爱别人,但不能要求别人对自己报以同样的爱。」 爱德华迷茫地看向我。 「但是,人鱼公主太可怜了。」 怎样向他解释比较好…… 「可这是她的选择。出于对她的尊重,没有必要同情。」 「应该这么想,人鱼公主已经拼尽全力做了自己可以为这段感情所做的事,而结果是不受个人意愿控制的。」 「在追逐王子的身影这个过程中,人鱼公主不仅仅是爱上了王子本人,还爱上了为爱情勇敢作出改变的自己吧。」 「不然,在故事的最后,她选择刺向王子的心脏换回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明明也可以的,但她偏偏就是没有这么做。」 嗯,而且,特意挑选了这个绘本读给爱德华听,也是因为想要让他知道,恋爱脑的下场。 在我看来,人鱼公主根本就是彻头彻尾的恋爱脑啊。 为了爱情,轻视着他人的劝告、家人的爱还有自己的身体。 尽是披着利他主义的皮,干着自私的事呢。 看结局就能明白了,并不是向别人释放了善意,别人就会对自己好的。 爱德华在木百合宫被保护得太好,以至于他对别人的恶意很敏感。 不明白怎么处理「好心遭雷劈」、「狗咬吕洞宾」的状况。 天真、善良、重情、心软,这些词,放在一个王位继承人身上可不是好事。 即使被路易斯咬着错处不放,爱德华能够想到的应对办法就只有忍耐。 而忍耐,是会有限度的。 在我看来,这次的打架就是爱德华终于把情绪爆发出来的表现。 未尝不是好事。 与其一直压抑着自己,不如发泄出来,才是有益于身心的做法。 至于路易斯那边,他早就该挨揍了。 只是我没有想到,第一个动手的人会是被韦斯特利亚王妃严格教导着的爱德华。 按韦斯特利亚王妃的理念,做事前要先想想后果。 爱德华以此为行动的前提,这是毋庸置疑的。 他不可能不知道,采取暴力方式意味着什么。 麻烦会找上这对母子。 尤其是两名王储都入住正殿这个时间点。 哎,这么一想,在木百合宫生活真是艰难啊。 其实,就只是兄弟间的争执而已。 起因大概也是鸡毛蒜皮的小事。 前世的童年时候,我也曾经和姐姐争吵和打架,为了抢一个鸡腿。 「不要!难道因为他是弟弟,我就得让着他?」 「你上次趁我放学晚偷吃了我那份烤红薯,以为我不知道吗?这次是补偿!」 「一块红薯就能换一个鸡腿?你做梦!」 「姐姐好卑鄙!」 最后,鸡腿在抢夺的过程中掉到了地上,被狗子吃了。 现在想起来真是令人啼笑皆非,明明可以分成两半,一人吃一半的。 但是吵到最后,心里想的却是「吃不吃的已经无所谓了,关键是让我吵赢她,再怎么着也要争口气。」 真傻,互相扶持的家人,计较一口吃的,有什么意思呢? 想到后来我生病的时候,姐姐即使工作再忙也会每天抽时间来看望我,心里更加觉得过意不去。 我欠了她很多。 如果当时直接把鸡腿给姐姐吃的话就好了。 我很不孝啊。 应该更加大度一点的,应该在事后先向她道歉的,应该跟她说「就算吵了架,我还是很爱老姐你的」。 好后悔,已经没有机会向她说了。 在我看来,争执是人生必经的事吧,与兄弟姐妹起争执就更是如此。 大可不必上升到与争夺王权相提并论的层面的。 然而,爱德华和路易斯的身份注定了,他们之间的争执一旦在公共场合发生,就没办法被当成是小事。 韦斯特利亚王妃又是怎么想的呢? ———————— 「你的思绪很乱,不适合和我下棋,就算是这样也要继续吗?」 礼拜堂内,韦斯特利亚王妃云淡风轻地把玩着手上的棋钟。 似乎连国王也会来礼拜堂找王妃下棋,以至于连礼拜堂都备有棋具。 这个地方,绝对是特务的刷新点。 明明正处于舆论的漩涡之中?就像毫不关心外界的评价一样,还有闲心在这里和我玩国际象棋。 不准我见爱德华,却允许我与她本人交流,真是不明白王妃在想什么。 「我们聊聊萨根·佩图里亚吧,那个精灵族似乎在躲着你。」 明明足不出户,每天只会在礼拜堂与自己的房间两点一线地生活,为什么会知道! 我是来问爱德华的情况的,怎么现在话题完全被王妃牵着鼻子走了。 「他很好,我没有怪他什么。况且,事情不是已经发生了吗,难道还有挽回的余地?」 你也知道啊!这不是很糟糕嘛,现在所有人都在传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之间的矛盾! 就连王子都打起来了,两个家族已经势同水火,准备拉开争夺王座的帷幕——从诺拉那里听来的传言。 而且,舆论一致认为是先打人的爱德华有错在先。 读到了我心声的韦斯特利亚王妃似乎觉得很有意思地笑了。 「你知道吗,国际象棋中常常有一句话说『一步错,步步错』。」 「所谓的『一步错,步步错』是指因为走错了一步棋,毁掉了某些胜利的要素。但只要棋局还在进行着,就存在着翻盘的可能性。因此,把最后输掉的原因归咎于特定的某一个地方棋差一着,是片面的。国际象棋是容错率不低的游戏。」 「而『一步错,步步错』最有可能发生的原因是,因为走错了棋局的一步棋,影响了对后续的判断。心态不能得到及时纠正的话,就会继续向错误的方向发展,甚至想着放弃这一局、开下一局,这种时候就会输。」 「棋局最有意思的地方是落子无悔。已经走错的棋,也可以加以利用、将错就错成为胜利的关键。现在犯了小错,以后就会避免犯大错。」 「这句话对你和佩图里亚之间的误会也有效哦。」 第47章 「而且,『和棋』也是国际象棋的魅力之一。」 「我很喜欢逼和的规则。即使一方处于弱势地位,由于已经没有合法的棋步可走,反而陷入了和局。」 「这种情况下,尽管双方都不算输,反而能够使强势的那一方感觉比输了还要难受呢。」 「很多新手都喜欢采取激进的进攻策略,持续地升变、把对手的子全部吃掉,看似占尽优势,最后却没能赢下棋局。」 感觉我就是王妃意有所指的那个新手吧…… 原来在她看来,我迄今为止的行动都属于激进的进攻策略吗? 「还有一个新手常常会犯的错就是用一子来防多子。你看,就像现在这样。」 王妃指了指棋盘。 不,这么笼统地表述的话,我是不会明白的。 「兵形被我的诱饵破坏以后,你已经漏出了傻瓜斜线,不得不用车同时保护着两个关键格。」 「而我只需要针对这一点继续发动攻击,就能实现将杀。」 「交给车来看管两个同时致命的杀格,后果就是这样。」 「人也是一样的,如果什么都想要做好,最后就是什么也做不好。」 「不是努不努力的问题,而是要学会把难题交给别人一起承担。」 「向大人请求帮助是孩子的特权。」 「如果你不肯开口的话,谁又能察觉到你的求救?」 韦斯特利亚王妃究竟对我的心事揣摩到何种地步了。 「但是,万一开口的话又会产生新的难题的话,那岂不是得不偿失吗?」 「哦?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预设呢?」 真是咄咄逼人啊,特务。 绕了这么大的弯,还以国际象棋为比喻,结果是想要套出我的心声。 「那好,我想向王妃您请教,怎么做才能修复爱德华和路易斯之间的关系。」 「原来你在烦恼着这个……为什么一定要修复呢?就这样不好吗?」 「爱德华和路易斯是兄弟吧,而且两人同在正殿生活,总是抬头不见低头见。如果能成为朋友,当然是最好不过。」 第51节 就算他们只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所谓的攻略对象,但是比起这个身份,更重要的是他们是我的弟弟。 从二人身上看到了往日的我与姐姐的影子,所以觉得不能放着不管。 「我和那另一位王子的母妃也同在侧殿生活哦,但是,双方都没有友好相处的打算。」 「当时你似乎没有多管闲事,为什么现在变卦了?」 所以我讨厌用问题回答问题。 「好吧,我一直相信,你是因为看到了某些有关未来的景象,才会为此行动着。既然你不想说,我也不多问了。」 「当事人想要修复关系的话,自己就会做些什么的。否则,难道要由你我去强迫他们和好吗?」 「我觉得顺其自然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但是,如果没有什么契机的话,以这两个人的个性,我觉得会从此以后不再打交道、把对方当作空气那样无视…… 虽然对我一个无关者来说确实没什么,但情况本来不必这样吧。 「那好,这个问题暂且搁置。另外还有一件事,国立王室学院有传言说王室的诅咒已经消失了,而且是精灵族作出的判断。」 「我可以理解为,木百合宫不再需要我这个吉祥物了吗?」 现在确实有种说不清楚的心情。 只要我能够从木百合宫搬出去,肯定在行动上获得了更高的自由度。 那是我一直期盼着的。 到时候,去西部寻找童年时期的女主角,还有和米歇尔太太一起搜索失踪的凯克特斯王妃与第三名攻略对象杰瑞米。 对于解决诅咒来说,绝对是更高效的做法。 当然,如果诅咒真的已经彻底消失了,那就再好不过。 我甚至都不必为生存问题忧愁,今后放心地过上埃里斯公爵荣华富贵的生活。 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一旦女主角和攻略对象「相爱」,自己就很可能会死这件事。 不过,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我,诅咒的消失绝对不可能这么简单。 别高兴得太早。 万一诅咒只是变得更隐蔽了,侧面说明其力量也变得更加难以捉摸。 另外,虽然这么说有些小气,但我在木百合宫建成的,集处理污物与新建材加工于一体的陶器工房才建成不久。 都没有住多长时间,就这么搬出去的话,我和出资的埃里斯公爵府不就成了「前人栽树后人乘凉」里的那个「前人」了吗? 等回到埃里斯公爵府以后,又要为怎么从父母那里争取得到修建新建筑物的资金而苦恼。 如果说还有什么令我感到心情复杂的话,那就是,这三年间在木百合宫认识的人也会从此告别。 虽然不是完全没有见面的机会,但估计也只是每年社交季向爱德华、路易斯与国王远远地行礼这种程度。 像韦斯特利亚王妃和诺拉这样的女性就更难相见了。 「可以明确的一点是,爱德华今年已经三岁了,比本代此前的任何一位王室子嗣存活的时间都要长。」 「我和陛下都曾经研究过诅咒的影响,最后得出了诅咒说不定与子嗣存活无关这个结论。」 「如果诅咒的内容只是令国王无法得到继承人的话,从一开始就设定为国王无法使人受孕不好吗?」 「历史上所有被记载的诅咒都很直接。受魔法本身的局限性,不会设置『到了某个特定的年纪』才会突然暴毙这种莫名其妙的规则,而且,想要做到死因各异,难度就更大了。」 「魔法是有限的,讲究力量的对等。如果想要毁掉整个王国,就必须先掌控整个王国。即便是这样,还是要加入许多的前置条件才能成立。」 「要让这么多名王室子嗣去世,除非施咒者本人有着圣女那种程度的力量。」 「而有了与圣女对等力量的人,又怎么至于用诅咒的手段去加害无辜的稚子呢?」 「所以,子嗣的连环死亡可能真的只是巧合而已。历史上也有过圣女在位、子嗣却连环死亡的情况,并不鲜见。」 「只是很可惜,这次子嗣巧合的连环死亡和圣女缺位发生在同一个时代,因此出现了不少阴谋论。」 「然后,我们对于诅咒这个存在的认知,是基于由佩图里亚主导的教会得到的神谕。可惜,难以辨别其内容。」 「这种情况,和『湮灭』是很类似的。你也知道,精灵族通识魔法相关的事项,除了王室独有的魔法天赋。」 「我之前曾经判断,你有着『预知』这种魔法天赋,因为你似乎知道爱德华未来的样子。」 「但是佩图里亚却无法从你身上得出与我的猜想对应的结论。」 「那么,会不会,你其实不是无法『预知』,而是『预知』的影响被『湮灭』掩盖了?」 「你可以同时做到『预知』与『湮灭』,所以,佩图里亚的识别才会对你无效。」 欸?如果说「预知」的话,我四岁的时候就回想起了前世的记忆。 在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夏洛蒂还未降生时,就已经知道他们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也确实可以称之为「预知」吧。 和王妃的说法有些出入,但本质上是一回事。 至于「湮灭」……埃里斯公爵是国王的弟弟,但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读的也是政务科。 因此,我理所当然地忽略了继承自他的天赋可能是「湮灭」。 「于是我又联想到,很蹊跷的地方是,你的到来确实保证了爱德华与另一位王子的健康成长。」 「而这依旧是出自教会的指示。」 「如果佩图里亚的力量对你无效,精灵族又是怎么知道你是可以对抗诅咒的吉祥物的?」 是啊! 「王妃的意思是,教会对王室隐瞒了什么?」 「佩图里亚不会背叛陛下。与其说是教会对王室隐瞒了什么,不如说是国王对我们隐瞒了什么。」 王妃的意思,国王是知情者…… 「不过,我最初的猜想是,弗里德里克,你,说不定就是那个『诅咒』的根源。」 哈? 「一开始的『诅咒』看起来是由你来终结的吧?而一般来说,除了力量对等的解咒者以外,就只有施咒者本人能够轻松解开『诅咒』。」 完全不对! 「但是,诅咒的说法流行的时候,我才只有四岁。」 「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四岁的孩子来对待,你自己没有发现吗?你的思考方式不是四岁孩子应有的水平。」 你知道得太多了,特务。 在间谍电影里,知道太多的人是会被强制禁言下线的。 「在那之前,我不在木百合宫生活,对木百合宫的事也毫不了解。」 说起来,我也不是一出生就回想起前世的。 「『诅咒』可以远程施加,只需要使用名字就能做到,这就是名字很重要的原因。」 怎么回事,韦斯特利亚王妃的意思,难道是在怀疑我吗? 但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知道的情况是,我本人也是诅咒的受害者。 我,诅咒我自己? 好可恶啊,如果能把诅咒真正的内容说出来就好了,现在这种被冤枉的感觉太不好受了! 第48章 「不,我的意思是,诅咒或许不是你引起的,但与你有关。」 「或者,更直白地说,与『埃里斯』有关。」 「埃里斯公爵明明继承着王室血统,却没有表现过魔法天赋。身为国王的弟弟,至少『湮灭』是能够做得到的吧?更不用说,他的儿子,你,还有着惊人的早慧。」 「但是,埃利斯公爵从不在人前展示他真正的实力。那么,是不是他本人在刻意隐瞒着什么,然后,把一无所知的你,当作棋子,送来了木百合宫呢?」 不不不,韦斯特利亚王妃没有和父亲接触过,所以才会产生了这样的怀疑。 她的思路和萨根是很相似的,都天然地把父亲放在了国王的对立面,觉得埃里斯公爵肯定在图谋些什么。 就像「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玩家自然地把下一任埃里斯公爵,也就是我,作为「反派」放在了女主角的对立面一样。 但是,「反派」这个词,它并不是必然存在,只是人为定义的、虚构出来的、艺术作品中的概念。 人或许有立场不同、利益冲突,但不存在纯粹的好人或者纯粹的坏人,所以化敌为友、又或者友情撕裂的情况都很常见。 如果只是着眼于表面,不去思索「反派」出现的根因,就会有「屠龙者终成恶龙」的情况出现。 你,韦斯特利亚,又为什么有自己不会成为「反派」的自信? 我竭力保持冷静,反问韦斯特利亚王妃。 「那么,王妃觉得我的父亲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才会布下你所说的『局』?请告诉我,他冒着家破人亡、身败名裂的风险,必须做出最坏的选择的理由。」 「公爵明明也是王座的继承者,如今却只能困在埃里斯公爵领之中束手束脚、无法作为。受制于陛下被迫与权力切割的他,怀恨在心不是很正常的吗?」 「按王妃的说法,父亲他都有能力下『施加诅咒』这步教会也看不穿的大棋了,推翻一个政权难道不是轻而易举?何苦要大费周章,每年社交季都在王室成员面前演戏?」 「可能他顾虑到国王的『湮灭』魔力比他的更强大,想要徐徐图之。」 「国王的『湮灭』连王室的诅咒都无法消灭。而王妃说过,只有在解咒者与施咒者力量对等的时候才能解咒。那么,如果父亲就是幕后主使,不就说明他比国王还要强大?这显然和刚才王妃所说的可能相悖了。」 「如果说……公爵在施咒的时候,用了禁药呢?」 禁药,米歇尔太太前段时间向我展示过的,短期内大幅提高魔力,但有着引发魔物狂潮这种副作用的魔法道具。 「那是最近才由佩图里亚发明的物品吧?时间不对!」 「谁知道,也许,公爵拿到禁药的时间更早一点。又或者,他比精灵族更先一步研发出了禁药。甚至,佩图里亚的禁药就是从公爵那里得到的。」 「没有证据,这一切只是王妃你的怀疑。」 好想告诉她,真正的诅咒由维尔雷特圣女降下。 「是的,这只是我的怀疑。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知道为什么我会产生怀疑的想法吗?是因为你。」 「我?」 第52节 「你太异质了。我都已经禁止了爱德华和你接触,但是每次他将目光投向我的时候,满心想的都是关于你的事。」 「明明你没有向他投以相同的感情,我从你的心里读到,你只是把他当作弟弟看待。但,爱德华不是这样的。」 「你也应该有感觉吧。那孩子对你的执着,已经远远超出正常的范畴。」 「而且,不只是爱德华,就连另一位王子也是这样。即使见到了我,满脑子想的却是你。」 路易斯他?那个目中无人的小鬼? 这太令我吃惊了。 「你的吸引力为什么会如此强大,很明显,你借助了某些外力,或者有人在你身上动了手脚。否则,你是如何提前觉醒魔法天赋的,知道什么样的物品对受孕有害,什么办法又能解决瘟疫?」 「除了你的父亲,如果说还有谁能在你身上动手脚又不容易被发现,那就是你的母亲,埃里斯公爵夫人。」 韦斯特利亚王妃近乎绝情的推断令我感到阵阵眩晕。 「但是,母亲她说过,王妃你是她学生时代的朋友。她的人品你应该信得过的……即使是对昔日的友人,你的批判也毫不留情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你唯有四岁前生活在埃里斯公爵领。而且,你的父母也没有亲自抚养你,在这之前只是把你交给仆从与教师带大而已。进入木百合宫以后,你们每年也只是固定在社交季见面。你对他们的依存感与信赖感,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韦斯特利亚王妃是想要挑拨我和父母的关系? 「我只是在提醒你,埃里斯公爵夫妇很显然深藏不露,大智若愚,不像你所以为的那么简单。」 「你把他们当成父母,他们却未必把你当成亲子。」 「正常的父母,会在孩子四岁的时候,毫不反抗地接受国王无理的安排,不惜与血亲分离,将你作为人质般的存在,送到木百合宫?」 「木百合宫极有可能存在着与子嗣相关的诅咒,换而言之,你作为国王的养子也有死亡风险。除非他们持有保证你有不会死的手段。但是他们也并没有把相关的事实告知于你,对吧?」 「你一直在骗自己,忽略问题的关键,向自己洗脑父母是爱你的、是重视你的、诚实对待你的。但是,事实证明并非如此。」 「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所思所想,你根本就不清楚,对吧?」 「认清现在的处境,你才能更快地从绝望中走出来,获得成长,这就是我今天和你谈话的目的。」 我沉默着离开了礼拜堂。 今天的心情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 最开始,因为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冒犯,我感到了愤怒。 在那之后,得知爱德华对我的思念,令我感觉有所好转。 但随之而来接二连三的质问,确实令我无法反驳。 即使是这样,即使埃里斯公爵夫妇并不如我所想地爱我,对我隐瞒了某些事情,我仍然认为韦斯特利亚王妃所坚称的「埃里斯的图谋」并不存在。 我有韦斯特利亚王妃未知的情报源,先祖母,上上代圣女,米歇尔太太。 米歇尔太太没有必要对我说谎,至少在「诅咒」的问题上,我们利害一致。 而我这一世的父母,也绝对没有韦斯特利亚王妃所说的那么不堪。 在我离开埃里斯公爵领的时候,二人是真心因为难过而落泪的。 每年我的生日,也没有忘记过提前向木百合宫寄礼物。 如果他们完全不在乎我,何必多此一举? 或许有什么苦衷,他们没有告诉我事实。 人性总是非常复杂的。 王妃于我而言,是在我初入木百合宫时就善意地对我加以提点的良师益友。就像漫长幽夜中的一盏明灯,将我从无解的苦恼中拉出来,令我清醒,令我找到前路。 然而,通过这次谈话,我窥视到韦斯特利亚王妃因久经读心而变得阴暗、消极、多疑、冷血甚至残酷的一面。 读心读到爱德华想要亲近我,就刻意拉开爱德华和我的距离,这难道不是一种畸形的控制欲? 心理问题,几乎可以说是在木百合宫想要生存下去必然出现的。 因为,争权夺利、猜忌、怀疑、伪装是宫廷永恒的焦点。 只要活在其中,谁也不能幸免。 回想起三年前诺拉对我所说过的话,「殿下,在这里,如果你不去主动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来欺负你。」 我很讨厌,那样的话语。 一想到爱德华和路易斯必须感受着如此令人窒息的气氛,逐步成长为王座的继承人,然后模仿着各自的母妃,用相似的办法去思考与行动,就感受到了苦难的轮回。 不管是韦斯特利亚王妃,抑或是黛莉亚王妃,她们在宫廷之中活得并不开心。 前者把自己封闭了起来,隔绝了与大多数人的沟通。 后者则通过蛮横的做法,把压力转移到他人身上,借此宣泄着负面情绪。 双方都是不健康的、畸形的、无能为力的。 由这样两位女性抚养着长大的爱德华和路易斯,为什么会成长为日后游戏中的模样,也就不难理解了。 在玩家眼中,神情寡淡、克制理性的爱德华和骄傲张扬、任意妄为的路易斯,各自有着吸引人去喜爱、去怜惜的特点。 但是,没有谁是生来就为了去讨人喜欢的。 攻略对象也会有自我厌恶和负面情绪吧。 人格的塑造需要经历怎样的阵痛,压抑的成长环境又会给人带有什么样的阴暗面,所有软肋与伤口的背后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些内容,在玩家眼里,总是会被当成提高攻略对象好感度时所用的说辞。 只需要回应一些鸡汤性质的金句,打开攻略对象的心结,问题就迎刃而解。 真的可以这么简单吗? 这就是玩家所扮演的女主角最狡猾的地方,就像作弊一样,轻易攻陷了攻略对象的心防。 然后,真正抛开甜甜的恋爱浪漫情节,去深挖阴影之下那些丑陋部分的玩家,又有多少? 之前也说过,木百合宫的历史是血与泪构成的历史。 但关于这方面,「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没有过多地着墨。 只是让玩家理解到,就算是王子殿下的人生也并非一帆风顺,这样就够了。 而那轻描淡写的原因,我猜,沉重的话题虽然会让玩家在进行恋爱模拟游戏的过程中引发共情,但也有令玩家抵触、反感攻略角色的风险。 谁也不希望自己的理想男友是个充满怨恨、仇视、恶毒想法的人,所以要尽可能地避免有关这些方面的描述,淡化王权斗争的影响。 就像我现在暂时不想与韦斯特利亚王妃见面一样,她今天所说的内容,我根本就不想去理解。 第49章 「怎么?我听埃里斯殿下的意思,是想要为了一个低等贵族来指责我的弟弟?」 黛莉亚王妃用羽毛制成的扇子掩住嘴,感到滑稽地发出了夸张的笑声。 「殿下是否搞错了什么?」 「首先,我黛莉亚家的人,让区区一名骑士科的低等贵族特待生从国立王室学院退学也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而已,有什么必要亲自动手?」 「其次,我黛莉亚家的人,代代都就读于魔法科,根本就不屑于自降格局去结交什么野蛮的骑士科的人。」 「第三,哪怕我黛莉亚家的人真的打了人,那也是被打的那个人该打。」 「身在学院都搞不清楚什么家世的人自己得罪不起,估计也没有那个智商从学院毕业吧。」 「打了也就打了,『敢告诉老师你就死定了』这种话更是绝对不可能出自我黛莉亚家的人之口。因为我的弟弟,根本就不会害怕什么老师。」 「如果有老师敢质疑他打人的决定,我的弟弟大可连那老师也一起打,这就是黛莉亚家的底气。」 黛莉亚王妃的说辞听得我一愣一愣的。 太蛮横了。 黛莉亚王妃的母家,全是狠人啊。 但是,我听懂了王妃的言下之意。 是那个自称「费雪·普伦」的学生从一开始就骗了我。 在公厕里打他的人根本就不是黛莉亚王妃的弟弟,犯人另有其人。 然而,普洛蒂亚王国目前除了王室以外,还会有其他比黛莉亚更尊贵的姓氏吗? 宁愿栽赃绝对得罪不起的人,也要包庇真正霸凌自己的人…… 费雪·普伦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目的? 「在我看来,只可能是埃里斯殿下天真的正义感完全被那卑鄙的骑士科特待生利用了呢。」 「无妨,反正我黛莉亚家本来就已经因为横行霸道而臭名昭著,再添一笔丑闻也无所谓。」 原来你有自觉啊?黛莉亚王妃。 「但只听一面之辞是不行的。如果蠢到连被人当枪使都没有发现的话,你搬出正殿对埃里斯来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公爵夫妇社交季的时候在我家的展销会上买了很多珠宝。看在他们的面子上,我就不和殿下计较了。」 「那么,慢走不送,祝你一切顺利。」 ————————————— 走出了温室的我感受到阵阵寒意。 想必是收获节结束后,如今已经是入冬的季节。 「诺拉,你认识一个名叫『费雪·普伦』的人吗?在国立王室学院读书,骑士科,而且是特待生。我之前以为,那是你的弟弟。」 我不死心地向我的女仆长问道。 「费雪、费雪……贵族圈中如今持有梅花的姓氏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由于普伦家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仅仅是与植物交流,没有什么崛起的机会,我们落魄贵族的家庭也没有余力生养太多孩子。就我所知,我的几位叔父都没有赐名为费雪的孩子。至于私生子之类的可能,应该也是不存在的。私生子不被法律承认,没有使用花的姓氏的资格,更不可能作为特待生出现在国立王室学院之中。」 果然,「费雪·普伦」是一个假名。 特待生的身份应该是真的,但除此之外的全部都是谎言。 当时在公厕被打的学生显然提前已经准备好了。即使谎言被戳破,他用了假名,就很难被追究。 最令我感到奇怪的是,他有什么撒谎的必要吗?明明是可以伸张正义的机会,反而帮打自己的人脱罪。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复杂,看来这桩校园暴力事件并不简单。 第53节 ————————————— 从诺拉那里入手了这个月的「茉莉邮报」。 布瑞恩用密文告诉我,维尔雷特侯爵领最近在搜查管辖范围内「禁药」的供销途径。 侯爵怀疑这段时间泛滥的魔物狂潮就是由「禁药」引起的,而「禁药」此前只在教会名下的魔法师之间少量流通。 这个的话,之前已经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过。 上上代圣女的消息果然是比骑士团更灵通一些啊。 目前骑士团能够追踪到的信息,和我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得知的内容相差无几。 有人在西部生产「禁药」,然后运输到南部进行交易。 而且,买入的价格是超乎想象的低廉,连平民也能买到。 不少失去花的姓氏的原贵族变为平民以后,即使在「启示」之下发现了自己继承自先祖的魔法天赋,也没有财力到国立王室学院接受培养。 而他们的魔法天赋往往又是比较鸡肋的,功能比起真正强大的魔法更接近现代的魔术,都是些用处不大的障眼法。 现在,由于「禁药」的出现,这一部分人也能够在金钱的加持下随心所欲地使用魔法了。 于是王国的南部出现了神化「禁药」的荒谬传言。 有人说「禁药」可以用来给土地施肥,使种出来的粮食也带有魔力。吃了以后,普通人也能得到魔法血统。 另外有人说「禁药」延年益寿,使人青春常驻,可以涂抹在脸上发挥最大功效。 还有人说「禁药」是佩图里亚的发明,佩图里亚又是三年前治疗西部瘟疫的最大功臣,说不定当年的瘟疫就是用「禁药」治好的, 尽管「茉莉邮报」上刊登了「禁药」可能引发魔物狂潮的猜测,骑士团也在呼吁民众不要购买可疑的药物,但堵不如疏,限制的做法只是推波助澜地把黑市的「禁药」价格炒到原本的上百倍而已。 明明冬季的魔物狂潮不应该如此泛滥,但由于「禁药」造成的乱象,本以为已经结束的战争再度复发,年仅九岁的布瑞恩也不得不以见习骑士身份参与到后方支援工作之中。 穿骑士服的布瑞恩,好想看。 现在的问题是,国王在南部推行的有关免费向平民普及读写教育的新政,大概率要因为「禁药」引发的战争而搁置了。 凡事都是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如果南部再次发生战争,国王肯定会考虑到效率,干脆跳过奥利维亚领,只在其他地区推广新政。 这么一来,为了令子女得到更好的教育资源,本就想要躲避战乱的南部普通国民就会更快地流向其他地区,带走了在南部生活数年来积累的财富,奥利维亚领的人才流失也会进一步加剧。 如果考虑到社交季歌剧的风向,多数背井离乡的目标会是润到正在崛起的淘金热圣地,王国西部吧? 考虑到奥利维亚公爵数月前就对新政表示的反对立场,很容易联想到国王是在用这一招杀鸡儆猴。 一石二鸟。 所以,米歇尔太太社交季时对我说的有关「禁药」来源的猜测,不无道理。 国王陛下绝不像表面看起来那样和善。 他在逼奥利维亚公爵选择站在自己这一边,以南部的国民为要挟。 既然布瑞恩向我提供了非常有价值的情报,我也要给出相应的回报才行。 对了,就把水泥的混合比例告诉布瑞恩吧,这可事关接下来几年都会很赚钱的生意哦。 新政也在用的新型建筑材料,防水、防风、坚固、耐用,在维尔雷特侯爵领肯定也会派上用场的! ————————————— 夏洛蒂来信了。 王国的南部想向埃里斯借钱。 奥利维亚公爵如今骑虎难下。 一面是战争的压力,另一面是新政的压力。 两面都要用钱,两面都不能放弃。 诚然,奥利维亚公爵领是可以从国王那里借到钱的。 但作为交换,不可避免地需要交出部分领土的管辖权,或者领地之内的自主裁量权。 已经处于被动状态的他们并没有与国王谈判的筹码,可想而知,只能任人宰割。 不过,有血性的奥利维亚公爵不可能像我那父亲一样听话地选择受制于王室。 他们父女二人想到了通过发行债券的方式,以奥利维亚公爵府的信誉作担保,筹集资金。 但是,破绽很多。 如果有人仿制出虚假的债券凭证,奥利维亚领岂不是就此背上了超额的债务? 那可是名为贪婪的无底洞啊。 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变色油墨。 就凭这一点,足够政敌从金融安全的方向下手,将奥利维亚公爵府完全击溃。 事实上,如果讨论金融安全问题的话,普洛蒂亚王国本身也流通着大量的假币。 就算黛莉亚家有专属的「矿物开采权」,也不可能完全垄断国土以内的矿产。 而假币,是指并非由黛莉亚家所发行的货币。 假币的流通毫无疑问也是威胁着整个王国的金融安全的。 但国王从不对假币的存在进行整治。 很简单的道理,他只需要重新调整金币、银币、铜币之间的兑换关系就足够了。 这也是成本更低的办法。 金、银始终是稀有贵金属,矿产资源本来就很少见,仿制出假币的难度就更大。 市面上新增的假币一般都是铜币。 既然铜币变多了,那么,就由国王下令,要去用更多的铜币去兑换等值的银币。 虽然这个做法会损害大多数平民的利益,使他们持有的铜币贬值。 但国库的款项取用只会用金银来计算,换而言之就是不会影响到王室。 再加上,黛莉亚家可以持续发行更多的铜币,将假币的价值逐步稀释,夸张的情况下甚至能令假币的制造者反向打工。 举这个例子就是想要说明,金融安全的问题对各个方面都占有绝对优势的王室来说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可以通过配套手段来解决。 但对于奥利维亚公爵府来说却是致命的。 我不认为借钱是一个好主意。 对现在病急乱投医的奥利维亚公爵府来说,本以为是救命药的急药最后很有可能会变成慢性的毒药。 第50章 佩图里亚的精灵族 「又是举报信……学生会反映这个月已经收到不下十封的匿名举报信了。」 「嘿,事关木百合宫尊贵的那一位,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魔法科教师又能够帮上什么忙?」 说话间,二人默契地望向坐在上首的精灵族。 「佩图里亚老师,听说三年前,前往西部处理瘟疫问题的就是您与黛莉亚王妃。想必你们二位交情很深吧?现在黛莉亚王妃的弟弟辱骂、威胁、挑衅、恐吓普通学生的问题,似乎已经影响到我们学科的声誉了。您看,这……」 萨根·佩图里亚无奈地点了点头。 「可以了,你们也有你们的难处,我理解。我会向安德烈·黛莉亚问清楚事情的原委的。」 安德烈·黛莉亚,是萨根·佩图里亚非常看重的魔法科优等生。 抛开「黛莉亚」这个家世显赫的花的姓氏不谈,以他本人的资质在这一届魔法科学生中也称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天才。 天才往往都有自负的毛病。 安德烈·黛莉亚就是如此,因目中无人、张狂自大、树敌无数而扬名学院。 出于惜才之心,萨根曾经委婉地向他提醒过:行事最好低调一些,不要无谓地得罪人。 如无意外,安德烈·黛莉亚今后会成为王国杰出的魔法师、国王身边的得力助手、教会的红人。 只要到达了更高的位置,就会明白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道。 空有才能而缺乏情商是走不远的。 为了少受些现实的毒打,就先在学院里尝试着开始改变自己,怎么样? 在那以后,安德烈·黛莉亚果然听他的话,收敛了很多。 可是,最近学院内又流传起了安德烈·黛莉亚打人作恶的流言。 偏偏,国立王室学院魔法科的教师之中,就只有身为精灵族的萨根能管住这个刺头。 而萨根在这个时间点又恰好被国王陛下安排了接下来的重要工作。 他要前往西部推广新政,监督为孩童建造的、进行免费读写教育的校舍工程。 作为老师,萨根想要相信安德烈·黛莉亚不会无缘无故地打人。 那孩子虽然嚣张跋扈了些,是非常典型的少爷性格,但心总是好的。 像是仗着家世去向弱小的学生施加暴力这样没品的事,不像是他所为。 毕竟是「那位」黛莉亚王妃的弟弟。 时间很赶,如果可以的话,萨根希望在离开王城前把流言的事处理好。 这也是为了偿还三年前黛莉亚王妃帮他解决瘟疫的人情。 —————————————— 「南部又要为魔物狂潮开战了,正在向教会申请调派可以使用疗愈魔法的魔法师给予后方支援。」 「骑士团向教会发出警告,本应受到魔法师严格管控的特殊药物为何在民间泛滥……请作出批示。」 「诅咒从未消失,有新人魔法师质疑教会高层配合王室淡化『埃里斯』的吉祥物作用是否出于政治目的。」 「发现曾任圣女近侍的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在王国南部活跃的痕迹。此人是『茉莉邮报』的创办人,似乎试图发行刊物引导与禁药相关话题的舆论风向。」 「薇尔·瑞杰,未经教会登记的魔法师,身边常带有一名男童。高度怀疑是某位贵族出身私奔出逃的小姐或私生女。最近一次出现在北部,继续保持关注。」 第54节 …… 除了安德烈·黛莉亚的传言,萨根需要处理的问题还有很多。 比如,逐条查看教会最近收集的情报。 萨根基本没有什么私人时间。 就算学院的教学环节结束了,国王交给他的工作也完成了,连教会的任务都分派到手下的魔法师那里了…… 这不还有一堆需要排查的潜在风险吗? 萨根想,如果凯克特斯圣女或者维尔雷特圣女还在的话,他会轻松很多。 只需要接受圣女的指示,负责执行而非决策的部分,不必担忧犯错和错误可能导致的后果。 圣女是不会有错的。 尚未觉醒魔法天赋的时候,就是圣女手把手地教他做事。 怎样才能实现王国民众的利益最大化,怎样维持普洛蒂亚王国的权力平衡,怎样防范他人的不轨之心。 萨根是国王的老师,而圣女是萨根的老师。 根据事项的轻重缓急,萨根通常将情报分为四类来处理。 第一类,是紧急并且重要的,与「禁药」副作用相关的情报。 他需要尽快着手减轻战争、来自骑士团的施压、以及凯克特斯的人泄漏的真相所造成的负面影响。 第二类,是不紧急但重要的,事关明年春季新政的推行,以及孤儿院的发展,他接下来有去往西部的行程。 为了节省时间,等第一类的问题解决以后,直接骑龙前往西部吧。 第三类,是紧急但没那么重要的,开展有关薇尔·瑞杰真实身份的调查。 这部分的问题,或许通过写信,或许交给他人来解决就好。 第四类,则是既不紧急,也不重要的。 什么「诅咒」、什么吉祥物,他并不关心。 萨根曾经把很多时间浪费在研究「诅咒」上。 但在如今的他看来,「诅咒」其实就只是五十年前以讹传讹的产物罢了。 维尔雷特圣女死后一年,教会检测到了所谓「诅咒」的存在。 当时,萨根还只是教会中排名靠后的魔法师,远离权力中心。 由于「诅咒」,所有能够施加这种魔法的魔法师在当时都遭到了盘查与审问。 但「诅咒」无法被辨别,谁也没有证据。 意识到这一点的不少魔法师动起了心思,于是,「诅咒」渐渐成为了魔法师之间互相倾轧、陷害、排除异己的借口。 经过长达半个世纪的互相残害,「诅咒」仍然存在,王室并没有受到真正的影响。 反而是教会,因为数名魔法师的死亡,遭受了严重的损失。 随着时间的推移,萨根逐渐发现,想要施加如此持久又强大的无名「诅咒」,必然要用到圣女级别的魔力。 但是,凯克特斯圣女和维尔雷特圣女早已死亡,剩下的可能就是——诅咒是五十年前人类之中魔力最强的国王所施加的。 国王不会对自己的后代不利,「诅咒」说不定空无一物,只是作为「诅咒」的空壳存在着,用以引发当年魔法师之间的猜疑与忌惮。 「湮灭」天然克制精灵族的力量,可能这就是「诅咒」无法被辨认的原因。 萨根猜,是五十年前的那位国王自导自演,想要借「诅咒」来做些什么,从而将王权集中在自己的手上。结果没有把空壳般的「诅咒」解除,才会蝴蝶效应影响到了教会以及后人。 他觉得自己可能发现了真相。 上任国王死后,萨根又把自己的猜想告诉了现任国王。 包含王室子嗣的死亡在内,一切错误、意外和不幸其实都与「诅咒」本身无关,只是人们的臆测和推脱而已。 人之所以总是拿「诅咒」来说事,无非是因为圣女的缺位,还有想要将罪名归结于某些虚无的存在,如此一来他们就没有责任了。 既然「诅咒」很有可能是个空壳子,为什么不将计就计,钓出可能对自己有异心的人呢?萨根向国王建言。 于是,国王想到了,把王位的第三名顺位继承人———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以吉祥物的名义作为养子接到木百合宫生活,借此牵制自己的弟弟埃里斯公爵的计划。 ————————————— 萨根·佩图里亚对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还是有些印象的。 那是被大人的欲望所摆布的、无辜的孩子。 最开始的时候,萨根也很好奇,这位殿下为什么能够歪打正着,真的把自己塑造成了木百合宫的吉祥物? 神谕是他和国王陛下编造出来的、没有依据的东西。 听陛下说那孩子似乎才四岁就觉醒了魔法天赋,萨根就更震惊了。 事实证明,一切只是误会与巧合而已。 而造成误会与巧合的,会不会是那孩子为了引起国王陛下的重视,故意在撒谎呢? 难道说,埃里斯真的做了什么? 在那之后,又用解决瘟疫的点子来拉拢自己…… 除了孩子的父亲在背后刻意指使外,萨根想不到其他可能性。 埃里斯这个花的姓氏在萨根的心目中本来就只有负面形象。 凭「国王的弟弟」这种身份就能得到爵位与领地,生活条件优越却从不回馈社会。 学习不认真,工作也不努力,根本就是王国的蛀虫。 甚至试图制造危机以施恩于精灵族,视人命为草芥,王室养不熟的白眼狼。 幸好,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年纪尚幼的时候就已经离开了他那对父母,来到宫廷。 这一点,萨根认为自己的安排没有错。 但愿在陛下、王妃与木百合宫的侍从教育之下,这名国王的养子会重新拾回「埃里斯」应有的忠诚。 对了,萨根还听说过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搬出了木百合宫的正殿。 这种自愿退出纷争、远离权力的做法,毫无疑问是国王教育成功的证明。 而在那之上,据说这次推行新政所用的新型建筑材料,似乎也是出自养子的手笔。 原本萨根心中对吉祥物的印象稍微扭转了一点,在好的意味上。 ——————————————— 「安德烈,学生之间在传你打架的事,我原本是不信的。但是你现在这个样子……这一身骑士科的二手制服到底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身上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请好好给我一个解释。」 「……」 安德烈·黛莉亚在萨根·佩图里亚面前一言不发。 「好吧,既然你什么都不想说,那么我们也没有继续交流的必要了。你想要自毁前程,我绝对不会阻止你。你觉得骑士科适合你,就去骑士科好了。连制服上的名牌都不敢换,看来你也知道自己现在做的事很丢脸,对吗?」 萨根一把扯下了安德烈·黛莉亚身上伪造的姓名标签。 「这就是你在骑士科用的假身份,费雪·普伦?」 「老师,你根本就什么都不明白。」 「是的,我不明白,有什么必要伤害自己的身体到这个地步?你到底想要做什么,抹黑自己、抹黑黛莉亚这个姓氏、抹黑特待生的身份?」 「我受够了!每个人、每个人都只想我走他们安排好的路线,活成他们想要的样子,问过我的意见了吗?我讨厌我的姓氏,我不想再活在黛莉亚的阴影之下了。」 第51章 间章-因何而存在的世界 「也许你听说过,我们目前的技术瓶颈在于伪随机数。」 「这是因为,我们所用的程序、语言,比方说c语言、matlab,生成的都是伪随机数——把根据时间所生成的种子,放入到可确定的函数之中,然后得到了最终的随机数。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伪随机数永远是可预测的、可确定的。它存在可以被人彻底掌握的规律。」 「我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那样两幅示意图?真随机数就是人为地在白纸上随意点上密密麻麻的黑点,没有任何规律和踪迹可寻,一切全凭心意。而伪随机数是数字生成的白纸上的黑点,尽管放大到每一个细节看起来都可以很不一样,然而只要缩小就会发现黑点是按照某种规律排布的。于是我们假定,生成真随机数的关键在于人。」 「有人想到,去引入软件、算法、代码以外的变量,那些现实世界之中人为制造的变量,去改变触发『果』的『因』。譬如,完全绕开生成伪随机数的函数,收集现实中的非确定性数据来源,使用时间以外的种子……但这些仍然是在录入数据的瞬间既定的、可预测的。」 「这个时候又出现了一个问题,即使通过技术手段达到了统计意义上的随机,它的底层逻辑仍然建立在『可知』、『有限』、『回归本质』以上。」 「那么,理论上仍然属于伪随机。只要是伪随机,人工智能永远只能收集用户的数据仿制出已经存在的事物。你可以理解为缝合怪。把元素拆分然后重构,就像一幅画由人来画出来那可以是凭空诞生的、具有创造性的,但只要伪随机数的问题没有办法破解,人工智能永远只是在重复、模仿、缝合人的已有创造。你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了,它不能自己凭空创造。」 「回到最开始的问题,之前你问过我现实和虚拟世界的边界在哪里、区别是什么。当时我的回答是,人活在现实之中,而非虚拟世界之中。」 「如果人分离出意识后能够独立活在虚拟世界又会怎么样呢?先作出这样的假设好了,以我们目前的技术,打造出一个沉浸感与现实相同的虚拟世界只是时间问题,虚拟世界与现实感知完全无差别也并非完全做不到。但问题在于,没有办法制造出真随机数,虚拟世界和现实仍然不存在任何的可比性。」 「你可以理解为,虚拟世界里所有数字生命的命运都是必然既定的,没有现实中的那些不可预知的因果,缺乏神秘、缺乏可能性。数字生命可以被构造为现实中不存在的形态,比如由人幻想出来的魔法生物龙、史莱姆,它们像人一样可以思考,可以活动,但那些想法都是人为制定好的,没有任何自由意志的、机械式的反应罢了。因为它们都不是人,没有办法来到现实对虚拟世界进行干预,也就无法在被框定好的世界范围内构想出超出那个世界的事物。」 「人可以创造出飞机、火箭、互联网,但数字生命如果没有由人去植入这些概念,就做不到同样的事,无法带来技术变革。这就是伪随机数的局限性。」 「所以你看,人可以是自由的,而数字生命不可能自由。数字生命只是对人作出反应,而非主动产出意识。这是我们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跨不过去的难题。」 「然后我们公司有一位专门研究大脑科学的女研究员之前提出了一种观点,把人本身作为变量直接引入到虚拟世界之中去又会怎么样?不少经典的科幻作品也曾经探讨过类似的超人类主义设想。全脑仿真,计算神经科学和神经信息学的逻辑终点,我们有理由相信这是强人工智能的实现途径。」 「人心很奇妙,无法通过逻辑来推理,天马行空、为所欲为。而且,如果我们能将脑中的信息与进程从身体中分离出来,那么我们的意识就不再受制于个体功能与寿命的局限性。更进一步,脑中的信息甚至能被部分或整个地复制或转移到其他基质中去。我们减缓甚至完全逆转了这些信息必将消亡的命运。也就是说,永生的技术得到了实现。」 「但是,人脑中大致包含850亿个神经元以及连接他们的850万亿个突触,利用半导体微处理器技术模拟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都需要一台今超级计算机。全脑仿真注定是高能耗并且难以实现的,除非我们找到了非模拟、完全延用脑内原有部件的做法?那已经违反了法律……」 「早在这个世纪的上半,类似『缸中之脑』的体外神经网络已经被制造了出来,培养皿中育有活的脑细胞这个做法已经被证实是可行的。」 「……我曾经惋惜过,一个人的死亡,意味着他那颗聪明的大脑就要从此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而只要技术上可行,今后所有聪明的大脑们就多了一个新的选项,在虚拟的世界里继续存在下去。只要把人视为真随机数问题的出发点,技术的瓶颈或许就能得到突破……」 「但是也要考虑到技术的缺陷会不会造成哲学僵尸。如果我们在虚拟世界中观察到的『人』,看似很像具有人的意识,本质上却只是表现出高度智能的行为。它表演出了人应有的反应和感受,仅此而已,那么我们又应该怎么去定义这样的存在?新的问题从此诞生。」 「针对这一点,我们认为观察『它』是否具有生成真随机数的能力就足够了。这么说或许不够具体。如果是真正『人』的话,是可以做到摆脱既定的某种固有命运,选择自己新开辟的命运的路线的吧?机器是无法做到自主创造的,但人可以。所以,将其置于一个实验环境,看看实验对象有没有足够的能力成为真随机数的生成器不就足够了?」 第52章 我给夏洛蒂回信说明了发行债券的风险,以及向贵族借钱可能引发的问题。 王城没有任何一个大贵族家庭会愿意向南部借钱,目前的形势对于南部来说相当严峻,而从别的地方借钱只是杯水车薪罢了。 可以理解奥利维亚公爵不想因为领地处境处于劣势被国王拿捏的想法,但,可能从国王这里借钱真的是唯一解。 包含国王的弟弟——埃里斯在内,中部矿山的主人——黛莉亚、骑士团的主宰——维尔雷特、王国最富有的商人——韦斯特利亚、北部历史悠久的魔法师家族——凯克特斯等等……无论是哪位大贵族,都不可能在这个至关紧要的时间点,为了与自己不相干的奥利维亚公爵府而轻举妄动、去引起国王的猜忌。 第55节 况且,其他领地也有推行新政的任务,自己缺钱的情况下还要挤出充足的资金来救助南部,这是不现实的。 说起来,「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离玩家正式开启游戏剧情的十年前,奥利维亚公爵领发生的问题究竟是怎么解决的来着…… 可以肯定的是,危机最后得到了妥善的化解。 毕竟,夏洛蒂长大后顺利入读了国立王室学院,待遇没有降低,而且还悠闲到有时间和身为平民的玩家交朋友。任何一个家庭陷入危机的人,都不会有闲心去享受什么愉快的校园生活吧? 这一点足以证明,南部公爵府的地位并未因为战争与新政的双层夹击而下滑。 又或者,即使曾经陷入了低谷,等到夏洛蒂入学时困境也已经消除。 尽管这是从结论倒推过程,对改善现状没有什么帮助。 但已经足够从侧面说明,能够令奥利维亚平安度过当前难关的办法确实存在着。说不定,解决的方法比意料中还要简单。 比如,由我来劝爱德华和路易斯给南部借钱。 之前说过,爱德华自出生起就得到了来自韦斯特利亚王妃嫁妆之中相当丰厚的部分。 同样的,路易斯也是如此,实力更雄厚的黛莉亚公爵给自己家的外孙赠礼只多不少。 身为王储,爱德华和路易斯不但能够自由支配自己名下的财产,每年还能从国库处继续得到资金。 对于他们二人来说,钱就只是数字而已。 而且,他们也不会像其他贵族那样会因为同情奥利维亚公爵领出钱而受到国王的冷眼,没有什么好顾虑的。 到底是从「诅咒」的影响中存活下来的两名子嗣,国王对爱德华和路易斯基本都是采取溺爱的态度。 那么最终因为这个决定遭到责怪的,就只会是劝两位王子借钱给奥利维亚公爵领的我。 国王完全可以把蛊惑涉世未深的王子的错全部怪在我的身上。 不过,我是木百合宫里的吉祥物,再加上我已经搬出了正殿,国王是否以冰冷的方式对待我根本就无所谓。 就算国王再生气,也暂时没有办法把我赶出去,最多迁怒到埃里斯公爵府上。 然而,埃里斯公爵府又是和奥利维亚公爵府订下了国王所主导的婚约的。 公爵夫妇在借款的问题上已经选择保持沉默见死不救了,足以表明忠诚,既然引发了国王不满,婚约是不是也顺势废除掉比较好? 如果国王真的想在这方面做文章,就相当于把王室对奥利维亚公爵的敌意摆在了明面上。 以伯父他谨慎的性格,是不会做出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彻底化友为敌这种撕破脸的愚行的。 要知道,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呢。加上,奥利维亚公爵绝对不是和善的兔子,而是凶猛的猎鹰。 国王对于南部的态度,就是既进行拉拢又实施打压,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目的是驯服而非养大其野心或者激起其反抗心。所以,一直以来,南部和东部都维持着微妙的平衡,因而得以和平共存。 但现在,禁药的泛滥打破了这种平衡。 这么说的话,游戏开始后,玩家是可以正常地从萨根那里入手本次引发危机的禁药的。 可是,这个道具明明有着强烈的副作用。 这有一种可能,十年后萨根所出售的禁药经过了改良,已经变得无害。 然而在这个时间点,发明出禁药的萨根,难道不会被追究挑起战争的责任吗? 我从布瑞恩那里得知,骑士团已经追查到了禁药在南部泛滥的问题,而禁药正是魔物狂潮的起因。 那么,真正需要为这件事的后果负责的,明明应该是萨根,或者说教会才对。 原来如此……联想到这一点,就能够猜到这次危机最后是怎么化解的了。 萨根肯定会因为禁药这个麻烦,欠下了奥利维亚公爵领一个天大的人情。 也就是说,最后钱的部分会由精灵族来填上。 但精灵族最开始发明禁药的目的是为了王室,所以说真正需要向南部赔偿的那一方成了国王。 萨根充其量只是背锅,一旦罪魁祸首其实是国王这一事实被公开,王室就会成为奥利维亚公爵索赔的对象。 在东部与南部的势力博弈之中,国王无疑会因为落下话柄而处于下风,所以这是绝对不能公开的秘密。 到时候,可以狮子开大口的就不是王室了,而是遭受严重损失的奥利维亚公爵。 本以为向自己这一方倾斜的天平瞬间再次失衡。 想要通过债务拿捏南部的国王,原本的计划大概率会落空。 不仅仅是王室无法牵制南部这么简单,由于资源的总量始终是有限的,支付给南部的补偿要从其他地方挪用。 而能够想到的资金来源就只剩下还没有成为板上钉钉的新政。 只要魔物狂潮的起因最终公开,连锁效应就会导致新政无法施行,并且战争最终导致的结果也不是预想中的东部从南部撷取胜利果实,新政也不得不停摆搁置,这样的两败俱伤——无疑是下策中的下策。 王国的国民又不是傻子,禁药的危害被大众所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他们之前有多么夸张地把禁药捧上神坛,接下来就会有多么愤怒地把禁药贬低到一文不值的地步,这是人性,王室毫无疑问也会遭到迁怒与质疑,萨根在西部积累的人望之需要一个瞬间就能够消失殆尽。 米歇尔太太恐怕已经提前猜到了,禁药这种全新的物质会给剑与魔法的世界带来怎样惊人的危害、引发人的贪欲与斗争、然后把无辜的人卷入其中。 站在我的立场,只能在心里暗暗地去指责国王的目光短浅与幼稚。 搞不清楚伯父他究竟是由于统治者的傲慢、欠考虑地做出了错误的决策,还是单纯被手下的人蒙在鼓里、被隐瞒了禁药的危害。 情况已经相当危急了,最坏的情况还会引发王室与奥利维亚公爵府的撕裂,必须尽快采取行动才行。 ———————————— 「为什么我非要捐款给那个女人不可啊?」 听明白我的来意后,路易斯上来就摆出了不合作的态度。 当然是为了帮你们王室收买人心…… 如果是王室成员在危机时刻给奥利维亚公爵领雪中送炭,等到魔物狂潮由禁药引发、国王可能是真正的幕后黑手这种丑闻曝光时,至少能够通过主动发起对南部的捐款达到一点将功补过吧? 虽然你的惨况是我造成的,但我事前并不知情,而且在不清楚自己应负的责任时也有尽力去救援,可不可以将其视为一种变相的弥补呢——只有这样,双方才能给彼此一个台阶下,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现在奥利维亚公爵府急需用钱。如果路易斯不出手,被战争连累的南部国民就没有面包吃,只能挖树皮、吃鼠雀……还会因此生病。」 没错,战争发生的地区往往也是疫病高发的地区。被战争连累的灾民流离失所,有一口吃的就已经算是不错了,根本没有办法去计较食物的卫生和安全。基本上疟疾、鼠疫都会在人们之间泛滥,而泛滥的疾病又会引发更多人使用禁药,而禁药吸引来更多的魔物加速战争的进程扩大战争的范围,形成了恶性循环。 「是那个女人叫你来问我的?夏洛蒂·奥利维亚,她是怎么知道我很有钱……我知道了,你的婚约者,绝对是在暗恋我吧。哼,真是无聊的引人注目的小把戏。」 我忘了,路易斯坚定地以为夏洛蒂喜欢他来着…… 我是觉得夏洛蒂还没有早熟到关心什么情情爱爱的问题这个地步。 不如说是路易斯太自恋了,看到谁都觉得对方喜欢自己。 真好啊,钝感力太强了,就算别人明确说出「你这家伙真是令人讨厌」,路易斯也会解读成对方是在引起自己的注意呢,从来不会思考是自己有问题,自恋到这个程度只能说心脏实在太强大了。 事先设想过路易斯会不会作出「没有面包为什么不吃蛋糕呢?」这样何不食肉糜的言论,还打好了草稿应该怎么劝说他动一动恻隐之心,然而,路易斯比想象中还要爽快地答应了捐款的请求。 「也不是不行。」 「但是你和那个女人要跟我保证,钱确实被用在了帮助普通平民的地方。」 「我可是知道的,社交季的慈善晚宴充满了骗人捐款敛财的下等贵族。他们筹集到资金以后根本就不会做正事,尽是用在自己挥霍享乐的地方了。我没有那些多余的同情心可以施舍给坏人。」 「嘛,你和那个女人看上去应该还不至于贪这方面的钱。只要你能作出保证,我可以答应你,捐款的事。」 真是令人感动啊。 那个自我中心的路易斯、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的路易斯、看起来根本就不管别人死活的路易斯,居然也会有这样好心的一面! 几乎要令人喜极而泣。 是因为胖虎效应吗?好人做一件坏事就会被过度批判,而坏人做一件好事便会被人极度赞扬,甚至过去的劣迹也会被忽略。路易斯你,原来不是那种彻头彻尾的坏孩子啊,太好了。 我以充分浮夸的演技赞美着抬头挺胸自鸣得意的路易斯。 不过,我从一开始就觉得这孩子会答应。 韦斯特利亚王妃之前说过,路易斯虽然表面上对我很不客气,但是读心能读出来想的都是跟我有关的事,对吧? 四舍五入,路易斯就是喜欢我! 「喂,弗里德里克,你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啊。才不是因为你而捐款的,是同情南部那些因为战争失去家园的普通人罢了。不要再在我面前露出这么恶心的笑容……所以说别笑了,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上次打架以后,二王子殿下有没有想过和大王子殿下友好相处呢?其实我和爱德华很熟哦。只要你们诚心地向对方道个歉,彼此都给对方一个台阶下,兄弟关系肯定就能恢复的。共同在正殿生活关系还闹得这么僵,有什么必要吗?你之前不是说过想要他来找你玩吗?依我看……」 「少来得寸进尺了,弗里德里克。」 路易斯打断了我的话,一如既往地没礼貌,撇了撇嘴。 「没用的,他就是讨厌我又有什么所谓?」 「我又不是非要和他玩不可。爱德华·普洛蒂亚就算表面上答应了你的要求,那都是在你和其他大人面前演的而已。哦,你以为他很善良很无辜?难道不是他在装模作样卖乖?说到底,他还是骨子里瞧不起我。而且,你也知道的吧,上次是他先动手的,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啊?应该道歉的人难道不是他?」 不,绝对是你有错在先爱德华才会打你哦。 「切,我就知道,弗里德里克,你也好,木百合宫的其他人也好,都喜欢他远远超过我。如果有什么坏事,就肯定是我做的,不会是他做的。永远都是我有错,他爱德华没有错。你们都是偏心!」 那个啊……路易斯你应该有听说过狼来了的故事?说到底,是因为你之前做的蛮不讲理的事太多了,大家都形成了路易斯太任性的刻板印象。相比之下当然会更相信沉稳可靠的爱德华那一边的说辞不是吗? 承认吧,爱德华就是比路易斯你更讨人喜欢。 「哈?那个虚拟的家伙更讨人喜欢?开什么玩笑?晚餐结束的时候,他装模作样地把已经吃掉了草莓的蛋糕推给我吃,还说是想要和我分享来着。明明就只是因为他喜欢的草莓的部分没有了,把吃剩的东西给我!我说我不要,他还是强硬地塞了过来,爸爸还夸他是出于好意,没有比那家伙更讨厌的人了。」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爱德华吗,听路易斯的意思,难道说,爱德华有一点腹黑? 「已经够了吧?我不会再去主动招惹那家伙了。反正只要碰到他我就不会有好下场。谁都会先入为主地觉得又是我先开始欺负人的。对对对,全世界只有爱德华·普洛蒂亚一个人最可怜,明明是我被他陷害了!」 下场……路易斯,你这个用词,有自己平时就像反派的自觉啊…… 路易斯不断地向我抱怨着爱德华与自己在正殿待遇的反差,虽然在我看来那些全部都是他的自作自受。 等等,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变成路易斯诉苦用的沙包了? 第53章 路易斯那边给出的发向奥利维亚公爵领的捐款,是我意料之外的慷慨。 他和他的那位母妃一样,没有什么金钱观念,对数字也不敏感,用钱的时候非常大手笔。 这么一来,就没有必要再向爱德华和韦斯特利亚王妃请求捐款了。 更何况,在上次会面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韦斯特利亚王妃,自然也没有从她那里得到与爱德华见面的准许。 毕竟在她看来,我是和「诅咒」有关的人啊…… 就这样,到了新一年的春季,战争平息,新政落实,与禁药泛滥相关的审判问题提上日程。 第56节 民众终于意识到,多地的魔物狂潮是由禁药所引起的,由此引发出了极大的争议。 萨根首当其冲地丧失了教会首席的魔法师资格,今后在国立王室学院免费授课的惩罚还要继续延长。 这已经是基于他四年前解决瘟疫的功劳,从轻作出的处罚了。 除此之外,教会大量的魔法师席位遭到重新洗牌,就连学院的魔法科师生也因为未能及时做出反应受到了波及。 许多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都被牵连着降低爵位、罚没领土。魔法师的上升通道一片黯淡。 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这次在战争中崭露头角的骑士团。维尔雷特侯爵——也就是布瑞恩的父亲,由于重大战功得到了封赏、晋升为维尔雷特公爵。骑士团之中一口气取得爵位的还有数十人左右,可以说是前途一片光明,把家里的孩子送去学剑的贵族似乎也因此多了不少。 王室与受害的奥利维亚公爵展开了谈判,我和夏洛蒂的婚约照旧不变,教会则需要为南部在战争中造成的损失付出代价。 幸好有路易斯瞒着国王与王妃私下捐款的面子,双方到最后还是达成了不开战的共识,通过东部向南部让渡部分权力与资金的方式,和平地给这场两地一触即发的矛盾画上了句号。 路易斯,以及其背后的黛莉亚家,因为做对了决定,收到了来自国王的感谢。 全程被隐瞒捐款事项的黛莉亚王妃先是表达了对路易斯自作主张的不满,然后又带着不明所以的路易斯来向幕后让他这么做的我道谢来了。 「这下佩图里亚又欠了我们家一个人情呢。干得好啊。」黛莉亚王妃一如既往地发出了反派般的笑声。 佩图里亚在魔法师界的影响力不会就此消失,国王将萨根免职的表态,其实是在给精灵族全体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如今只是为了平息民愤和维尔雷特的愤怒才做出了罢黜萨根的决定。 只要时机合适,萨根将会重新被国王重用。 我明白游戏剧情中的萨根为什么只是被介绍为区区一名普通魔法科教师,又能够接触到孤儿院中身为平民的女主角了,原来这场魔物狂潮就是他被踢出教会的契机。 而萨根重回教会的机会,当然就是找到下一任圣女这样重要的功绩了。 以及,夏洛蒂明明有魔法血统,在国立王室学院中就读的却是骑士科而非魔法科,那背后的原因也变得非常清晰。 谁会去一个曾经和自己家人有仇的「老师」萨根那里学习魔法呢? 夏洛蒂在隐藏结局里,是以圣女的女骑士身份成为国王的。 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魔法,相反,夏洛蒂的魔法天赋同样出类拔萃。 因为夏洛蒂和女主角不在同一个学科,也不是同一届学生,这就解释了她为何无法及时制止玩家在女厕所里遭受的霸凌行为…… 总感觉,事态的发展正在逐渐向游戏所说的情形靠拢。 那么,我就更不可能坐以待毙了。 「我应该已经向王妃证明了我的价值所在了吧?新型建筑材料也因为新政得到推广了。这一次,黛莉亚王妃愿意重新考虑一下「投资」我的新型材料与下水道这种可能性吗?』 —————————————— 陶器工房。 诺拉站在一旁向我汇报这个月市集的物价,显而易见的是新政导致了植物纸与羽毛笔的价格翻倍上升。 「买不起纸和笔的平民又要怎么办?」 「似乎是通过沾水在石板上书写这种方式练习着。」 「是这样吗……看来新政的推行对刺激消费起了很大的作用。」 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孩子们,不再只是待在家里给家人打下手。那么,来往于校舍与家庭的路费、饮食、文具就要用钱。这些都是商机所在。 「听说还有不少不识字的父母要求家里的孩子们放学回家后再教他们课程的内容。市集上不少的摊贩都学会了把标有商品名称与价格的石板或木牌展示出来,交易的时候效率也就更高了。」 「有没有收集到一些拒绝去校舍接受课程的家庭的信息?」 新事物的出现往往伴随着反对的声音,平民之中不愿意让孩子为了学习耽误时间赚钱的才是多数。 「当然,也有人说文字只是贵族的游戏,不是他们这些平民可以消受的。况且送孩子到校舍接受课程本身就属于成本,大部分平民的父辈、祖辈也不识字,不也是活得好好的嘛,根本就没有必要响应新政。」 「看来观念还是需要慢慢引导着改变……继续保持观察吧。对了,诺拉,你有想过去平民的市集卖东西吗?我记得,你的家里不是很宽裕。去市集收集物价的时候,顺手也卖点东西怎么样?」 诺拉的表情相当诧异。 「我、我怎么说也是贵族。殿下的意思,是要我向平民卖东西?」 「咦?面子和钱,两者权衡,当然是钱重要吧?贵族和平民之间,有那么大的差距吗?大家都是人,都要吃饭的,贵族向平民出售商品怎么了?」 「殿下……我姑且还是未婚者,就不说贵族了,身为未婚者在外面抛头露面,会引起非议的吧。」 诶,剑与魔法的世界有着这么保守的设定吗? 但是我记得女主角在游戏中寒暑假的时候也会回到孤儿院为筹款做义卖。 「只要你不说,谁又知道你是贵族、是未婚者呢?」 「殿下好失礼!意思是我看起来很寒酸很老吗?」 诺拉对我大发雷霆。 我明明是出于好心…… 「其实我是认真的。你看,诺拉在我身边工作了这么久,家里的债竟然还没有还干净。再这么下去,自己攒下积蓄的可能性也不大,结婚的可能性也不大,除非和原生家庭完全切割关系,否则诺拉要做一辈子的侍女哦。」 「那我就做一辈子的侍女好了,一辈子都不结婚好了。米歇尔太太不也是接受着凯克特斯的赡养吗?以后就由弗里德里克殿下出钱照顾我,哎呀,想想都高兴。」 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诺拉正在竭力故作乐观压抑着喉咙深处发出的悲鸣。 「但是,诺拉敬佩的米歇尔太太也试过在平民的市集里卖商品哦。一个月好像赚了二十、三十银币来着?而且那是十年前的事。」 诺拉瞪圆了眼睛。 「身为贵族,米歇尔太太她,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向平民售卖商品没有什么好羞耻的啦。况且,你不要小看二三十的银币哦,平民家庭靠二三十银币可以过上很长一段时间吃饱肚子的日子了。只要不像没钱的贵族那样瞎讲究,钱总是能够慢慢存起来的。说起来诺拉家里还有多少的债务?」 「每个月的工资除去必要的花销只能还上利息的部分……幸好有殿下给的补贴。」 「这不是更需要开源节流了吗?亏你还嫌弃去平民的集市卖东西的想法呢,你每个月的钱到底都花到哪里去了啊?」 「为了维持家人身为贵族的体面……」 「体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来着,你这不是本末倒置吗?如果还是坚持这样眼高手低的话,就算以后得到了爵位,债务依旧是还不清的,直到进入坟墓都欠着大笔的债啊。」 「是的,我明白的,谢谢弗里德里克殿下骂醒了我。下个月开始,我会试着去平民的市集卖东西。但是,做生意可能会亏本,令债务增加,我不知道卖什么样的商品比较好。难道说,弗里德里克殿下想要我去帮忙卖所谓的水泥?」 诺拉的眼神逐渐失去高光。 想得美哦,水泥的比例是只有我、布瑞恩以及宫廷陶器工房工匠才知道的商业机密。 「发挥你的所长不就好了吗?赚钱靠的也不一定就是转手商品。我记得,诺拉是学过政务科的吧?咨询法律问题,或者调解商务纷争,这个怎么样?知识也是商品的一种哦。」 「我能做到吗……」 「当然,对自己更自信一点。」 「好!」 诺拉不再唯唯诺诺地、坚定地向我点了点头。 「顺带一提,弗里德里克殿下如今在平民是市集中似乎相当有名。」 「我?」 「没错,孩子们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校舍是弗里德里克殿下制造的新型材料建成的,对吧?前段时间,有不少年久失修的百年老屋在集市附近的地带倒塌了,波及到附近的住所。虽然没有造成伤亡,但那可真是惊人的灾难啊。然而,在那些倒塌的房屋正中间,只有水泥制成的校舍屹立不倒。打算重建房屋的居民都在打听那种新型材料的制作方法。然后他们知道了新型材料是弗里德里克殿下的发明,唯有惋惜这项技术没有公开。诶?殿下,怎么突然哭了?」 「咳,这是感动的泪水。」 有人知道我所做的事是有价值的啊! 即使是国王,也没有夸赞过水泥的泛用性,在他看来这些东西就只是工具而已。 黛莉亚王妃也是,尽管看在捐款事件的面子下勉为其难地为我的项目投了不少钱,但那并不是因为她重视水泥与下水道的用处,只是为了还掉人情。从表情看就能明白了,她从来没有指望过收回投资的本金,是抱着钱一定会打水漂的观点「施舍」于我罢了 很难受啊,那种无论何时都会面临挫败、因为身体是小孩子所以意见总是被看轻的感觉。 木百合宫之中,除了杰思明先生以外,能够理解我设想的人就只剩下爱德华。 而杰思明先生身为殿下的内政官,自从我搬出正殿以后就鲜少见面。 爱德华更是了,韦斯特利亚王妃不准他受到我的影响,被明令禁止接触了啊。 布瑞恩倒是每个月都在「茉莉邮报」上和我用密文通信,不过那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身边没有人肯定自己、鼓励自己,这种感觉实在太不好受了。 非常的孤独、无趣。 反而是路易斯每天都会来找我,但他是从来都不会对我表示支持和理解的。 只会嫌弃地说着「弗里德里克真爱多管闲事」、「你该不会以为是我的堂哥就要被恭敬地对待?」、「好蠢,你这是在自我感动吗?」、「明明比我大这么多却和我上一样的课?智商不足吧」之类毫无治愈可言的毒舌残酷的话。 明明长着一张这么出色的脸!真浪费!对着那孩子的外表除了狠狠朝下揍的想法以外,别的什么也没有! 呜呜呜,爱德华小天使到底什么时候能够来见我? 我的爱德华能量不足了…… 「哥哥?」 是幻听吗,刚才,好像听到了爱德华的声音。 「哥哥,我在这里啊。」 一道人影从草丛中闪现在我的眼前。 可爱!但是,为什么全身脏兮兮的?头发上还沾满了碎的叶子。 「嗯,因为太想见哥哥,所以从房间里逃出来了。请一定要为我保守秘密。妈妈……母妃她知道的话,会生气的。」 是吗?就为了见我…… 不惜跳窗了?! 「有没有哪里受伤?怎么非要做到这种程度不可啊?听好了,你的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不可以为了来找我让自己受到伤害!」 爱德华虚弱地向我笑了笑。 咕唔,看到了久违的可爱笑容,想要继续批评的话语也说不出口了。 「手臂和膝盖稍微有点痛……」 「等着,我去拿药油过来。」 「别,哥哥,不要,会引起怀疑的。我很快就要回去了,想多和哥哥待在一起,不要走。」 爱德华拉着我的手不让我离开,撒娇似的把脑袋埋在了我的颈窝处。 第57节 我留意到,爱德华的身上有很多练剑造成的疤痕和淤青。 「为什么要努力到这个地步?你是大王子殿下啊,不需要那么努力也可以得到足够的东西,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嘿嘿,只要练好了剑,以后就能保护哥哥了。」 「你在看不起我吗?我也可以保护好自己,应该是小孩子听话接受大人的保护才对!」 「是吗……哥哥觉得我还是小孩子……没关系,我会加油长大的。」 「你当然是小孩子,你看。」 我比划了一下爱德华的身高和我的身高。 「差了这么多哦。」 「才没有!」 爱德华一口气踮起了脚尖。 「只是差了这么多而已。」 整得好像谁还不会踮脚尖了似的。 「就是差了这么多。」 爱德华微微鼓起脸颊生气地抬头往上看的样子也很可爱。 「好吧,等着,我以后肯定还会长高,比哥哥还要高。」 「嗯,肯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第54章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探讨一个问题——爱情。」 路易斯一边「哈?你在说什么」,一边抠着他原本被修剪得整齐圆润的指甲皮玩。 「故意损伤自己身上的某些部分,比如拔头发、撕倒刺、抠指甲,都是强迫症的表现。少年,你现在潜意识中其实十分焦虑,我有说错吗?」 「焦虑是因为我不想上下午的马术课……当然,也不是想来你这间垃圾屋听你说些连课都谈不上的废话。」 「很好,路易斯,你来对了。我,今天,就是来给你上课的。」 只见路易斯转身就要走。 我连忙钳制住他的双臂,又用脚勾住了他的两腿。 「等等!你先听我把话说完,接下来我要说的内容对你非常重要!关乎你下半生的幸福!」 路易斯斜眼看向像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的我。 「我怎么觉得关乎我下半生幸福的内容,要是听了你的意见,会是对我自己的一种不负责任?」 「好,那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不知道什么是爱情?」 路易斯小脸红了红,梗着脖子回答「当然……当然知道。」 知道就知道,你结巴个什么劲儿呢? 「爱情表现具体有哪些,你能说出来吗?」 「就是,会心跳加快、莫名地想要和对方亲近、睁眼闭眼想的都是对方的事、想要更多地了解对方……」 我用力地把右拳击向左手心。 「这么想你就错了,大错特错!爱情,才不是那么肤浅的东西。」 「哈?那爱情到底是什么,你倒是说说看啊!」 「你不要急,我先来一条一条跟你解释你错在哪里。」 我胸有成竹地歪嘴一笑。 「第一,爱情会令人心跳加快,这句话,说对,但也不对。你现在出门跑上十个圈,心跳一样会加快,难道你会就此对跑步产生爱情吗?爱情可能会令人心跳加快,但心跳加快的却未必是爱情。你要如何证明令你心跳加快的到底是不是爱情?所以,这并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 「第二,爱情会令人莫名地想要和对方亲近,这完全是零经验主义者才会产生的想法。你小的时候也会想要亲近你的母亲吧,难道那也能称之为爱情吗?同理,你也会想要亲近猫猫狗狗,可是你也知道你和猫猫狗狗之间没有爱情。所以,这依然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 「第三,爱情会令人一直想着对方,更加无稽的说法了。路易斯,你曾经试过一直想着我对吧?无论你是怨恨我也好,在心里说着我的坏话也好,事实就是你确实想着我了……」 「弗里德里克,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哥哥我什么都知道,好了,不要打断我的话题。至少你可以很肯定,就算你一直想着我,但你对我没有爱情,是吧?」 「那是当然!」 「所以,这还是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第四也是一样的,不是你想了解对方就叫爱情了,说不定那个人只是很奇葩,引起了你的好奇心,你想知道究竟是怎样的成长环境塑造了这样一个人。但那仍然不属于爱情的具体表现,明白了吗?」 「我怎么感觉你在忽悠我?」 你的感觉没有错,我就是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为了让你不要迷恋上未来的女主角。 感谢我吧,这也是为了让你今后也能活下去。 「爱情,是一种虚幻的感觉,看不见、摸不着,存在确实的概念,却又难以言喻。但是,不少人都会为爱情而折腰,为爱情放弃大脑。爱情就像毒药一样,令人丧失理智。所以,我想要劝你,弟弟,不要陷入爱情。」 「知道了,我不陷入爱情了。现在我可以走了吧?」 「不行!我还没有在你身上检验学习的成果。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但又有道是,关关难过关关过。今天,我必须教会你如何免疫美貌的诱惑。诺拉,上,给我们二王子殿下展示一下。」 诺拉扭扭捏捏地从门外走了进来。 她的身上穿着国立王室学院的魔法科制服,脸上戴着稍显土味的黑色圆框哈利波特同款眼镜。 没错,这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令攻略对象们一见倾心、再见倾情、三见倾城的王道女主角造型。 「诺拉,你居然也陪他发疯吗?差不多得了吧。我不会受到这种程度的美貌诱惑的,放心好了。」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令诺拉备受打击。 「弗里德里克殿下说的很好看,是在骗我?」 「也不是不好看,就是……很普通啊,好吧?」 路易斯不留情面地再在诺拉的心上补了一刀。 明明是王道的女主角的打扮! 路易斯,哼哼,你以后会真香的,会知道纯情学生眼镜妹的好处的。 不要让十年后的自己为今天说过的话后悔,期待着你到时候的打脸。 不对,等等,如果路易斯真打脸了,对女主角一见钟情,「诅咒」不就生效了吗? 我就是为了让「诅咒」成立条件中的「相爱」这一点被提前毁掉,才不惜浪费时间也要向路易斯灌输爱情的歪理的。 「路易斯,绝对绝对不要谈恋爱啊!爱情对人身心有害,会令你失去理智的。这里面水很深,你把握不住!」 路易斯不在乎地背向我摆了摆手,「知道了。我把握不住。」 「弗里德里克,你还真是喜欢我啊?就这么看不得我喜欢别人吗?一想到你会和你的未婚妻一起争夺我,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也许受欢迎也是一种罪过吧。」 我对着路易斯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被爱妄想症应该被列入精神病学目录。 ————————————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玩家的设定是戴着眼镜平平无奇,但摘下眼镜容颜绝美。 这也是我一直找不到女主角的原因——我不能确定玩家小时候有没有戴眼镜。 目前能够想到的线索就是,西部出身、孤儿、没有姓氏、魔法天赋在「启示」的时候被发掘出来、入读国立王室学院后虽然与王座继承者的关系都很要好但受到了贵族学生的集体霸凌、自强不息以特待生的身份保持成绩排名前十并最终成为圣女、使用魔法的方式和一般魔法师不太一样主要依靠消消乐…… 嗯,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 隐藏角色,绝对不止百合结局的夏洛蒂一位。 除了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以及夏洛蒂以外,似乎还有一位,与王座没有什么关系的男角色,「老师」。 「老师」当然不是指精灵族的萨根,而是女主角在魔法科读书时的班主任。 这名班主任是出了名玩得花的花心渣男,据说和很多女教师都有一腿,一脚踏n船,但是唯独定了一个标准——不会对学生出手。 所以,「老师」作为隐藏角色,任何路线都是没有happy end结局的。 无论好感度刷到了多高,因为师生恋被严格禁止,玩家进入这条路线以后并不会得到情感的反馈,只能被迫移情别恋走向与其他攻略角色结婚的结局。 有不少玩家因为喜欢「老师」的反转魅力,强烈要求在游戏中加入与「老师」的完美结局。 但是,这款恋爱模拟游戏的名字就叫「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如果和「老师」相恋的话,不就跟木百合宫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吗? 而且,女主角可是圣女啊,比起情情爱爱,更关心的其实是家国大义。 通过消消乐实现的家国大义呢。 游戏中不止一次地描绘到女主角在政治上的野心。正因为她童年时经历过的那些苦难,所以才会想要成为掌控普洛蒂亚王国的女主人,将更多的光明带给像她曾经的这样不受重视的普通平民、孤儿院的孩子。她想要消灭歧视、消灭暴政、消灭贵族、消灭邪恶。 攻略对象只是站在成功的女主角背后的男人/女人而已,有感情戏但那并不是重点。 而「老师」的见解则是与女主角的观念相去甚远。 「老师」不关心政治,只关心自己,信奉享乐主义,不会对女主角专一。他认为女主角的政治观点过于颠覆、过于极端,是根本不可能实现的。最重要的是,他也不想对女主角负责,顶多只是玩玩而已,两个人之间绝对不可能有未来。 在现实中很常见,由于想法差距太大最后两个人没能走到一起。虽然有点可惜,但玩家的主流观点是,分得好。 即便是在恋爱模拟游戏里也会被视为危险角色,现实中就更加敬谢不敏了,「老师」的形象在我印象中大致如此。 对了,「老师」和玩家的年龄差也是不可忽视的。其他攻略角色都是和女主角年纪相仿的学生,只有「老师」比女主角大很多。 「老师」没有把女主角当成过恋爱对象,因此,从来都只有玩家对「老师」主动,「老师」的态度是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还有彩蛋发现,在玩家自以为与「老师」更进一步的时候,「老师」还同时劈腿着好几位女性。 所以这个角色真的是彻头彻尾的渣男一个。 明明是渣男,却不是反派? 真的假的,「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难道就只有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一个反派? 结果,就算回忆起了又一名隐藏角色的存在,也只会让人更加倍感孤独。 之前也说过,「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是有攻略角色人气排名的,第一位是性格别扭的二皇子路易斯,第二位是正直理性的大皇子爱德华,夏洛蒂作为帅气大姐姐人气紧随其后,然后接下来就是断层之下属于小众爱好的杰瑞米。而「老师」是排在更后的角色。对一般玩家来说,这个角色只是路人npc,甚至还没有道具商店的萨根重要,没有什么存在感。就算为了打满成就特意去攻略他,到头来发现只是一个令人倒胃口的渣男,所以路人缘也很低。 所以,我才会对「老师」的存在没有什么印象。 该出现的角色这个时间点应该都已经出现得差不多了吧? 第58节 既然有年龄差,说不定「老师」已经在国立王室学院里等着了。 国立王室学院的教师,除了精灵族以外全部都是学院的毕业生。只有最高学府的学生有资格成为最高学府的教师,这一点很好理解。 既然接下来没有别的事,我就翘课去国立王室学院走一走好了。 说不定会遇到刚刚回忆起来的「老师」。 无视歇斯底里向我发脾气的诺拉,我换了一身不起眼的衣服,从陶器工房的后门溜了出去。 国立王室学院与木百合宫只是隔了一座森林,而从学院往返宫廷的马车班次很频繁,说到底学院本身也属于木百合宫广义上的一部分,离正殿的直线距离只比仆从宿舍到侧殿远一点。 而学院中又有报童之类的人员出入不受到限制,我很轻易就进入了学府之中。 正门处还是那个鹤望兰的校徽,斯特雷利奇亚,我记得,学院中所有的毕业生都有权使用这个花的姓氏。 好像,「老师」用的也是这个姓氏。 不如说,是因为不想暴露自己贵族的原生家庭,所以才会被允许这么做。有些像诺拉这样即将失去花的姓氏的贵族,如果在学院中使用显示自己家世的姓氏,是很容易会遭到欺负的。 有些教职工的家世不如学生显赫,就同样容易遭到一些在家里被惯坏了的贵族学生的歧视。管不住人,教学也就无从谈起,所以干脆用「斯特雷利奇亚」,让学生琢磨不透。渐渐地,教师的姓在学院中统一使用鹤望兰就成为了惯例。 斯特雷利奇亚,并不是「老师」真实的姓。 那么,就只能从名字入手去找最后一名隐藏的攻略对象了。 魔法科的教师,当然也是魔法科的出身,去那里碰碰运气总是没错的。 但是,为什么魔法科里会有穿着骑士科制服的学生在闲逛?骑士科的人不是会在魔法科受到歧视吗? 而且仔细一看的话,这个学生是他上次在公厕目击的,被人打的那个人! 用了假名「费雪·普伦」的骗子! 打算向对方发起偷袭的我突然听到有人在不远处呼喊这名骑士科学生。 而那个名字,居然正好和「老师」对上了。 安德烈。 安德烈·黛莉亚。 第55章 我决定还是先躲在转角处静观其变好了。 看来黛莉亚王妃的弟弟安德烈极有可能就是「老师」本人。 可是「老师」明明出身王国最尊贵的公爵家之一,居然就这么在学院里被人打了也默不作声? 还使用假名「费雪·普伦」替打他的人掩盖在我面前发生的暴力事件…… 可疑的地方太多了。 直接跳出来揭穿他的话,总觉得「老师」还是不会对我说实话呢。 之前一直都没有发现,安德烈略微下垂的眼角其实和路易斯有着相似的地方。 毕竟二人是舅甥关系,血缘上有联系。 难怪,「老师」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可以吸引到这么多女性。 首先长相就很犯规啊,忧郁多情的眉眼给他身上矛盾的危险气质加了很多分吧。 然后,虽然看起来很倔强不服输的样子,但联想到这个人当时在厕所里被打到倚靠在墙上喘息的脆弱模样,轻易就能令人心生强烈的反差感。 游戏中的人气角色路易斯,常常会被玩家点评为想要把他玩坏的攻略对象。 而「老师」如今,也给我以同样的感觉。 「事到如今你居然还有胆量回到魔法科吗?既然选择了穿上骑士科的制服,这里就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那名叫住安德烈的魔法科学生说话的口吻相当不客气。 仔细一看的话,学生身上带着学生会专属的徽章,说明对方的家世也并不低。 学生会的成员需要协调学生之间的关系,而不是挑起矛盾才对。 虽然在游戏里只是充当和稀泥、制止纷争的角色,而且绝大部分情况下都派不上用场。 但如果没有足够的领导力的话,普通学生还是不会被选为学生会成员的。 只有条件优越的家庭才能培养出有领导力的后代。 更何况入选学生会的硬性要求包括成绩优异、性格正直、品行过关。 换而言之,学生会的成员必然是普世意义上的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果然,最异常的地方还是,安德烈·黛莉亚这名上位贵族家庭出身的学生,在学院之中假装成特待生却毫不违和这一点。 虽然特待生被欺凌的现象显然问题也很大,但……特待生的难点在于只能依靠学生会来维权。 以安德烈的那与特待生大相径庭的家世,他根本就没有这么做的必要,更没有假装成特待生的需求。 他到底是怎么得罪了学生会的成员的?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就走。」 安德烈似乎是相当无所谓的态度,随意地甩着手。 根本不在乎学生会成员对自己的批评,就如同默许了那份责难一样。 嘴上说着离开,身体却没有任何行动。 怎么看都只是在向对方挑衅而已。 在那位怒骂他的学生会成员眼里,这种反应无疑是傲慢的、不把人放在眼里的。 「看来你真是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任何反省啊。难道你没有自觉,魔法科的大家都很讨厌你?还留在这里,是想要物色新的受害者吗?」 新的受害者? 安德烈此前做错了什么事,所以被揭发的他受到了魔法科学生的抵制,这应该是学生之间的一种共识。 怪不得,没有任何人出面干预他与学生会成员的争执。 之前也是,安德烈在厕所里被人打了也没有人出面为他作证。 既然「费雪·普伦」就是安德烈本人,根本就不存在其他学生畏惧黛莉亚家的权势不敢发声的可能。 显然,事实是,安德烈在学院之中的人缘和名望本来就很差。 「啊——啊,你是说那边可爱的小猫咪们也在讨厌我吗?」 安德烈勾唇一笑,摊开双手,望向不远处的树丛。 那些可爱的小猫咪们…… 有三四个红着脸的魔法科的女学生,正站安德烈所视的地方,向着两人争执的方向互相窃窃私语呢。 因为安德烈那从容回应的态度、以及转移到她们身上的视线,女学生之中有人慌忙打开扇子遮住脸庞。 怎么看她们刚才都是在热烈讨论着安德烈那张长得不错的脸啊。 难道这家伙口中可爱的小猫咪们是在说那些女学生吗? 「哼,如果她们知道你甩了多少个女人,估计就不会对你有任何感觉了吧?说到底,你就只是纯粹依靠皮囊和家世的小白脸而已。除了骗女人以外,你也没有什么其他本事了。黛莉亚家只能由女性继承,所以根本无权得到爵位的你在这里嚣张什么呢?」 「随你怎么想。哦,对了,你引以为傲的魔法科,现在风头好像都已经被骑士科盖过了?在萨根·佩图里亚离开王城的这个时间点,身为魔法师的你表现得再好又怎么样?该不会以为接下来一年进入教会是好时机吧?」 「这么看不起魔法科的话,直接转到骑士科如何?如此清高的你又为什么要赖在魔法科不走?黛莉亚家的少爷该不会以为在魔法科遭到集体抵制以后,去了骑士科就能翻身吧?你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就是大家厌恶你的根源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哈哈,我只是正常地说话而已,身为学生会会长的你却能把别人的意图歪曲成自己单方面理解的意思,这难道不是一种自卑吗?」 安德烈脸上的笑容更加恶劣了。 学生会会长! 安德烈在挑衅的人居然是出身韦斯特利亚家的学生会会长! 木百合宫之中的王座纷争,看来也波及到了校园内部的环境。 相当激烈的唇枪舌剑,学生们都只敢远远地旁观着发生的一切。 在那其中,有不少露骨地向安德烈表现出反感的男学生。 「自作自受」、「看他不爽很久了」、「学生会长骂得好」、「魔法科为什么会收这样的学生」…… 相比之下,女学生的整体反应就要温和许多,她们的视线也主要集中在争执的双方身上。 「两边都很养眼」、「最喜欢看两个帅哥吵架了」、「学生会长应该亲口教会人家小少爷如何闭嘴」…… 当然,人群中的声音大部分都是以谴责安德烈为主的。 但我没听错的话,也存在着嗑学生会长x安德烈、安德烈x学生会长这种cp的逆天乐子人。 不是吧? 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 就在此时,上课的铃声响起。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的那些恶行已经被举报到校长的邮箱了。不要以为身为黛莉亚你就不会受到任何惩罚。总有一天,你会为自己说过的话后悔的。」 学生会会长留下了这样的话语后,转身离开。 那凛然的身姿……我隐约可以从中看到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影子。 这位大概是王妃的堂弟或者侄子。 围观的学生们也四散而去,只剩下孤身一人的安德烈·黛莉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看样子,是不打算去上课了。 真是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散漫啊。 「出来吧,那边的小不点。」 应该不是在说我?我藏得这么好……就连刚才围观争吵的学生也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 说不定,「老师」只是在呼唤着哪里的可爱小猫咪。 「就是在说你,你这小家伙,在躲什么?啊,埃里斯的人?」 切,既然已经被发现了,没有办法。 第59节 「你之前骗了我是吧,黛莉亚家的公子?」 「亏我还以为你是什么可怜的特待生呢。」 「撒那样的谎是有什么目的?明明是受害者,不是加害者,甚至还把加害者的罪名强加在自己身上,你很奇怪。」 奇怪可不是什么褒义词,真搞不明白安德烈在径自高兴些什么。 「是来向我兴师问罪的?向殿下隐瞒身份不是我的本意。但是,当时埃里斯殿下不是太穷追不舍了嘛,如果不能给出确定的答案,肯定还要和我纠缠下去的。如果听说打人者是我的话,就不会有后续的麻烦了。」 「只是为了图省事就随意让别人冤枉你吗?这样的话语,连笨蛋路易斯都知道绝对是骗人的。不要试图用谎言去掩盖另一个谎言啊。虽然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但,只要我跟路易斯还有黛莉亚王妃说你在学院里被人打了,这样就可以了吧?」 「……」 「被人打了,黛莉亚家的小少爷,落了一身伤,因为在乎面子还不许我说出去。」 「等等,你这小鬼,不要拿二王子和姐姐来威胁我!」 「那就说说看,冒充费雪·普伦、明明是魔法科学生却穿着骑士科特待生的制服、抹黑自己以及黛莉亚家的名声,你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啧,烦死了……我只是想要脱离黛莉亚家而已,为了这个目的而行动着,为什么非要被你这小鬼盘问不可啊?本来就因为生而为男,没有继承家业的资格,却还要活在姐姐的光环下,努力成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黛莉亚这个花的姓氏强加在我身上的东西,我一点也不稀罕。」 第56章 虽然家里已经非常有钱了,但那根本就不足以证明自己的实力,只是一味地把压力强加于自己令人喘不过气来……于是决定放弃家里给予自己的一切,靠自己的双手去取得成功,这么一来就没有人会非议自己取得的成就了——简单来说,安德烈就是这样的意思吧? 哈,这就是世俗所谓的「少爷病」。 他人求之不得的幸运,落在了黛莉亚家的小少爷身上却被弃之如敝屣了哦。 「脱离黛莉亚家,具体来说是要做些什么呢?我说不定能够帮上忙。」 「很简单,黛莉亚家的人都继承了『失重』的魔法血统,只要我舍弃这种天赋,从魔法科毕业失败,在那以上还有着对家族不利的传言,到时候我自然就不是黛莉亚家的人了。」 「对家族不利?」 「没错,我打算和十来名贵族家庭出身的女士同时订婚。这么一来,黛莉亚家就会因为无力负担我的聘礼开支,同时还没有办法通过我加入教会这个途径获得回报,再考虑到我已经臭掉的名声,而选择与我切断联系。黛莉亚家只允许优秀的家庭成员存在,而所有家庭成员都必须围绕着家族的发展而行动。对于那样一眼看到尽头的人生,我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 「就不能通过沟通之类的和平方法解决问题吗?」 「你也见过我姐姐——黛莉亚王妃本人吧,她不是那种会好好听人说话的人。」 这个……确实……无法反驳。 「那,同时与你订婚的女士们就不会有什么意见?」 「我事先已经向她们告知婚约最后都会作废的。」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们似乎有自信能让我在相处的过程中爱上她们……咳,我的意思是,产生感情。」 「然后,想要为此与我订立婚约的人越来越多了。甚至有人不惜放弃了与其他婚约者的婚约,特意来找到了我。」 「在那以后,那些婚约者当然就记恨上了我,说我是以不负责任的心态诱骗了他们的心上人……」 「如果说我对过去的人生有什么后悔的地方的话,大概就是这一点吧。」 嗯,他话语中美化自己行为的部分也太多了。 说到底,安德烈不就只是一个利用女孩子好感的渣男而已吗? 也难怪会被其他男性以及学生会所敌视。 他是一点也没有想过这样任意妄为的后果啊。 女性的力量可是非常强大的。 等到他真正向女学生们废弃婚约的那一天,这家伙绝对会被群殴致死的吧。 「我在公共厕所里看到的,你被打的原因,也是抢走了别人的婚约者?」 「应该是吧。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打我的人是谁。所以你问我究竟是谁干的时候,能想到的搪塞的说法就只有我自己。某种程度上来说,这算是报应。可能是我招惹的人太多了。」 对自己受到报应这件事了然于胸呢,这家伙。 原来如此,「敢告诉老师的话你就死定了」…… 暴力事件之所以没有被反映到老师面前,并不是因为安德烈真的害怕老师。 而是出于这样的原因挨揍,安德烈根本不占理。 如果他告状以后把事情闹大,对被提出分手的男学生以及移情别恋的女学生来说,名誉都会受损。 最后三人被退学,情况就变成了三输。打人的男学生的恨意从此再也不会平息了。 只是那种程度的报复而已,根本没有办法补偿打人者分毫。 不如说,抢走了别人的婚约者以后,居然只是在厕所里受到一点皮肉伤,这种程度的惩罚对安德烈来说实在太轻了。 打得好啊,实在没有必要在这个人身上浪费同情心,我冷漠地想到。 这个人到底把婚约当成什么了?听上去他的后宫人数已经比木百合宫的王妃数量还要多了吧? 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你身上的伤怎么样?」 「完全没问题,伤口是男人的勋章。」 事后当事人还嬉皮笑脸地提起这件事,我作为一个旁观者都觉得这家伙好欠揍。 「总之,你为什么要做这么奇怪的事的原因,我姑且算是明白了。」 安德烈揉了揉我的脑袋。 「明白就好,接下来没有什么想问的了吧?相应地,你也不能把我被打的事说出去。」 「说实话,就算你跟姐姐、二王子甚至国王提起我的想法也无所谓。」 「如果他们能推波助澜帮我脱离黛莉亚家就更好了。」 「当然,对于身为王妃的姐姐来说,这种选择只是我的异想天开而已。」 「我和她之间是永远都不可能互相理解的。」 什么啊,事到如今才流露出这种苦涩的表情。 被打的时候、争吵的时候、受奚落的时候都不想哭,怎么说到姐姐的时候就掉眼泪了? 安德烈·黛莉亚本质上只是个十来岁的、被宠坏的、不懂事的孩子而已。 「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就算不脱离黛莉亚家,你的那些心愿也未必就不能实现吧?直接拒绝王妃和家人对你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不就好了?」 「如果有你说的那么轻松就好了。真羡慕你啊,生为埃里斯家的孩子,不需要背负父母过高的期待,没有突出的优势反而事一件好事。又或者,如果我只是出生于普通的平民之家的话,也没有那么多需要烦恼的事。」 总觉得,安德烈是那种「为赋新词强说愁」的人。 更直白一点说,是自寻烦恼,是无病呻吟。 不惜以如此迂回曲折的方式与自己在意的人对抗,然后又暗自后悔,就像以前的我一样。 「在你羡慕着别人的时候,别人也在羡慕着你啊。至少,你的父母陪伴在你的身边、你的姐姐即使远在木百合宫也牵挂着你、学院里还有很多喜欢你的人。可是,你却并不珍惜他们,反而觉得他们成为了你的阻碍,这难道不是有着很深的误解吗?」 「哼,你这个小鬼,稍微听到一点别人的经历就开始学着教训人了。我真正想要脱离黛莉亚家,是有更深的原因的。」 吸了吸鼻子的安德烈把我带到了无人的阴影处。 「你知道的吧,黛莉亚家拥有『矿物开采权』,只需要印发更多的铜币,就能够从平民那里轻易地低价得到他们的劳动成果。为什么,这样不合理的事会被视为是正常的呢?此前我认为,令铜币贬值是陛下的命令,而陛下的命令终将引导国民的生活更加美好。」 「可是实际上,铜币贬值的决策是国王受我的父母意见左右而促成的。我偷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只要令铜币贬值的话,他们如今手上持有的金银相对价值就更高了,可以换取更高的等值货物。换而言之,这对夫妻正在为了自己的利益而行动。」 ……黛莉亚家明明已经足够有钱了,为什么要这样做?莫非,是因为路易斯的出生? 铜币贬值固然可以使持有贵金属的富人、贵族得益,但损害的却是广大平民的利益。 富人、贵族可以用不变的金银换来更多的铜币,但平民的收入水平提高总是滞后的,仍然以相同的铜币付出对应的劳动、出售相应的商品,也就是说,富人在利用这个时间差变得更富,而穷人则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变得更穷。 「国王对此并无意见,因为三年前的瘟疫后国库长期缺钱。只需要大量发行铜币,再相应地调整铜币与贵金属之间的兑换比例,就能以更少的钱办成更多的事了,对王室来说是很划算的买卖。」 「但那只是饮鸩止渴。再加上,父母正在做的事也和我从小接受的教育相违背,我不想成为像他们这样的人。」 「钱对我们家来说就是数字而已,钱是花不完的,然而即便如此,他们仍然在致力于拉开贫富之间的差距。因为更多的钱意味着更大的权力,与国王的议价权、姐姐在木百合宫的掌控权、调用资源的控制权……」 原来如此,是因为与家庭成员理念上的差异太大了。 「只要足够有钱,比韦斯特利亚家还要有钱的话,路易斯肯定能够顺利登上王座吧?坚信着这一点他们已经被眼前的利益蒙蔽了双眼,完全没有想过韦斯特利亚家的富有是源于进出口贸易,是有实际的货物流通作为支撑换取的财富。植物纸、异国的粮食、香料等用品都会切实带来平民的福祉,而不是单纯的操作、操纵金融、把自己的富有建立在对他人劳力的剥削之上。」 「黛莉亚家虽然『制造钱』,但在使资源流通起来这方面跟韦斯特利亚家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可惜,我的父母根本就没有看清楚问题的本质。」 「我的制止就如同杯水车薪,况且,我尚且可以指责我的父母。但父母的建言得到国王陛下的认同以后,难道我还能去指责国王陛下不成?」 第57章 也没有在意我有没有理解他的意思,安德烈一股脑地向我倾诉着对于黛莉亚家族的不满。 明明知道是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家人却不在意他的想法,在错误的道路上一路向前狂奔。 一旦后遗症爆发的话就是灭顶之灾,唯一能独善其身的办法就是脱离黛莉亚家的控制。 安德烈比我想象中更加理性,甚至称得上是冷血。 「你以为是什么造成了黛莉亚王妃那自恋的个性?我的父母只关心生下了王储的大姐和将来继承爵位的二姐,我根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从小到大,她们姐妹才是那个家的中心,我留不留在黛莉亚家都阻止不了她们的暴走。所以,我想要摆脱我的花的姓氏,难道有错吗?」 安德烈激动得整个胸膛都在大幅度地起伏。 「你先冷静一点,即使生气,你现在还是不得不使用黛莉亚这个花的姓氏,不是吗?」 「我在竭力挣脱的枷锁,别人却说我用这个枷锁狐假虎威。是啊,他们这么想要我的姓氏的话,拿去不就好了?」 虽然我其实没有什么兴趣了解隐藏角色背后的人生经历与心底的黑暗面,但是,安德烈都说到了这个地步了,就这么左耳进右耳出地无视似乎也不是很好。 「之前,你心甘情愿地挨男学生的打,不就是因为你觉得某种程度上对方打你泄气也是你的一种『赎罪』吗?」 「现在,再次为你的家人所做的事『赎罪』,你认为怎么样?毕竟,即使你以为你脱离了黛莉亚,最后最坏的结果依然可能发生。要不要和我一起,先试着去做些什么?」 「你?」 因我突然打断了怒气,偃旗息鼓的安德烈向我投以狐疑的视线。 「你一个小孩子,能够做些什么……如果你能帮我向国王建言降低发行铜币的速度、或者夺走黛莉亚『矿物开采权』的一部分权力的话,那倒是非常感谢。」 「好吧,不知道你是否听说过这样一个故事?」 一直以来,城镇中的每一个人都负债累累,靠赊账度日。 第60节 有一天,从远方到来的旅人来到了这座城镇。他走进一家旅馆,拿出一张100元的钞票放在柜台上。旅人说他想先看看房间,然后选择一个合适的房间过夜。就在那旅人上楼的时候,店主立马抓起100元的钞票,跑到隔壁的肉店去还他此前欠的肉钱。 屠夫收到了100元钱,过马路给养猪户付了钱。养猪户拿了100元钱,继续出去还养蜂人的债。养蜂人得到100元钱,又来还他找按摩女的钱。带着100元钱,按摩女冲到酒店付了她此前欠的房款。收到房款的客栈老板急忙把这100元放回柜台上,以免旅人下楼时产生怀疑。 这时,旅人正下楼,取回他的100元钱。他声称对所有房间都不满意,把钱放进口袋里就走了。 在这一天,没有人生产任何东西,没有人得到任何东西,但整个城镇的债务都被清偿了,每个人都很高兴。 「通过这个故事,你能想到些什么吗?」 「店主,未经允许就挪用了客人的钱呢。」 「要是没有在客人下楼前钱回到手里的话可就糟了。意思是错误也有可能给整体带来正面收益,只要做到不被发现就可以了吗?你这小鬼,是想开导我应该对类似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确实……我的父母也还算不上是经济犯罪的程度,就和故事里的店主一样,属于钻了空子而已。」 「完!全!不!对!为什么会这样理解啊?」 我感到阵阵眩晕,这明明是一个很好地说明了货币流通速度快的优势的故事。 太敏锐了,同时,也太悲观了。安德烈,居然一眼就透过这个故事看到了金融危机的本质——现金流断裂。 「虽然全程只有100块钱,实际上这笔钱却用来解决了500块钱的债务问题。健康的经济环境中,金钱就像水一样,是流动着的。」 「想象一下,我们每天要吃喝的面粉、牛奶,都需要用钱从食品的生产者那里换取,而食品生产者也各自有着同样的需求从其他人那里交换。」 「同样的道理,我们像故事中的旅人一样带来了100元,然后使用这笔资金令5个人都吃到了最普通的食物。这就是金钱所起到的,调整资源配置的作用。」 「也就是说,100元通过5次的流转解决了500元商品价格总额的需求。」 「再想象一下,如果我们调整这个故事里的每一个变量,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比方说,城镇中并不是只有5个人,而是有10个人、甚至100个人。」 「然后,他们也不想只吃普通的面粉和牛奶了,而是想把面粉加工成面包、牛奶加工成奶酪,这些食物的制作成本增加就意味着价格的上调——可能价值200元、300元。」 「100个人乘以300元餐费,意味着本来流通的商品价格总额因此从500元上升到30000元。」 「又或者本来一天只需要吃一顿饭、进行一次交易的城镇居民逐渐发现,自己可能一天想吃两顿、三顿,交易也完全可以进行得更频繁一点。」 「这种时候,钱的流转速度就可以变得快了。原本100元一天5次的流转可能会因此变成了10次、15次。」 「然而,人一天吃的饭次数到底是有限量的,就和一天的时间只有24个小时一样,属于天经地义的事。」 「流转速度不可能无限提高。如果钱还是只有最初的一张100元的话,要完成30000元商品价格总额的任务就要继续提高流转的速度,一天转手上300次才行。所以,需要引入更多的100元。」 「一个很容易找到的规律是,一定时期内,商品流通中所需货币量与商品价格总额成正比,与同一单位货币的流通速度成反比。我们如果想要市场消化掉这些超额发行的货币,就要想办法提高商品价格总额。」 「刚才向你举的例子已经说明了,商品价格总额提升的关键。」 「一在于人口,二在于每个人的需求。而第三点,就是可支配收入。」 「如果我每天的收入有100元,我当然会只买100元以下的食物,可能是面包,可能是牛奶,但不会是价格200元的肉。」 「如果我突然又得到了100元额外的收入,情况就不一样了,我可能会尝试一下买肉。」 「而如果更好一些,我突然有一天得到了30000元的收入,我肯定会每一顿都吃肉,不再考虑那些100元的牛奶和面包。」 「即便是这样,肉也只是花费了我200元而已。剩下的钱,我会考虑用来买食物以外的东西,比如衣服、工具、甚至奢侈品……收入提高以后,需求也会随之增加。钱继续被花出去、赚回来,商品价格总额继续提高。」 安德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所以,想要解决我的父母超额发行铜币的问题,关键在于提高平民的收入?」 「是这样的没错!」 「具体来说的话,是要怎么做呢?虽然我有钱,但也不可能无限制的发给平民。」 「更多的工作机会、更高效率的劳动、更有价值的劳动、更多的闲暇时间……这一切都需要,技术变革。」 水泥生意有兴趣了解一下吗,少年? ——————————————— 就这样,我把「老师」忽悠到了参加新型建材的推广业务当中。 王城的房屋基本上都是木质结构制成,像虫害、漏水等问题非常普遍。即便是木百合宫这种建造时用上了防虫蛀率很高的名贵木材的建筑物,依然要定期聘请专门的古建筑修复专家来为宫殿进行额外的加固。百年间修修补补的花费总和甚至比当初建设宫殿用的资源超出数十倍。 直接推倒重建新的不就好了吗?我曾经这样天真地想。 然而,木百合宫中布设了各种防御类型的魔法阵,能够检测出试图暗害王室成员的非法入侵者所在,中等魔力程度以下的诅咒与隐藏魔法在这里无所遁形。 可以说,木百合宫最开始建造时就是以立体兵器的目标来创作的,紧急情况下用国王的「湮灭」或者圣女的魔力可以启动,将整座正殿拔地而起「驾驶」到空中。 但这种豪华的建造成本,平民是注定无福消受的。所以像现在新出现的水泥在王城中就很受欢迎。不需要顾虑漏水,使用期限比普通木屋长,造价也在接受范畴内,「木百合宫后的陶器工房」渐渐打响了名声。 这段时间,钢筋混凝土建筑就如同雨后春笋一样出现在了王城领域内,附赠的下水道与化粪池也是广受好评。 安德烈在得知我不但要他帮忙打工,就连最开始投资水泥的钱也是从他姐姐黛莉亚王妃那里连哄带骗地讨要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 「只有八岁?弗里德里克,你……我八岁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学会自己穿衣服。」 不,那是「老师」你太无能了吧? 尽管没有把心里的话说出口,但我鄙夷的眼神还是让安德烈的脸红了红。 「你究竟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 「米歇尔太太,米歇尔·杰思明,曾任凯克特斯圣女的贴身侍女。」 其实就是凯克特斯圣女本人来着。 「原来是她啊,难怪了……听说圣女的身边都是些能人异士,肯定非常能干吧,那位米歇尔太太。」 「要说能人异士的话,我认识也不只一位。」 诺拉,法律咨询师,女仆长,因为细心帮我解决了很多生活与生意上潜在的隐患。 韦斯特利亚王妃,读心者,优秀的特务,虽然已经有大半年没见过面了。 布瑞恩,资深密文发明家兼任骑士团见习骑士,茉莉邮报的包年投稿大客户。 爱德华,人形可爱能量充电宝,只要看见就能令人得到心灵上的治愈。 黛莉亚王妃,强力送货员,失重魔法的使用者。 路易斯,行走的毒舌吐槽机。 夏洛蒂,大胃王。 身边的人似乎都是些能人异士…… 「我呢?我也算是你认识的能人异士之一吗?」 啊,这么想的话,「老师」其实还挺普通的。 首先魔法天赋这一点就已经和黛莉亚王妃撞了,性格上也没有什么很突出的特点,虽然长得帅但是我的眼睛已经经历过布瑞恩、爱德华和路易斯的美貌洗礼因此也没有什么感到惊讶的部分。再加上,安德烈最近醉心于和我一起改良水泥配方,连学院都很少去,更别提结识新的女友了。 似乎连渣男这个特色都要失去,泯然众人矣。 不过,因为精通失重魔法,帮忙搬运建材的时候很省力,这点真是帮大忙了。 「喂,我学习魔法难道是为了这个?只有这一点对你来说很便利?你小子是不是把我当成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人了?」 不要说这种伤感情的话嘛。 路易斯经常来陶器工房闲逛,因此也有不少次碰到过安德烈。 他不但不会叫我「哥哥」,也不会叫安德烈「舅舅」。 「反正每次见面都会说想要脱离黛莉亚的姓氏啊?我只是顺着他的心意而已。就叫平民好了,平民。」 嗯,那种不放在心上的态度,跟黛莉亚王妃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呢。 「你有异议吗,平民?」 安德烈的眼眶里隐约能看到泪水在打转。 我知道这个家伙的弱点是什么了——家人。 好惨啊,虽然好惨,但是好搞笑,安德烈拿任性的路易斯没有任何办法,还会无意识地讨好路易斯。明明是舅舅呢。 所以,路易斯就是这样被周围的人惯坏的。 「弗里德里克,陪我去迷宫玩。」 像这样,完全不是商量的口吻,而是直接像上位者一样发号施令、不容置疑地,就令人很头痛。 「自己去玩怎么样?又不是小孩子了。」 「不要,你和我去。」 「我现在很忙……」 为了让玩家能在国立王室学院用上干净到被霸凌也不会染上脏污的厕所,当然,最好是不要被霸凌。 「别忙了,陪我去。」 「你在国王很忙的时候,也会这样向陛下要求吗?」 「爸爸是爸爸,你是你。」 根、本、就不听人说话,彻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孩子。 「那安德烈呢?他陪你可以吗?」 「不可以。」 对不起……「老师」,无意中我似乎伤害了你的心。 第58章 「薇尔·瑞杰确认死亡。她的儿子杰瑞米·瑞杰不知所踪。」 「由于禁药引起的争议以及教会主导者萨根·佩图里亚的下台,国民目前对导致这一状况的、使用过禁药的魔法师普遍抱有怀疑与仇恨情绪……」 「加上目击者称薇尔·瑞杰持有着造价高昂的魔法道具,此前也长期存在使用禁药的痕迹。」 「被平民指认为引发战争的恶毒『魔女』之一的她,在极端组织『猎杀魔女』的悬赏下遭到毒手……」 某天夜晚,收到了来自米歇尔太太的信。 薇尔·瑞杰,那不就是流落民间的凯克特斯王妃! 「我正在派人全力搜寻杰瑞米·瑞杰的下落。」 「他作为『魔女』的后代,也被『猎杀魔女』认定为继承着魔法血统而悬赏着。」 第61节 「因此,可以预想那孩子在魔法师受到抵制的环境之中,大概率会有性命危险。」 「唯一令人欣慰的消息是,用魔法通过杰瑞米的本名能够确认其生存状态正常。」 「话虽如此,也必须争分夺秒去找到他了。目前的形势实在说不上乐观。」 信纸上有墨痕被水滴打湿晕染开来的痕迹。 是眼泪。 米歇尔太太,到底是以怎样的心情写下这封信的…… 我感受到了彻骨的冰冷。 太太她肯定已经通过魔法确认过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 那并不是数年前用认知干预伪造的恢复人身自由的假死。 而是真正的、不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事实。 在贵族之间,禁药引起的骚动充其量只是引发了以萨根为首的魔法师在政界之中影响力下降这样的事件。 所以,我以为事情会就此落幕,没有再去多想什么。 比较直观可以看到的是,教会承认药物管理失误并发出了公开的道歉信函,然后入读魔法科的新生比例减少、骑士科地位提高,原本以出色的魔法天赋自傲的世家行动也在逐渐变得低调。 然而,除此之外,贵族界基本上是一派祥和稳定,甚至可以称得上无事发生。 平民的愤怒叫骂没有传达到他们的耳中。 说到底,魔物狂潮又没有影响到南部以外的贵族,主要责任也应该追究药品管理失职的教会。 即使自己的家人在教会任职,但那是奉教会的高层之命行事,魔法师并不知道禁药的危害。也就是说,不知情的魔法师也是受害者而已。 反倒是平民,擅自使用着来历不明的、具有魔法血统的贵族才能被教会允许使用的禁药,严格来说这是一种僭越。 总之,贵族之间流传的潜台词是,平民自身也有着不可忽略的责任。 像这样,把错的根源推到别人身上,然后粉饰太平,确实是再轻松不过的。 但站在平民的角度,使用禁药的魔法师显然才是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的那一方。 没有魔法血统的平民又不会主动制造出禁药并且使用它。 明明是魔法师带来了禁药与灾难,只是将一名研发出禁药的精灵族踢出教会,这种程度的表态当然不能让民众解气。 民众都知道,魔法师之中也有好人。 比如日常会在教堂中为平民施加「疗愈」、或是给出恰当启示的魔法师们,受过其恩惠的平民并不会敌视这些人。 而掌握着话语权的贵族,譬如教会中数十名姓佩图里亚的精灵族魔法师又很少与平民打交道。 因此,怒火不息的平民只能把气撒在已经沦为平民的、祖先曾经有过魔法血统的落魄贵族,以及周围使用着禁药的其他魔法师身上。 反正主要是这一类人在战争爆发前使用着禁药,可以认为这一类人就是板上钉钉的罪魁祸首。 像薇尔·瑞杰这样身怀巨款、既不被持有权柄之人保护着、又形迹可疑地混迹于黑市的「魔女」,就属于用起来很顺手的「出气筒」。 就算清算这个人,由于对方只是一名没有靠山的女性,即使拥有禁药也能等到耗尽的时候。况且身边只带着手无缚鸡之力的孩童,受报复的风险很低。 简单来说,就是欺软怕硬。 凯克特斯王妃不会傻到暴露自己的前王室成员身份。 但想在危机四伏的民间生存下去,肯定会有对禁药出手的时候。 如果从买家的地方入手调查,被发现魔法师身份只是时间问题。 偏偏,认知干预是一种技能冷却时间很长、同时又不会造成武力震慑的魔法。 使用的时候必须十分谨慎,否则就会导致因果倒置、认知错乱——这一点米歇尔太太已经告知过凯克特斯王妃,就像当年告知我一样。 被当成众矢之的然后无法自保…… 闭上眼睛就能想象被乌合之众包围时的绝望。 购入并持有着禁药,确实是旁人眼中无可辩驳的罪名。 恐怕,杰瑞米能得以幸存,是王妃用上了最后的力量全力保护着年幼的杰瑞米。 如果我能够更早地找到凯克特斯王妃母子的话…… 明明有着她此前加入到「十二月剧团」做排剧作者的情报,也知道她使用着「卡特」的假姓,到头来还是帮不上忙。 既然杰瑞米能够平安顺利的进入学院,也就说明他有好好长大成人吧,我最开始时是这么想的。 但说到底,就和女主角一样,木百合宫以外的角色,我根本就找不到机会去接触。 只能拜托能够自由行动的米歇尔太太帮忙。 而就算有米歇尔太太帮忙,失去圣女位置后的她,想要在全国范围内找到一对刻意掩饰的母子,就如同大海捞针一样难。 在那之上,不知道「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背景剧情,再怎么想要改变攻略角色的遭遇都只是徒然。 我们已经尽自己所能。 但是做不到的事情要怎么去强求? 难道……真的什么都无法改变吗? 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的无力。 或许,从一开始就该阻止禁药的研发。 可我连萨根在哪里都找不到。 找到之后,也没有办法让他相信我。 太迟了,事到如今才想到要去做什么来弥补,逝者已逝,凯克特斯王妃不会复活。 就连找到幸存的杰瑞米这件事,都要依赖米歇尔太太。 什么都做不到啊,我。 这之后的社交季开幕式上,我和终于被米歇尔太太找到的杰瑞米·卡特见面了。 年幼的杰瑞米·卡特皮肤黝黑、身材瘦小,正躲在米歇尔太太的身后怯生生地看向我。 按常理来说,这孩子是路易斯的同龄人,体型上不应该有如此大的差异才对。 为了逃避「猎杀魔女」的追杀,被悬赏的杰瑞米·瑞杰这个假名当然不可以再用,然而杰瑞米·普洛蒂亚的原名又无法恢复,因为这孩子目前的身份是米歇尔太太失而复得的曾外孙。 一个捏造的背景故事是这样的:先代圣女的侍女米歇尔太太年轻时遇人不淑,嫁给了花心的子爵老爷。离婚后由于尚未获得爵位被夺去了孩子的抚养权。 接下来,子爵家道中落,卖掉了位于王城的住宅,回到乡下的领地——这在贵族圈子中不算罕见,米歇尔太太也就逐渐断开了与前夫的联系,直到最近才终于找回了外孙女的尸骨以及幸存的曾外孙。 事实上,米歇尔太太这些年也确实在游历着王国各地寻人。这一说法和她的行动吻合,并不会令人感到可疑。 「殿下、小姐,我的外孙名为杰瑞米·卡特。如你们所见,这孩子有些怕生。杰瑞米,这位是国王的养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殿下。旁边的淑女是他的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小姐。像我之前教你的那样,行礼试试看吧。」 「向……王国的冤……为自尽。向王国的橄榄……自尽。」 杰瑞米说话有些大舌头,发音含糊不清。 救命!还在学说话的黑皮正太,不觉得有点太可爱了吗? 只需要一句话,杰瑞米在我心中的可爱程度就足以排到仅次于爱德华的第二名。 那种笨拙又努力在说话的方式,实在是正中我的萌点。 不要被迷惑啊,我!这孩子以后可能会成长为进狱系病娇不是吗? 坐在我旁边的夏洛蒂也跟我说悄悄话,「总觉得,米歇尔太太的外孙长得和大王子殿下有点相似?」 她和去过南部的米歇尔太太曾经见过几面,对其寻人的事也有所了解。 长相相似并不奇怪哦,杰瑞米和爱德华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虽然这件事不能告诉夏洛蒂。 我回想起初次与爱德华见面的时候,那孩子也是像小动物一样眼神里带着警惕和戒备的。 不……像现在这样,死死地盯着餐桌上的茶点这种事,爱德华倒是没有做过。 「要尝尝看吗?这是南部非常流行的蜂蜜果酱奶酪饼。」 夏洛蒂温柔地向杰瑞米问道。 「要!」 趁着二人进食的时候,我和米歇尔太太转移到稍微远一点的地方对话。 「我是在西部的一家孤儿院里找到他的。杰瑞米吃了很多苦,目前还处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似乎也遗忘了他与母亲此前的遭遇。身上的许多皮外伤如今也在慢慢地养着。之前没有告诉你,我在使用魔法查询他的状态时,发现他曾经有一个瞬间失去了生命体征。也就是说,那孩子当时已经离死亡不远了。如今能找到存活的他是一件相当幸运的事。」 「凯克特斯王妃呢?」 米歇尔太太摇了摇头,「教会派人来收走了她的遗体,毕竟那可是珍贵的『素材』,而且那边一直在关注着没有被收入名录的民间魔法师的动向。然后,杰瑞米似乎忘记了母亲是谁,因此才会被送到了孤儿院。被追杀时,这孩子受到了很严重的外伤。我不确定是当时的头部创伤所致,还是应激导致的。甚至,有可能是这孩子的母亲在临终前使用了认知干预让他忘记痛苦也说不定。总之,在杰瑞米产生好奇之前,你我都尽量不去提起他已逝的母亲。」 「那孩子毫无疑问是继承着魔法血统的,以目前的形势唯有留在我的身边才安全。那么,为了能让他在我百年之后继承我的财产,接下来还有许多不得不去办的手续。当然,我希望他今后能入读国立王室学院,如果能取回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就更好了。但你我都明白,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一直知道我最担心的事是什么,弗里德里克,是那个诅咒。诅咒是因为我的疏忽才会变成如今这个状态的,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我已经是将死之人了,如果杰瑞米还没有长大成人时我就死去,没有爵位的他不会被视为贵族,失去接触真相的机会也就永远无从得知自己的身世。」 「这或许并不是坏事,但本来,杰瑞米是有选择的权利的。至少他有着像你父亲那样获得公爵头衔与东部领土的资格。而且,他也是王室成员之一,因此诅咒可能也会对他生效。我希望杰瑞米知情,而这些真相大概只能由你找到恰当的时机来告诉他了。」 「不要说这种话!」 「好了,别露出那么难过的表情。只要我们全力阻止下一任圣女的出现,状况依旧是可控的。我只是有些感伤,联想到这孩子的母亲,明明还这么年轻、向往着自由,却不得不为欲加之罪付出生命的代价。难道『猎杀魔女』以为自己为所欲为也不会受到惩罚吗?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米歇尔太太轻松地笑了笑。 「可是,要我带着这孩子去复仇,既要确保他的安全无虞,又要进行一些血腥暴力的工作,难度果然还是有点大啊。不知道殿下愿不愿意收留这孩子几天?」 「虽然很讨厌木百合宫,但我也很清楚普洛蒂亚王国没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商量好接下来的对策以后,我们回到了餐桌的位置。 很强,进餐的两人在以不输给对方的气势拼命胡吃海塞着。 米歇尔太太的脸色变得难看了起来。 「杰瑞米,上次在埃里斯别邸吃太多吃坏了肚子的教训,还记得吗?」 不需要这么严厉吧,看,杰瑞米因为受惊一口气把刚放进嘴巴的点心「咕噜」地咽了下去。 就连夏洛蒂也在尴尬的气氛中难为情地停下了手中的刀叉。 「那个……其实这里的大部分食物都是我吃掉的。」 「奥利维亚小姐不必为他掩饰什么。我之前已经告诫过这孩子了,肠胃不好就不适宜一下子吃太多东西。看来是完全没有把我的话放在心上,杰瑞米。」 第62节 哎呀,杰瑞米被曾祖母批评后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惹人怜爱。 在场和我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在一旁注视着这一切轻轻拧着手帕的夏洛蒂。 「驳回我之前的说法,埃里斯殿下。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要比大王子殿下可爱一百万倍,如果愿意来到奥利维亚家成为我的弟弟就好了。」 哼,不敢苟同呢。 虽然杰瑞米也不差,但明明还是爱德华更好! 临走的时候,杰瑞米依依不舍地回头看向夏洛蒂。 「夏洛蒂姐姐,我们还会见面吗?」 「如果是在社交季期间的话,当然。」 「那真是,太好了……」 杰瑞米红着脸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等等,为什么不向我道别? 该不会是像我想的那样吧? 第59章 几天后,杰瑞米住进了我的陶器工房。 以我玩伴的身份,在米歇尔太太有事外出的这段时间里,接受着骑士团的护卫。 本来的话,除非有国王的特许,否则王室成员与工作人员以外的人想要在木百合宫过夜是不太可能的事。 更何况,杰瑞米如今的身份是平民。 不过考虑到这孩子还非常年幼就失去了父母(其实父亲还在而且就是国王本人),加上米歇尔太太寻回血缘者的事迹已经传遍了参加社交季的贵族,生活的地方还是远离正殿与侧殿的吉祥物的住处,而且只是提供保护这种程度的举手之劳。 既不会构成威胁,又能赢得好名声,国王实在没有不批准的理由。 米歇尔太太连同自己向极端组织复仇的计划也一并向国王禀报了。 对此,国王没有异议,还提出要派骑士团的人跟随年迈的米歇尔太太。 不过,「猎杀魔女」由于同态复仇的义侠举动在民间积累了很高的声望。 新政顺利推进着的当前,王室实在没有与之敌对的必要。 加上米歇尔太太坚持要自己行动,带太多人手并不能为自己提供帮助,反而还会打草惊蛇。 考虑到这位是先任圣女的侍女,自然也有相应的能力达成目的,国王不再多说什么。 于是,事情就变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夏洛蒂姐姐呢?她今天不来吗?」 「嗯,贵族在社交季有很多必须处理的事……」 「那为什么安德烈先生就可以每天都来呢?安德烈先生不是贵族吗?」 安德烈如今离家出走应该已经有十余天了吧。 据说,姑且是给家人留下了断绝关系的信。白天会在学院与我的工房之间往返,晚上则是到上城区某位贵族女友的家中「借宿」,总之就是这样荒唐的状态。有时候为了方便更换出入不同场所的服装,会把制服与礼服之类的衣装放在我这里。陶器工房对这个人来说,变成了据点般的存在。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不需要再参加社交季宴会对着不认识的贵族虚与委蛇,也不必在父母的强迫下做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作为陶器工房的帮手想要资金就直接伸手问我拿,真是前所未有的自由。 当然,最重要的是,身在木百合宫侧殿的黛莉亚王妃能够通过路易斯大概掌握着这家伙的动向,至少知道安德烈有在好好上学,也在以自己的方式为未来做打算。迄今为止,大概是已经进行过无数次无效的沟通,彼此都很清楚互相威胁是多么没有效率的做法,于是就这么放任了。 顺带一提,水泥生意的最大投资者是黛莉亚王妃,也就是说如果赚到钱的话王妃也会收到最高比例的分成。而安德烈在我的陶器工房里参与「技术革新」,对于王妃来说就是支持着她的事业。尽管安德烈完全不是这么想的,但他的做法某种程度上是面向家人的积极表态,误会了这一点的黛莉亚王妃才会对他如此宽容。 「严格来说,脱离了家庭的安德烈已经不算是贵族了,所以他现在很闲。」 杰瑞米的小脸上写满了失望。 「不是贵族……那,他的东西肯定也不值钱吧。」 倒是没有这种说法。 而且,杰瑞米,身为攻略对象,居然学着在用人的价值衡量所持物品的价值呢……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势利? 「比起这个,夏洛蒂姐姐究竟什么时候会来?」 对!最让我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就是这里! 「那个啊,难道说杰瑞米你,喜欢着夏洛蒂?」 「是的,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喜欢的就是夏洛蒂姐姐。夏洛蒂姐姐每次来见我的时候都会带很好吃的点心和我一起分享,还会给我读绘本,教我认字。」 杰瑞米的眼神在闪闪发光。 「我也有给杰瑞米带点心,也有读绘本和教认字来着……」 稍微有点心机地嘟起嘴向杰瑞米表达了不满。 「嗯,所以弗里德里克哥哥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二喜欢的人!」 只是第二吗?果然还是爱德华比较可爱! 不好意思呢,杰瑞米,在我心目中你也不是我第一喜欢的弟弟,这么一来我们就扯平了。 「那米歇尔太太排在第几?」 这孩子,视线正在左右摇摆着,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并列第二……」 「欸,只是并列第二啊?明明是曾祖母,和我一样排在杰瑞米心目中的第二,也太可怜了吧?」 「因为……米歇尔太太有时候会很凶,会发脾气。夏洛蒂姐姐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就很温柔。」 真是天真烂漫的回答。 好了,今天逗小孩就逗到这里。 差不多到了路易斯下课的时间。 他肯定又会来陶器工房,对着杰瑞米找茬的,要做好提前远离麻烦的准备。 不知道为什么,路易斯对素未谋面的杰瑞米敌意很深。 首先是称呼,路易斯对杰瑞米使用着「黑人」这样嘲弄式的蔑称。 虽然杰瑞米的肤色确实比较黑,但那是因为流落在外的时长年候受到日晒。 其实平民大多数都是这样的肤色,而且这是健康的古铜色,却由于体现了平民没有多余的钱去买遮阳的伞而遭到贵族歧视。 只需要查看平时被衣物遮挡着的手臂与小腿就能够明白,杰瑞米原本的肤色就和路易斯一样,随着时间的推移肯定会慢慢变白的。 然后,杰瑞米因为说话有口音,还有一点小小的结巴,那似乎被路易斯认为很有趣而反复模仿着。 就算我制止路易斯的做法,那个蛮横的、不在乎别人感受的孩子根本就不把别人的话放在心上。 感觉来者不善的杰瑞米自然不敢再在路易斯面前说话了,还会自卑地低下头。闲暇时,也会有意识的开始改变原本的口音。 因为戏耍的对象沉默而感到无趣的路易斯于是开始对杰瑞米进行身体上的骚扰,强迫对方说话,就像对待发声玩具一样。 如果杰瑞米不听他的话开口,他就恶劣地挠杰瑞米的痒痒、逼他不停地笑出声。 而知道路易斯是二王子殿下无法反抗的杰瑞米能做的就只有躲在我的身后,或者干脆把自己关在房子里。 切,真是太不走运了。 在和杰瑞米去抓蝴蝶的路上就遇到了迎面而来的路易斯。 如果玩家遇到这种情况,到底是会更想和目前还没有黑化病娇的杰瑞米打交道呢,还是会更想和目前还没有长大懂事的路易斯打交道呢? 让我来选的话,我选爱德华。 爱德华真是太让人省心了…… 求求了,让天使宝宝爱德华出现在我面前,再揍路易斯一次吧。 我有理由怀疑,杰瑞米长大后那堕入漆黑的态度,就是路易斯欺负人造成的。 现在的杰瑞米还只是一张白纸而已,只要用心培养的话,未必会变成以后那个非法监禁的大人。 看来有必要让他远离童年阴影的来源呢。 逃跑吧? 不,但是,杰瑞米在被找到之前,不也一直在因为被追杀而逃跑吗? 至少,不能再给他留下那样的回忆。 剩下的选择就只有一个,正面迎敌。 「你和小黑人在这里干什么,弗里德里克?」 没有什么好怕的,实在不行,我也揍路易斯一顿好了。 「二王子殿下,我现在要陪杰瑞米玩。要不,我晚点再去找你玩?」 不行啊,明明想要鼓起勇气让路易斯不要再叫杰瑞米黑人的,话到嘴边就变成讨好语气的措辞了。 要我和攻略对象结仇什么的,难度未免太高…… 路易斯暂时算是听话,也有好好答应我进入学院以后保证不为女性所诱惑。 只要他能遵守与我的约定,排除掉与女主角「相爱」的可能性,诅咒发生的风险就下降了一大截。 作为玩家中很受欢迎的人气角色,有了他这支预防针以后我就能多少安心一点了。 今后,我还要继续做夏洛蒂、爱德华、杰瑞米和安德烈……安德烈就算了,他们这些攻略对象的「拒绝恋爱」思想工作的,以杰瑞米这个成功范例为蓝本,从他们口中得到不会与女主角相恋的保证。 真心希望每一位攻略对象都能好好相处,不要为了女主角争风吃醋而导致诅咒应验、悲剧发生,这一代王座继承者团灭。 「不要。你们在玩什么呢?我也要加入。」 路易斯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感受! 严格来说,路易斯在乎的是他的父王母妃,以及他「最讨厌」的爱德华。除此之外的人在他看来,就如同附庸一样。 杰瑞米抓住我的手已经在瑟瑟发抖了。 到底怎样才能让这个傲慢的家伙回心转意暂时离开?我绞尽脑汁思考着这样一个问题。 第63节 就在这个时候,现场出现了意外的声音。 「各位贵安,向王国的木百合致敬、向王国的鸢尾致敬、向王国的茉莉致敬。」 清泉般清澈的嗓音,那是发自夏洛蒂的问候。 「夏洛蒂姐姐!」 杰瑞米毫不犹豫地抛下了我,向声音发出的方向奔去。 而路易斯则是双臂交叠,志得意满地露出「那个暗恋我的女人又来找我了」的表情。 喂,自我感觉良好也要有个限度! 「抱歉,夏洛蒂,我和二王子殿下有话要谈。可以麻烦你先带杰瑞米回陶器工房等我吗?」 我向如同救星一般的夏洛蒂发出了求助信号。 「当然可以。我最喜欢和小杰瑞米待在一起了。」 夏洛蒂微笑着轻轻揉了揉杰瑞米的头发。 与之相对应地,杰瑞米抱住了比自己高两三个头的夏洛蒂的腰身。 哼,以前爱德华也是这么对我做的哦,只不过现在由于某些原因我们无法见面而已,这样的互动没有任何值得羡慕的地方。 「哼,新来的黑人看起来很会讨女孩子的欢心嘛。所以,你要和我单独说些什么?」 杰瑞米其实是你的弟弟所以不要再欺负他了、这么闲的话再安排一些课业怎么样、夏洛蒂其实对你并没有你所以为的那种感觉……虽然想说的话像汇入海洋的河流一样多,到最后还是变成…… 「我要检验一下之前『抵抗爱情』的特训成果。路易斯你,虽然说得信誓旦旦,可是真的已经确实明白爱情的负面影响了吗?为此,我特意制作了测谎仪。」 步步紧逼的我走向步步后退的路易斯。 「什么啊!那种特务工作才会用到的道具,居然想要用到我身上,你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严格来说,「测谎仪」目前还只是最普通的听诊器而已,可以用来收集和放大心脏、肺部、动脉、静脉和其他内脏器官处发出的声音。它的发明标志着现代医学的诞生。不过,我就只是用它来听心跳,判断路易斯有没有撒谎。 最早的测谎仪也是通过脉搏和血压的变化来测出受试者有没有撒谎来着。 「才怪,你把那种冰冷的金属制品贴到人的心口上,无论是谁都会被冷得心跳加速的吧!」 「嗯,你说得也有一定的道理。而且只要通过一定的训练,测谎仪也没有办法测出说谎与否……局限性很大呢。不过,还没有尝试过测谎就作出这么大反应的你,路易斯,你很可疑。」 「那个仪器,你有试过对住在你屋子里的小黑人用过吗?」 「没有,你是第一个。」 「所以我是你的实验品?」 听到了,路易斯心情不好时发出的磨牙声。 「那你肯定还不知道吧,那个小黑人,手脚不是很干净。你为什么不对他试试测谎呢?」 ———————————— 「手脚不是很干净」是什么意思? 杰瑞米偷窃了什么吗? 但是,没有发现陶器工房里之中遗失了什么。 有一种可能是,我的屋子里都存放着大宗物件,像是烧制水泥的火炉、还有父母赠送的画作雕像,占地面积都太大了根本搬不走。 可是除此之外,我没有其他值钱的东西了。 像是珠宝、首饰、贵金属之类的,因为建陶器工房的时候急需用钱委托诺拉帮我全部变卖掉了,反正也用不上。 等到和夏洛蒂单独相处的时候,我问她是否丢失了什么物品。 「是的,最近丢了四五把装饰用的羽毛扇和两枚戒指……不知道是不是丢在了陶器工房之中。」 「我太冒失了,在南部也常常遗失物件,所以最初没有发觉这些事。」 「不过,这段时间发生的频率实在太高,逐渐意识到了自己的大意。」 「因为参加社交季必须佩戴手套,很多时候感觉不到戴在手套之外的戒指,即使遗失了也很难发现。」 「说不定是有借东西的小人需要用到这些细小的物件,这么想的话就没那么介意了。」 借东西的小人吗……夏洛蒂的想法真是善良。 但是这个世界上是不会存在什么借东西的小人的,只会有蟑螂、老鼠、鸟和小偷而已。 寻常的小偷当然没有办法潜入戒备森严的木百合宫附近,但如果是自己引入的小偷呢? 我去储物房清点了屋里的物资。 像是放在高处的零钱匣,还有记录着水泥配比、听诊器设计稿的更为重要的资产都没有被动过。 不过,趁手堆放着的羽毛笔和植物纸数量有所减少。 路易斯不会无缘无故地诋毁别人,我相信着这一点。 然后,木百合宫的仆从如果想要下手的话,绝对会选择价值更高的物品,而不是这种无关紧要的东西。 像是羽毛扇、还有戒指,实际想要转手销赃的时候,很快就会被发现了。 毕竟,贵族的羽毛扇都是与定制的礼服所搭配的,拥有着独一无二的纹路。而戒指就更是如此了,背侧刻有花的纹样,甚至可能是混有魔法师骨灰的魔法道具,其纯度也绝非平民打造的凡品可比。任何平民的铁匠铺只要收到了改造这样的戒指的委托都要向教会报备——如果不想惹上麻烦的话。 所以,下手的人是不具备这方面常识,然后,以为羽毛笔和植物纸才是昂贵之物的人。 对于平民来说,羽毛笔和植物纸确实造价不菲。但这些从遥远东国进口的技术本质上是由韦斯特利亚家掌控的,贵族都清楚这一点。 只要大批量地购入的话,每张纸的成本几乎可以压缩为0,根本没有偷来使用的必要。 即便再怎么不想去怀疑杰瑞米,事实已经摆在眼前。 有句话叫「小时偷针,大时偷金」,可以理解民间的经历令他染上了偷窃癖,但我绝对不会纵容,米歇尔太太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我布置了一个陷阱。 趁杰瑞米在场的时候,开始计划。 假装不经意地在诺拉面前提到,「有没有感觉到最近羽毛笔和植物纸消耗得太快了?」 然后,直接把钱袋放在桌面上,「这笔钱,你再拿去市集购入一些新品。不过,我可能还有些想要追加的,反正暂时不急,你就先保管着吧。」 接下来,诺拉按照我的叮嘱,只在钱袋里取出适量,再把钱袋锁到抽屉之中。 没错,一定要锁起来。 关键在于钥匙,我最近在教杰瑞米如何使用刀叉用餐、如何用钥匙开锁。 那孩子,能够做到在我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些什么,肯定有着充足的洞察力与耐心。 所以,钥匙要设置得有些难度才能获得,否则他肯定会有所怀疑。 我的做法是,利用自己背对着杰瑞米、令他以为我不知道他在场的场合,鬼鬼祟祟地把钥匙夹在书缝之中。 每天都来取用然后放回,这样重复着。 实际上,我在抽屉的深处、钱袋的开口挤了很多胶水。 这些胶水是安德烈最近研究水泥时发现的副产品,足以把人的手也紧紧粘住。 如果杰瑞米有所行动的话,就会被当场抓住。 而这种胶水也非常容易处理,使用有机溶剂就能够溶解。 要让杰瑞米这孩子得到教训。 最开始的时候,我是这么想的。 直到有一天,等到我再次打开抽屉的时候,发现胶水粘住了一层手指形状的人皮。 为了不被发现盗窃的事,甚至不惜自毁吗? 真狠啊,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这孩子就没有想过要爱惜身体? 「杰瑞米·卡特,出来。」 敲响了杰瑞米的门,同时,也在思考着应该怎么纠正这样极端的孩子。 没有任何反应。 「出来!我不是来责备你的。」 「听好,如果继续放任你手上的伤口继续流血,那就等着细菌感染破伤风而死吧。」 「如果你觉得那条你的母亲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取而来的性命是无足轻重的话,就这么做好了。」 第60章 「母亲?」 糟了,之前说好不能在这孩子面前提起凯克特斯王妃的。 被愤怒冲昏了头脑的我刚才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 在心里独自懊悔着,终于,杰瑞米把门拉开了一条缝,从那缝中露出了一只眼睛,正在死死地盯着我。 正如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病娇的攻略角色站在阴暗的角落,注视着女主角与其他王子接吻的那个名场面…… 而且,手抓住门的部分还在滴血。 「你的手!得赶快止血才行!」 现在根本就不是说那些无关的事情的时候。 我掰开杰瑞米的手指,小心地用涂了酒精的纱布开始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可能会有点痛,稍微忍耐一下。」 杰瑞米面无表情地与我保持着警戒的距离,缄口不言。 幸好,姑且,不是那种抗拒治疗的态度。 给伤口消毒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这孩子,对痛觉的忍耐力很强。 「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没有想过要让你受伤的……」 已经试探过很多次了,杰瑞米没有主动向我坦白偷窃的罪行。 第64节 况且,没有证据时,杰瑞米可能是犯人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 于是,自作聪明地想到了胶水的点子。 抓到现行的话,杰瑞米就会低头主动承认承认错误了吧? 然后,到那时我就能好好说教一番了。 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啊,我? 如今看到这样的杰瑞米,眼泪忍不住要掉下来了。 「明明只要开口的话,我也好,米歇尔太太也好,都不会让你回到缺钱用的状态的。」 「手被粘住的时候,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向我们求助,而是宁愿伤害自己也要隐瞒偷东西的事?」 「你的身体分明有着比你偷那些东西贵重一千倍一万倍的价值!」 「居然不惜以这种自残的方式去逃脱责任,你……」 你之前究竟经历了些什么,杰瑞米? 杰瑞米向我所投来的眼神仍然是空洞而不带感情的。 「原来你已经注意到了吗,我偷东西的事。」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我呢?切碎了喂给狗吃,还是说,卖掉换钱?」 语气也是,镇静到了冷漠的地步。 「不会这么做,什么都不会做。让你受伤已经是超出预想的惩罚。」 「希望能让你明白偷窃的教训,仅此而已。」 「别再做同样的事了,人长了这张嘴不就是用来好好说话的吗?缺少什么,直接问我和米歇尔太太要,我们都会给的。而不是去偷、偷完又让自己受伤。」 用掉了一卷纱布后,血总算止住。 收回了手的杰瑞米凝视着包扎好的手指,沉默了许久。 「缺少什么,你们都会给?」 如此喃喃自语。 「那么,我缺少的母亲,也可以问你们要吗?」 …… 根本没有办法开口继续责备这个孩子。 都是我的错,如果我记得原剧情里的设定,尽早干预,凯克特斯王妃就不会死了。 明明掌握着充足的情报,也感觉到了政局上的变化,为什么没能预想到国民对普通魔法师的抵触,进而联想到攻略角色的遭遇? 都是我的疏忽。 凯克特斯王妃死后,丧母并且遭到追杀的杰瑞米到底是怎么辗转到孤儿院的,然后,那偷窃癖形成的原因,其实也完全可以想到,不是吗? 肯定吃了很多苦头吧,杰瑞米。 避开了伤口,我紧紧地拥抱着自己最为年幼的弟弟。 ————————————— 从杰瑞米的床底下找回了此前的失物。 包括不见了的羽毛笔和植物纸在内,戒指、羽毛扇、手帕,都是些细小、轻质、遗失后难以找回的物件。 确实,孩子的话就算偷也只能偷这种程度的东西。 想要筛选出需要返还给夏洛蒂的部分,但失主不在场的话很难确认对方被偷的是哪些,暂且算是把带有橄榄花暗纹的物件挑了出来。 杰瑞米因为我的确认方式而吃惊地睁大了眼睛。 学到了吧,就算偷到手,贵族的东西也不是那么容易转手出去的,不如说很容易就会暴露。 否则,你以为比你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昂贵之物的仆从为什么不下手啊? 不过,除此之外,这孩子的床底还放置着不少看起来不怎么值钱、外形已经破破烂烂、难以辨认甚至散发着古怪气味的东西。 勉强还能看出形状的像是带了点腐烂果肉的苹果核、发霉的奶酪、干掉的香蕉皮等等。 按杰瑞米的说法,是他来木百合宫前从各处「捡」来的、没有人要的「行李」。 能带进宫廷的话,就说明有害的东西已经被排除掉了。 只是,为什么要收集这些……不知道该如何去形容的破烂呢? 虽然想这么问,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已经足够多。 看着这孩子无精打采的样子,果然现在还是先休息吧。 「杰瑞米,今晚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不作声地枕在了我的臂弯上,杰瑞米发出了轻缓的呼吸声。 第61章 如果遗忘有用的话 弗里德里克是个滥好人。 因为是愚蠢的滥好人,所以总觉得很讨厌。 会让他想起有着相似个性的、已然逝去的母亲。 ———————————— 杰瑞米·卡特从来没有忘记过长达数年相依为命的母亲薇尔·瑞杰。 美丽的容貌、温柔的嗓音、没有任何茧子说明从不干粗重活的白皙双手、以及日子过不下去时就会像变戏法一样变出来的、来历不明的钱…… 还有,每次问起父亲都会被支支吾吾地敷衍过去。 明明自己都快吃不上饭了,却在救济着街区中游荡的数名孤儿。 即便贫穷却似乎乐在其中,从不抱怨日子过得艰难。 只是会在某些夜晚穿上黑袍、戴上面具外出,然后带回来丰盛的食物与用品,如此又能度过数周的日子。 在下城区生活的他,经过耳濡目染自然会联想到——母亲她,恐怕从事着出卖身体的工作。 毕竟,住在周围的邻居都是这样在母亲的背后议论着的。 只要用心,就能轻易听见那些闲话。 虽然母亲说过自己是魔法师,但杰瑞米曾经去过教堂,当然也见过人们是如何在「疗愈」下恢复健康的,知道魔法师在王国之中是一份多么体面的工作。 如果母亲真的是魔法师,他们母子二人怎么会沦落到如此窘迫、贫困的地步? 他一次也没见过,母亲使用那些华丽的、耀眼的魔法。 与满口脏话的醉鬼与赌徒为邻、从出生起就住在漏雨的屋子里、穿反复清洗至褪色的衣服、更换不同的假名掩人耳目、频繁地搬家…… 除了需要躲债的人以外,还有谁必须要这么生活不可吗? 说什么魔法师,说什么这些是暂时的,都是借口而已。 他已经不是三岁小孩了,不会那么好糊弄。 但是,母亲肯定也是以妓者的身份为耻,所以才会瞒着他,不说出真相。 那他就当作不知道好了。 既然这是母亲的愿望的话。 母亲曾经给过他一枚怀表,上面刻有精致的花纹以及复杂的花体字。 「一定要好好保管。如果哪一天等不到我回家的话,就去教堂,把这个给他们看,他们会知道这是什么的。但是切记,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这样做,也不要让其他人看见。」 「这个到底是什么呢?」 母亲只是对他笑笑,没有回答。 后来某一天,母亲果然没有回家。 不但没有回家,连惨死的事都是母亲接济过的孤儿们打听到遗体被教会的人收走后告诉他的。 当时,杰瑞米已经饿了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的时间里,又饿又冷,只能注视着怀表,急切地等待母亲回家。 不能生火,因为怕冒烟被人发现他还留在家里的痕迹。 家里的东西早已被闯进来的强盗洗劫一空,不留下任何财物与食物。 那些人——其中还包括不少眼熟的邻居,粗暴地用斧头劈开了屋子的门,然后高声咒骂着母亲是「发动战争的魔女」、「那个魔女的儿子也休想幸免」什么的,显然是来者不善。 他躲在了熄灭的炉灶里,用被烧得漆黑的炉灰涂黑了脸与身体,与阴影融为一体,因此才没有被发现。 母亲救济过的孤儿们告诉他,他也成为了孤儿,所以接下来就和大家一起靠乞讨生活吧。 因为被认可为「他们」之中的一员,杰瑞米得到了一颗已经发出了酒味的苹果。 即便味道发苦,他还是狼吞虎咽地吃下去了。 很难吃,但是不吃的话就活不下去,不想再经历那种濒死的痛苦,所以讨好别人、融入集体是必要的。 没有戒心的杰瑞米把持有怀表的事告诉了新的伙伴们。 只要有怀表,他们说不定就能得救,曾经的杰瑞米天真地想到。 然而,那枚怀表很快就被孤儿之中年纪最大的孩子王据为己有。 并且,对方代替他去了教堂,得到了身为贵族的曾祖母正在寻找他与他的母亲,不日就会到来的答复。 直到那个时候,杰瑞米才第一次知道怀表是一种信物,可以证明自己与贵族有关。 「因为,杰瑞米跟我们接触的时间很短,之前还试图阻止瑞杰女士继续接济我们不是吗?」 「即使找回家人,肯定很快就会把我们抛在脑后的吧?想要让我们接纳你的话,就要先主动表现出诚意来,诚意。」 「太好了,只要头儿被认定为瑞杰女士的儿子,以后我们就可以过上吃香喝辣的日子吧。」 「杰瑞米,你也不要抱怨什么。想想看,头儿他难道还会亏待你?这只是为了让大家都能活下去的,善意的谎言而已。」 「别怪我们从一开始就不相信你,只有真心才能交换真心吧。」 第65节 杰瑞米当然是怨恨的,因为那是本属于自己的东西。 可他还接受着孤儿群体的庇佑,如果不是大家教会他怎么偷、怎么抢、怎么碰瓷,他早就已经饿死或者被追杀而来的强盗杀害了。 他暂时还不能把怨恨表现出来,只能悄悄蛰伏。 等学会靠自己也能生存下来的本事以后,他一定会向那些害死母亲的人报复,然后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过了两天,又传来了孤儿们的「头儿」也被强盗杀害的消息。 由于持有与「薇尔·瑞杰」生前典当的物品相似的怀表,被认定为「魔女的儿子」的「头儿」受到了强盗的悬赏。 哈,这就是背叛他的信任的代价,杰瑞米不禁幸灾乐祸。 「头儿」死掉以后,原本团结的孤儿群体变成了一盘散沙。 其中有一部分本来就依靠着「头儿」得以维生的人,把错怪在了带来了怀表的杰瑞米身上。 而原本就受到「头儿」的排挤与欺凌,在团队中被边缘化的其他孤儿则开始抱团,认为是「头儿」贪心自食其果。 没错,如果一开始没有抢走杰瑞米的怀表,死的人就只是「杰瑞米」而已,不是「头儿」。 双方毫无顾忌地争吵了起来,而那群强盗就在不远处出没。 让他们知道之前杀的「魔女的儿子」只是替死鬼的话,肯定会继续向自己下手的,杰瑞米心想。 逃吧,逃到西部去,王城的下城区已经不再适合生存。 他曾经跟随母亲去过西部。 那里有着广袤的田野与茂密的树林,只是因为瘟疫导致资源暂时被荒废了。 母亲说,肯定能等到西部复兴的那一天。 如果能在去的路上与十二月剧团取得联系就更好了,那里有母亲的朋友,对方说不定愿意接济自己。 万一,虽然这只是一种奢望,还能够遇上那位据说想要找回他与母亲的贵族曾祖母…… 总会有办法的,除了这条命,他也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所以,即使孤身一人也不害怕。 就这样,风吹雨打、日晒雨淋,一路靠偷盗坑骗辗转到西部的杰瑞米,终于被逮捕然后进入了孤儿院。 他很少失手,只需要声东击西并且多加练习的话,在人流之中转上几圈就能赚到一天的饭钱了。 被发现的时候就利用熟知地形的优势躲到不容易被抓的地方,或者流着泪向对方忏悔也能换来受害者心软的谅解,总之,他下次还敢。 不巧的是,这次是因为无知者无畏,把一名使用着魔法的精灵族的钱袋顺进自己的口袋时,瞬间就被识破。 以落后在王国著称的西部,为什么会有魔法师…… 果然,母亲那种半吊子和真正的魔法师差距太大了,人家哪怕是随身的钱袋都沉甸甸的。 名为「萨根」的精灵族把他带到了孤儿院之中,并且嘱咐他要听话、好好接受免费的读写教程。 西部的孤儿院和东部的孤儿院有很大的不同,虽然都吃不饱饭,都用编号称呼着孤儿们,但在这里没有人会故意虐待他们,也不会出现抱团互殴之类的暴力事件。 最重要的是,来到这里以后,他不再需要去偷。 由于物品都是平均分配的,尽管穷,但大家都很和谐,此前被「头儿」的小团体挤占资源的情况在这里没有发生。 大家都一样穷的话,甚至会有年长者省下口粮主动让给年幼者吃的情况出现。 就像他那可怜又愚蠢的母亲那样。 对着如同母亲那样的蠢人,杰瑞米下不了手去偷。 和王城下城区的孤儿打过交道,所以知道东部的慈善机构是怎样的地狱——光是孤儿宁愿在街区中游荡也不愿意去孤儿院接受救济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 因为孤儿院的人数增加就只是累赘而已,花在救助者身上的钱越多,管理人员能够收入囊中的部分就越少。 据说王城下城区的孤儿院会在饭菜之中混入变质的食材令孤儿腹泻、身体变得虚弱然后吃得更少、如此循环直至去世。这么一来既能骗到人头数奖励的慈善补贴,又能让花钱的成本来源减少,是非常恶毒的做法。 而西部之所以能够做到与东部有所不同,是以「萨根」为首的魔法师们主导着慈善事业努力的结果。 东部有很多贵族,而贵族由于争权夺利往往会向下层层盘剥,牺牲底层的利益去实现自己的利益,最明显的就是上城区与下城区之分。 以木百合宫为中心,上城区以环状的形态围绕宫殿发展着,那其中居住着大量的贵族与富商,以及世代积累着产业的富裕平民。 以在上城区的更外围,则是普通平民生活的街区,是上城区与下城区之间的过渡地带,商业兴旺、贸易发达。 越是靠近下城区,所见之处的屋子就越破烂,流浪汉、乞丐、可疑打扮的人也就越多,治安也不好好,杰瑞米记得自己与母亲居住的就是下城区的边缘处。 即便是再怎么走投无路的孤儿,也很少会主动走进下城区。据说那里是犯罪者的天堂,走在大街上的都是些衣着暴露的大姐姐。她们会提着点有红色蜡烛的灯招揽客人——而那其中大部分是刚从附近的赌场走出来的赌徒。刚刚赢了或是输了一笔钱的人会借机宣泄一番。如果有儿童不慎误入其中,那多半是再也找不回来了,因为有地下拍卖场会把这些送上门的「商品」卖给喜欢小孩的老头。 住在曾经的杰瑞米家附近出了名的赌徒邻居,就是在某一天突然把自己家中哭闹的孩子拉出门带向下城区的方向的。从那之后,杰瑞米再也没有见过那名消失的孩子。 母亲生前向他告诫过,绝对不能变成那样的大人。 「既然都说骑士团会维护正义,我们能不能告诉骑士团,让骑士团来处理?」 杰瑞米向母亲问道。 「如果事情不是发生在下城区的话,骑士团或许会管吧。但下城区之所以会存在,不就是因为执政者和其背后的利益团体默许着类似的罪恶存在?不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一类人身上,因为他们想要让王城保持某种程度的混乱。哈,又是老一套的说法,『水至清则无鱼』,彼此互相抓着把柄才能把握平衡,从来没有想过哪一天会遭到反噬,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上位者。」 像这样,母亲以前总是会向杰瑞米说些他听不懂的话。 「本来以为走出那个牢笼以后就能改变些什么的,结果什么都做不到啊。」 虽然暂时还听不懂,但杰瑞米对母亲的表情很熟悉。 那是深深的惋惜、同情与无奈。 后来回想起来,还真是讽刺啊,究竟是谁该同情谁来着。 母亲的命运不是比那些被她同情的人还要凄惨吗? 总之,有钱人根本不在乎穷人的死活,而穷人还在互相残害,穷是原罪,这就是杰瑞米知道的全部。 幸好来到西部的孤儿院以后,日子好过了不少。 在这里,没有人知道他是魔女的儿子。舍弃了杰瑞米的名字以后,假装失忆忘记母亲是谁的他,得到了代称的数字编号「三零五」。 极其偶然的情况下,有好心的人来孤儿院领养孤儿,又或者失散的家庭前来寻回子女。由于名字对孤儿来说是随时可以变更的存在,没有人对使用编号这件事提出异议。 孤儿院的老师会为刚入院的孩子理发,那也是杰瑞米离开家以后第一次照镜子。看到其中经过长时间流亡日晒而变黑的皮肤、还有与母亲越来越不像的眉眼,杰瑞米突然感到陌生。 「你就是新来的三零五号吗?」 带他领新的被单与枕套的、与之年龄相仿的女孩子,是一名扎着双麻花辫、戴有土气黑框眼镜的女孩子。 脸上笑容很碍眼,因为母亲以前也是这样对她笑的。有一个瞬间在对方身上看到了母亲的影子。 为什么要对他笑啊?自己的日子已经过好了就还是关心别人,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优越感吗?真恶心,真想撕烂这种善良的滥好人的脸。 尽管心里这么想着,杰瑞米脸上扬起了来到孤儿院前熟悉的营业性假笑。 「是的,你好。你的编号又是什么呢?」 —————————————— 就算有编号,果然,孩子之间是会互相起绰号的。 杰瑞米被起的绰号是「脸黑」。因为他的肤色肉眼可见地比其他人深上一个度,在人群中一眼就能认出来。而换衣服的时候就能够发现,实际上他原本的肤色是很白的,反差非常大,更显出脸上肤色的黑了。 而女孩被起的绰号则是「辫子」,辫子是杰瑞米在孤儿院里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常常主动找杰瑞米说话,所以杰瑞米已经记住了她。 不只是老师,就连孤儿院里的其他孩子都很喜欢辫子。辫子爱笑又聪明,能够辨认出不同的植物、帮忙收集与整理食材、还经常主动照顾人。 但每次杰瑞米看到辫子的笑,心里就会感到十分烦躁。 有什么可开心的,像个笨蛋一样。 哼,还整天跟在自己的屁股后面,难道没有看出来自己很鄙视她? 「你今天又是宁愿饿肚子也要把黑面包让给新来的孤儿吃了吧?真是的,为什么每次都这样?那种微不足道的感谢只会让你自己饿死,知道吗,饿死!」 辫子身上带有牺牲性质的自我奉献、自我感动,就是他最讨厌的地方。 「不要生气嘛,杰瑞米。我们去掏鸟蛋吧?」 还有这种明知自己讨厌她还厚着脸皮贴上来邀请自己的自来熟行为也很讨厌。 虽说把自己的真名告诉她了,可也没想要她挂在嘴边。不然的话,看…… 「辫子姐姐是不是喜欢脸黑哥哥啊?不然为什么要单独喊名字?」 像这种烦人的小鬼,就会擅自去妄想些有的没的,然后开始造谣。 「嘿嘿,是啊,我很喜欢杰瑞米哦。」 然后辫子顺势随口答应下来的满不在乎的态度,更加令杰瑞米反感了。 「可是我不喜欢你,你给我滚远点。」 最开始对这个人展示好意般地假笑,回想起来当时自己是否搞错了什么,明明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辫子也可以的。 嗯,应该说,垃圾可比辫子重要多了。垃圾可以回收利用,辫子就只是辫子而已。 「脸黑哥哥突然生气了,为什么啊?」 「嗯,因为害羞?」 「继续乱说话今天的鸟蛋就没有你的份。」 「欸,等等啊!杰瑞米真是的,太禁不起开玩笑了。」 —————————————— 风平浪静的一天,杰瑞米被带到了孤儿院特别的会客室。 隔着墙壁能够听到孤儿院里的孩子们正因为看见了庭院里出现难得的双马马车而雀跃着。 「米歇尔·杰思明太太,您要找的人是杰瑞米·卡特?我们这里似乎没有这样的人……三零五号?因为三零五号被带到孤儿院时是失忆的状态,目前很难去确认他的父母……如果你想要见面的话,首先要用魔法道具检验一下您与孩子双方的血缘关系可以吗?请在这份文书上印下手印。是的,您有萨根·佩图里亚先生的介绍信,所以不需要多余的手续。」 陌生的年迈女士出现在杰瑞米的面前。 只需要一眼,杰瑞米就感觉到,这位就是之前在王城下城区听说的,他的曾祖母。 贵族的打扮、高雅的气质、能够使用奢侈的马车所以肯定也不会缺钱,杰瑞米突然有种大梦方醒的感觉。 他不属于这里,所以,一直对孤儿院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从繁华热闹的王城长途跋涉到人际关系简单直接的西部,他从始至终都只坚持着一个信念,甚至为此不惜去偷盗、诈骗。 他要活下去,连同母亲的份一起。 而西部孤儿院的生活又太过平静了,会让他时常忘记自己被追杀、被悬赏的事实。 第66节 他最近,开始变得轻易相信别人了不是吗? 好了伤疤忘了痛,连生命中最深刻的几次教训都差点抛在了脑后,竟然开始奢望与别人真心相待了。 也许面前的这位确实是他的曾祖母,但为什么对方在自己过去的人生里、母亲去世时都没有出现,事到如今才来找他? 经过能够验证血缘关系的魔法装置证实,自己的身上确实留有对方的血。 终于要离开这个令他放松警惕的地方了,杰瑞米在心中平淡地想。 而且,曾祖母是贵族,接下来过的生活总不能比孤儿院更差吧?就算对方接走自己只是想把他卖掉,大不了就重新开始流浪的生活,逃掉然后前往西部其他的孤儿院。看来,还是之前那种危险、不会掉以轻心的日子更适合自己,虽然累,但身边没有母亲、辫子那样的滥好人,他就仍然能够保持对人性的怀疑,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也不会产生什么负罪感。 是啊,他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没有见过光明。 米歇尔太太不是那种大发善心的好人,尽管她也可怜孤儿院中的其他孩子,但不会产生带其他人走的想法,只是向孤儿院支付了相应的报酬。对于这一点,杰瑞米觉得很满意。 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就已经足够了。在那以上的好意只会让人觉得有负担。 没有底线的善良是别人伤害自己最好的武器,为什么母亲也好、辫子也好,都不明白这一点? 啊,或许是因为她们还没有遇上真正的坏人吧。 不用再见到讨厌的辫子了,这个事实更是令杰瑞米松了一口气。 虽然讨厌辫子,但杰瑞米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咒骂对方,骂对方又蠢又呆,从来没有把真实的心情说出口。 因为辫子太像母亲,一想到要向母亲那样的人恶言相对,杰瑞米就感到喘不过气来。 反正总有一天会为那单纯的头脑吃亏的,总有一天会遭到社会的毒打不再坚持善良的,总有一天会明白释放的好意会得到怎样的恶报的。 就这样吧,到头来一切都是轻易相信别人的这种笨蛋咎由自取,说不定哪天就连小命也会因此丢掉。 而他会好好活下去,等着看笨蛋的笑话的。 所以,在那之前,千万不要死啊,笨蛋。 米歇尔太太问他「还记不记得母亲的事?」 杰瑞米摇了摇头。 「是吗,遗忘说不定也不是坏事……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就像是被这句话击中了一样,杰瑞米灵光一现。 是啊,母亲也好,辫子也好,都是不会再有见面的人了。 与其让讨厌的人一直住在心里影响自己的心情,不如选择就这么忘掉她们,怎么样? 没有过去的自己从此就要拥抱新的人生了,记住没有意义的人,对今后的生活又有什么帮助呢? 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杰瑞米!你还会回来吗?」 马车已经启动了,辫子颤动的声音在身后传来。 笨蛋就是笨蛋,人的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比马的四条腿快啊? 又在做这种徒劳的事,怎么说也不会记住教训,从窗外回头看见那张开朗的笑脸只会令人更加心烦。 「就算我不会回来找你,你就不会来王城找我吗?」 「好哦!那杰瑞米,一定要记得开心啊!」 烦死了,在米歇尔太太面前,又不能鲁莽地像平时那样对辫子说出「说不定你临死的时候我心情好会回来帮你收尸」。 就只能装乖地说些温柔的话,结果辫子那个笨蛋还一脸认真地回应着。 随便吧,反正已经决定要忘记那些无关的人了。 —————————————— 有句话叫「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 最近,搬进了埃利斯公爵府别邸的杰瑞米从米歇尔太太为自己安排的家庭教师那里学会了这样一句话。 当然,老师主要从道德的角度批判了这句话。 但是,杰瑞米可不是讲究道德的人。 他自认没有道德,并且觉得这样一句话精炼地概括了自己之前的经历,实在很有道理。 道理可比道德重要多了。 这段时间米歇尔太太经常会带他去教会,在祝福女神的神像面前忏悔「罪行」。 具体发生了什么,杰瑞米也不是很清楚,但曾祖母那份强烈的罪恶感他已经充分感受到了。 如果不是犯了什么严重的错,是没有必要自责到这个地步的。 米歇尔太太一把年纪了,也找回了他这名曾外孙,却还在为他的事而奔波,那一定是相当程度的后悔吧? 说到底,母亲不到万不得已都不会让他去找米歇尔太太,也就说明了母亲决心不会轻易和曾祖母联系。 曾祖母到底是做了什么事,才会让外孙女如此不愿意原谅她呢? 虽然很好奇,但是他已经打算忘掉母亲了,在米歇尔太太看来是「失忆」的,所以没有必要深究。 如果成为祸害就能长命的话,为什么不试试看?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想要愉快地活下去的话,就要成为「强盗」那样的人、「头儿」那样的人、主动去伤害别人的人;而不是母亲那样的人,辫子那样的人、被动去接受伤害的人。去做有钱的人、剥夺别人的人;而不是穷人、被剥夺的人。 这种道理,杰瑞米早就已经了然于心。 —————————————— 等到参加木百合宫举办的社交季时,杰瑞米心里不平衡的感觉就变得更加强烈。 同时,也感受到了刻在骨子里的自卑。 这种自卑,令他开始怨恨早就忘得差不多的母亲。 如果母亲从最开始就留在米歇尔太太身边,他本来可以像这些贵族的孩子一样,享用美味的点心、穿着盛装华服与其他人自信地交谈吧? 母亲,就为了走出什么无聊的牢笼,不惜舍弃米歇尔太太以及身为贵族的特权,去成为妓者,然后把自己生下来,和她吃相同的贫困之苦? 这样的牢笼,他还恨不得自己自愿走进去呢。 也许这种想法非常自私,不过,母亲剥夺了他生而为贵族的选择权,不是也很自私? 从前被骗、被背叛、挨饿、挨打、性命受到威胁的经历,他本可以不经历的。 如今回想起来就像笑话一样,母亲从最开始就拿怀表去找教堂、联系米歇尔太太的话,还至于让他吃这么多苦头吗? 没有良心就没有良心吧,这个祸害,他当定了。 认识了看起来就非常好骗的国王的养子以及奥利维亚公爵千金。 两位都是锦衣玉食地成长着,然后,不会对在民间长大的他抱有戒心以及鄙视眼神的贵族。 和那位一看就知道平等地看不起所有人的二王子殿下不同,这边是天然对米歇尔太太无条件对信任着,于是也爱屋及乌般地信任着他的笨蛋。 真想知道这样的两个人发现自以为亲密的孩子其实背地里在偷走身边值钱的东西时会有怎样的感想。 嘛,在温室之中养大的花朵就是这样呢。 肯定会暴怒的吧,会像曾经的他那样认识到轻信别人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吧? 期待着看见陷入疯狂的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的表情。 夏洛蒂是不是以为,自己是倾慕着她的可爱弟弟呢? 不过事实上,自己只是想要听到她得知被背叛时发出的哭声罢了。 越多的笨蛋受到应有的惩罚,杰瑞米就越是感到愉快。 偷,对他来说就像喝水一样轻松的事。曾经有一段时间,杰瑞米只能靠偷来生存,所以如今已经完全不会有罪恶感。 反正,贵族的财产多得就像山一样。明明从指缝中漏下的一点细微的财富就足够拯救数名吃不饱饭的孤儿了,但贵族宁愿在社交季中用这些钱来买一些只会反射光的石头,也不愿意施舍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人。 杀死母亲的强盗们不是一直在高喊着劫富济贫的正义口号吗? 杰瑞米认为自己只不过是在做相同的事。 强盗们不会受到惩罚的话,他又凭什么要受到惩罚? 偷吧,更多地偷吧,继续着令人上瘾的背德行为,成为祸害有什么不好的。 沾沾自喜的杰瑞米已经不满足于一次两次的盗窃了,就算被什么二王子殿下发现也无所谓。 这些贵族,根本就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肆意指责着。说到底啊,这些人不也和他一样享受着伸张正义的感觉?只不过,各自实现正义的方式不同而已。 因为曾经是平民,杰瑞米很明白的,在平民的眼里贵族才是邪恶的存在。 自己这点微不足道的报复?说实话,根本就不值一提啊。 让笨蛋们经一事长一智清醒过来,已经算是他好心的「赎罪」了,对吧? —————————————— 所以说,弗里德里克什么都不懂。 什么都不懂,被偷了东西,居然还对坏人这么温柔。 看来这里也有个十足的笨蛋。 够了!已经够了!他是坏人,对他温柔也是没有用的! 反正任何的好意都会被他辜负,因为想让那些没有经历过背叛的人尝尝被欺骗的滋味,尝过以后就明白了…… 不想再去向谁托付真心、没有什么人是值得珍惜的、人性本恶。 因为坚持着这些道理才能轻松地活下来的。 事到如今,为什么又有笨蛋开始试图动摇他的信念? 那么,被他骗了也是活该啊。 一起堕入深渊吧,一起怨恨这个不讲道理的世界吧。 「总有一天,弗里德里克,我会让你明白我才是对的。」 第62章 虽然有很多需要顾虑的东西。 第67节 不过,我不是早就知道杰瑞米是这样的角色了吗? 最开始确实是乐观地想着年幼的他说不定还没有经历什么悲惨的遭遇,然后,说不定也不会就此黑化来着。 只要及时扭转的话,肯定没有问题的,能够让绑架潜在犯健康地成长起来——如此一厢情愿地思考。 非病娇的正常人、毫无特色的第三位攻略角色,就像我一样预定在剧情中路人到底,有着这样皆大欢喜的计划。 可是,现在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再去懊悔自己没能及时帮上忙也没有用,坚持那种想法只是在浪费时间而已。 重要的是接下来的行动。 我要做的是让诅咒失效,而杰瑞米又是剧情中玩家人气最低的攻略角色,不就说明了,其实我本来就没必要对杰瑞米的缺点进行太多的干预吗? 不扭转未必就不是一件好事。 那种偏执甚至极端的个性如果能更快的暴露在女主角的面前,说不定能达到劝退的效果。 比起压制双方激烈的化学反应,成为加剧反应的催化剂可能效率更高! 反而是我,万一贸然把杰瑞米扭转成阳光开朗积极向上的性格,变成自强不息的励志小可怜,让玩家觉得心动那可就麻烦了。 那个啊,偷窃癖虽然是很糟糕的毛病,但也没有那么的……那么的,不能接受,对我来说。 如果女主角能够因为杰瑞米的偷窃癖而幻灭的话,就更好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我,继承家产以后会变得很有钱! 钱对反派公爵埃里斯来说只是数字而已。 这么想要偷的话,就拿去偷吧。随意偷,尽情偷! 我现在,有种玩斗地主欢乐豆过亿特有的豪气冲天——随便杰瑞米怎么拿去偷,好吧? 就算是偷了以后用这些钱洗澡我也不会阻止的。 不如说,既然决定要做的话就不能半途而废。 我试一下把杰瑞米培养成真正的神偷,这个提议怎么样? 木百合宫里已经有非常优秀的特务员与送货员了。 集她们之所长,肯定大有作为。 只从我这里偷的话难度不够高呢,偷国库、国王的私产,把贵族界的世家宝物全部偷一遍,那才叫本事。 看向缓缓睁开眼睛的杰瑞米,我激动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从今天开始,我要传授你一些不能为外人道的秘籍。」 ———————————— 「所以,你们在做什么?」 路易斯歪着头打量正在调配有机溶剂的我和杰瑞米。 「我们在研究『盗窃的时候被胶水粘住应该如何脱身』。如果今天杰瑞米能顺利从我这里偷到十枚铜币的话,就算是成功吧。」 「哈?」 路易斯真喜欢说「哈?」呢,感觉「哈?」已经成为了他的代表金句。 「昨晚,杰瑞米因为偷东西的时候中了胶水的陷阱受伤了。于是我想到,如果事前让这孩子学会正确地处理胶水的话,其实不就能够顺利得手了吗?想要继续精进技巧的话,摄入更多的知识是必要的,只有知识才能武装大脑,让自己在危急时刻脱离险境。如你所见,这孩子明明有着非常高超的天赋,不能就这么浪费。」 「等等,你们到底在精进些什么样的技巧……不是应该教他别再去偷吗?偷东西是犯罪。」 路易斯双臂交叠,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 「嗯,你这么说的话,确实。但是一般的偷都是指失主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偷走了东西,现在的偷是在我知情而且我安排的状况下进行的,所以已经脱离了犯罪的范畴,对吧?」 我看向了脸色铁青的杰瑞米,向他寻求认同。 「本来不需要受伤……只需要淋上一层这瓶水就能够脱困了?我,当时到底是在为了什么狠心扯开了手指……」 杰瑞米那种受打击到「我竟然不如我看不起的笨蛋」的表情实在是太显眼了啊。 扭过头继续与路易斯对话吧。 「看,这就是知识的作用!想要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偷,杰瑞米还差得很远呢。这么说吧,我们国库的保险柜,机械结构的密码锁,真正厉害的扒手是完全可以通过听音调试来破解的,只需要通过反复的练习。」 旁边的路易斯捂住了我的嘴。 「弗里德里克,我没听错的话,你这是在教唆犯罪?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吗?」 好处的话,当然是加深攻略对象的盗窃癖。 比起女人,果然还是偷钱更加让人心动。女人只会影响我当扒手的速度——希望杰瑞米能养成这样的坏习惯,拒绝和玩家恋爱,然后和讨厌偷窃癖的玩家相看两厌。 总之,就是阻止双方相爱,从而使诅咒达成的条件失败。 但是,路易斯是不会明白的。 只能换成其他迂回的说法。 「这你就不懂了吧。偷人者人恒偷之。就算我跟杰瑞米说不能偷东西,你觉得他就真的会停手了吗?不如让他体会一下真正的偷到底是怎么样的。」 「迄今为止他只是在利用自己年纪小的优势让被偷的人放下戒心所以才会得手,只有自己珍视的东西也在偷盗的过程中被技高一筹的我偷走了,才能好好地给他上一课,让他从此明白什么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到时候,如果他还是不能明白自己的所有物被偷的痛苦的话,我用技巧完全碾压了他,也能让他明白自己在盗窃方面完全没有比得上我的天赋,然后他就会放弃的。」 在忽悠路易斯这件事上,我已经总结出了一些心得。 引用必要的名人名言,然后东扯西扯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将他绕晕,让他认为我说的字多就有理,这个法子屡试不爽。 最重要的点是要无所畏惧地直视这家伙的眼神,表现出君子坦荡荡的态度,反正路易斯最吃这一套了。 混熟了以后就知道,路易斯很好懂,像面团一样随意搓圆按扁都没有关系,只要在他坚持的那些重点上顺毛捋……我是说,顺着他的台阶下,基本上都不会引起什么反抗的。 「随便你们好了,不要做出什么过激的事就行。」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爱的地方嘛,路易斯。傻傻的逗起来真好玩,难怪是人气角色。 非人气角色的杰瑞米正在一旁埋头捣鼓着溶剂,至少有好好听我的话学会了在操作前先戴上手套以防伤手。 「嗯嗯,其实我有更创新性的办法。」 「胶水不一定只能作为陷阱使用。」 「用作盗窃时的工具,将长条状的物体末端涂上胶水然后把钱袋中的铜币粘上来,再用有机溶剂去溶解被粘住的钱,不就可以在避开陷阱的同时把钱偷到手了吗?」 「不过,这个方法的缺点就是只能对金属制成的货币有效,而且每次偷到的部分都很少,需要反复地尝试。」 「而且,动作必须要快,像香蕉水之类的有机溶剂由于含有乙酸会腐蚀铜,具有一定毒性所以使用时还会影响健康。过多地接触的话,可就得不偿失了。还是身体更加重要。」 「像是纸张之类的物品就无法采纳这样的方法了,」 「而且,如果只是粘铜币的话,搞不好用的胶水和溶剂价值比偷盗物品本身价值还高呢。」 「所以,只有粘金币和银币才有效。如果能直接用手去取的话,果然还是直接用手拿钱更方便吧?」 胶水就只有从高处偷低处或是从低处偷高处……总之就是远距离的手法才有效,其他情形是在用大炮打蚊子。 「为什么你这么懂啊,弗里德里克,你该不会真的偷过什么吧?」 嗯,谁知道呢? 我坏心眼地对着路易斯笑了。 其实,目前这些安德烈研发的胶水真正的作用是,新型建材试验! 让杰瑞米帮我试试哪些有机溶剂能够有效去除胶水痕迹才是我真正的目的。 不会真的有人觉得神偷会想要用到胶水来盗窃吧? 多么麻烦,这么巨大的量,想要粘到值回价格的货币,首先就需要提着装有胶水和有机溶剂的水桶,又沉重又显眼,是最笨的办法。然后,胶水本身是有气味的,所以很容易暴露。还有,哪里来的货币是必须从上至下或者从下至上地偷? 神偷最重要的,果然还是行动便捷。 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想到下一个折腾……不,是使杰瑞米变强的点子。 等着,一定会加倍努力忽悠这个孩子的! ———————————— 今天是杰瑞米神偷特训的第三天。 给米歇尔太太写信让她晚一点回来也没关系,因为我这段时间还要继续加强锻炼一下杰瑞米。 神偷需要具备良好的体格,具体来说的话就是,被当场抓包的时候一定要跑得快! 只要跑得足够快的话,就算被发现了盗窃的行为也能迅速脚底抹油成功开溜。 遥远的东国有句俗话叫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既然决心要好好去偷,就要给自己留好后路,踩点、精准把握逃跑的路线都只是最基本的,跑得不快的话再怎么精心谋划也没有意义。 所以,从今天开始,为了更好地去偷,杰瑞米必须要好好训练自己的脚力。 先以每天早上绕着木百合宫的外围跑上五十圈为目标,如何? 我的话,因为小时候每天都翘课和诺拉玩追逐游戏与躲猫猫,在跑步这方面还是很有自信的。 比赛就免了,我比杰瑞米年长,不带这么欺负人的。 对了,神偷的话为了逃跑有时候还要用到滑翔翼吧?那么,臂力也不可以不锻炼。 虽说对杰瑞米来说为时有点早,如果拒绝引体向上的话,要不就先从单杠和双杠练起好了。 然后呢,有时候逃跑也需要随机应变。 万一在盗窃的现场有一架独轮车,身为神偷的杰瑞米不会用,而遭到盗窃的人会用,那么被抓住了也不能怪自己运气不好,只能怪自己小时候没有好好学过独轮车,是吧? 所以我认为把学习独轮车提上日程也是必要的。 「为什么……为什么盗窃的现场会有独轮车啊!你说提的那种假设,究竟有多小的概率可能发生?」 杰瑞米气喘吁吁地谢绝了我追加的运动训练要求。 不,你看,我的这些提议也是为了杰瑞米好来着…… 如果很介意盗窃的现场没有独轮车的话,首先自己就把独轮车带到现场,方便逃跑,这样是不是很合理? 听说学会独轮车以后双轮的自行车会变得异常的简单哦,取其上者得其中,反正学习驾驶独轮车绝对没有坏处。 「不要!已经很累了!今天就先休息。」 「啊啊,杰瑞米在偷东西上原来就只有这种程度的意志力吗?亏我还以为为了偷东西连手指的皮都能够舍弃的你下了很大的决心,结果到头来是我擅自抱有太高的期待了。抱歉,看来这么下去,杰瑞米是怎么也不可能在偷东西的技巧上超过我的了。」 第68节 「才不是!才不要输给你!」 杰瑞米跌跌撞撞地爬起来,再次登上了独轮车。 很好,激将法有用。 是笨蛋呢,虽然以后是小恶魔,但目前头脑非常简单,呵呵,杰瑞米。 「下午的话还要学习名作鉴赏。我不奢望你能马上超过我,辨认出古董藏品的真伪,但是,杰瑞米,判断物品的价值是神偷必备的技能,偷到手的居然是赝品什么的,实在太丢人了。那种程度的盗窃根本就不能称之为艺术,只是纯粹被骗了而已。像是廉价的羽毛笔和植物纸那些,说真的,有什么动手的必要吗?」 我把食指竖在杰瑞米面前。 「听好了,真正的神偷应该坚持自己的义侠风范。神偷的钱够用就行了,称得上艺术的偷盗应该是为了劫富济贫,将富人的非法所得还之于民,而非贪图个人一时的小利。高手甚至会在盗窃前发出预告信,即便对方提前做好了准备,仍然能够把守卫森严的艺术品偷到手,这才无愧于神偷之名啊。」 把前世看过的怪盗漫画剧情随口吐露给杰瑞米,然后,收获了杰瑞米期待的目光。 「还之于民,真正的……神偷!」 但是,等等,我记得漫画里的怪盗似乎相当受到女性的欢迎来着。 不行不行,要是让杰瑞米变得受欢迎的话那可就不妙了。 「但是呢,真正的神偷始终坚守着一个原则。那就是,绝对不偷走女性的心。」 杰瑞米困惑地望向我。 「为什么不能偷走女性的心?」 「因为啊……因为,女性的心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是无价之宝,是只能由女性自己主动交给在乎的人的,不能偷更不能抢。总之,这其中的原因非常复杂,等你长大以后慢慢就会懂了。」 呼,我有好好搪塞过去吗? 只能紧张地看向杰瑞米的脸,期待他就此放下。 「那男性的心就可以随便偷走了?」 问题是这里啊! 「这个……也是不能的,男性的心和女性的心同样宝贵,所以……」 呜呜呜,满嘴跑火车也有很大的难度。 如果不能自圆其说的话,杰瑞米肯定还会「为什么」、「为什么」地一直追问下去。 成为神偷啊,实在比我想象中要难多了。 不过,还没有到放弃的时候。至少,杰瑞米对盗窃行为很感兴趣这点给我打了一注强心针。 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只要就这么慢慢将他对女性、恋爱之类与诅咒相关的兴趣全部转移到其他无关紧要的方面,让这孩子与玩家话不投机半句多,女主角也很难对这样的攻略对象提起兴趣吧? 杰瑞米正在低头沉思着什么。 第63章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对几位可能会导致自己死亡结局的王座继承人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 和游戏里出场的攻略对象有所不同,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杰瑞米也好、还有夏洛蒂,如今正处于三观形成的年纪,离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故事舞台还有十余年的时间。 换而言之,思考方式还没有定型,留给我来干预的空间很大。 放任他们身上的缺陷不进行修正,并且让我潜移默化地向他们灌输抗拒与女主角恋爱的想法,总有一天,「诅咒」肯定能够和平地被化解吧,我这样乐观地想。 关键在于,他们目前都和我很熟。 并且,接下来,我还打算和各位攻略对象继续进行深入的交流。 在我所做的努力下,已经使反派公爵埃里斯在他们心中的地位与原作相去甚远了。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对反派公爵的侧面描写来看,攻略对象们在原作中与堂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关系并不亲密。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就像木百合宫中的透明人一样,不被重视,徒有「吉祥物」与国王养子的身份,接触不到实权。 所以即使搞了很长时间的阴谋诡计都没有被发现。 自身的力量也绝对称不上强大,从需要用到会招致反噬的歪门邪道的方式去向女主角下黑手这一点就能明白了。 否则,攻略角色与女主角相恋以后,怎么就放弃将对王座构成更大威胁的其他情敌斩草除根,反而放过其他攻略对象,转去干掉木百合宫中某种意义上从幼时就保障着自己摆脱所谓「诅咒」顺利降生的「吉祥物」。 即便在原作里是设定上真正的幕后黑手……真就对我一点情面也不讲了吗? 不过,宫廷之中的人际关系,确实,如同时下流行的脆皮巧克力点心一样,一掰就断。 总要有个背上所有黑锅被追究责任的邪恶角色需要得到彻底的清算,这才符合玩家公认的正确的普世的价值取向。 明明是为了脱离真正的「诅咒」在独自努力着的、可怜的埃里斯公爵。 没有挟恩图报的意思,只是想说明,原作中的反派公爵在所有攻略对象心中的地位,大概是比任何其他角色都更低的存在。 死了就死了,死不足惜的感觉。 拼命妨碍女主角成为圣女、拼命破坏圣女选拔仪式、然后又拼命想要杀死成为圣女的女主角。 而且,那背后的原因又不能跟其他人说。 结果,由于行动不择手段、动机又过于可疑,即便被反噬了得不到同情,这就是反派公爵的结局。 但是,具体来说,反派公爵到底是做了什么呢? 因为距离前世结束太多年了,关于反派的回忆没有什么留下的部分,只能从结果倒推过程。 纵容校园暴力、刻意引起骚乱、教唆失败的角色犯罪、使用超出控制的力量…… 既然是幕后黑手,也就是说,这些罪行都不由我直接造成。姑且,我认为还罪不至死。 大概是我遗忘的部分太多了吧?但车到山前必有路,桥到船头自然直,总会有办法的。 而那遗忘以后侥幸寄望于自己随机应变能力的后果就是,我,遭遇了绑架。 ———————————— 大概是昨天或者前天来着,一如既往地,我去国立王室学院找安德烈讨论陶器工房研究最新的进展。 时值社交季,同时也是学院的魔物狩猎赛季,出入木百合宫与校园的生面孔有很多。 本来平时的话,我的陶器工房才是更清静的、适宜讨论问题的地方。 不过,社交季的来客听说了陶器工房在木百合宫附近正式落成的消息,出于好奇的心态大多会过来围观一下、嘲笑一番。 暂时不是开会的好去处。 贵族讨论着一个话题,埃里斯居然自掏腰包在宫廷里建了一座搬不走的建筑物,只是拥有其使用权而非所属权。 这和直接把钱扔进水里听个响有什么区别? 甚至连继承人身为质子……「吉祥物」居住在正殿的、最后那点体面都没有留下,为木百合宫修建建筑还倒欠了王室的钱。 看来埃里斯公爵已经舍弃自己身为贵族的尊严,对王室完全采取了唯命是从的态度。 诚然,普洛蒂亚王国的贵族表面上都是臣服于王室、为王室效忠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事事都要听王室的话。 私有制受到法律保护这一条例是明确写在法典之上的。 有道是,「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 即使是平民的私有物也不容侵犯,而贵族之间对于财富的划分比之更加严格。 王国资源的蛋糕总共就只有这么大,不同地区又各自有着自己独有的优势与劣势。 在那之上建立领地的贵族当然也分为三六九等,形成了非常完整的鄙视链。 掌握着实权的世家有资格制衡王室、影响国王的决策。 在他们看来,剩下的那些废物,则作为附庸依赖着王权苟延残喘。 想要自己被分到的蛋糕更大,必须要从别人手里主动争取。 而别人,当然也包含王室在内。 正如黛莉亚家干预货币政策并从中牟利、奥利维亚家在禁药问题上有权向教会施压那样,贵族也有自己需要维护的利益。 一味地向国王奉命唯谨,只会像韦斯特利亚家和维尔雷特家,成为掌权者所饲养的家犬,遭到其他世家的嘲弄。 富可敌国、又或是掌握着军权? 那又如何,都是「现任」国王赏赐的而已,王室只要想收回随时都能收回。 说不定这份荣宠在王座更替时就会由于站错队被踩到泥土里了,毕竟是仰仗掌权者得到的力量。 而黛莉亚和奥利维亚等世家可以靠自己的实力,继续对王室构成牵制,这些才是贵族真正的骄傲。 与国王共同治理着王国,普洛蒂亚王国并不是王室的一言堂。 况且,合格的向上管理是一门艺术。 听国王的话不如让国王听自己的话,能站着赚钱的人当然会看不起跪着赚钱的人。 埃里斯的做派在贵族界倍受质疑的原因就在于此。 父亲他是前王室成员,国王的胞弟,理论上也是王座的继承者之一。 以我与他为代表的埃里斯毫无底线地向王室作出让步,就等同于向国王献媚讨好。 这么一来,其他姓氏的世家想要与王权博弈时,也要考虑一下自己在利益上是否有着对等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筹码了。 很难说其他贵族有没有把埃里斯当枪使从而试探国王的心思。 用不太恰当的比喻来形容的话,就是贵族长期在互相哄抬猪价、从卖给王室的猪这里捞油水。 今天却突然发现埃里斯没有和他们商量就自降身价、擅自在卖廉价的猪、扰乱了大家长期默认的市场秩序。 关键在于埃里斯不仅有王室血统这个后台,轻易动不得,还是未来将会与奥利维亚家结亲的姓氏,更加说明这次的低廉猪价有着何等的分量了。 国王在借埃里斯敲打其他贵族,如果连这点意图都看不出来的话,根本就没有前来木百合宫的必要。 但是,埃里斯作为杀鸡儆猴这个环节中被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的、光速滑跪以表忠诚的叛徒,毫无疑问会引起众怒。 好歹和国王极限拉扯几个回合,就算是演也给大家演出一点尽力而为的骨气来吧? 正因为有着这样软骨头的败类混入贵族界,今后其他世家和王室交易时议价都要重新掂量掂量自己的底线。 如果国王要求其他贵族向王室交出同样价值的东西破财挡灾,即便是为了忠诚,他们也很难去接受相同的条件。可以说,我搬出正殿并自己建陶器工房这个决定在他们眼中开了一个很坏的头。 很容易想明白的事——大家都争先恐后地用类似手段去向王室示好,就如同内卷一样,相当于贵族都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去陷入一场不必要的竞争之中,最后贵族全部吃亏,只有王室赚到。 第69节 职场里不也是这样吗?最先接受老板不合理的要求主动留下来加班到两三点也毫无怨言、带着其他同事接受没有涨薪的状况还被迫卷起来的、谄媚的只顾着自我表现的奋斗者,是比老板本人还要不受欢迎的老鼠屎。 从社交季开始就直面着来自贵族们异样的目光,我适当地降低了在公众场合露面的频率,父母更是在几天前感受到那种被排斥的氛围以度假为借口去了西部的疗养地直接缺席接下来的社交季活动。 话虽如此,实际上经常接触到的人就只有婚约者的夏洛蒂、暂住陶器工房的杰瑞米,还有偷溜来陶器工房玩的安德烈和路易斯而已。 布瑞恩作为当红的骑士团最年轻的见习新星,有着超乎想象的应酬和训练量。而爱德华则是被韦斯特利亚王妃全程限制着动向,只能远远地向我点头示意打招呼。 今年注定要度过一个相对苦闷的社交季了,想到这里我不禁叹气。 而与社交季冰冷气氛截然相反的,是安德烈这边正火热的新型建材普及的工作进展。 为了躲避黛莉亚公爵夫妇,离家出走的安德烈根本不打算参加社交季活动,于是他把那过剩的热情投入到赚钱的业务当中去。 陶器工房的规模果然还是太小了,所以我们把这个地方定为进行研发的实验室。 从实验室里得到制成产品的具体用料比例、温度以及手法后,再将新的商品配方交给安德烈,他会离开宫廷去上城区找专门的工匠合作,发展出对应的生产线。 目前我们对外出售的商品包括水泥、混凝土、钢筋、胶水和有机溶剂,而且是专门面向贵族出售的优质精选材料——安德烈也只结识了这方面的人脉。 而除此之外,低价向民间的工房出售新建材的方子是安德烈提出来的主意。不只是贵族,平民也需要陶器工房的新建材,而且要想引发技术革命、降低超发货币带来的负面影响,单凭我们狭小的陶器工房一己之力是做不到的。让大家一起发财才是我和安德烈最开始决定做这件事的初心。 安德烈不愧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老师」,从黛莉亚王妃那里得到了特别的「矿物开采权」以后,立刻马不停蹄地投入到与矿石相关的研究工作当中。 他最近已经不满足于制作普通的建筑材料,而是发散到颜料、药物、冶金等领域。就连盛有从黄铁矿里提取出来的硫酸的玻璃瓶都是他自己烧出来的,真是惊人的行动力啊。 很好,越多的发现,越多的钱。距离我下一个建造王城整体下水道的目标已经越来越近。 另外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是,安德烈因为醉心于发明创造,最近连女朋友们的家都很少去了,基本都是在陶器工房过的夜。 稍微旁敲侧击地问过他最近感情生活如何,得到了「已经戒掉」的答复。 「和她们聊我最近的研究进展时,不知道为什么,大家都好像不怎么感兴趣的样子,反而一个劲地和我说着社交季上流行的话题。但是啊,谈论那些东西不是更无聊吗?实在不知道脆皮巧克力有什么值得兴奋的,那种东西只不过是大量糖浆混合着椰子油而已,吃了还会变胖。不能理解啊,说出我的真心话以后还被好几名淑女怒瞪了,还不如从一开始就闭嘴呢。」 安德烈的经历启发了我。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虽说是一款恋爱模拟游戏,但归根到底是骗充值的消消乐,核心的精髓在于消消乐的游戏性。 如果玩家玩这个游戏只是为了消消乐,或者别的什么东西,对恋爱根本毫无兴趣,是不是也能转移其注意力到那些上面,使其忘记与攻略对象相爱,然后顺利回避诅咒,我和这一代的王座继承人就能得以幸存了? 同理,我不一定要影响玩家,而是让其他攻略对象和安德烈一样沉迷学习、沉迷事业,沉迷到对感情生活毫无兴趣的地步,是不是也能够达到同样的效果? 大家的心里只有学习,大家的心里只有工作,爱情只是人生中最不重要的一段小插曲而已,别指望谁和谁相爱,如果攻略对象和玩家能这样想的话,真是再好不过了。 我在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预防诅咒的备用方案。 离开学院的时候,天气很好,虽然有日晒但由于云层的遮盖光线不算强烈,也有清凉的风吹过。 我本以为那是平静又舒适的一天,可以回到我的屋子找杰瑞米聊聊天或者对路易斯恶作剧什么的。 直到有人从背后捂住了我的嘴。 第64章 开什么玩笑,这里是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口,离王室所居住的木百合宫只隔了一片森林啊? 骑士呢?护卫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口大声呼喊求救。 然而,在打算狠狠咬一口罪犯的手的瞬间,身体就仿佛失去了控制般,变得瘫软无力。 之后,是不知道持续了多长时间的意识丧失。 等到再次醒来时,我被关在了一间铺着干草的地牢之中。 空气中充满了霉味与灰尘,只需稍稍转身就呛得我不停咳嗽。 透过狭小的铁窗,有微弱的月光投射在又冷又硬的地板上——这是我躺着的位置,足以让我稍微看清周围的环境。 习惯了黑暗的眼睛能够发现身上锁住双脚的铁镣铐。 手也被背在了身后、行动受限,手腕处同样传来冰冷的触感。 如果是用绳索绑的话就好了,我可以用前世学过的密室逃脱知识通过让大拇指脱臼来解开束缚,稍微有点绝望地想到。 万幸的是,绑匪似乎不打算杀我,在我面前放了一盘污浊的水和一块泥巴形状的黑面包。 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自己有多饿多渴,爬起来开始舔这些难以入口的食物。 味道实在糟糕透顶,黑面包又酸又苦又硬,水里面有很多沙子,而且分量只是暂时让我不至于饿死而已。 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的,因为一般人家不会有类似专门用来关小孩的地牢。 像这种儿童规格的镣铐可是很难入手的,王国的法典明令禁止买卖人口,只有真正的亡命之徒才会做这一类生意,冒着被处以极刑的风险。普通的铁匠铺根本不会接打造类似铁器的物品,所以,只可能罪犯是私下铸造。 还有,当时让我失去意识的,肯定也是某种麻醉药。在人们普遍使用「疗愈」魔法恢复健康的普洛蒂亚王国,麻醉药是近乎绝迹的管制品,就连技术最精湛的医师也不清楚如何控制其用量。况且,用人进行实验也是不被允许的。可这也禁不住有人偷偷用仪器提炼出麻醉药的精油。 在普洛蒂亚王国,花很受欢迎,用仪器提炼出花的精油也是大多贵族日常的消遣。但,也仅限于贵族,普通人根本没有那个闲情雅致去附庸风雅,更遑论一套类似的仪器造价至少需要十枚金币。诺拉曾经说过,她家落魄以后最早卖掉用来还债的东西就是这种没有实际用途的废品。话虽如此,二手价也绝不便宜,至少不是面向平民的用具。 绑架,无非是出于两种目的,一种是为了钱,一种是为了报仇。或者,也可能是两者都要。 乐观一点想,如果只是为了钱的话,埃里斯公爵府肯定有能力筹到钱把我赎回去的。惊慌也没有用,我目前能做的事就只有等待而已。比较令人担心的是父母如今离开了东部,通信要耗费大量的时间,我怕我在他们交钱之前饿死。 而最坏的情况,就是埃里斯公爵府由于之前过分狗腿,引起了不知道那个贵族世家的反感,打算通过绑架我逼父母与王室对抗,从而达成政治上不可告人的目的,这也并非不可能。如果发生了类似的情况,又要进行更多的分类讨论。 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来看,我至少活到了成年,所以这次事件尽管很突然,对我来说却没有性命之忧。再不济也是被人毒打一顿,或者毁容、失去手手脚脚什么的……游戏里,反派公爵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吧?!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事到如今,不存在什么靠自己的力量逃脱的方式,再怎么聪明的脑袋遇到同样的情况也只能认栽。不过,能够活下去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已经没有什么好奢求的了。 合上眼睛,祈求祝福女神能够救救我吧。 「不是这个人,绑错了,他不是我们要找的孤儿。」 「什么?他说绑错了是什么意思?当初是他说那个孤儿走的时候乘坐的是这架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在我垫着干草昏昏欲睡的时候,突然,隔着墙传来了争执声。 绑错了,茉莉图案的……双马马车? 米歇尔太太在离开木百合宫的时候,把马车留在了我的陶器工房附近,乘坐另外的马车离开了。 考虑到找极端组织报复需要隐蔽,不能太显眼,最好不要让其他人知道她的踪迹,于是我答应了下来。 平时往返学院和陶器工房时,我也常常图方便顺手使用她的马车。 如果走正式的流程坐与我身份相称的马车摆排场还需要增加车夫和侍从的人手,实在很麻烦,加上借用米歇尔太太的马车还能避开其他贵族那些嫌弃的目光,没有什么不好的。 「已经说过了吧?那个魔女的儿子比之前的冒牌货要小、要瘦一圈!大概只有这么一点!我们猎杀魔女居然迟迟找不到一个流着罪恶之血的小孩,真是耻辱。」 猎杀魔女!那个杀死凯克特斯王妃的极端组织! 米歇尔太太说过,这些疯子闯进了凯克特斯王妃的家并且把所有的魔法道具都抢走了。 那么,用来制作精油的仪器,恐怕也是从王妃那里收为己用的。 听那声音的意思,绑匪原本想绑的不是我,而是杰瑞米。 他们以为,会乘坐那辆马车的人只会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 也就是说,绑匪不是冲着埃里斯来的,而是冲着米歇尔太太来的。 「好了,现在绑错人了,你要拿什么才能让米歇尔·杰思明停手?她现在要给她那个该死的外孙女报仇,要把我们全部杀光,你满意了吗?」 「放屁,我们做了这么多,不能就这样前功尽弃。即使是用这个冒充也无所谓吧?你就跟那个疯女人说,她死剩的曾外孙在我们手上,不想他死的话就乖乖按照我们说的做。」 完了,其实我确实也是米歇尔太太的曾孙来着。 猎杀魔女的人想要用我的命,换米歇尔太太的命。然后,他们到最后恐怕也不会留下我的命。 我该怎么办? 第65章 从罪恶中诞生的花 他看到了。 杰瑞米·卡特目睹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被猎杀魔女的人迷晕并带走的全过程。 之所以能够认出猎杀魔女的人,是因为那些家伙曾经闯进他和母亲的家里,翻找着一切值钱的东西然后扬长而去。 那些人的脸,会常常出现在他做的噩梦里,对着他狞笑,连他手上仅剩的怀表都抢走。 每每做这样的梦,他都会突然惊醒,感受到自己一身冷汗。 原本,那一天,杰瑞米是不会出现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外的。 他听米歇尔太太的话,留在木百合宫的时候,绝对不会去自己不熟悉的地方,接触自己不认识的人。 但是,他有想要找的东西。 他想看书。 与弗里德里克路过木百合宫的侧殿时,远远地,看到了一个房间的门牌上刻着仙人掌花的花纹。 和母亲留给他的怀表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直觉告诉杰瑞米,这并不是巧合。 夜深人静的时候,杰瑞米模仿着他最讨厌的路易斯曾在他面前展示过的爬墙方式。 他只是想要看一眼而已,里面究竟居住着什么人。 然而,那个房间里就只是放着一些用白布遮盖着的,能够看出来桌椅形状的家具而已。 从前在西部孤儿院生活的时候,杰瑞米也见过同居一室由于热病发作一夜之间突然去世的孤儿。 辫子会一边哭一边给那孤儿睡过的床蒙上奢侈的白布。 听辫子说,这是人死后必须为其进行的仪式。 也就是说,那个房间的主人已经死了。 是不是仙人掌花的花纹就意味着不幸啊?杰瑞米阴暗地想。 从弗里德里克那里听说,只有贵族才能使用花作为姓氏与标志,而且花也各自有其背后的含义。 比如,米歇尔太太所用的茉莉的姓氏有着忠诚、尊重、贞节、朴素的花语,是王室往往会给予其最忠诚的仆从的赐姓。 又比如,弗里德里克所用的鸢尾的姓氏有着友谊、光明、恋爱使者、高贵的花语,一般来说都是王室成员脱离王室获得封地时被赐予的姓。 哼,说得好听。 但是辫子对植物很了解,曾经跟他说过,鸢尾还有一个隐藏花语,叫做绝望的爱。 第70节 杰瑞米不识字,他不是王室成员所以也没有进入木百合宫藏书室的资格,只能绕到附近学院的图书馆里,找与花相关的植物图鉴,然后用甜甜的笑请求路过的好心学生告诉他仙人掌花的花语。 那么,仙人掌花的花语又是什么呢? 坚强、勇敢、孤独、隐忍,隐藏花语是得不到的爱。 有着这种花语的仙人掌花,总觉得很不吉利、很恶心、令人作呕。 如果可以不坚强,谁会选择坚强呢? 如果可以不勇敢,谁又主动勇敢? 至于孤独、隐忍就更是如此了,没有比这些词更与母亲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相贴切的。 决定遗忘那个女人的话,就不要让他回想起来啊。 位于西部的魔法师世家凯克特斯……杰瑞米默念着,浑浑噩噩地返回爬墙离开国立王室学院的地方。 那个时间点,没有其他人从学院门口经过,而且杰瑞米是瞒着弗里德里克偷偷步行过来的、爬墙进入的,所以矮小的他躲在草丛中看得很清楚。 猎杀魔女的人先是用释放气体的装置迷晕了等候着弗里德里克的车夫与骑士,以及学院门边站岗的护卫,然后,扒下其中两套衣服并换到自己的身上,伪装成正派的样子,对一无所知地走出门口的弗里德里克虎视眈眈。 要叫住他吗? 但是,弗里德里克表面伪装出一副对他很友善的样子,实际上根本就没有跟他说真话。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救呢? 救的话,倒霉的可就变成自己了。 说不定,失去婚约者以后,好骗的夏洛蒂会转过身来把目光投向自己。 南部的公爵千金啊,一定很有钱吧,而且还掌握着权力……和她结婚不是坏事。 其实杰瑞米最惋惜的是,猎杀魔女夺去的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可恶的自以为是的一直在歧视他的路易斯。 比起弗里德里克,肯定是路易斯更值钱,真想向那些绑匪推荐绑架的最佳人选。 弗里德里克是被那些极端组织的大人拖着上车的,从膝盖到小腿的位置全部都被地上的沙砾磨出了血。 而杰瑞米只是远远地看着,一边感叹猎杀魔女的人都是一群疯子,一边对着幸运地生活至今无需像他这样忍饥挨饿受寒徒步从东部走到西部的弗里德里克幸灾乐祸。 虽然自己的不幸不是由弗里德里克造成的,但是,经历过绑架以后,弗里德里克肯定也会像自己一样性情大变、疑神疑鬼。他很期待哦,到时候告诉弗里德里克自己是故意见死不救的。 弗里德里克会恨他吗?一旦想象到这个自诩哥哥的人即将被他恶心坏了,杰瑞米就忍不住笑出声。 马车飞快地疾驰离开,想着远离木百合宫的方向,被转移到不起眼处被扒掉衣服的骑士和车夫还在沉睡着,杰瑞米丝毫没有帮忙的想法,一个人沿着原路回到了陶器工房。 「喂,弗里德里克呢?他不是跟你一起出门的吗?」 因为心情很好,杰瑞米连路易斯这次粗鲁的口吻都不跟他计较了。 「不知道哦,我是自己一个人出去闲逛的。」 「你刚才去了哪里?」 真讨厌,这种无缘无故敌视自己的眼神,还有审讯犯人一样的态度。 明明弗里德里克也是王子,王子和王子之间的差别可真大呢。 「关你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你?」 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甜甜的笑,杰瑞米说出口的话却十分不客气。 「因为我担心你又想去偷些什么啊。我可不像弗里德里克那样,傻到跟小偷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能无动于衷。你啊,手又痒了,对吧?」 路易斯的脸正在向杰瑞米靠近。 「从以前开始我就觉得了,你虽然长得黑,但是跟爱德华·普洛蒂亚相似的地方有很多。」 只见他掰着手指开始数。 「不只是五官,喜欢卖乖、喜欢装弱、喜欢扮演受害者角色陷害别人、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 杰瑞米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喜欢粘着弗里德里克的难道不是你自己吗?你说的那个爱德华·普洛蒂亚,我根本就不认识,也不想认识。麻烦让一让,你遮住我想要取的绘本了。」 激怒看不起自己的人,只需要回敬以同样的不屑就足够,这是杰瑞米从流浪生涯中学会的知识。 果然,路易斯·普洛蒂亚如他所想地暴怒了起来。 但是杰瑞米从来不害怕,而且他还能用自己从下城区边缘学来的粗俗脏话把听得一愣一愣的路易斯骂个狗血淋头。 双方就这样互相对骂着,直至力竭。 诺拉·普伦曾经来阻止过二人的争吵,但她还需要准备晚餐,以及做好弗里德里克回陶器工房后用热水清洗身体的准备,没有多余的时间干涉孩子之间的打打闹闹。 等到晚上八点,远方传来了报时的钟声,弗里德里克还是没有回来,路易斯已经返回正殿用餐,陶器工房里只剩下杰瑞米和诺拉,还有一些负责打下手的仆从。 不是没有派人去打听过弗里德里克的行踪,弗里德里克向来是留好口信才出门的,而且很守时,像今天这样晚归的事情更是从来没有过。心急如焚的诺拉没有忘记陶器工房中还有需要照顾的客人杰瑞米,只能对着脚干着急。 不应该啊,那些被迷晕在地上的骑士和车夫难道没有被国立王室学院的人发现吗? 杰瑞米冷漠地把晚餐的鱼肉切成一片片叉进嘴里。 非常美味,当初他在下城区饿肚子的时候,弗里德里克就是在吃着这么好吃的晚餐啊。 那么,现在弗里德里克正在吃的东西肯定和他当时一样糟糕吧? 啊啊,想到这里就觉得开心。 不过,自己流落街头的时候,并没有像诺拉这样的人在担心着自己,这一点也很不公平呢。 明明弗里德里克就只是被绑架了几个小时而已,有什么好着急的呢?他甚至还在晕倒着呢,连别人担心他这件事都不知道。 「弗里德里克哥哥什么时候回来?」杰瑞米假装不知情地问诺拉。 「暂时还没有消息……但愿他只是和安德烈公子一起鬼混到不知何处。如果明天早上还是找不到他的话,有必要向陛下申请搜索令。」 「搜索令是什么?」 「搜索令是寻人或者寻物的文件,可以发动骑士团集结对失踪者或者失物展开搜索……」 「原来世界上还有着搜索令这样的东西。」 不,其实杰瑞米是知道的,在他混迹于下城区边缘的时候。有一晚,发布的搜索令使孤儿群体受到了盘问。 那个时候,他第一次知道了,确实有些人的死活很重要,甚至不惜去动员全城的人去查找。 但他不在那个重要的范畴之中。 为什么弗里德里克可以用,自己就不行呢? 没有听说过米歇尔太太用搜索令寻找自己和母亲啊。 究竟是米歇尔太太不想找回他们母子,还是说…… 算了,不要再想下去了,只有遗忘才会得到快乐。 而且,米歇尔太太现在为了给他们母子报仇,不是正在努力着吗? 别怀疑,曾祖母是爱着自己的。 但是曾祖母似乎也爱着弗里德里克。 这一点稍微令杰瑞米感到有些气愤。 凭什么呢?弗里德里克已经得到了这么多的爱了。 怎么连曾祖母都不吝惜对于弗里德里克的爱? 把多出来的爱分给他,不行吗? 因为囿于这个想法,杰瑞米到了后半夜还没有睡。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有许多人走动的声音,然后还有呼痛声、诺拉的哭声……很多,很杂乱。 从人们的交谈中得知,弗里德里克确认遇袭,如今下落不明。 嗯,这也是他早就目击了全程的事呢。 杰瑞米闭着眼睛,在有人敲门进房间确认时装作入睡。 「杰瑞米·卡特,是吗?现在方不方便询问你一些事?」 正在睡觉!当然不方便!为什么连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杰瑞米想要继续装下去,但是,向他提问的这个人语气非常温柔。 声音也如同花瓣上的朝露一样,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他突然有些好奇,究竟是怎样的人拥有着如此天籁般的声音。 于是,他轻轻地睁开了眼睛。 「你好,我是爱德华·普洛蒂亚。你可以叫我爱德华。很高兴认识你,米歇尔太太的后代。」 很好看,杰瑞米一直觉得自己的长相不错,否则也无法利用外貌从孤儿群体的女孩子之中骗到好几天的口粮,引来「头儿」的嫉妒。即便到了孤儿院,也有很多入院的人躲在暗处悄悄地看他。外貌是一种优势,尤其是在他去骗去偷的时候。 直到今天遇到这个人,他才明白什么叫做自惭形愧。 一直被夸赞外貌好的他,看起来就像眼前这个人的劣化版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贵族吧?完美符合他心目中对贵族、王子的想象。 只是,他为什么在这个人的眼里,看见了分明是自己才会萌生的那种熟悉的、嫉妒的情绪呢? 第66章 通过谈话我留意到,绑匪暂时没有撕票的打算。 因为只有在我活着这个前提下,他们才有和米歇尔太太谈判的底气。 米歇尔太太是曾经的圣女。就算实力大不如前,对付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极端组织成员还是和砍瓜切菜一样简单。 但反过来说,如今落入「猎杀魔女」手中的我,以及年幼的杰瑞米,都成为了她的软肋。 如果我现在就死于极端组织之手,就没有人能阻止真正的「诅咒」应验了,也不会出现反派公爵千方百计地阻挠女主角成长这种情况。 至少,米歇尔太太会在权衡利弊以后对绑匪作出妥协。 然而,在那之后,米歇尔太太活下来的可能性又有多少呢? 万一她为了我,选择牺牲自己…… 第71节 事到如今我终于体会到。 杰瑞米当初由于受伤面无表情的时候,投向我的那种空洞眼神到底有着怎样的深意。 对无能为力的自己的憎恨、对超乎控制的现实的绝望,还有对无法挽回的事态的死心。 不过,好歹我也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而且还是在国立王室学院的门外被绑架的。 为了王室的颜面,国王不可能袖手旁观。 一定会派骑士来救我和米歇尔太太的……吧? 性命和希望全部都寄托在虚无缥缈的不知道哪位骑士身上,这种滋味可真难受。 …… 其实,还有一种办法,由我来完全掌握这场棋局的主动权。 我作为「猎杀魔女」手上的人质,如果先一步毁掉自己,绑匪就再也没有能够威胁到米歇尔太太的抓手了。 说到底,我本来就已经死过一次。迄今为止不劳而获的新的人生,即使再度失去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惋惜的。 只要爱德华和路易斯好好听我的话,长大以后不和女主角谈恋爱,「诅咒」应验的风险已经直接降低了一半。 剩下通关难度很高的夏洛蒂以及在玩家群体里算不上太受欢迎的杰瑞米,交给米歇尔太太来负责引导他们远离政治中心也没问题。 对了,我去世以后,夏洛蒂和我的婚约自然解除。 没有了对应的解除婚约事件,当然也就不会和女主角产生交集。 和游戏里的状况不同,杰瑞米如今在幼年时期就结束流浪生活被曾祖母找回。 即使再次在学院遭到霸凌,他也懂得怎么用我教的神偷技艺脱身,那扭曲的性格肯定能够得到扭转。 没错,这么一来,大家都能得救。 用我的一条反派的命作为交换,让所有人最终活下来。 实在是非常划算的交易。 可是,开什么玩笑…… 我为什么非要在这里死掉不可啊?! 还是以这样憋屈的自我了结的方式? 前世,即使生病再怎么痛再怎么难受,哪怕看不到希望都咬着牙忍过来的。 连主治医生也说,确诊以后还能坚持这么久的我,光是活着已经堪称奇迹。 除了具备顽强的意志力以外,没有别的原因可以解释当时的现象。 我,想要活下来,不论是前世还是现在。 ———————————— 「可不可以换成其他干净一点的食物?」 尝试和送饭的蒙面绑匪进行交涉了。 对方瞪大了眼睛,看来是对我毫不哭闹的态度感到相当震惊。 不等他作出反应,我抢先一步开口。 「这也是为了你们好来着。如果我吃坏了肚子还因此死去,你们就要重新绑一个别的小孩,暴露的风险会增加。我只是想吃得好些,不算什么无理的要求吧?」 「这里的墙壁很薄,所以我听到了。你们想抓的家伙不是我,而是那个魔女的儿子,杰瑞米·卡特,是吗?然后,想用我来伪装成他来达到目的?也就是说,我是无辜被卷进来了而已。不过,没关系,我可以配合你们演,只要你们答应不杀我,我连告发都不会做。」 绑匪维持着高度警惕的肢体语言。而与之相反的是,我做出了对他们完全服从的表态。 「说实话,我也很希望让杰瑞米·卡特快点死。」 「明明只是个魔女的私生子,突然冒出来和我抢夺财产的继承权,真是碍眼。」 「他的母亲可是发动战争的罪人。难道罪人和她的儿子以为凭借与贵族有关的身份就能逃脱罪责吗?让那个孽种活下来的话,总有一天他会觉醒那罪恶的魔法天赋,对把他们这对母子赶出家们的我,还有打算对他不利的你们,展开报复。」 「我觉得,还是要先下手为强。所以,我愿意成为你们手中的剑,逼杰瑞米·卡特还有寻回他的老太婆就范。」 面不改色地撒着谎,我直视绑匪的双目向对方强烈地表达着希望他相信我的意愿。 「我是站在你们这边的,是伙伴哦。」 随口捏造了我和杰瑞米同父异母关系的谎言。 果然,正如我所预料,这群绑匪对于贵族界公认的常识根本一无所知。 私生子无法获得财产继承权。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想绑架的魔女的儿子可能出现在刻有茉莉花花纹的双马马车中」的? 嗯,目前思考这个问题也没有意义,还未完全信任我的绑匪不可能会说出答案。 但他们已经有所动摇,至少愿意听我的话,把晚餐换成味道不错的烤木薯。 话说……这不还是有毒性隐患的食物嘛。含有氰苷的木薯如果没有彻底烧熟,可是会引起神经麻痹疾病的。 不过,既然绑匪的大家也在吃同样的食物,至少说明他们把自己的口粮分给我了,稍微可以安心一点。 在这期间,我向绑匪们提出了看似把自己卖了、还帮他们数钱的所谓「计划」。 一个由我虚构的背景设定是,我是埃里斯家正统的继承人,而杰瑞米·卡特是国王的胞弟——现任埃里斯公爵与魔女薇尔·瑞杰在婚外欠下的风流债。 米歇尔·杰思明作为魔女的祖母,在幕后帮忙掩盖着两人之间的丑事,还把寻回私生子的工作包揽下来,当然也被我视为敌人。 如果发现真正被「猎杀魔女」绑架的人是我而非私生子的话,那个老太婆非但不会停手反而是落井下石。 指望用我来牵制她肯定是不行的,相反,她巴不得我早点死掉,留更多财产给她的后代享受。 公爵似乎因为对这名私生子感到有所亏欠,打算把更多的财产转移到私生子的名下。 这当然是身为正统继承人的我难以容忍的事情。魔女与私生子的存在侮辱了我的家门。 趁着我被「猎杀魔女」绑架的契机,绑匪不妨将埃里斯公爵做过的丑事作为把柄,向我的父亲勒索一大笔钱,并且要求用那名私生子交换把我赎回。 毕竟我才是正统的继承人,父亲如果一心想要牺牲我扶持私生子上位的话,会有失去家主之位的风险。 即使再怎么疼爱私生子,他也做不到无视我母亲娘家那边施加的压力。 这样做的结果就是,「猎杀魔女」不仅能够把真正想要绑架的杰瑞米换到手,杀掉可恨的魔女之子和向他们复仇的米歇尔·杰思明,也能得到喜人的财富。额外地,还不会被揭穿和追责,又得到了帮忙掩盖犯罪的帮手。因为一旦曝光,就必然会牵扯出公爵的丑闻。我也好,埃里斯公爵也好,会无声地坐视两名无关之人就此死亡。 只是让一名年迈的低位贵族老人及其地位等同于平民的幼童丧生,显而易见地比和公爵家的人撕破脸轻松得多。 虽然我说我能成为「猎杀魔女」手中的剑,但事实是我也在借助他们消灭未来争夺家产的隐患。 双方的目的都能达成,这个计划是双赢。 编造谎言的时候就是要真话和假话混着说呢。在场的绑匪们都听得津津有味、欲罢不能,还对道德败坏的「渣男」埃里斯公爵和「小三」魔女薇尔·瑞杰评头论足了一番。 古往今来人的共性都是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对着不如自己的人指指点点。加上埃里斯公爵在他们眼里只是个会投胎的花心草包、魔女更是公认的引发了魔物狂潮的坏种,谴责两人所带来的至上愉悦根本停不下来啊。 而自述为受害者的我则是被解开了镣铐,被允许在地牢范围内有限度地活动。 他们已经开始相信了,我和「猎杀魔女」有着「共同」的敌人。 虽然没有彻底恢复自由,但我的年幼以及演技很大程度上放低了这群人的戒心。 说到底,即使怀疑我在撒谎,我也仍然处于他们彻底的控制之下,翻不出其他花样来。 「猎杀魔女」的人一致赞成没有必要苛待我,就这么推进着计划进行下去就好,误绑了我只是他们原定计划的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插曲而已。 不如说因为我所捏造的谎言这些极端组织的成员士气得到了提升、凝聚力都变强了。即便需要作出一点微小的调整,但终归会引导事情往他们希望的方向发展。 嘛,我想做的就只是让「猎杀魔女」的人主动向埃里斯公爵提出勒索的条件而已。 为了提条件,绑匪肯定要从关押我的地牢与埃里斯公爵府往返,至少是通信。 只要极端组织的人开始行动,他们藏匿我的地点就有机会被打算前来营救我的米歇尔太太找到。 如果我什么都不做的话,就如同曾经藏匿在民间某处的凯克特斯王妃一样,没有线索,没有求救,直到死去都还是下落不明。 刻意隐瞒了自己身为国王养子的身份,选择求助的目标是埃里斯公爵夫妇,当然也有着我的考量。 公爵领没有军事行动权,娇生惯养的埃里斯公爵夫妇遇上儿子被绑架的情况,优先想到的办法肯定是付钱息事宁人。不会采取武力手段,不会打算激怒绑匪,妥协为上。 只要被勒索的人主动选择退让,「猎杀魔女」没有赶尽杀绝的必要,我活下来的希望就很大。 换做是直接向国王求助…… 要是他直接下令派骑士团将「猎杀魔女」围剿的话,我的存活率会直线降低的吧。 绑匪本身都是亡命之徒,受到刺激后选择极端方式虐待我或者干脆干掉我都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事。 得把事态转变成国王迫于形势,不得不以温和的方式把我救出来这种情形才行。 我向「猎杀魔女」建议的勒索金额,是父母绝对需要变卖金银珠宝与名画古董才能凑齐的巨款。 国王在公爵身边安排了耳目,一定能及时把握到异常的财物动向, 而我的父母又知道罪犯需要的「杰瑞米」目前还在木百合宫之中,双方肯定会为此交涉一番。 也就是说,趁机把绑匪卷入双方的博弈之中,将普通的绑架案上升到国家安全的层面。 不是简单的恶性事件,还需要顾虑到埃里斯和普洛蒂亚本就微妙的关系,国王肯定就会明白怎样才是更谨慎更妥当的处理方式了。 要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全须全尾地活着回到木百合宫,同时,也不能让有名的米歇尔·杰思明与其在民间寻回的曾外孙杰瑞米·卡特有任何闪失。想做到两全的话,就不得不把问题转嫁给那个了。 教会。 教会并不完全听命于王室,在政治上的立场也常常偏向于中立,很少会用这种不平衡的力量对付平民,而且任何救助都是从适可而止的原则出发的。 「猎杀魔女」就是仗着组织都是由平民组成,专挑凯克特斯王妃这种落单的、不在教会名下的弱小魔法师来发泄战争的愤怒而已,说白了就是欺软怕硬。他们是不敢向真正强大如同萨根那样的魔法师宣战的。国王正因为明白这一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纵容着极端组织的恶行,命其名曰顺应民意,因而间接导致了凯克特斯王妃的死亡和杰瑞米的不幸。 但是,如果教会下场的话,形势就能瞬间逆转了,我的死亡风险也会大大降低。 不要忘了,我可是教会指定的木百合宫的吉祥物。如果没有我的话,诅咒说不定就会卷土重来。 所以,为了救我,出动难得的教会魔法师,也不算是出格吧? 只要国王能想到这一层,我就有百分百安全脱离危机的把握。 也许这种做法太迂回了,显得有点难以理解。明明可以更加直接地行动,为什么要瞻前顾后。 因为……太巧合了不是吗? 一个不可以忽略的问题是,「猎杀魔女」的人,是怎么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 学院和木百合宫正殿只是相隔了一片森林,换而言之,同样是安保工作十分受重视的地方。 第72节 除非掌握着骑士巡逻的规则,否则,绑架没有成功的可能。 还有,是谁告诉他们的,刻有茉莉花花纹的马车上乘坐着他们想要绑架的目标——杰瑞米? 只要是参加社交季的贵族基本上都会知道,杰瑞米只是暂时住在我的陶器工房里,茉莉花花纹的马车本来也是为他准备的,不过我也常常会借用。 这起绑架案必定有其幕后主使,了解平民不可能接触的情报,想要对米歇尔太太不利,然后还对「猎杀魔女」与杰瑞米的渊源有所了解,于是想到借刀杀人的方法、干预米歇尔太太复仇。 不过,对方没有想到,我代替了杰瑞米使用马车,然后成为了这起绑架案中的变数。 那个幕后主使不可能毫无准备,既然从一开始就选择遥控极端组织达成自己的目的,同时又和米歇尔太太有仇,那么,极有可能是某个贵族世家下的毒手。 让我想想,如果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死掉的话,谁能从中得益呢?持有杰思明的花的姓氏的其他亲属?原本预定继承米歇尔太太财产的继承人?这些都有可能是幕后主使的人选。 而且,幕后主使恐怕还留有后手,比如,干预国王对绑架案的处置判断。这也是我没有从一开始就选择向国王求救的原因。自从从安德烈那里知道黛莉亚公爵夫妇也在通过谗言牟利时,我就在想了,国王的想法有时很容易被臣民所动摇吧。 我非常担心那个幕后主使在发现我把事情闹大以后选择杀人灭口,将我本没有那么高的死亡率一口气拉上去,那可就麻烦了。 因为,如果我代入到那个幕后主使,绝对会这么想的,为了不留下证据。 「猎杀魔女」的人必然会因为绑架犯罪被处以死刑,而被判处死刑的人还有什么不能说出口呢? 如果事情超出自己的控制……把那些见过自己的脸的同谋都毁掉就好。 而一次性杀死这么多人的手法,依靠纵火是最有效率的。 说起来,地牢里的温度是不是有点高? 凝视着地牢的天花板,有些头晕所以躺在干草上的我突然想到,被绑架以后,我的第一顿饭明明是吃黑面包的。 虽然已经发馊了,但至少是面包。 可第二顿饭,我和其他绑匪一起吃的却是木薯。 不对吧,我还记得诺拉每个月调查的物价表,在市集里,黑面包的价钱,不是比木薯要贵很多吗? 吃得起黑面包的人,很少会退而求其次选择木薯作为主食。 而且,居然是烤木薯。 万一受热不均匀,毒素就会仍然留在食物之中,食用风险很高。 因为绑匪们当时都是狼吞虎咽地吃着,加上我也很饿,所以没有太在意,但是我…… 又来了,那种熟悉的头晕感觉,眼皮都变得沉重。 不能睡啊,为什么绑匪们……都倒在了地上?不远处的火光,已经大到无法忽视了吧,没有人管管吗? 「埃里斯殿下,醒醒!醒醒!」 没有听过的陌生声音,模糊中瞥见的和游戏里的爱德华一模一样的脸孔,温度不断上升的空气。 那就是我在地牢中留下的,最后的记忆。 第67章 绑架事件的后日谈 「听说了吗?韦斯特利亚伯爵由于在火场里救出了『那位』吉祥物,得到了王室的嘉奖。」 「这可是救命之恩呢,埃里斯应该也会从此站在大王子殿下的这一边了。」 「谁知道呢……如果不能保持中立的话,即使与权力绝缘还是会被陛下厌恶的吧?」 「不过,鸢尾之前和大丽花走得相当近来着。这次承了紫藤的情,只能说是回到了平衡。两边都是恩人,两边都不能得罪,彻底落入下风了不是吗?」 像这样的传言,会如同风一样传到夏洛蒂·奥利维亚的耳朵里。 贬低弗里德里克就是在贬低她,讨论绑架案的人不可能不知道这回事,却还是在她面前堂而皇之地议论。 没有办法,谁叫她如今只是一个弱小无力的孩子。 虽然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只是婚约者的关系,她和对方又常常聊不到一起去,反而更喜欢和可爱的杰瑞米一起玩,但,听说了弗里德里克遭到绑架的事,说不担心是假的。 而且,最开始那些绑匪的目标似乎是杰瑞米来着? 米歇尔太太已经把犯罪者一网打尽了。名为「猎杀魔女」的极端组织是杀害杰瑞米妈妈的元凶,在王国之中也时常打着自以为正义的旗号向弱小的魔法师施暴,类似的犯罪证据直到最近韦斯特利亚伯爵公开发表调查细节才得以曝光。 韦斯特利亚伯爵,是目前韦斯特利亚家的家主,大王子殿下母妃的弟弟,同时,也是国王陛下信任的左右手。 因为主导着从异国进口的商贸业,韦斯特利亚家掌控着令人眼红的财富。然而,父亲说过,赚到钱不是本事,守住钱还能越来越有钱才是本事。那些背后嫉妒地称韦斯特利亚是「暴发户」的世家没有搞清楚何为因、何为果,即使意外得到了与紫藤相同的巨额财富,也没有办法将等值的财富维持十年、百年。 所谓贵族,说白了不就是那么一回事。谁承谁的情,谁报谁的恩,如此将各方的关系编织成网,互相连结、互相兜底、互相维护、互相帮衬。 用来自异国的话形容,就是「花花轿子人抬人」。不明白的人只看到了韦斯特利亚家世代累计的财富,看不到财富背后代表的人脉、恩怨、权力、资源。那些才是让财富不会轻易流失的根本。 毫无疑问,韦斯特利亚伯爵救了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命。作为回报也是出于避嫌,原本埃里斯和黛莉亚家合力推进的新型建材生意迅速进行了切割。听说这是埃里斯公爵夫妇的想法,毕竟弗里德里克本人还在昏迷中没有办法做决定嘛。连离家出走的安德烈·黛莉亚都决定离开木百合宫附近的陶器工房寻觅新的住处,可见埃里斯是铁了心要站队大王子殿下那一边了。 据夏洛蒂所知,弗里德里克也是,比起身为二王子殿下的路易斯,其实与身为大王子殿下的爱德华更亲近。 说不定以她所了解的睚眦必报的二王子的个性,会因此记恨上弗里德里克呢。 没有杰瑞米的地方很无聊,要不还是去找那孩子聊天吧? 夏洛蒂轻轻翻出了雪白的羽毛扇打算掩着脸不被察觉地离开。 扇子是不久前弗里德里克还给她的,似乎是因为丢三落四把不少细碎的物件留在了陶器工房。 啊,所以之前弗里德里克才会问自己有没有什么随身的物件不见了,原来是在说这个吗? 只是,不难发现返还的失物之中还有一些其他花的姓氏的所属物……是和夏洛蒂年纪相仿的千金小姐持有的东西。 莫非,弗里德里克把其他淑女也邀请到家里坐了? 明明要和自己扮演婚约者,这么小就开始花心了啊? 想到这里,夏洛蒂有点不爽。 她都还没有将其他漂亮的女孩子左拥右抱呢,就被外表平平无奇的弗里德里克抢先一步,怎么想都觉得挫败感很强。 大王子殿下也是,比起她,显然更喜欢弗里德里克。 真搞不懂弗里德里克的魅力点在哪里。 只有杰瑞米,会在面向自己和弗里德里克的时候优先选她。 很好,非常有眼光的弟弟,吃蜂蜜奶酪饼的时候还会充满感激地对着她笑,夏洛蒂一想起那张可爱的脸就感受到治愈和愉快。 「去找杰瑞米玩~」一边小跳步一边哼着不成调的歌,夏洛蒂来到了往日会和杰瑞米在这里见面的陶器工房庭院门外。 她突然玩心大发地想要恶作剧,准备从后面跳出来抱住对方,吓他一跳。 「你在说什么狗屁不通的东西。」 好耶!是杰瑞米! 不过,杰瑞米发出的声音似乎比平时都更低沉一点,连表情都变得灰暗了。 本来想跳出来吓一吓杰瑞米的夏洛蒂,反过来因为目击了杰瑞米不为人知的一面而感到震惊。 原来,杰瑞米在其他人面前,是这样说话的啊? 用词稍微有点……没礼貌? 但是,夏洛蒂听米歇尔太太说过,杰瑞米过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流浪生活。 如果在言行上对这孩子太过苛求的话是不讲道理的。 更何况,杰瑞米在她面前一直都很听话,从来没有展示过如此叛逆的一面。 说不定是对话的人太过分了? 当夏洛蒂看到与杰瑞米争执的人是路易斯时,她顿时心中了然。 任性又霸道的路易斯,绝对是在因为埃里斯与黛莉亚光速切割的事,在向无辜的杰瑞米迁怒。 虽然年幼,但生活在类似的环境中,很早就能习得对于政局的波动以及成年人们随之起伏的情绪近乎本能的体会。 在夏洛蒂看来,路易斯也好、他的母妃也好,都是因为曾经受到过太好的保护,不懂得人情世故,也没有学会处理这些不稳定,只能靠激烈的反击进行外耗。具体表现为稍微遇到点不顺意的事情就发脾气、无理地要求别人服从于自己。 所以,尽管,她很喜欢路易斯的那张脸,却绝对没有未来与其结婚的想法。 爱德华的长相很优越,同时还是父亲看中的婚约者,品行和学识都非常出色,但那是另外一种极端。 就是,自己永远无法成为这个人心中的第一位,有着这样的直觉。 至于除此之外的同龄人…… 比如弗里德里克,则是只能做朋友的普通「好人」。一次都没有给过她怦然心动的感受。 弗里德里克,首先长相就很符合她对阴暗死宅的印象,总是埋头制作着发出刺鼻气味的所谓水泥的新型建材。 然后,跟女孩子聊天也从来不会迎合对方,就像为了完成任务一样和她展开对话,根本不明白怎样讨别人欢心。 最致命的一点是,弗里德里克居然在她面前一直夸爱德华很可爱?正常来说,就算是社交辞令,不也应该对作为婚约者的淑女表示「还是你更可爱」吗? 居然就这么附和着她的话,不停地赞美着大王子殿下,实在太令人无语了,他又不是和大王子殿下订的婚! 没有眼力见吧?!弗里德里克他。 能够恋爱的对象基本上都是令人失望的人。 杰瑞米倒是非常可爱,但那是作为弟弟的可爱。 果然…… 没有任何人能比得上韦斯特利亚伯爵。 既帅气又知性,对待女性的态度还非常绅士。从舍命救出被绑架的弗里德里克这一点就知道又勇敢又行动敏捷。韦斯特利亚伯爵是夏洛蒂所憧憬的年长男性。 不过,王城上到七十,下到五岁的女士,只要看到那张出色的脸,肯定都会为之神魂颠倒的。 就连韦斯特利亚伯爵的姐姐,也因为与之一脉相承的美貌受到国王的宠爱,诞下了大王子殿下,足以见得韦斯特利亚的血脉有多优秀。 说起来,韦斯特利亚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到底是什么呢?莫非就是,相貌? 但是,只要是女性的话,绝对都明白一个道理。 男人只看外表是不行的。 重要的是性格和人格魅力,还有与自己在三观上是否契合。 韦斯特利亚伯爵人气很高的原因不仅仅在于皮囊与家产,还有见义勇为、热心、善良、幽默、体贴、温柔、谦逊、随和……不如说外表和财产只是最不重要的地方。 然后,还有其持有恰到好处的爵位。 伯爵,刚好处于五等爵位的中间位置,不会太低,但又不至于太高。 第73节 换而言之,会给子爵、男爵等阶层的女性以希望,不觉得是遥不可及的婚恋对象,又会吸引到侯爵、伯爵这些与之门当户对的女性的目光——毕竟作为韦斯特利亚王妃的弟弟,又是大王子殿下的舅舅,如果赌对的话就是未来国王的家属,实在没有不动心的理由。 在这之上,还有一点值得一提,韦斯特利亚伯爵并未婚配,连婚约者都没有,也从未明确表示过对任何一位女士的兴趣。几年前刚刚从国立王室学院毕业的他,以忙于事业为由推拒了相亲的安排,加上很少会在社交季的场合露面,因此增添了不少神秘的气息。 但是,在国王推行新政的时候,伯爵出面为免费读写教学的宣传工作发表了演讲。正是那个时候起,大众第一次认识了这位偶像般的人物。而伯爵作出的演讲,通俗易懂的同时还有一定的深度,即使是对时政毫不关心的人听到了那样的发言也会开始思考并得到启发。 可惜,夏洛蒂很清楚,对方的年龄和自己差太多了。如果韦斯特利亚伯爵回应自己单方面的恋心,那就是萝莉控……如同犯罪般的恶行,会令自己感到幻灭的! 就在夏洛蒂捧着通红的双颊想着暗恋的大人的事情时,杰瑞米和路易斯之间的争吵已经陷入了白热化。 「你也好、弗里德里克也好,都是些自以为是的家伙,你们怎么不去死啊?」 说实在的,夏洛蒂现在也感到很幻灭。 平时在自己面前这、么、可、爱的杰瑞米,如今却像患了歇斯底里症一样口吐恶毒的话语。 所以,是一直在自己面前演戏卖乖而已吗?讨好她?为了什么呢? 夏洛蒂不喜欢虚伪的人,像是之前一味地安慰她「你一点都不胖」、「奥利维亚小姐明明很可爱」那些靠近自己不断奉承的贵族小姐,结果却被她撞见在背后嘲笑自己的体型,那可称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 她宁愿被二王子殿下直接说「普通」,因为那是不带任何谎言的真话。 要出来阻止吗?杰瑞米对二王子说的话,显然已经越界。 只见路易斯沉默地举起手,扇了杰瑞米一巴掌。 欸,现在这种氛围,要她打圆场实在是太尴尬了…… 夏洛蒂自认实在没有迈出去开朗地向两人打招呼的勇气。 拜托,谁都好,来阻止他们吧? 夏洛蒂的脑海里第一时间出现了弗里德里克的脸。 恐怕也只有弗里德里克能够干预其中了。 终于,在漫长的沉默后,被杰瑞米怒视的路易斯冷静地开口。 「闹够了吗?你要骂我也无所谓,但是,骂弗里德里克就是不行。」 「哦,你还不知道的吧?弗里德里克是代替你才会被绑架、昏迷到现在也没有醒的。」 「如果不是为了你,他本来就不用遭这种罪。而你呢,你还在这里怨恨、嫉妒、诅咒着他。」 「可真是个白眼狼啊,杰瑞米·卡特。『猎杀魔女』的人怎么就没有真的把你弄死呢?」 看到了杰瑞米逐渐发白的脸,路易斯似乎终于感到痛快地离开了。 奇怪,二王子殿下不是很讨厌弗里德里克吗? 就连弗里德里克也在她面前抱怨,路易斯对自己没有什么善意。 可刚才,又为什么在背后默默地为弗里德里克说好话? 一直以来,夏洛蒂印象中的二王子殿下都是一个直率、直接甚至过于直白的人,行动很少会考虑其他人的感受,我行我素又不会拐弯抹角。 但如今看来,似乎又不是这样的。 既然这么喜欢弗里德里克、喜欢到会暗地里维护对方的话,又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不向他本人说出口呢? ———————————————— 「舅舅,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 爱德华面无表情地询问眼前从容地交叠双手,专注于棋盘之上的男人。 「哪怕是在进行游戏的时候也要一心二用,这就是姐姐……王妃她教导你的方式吗?很有意思。」 没有正面回答问题的男人行进棋子,然后按压棋钟。 「回答我。」 如果仔细看的话就能注意到,冷着脸的爱德华面容已经可以与日后游戏中的第一位攻略对象相重合。 褪掉稚气,沉着冷静,无论什么时候都能够保持理性思考,简直就是为了王座量身打造的人选,不是吗? 「好吧。你或许没有听说,以埃里斯与黛莉亚合作的名义推出的新型建材生意已经在民间引起了轰动。如果再放任他们的影响力扩大下去,站在路易斯·普洛蒂亚身边的安德烈·黛莉亚,以及那位吉祥物,都会形成强势的助力。到时候,我们这边所谓的压倒性优势也就不复存在了。」 似乎一心想要继续下棋的男人苦笑着说道。 「那你知道吗?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差点就死了。」 「我让陛下派了对神经毒剂有研究的魔法师在跟进治疗,火势也控制在可控的程度。」 更何况,一个根本不会接触到王座的鸢尾的人,死了也就死了,有什么好惋惜的?男人腹诽。 「而且,这个计划是非常天衣无缝的。如今让埃里斯欠了我们的人情,对你以后登上王座无疑又多了一份助力。」 「靠这样卑鄙下流的手段得来的王座,我不需要。」 爱德华又在用那种洞察一切的目光凝视着他。 真是个可怕的天才。恐怖、而且看不透,远比他那任人唯亲、想法天真幼稚的父亲聪明。 光是想到自己将会培养出这样一位完美的王座继承人,男人就不禁激动得全身发抖。 闲谈之中,棋局胜负已定。 「不要自作主张,不要重复相同的错误。」语气不带感情波动的孩童淡淡地说道。 第68章 神经麻痹症状,和我前世生病时由服用药物引起的副作用很类似。 据说我能够恢复到这种脱离生命危险的程度,是教会众多精灵族们共同努力的结果。 已然习惯,甚至产生了一点久违的熟悉感,我百无聊赖地翻看起手边的书。 「弗里德里克殿下,平时怎么就没有见到你这么用功的样子呢?」 诺拉生气地一把抽走了我手里的植物图鉴。 切……好不容易才找到有关甘木薯与苦木薯辨别方法的! 可恶,没有记住页码,等一下又要重新开始翻看了。 真会打断别人的思路啊,女仆长小姐。 「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休息!」 「躺着发呆实在太闷了,至少让我做点什么吧。」 像是示弱一样视线向上可怜巴巴地看向诺拉。 我可是知道的,女仆长很吃这一套。 因为诺拉最近受茉莉邮报的影响,喜欢弱气系的年下少年! 不知为何,这次社交季「成熟温柔姐姐x脆弱懂事弟弟」的组合在社交场合中引起了话题。 年幼嘴甜又身世复杂的杰瑞米成了站在风口上的幸运儿,所塑造的乖巧人设颇受木百合宫的女性欢迎。 和包括我在内给人距离感很强的王子们相比,长袖善舞的杰瑞米显然非常懂得怎么讨好其他人。 ……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攻略对象的性格越来越接近了呢。 夏洛蒂之前还会经常在我面前抱怨杰瑞米变得抢手这件事。 如今可能是顾虑到我这次遭到绑架后身上有伤,不宜再被我与杰瑞米之间的人气差距所刺激,她对此绝口不提。 不得不说,杰瑞米这张逐渐和爱德华、路易斯都有几分相似的脸实在太作弊了。 就连诺拉得知了这孩子有偷窃癖的事实后,也只是捧着脸苦恼地说「杰瑞米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缘由」、「是因为在艰难环境中长大的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纠正了不是吗」。 这位可是正派的代言人,女仆长小姐哦? 平时对待错误绝不会放纵无谓的慈悲心,现在却说出这么宽容溺爱的话,实在令我大跌眼镜。 是因为脸吗? 脸长得好看就什么错都可以原谅是吗?! 「这样啊……那么,给救出殿下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写一封感谢信,如何?」 从诺拉那里听说,极端组织的人在派出手下前往埃里斯公爵领进行勒索的路上被伯爵用魔法所察觉,从而找到了地牢所在。 那之后,我是被伯爵救出来的。 世人对韦斯特利亚家独有的魔法天赋并无深入了解,只大概知道是那种属于类似危机预感的天赋。 这样的天赋对冒险者来说很有用,但充其量是作用于野外求生那种程度的第六感,算不上强大实用的魔法。 如果不是从小就在王妃那里得知「读心」的存在,我也很难想象剑与魔法的世界存在着这样的能力。 伯爵是爱德华的舅舅,在那之上还担任着重要的职务,因此我在重要的场合和他本人见过几次面。 他和王妃一样,是不会把想法写在脸上的那种人。 长相当然是帅气的。可惜,对方似乎不想和我打交道。 担心我和爱德华走得太近会给他的外甥带来负面的影响,还有过打断我和爱德华难得的相聚时间这回事。 倒不是不能理解啦,贵族对我的风评向来不是很好。 再加上我为了水泥生意和黛莉亚家越走越近,黛莉亚家和韦斯特利亚家又在为王座竞争而较劲着。 即使将我视为仇敌也毫不夸张,所以,没有想过会是伯爵本人以身犯险亲自进入火场。 说不定,那种刻板冷漠的态度只是表象,其实伯爵是非常热心的人? 「好的,麻烦帮我拿纸和笔来。」 趁着诺拉走开的空档,我再次翻开了植物的图鉴。 木薯分为甘与苦两种类别,如今在市场上流通的品类主要是甘木薯。 果然,苦木薯在普洛蒂亚王国并不属于常见的粮食作物。 本来木薯就是从国外引入的植物。 苦木薯更能适应自然环境、通过自身强大的毒素去杀死食用自己的动物从而生存下来,属于原始种。 甘木薯则是人为地干预并改良口味、降低毒性使之更适合成为粮食的改良种。 连当时绑架我的绑匪都没有区分出来,可见除了味道上的差异以外,这两种植物外观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第74节 与甘木薯相比,苦木薯的毒性更难去除,并且也更难入口。 因为苦涩味很重,基本不会有人特意去栽培。 可是我吃的时候,是因为太饿了吗,根本没有感觉到区别…… 同为木薯,甘木薯只需要简单泡水加热就能食用,带有甜味而且价格低廉;而种植原始的苦木薯则需要买来稀有的异国种茎、进行更复杂的脱毒步骤才能食用。成本上升同时又没有得到更高的回报,可以说是得不偿失。 谁会放着经济效益更高也更先进的粮食不种,去推广麻烦的毒物呢?苦木薯在这片土地上从来没有流行过。 知道苦木薯毒性远远大于甘木薯,能够下毒的人,首先要对毒物学有一定的了解。 其次,还需要找到办法入手这种来自异国的特殊种茎。 众所周知,在国内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就是从事进口贸易的韦斯特利亚家和贵族中与之相关联的派系。 我觉得,这是找到躲在暗处想要对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利的幕后黑手的切入口。 如果我不及时阻止的话,等到离开木百合宫的范围以后,无法确保杰瑞米不会再次遭到绑架。 曾经问过米歇尔太太对于犯人有没有头绪,她是否曾经得罪了哪个贵族世家,还有「猎杀魔女」那边可能留下什么样的线索。 不过,正如我一开始想的,杰思明是米歇尔太太伪造所用的姓氏。 她本来就是脱离凯克特斯圣女身份,凭空创造出了一名「米歇尔·杰思明」。 就像虚构的魔法师「薇尔·瑞杰」一样,是没有根源的。 没有根源,所以除杰瑞米以外的财产继承人并不存在。 即便绑架了杰瑞米,最坏最坏的情况,祖孙二人因绑架案丢掉了性命,她爵位名下持有的财富也是收归国有,而非被特定的某人所侵占。 没有哪名贵族能够靠绑架杰瑞米得益。 那么,有没有可能是「薇尔·瑞杰」得罪了贵族,所以才被人操纵着极端组织受到针对? 然而这依然是不可能的。 凯克特斯王妃本身被杀是因为使用禁药一事被平民发现,而她本人的假身份也是平民。 平民很难接触到贵族,就和此前我怀疑安德烈对特待生进行了校园霸凌这件事一样,实际上行不通。 理由是贵族没必要如此大费周章地处置某个特定的平民。 只有平民会绑架贵族,因为有利可图。贵族绑架平民则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既不是为了钱,似乎也并非出于仇恨,指使「猎杀魔女」绑架杰瑞米的贵族到底有着怎样的动机…… 「殿下,文具和笔我都拿过来了哦。还有,这是今天要喝的药,先喝了吧。」 呃,又是这个,表面漂浮着五彩斑斓的光,怎么看都像是放射物的所谓魔法药水。只是看到样子就已经让人倒尽胃口。 因为外表带来的冲击性实在太大,以至于喝的时候反而会为那正常的苦度而感到惊讶。有点难喝,但也不至于无法接受,类似于被水冲淡的中草药。 「好了,我知道你讨厌什么,所以呢,今天特地准备了这个。」 诺拉把球体形状的花递到了我的面前,一片一片地把叶子掰下来。 「这个是洋蓟。殿下没有吃花的习惯所以可能不太清楚,它的叶子根部白色的地方是可食用的。而且吃的时候虽然没有什么味道,但过后再吃其他食物或者只是单纯地喝水,嘴里都能感受到清新的甜味。最重要的是,它和糖不一样,不会影响药的效果,反而能在一定程度上辅助解毒……」 就是这个,和我之前吃木薯一样的味道! 找到了,我当时吃到的苦木薯苦味没那么明显的原因! 诺拉仍然在滔滔不绝地说着。 「社交季期间洋蓟食用量很大,而且这是主要在春季食用口感才最嫩的花。一颗完整的洋蓟如今也就只有在木百合宫的温室花房里才能找到了呢。虽然想给殿下准备更顺口的洋蓟汁或者洋蓟酱,但原材料实在是不够啊。」 看来,我喝的水里混有洋蓟的汁液。 「诺拉,现在除了温室以外,还有哪里种植着可食用的洋蓟吗?」 诺拉歪着头想了想。 「大概还要一个月的时间才会再次迎来秋季的洋蓟收获期。就和我之前跟殿下说的,贵族都喜欢在口感最好的时候把花吃掉。实在想不到还有哪里的花农浪费这份钱不赚,静静地等着洋蓟枯萎呢。只有温室是特别的。」 很奇怪。 幕后黑手的行动,只能用异常来形容。 一边下毒,一边解毒,简直就像是…… 不希望被绑架的人死去一样。 「感谢信不足以表达我的诚意。这样吧,你帮我安排一下。我想和韦斯特利亚伯爵见面,亲口向他道谢。」 第69章 按照韦斯特利亚伯爵的说法,当他找到我的时候,地牢已经化身一片火场。 想要在那样的环境中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是几乎不可能的。 如果他去晚了一步的话,甚至连救回我这件事都希望渺茫。 没错,我这条命是他救回来的。 这可是做什么都没有办法彻底偿还的沉重人情债啊…… 「不需要有什么顾虑,我只是做了我的份内事。接下来,我也会继续奉命追查这起绑架案的前因后果。」 说是这么说,就算对方没有挟恩自重的想法,我要是敢忤逆他可就全完了。 不过,伯爵应该、大概、也许、可能,不会强迫我做什么事的。 「容我冒昧问一句,埃里斯殿下和杰思明女士是什么关系呢?我们调查绑架案的时候,发现极端组织原本的目标是杰思明女士的曾孙。也就是说,埃里斯殿下只是无辜被卷进这次纷争之中的。但是,起因其实在于,殿下你坐上了茉莉花花纹的马车。」 他冷淡的语气,仿佛在质问我「为什么要自作主张做与身份不符的事?」 话语中无言的压力实在令人胃痛。 「我已经知道错了……」 但是,往好的方面想,我被绑架而不是杰瑞米被绑架,而且最后我也被救回来了,现在这个结果不是皆大欢喜吗? 「猎杀魔女」的绑匪只是因为绑错了人加上我的周旋才会选择暂时放过我。 换做是杰瑞米,经历了这么可怕的事,然后黑化并成长为日后那个绑架女主角的犯人,那才是不妙吧! 啊咧,我是不是无意中起到了改变那孩子的一点作用啊? 很有可能! 如果一开始被绑架的人是杰瑞米的话,他完全没有埃里斯的存在作为筹码,不能与绑匪们谈判,也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坏人用自己威胁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的曾祖母。 米歇尔太太绝对会在让自己活下来以及让杰瑞米活下来这两个选项之间选择后者,向「猎杀魔女」的绑匪们屈服的,出于她那长久以来的愧疚心理。 那样的话,就算杰瑞米存活下来,他也不得不活在害死曾祖母的噩梦之中,好不容易才变得完整的家庭将迎来又一次的破碎。 怎么想都不会有好结局啊,一旦真正被绑架的人是杰瑞米! 「也许我的提问会唤起殿下不舒服的回忆,但是为了确认绑架案的情况,请告诉我当时绑架你的人长相是什么样的。」 我配合着负责查案的伯爵完成了笔录。 看来,绑匪是全军覆没了。这群人把我误以为杰瑞米绑走,本想用我来威胁向他们复仇的米歇尔太太,却意外绑错了人,改而打算向埃里斯索要赎金和真正的人质。但在这途中,由于一场意外的大火以及伯爵的及时出现,我得到了解救而极端组织的人自食其果。这就是伯爵目前掌握的绑架案真相。 我描述的绑匪面容与在火场中倒下的人完全一致。除此之外,还有当时被派出去进行勒索的手下,虽然幸免于难,但也在得知同伙俱已丧命于大火中的消息后,畏罪逃窜跳下了附近的山崖。在那山崖之下找到了对方已经被野兽啃食了一部分的身体。 如此,犯人全部遭到了报应,受害者也在全力康复中,案子差不多就此结了。 但是,还有幕后黑手吧! 我把自己的猜想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告诉了伯爵。 绑匪显然背后有高人指点,那场原因不明的大火绝不可能如此巧合地发生,而且,食物之中有毒又有解毒的东西,还有其中只有贵族才可能掌握的情报……就这么潦草与言文地结案的话,今后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再次遇险的责任谁来承担? 「你说得对。不过,殿下,你看到了这位所谓的『幕后黑手』了吗?」 「如果没有证据,想要调查莫须有的幕后黑手就是天方夜谭。」 「从汉谟拉比法典订立之日起,贵族随意解释法律条文的权利就已经受到了限制。」 「唯有拿出证据来说话,我们专案组才会重启调查。否则,所有的『幕后黑手』都只是殿下你的妄想。」 我说的明明尽是疑点? 「没有问题的话,那么,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伯爵「啪」地一声合上手中的记事本,向我道别。 不,你倒是听人说话啊?谁告诉你没有问题的? 啊,真是的,让人生气! 但是,因为伯爵是救命恩人,没有办法向他抱怨更多。 是因为那个吧,如果幕后黑手是贵族,调查起来会很麻烦,所以把所有罪名都推给死人! 确实,没有证据就是我猜想中最大的漏洞。幕后黑手做得滴水不漏,所有手法都没有明显的指向性。 在学院门外实现绑架可以用蹲守来解释、毒物学的知识谁都能够自学、苦木薯和洋蓟汁更是已经被大火毁得一干二净…… 不过,哼哼,别以为我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我可不会再次坐以待毙。 ———————————— 安德烈介绍了一些他最近的安排。 由于韦斯特利亚对我的救命之恩,我不得不与跟黛莉亚相关的人和事全部割席避嫌,所以技术革命和降低货币超发负面影响的进展只能全部落在安德烈身上了。 连通信都做不到,安德烈是以和布瑞恩相同的方式在茉莉邮报上给我发的密文。 大体上就是些对我身体的问候、已经与我无关的水泥生意报告、研发遇到的瓶颈、以及准备毕业后留下来在学院担任教师的计划。 结果还是要做老师吗,这个人! 我本来以为安德烈已经醉心于事业、不再考虑他跟女主角相遇这种可能性了。 因为安德烈几乎没有怎么去魔法科上课,为了向父母表示离家出走的决心他甚至穿上骑士科的制服以示反抗。 对了,安德烈后来不是还试图让自己毕不了业,成为黛莉亚家的耻辱从而被除名嘛? 是什么让他回心转意? 第75节 我接着看了下去。 安德烈确实打算成为教师,但并不是魔法科的老师,而是……隶属于魔法科之下的、新成立部门的教师。 欸?什么东西? 「炼金是曾经在魔法科出现的一门科学,旨在让没有魔法天赋的普通人也能依靠物质之间的转换变废为宝。可惜,这门科学已经因为多年前教师时常引发爆炸丧命而失传……直到最近,安德烈在研制水泥的过程中让这一门科学重见天日……」 「技术革命,归根到底还是要发展基础学科啊。」 为了证明自己的发现和过去失传的炼金科学有所不同,安德烈准备把该独立学科更名为「变化的科学」,简称「化学」。 想要吐槽的地方实在太多了! 不过,他自愿继续成为我的帮手真是再好不过。 我把一份目前还在设想阶段的草案改为他能够看明白的密文,投稿给茉莉邮报。 接下来,是缺席了今年社交季活动的布瑞恩。 布瑞恩在骑士团听说了我被绑架又得救的事情,向我询问有什么他能帮上忙的地方。 正好,我现在有一件非常适合中二病……我的意思是,想象力丰富的人擅长做的事。 来帮我写小说吧? 在茉莉邮报上刊登的、记录着我这次被绑架的回忆的、疑点重重又扑朔迷离的纪实类连载小说。 如果没有人注意的话,我经历的这起惊险刺激的绑架案,最后只会变成平平无奇的历史旧案。 但是,一旦读者的好奇心被我激发,肯定会有人注意到吧,那位「幕后黑手」的存在。 而我需要做的,只是把这次的案件原原本本地记录下来,仅此而已。 第70章 又是一年象征着社交季结束的丰收节来临。 我的身体状况已经逐渐好转起来。 同时,也是时候和夏洛蒂、杰瑞米告别。 似乎以我被绑架这件事为契机,贵族心照不宣地在大王子与二王子的势力派系之间开始默默选择站队。 此前认为讨论王座继承权问题还为时过早的中立派当中,相当一部分摇摆不定的群体已经捕捉到分化的信号,犹豫着接下来在哪一边下赌注比较好。 很好理解,越早向未来的国王宣誓忠诚,就越能赢得对等回报率的信任。 如果政治是一种投资的话,对投机者来说现在就是最佳的抄底时机吧? 向爱德华和他背后的韦斯特利亚家示好的姓氏压倒性地多。 除了承蒙伯爵照拂、得以在绑架案中活下来的我以及我身后后的「埃里斯」以外,令人意外的是,「奥利维亚」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似乎是因为公爵本人对爱德华印象非常好。 即使在社交场合上也毫不吝惜夸赞之语,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说出希望夏洛蒂的婚约者改为大王子殿下这种话…… 我明白的,夏洛蒂的父亲是在借机表达对我的嫌弃。 而他和爱德华结亲的愿望,很难不认为确实是发自真心。 但,夏洛蒂罕见地做出激烈的抗议。 断发、绝食、静坐示威。 「父亲似乎把我当成了与人随意婚配、谋取利益的工具。」 只凭一句话就把奥利维亚公爵击沉,真不愧是百合结局的攻略对象,干得漂亮!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前段时间,我主要专注在锻炼杰瑞米的健身……成为神偷的技巧,以及与布瑞恩一起创作小说这件事上。 还有,安德烈已经用技术手段实现了我之前提出的想法。 魔法的gps! 虽然还是处于打样的阶段,但赶在临行前交给杰瑞米已经够用了。 gps就是全球定位系统,以人造地球卫星为基础进行高精度无线电导航的定位,在全球任何地方以及近地空间都能够提供准确的地理位置、车行速度及精确的时间信息。 暂时来说,发射卫星这一点难度很大。但根据这一原理,利用安德烈掌握的「失重」魔法把能够定位的魔法道具送上天空可就比前世简单多了,甚至不需要用到燃料。 在得知凯克特斯王妃失踪的消息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怎样在剑与魔法的世界的世界里具体找到某一个人。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游戏界面中是有显示地图的,玩家就像开了天眼一样,只要想,随时就可以瞬移到攻略对象所在的地点和对方谈情说爱。 但是,我又不是玩家,做不到这样惊悚的事。 如果米歇尔太太在察觉到凯克特斯王妃离开木百合宫之前把魔法的gps交到对方手上作为信物,等发现王妃意外怀孕的时候是不是就能直接找到对方提供帮助了? 如果杰瑞米手上拿着的不是什么认亲的怀表,而是魔法的gps,事情是不是变得简单多了? 如果我被绑架以后身上带着魔法的gps,是不是就能立刻被定位得到救援了? 所以我认为,魔法的gps是十分有存在必要的。不仅是我,所有攻略对象都应该人手一个,互帮互助确保彼此的安全。如果能够量产的话,让所有国民共享技术变革带来的成果都不成问题。 米歇尔太太对安德烈打样的成品啧啧称奇。 「确实,如果有了这个的话,很多问题都能够迎刃而解。不过,你是为了杰瑞米才把这个做出来的?」 可以这么说。 其实,能够承受气压变化的定位用魔法道具是需要特别定制的,而且我还要得很急,为了赶工期只能加钱,现在完全是身无分文的状态。 真想快点形成规模效应,用成品大发一笔横财啊,已经欲哭无泪了,我。 「你这孩子,真是……需要用钱为什么不跟我说呢?好了,这些钱你就先收着。杰瑞米,快跟弗里德里克哥哥说谢谢。」 米歇尔太太,出手太阔绰了!这就是圣女的气魄吗?我也好想拥有这种气魄,教教我吧。 躲在米歇尔太太身后的杰瑞米揪着衣角,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你」。 总觉得,有点感动。 毕竟杰瑞米被我捉到偷了东西的那一晚表现可是相当吓人的。 我一度以为杰瑞米会记恨我,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太敢直视他的眼睛,总是在他面前自说自话地安排一切。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向我真心地道谢,不是之前装出来的那种乖巧和可爱。 所以,杰瑞米的心扉已经有一点,哪怕只是一点点向我敞开了,我可以这样理解吗? 孩子,很难说有什么好坏之分。我不相信人之初注定拥有绝对的善或者绝对的恶。说到底,人的个性是由环境塑造的,是会随着经历的增长而慢慢变化的。只要杰瑞米继续好好长大,他肯定能够和游戏里囚禁玩家的那个「杰瑞米」大相径庭。 打着把杰瑞米培养成绝代神偷的旗号,我充分地帮助他锻炼出了强健的体魄。 只要身体好,心灵是很难再去自寻烦恼的,杰瑞米也不会再受到别人的欺负。试想一下,那种一眼看上去就能一个打十个的家伙,难道还会在学校里遭到欺凌吗? 这正是我想达到的目的,只要杰瑞米入读国立魔法学院的时候不会被别人霸凌,还能学着用自己的力量去帮助弱小的女主角,故事的发展就会和游戏完全不一样了。 等一下,如果杰瑞米英雄救美赢得玩家的芳心的话,到时候又要怎么办? 明年的社交季,一定要好好把曾经灌输给爱德华和路易斯的「恋爱有害论」强硬地塞进杰瑞米的脑子里才行! ———————————— 一石激起千重浪,我和布瑞恩在茉莉邮报上共同连载的悬疑小说引起了轩然大波。 创作的视角分为两面,一面是作为局内人的我的自述,另一方面则是布瑞恩作为调查者从他人口中获知的事实。 看似是已经解决的案件,在气氛的渲染和烘托之下被营造为奇异的悬案,已经被勾起了好奇心的读者从双方的描述之中发现了不少矛盾之处。 有不少人看了这个故事以后,认为只是创作者在添油加醋、故弄玄虚。 然而,这些声音已经被其他自诩为侦探、拿放大镜在看字里行间每一个细节的读者讨论的声音盖过去了。甚至有人看了故事以后,投稿印证了故事中的第三者视角,称自己正是接受了布瑞恩采访的路人。 只要用心看的话,就能发现故事本身完全还原了当事人的相貌、体态,是基于现实展开的描述。而且发生在贵族身上的绑架案,既猎奇又新鲜,谁不爱看呢? 我姑且把自己能够想到的疑点都整理好了,就像鱼钩一样,把诱饵投到水底。一旦读者也是顺着我的思路去看待问题,他们就顺势被我钓上来了,把目光投向这个扑朔迷离的案件了。 毕竟,「猎杀魔女」的成员也是要吃饭的,也会和其他普通人交流和接触,自然也会和他们产生感情。这些一步步发现真相的读者似乎已经意识到,极端组织本身固然有错,但更多的是被人当枪使了。 这一真相引起了他们的愤怒,因为「猎杀魔女」当时以组织的力量公开审判了在人们眼中使用禁药引发了战争的魔法师,名望并不低。最后却是由于被幕后黑手利用而死。那场火灾,难道真的是个意外吗? 就连被绑架的埃里斯——我本人,也没有公开指责「猎杀魔女」的人累及无辜。我在故事中提到,极端组织的成员发现绑架对象有误以后,立刻把我的食物换成他们自己同样在食用的东西,可见并不是纯粹的恶,也有着善的一面。嘛,加上这一段只是为了引起读者的共鸣,我是不是这么想的又属于另一回事了。总之,人性是非常复杂的。读者对极端组织的成员多数持有憎恨又同情的态度。这只是我引导他们情绪变化的第一步。 接下来,视角就转到布瑞恩的那一边。他作为我的好友,受我所托,同时也掌握着骑士团方面的情报源,对案情又有着不同的理解。 首先是学院的安保问题。作为王国的最高学府,护卫工作绝不可能如此儿戏,受骑士团守护的学院门外竟然明目张胆地发生了绑架案,实在是匪夷所思。所以,他不得不提出一种猜想,就是骑士团当中有内鬼。 此话一出,很多读者就坐不住了。要知道,骑士团是由国民的税金所供养的,是公务员。而公务员的失职,就等同于税金的浪费,等同于个人财产的损失。类似的吃空饷、不劳而获等话题是相当吸睛的,还会引发众怒,必须接受大家的批判。人们纷纷痛斥骑士团的腐败与黑暗。 接下来,布瑞恩又抛出了类似的话题,就是事后调查。他为了创作这部连载作品,向不少了解绑架案内情的人进行了采访,并且在采访途中发现自己竟然是向他们调查的第一个人。也就是说,实际负责这起绑架案的专人并没有试图采纳真正了解内情的人的意见,然后竟然就能宣布结案了。就算是法庭宣判也要传唤证人,可这起绑架案却能如此敷衍了事,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我发现了,布瑞恩真的很有煽动情绪的天分,也知道怎样才能调动集体的智慧。读者的愤怒是有价值的,只要利用这一点,由自己来提出问题,然后交给读者来书写答案,自然就能引起热议。 而那热议的结果,就是我被国王邀请到正殿的会客室喝下午茶。 「最近怎么样,弗里德里克?」国王似乎打算和我寒暄一番。 「我很好。陛下,不知道你找我有什么事?」但我打算单刀直入地聊事情。 「之前,你被绑架的那件事我也有所耳闻。你好像是对伯爵调查的结果不满意?王妃她还向我提起了,伯爵最近身陷舆论风波,连觉都睡不好。」 我认为是他自作自受哦。 「所以我想问问你,这个案子是有什么新的证据吗?如果有的话,我就替你罚他,不用担心。」 这番话,可以说是相当露骨。潜台词就是,如果我不能提供新的证据,接下来最好就不要再掀起波澜了。还有,不是直接了当地「罚他」,而是「替你罚他」,敲打的意味很明显。 我和国王不能说是亲近,毕竟他日理万机,需要顾及的事情太多,连抽出空隙看爱德华或者路易斯的机会都很难得。再加上,我的身份只是养子,连姓氏都没有变,在木百合宫里就只是个异类而已。所以像这样,进行君臣之间的对话才是常态。 啊,好像有点理解游戏里的反派公爵为什么选择做幕后黑手了,如果身为正派一定要这样弯弯绕绕地说话,不显山不露水,我还是宁愿做个直率又任意妄为的反派。 「没有新的证据。陛下,我只是写着玩的。小说,都是些虚构的文字而已,没有人会当真的,不过倒是很有趣,所以我才想要写出来,和伯爵一点关系都没有。」 国王咳嗽了几声。 「但是,你写这样的东西,影响不好。现在就是因为有人当真了,才会造成误解嘛。」 「何必在意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怎么想呢?我写这个故事,只是因为我想写,与别人的意见没有关系。至于影响,我也没有发现谁因为我被绑架而开始模仿犯罪,还能让读者通过我的事学会辨别甘木薯和苦木薯,知道怎么保命,哪里来的不好?」 「我就直说吧,你写的东西已经开始让民众怀疑伯爵的能力和木百合宫的公信力了。而且,那些都是些站不住脚的推论,没有事实作为支撑,传播疑神疑鬼的恐慌情绪,实在是有害无益。所以,不要再继续写下去。」 第76节 有您这句话,我就安心了。 我爽快地答应了国王的要求,表示不会再对伯爵结案的判断提出任何质疑。 毕竟,我是奉命停笔的呢,谁都不能指责我,对吧? 有句话叫「堵不如疏」,在公关的时候,捂嘴删评是下下策。 人们厌恶的不仅仅是真相和正义的缺位,还有自己面对这种缺位时不能发出声音的无力。 一个钓住人好奇心的连载作品,突然因为客观原因被和谐了,那么被断章所折磨的读者此时憎恨的到底会是创作的人呢,还是提出和谐的人呢?答案显而易见。 韦斯特利亚伯爵是非常高傲的人,自始至终,他都把我的说辞视作编故事,也就是说,他看不起编故事的力量。 长相出色、能力出众、家世优越,这些使他自视甚高的资本,都带着自负这一致命的缺点。 那就让伯爵见识一下,一点小小现代舆论战带给他的震撼好了。 第71章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在绑架案的调查上刨根问底,就意味着我对爱德华的舅舅施加了压力。 这对从火场中救出了我的韦斯特利亚伯爵来说,无疑是恩将仇报。 政局上,伯爵对爱德华的助力肯定要比我和远离政治中心的埃里斯要大得多。 而伯爵被我公开指出了疏忽之处,等同于背上了「无能」的骂名。 最后导致的结果,对爱德华必然是负面的。 原本在大王子与二王子之间摇摆不定的贵族,考虑到推动爱德华上位最大的支持者——韦斯特利亚在公众面前展现的信誉与能力,绝对会重新思考站队问题。 所以,虽然并非出于我本意,但发起舆论战的我似乎引起了蝴蝶效应,做出了对黛莉亚有利的决定。 可我的诉求只有一个,就是找出打算对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利的「幕后黑手」,仅此而已。 我没有考虑到那么多政治上的弯弯绕绕。 当然,我很感激伯爵救了我一命,但他忽略了绑架案的疑点也是事实,一码归一码。 重启调查是必须的,要将盖棺定论的调查结果推翻,让韦斯特利亚伯爵重视这一起案件才行。 不能放任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既然通过沟通无法达到目的,我就只能借助外力来逼迫伯爵找出真相了,不是吗? 韦斯特利亚家评价下滑只是短暂的阵痛。只要伯爵能够听取我的意见,重新在公众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捉住真正的犯人,一切问题就都能得到解决。 彼时天真的我并没有意识到,我的幼稚,到底会让自己后悔到何种地步。 ———————————— 爱德华在躲我。 由于王妃的限制,我只能偶尔在能够见面大型宴会场合与爱德华远远地点头示意或者眼神交流。 就算想要聊天,被其他人团团围住的爱德华也找不到落单的机会,唯有向我投来带有歉意的眼神。 不过,即使时间短暂,一直以来都是爱德华先找到我,然后我注意到他注视我的目光再回视他这样。 然而这一次,丰收节的晚餐上,我早早就发现了坐在上席的爱德华。 爱德华就像是故意移开视线那样,躲避着我的眼神。 我听说了,在我被绑架的期间,爱德华还特意来陶器工房询问了杰瑞米和我的侍从。 所以,爱德华绝对是关心我的! 为什么现在变成了这么冷淡的样子? 就因为我的行动,会影响他登上王座吗? 我非常失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打算和黑黑说说话。 说起来,以前还是爱德华和我一起养黑黑的。 雄性变色龙的寿命最长不超过十年,黑黑如今已经是变色龙界的老爷爷了,与黑黑配种的雌性变色龙也在几年前去世。 我把它的后代分给路易斯、布瑞恩和安德烈养,也留了一些在黑黑身边陪伴它。 虽然还想分给爱德华,但被韦斯特利亚王妃以「玩物丧志」为由谢绝。 在那更早之前,王妃怀疑我与诅咒相关,加上我左右了爱德华的想法,不再允许我和爱德华有过密的接触。 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和爱德华见面了,他不想再见到我也很正常。 更何况,这次我采取的行动,在法理上无可挑剔,但在情理上确实是伤害了韦斯特利亚家和爱德华的。 换作是我站在爱德华的角度,从小一起长大的哥哥正在做些难以理解并且叫人为难的事,我也会陷入烦恼。 是不是我太钻牛角尖…… 只要加派更多人手保护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不就已经足够了吗? 为什么偏偏要执着于找出「幕后黑手」呢? 对方做得很隐蔽,全程都是拿极端组织的成员当枪使,所以经过这次失败以后,应该不会再贸然行动。 虽然我也希望保持这样侥幸乐观的思考方式啊。 就像之前一厢情愿地预设「薇尔·瑞杰」可以干预认知所以不会轻易丧命一样。 然而事实是,如果不能预测事情最坏的发展方向,主动权就永远不在自己的手里。 现在不去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去挽回,以后就没有机会了。 咦,黑黑的饲料盒下面,埋藏着什么……纸卷? 我小心地把东西挖了出来。 能够分辨出那上面是爱德华的字迹,字如其人,相当工整。 这种利用爬宠私藏密信进行交换的方式也是久违了呢,只是,以前都是我和布瑞恩这么做的。 爱德华,为什么会知道我和布瑞恩之间传密信的常用地点? 「小心,杰瑞米·卡特在撒谎,有人打算做坏事。」 只有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根本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莫非,爱德华是在提醒我? 让我想想,爱德华是在我被绑架的时候来陶器工房的。 平时他根本就不被王妃允许踏入这里,所以,纸条只有可能在那个时候被留在黑黑的饲料盒下面。 爱德华在询问杰瑞米的时候,肯定是发现了什么,才会留下这张纸卷。 但这也很奇怪,当时我被绑架了,生死未卜,这样向我传递信息有什么用意吗? 坏事已经发生了,然后才来告诉我有人打算做坏事,爱德华不可能会做这种无用功的。 脑内涌现出很多疑问,不过一想到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见爱德华,再多的疑问也无法得到解答,我就松开了紧紧捏住纸卷的手。 换个思路吧,也许杰瑞米作为这起绑架案没有被害的受害者知道些什么。 抢在最后关头把这个内容也加进即将停更的连载小说中好了,会有好奇的人继续深挖事情的真相。 ———————————— 「不行。我不能继续帮殿下向茉莉邮报投稿。」 诺拉回绝了我的请求。 「弗里德里克殿下正在做危险的事情,所以才会被陛下制止,这一点我还是能够看出来的。就算想要重启调查,也应该用更加温和的方式……像是写信给韦斯特利亚伯爵言明原因,他肯定能够理解殿下的顾虑的,而不是采取这种激进的手段!如果有人看到了殿下记载的内容,模仿类似的手法进行犯罪,殿下又要怎么收场?」 本来,绑架案就因为大火没有留下多少证据。越是被那种形式上的流程拖延,就越难留下证据的痕迹,因为证据都是有时效的。况且,不能及时抓住「幕后黑手」的话,真相迟迟不能揭露,那才是证明了调查者的无能,才会放任破窗效应的发生。 自始至终,我都相信自己在做正确的事。所以,就算不被诺拉认可也好,我肯定会坚持继续查下去! 证据正在累积着。当然,都是些只能作为参考,无法直接证明幕后黑手存在与否的内容。 为了收集情报,我在邮报上刊登了接收情报的信箱地址,由米歇尔太太代为整理。 首先是「猎杀魔女」最近接触过的成员以外的人,确实发现极端组织在绑架前生活条件有了很大的改善,很可能就是有人资助了他们的犯罪行为,所以出手才会远比之前阔绰,甚至买得起不算便宜的黑面包吃。 接下来,来自木百合宫温室园丁的情报,洋蓟确实不合时宜地被采去了不少的份量。但社交季期间温室人来人往,食用洋蓟又是十分常见的行为,就算犯人出现在别人的视野中也很难会被察觉。 然后,是在我看来最有说服力的切入点,异国引入的苦木薯茎种来源。 众所周知,普洛蒂亚王国的进口商品需要商人缴纳足够的税金才被允许进入国境,否则将会被定义为走私。 这也是韦斯特利亚家能够一家独大的原因。 如果只是开通了商路却没有控制商业的权力,其他旅商完全能够通过竞争挤占市场份额,打破紫藤的垄断。 而苦木薯又不算常见,最有可能的做法就是混入甘木薯中带回了国家。 因此,我只需要查清楚买卖木薯的渠道,就有办法逐一排查和溯源。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是出乎意料的——进口商品中,并不含有木薯和相关的农产品。 不如说,像这样即使经过改良也多少带点毒,又只能依靠加热脱毒的作物,唯有作为平民的口粮出现在市场上贱卖。 百年前,甜木薯姑且是以改良种的形态引入并推广了开来,就和植物纸类似,如今已经相当普及。 那么,再千辛万苦从其他国家带回来的食物根本就无利可图,甚至还有着毒死人支付赔偿的风险。 商人是不会做赚不到钱的生意的。 换而言之,毒性比较强的苦木薯连流通的商品都算不上,就像丛林里肆意生长的毒蘑菇,只是刚好被识别出这种毒物的人发现并为之所用。 一条本以为很有信心的线索就这样断掉了,只能再从其他地方入手。 我从一开始就确定了幕后黑手有贵族的身份,至少是参加了今年社交季活动的人,范围已经足够小,要考虑的就是「动机」。 费了这么大功夫隐藏在幕后指使「猎杀魔女」的人绑架杰瑞米,还使用了毒……贵族和商人也是一样的,不会做无利可图的事,不会想不到绑架失败的风险,不会只是单纯的冲动犯罪,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权衡利弊最后才选择了极端组织的人作为手里的刀。成功了就达成目的,失败了就舍弃对方,幕后黑手肯定做出了万全的准备。 那么,到底是达成了怎样的目的,才能让幕后黑手觉得收回了成本,甚至还赚到了呢?杰瑞米的死亡,很难想象会给谁带来什么样的收益,说到底那孩子身份是平民。就像黛莉亚不会无聊到去欺凌学院里的特待生一样,贵族对付米歇尔太太的曾外孙根本无法得到什么,「杀鸡不会用牛刀」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不,仔细想想,如果在绑架案中实际被针对的人是我,情况就立刻变得不一样了。 我怎么会就这么「刚好」地误认为是魔女的孩子,难道不是极端组织的人被幕后黑手误导了吗? 说不定,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只是个幌子。 第77节 真正有死亡威胁的人,是我。 我的王座继承权就在爱德华、路易斯、父亲之后,排在第四顺位。然后,我还有着吉祥物的头衔,加上订结和夏洛蒂的婚约,希望我死的人可多了。 或者,我并不需要死,只需要在食用过量苦木薯瘫痪、被火烧伤重病、被绑匪打断手脚,这些意外哪怕发生其一,埃里斯就能失去唯一的独生子,第四顺位的存在就再也无法对前面的排名构成威胁,被一个废人占着位置。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数不清的好处,夏洛蒂的婚约被取消,打着强强联合的心思与奥利维亚联姻的人又可以再一次站出来了;木百合宫失去了表面上的「吉祥物」,政局肯定会引起不小的震荡,创造出浑水摸鱼的投机机会;安保力量需要加强,骑士团与教会能够获批的经费肯定会增多……损失一个我,换取某些人的经济效益,很难不认为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即使在游戏主线剧情没有开始的时间点,仍然是炮灰。 想通了这层逻辑以后,感觉今天晚上肯定会做噩梦。 甚至变得有点理解剧情里的埃里斯公爵为什么选择成为幕后黑手了…… 这里,不是什么游戏的世界,而是真实的剑与魔法的世界啊。 就算自己不想害人,别人也会来害自己的。这个逻辑,正如同四年前诺拉跟我说的话,如果我不去欺负别人,别人就会来欺负我,因为木百合宫就是这样的地方。 女主角真的有很想成为这个暗黑宫殿的女主人吗? 或许,米歇尔太太说得没有错,让下一任圣女不再被选出来才是正确的选择。 哪怕玩家成为了圣女,说不定也只是被名为恋爱的糖衣炮弹所蒙骗,成为他人驱使的棋子、王室建立威信的工具、终身被抑制环限制的生育机器,重复着历史上很多圣女经历过的悲剧。 都毁掉吧,都消失吧,都别来妨碍我,谁也别想害我。 脑海里充斥着消极负面的想法,感觉自己已经站在黑化的边缘摇摇欲坠了。 第72章 然而且慢,至今为止的状态竟然还不是最糟的。 有句话说得对,「坏事总会发生」,也就是所谓的墨菲定律,二十世纪西方文化中最杰出的三大发现之一,凝聚着前人无数经验总结得出的智慧,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应验了。 韦斯特利亚伯爵找到了破局的办法。 捂嘴了一段时间后,被绑架案钓住胃口的民愤已经达到了最高的峰值,随之而来的后果是负责调查的韦斯特利亚伯爵府邸遭到了自称义侠的民间组织洗劫。 极端组织是无论如何也很难彻底消灭的。倒下了一个「猎杀魔女」,还会有无数个其他「猎杀伯爵」、「猎杀富商」的人站出来。他们自称是正义的一方,要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让查案不力的伯爵也尝尝正义得不到伸张的滋味。 「会不会是幕后黑手与伯爵有勾结,所以伯爵才会帮着掩盖?」 「是了,这么多疑点还不准我们讨论,难道不是心虚吗?」 「伯爵虽然长得好看,可惜是个外强中干的草包。运气不错有个王妃姐姐,又恰好继承了家产而已。要是让我来,我肯定能做得比他好。」 「我看紫藤的气数已经尽了。有着这样拖后腿的娘家,大王子以后成为国王还怎么能服众啊。」 听到的讨论尽是些借题发挥的声音,只是想借由舆论战找出真相的我完全没有想到,如今人们对于爱德华的风评会变成这样。 明明就和爱德华没有关系! 而且,韦斯特利亚家是国王的取款机,抢紫藤的钱就等同于打国王的脸,极端组织的人是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 伯爵的身份则是一下从「无能的税金小偷」变成了「罪不至此的受害者」,占据了道德的高地。 有了这一场风波,收集证据的速度又会进一步下降,越迟找到证据对我们这一边就越不利。 就在这个时候,伯爵公布了对于绑架案的调查细节。 他以官方的姿态宣布所谓的「幕后黑手」并不存在,实际上悬疑小说中的描述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韦斯特利亚家是新政的出资方,也就是说,如今支撑王国过境内大部分未成年人接受免费读写课程的资金来源正是伯爵一家。新政对于紫藤来说是无法在短时间内获得收益的,尽管如此,伯爵并没有吝啬这一笔资金,足以说明伯爵是一名热心公益、关心民众的绅士,而非人们口中庸碌无为的纨绔。 就连看懂调查细节都需要依靠伯爵出资,能够阅读调查报告的普通民众,首先就给负责调查的伯爵带上了一层厚厚的滤镜。 然后就是,我这边所谓的决定性证据,确实没能找到。 一场大火,确实烧毁了很多东西,包括人来人往留下的脚印 极端组织的平民本来就对参与社交季的贵族怀有仇恨心理,杰瑞米又是乘坐带有茉莉花纹的马车从西部来到王城的,并且还是臭名昭著的「薇尔·瑞杰」被悬赏通缉的儿子,被人认出来并跟踪也不奇怪。 正是因为从一开始就忽略了这一点,学院也不是木百合宫在社交季期间防卫的重点,况且学生一般都默认有着充足的自保能力,凶手原定的目标杰瑞米会出现在跟踪发现的地方没有受到保护,极端组织的人一举得手也就能解释得通了。 「猎杀魔女」突然变得有钱?这不是很正常吗,时值社交季,王城的居民赚钱的机会变多,货币的发行量也在增加,大家都对此有所意识。更何况,「猎杀魔女」此前吞下了米歇尔太太出走的外孙「薇尔·瑞杰」的家产,魔法师所用的魔法道具转手就能赚到不少钱。 造成神经麻痹症状的苦木薯很有可能是极端组织收集的,就像丛林里肆意生长的毒蘑菇一样,没有人会阻止其他人自行采摘食物并且服用,后果自负。至于能够掩盖苦味的洋蓟汁,以及没有加热到位的口粮,都已经被大火烧得一干二净。因为我只是「孩子」,说的话有很多不能确认的部分,觉得「水是甜的」、「食物也是甜的」大概是饿太久渴太久以后产生的幻觉。即使不是幻觉,谁又能证明极端组织的人不愿意给人质吃点好的? 没错,有很多事是能够以我是「孩子」这个理由推搪过去的。 而且,孩子一般来说也记不清很多事,会有思维混乱、表达不当的情况的出现,也会由于应激产生被害妄想。所以,伯爵表示,茉莉邮报上很多所谓当事人的证言,真伪还有待考证。 因为从现场的情况来看,并不能得出判断「幕后黑手」存在与否的结论,我作为当事人也从来没见过「幕后黑手」,说明没有与之有所接触。一个没有任何特征、方向的,如同妄想出来般虚幻的人,就算想查也无从查起。 茉莉邮报上列举的疑点,说实话,都是些无端的猜想,比如骑士团有内鬼之类的说辞,毫无根据。其他煽动情绪的说法,比如没有调查极端组织的熟人,查案本来也不需要这些熟人真实性有待商榷的证言。 关键在于,是不是有人在教导我「幕后黑手」的存在,伯爵提出了这样的观点。 很典型的转移矛盾、模糊重点的手法,我早该想到的,正义在利益面前一文不值。还有,想把乌合之众的注意力从一件事转移到另一件事上,只需要制造出更大的爆点。 前世也见过类似的方法,有明星因为丑事上热搜时,就会拉出一些几年前的旧闻或者完全无关的矛盾炒热话题转移视线,找别人挡抢。在我看来,和现在的状况是一样的。 伯爵的手段相当高明,他声称这是一次有预谋的、针对韦斯特利亚的陷害,让我这名不懂事的「受害人」坚信「幕后黑手」确有其人,然后趁机毁掉有责任找出真相的他以及大王子。矛盾被上升到了王座之争的问题上,大王子和二王子谁更适合成为国王这样的话题当然比我一介政治边缘人士被绑架要来得吸睛。而且,伯爵已经暗示了,分明是黛莉亚在我的背后拱火引战,意图坐收渔翁之利。 就连爱德华的舅舅也搬出了无关的爱德华来吸引视线,为什么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我已经完全搞不明白了。 还有,我在公众面前也被伯爵塑造成了听信谗言、没有独立思考能力的笨蛋废物。因为我翘课又贪玩确实成了木百合宫人尽皆知的事实,没有能够反驳的地方,这一点对于他扭转舆论风向很有利。 如同乘胜追击那般,韦斯特利亚伯爵又搬出了一个爆炸性的事实。 目前全权交给黛莉亚管理的新型建材生产线,也就是安德烈专注推进的技术革命,那其中制作的商品「胶水」含有甲醛。 众所周知,胶水都是含有甲醛的。如果没有甲醛,胶水就会没有粘性,所以凡是普通的化学胶水以及使用了胶水的产品里面或多或少都含有甲醛。而甲醛又可能会引发急性中毒、过敏、胎儿畸形……让这样的材料成为建筑物与家具的一部分,根本就是罔顾国民的生命安全。 此言一发,站队路易斯与黛莉亚的人就彻底坐不住。要知道,新型建材可是如今王妃手上最赚钱的投资项目,也是他们从韦斯特利亚招揽人手、制造声势的资金来源。就算之前安德烈明确说过要脱离黛莉亚的姓氏,人们也只会认为是他的小小叛逆,不会放在心上。然而一旦确认伯爵所说的内容为真,他们恨不得马上和安德烈割席断交。 韦斯特利亚伯爵,之前真是小看这个人了。在游戏中不曾露面,被概括到爱德华的支持者这个大类之中,剧情开始的时候恐怕已经年近中年,只会被视为亲戚长辈而非什么攻略对象所以理所当然地没有过多刻画,亲身接触过才知道,我想要让这样的老狐狸帮我达成自己的目标,恐怕还早了一百年。 他是真的查不到幕后黑手是谁吗?未必吧,大概只是觉得没有那个必要把时间浪费在这一点上,得罪能够把罪责全部推给极端组织然后全身而退的聪明人。 他需要的并不是真相,而是案件能够告一段落。 这就是爱德华的舅舅的为。能够有机会看清这一点,并且今后也不要与之为敌,我可能赚到了。 由他来辅佐爱德华……是这样啊,要让他来补足国王不能展现在人前的另一面。 我更加感觉到,爱德华就是为王座所准备的,完美的人选。 「完美」这个词,总觉得有点可怕,爱德华本人又是怎么想的呢?他自己觉得幸福吗? 还有,我的目的最后还是落空了,没能找到「幕后黑手」,就这样被敷衍过去。 果然,空有想法,没有力量,做什么事都不会成功。 好难受…… 而且,还把布瑞恩也拖下水了,本来是想请他帮我一起找犯人的,结果如今被反咬一口,真正的「幕后黑手」是想要挑起王座之争的人。如果布瑞恩和我一起写连载小说的事被摆到台面上,他所代表的维尔雷特的忠诚也会受到质疑。所以,我只能把绑架案的内幕隐瞒下来,默默咽下这口气。 有人想杀我,而非想杀杰瑞米和米歇尔太太,换个角度想,这也不全是坏事。因为我生活在防卫森严的木百合宫之中,就在正殿附近,想要动手的人至少也会考量一下有没有那个能力。而且,因为绑架案的发生,无论是我的周围、其他人的附近乃至学院都加强了守卫。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可是会好好活到女主角出现的,否则故事就不会成立,我也就只剩下这点微弱的反派光环信心了。 活下来,只有活下来,我才有可能扭转「诅咒」,改变剧情的发展。 只是区区一个幕后黑手而已,有什么可怕的,真正官方定义的幕后黑手,可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我啊。 第73章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就到了我进入国立王室学院的日子。 距离那起震惊了整个王国的绑架案发生已经过去了六年,我一直缩在陶器工房里闭门不出,对外就宣称是留下了心理阴影,不想和其他陌生人打交道,连社交季和宴会也不参加,有什么事就叫诺拉出面处理。 但是,学院是不能不去的,尤其是在我建设下水道的工程已经推进到学院这个时间点。 当年的「甲醛」问题可是引起了相当大的讨论,连安德烈的炼金……化学教师岗位都差点要被取消,还好有萨根·佩图里亚身为教师出面站在了他那边,最后通过几场公开的实验才终于得到了平息。甲醛会在空气中挥发,只要控制好用量还有做好防护的措施,毒性的影响终究是有限的。嘛,技术变革道阻且长,这种波折已经称得上是相当温柔了。 我做出来的gps和附加在上面的通信交流仪,总之就是类似于手机一样的魔法设备,可是引起了更大的争议。监听、监视、监控、窥视隐私……这些敏感的罪名可是差点将我送进了监狱来着。幸好,普洛蒂亚王国也有未成年人保护法,我这不受重视的「孩子」身份竟然也会有反过来为我所用的一天,不得不说命运真是捉弄人的天才啊。 顺带一提,诺拉在我闭门不出的期间在平民的市集认识了一名踏实做着小买卖的青年并与之结婚了,当然是在瞒着父母的前提下,在木百合宫任职的事情也没有告知对方。为此,诺拉变得更忙了,要应付父母伸手要钱的问题,也要用做法律咨询的副业养自己的小家,还要替我办事。但是,至少已经彻底摆脱了债务,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很多。如今,我还离开了陶器工房正式入住学院的宿舍,只需要她每周来汇报一下市集的物价就没有别的事要做的了,是非常清闲又轻松的工作,这令我感到嫉妒。 我啊,从今天开始可是要动真格地改变这个学院,然后让今后的玩家不会产生和攻略对象谈恋爱的欲望的,要做的事有很多。诺拉你过得这么开心,就不能抽出时间来替我去西部找找女主角吗? 从信件往来得知,米歇尔太太有时会带杰瑞米一起回西部的孤儿院看望当年的同伴,所以我把找女主角这件事委托给了他们。但是,我的描述实在是太含糊了,和女主角有着相同经历的人何止几百,然后,既然还没有到接受「启发」的年纪,魔法天赋当然也没有任何展现的机会,想要直接锁定某个人是不可能做到的。 我只能把更多的资金投入到改善孤儿院条件之中。魔法道具确实很值钱,这令我储备了不少的资金,连同安德烈也得到了收入,他甚至为曾经的每一位女朋友都购置了一套王城中心地段的房产,可以说是将渣男的人设贯彻到底。我倒是没有什么干预他私生活的想法,毕竟他越渣,玩家就越不可能走攻略他的路线,对我来说是好事。 虽然我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过改造几位攻略对象思想的计划从未落下。自从在茉莉邮报上连载绑架案的小说以后,我发现了一条捷径,就是用虚构的故事改变其他人的思想。因此,我借鉴了前世有名的「葵花宝典」,欲练此功,必先自宫,断情绝爱,方能站上世界之巅,突出一个爱情使人堕落、单身使人变强的中心思想,以一己之力拉低了全国的结婚率和生育率。 其实也没有那么夸张,就是把诺拉从平民的市集那里听来的,女人结婚后不得不在家务、生育与工作间找平衡的地狱生活,以及男性结婚后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为了房贷忍辱负重心甘情愿被雇主折磨的悲惨事迹融入到我写的故事里面,传播一下不婚不育、芳龄永继,少生不生、幸福一生的理念而已。正如我所料,这样的故事在深感同是天涯沦落人的韭菜……平民之间取得了强烈的共鸣,销量甚至比王国的法典还要高。 这只是个人觉醒的第一步,人首先要意识到自己是人,不是生育机器、不是延续后代的工具,然后意识到婚姻、爱情都不是人生的必需品,才能摆脱社会固有观念施加于自己的层层枷锁,度过属于自己不被他人左右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独立与自由。而自由,是最不被意识到的,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奢侈品。 只要自由的观念越来越得到普及,女主角就不必被裹挟着成为剧情里官方指定的圣女,也就有了除攻略对象以外的恋爱对象。眼界变得更开阔一点,其实也不是非得和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谈恋爱的不是吗?我觉得学院里的其他同学,甚至是魔法师萨根也是不错的选择。玩家一定是自由的,否则玩游戏就不是玩游戏,而是被游戏玩。在恋爱模拟游戏里和制定的帅哥美女谈恋爱有什么意思呢?如果是我,我会试试看和幻想生物、非人种类谈,那才是真正的不虚此行。 而且,如今在我的影响下,爱德华、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都把恋爱感情看得相当淡薄,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和这样的攻略对象谈恋爱真的会变得很没意思的。这就是我为防止「诅咒」应验预先做的准备,效果相当好,每个人的雷点……我是说缺点,暴露得相当彻底。普通人是很难从与他们的相处之中找到萌点的!女主角,尽管放马过来吧,一定会让你失望透顶! 而我进入学院以后,预备达成的目标有三。 第一,是制定学院禁止早恋的规定,狠抓早恋,把女主角和攻略对象在学院谈恋爱的心思压抑到零。 早恋影响学习,而在学院读书期间正是提升自我的重要阶段,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宝贵的人生怎么可以浪费在无聊的谈情说爱上。所以,有必要培养出能够为我所用的风纪委员以及教导主任,向他们灌输早恋有害的思想,画一个「毕业以后想怎么谈就怎么谈」的大饼,然后制作出不恋爱的人鄙视恋爱的人这种鄙视链,让女主角一入学就放弃恋爱的想法专注事业。 第二,是尽全力废弃圣女选拔的形式,让学生意识到「圣女」是一个多么压抑人性的职业。 无论是米歇尔太太还是维尔雷特圣女,她们对于圣女选拔制度的存在可谓是深恶痛绝。人们只看到了圣女表面的光鲜,却没有意识到圣女被选拔为圣女后等同于失去选择其他自由人生的权利。可以说,圣女本身就是反人类的。不过,在游戏中,玩家同样被圣女的包装所蒙骗,以成为圣女为目标而努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样的目标只是一个阴谋,把魔法天赋最强的人转化为工具的阴谋。所以,我有义务站出来揭发这件事。 第三,是继续让攻略对象们在错误……正确的远离恋爱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放飞自我。 仔细想想吧,他们的人格从最开始就仿佛是为了和玩家谈恋爱而塑造出来的。那么,这样的攻略对象又称得上是独立和自由的吗?并不,他们只是被玩家控制着的,玩具一样的造物,是丧失个人意识的、没有趣味的工具。但是,来到这个世界以后,我就很清晰地感知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意识和想法,就和我一样,有时会选择善良,有时则选择卑鄙,没有通用的逻辑可以运用在每一个人身上。所以,他们展现出与玩家预想中不同的个性,才是正确的选择,令我们都能摆脱「诅咒」的选择。 是性命重要,还是和女主角谈恋爱重要,相信每一位攻略对象都是拎得清的。求求了,让我们携手努力,一起活下去吧。 第74章 「今天我们相聚在这里,是为了庆祝新生的鹤望兰加入国立王室学院这个大家庭。」 「欢迎,各位未来的斯特雷利奇亚,向王国的鹤望兰致敬。」 庄严的大礼堂内部。 神圣的祝福女神像前。 由本届入学成绩最高分的学生我作为代表,于入学典礼之上,诵读十分无聊与冗长的演讲稿。 第78节 没错,再过四年,女主角也会以相同的身份出现在学院中。 顺带一提,入学成绩是通过笔试与面试分数综合得出的。 换而言之,暗箱操作的空间很大。 只要把面试分数的权重调得足够高,就能靠赋值改变结果。 为学生进行评分的教职人员似乎有所考量,更侧重于让家世优越的学生成为入学典礼的「门面」。 笔试成绩所反映的智商、知识储备、思辨能力以及外表、形象反而是次要的,关键在于学生的家境。 这就是我能够站在舞台上对稿读字的原因。 作为国王的养子,同龄人中,大概没有比我更适合推到幕前的人选了。 可以肯定的是,我的笔试成绩绝对不会在入学考试中排名第一。 毕竟,今年学院可是招收了十名左右的特待生。 这些卷王的考试能力全都在我之上。 所以,我被选作新生代表,其实属于才不堪任的表现。 「这个人就是这一届学生之中,受到优待,绝对不能惹的那一位。」 让我在入学典礼发言,差不多就是在向其他学生表达这样的意思。 很奇怪吧? 既然根据家世决定新生代表,那为什么到了四年以后,被选中的却不是爱德华或者路易斯,而是女主角呢? 莫非这就是所谓的主角光环? 向比我大两届的、当年的新生代表布瑞恩询问了这个代表的评选标准。 时隔六年以上,尽管从未中断过与布瑞恩的信息往来,但再次看见人的形态确实是久违了,第一眼根本没有认出来。 穿着骑士科制服的布瑞恩身姿挺拔,脸上还时刻展现着清爽开朗的笑容。 哪里来的阳光自信白袜体育生啊? 当年那个天天黑着脸故作深沉的中二病到底被你怎么样了?把那个布瑞恩还给我! 我从一开始就在心里擅自这样认定着,通过绑架案洞察了社会阴暗面的布瑞恩,大概会成长为沉默寡言的少年。 是不是只有我这一个朋友,所以才会在茉莉邮报上对着故友滔滔不绝地屠版倾诉自己的近况呢?还给邮报的印刷商添了很多麻烦。 为了解决这个问题,我最后想到在原有的魔法gps基础上,把手机的雏形改造成能够即时互相发送消息的通讯工具,借米歇尔太太之手把机器交给了布瑞恩,不必再祸害邮报的读者。 那之后,布瑞恩每天都高强度地频繁和我进行着交流。 「早安」、「晚安」、「吃了什么」像这样无聊的话不知道重复发了多少遍。 虽然收到信息很开心,但是时间长了也会稍微觉得有点烦人,只能认为是布瑞恩现实中没有朋友,所以才会沉迷网聊。 结果本人看上去竟然度过着充实愉快的校园生活,还会和往来的学生亲切地打招呼! 呼呼,冷静,这里就应该为朋友交际广泛感到高兴不是吗? 绝对没有在嫉妒他哦。假以时日,六年没有拓展人际关系网的我,肯定也会有很多朋友,不会输给布瑞恩。 我又不是那种会对朋友产生占有欲的人。 回到刚才的话题,新生代表究竟是基于什么标准挑选出来的。 「那个啊,虽然学院表面上宣称不会加入到王座的斗争之中,不过实际的话……」 布瑞恩朝我眨了眨眼,以示懂的都懂。 可恶,为什么这个人如今能够毫无心理负担地做出俏皮的表情。 六年间,到底是什么改变了布瑞恩,让他变成左右逢源、八面玲珑的圆滑成熟大人。 「所以,如果遇到两位王子同年入学的情况,新生代表大概率会从除了王座继承人以外的其他优秀学生中选择。当年的国王陛下也没有被选为新生代表,毕竟不能让类似的选拔带有政治倾向嘛。也就是说,学院要表明自己的中立身份。掌握着军事权力的维尔雷特也是相同的,国王在位的时候就要完全忠于国王,无法做出任何引起顾虑的表态。」 「咦,既然如此,为什么奥利维亚公爵又可以直接表达出对爱德华的欣赏?」 就算夏洛蒂拒绝父亲把婚约者改为爱德华的安排,外人眼中早就把奥利维亚和大王子绑定在一起了。 布瑞恩苦笑着摇了摇头,「因为奥利维亚就算选错了,也有其全身而退的资本。而没有代代相传的魔法天赋的维尔雷特,是不能轻举妄动的。」 我立刻和布瑞恩拉开距离。 「那么,现在我们走得太近,似乎也不太好。为了避嫌,还是继续用『手机』交流吧?」 布瑞恩的目光一下子晦暗了起来。 「但是,我们明明已经这么多年没有见面了?」 「正是因为这样,才不能让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忍耐白费啊。」 不知道是「努力」与「忍耐」之中的哪个词取悦了布瑞恩,布瑞恩看上去差点就要黑化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澈了。 「不用那么担心,今天我就只是作为引导你入学的志愿者师兄,你就只是作为初来乍到的一名新生而已。不会有人对这一点指手画脚。还是说,你已经找到其他前辈给你带路了?所以才会不需要我?」 呃,那个是没有的……学院中我目前认识的人就只有布瑞恩,哦对,还有安德烈。不过安德烈是教师,给我做指引就太大材小用了。 而且,布瑞恩目光中传来的压力,那种小心翼翼中带有一点害怕被拒绝、害怕受伤的情绪,实在太难顶了。 「好的,那就……麻烦你了。」 ———————————— 「学院的学制最短为六年。其中前三年属于高等部,后三年属于大学部。区分这两个阶段的标志是直升的『升学考试』……你应该听说过,升学考试一旦失败就会被留级、劝转学科甚至退学,而且那难度不会低于『毕业考试』。所以在高等科的三年期间也不能只顾着玩,完全不学习哦。」 最后那句追加的说明是多余的!在布瑞恩眼里我到底是怎样的人啊?我好歹也是以入学考试第一的身份进入学院,成绩还不至于差到连暗箱操作的空间都没有吧! 「因为我是就读于骑士科的,所以就优先向你介绍骑士科好了。骑士科的区域位于学院最外围,靠近校门与侧门的位置,能够即时形成人墙保护其他学科学生的同时,上下学也很便捷,是被学院边缘化的学科。」 不,为什么自己所读的学科被边缘化你这么沾沾自喜啊?布瑞恩究竟在高兴什么? 「从校门向里走,接近中心的位置就是你就读的政务科。学生基本上都是些贵族子弟,说话做事也普遍很讲究礼仪,为自己的高贵身份所自矜。」 高情商:讲究礼仪、自矜。 低情商:挑刺、看不起人。 「不过,我知道,弗里德里克你是不一样的,不会染上那种自视甚高的风气。」 走在我前面的的布瑞恩这样对我说。 看不到他的表情,但我能听出来,他的语气非常坚定。 就像是对我充满了信心一样,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信心。 「然后,位于学院的正中心,这里就是学院的魔法科。说不定你以后觉醒了魔法天赋也会转科到这里。不过,很遗憾,身为骑士科学生的我了解的详情并不多。魔法科是非常神秘的存在,每年招生的人数也远远少于其他学科,因为对天赋有要求吧。加上在魔法师觉醒天赋的期间也非常危险,必须时时带着魔力的抑制环行动,所以很少和其他普通学生接触,避免误伤。」 误伤? 「听说几年前凯克特斯有一名觉醒了『隐身』天赋的学生由于魔法不受控制,不能被其他人看见,于是他写了信并且委托身边普通的学生帮忙向教职人员求助。然而普通学生以为自己遇上了鬼魂,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每晚还会被噩梦缠绕。所以如非必要,魔法科学生直到熟练掌握能力前,最好还是留在自己的地盘不要外出。」 听起来,魔法科会经常发生一些超自然的事。 「每个学科区域内的教学楼、宿舍、食堂、训练场都是相连的,导致学院整体呈现出同心圆的布局,各学科之间也作出了区分。图书馆正对着侧门,礼拜堂则是……你刚才进行入学典礼演讲的地方,就在正门的入口处。」 布瑞恩没有说出口,但是我心知肚明的一件事是,自从六年前那起发生在我身上的绑架案开始,学院对安保进行了加强。所以,现在去图书馆和侧门已经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 其实,学院的很多地方,由于我在多年前「巡视活动」的时候来过,和当时看到的景色没有什么不同。 但,可能是出于我的小小贪心吧,我还是认真听完了布瑞恩的讲解,刻意在他面前做出惊讶和好奇的表情,让他更多地看向我。 是不是因为我想多看看他那张与我前世的男友十分相似的面容,把这孩子视作替身呢?那不是对布瑞恩很失礼吗?我也不是很清楚,这个问题的答案。 不过,布瑞恩作为今后紫罗兰的骑士团团长,是注定要娶妻生子、绵延后代的。 和我根本不会有未来啊。 和我这种剧情命定的反派公爵有所牵连,说不定还会连累他。 我也应该把自己这份暧昧不明的心思,及早扼杀在摇篮之中才对。 第75章 「政务科的宿舍……是这里没错了。」 学院的宿舍都是单人间,而且门外会贴有使用者的名字。 比想象中更华丽,家具都由独立设计师操刀,品味上别出心裁。 难怪住宿费高昂到平民难以承受的地步。 前世的节俭之魂在熊熊燃烧,不知道我可不可以得到特待生的资格,把这笔钱省到自己的钱包里呢? 「不知道我还能够留在这里避难多久。」 告别了带路的布瑞恩,心事重重的我想起自己最担忧的事,不由得叹了口气。 大约是一个月前,教会派遣魔法师来对我进行「启发」,然后得出了我的魔法天赋暂时还没有觉醒的结论。 不仅如此,根据预言,我将来擅长的工作是与破坏、妨碍相关的工作。 怎么听都很不对劲! 破坏、妨碍,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反派公爵可能会做的事没错了! 不过,根据教会的说法,王室独有的魔法天赋「湮灭」和这个描述是同义的。 所以,我说不定继承了王室成员独有的天赋。 那不是更糟了吗? 一种可以克制佩图里亚、某种意义上就是牵制教会的力量,如果由一个注定不可能继承王座的人掌握着…… 即使不构成威胁,至少已经充分具备了假想敌应有的资质。 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说过,国王是会故意为自己制造假想敌的人。 而且,不只是现任的国王,往届历任的国王都会这么做的。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一旦王室有什么罪名需要推到附近谁的身上,我就是那个最佳的选择。 甚至,连审判我的罪名都完全可以凭空创造出来。 父亲之所以一直能平安无事,除了那与世无争的个性以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就是,他不曾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 第79节 没有魔法天赋的贵族,在其他贵族眼中总是低人一等的,毕竟强大才是这个圈子人与人之间平等对话的前提。 而一旦我觉醒了「湮灭」,得到与身份不相符的强大,毫无疑问,会令埃里斯的立场瞬间变得尴尬起来。 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解除掉反派公爵这一条自带的debuff吗? 还有希望,我的天赋还没有觉醒,如果觉醒了还有时间糊弄过去。 这么说来,我记得,杰瑞米也是因为「湮灭」的天赋被发掘出来,所以才被确认了第三王子的身份。 然而,他在失恋结局中,选择的却是人间蒸发,抹掉女主角对自己的记忆。 也就是说,他使用的是「认知干预」。 某种意义上来说,「认知干预」和「湮灭」都能够进行破坏、妨碍,可以这么理解。 只不过前者作用于精神层面,后者直接对实物造成影响…… 我想起来了,和精灵族不同,人族的魔法师一般都只擅长使用一种魔法。 等等,这么说的话,有没有一种可能,「认知干预」和「湮灭」本质上是一样的呢? 非要用什么来比喻的话,我觉得,百年前使用「湮灭」的国王,就像是直接格式化了一整条山底隧道的存在一样。 而米歇尔太太改名换姓摆脱圣女身份则是类似于替代、重命名。 至于已死的凯克特斯王妃,考虑到她的魔法几年后就会失效,跟被扔进了回收站却还可以恢复的删除相仿。 又或许,用备份定时自动覆盖受损系统这样的形容,来描述国王和木百合宫的其他人回忆起凯克特斯王妃的假死这件事,更为恰当。 嗯,delete、replace、cancel,这些都是些删除修改的操作,只不过形式各异而已。 如果可以反过来利用这一点,我把自己即将觉醒的「湮灭」包装成成「认知干预」,然后在诺拉这样没有掌握本质的普通魔法师看来,就只能做到常见的「隐身」——也就是和来自妈妈的凯克特斯代代相传的天赋一模一样,不属于什么强势的能力。 到时候,国王还会视我为威胁吗? 我都已经废物到这个地步了…… 才不要做什么假想敌,我要活下去,享受新的人生! 「弗里德里克,是我。」审视房间装潢的时候,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安德烈的声音。 「今天可是开学日,你应该承担比看起来更多的工作吧,黛莉亚老师。很闲?」 我故作轻松,戏谑地询问对方。 「嘘,当然,工作是永远做不完的,所以你小心点,别让其他人发现我在这里。还有,必须指正你一点,我和黛莉亚毫无关系,姓氏是斯特雷利奇亚,不要说漏嘴了。」 继我和布瑞恩的交流以后,如今连我和安德烈的聊天都变得鬼鬼祟祟的,非常可疑。 「有什么事不能在『手机』上说的?」 「就是『手机』出了问题啊……我的手机被路易斯捡到并且没收了。当我向他说明这是我和你进行通讯的机器以后,那孩子就一直吵着嚷着他也要一份。所以,我想……我是说,你有没有考虑量产这种魔法道具?绝对能大赚一笔哦。」 「没有。」我一口回绝了。 「你知道的吧,我不想再出风头。请让我度过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谢谢。」 安德烈无语凝咽。 「手机怎么就打破你安静平稳的校园生活了呢?」 那当然是,水泥给我的教训。 每一种新鲜事物的出现都会带来机遇与危险。 如果我再不安分一点,手继续伸到自己能力范围以外的地方,等着我的就未必是绑架这么简单了。 想想吧,萨根发明的,可以短时间内提升魔法能力的禁药,当年就把他以及整个教会都害惨了。 虽然出于好心,但只要被人加以利用,就能办成坏事。 谁知道手机会不会被当成间谍用具,将我送进监狱呢? 哪怕在现代,手机带来的信息泄露与成瘾问题,到我告别世界的时候,也还是猖獗得很哦。 让类似的工具流行起来,只能让我想到自己兔死狗烹的下场。 塑料袋的发明者就是因为材料难以降解,愧而自杀、以死谢罪的。我没有那么高尚的品格,不会进行那么深刻的自省,但难保不会有其他人把罪责都归于我身上,逼我去死,对吧? 手机作为我联系其他攻略对象的工具,在这个小圈子里流行就已经足够了,方便我及时把握远在南部的夏洛蒂与居住在埃里斯公爵领的杰瑞米的动向。 「连路易斯的请求你也不愿意听?」 安德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你的手机不是被他没收了吗?既然如此,让他直接用你的那一台不就好了?」 「那我用什么?」 「你没有保护好自己的财产,难道不是应该怪那个抢走你东西的人?」 和安德烈来回拉扯了很长时间,我终于答应他再做几台手机给他和他的新女朋友们。 作为交换,安德烈会包下所有我在学院建设卫生间的建材费用。 而且,安德烈绝对不能向其他人透露手机是我做出来的东西,否则,我不介意让他的女朋友们互相看到彼此之间和安德烈来往的聊天记录。 「连这种事都能够做到?你好阴险!弗里德里克。」 「随你怎么说好了。既然这么危险,要不,你从今天开始就不要再使用手机了吧?」 「不行啊……莉莉和露丝没有安全感,必须要我每个小时都发送定位才能安心……」 这个人就没有想过真正令他陷入危险的是自己脚踏多条船的事实吗? 而且,竟然能做到和这么多名女性同时交往,不得不说,安德烈真是一个可怕的时间管理大师。 「没有办法,化学是魔法科的新兴学科。除了开学这段时间稍微忙一点需要准备教案以外,其他时候可以称得上十分清闲。上班就是喝茶、看报纸,偶尔开课,回答一下学生的疑问,又或者是尝试一下新的实验。除此之外,没有特别需要做的事。况且,手机不是魔法道具的一种吗?我用手机和女孩子们取得联系,也不能说是在做与魔法科毫无关系的事……」 切,可恶的体制内员工,早晚我要向学院的管理层揭发这个家伙的游手好闲、公费摸鱼! 不过,转念一想,我果然还是不能这么做。 因为,我也想成为安德烈这样无所事事的魔法科教职工。 打败他不如加入他。人之所以会恨体制内,无非是因为自己不在体制内。 如果我也能被安德烈保荐成为化学教师的一员,解决「诅咒」的危机以后,就可以过上早八晚五、尽情摆烂躺平的神仙日子了。 没有得罪安德烈的必要,于是我猝不及防地对着他谄笑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弗里德里克,收收味!」 总之,我和安德烈就是类似于这种可以互相开玩笑的损友关系。 更进一步的,我在想,这个人是不是把我当成方便好用的哆啦a梦了? 哈,真是令人火大,果然还是举报他吧! 经过和安德烈的插科打诨了一番以后,心情稍微好转了一点。 尽管这个化学老师看起来是吊儿郎当的,不过,如果我哪天有难了,他应该会站出来帮我的吧? 但是,万一到了紧急关头,让他在我和女主角之间选择,总觉得,这个见色忘义的家伙会毫不犹豫地选女主角呢。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在女主角入学前,再多做一点准备吧。 第76章 我突然发现,自己是不是被班上其他的学生孤立了? 事情是这样的,在我昨天和布瑞恩一起游览学院的时候,我所在的班级,似乎以聚餐的形式举行了新生见面会。 而我,缺席了那个会议,不如说,根本没有人通知我…… 于是,通过见面会已经变得相当熟稔的其他同学,与存在感为0的我之间,形成了非常尴尬的气氛。 如果直接问「为什么不来邀请我啊?」总觉得像是在责备活动的发起者,我本就不高的人望肯定又会进一步下降了。 没办法开口,我就这么孤零零一个人坐在阶梯教室里发呆。 仔细看的话,明明我左边和右边的位置都没有人坐,新进入教室的学生却没有坐在我旁边的打算。明明其他地方都坐得满满当当。 确实,如果按照行为心理学的说法,人通常不会选择靠近不熟的人的附近的位置,为了避免尴尬。 举例来说,进入电梯时如果只有两个人,两者之间通常会站成对角线,而如果此时又有另一个人加入,三个人就会形成三角站位,维持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但是,教室里剩下的座位已经不多了……宁愿坐在里授课黑板最远的角落也不想坐在我身边,只能感受到这样的氛围。 要不下次我坐到角落里去吧,这样还能省下一个位置。 第一堂课程相当无聊,无非就是点名、自我介绍这些。然而,我注意到,明明其他人在自我介绍的时候旁边的人都会小声地窃窃私语,轮到我自我介绍的时候,全场简直可以用鸦雀无声来形容。 连教师都出面帮我打圆场,我这和被霸凌有什么区别啊? 呜呜呜,我展现出无懈可击的表情,但只有心里知道如今的状况有多难熬。 好想念布瑞恩,好想念安德烈。谁都好,来救救我吧。 课间休息也是,根本没有人愿意和我搭话。就算我想主动拍拍对方的肩膀以示友好,没有人接近我……走近了还会不着痕迹地避开我。我留意到,班上基本上都是些文静怕生的孩子,而且已经隐约形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不欢迎除那以外的成员加入。 说实话,很难办。如果在班上没有熟人的话,哪天停课了也没有人会通知我。已经想象出来了,那种独自坐在教室无人可问「为什么今天教室没有人呢」的悲惨情景。 莫非,我长得很丑,丑到其他人都不愿意接近我? 其实我还挺nice的哦,即使人丑内心也很善良,确定不和我交朋友吗? 在心里如此反复练习着和其他学生打招呼的措辞,不知不觉上午的课程已经结束了。 班里的学生纷纷作鸟兽散,谁也没有给我一个多余的眼神。 我逮住了一个故意避着我走、看起来非常乖巧听话甚至有点软弱没主见的眼镜男学生。 「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很高兴认识你。」 就决定是你了,倒霉蛋! 为了不让对方逃跑,我友善地抓住他的双臂。 这是以防万一,刚刚在课堂上开小差想到的。 和我做朋友吧,眼镜! 「咿!对不起,对不起!冒犯了王国的鸢尾花真的非常抱歉。我、我……向王国的鸢尾致敬。」 第80节 「那个啊,为什么身体在剧烈地颤动?我还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还没有?……咿,对不起,我错了,我挡住了埃里斯殿下的路。」 怎么回事,我在其他学生的眼中,是黑社会还是不良少年? 我可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树立过恶人的形象。 那种高高在上用鼻子看人、轻蔑其他贵族、品行不好的举动,明明一次都没有做过。 六年的闭门不出,我觉得我的作风可以称得上相当低调。 稍微被眼镜的反应打击到,我无意识地放开了对方,就这么让他逃走了。 切,下次,一定会抓回来的。 直到布瑞恩出现,我才从刚刚悲伤的泥潭中走了出来。 「殿下,太好了,你还在教室里。我是来找你的,一起去用午餐吧?」 还好,我还有布瑞恩在身边。 ———————————— 等一下……布瑞恩,只是吃一顿午餐就用这样的排场,会不会太夸张了? 我们独占着学院庭院中最开阔的一片草地,把野餐布铺在草坪上,一边欣赏着不远处的花田,一边享用刚刚出炉的三明治与舒芙蕾甜品。 烤好的舒芙蕾必须赶快吃掉,否则很容易失去绝妙的空气感,一般过了二三十分钟就会完全塌陷。所以,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掐好时间准备这些食物的?而且,我明明没有说,为什么布瑞恩会知道我教室所在的地点啊? 「啊」布瑞恩用勺子把食物喂到了我的嘴边,用眼神示意我吃下去。 说起来,小时候我确实很喜欢这样向布瑞恩撒娇,跟在他的后面缠着他要他喂我。 但是,我们都已经不是那个年纪了。再做同样的事,真的很羞耻啊! 「怎么了?弗里德里克,心情不好?」 不能说是不好……不如说,心情太好了,在经历刚刚来自眼镜的拒绝以后,原本是非常消沉的。 但是,现在有帅气的布瑞恩喂我吃饭,我还能有什么不满意?我快要高兴疯了!只是为了不暴露来自心底最不可告人的欲望,只能拼命压低自然上翘的嘴角,导致现在的表情看起来非常怪异。 「谢谢你,布瑞恩,准备了这么多。」 「嗯哼。」 布瑞恩毫无距离概念地靠近了我。 我的视野里,现在就只剩下他这张绝世美颜的特写。 「那么,你打算怎么报答?」 诶?莫非布瑞恩有求于我,所以才会做那么多事? 「你知道的啊,只要你开口,我从来都不会拒绝的。」 我稍微向后退了退。 这个距离,实在是太近了,差点以为他就要亲上来啊。 「什么都不会拒绝?就是因为你经常说这种话,所以才会……算了,你开心就好。」 他的脑袋偏离了一点,往我的肩膀倚去。 「所以呢,我该怎么报答?」 「不需要,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布瑞恩喜欢身体接触啊……那,要不要抱一抱他呢? 虽然人前看起来非常光鲜,恐怕布瑞恩背地里也有自己的压力来源吧。 我轻轻的揽过了他的头,拍拍后背,努力以自己的方式安慰他。 布瑞恩看起来就是突然狂吸了一口气。 「嗯,吃饱了吗?吃饱了的话我们就走吧?」 诶,怎么反应突然变得这么生硬? 莫非,布瑞恩觉得害羞了? 嘿嘿,布瑞恩,羞羞。 ———————————— 虽然还想和布瑞恩聊聊我和班级的同学之间没能好好相处的事,不过,我不想在这以上给他增添烦恼了。 交不到朋友,非常苦闷又无聊的话题啊。 换作是我被咨询了同样的建议,也会觉得很麻烦的。 先在自己能力范围内尝试一下好了。 「你们好。」鼓起勇气在进入教室的时候问候了其他人。 不小心和我对上了眼神的同学都在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移开视线。 很可怕吗,我的脸? 郁闷地找了个角落的座位坐下,一个人孤独地翻看着午休时从图书馆借来的书,「幽默笑声大全」。 我其实是喜欢搞笑的人哦,怎么样,要不要和我一起看啊?然后,成为朋友。 怀抱着这样的心思,我刻意地把书脊和封面展露在其他人视线的范围内。 总觉得,自己目前做事的方式非常的笨拙。 不过,喜欢搞笑是人类的天性,欢迎为此来向我搭话。 喜欢搞笑的人不是坏人,所以,我不是坏人,请注意到这一点,大家。 ……根本没有人在意我。 苦闷的休息时间就这么过去了,没能找到朋友的我单手撑着脸颊,无所事事地用白日梦度过下午的课程。 「现在,我们的班级需要选出正副两名委员长,负责在教师与同学之间传递消息。原则上,选举是要以自荐和投票的方式进行的。不知道有没有同学自愿担当这个角色呢?」 哦,是前世熟知的那种班长帮老师打杂跑腿的麻烦差事啊。提不起劲来…… 等等,如果我成为委员长的话,班里的同学就不得不和我打交道了。 我将会成为班上消息最灵通的人。 机会!我说不定就能因此交到朋友! 于是,我举起了手。 同样举手的还有中午被我抓住的眼镜。 看不出来啊,眼镜竟然是这么心系集体的热血角色。 对方似乎也被我的选择惊到,立刻收回了手,但,动作太慢,教师已经注意到了。 不少学生也隐隐有举手的打算,不过注意到我的行动后他们迅速选择了放弃。 「好吧,那么,正委员长就由埃里斯殿下担任,副委员长则是这位戴眼镜的同学。谁反对,请举手表态。」 眼镜使劲地举着手,不停解释他刚才只是脸痒了想要挠一挠,没想到会引起误会。 「只有一票反对。好,那这件事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散会。」 喂,眼镜,没必要露出这种天都要塌下来的表情吧?我们今后要好好相处哦! 我拍了拍眼镜的肩膀以示友好,没想到他抖得更厉害了。 「眼镜,难道你很讨厌我?」 虽然答案肯定是讨厌无疑,但是我断定眼镜不会说实话。 「没有这回事。怎么会呢?埃里斯殿下。」 像产生应激反应的小动物一样一缩一缩的呢,这个人。 「那你在害怕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呃,我不、不害怕。」 没有说服力哦,你这样结结巴巴地说话,听起来就像双重否定表示肯定。 「难道是因为我没有出席昨天班上的新生见面会,大家擅自把我认定为不好相处的人了?不知道其他人时怎么看我的呢,难道都普遍觉得我很傲慢?」 我放缓了语气,用自认为非常温柔的声音询问着。 「怎、怎么敢!殿下肯定很忙,有其他要做的事,不能参加我们的聚餐也是很正常的。」 看来,我不在眼镜所说的「我们」这个范畴里呢,这一点我还是能够明确听出来的。 「其实是因为我根本没有收到邀请啦,哈哈。如果有邀请的话,我绝对会去的!所以,下次记得要叫上我。」 「呃……呃……那个负责邀请殿下的人竟然玩忽职守,真是罪该万死。我一定会负责把他揪出来,狠狠惩戒。」 诶,需要做到这个程度吗? 我明明没有在向谁施加压力? 而且,过去的事就这么过去吧,没有必要向谁责难,以后我再请大家聚餐就好。 「为什么大家都躲避着我呢?眼镜,你知道原因的吧。」 「那个……因为,殿下迟早是要转到魔法科的。和我们这些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根本就不在同一个世界?」 「哪里来的不在同一个世界啊……我是已经飞出宇宙了还是怎么样?这不还是同一个世界吗?现在我能够站在这里和你聊天,就说明你我都是活人,没有那么多所谓的隔阂。」 第77章 而且,正常的思路,难得能接触到今后会转科进入魔法科的人,难道不会很好奇吗? 不会想和我成为朋友,然后以此为契机,以后认识更多魔法科的学生吗? 可以成为跳板哦,我。 不如说,这么便利的人脉,居然不好好利用起来! 前世,读本科的我因为很在意研究生学部的食堂味道怎么样,特意厚着脸皮向准备留在本校保研的师兄师姐借饭卡了。 第81节 那之后,在好心前辈的引导下,如愿以偿地吃到了传说中的不公开菜单,心满意足。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人脉」的便利之处。 有些东西,不和其他人成为朋友就永远不会知道。 有些人,不去结交就永远没有加入那个圈子的可能。 如果最开始没有鼓起勇气认识陌生的师兄师姐,说不定人生就从此失去了品尝一顿美餐的机会! 对政务科学生来说是很好理解的道理,再怎么说我也是木百合宫出身的,有结交的价值吧。 所以,不明白大家如此露骨地回避我的想法。 等等,莫非是同学们能够猜到我未来作为反派的悲惨下场,觉得和我扯上关系绝对没有好处?! 王座的继承顺位太鸡肋了,结交说不定还会被牵连,所以没有必要成为朋友…… 不要啊,我不是剧情里的那个埃里斯,不会使坏,也不会成为幕后黑手的。 现在也,尽全力避免成为国王眼中的假想敌。 请不要嫌弃我。 泫然欲泣地向眼镜委婉诉说了我的烦恼。 「那是……其实,也不一定是殿下的原因。可能只是因为殿下太优秀了,大家都自惭形秽了吧?」 欸?不至于吧。 不如说,很可疑! 六年没有参加社交季的我,到底哪里给旁人留下了优秀的印象? 这孩子,很知道怎么说话讨人欢心。 不过,我还不至于因为这点抬举就得意的飘飘然,忘记原本的重点。 眼镜说话支支吾吾的呢。他,绝对知道些什么。 在我的死缠烂打……正确的措辞是——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从眼镜那里打听出了一个可疑的名词。 「波斯贝母」。 按照眼镜含糊的说法,「波斯贝母」曾经向班级里的每一个人发出信函,警告今年入学的新生「不要试图给埃里斯殿下添麻烦」、「注意言行」、「认清自己的身份」,否则「必然会面临自身无法承担的后果」。 信函是阅后即焚的魔法道具,连灰烬也没有留下,告知了注意事项后无声地消失了。 而个性定制的魔法道具,众所周知,造价不菲。反正对一般人来说,钱花费在这样的地方根本就是大材小用。 只能认为是和我有关的大人物背地里做出了严厉的指示。 初入学院就不得不面对这样的恐吓,无论谁都会为了避免惹上争端刻意避开我的吧? ……也就是说,不是我的问题? 我还想继续打听「波斯贝母」是谁,但,眼镜先一步制止了我。 「殿下,『贝母』是与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并列的恐怖存在,是我们新生绝对不可以接触的禁忌。请不要再为难我了,在这之上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 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又是什么啊?怎么尽是些我不知道的话题。难道,布瑞恩当初说的那个发生在魔法科学生与普通学生之间的灵异事件,也被当成八大不可思议之一了? 因为没有朋友,所以连流行都没有跟上,别人说的内容完全听不懂! 眼镜飞也似的逃走,没有留给我追问的时间。 切,是我太轻敌,这几年间一直在攻略对象和女主角的问题上打转,从来没有考虑过游戏中同样重要的要素——环境。 我对故事发展的舞台,国立王室学院这个地方,了解得还不够深入,或者说,太依赖游戏理解,忽略了现实中客观存在的东西。 像这个「波斯贝母」,我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就从来没有听说过。 听上去,「波斯贝母」对我的态度还挺恭敬的。 我又不认识对方,只能猜测是向我身为「国王的养子」这个身份低头的人了。 简单来说,就是觉得普通的学生和我「不相称」,于是强行干预我的人际交往。 然而,这样控制欲极强的事,就连我的父母都不会做。 我知道的,贵族之中,有一些特别强调格差社会、精英意识很强的集体。 最典型就是如同黛莉亚那样把new money定义为暴发户的老牌贵族。 无他,排斥新锐力量是维护自己原有利益的最好做法,当蛋糕整体只有这么大的时候,原本的既得利益者分层已经稳定,人们自然会把攻击的目标指向新加入的会抢走自己蛋糕的人。甚至,连继续把蛋糕做大的人都一并打压,因为心理不平衡。 明明是自己的血脉比较高贵,千年的积累怎么可能被百年的积累轻易超过啊?自己都没有成为王室成员的朋友,什么阿猫阿狗就别想和王室成员套近乎了。抱持着这种傲慢想法的可是大有人在。 那些在乎阶层的人看似是在「保护我」,其实是在保护「以我为代表的权威背后的利益」,也就是,王权以及与王权紧密相连的这个圈层的特殊性。在我以上人人平等,在我以下等级分明,在哪个社会里都充满着这么想的人。 所以才会出现莫名其妙的「波斯贝母」让其他普通人远离我,导致我完全交不到朋友。 那么,至少「波斯贝母」本人是想要结交我的吧?这样歧视别人的家伙,肯定会觉得只有自己是特别的,是有资格和我打交道的。 换而言之,没有其他人接近我的时候,那个仍然想要接近我的人就是发威胁信的犯人了! 我要做的就只是慢慢等待。 擅自阻挠别人的学院生活轻松愉快地进行下去,就为了什么等级差别那种怎样都好的傲慢和偏见,这件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给我好好道歉! 然而……那样的人,并没有等到…… 「学院八大不可思议?在我看来的话,就都只是些以讹传讹的谣言而已。怎么了,很好奇吗?」 布瑞恩耐心地一边制作干花,一边和我闲聊着学院里的流行话题。 「我也是这么想的,基本上都是些魔法科学生突然失控导致的吧。」 「那倒不是哦,可以用魔法来解释的事,是不会列入不可思议的范畴的。而且,魔法科学生如今基本上只在学院的中心活动,平时还好好陪戴着抑制环,魔法引发的意外也会进行事后的跟进报道。八大不可思议里只会包含悬案和疑案。」 欸? 「如果是已经解决的难题,大家反而会因为那导致的原因过于无聊而失去兴趣。」 我懂,就类似于走近科学,以为闹鬼结果揭露有人故意扮鬼吓人什么的,坟地附近所谓的鬼火其实只是磷火什么的,得知结论以后变得一点意思都没有。 「所以,八大不可思议实际上还挺悬疑的,因此才能成为话题。最开始的话,好像还只有四大不可思议来着?每年都增加着呢,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么,可以和这个话题相提并论的禁忌的波斯贝母,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啊……」 波斯贝母虽然是花,但并不属于姓氏,硬要说的话就跟代号差不多。在偌大的学院里寻找一个代号,就像大海捞针一样。 「禁忌的波斯贝母?」 布瑞恩瞪大了眼睛看向我。 「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布瑞恩居然有所了解吗?! 而且,他那讳莫如深的态度是怎么回事? 刚刚还理性地对八大不可思议作出了点评,如今却似乎不愿意探讨波斯贝母的话题。 难道说波斯贝母的禁忌程度甚至在八大不可思议之上? 「殿下没有必要知道。那样的东西,就只是某些人的自我满足而已。」 确实,从发恐吓信这一点来看,波斯贝母就只是在自我满足而已。 完全没有考虑过我本人的想法,擅自地做着自以为对别人好的事。 「不作出惩罚吗?波斯贝母的事。」 「倒也没有到惩罚的地步吧……」 布瑞恩,说话吞吞吐吐的。 是这样啊,以波斯贝母那种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态度,肯定有着其相应的后台和底气吧。 说不定是和黛莉亚差不多地位的老牌贵族,是维尔雷特得罪不起的贵族。 然后,因为只手遮天,所以做这样的事也不会收到惩罚,就这样继续任意妄为下去,贯彻那层次分明、弱肉强食、仗势欺人的作风。 但是,我认识的布瑞恩,不是现在这个明哲保身的布瑞恩。 是会考虑到这种做法就等同于霸凌的根源,好好指出对方身上的问题,就算权势比不上对方,肯定视公平与正义更重要、会站出来进行反抗的布瑞恩。 失去血性了啊,当初那个少年。 不是不能理解布瑞恩的做法,但,说不失望是假的。对他也是,对把他变成现如今这个模样的环境也是。 如果继续这么放任的话,确实,学生之间的不平等只会越演越烈,以后平民出身的女主角遭到霸凌都不稀奇。 所以,要从我这一届开始作出改变。 放心好了,既然布瑞恩害怕波斯贝母,那么,我绝对不会牵连维尔雷特的。会靠自己的力量找出对方,并且把波斯贝母脑袋里那根深蒂固的格差社会观念全部清扫干净。 午休的时间结束,布瑞恩一如既往地,以被同年级的其他女学生簇拥和恭迎着的姿态离开了。 每次看到那样的场面,就不禁令人感叹生为帅哥真好。 那样的待遇,我一次都没有试过,不如说其他人看见我都在躲避我! 呜呜呜,我甚至出于自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虚荣心,不敢在布瑞恩面前说自己开学至今都没能交到朋友这件事……好羡慕啊,我也想变得受欢迎。 稍后向最受欢迎的那个人请教一下好了。 ———————————— 「真稀奇,你居然会主动来找我。」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正在悠闲地读报,顺带享用下课后的茶点。 哧,不但是税金小偷,同时还脚踏多条船,老师总有一天会自吃苦果的。 仔细看的话茶点的曲奇上还装点着「only you and me」、「forever love」之类的沉重的糖珠字句,这个人居然也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咽下去。哪天这个人被发现花心然后捅死我也不会觉得奇怪。 「想要变得受欢迎?那样的事情,不知道啊,我从一开始就很受女孩子的欢迎了。如果要说因为什么,我觉得是脸。」 谁、谁来,现在就给这家伙一刀! 「如果你是说讨好那些痛骂我的臭男人的话,哼,从一开始就没有被他们喜欢的打算。你知道的,不招人妒是庸才啊,根本就没有必要给他们那些无缘无故的对抗心理一个眼神,不然会堕落成和那些人一样的阴暗角色哦。」 最开始对安德烈的答案有所期待的我是个笨蛋,安德烈如果没有遗传自黛莉亚家的美貌的话,绝对比我还要不受欢迎,可以这么断言。 第82节 「你知道波斯贝母吗?」 换了一个问题,安德烈瞬间把嘴里的茶水喷了出来。 「为什么对这个问题感兴趣啊?」 这边也是相当异常的反应。 「你也好,布瑞恩也好,第一时间都不是正面回答我的问题呢。」 一阵剧烈的咳嗽后,气终于缓过来了的样子。 「原来你还问过维尔雷特。那他本人是怎么说的?」 说起这个我就生气,布瑞恩对那样的势力完全是一副屈服的样子。 「屈服啊……嗯,是这样的,除了屈服也没有别的办法啊,只能这么做了。」 连安德烈你也? 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可是连家族之名都舍弃了,坚持自己心底原则的人。而且,他本人也对格差社会、爵位歧视之类的风气不感冒。否则,他就不会屈尊来学院担任教师的职位,也不会在剧情中成为那个维护平民女主角的隐藏攻略对象了。 「难道你想要变得受欢迎,就是因为那个吗?布瑞恩有自己的波斯贝母,而你却没有,所以想要攀比?」 波斯贝母,是布瑞恩自己的? 好奇怪,这是什么说法?波斯贝母难道是宠物吗? 而且,布瑞恩那微妙的对波斯贝母有所维护的态度,原来是因为那是自己的所有物?他放任自己的所有物,禁止我结交普通的朋友? 安德烈没心没肺地对着我困惑的表情大笑起来。 第78章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支持者?」 「学院每一届都会有那么几位特别受欢迎又显眼的学生,对吧?不时会收到情书,被告白的事层出不穷,情人节的时候桌面上堆放成山的巧克力,甚至会有特别狂热的学生不分场合地对其进行令人困扰的事。所以,学院默许着『贝母』的存在,把那样的学生通过其他喜爱他或者她的学生保护起来。」 学院偶像、以及偶像的官方粉丝后援会? 「一般来说,学院内部王室成员的支持者是『皇冠贝母』,在那之后衍生出来的,女学生的支持者自称『花格贝母』,男学生的支持者自称『波斯贝母』。你猜猜,为什么都是贝母呢?」 「……花语?」 「没错,贝母的花语是『忍耐』,最开始使用这种花来形容支持者,就是希望支持者可以保持理性,克制欲望,不要试图利用自身的优势把支持的人据为己有、不要争夺对方、不要争风吃醋惹是生非。简单来说,就是贝母之间达成了共识,把喜爱的人视为属于大家的共同财富。」 那不就是,粉丝禁止偶像和其他除自己以外的人谈恋爱的心情? 「一般来说,贝母所支持的人也会考虑到喜欢自己的贝母们的心情,在学院就读的期间不会提及感情相关的事。不过,也有从最开始就与别人订下了婚约、或者需要进行政治联姻的人,对吧?这个时候,『忍耐』的美德就更需要被强调了,贝母虽然喜欢自己支持的人,但归根到底是希望对方能够得到幸福……所以,身为贝母肯定会好好祝福对方的,采取极端行为的做法被明令禁止着。」 完全就是饭圈的操作啊?明星和粉丝之间的互动嘛这不是。 所以,波斯贝母是布瑞恩的支持者。 「那为什么,普通学生会这么害怕波斯贝母,还称之为与八大不可思议同等的禁忌?」 只是粉丝而已,还不至于妖魔化到这种地步吧? 「嘛,因为贝母只是在自己喜欢的人面前克制自己而已。在其他学生面前、在其他人的贝母面前,掀起骂战是常有的事。如果有在背后说自己和自己喜欢的人的坏话的人,一经发现就会立刻出警。而且,那惊人的凝聚力和战斗力,我也领教过哦,作为被贝母支持的那一方就是了。」 懂了。 普通学生所害怕的,是饭圈…… 「哈?所以为什么布瑞恩的支持者要阻止其他学生接近我啊?真是意义不明!」 「呵呵,正因为你是他难得的朋友。肯定是那孩子在贝母面前说要好好珍惜你,多多照顾你,他的狂热贝母们才会自顾自地理解喜欢的人表达的意思,好心办坏事吧?只要和人接触,就可能会接触到坏的一面,所以干脆让其他人不要接触你,这样一来你也就不会受伤了。况且,从一开始你就已经有布瑞恩这样为你着想的朋友了不是吗?也不需要其他的朋友啊。」 呃! 虽然这样说的话,我确实很高兴。 原来,布瑞恩没有变成讨厌的大人,格差社会也只是我的臆想而已,而且布瑞恩在背后为了我的事在行动着。 超级高兴,但是同时也很困扰。 我还是想要除了布瑞恩以外的朋友的,所以,接下来该怎么解决呢? 「如果你要维尔雷特出手帮忙,首先我觉得他会直接向他的波斯贝母说,『麻烦让弗里德里克交到班上的朋友』。到时候,那些人肯定又会用相同的办法,写恐吓信威胁你的同学和你接触了。」 适得其反吧这是! 「又或者,让发信的波斯贝母好好道歉。不过,这么做只会让人更害怕。你居然连让学长学姐对他们低头都能做到,和其他学生的距离感进一步拉大了不是吗?」 弄巧成拙吧这是! 「说到底,当初恐吓信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的恐吓意味。布瑞恩的波斯贝母只是让你的同学对你多加敬重,结果那直来直去的表达反而让人误解成不要接近你了。也就是说,双方都对他人的意图进行了错误的忖度。」 (忖度:揣测上司、或上位者的心思及意图,并通过积极响应来表现自己。) 「所以,我觉得这些做法都不能解决问题。」 是的,很可惜,该说是歪打正着还是什么,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还是成了游戏里那个独来独往的人。 独来独往的坏处就是,即使没有做坏事,因为身边没有其他人所以也没有办法提供不在场证明,在他人眼里的嫌疑会增大。 再加上,我又是个非常怕寂寞的人,难以忍受孤单一个人度过校园生活的日子。毕竟,布瑞恩迟早是会毕业的,安德烈作为教师不能经常陪在我身边,即使堂弟们入学了也被限制魔法科的活动范围内。我真的很想要朋友。 「换个角度想,如果你想要的是真心的朋友,区区波斯贝母的妨碍而已,算什么啊?只是这种程度就让你交不到朋友了吗?那你想交朋友的决心会不会太肤浅了?还是说,你心安理得地活在维尔雷特对你的保护中,不想主动去迈出第一步呢?」 安德烈用手帕擦了擦喝过茶的嘴角,垂眸对我说。 「不要这么脆弱,弗里德里克,坚强起来。」 耍什么帅啊,明明只是个区区渣男。 不过,剧情里的安德烈被指定为隐藏的攻略对象,还有一种拥有这么多女朋友的原因,我算是知道了。 确实是很有魅力的一名老师呢,除了脸以外的优点也不是完全没有嘛。 ———————————— 我还没有狂妄到认为自己会拥有波斯贝母的程度。 但是,魅力确实是很重要的因素,在挽回我形象这方面。 要让不想和我做朋友的学生察觉到,我人还挺不错的,然后,回心转意和我做朋友。 能够想到的第一个办法就是,请客。 嗯,能够预见,一起吃饭的邀请是绝对会被拒绝的。 就算迫于压力答应了,以目前还没有破冰的关系在我目前吃饭肯定也是如坐针毡,完全没有胃口。 那就和我一开始的目的背离。 所以,顺其自然地想到了第二个办法,送礼。 谁会不喜欢礼物呢?基本上,送礼表明自己没有敌意总是没错的。而且,同学之间又没有什么利益关系,送礼和贿赂之类的行为也不沾边,纯粹是因为我想送才送,不存在被拒绝的理由。 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送什么。 有什么是我这里才有的、独特的、能够派上用场又能和大家拉进关系的东西…… 或许,那个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不,殿下。这样的魔法道具对我们来说实在太贵重了。」 「让你发下去你就发下去,不要这么多废话!」 双手接过手机的眼镜看上去颤颤巍巍的,让人心生烦躁之意。 前世,记得还有玩笑调侃班长卖肾给全班人手一台水果手机来着。 如今不需要这么做,我也能让全班使用到剑与魔法的世界稀有的科技产品,虽然收买人心的意图十分明显就是了。 「使用这个的话就能够即时通讯,还可以加入我们的班级群一起讨论问题,需要的时候能够向别人发送定位,然后其他的功能还会陆续追加上去。是非常方便的工具哦!」 安德烈最近因为沉迷化学,在手机上制作出了能够模拟炼金的app。而他的女朋友们则各显神通,在拍照与p图的开发功能上提供了不少资金与意见支持。听说布瑞恩还用录像拍摄了不少骑士科实用的教学视频。夏洛蒂搜罗了南部的美食探店攻略发布在个人网页上。总之,到目前为止的劳动成果算是一股脑地堆在手机里。这样的礼物,我可是很有信心哦。 「这个,好厉害……」 「是魔法科的最新研究?」 如果一个人一个人地发的话,拒绝肯定会变得没完没了。所以我几乎是以半强制的方式强迫政务科的学生收下手机。最开始有不明白的地方很正常,来问我就可以了,我觉得上手还是没有什么难度的。 「通讯的功能,要怎么用?」 嗯嗯,就是这样,来向我搭话吧! 然而,对方询问的是眼镜副委员长。 「只需要点开最下方,然后长按说话就可以了。当然,你也能用普洛蒂亚文输入文字发送。」 「哦哦,谢谢,很好懂呢!」 「不客气。」 你在挠着后脑勺擅自高兴什么啊眼镜? 明明是我……明明是我先准备接受提问…… 结果,谁也没有和我搭话的打算,不是吗? 「这个『手机』是埃里斯殿下送给我们的,所以要感恩戴德地接受!」 注意到我的失落,眼镜高声地在人们面前说道。 哦哦,眼镜终于还是上道了。 变成我的波斯贝母,我也丝毫不介意哦,大家。 「真的可以收下吗?」 「我们需要交多少金币?」 人群中传来惴惴不安的声音。 「不需要钱!这个是礼物。请……请你们,和我成为朋友吧!」 说话的时候,可能是因为紧张,稍微有点咬到舌头了。 班级安静到连掉下一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步,就和我进行自我介绍的时候一样。 半晌,终于有人开口了。 第83节 「只是成为朋友?」 「这样的礼物,也太贵重了吧。」 「你懂什么,长辈赐不可辞知道吗?」 我不是长辈来着,是和大家一样的同龄人。 就在众人七嘴八舌的时候,眼镜站出来推了推眼镜,「收到礼物以后,是不是该说声谢谢呢?」 ———————————— 心情很好。 主要是,班上的其他人对我的态度变得正常了,会向我问候而不是之前那种缩手缩脚不自在的反应。 而且,不会谄媚地和我说话,手机上的问题也会自然地主动问我。 虽然说了不要叫我「殿下」,但是称呼一时半刻改不过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能慢慢等到彼此互相敞开心扉的那一天了。 总之,算是破冰成功吧? 布瑞恩来找我的时候,有同学听说他找的是我,还愿意帮忙传话。 这在以前是根本不敢想象的事来着。 「殿下,有高年级的前辈来找你了!」 只是,布瑞恩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为什么殿下班上其他的学生也拿着『手机』?」 嗯,因为是我送的。 而这个答案,似乎让布瑞恩倍受打击。 「原来,不只是我……?能够一直和你对话……」这样喃喃着。 看来,布瑞恩对手机产生了占有欲呢,占有欲可真强啊。 我懂我懂,就是那种自己在用的东西别人也用着,于是觉得没那么独特了,如同撞衫般的心情对吧。 「我会让安德烈老师帮你设计特别的抢先体验版功能的!不要伤心,在使用手机这一方面,你依然是时代的弄潮儿哦!」 「那位魔法科的老师,他也有手机吗?甚至比我更早?」布瑞恩的心情完全没有因为我的话而好转起来。 第79章 在噩梦中惊醒,女主角和看不清脸的攻略对象刚才还在十指紧扣,对反派公爵作出反击的场景历历在目。 回过神来才注意到自己面朝学院宿舍的天花板大口呼吸着,前额和背后全部都是冷汗。 真是不吉利的梦。遭到反击的前提是我作出了攻击,但我完全没有那样的想法啊? 那些害人的禁忌魔法,碰都不会碰。 而且,为了避免类似的情形发生,这六年间我可不是毫无作为的。 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以后,睡意全无的我安静地坐在床前发呆。 说起来,我的魔法天赋也差不多是时候该觉醒了吧? 到时候要怎么办,先做好那个的准备吗?还是说…… 不过,还不能完全确定自己觉醒的就一定是「湮灭」。 明天就是这个身体的十五岁,回忆起前世今生的第十一年。 稍微整理一下吧,现在,这个世界已经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开局有了很大的不同。 首先是制止瘟疫带来的连锁反应。 根据我从诺拉那里打听来的情报,西部的生活条件得到了及时的恢复,在那以后国王在教育层面的新政也循序渐进地推进着。 至于具体落实到什么程度了,又有没有给女主角的成长环境带来十分具体的改变,我只能说这很难评。 至少保证让女主角用上干净的洗手间这一点是能够确定的。 女主角绝对没有臭味,也不会因为这种原因受到欺凌。只要没有欺凌,女主角和攻略对象接触的契机就减少了大半。 然而在那之外,还有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就是女主角有着强大的天赋,注定会成为圣女。 关于这一点,我也做好了后手和后手的后手准备。 简单来说,就是让玩家的消消乐进行不下去。只要接不到副本任务,就没有办法提升经验值了。 之前也说过,消消乐消灭的是副本中产生的魔物狂潮,而魔物狂潮是可以依靠其他魔法师与骑士的力量解决的。就和「治未病」的理念一样,先把病灶扼杀在发生之前,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在可能发生魔物狂潮的地方都申请骑士驻扎,需要超乎想象的财力才可能实现。 一直以来,魔物狂潮之所以会发生,就是因为各个领地的领主都需要花钱才能请骑士团到达自己的领地开启清剿的行动。也就是说,时间是导致魔物狂潮不断恶化的因素,很多时候信息差和来回的用时就会把一场小危机拖延为大灾难。毕竟,骑士团的骑士都集中在王城,只有在收到钱的情况下才会派兵。 所以我想到了,如果一开始就用钱把本该集中在王城的骑士分散到各地的话,问题是不是就解决了? 确实,国王不允许南部以外的各个领地豢养私兵,但如果只是出钱把王室的骑士团留在那里防范于未然,不会被禁止,不如说这是王室从其他领地领主那里赚钱的生意,非常欢迎。而领主得到了能够保护自己的军事力量,还不需要从腰包里掏一分钱,当然也是愿意的。 所以,钱从我秘密组织的商会那里出,借由保护货运安全的名义,在各个领地都要求骑士驻扎和守护,魔物狂潮就能顺便被解决了。 似乎还因为我这边出钱过多,骑士团近年还扩大了规模以确保人员的充足,布瑞恩甚至对我抱怨骑士团变得鱼龙混杂了起来,有种来者不拒的感觉。 那可不行呢,不但数量需要保证,质量也要重视才行,不然的话就只是在浪费钱养闲职而已,到头来又要依靠女主角解决魔物狂潮了。以商会的名义加钱并要求骑士团加大筛选和考察的力度后,果然情况好转了起来。然而,我这边几乎是大出血。 就算水泥生意切割给了黛莉亚家,赚钱的渠道还是有很多。至今为止诺拉调查的物价情报一直在派上用场,在西部不值钱的东西只要转手包装一下就能低买高卖在东部赚得盆满钵满。 剑与魔法的世界没有那么重视效率,在货运时经常导致浪费。比如在码头能吃水很深的船只,只是为了运送一批吨位有限的贵金属就可以出船,而那些价格低廉但重量不菲的原材料却因为提成低被拒绝运输了。那么,把只是运送少量贵金属的船只空的地方腾出来,拼上几单赚不到什么钱但占地面积大的商单一起运送,不就能够赚几份的钱了嘛?虽然只是些蚊子腿,但贵在积少成多,商会就是利用这点微小的别人看不上眼的地方积攒出能够维持整个国家不受魔物狂潮侵扰的财富的。 虽然赚到的利润完全没攒下来,有时遇到意外还不得不把父母送的历年的生日礼物转手卖出去,如此才能度过现金流的危机。但这么做作为让我活下来的代价,花钱也花得很值呢。 至于后手的后手,当然就是教会。 虽然教会口口声声说与政治无关,但类似的组织也是很烧钱的,也有见钱眼开的成员在其中。而只要有钱,就有操作的余地。如果不能劝魔法师行动起来的话,那一定是给的钱还不够多。 我做的「手机」,可不是只依靠自己尚未觉醒的魔法天赋做出来的东西啊。教会在背后,也付出了很大的努力。 试想一下吧,教会至今为止都过得挺滋润的,因为两代的圣女已经没有出现了,目前觉得没有圣女也没所谓的声音逐渐多了起来。因为圣女说白了不就是一个空降的领导吗?谁愿意在自由自在地工作时突然多出一个人来对自己的做法指指点点呢?想要渗透这样的组织,其实比想象中简单多了。而我想要的,不过是阻止下一任圣女的出现而已。 选择让谁站在自己这边,无非是许诺对方想要的利益而已,不只是我,韦斯特利亚也好、黛莉亚也罢,甚至国王本人都深谙此道。 一切事态都在顺利发展的过程中,只是,有一个最让人担心的变量,那就是我的魔法天赋觉醒。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自己与生俱来的能力不是「湮灭」啊。 如今唯一能支撑我这个希望的根据就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剧情中没能成为攻略对象这件事。不是攻略对象就意味着没有被认定为具备继承木百合宫的能力,无法让玩家成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 第80章 十五岁 可能是因为心事太重、缺少睡眠,再加上天气不好、下起连绵的雨。 总觉得有点心浮气躁。 十五岁生日来临的当天,我收到了来自埃里斯公爵领以及南部的礼物。 父母寄来学院的,依然与往年相同,是易于转手出售的古董名画与奢侈珠宝。 而以夏洛蒂的名义送到的礼物,则是一把镶有玉石的宝剑——显然,装饰意义远远大于实际价值。 很难不认为,这完全是出自奥利维亚公爵的手笔。 以此讽刺我从小偷懒放弃剑术的学习,如今只能用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装点门面。 明知道我不会用剑,大概是希望夏洛蒂的婚约者改成爱德华这一点心愿被女儿与现实双重拒绝导致落空了,所以只能把气撒在无能的我身上吧。 米歇尔太太则送了她学生时代爱读的藏书,书中还夹着杰瑞米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 当然,来自木百合宫的礼物也有。 国王每年都会按照仅次于王嗣的规格送给我黄金、丝绸与马匹。 因为是来自王室的赏赐,短期内变现难度很大,往往只能堆在仓库里蒙尘。 马也是,仅仅作为宠物般的存在豢养着而已。 不过,等到我继承「埃里斯」的姓氏时,这些财产就能够自由调用了吧。 安德烈赠送的是,他最近通过炼金研发出来的新品香水。 根据他收集的调查问卷,参与试用的女孩子们普遍认为,这个味道对异性来说非常具有吸引力。 现在贵族之间用在身上的香料制品,多数都是浓缩的花的精油,不然就是胡椒与八角研磨而成的香粉。 虽然香气浓烈,但闻起来过犹不及,容易引发喷嚏和咳嗽,甚至令人食指大动。 而安德烈的新产品,散发着新奇的清新香气,很好地解决了用户痛点,恰到好处的同时又能令人无法抗拒。 稍微试用了一下,确实,给人的感觉既甜蜜又温暖。 这样的香水,非常适合用在女孩子身上,应该可以很好地吸引到心仪的男性呢。 但是,安德烈有没有想过,我喷了这样的香水,吸引的同样也是……相同的性别啊? 这个人,难道只是为了女朋友们做出来的礼物,随手把多余的部分送给了我? 说起香水我就想起来了。 类似的淡淡的香气,以前在爱德华身上也闻到过的样子。 当时我还猜测,难道这就是攻略对象自带的特有体香吗? 然而路易斯和杰瑞米身上都没有这样的气味。 夏洛蒂的话……和女士近距离接触很失礼,所以不太清楚。 所以,当时爱德华身上的香味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呢?搞不明白。 诺拉送了我一副亲手编织的手套,并且千叮万嘱调皮捣蛋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戴上,别留下指纹。 好奇怪啊,在诺拉看来我到底是怎样的人?犯罪分子? 不过,手套确实是在我这里消耗得非常快的东西。 制作手机这样的魔法道具还有准备调配的水泥时,要好好戴上防护工具保护双手才行。 虽然手上没有练剑留下的厚茧,但我的手与其他人相比是粗糙的。所以手套属于非常实用的礼物,我很感谢诺拉。 收到的礼物大致就是这些。往年还会在木百合宫专门举办为我庆生的小型宴会,不过今年我已经入读了学院,以专注学业为由随意地推掉了宫廷的仪式。诺拉以及其他陶器工房的仆从都因为节省了讲究繁文缛节的工作而松了口气。 第84节 「说起来,我就是在15岁生日那一天觉醒了魔法天赋的。这样重要的日子,殿下为什么不去礼拜堂接受一下『启发』啊?」 诺拉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我。 啧,我还想着再拖延一下的。 无论如何也不想被发现自己有着「湮灭」的天赋。 本来我就不准备转入魔法科,打算像父亲那样默默无闻地苟着就好。 「前段时间不是才接受了魔法师的检查吗?没有觉醒天赋,是这么说的。而且,关于我破坏与妨碍的预言听上去也很不妙。我觉得,没有那样的必要吧。」 诺拉的反应变得更加热切。 「正因为如此,才更需要及时跟进身体的情况!说不定殿下会觉醒王室成员独有的天赋?」 头开始变得痛起来了。 诺拉是因为我客观上存在着继承王座的可能性,所以才会站在我这边,关于这一点,我一直都很清楚。 如果我拥有像历任国王那样强大的魔法天赋,对她在木百合宫的地位提升有着巨大的意义。 迄今为止由于我只是「埃里斯」这个姓氏的继承者,话语权与影响力都很有限,以至于连同身为我的女仆长的她也常常被搪塞与怠慢,所以不是不能理解她希望我这个靠山强势起来的心情。 但是,风险总是与机会并存的。 游戏里的反派公爵就是这样,只看到了机会的一面,没有正视风险带来的沉痛代价,拼命梭哈然后惨败了哦? 正因为不想让诺拉把所有的鸡蛋放进我这一个篮子里,同时也不想让自己走上反派炮灰的老路,我从一开始就不打算参加这场与王座相关的赌局。不去赌就不会输,诺拉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呢? 现在也是,在为解决诅咒的问题全神贯注着。 诺拉撇了撇嘴。 「殿下总是这样,把头埋在沙子里觉得自己可以逃避问题。」 才不是! 「那我就直说吧,我知道弗里德里克殿下在担心些什么,但你那拙劣的演技只能骗到少数人。」 欸?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的,殿下是想要一鸣惊人对吧?我会协助殿下,放心好了。」 谁想一鸣惊人了?你又打算协助什么?让我怎么放心啊? 我脸上失去血色地地看着诺拉。 「难道不是吗?殿下从小就开始协助陛下开展暗处的工作。包括制止瘟疫和饥荒的事情在内,派我去市集收集情报、出售新型建材,近年更是私下组建了王国声名鹊起的商会。」 呃,无法反驳,确实可疑的部分太多了。 「看来,殿下打算成为王国的暗部呢……」 诺拉说的话让我猝不及防。 「然后,既然是暗部,自然不能在人前过于显眼。或许殿下有着这样的顾虑,但天赋觉醒是迟早的事,也不可能瞒得住教会,早晚有一天还是要公之于众的。照我说,就别再逃避问题了吧,到底有什么暗中行事的必要呢?」 诺拉,原来是这样擅自误解着我向她下达的指令的。 「殿下肯定是想要成为支撑国王陛下与整个王国的力量。既然如此,站在台前和藏在幕后其实没有区别,我是这么认为的。」 她对我露出了欣慰和满足的笑容。 不不不,我还以为诺拉会觉得我隐藏实力是打算谋逆。 结果这个人的想法竟然这么正面!反而显得是我想太多了! 而且,诺拉说的话实在令人脸红。 我没有那么高尚。至今为止做的事,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而做的准备措施而已,没有到那种伟大的地步啦。大部分的计划都要依赖其他人的帮助去完成,我实际起到的作用并不大。 因为一直以来遭到的误解太多了,无论是萨根·佩图里亚也好,还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也好,「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形象正面的配角都或多或少地对我或者站在我身后的「埃里斯」带有防范的心理,所以我也不知不觉地代入到他们的视角中评价自己。 「其实弗里德里克殿下在这些事的处理上已经很努力了。」诺拉是第一个这么对我说的人,因为只有她知道我正在做的事、明白我没有什么阴谋。 糟糕,泪水要…… 「虽然是这样,但是殿下也请不要松懈课业的学习。是不是因为入学考试的时候被选为新生代表,所以对自己的知识量感到自满了呢?上个月的小测,我从教师那里收到了殿下得分不及格的告知函。明明是班级的委员长,其他学生的榜样,取得了这样的分数难道不会感到羞耻吗?」 那是…… 我一点感动的想法都没有了。之前和政务科的其他学生不是还没有搞好关系嘛?所以我上课的时候都在想人际关系方面的事情,错过了大部分的课堂内容。不过就算这样向诺拉解释,她也只会觉得是我在找借口。 诺拉仍然在絮絮叨叨着。 「好吧,我不会强迫殿下去接受『启发』的。但是,殿下要明白,如果不定期去检查自己的魔法天赋觉醒与否,万一哪天压抑到极点的时候突然爆发出来,事情就会变得很麻烦。殿下应该也听闻过吧?学院内部魔法科学生力量失控的例子。只是『隐身』或者我这种与植物『交流』的弱势魔法倒无所谓,就怕殿下表现出了『湮灭』,那可是能直接毁掉整个学院的能力。」 「知道了知道了。你先回陶器工房,我接下来有课。」这样随口答应着。 诺拉总是喜欢夸张地表达一些消极的后果,觉得可以吓唬我。 然而,如果我真的会带来负面的影响,从一开始就不会入读政务科,而是关在木百合宫或者魔法科之中「保护」起来啊。 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我径自离开。 话说,上次小测的结果居然会发给家长?!这和打小报告有什么区别? 只是区区一次小测而已,根本没有必要太努力吧?而且考得太好还会挤占特待生免学费的名额,所以抱着儿戏的心态去对待了…… 结果居然不合格吗?百分制合格的分数线是多少来着?90? 太严苛了,政务科。 然而我又不想进魔法科,能拖一天是一天。 现在这个结果根本就是自作自受。 只有中午与布瑞恩用餐的时间是我难得的放松时间。 「弗里德里克殿下,今天又大一岁了。」 布瑞恩对着我慈祥地笑。 区区布瑞恩,只不过比我年长两年而已!这种带有余裕的口吻是什么啊? 「说起来,今天的殿下身上有股奇怪的味道。」 布瑞恩吸了吸鼻子。 「可能是香水吧?安德烈送的,你觉得怎么样?」 想到中午会和布瑞恩见面,稍微带了点心机地多喷了一些。 然而,得到的反馈居然是「奇怪」。 不是说对男性很有吸引力吗?安德烈这个骗子! 「香水,不觉得这样的礼物太贴身……太没有距离感了吗?」 想要吸引的人不喜欢的话,以后都不会再用了。 都怪安德烈,对礼物这样自夸着,让我白白抱有太高的期待! 虽然我一开始也没有把香水当成有媚药功效的那种想法。 啊,本来就浮躁的心情现在又变得更差。 布瑞恩为我准备的礼物是,我之前向他请求过的,能够自行「启发」天赋的魔法道具——水晶球,短期的使用权。 这种道具与魔力抑制环的原理有共通之处,就是都依靠魔法间互相克制的基础制成。 只是抑制环的功能在于完全阻止魔力的使用,而水晶球则通过排除与魔法师天赋相斥的部分,得出「启发」的结论。 抑制环可以抑制魔力,而水晶球只能读取魔力。 如果要用什么来类比的话,就和凯克特斯可以干预认知、而韦斯特利亚只能读取认知是差不多的道理。 所以,水晶球对于「湮灭」不起效。 格式化内容以后,再怎么读取原本存在的数据也只能读到一片空白,就像完全没有存在过一样,「湮灭」看起来从一开始就没有觉醒魔法天赋,很好理解。 只有精灵族,由于「疗愈」的魔法被「湮灭」克制,可以依靠恢复的力量,去反推「这里的内容曾经被删除过但已经无法复原」,从而判断「湮灭」这种天赋的存在。 基本上,像萨根那样强大又掌握着多种天赋的精灵族都能一眼看出他人觉醒的魔法天赋,然后加以「启发」。 然而,精灵族毕竟只是这个世界的少数群体,大部分普通人还是依靠水晶球去得到「启发」的。通常只有王室成员有资格被精灵族启发,因为水晶球判断不出来王室血脉特有的「湮灭」天赋。 换而言之,我可以利用这种魔法道具,判断自己可能已经觉醒的天赋到底是不是「湮灭」。 我一开始对布瑞恩的请求就是,能不能带我偷偷潜入魔法科的内部,把水晶球搞到手。 布瑞恩对我的设想非常意外,虽然不能理解迟早会被确认魔法天赋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水晶球他家里也有,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不过,水晶球就和抑制环一样,是教会的造物。 为什么完全没有魔法天赋血脉继承的维尔雷特会持有这样的道具呢? 布瑞恩也不太清楚问题的答案,只能推测是出自上一代圣女的物件。 「明明把圣女的名字从族谱中删去了,却还保留着对方的遗物……」布瑞恩摇了摇头。 我明白的,我也对维尔雷特圣女被紫罗兰除籍的事感到不可思议。 尽管圣女在人生的最后关头作出了对王室的诅咒。 可米歇尔太太说过,诅咒本身由于她的干预,导致因果的缺失,使结果变得不可辨认了。 也就是说,维尔雷特圣女在此之前,还做了其他事,让紫罗兰决心与之完全切割。 维尔雷特讨厌魔法,关于这一点,我稍微能够察觉到。 但是,会因为讨厌魔法就把圣女剔除出族谱吗?不至于吧。 抛开圣女的身份不谈,剔除出族谱对注重花的姓氏的普洛蒂亚人来说是十分严酷的惩罚。 只有谋逆之类可能牵连家人的大罪才有可能得到这种程度的惩戒。 而维尔雷特圣女在施加诅咒前,可是深深地爱着当时的国王的,何来谋逆一说? 最开始,我以为维尔雷特对魔法的反感,是骑士团出身于学院的骑士科,而骑士科素来与魔法科存在亦敌亦友的复杂关系造成的。 然而,如今看来,维尔雷特与教会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的差,否则教会肯定会把水晶球这样的魔法道具进行回收。 让紫罗兰保留着魔法科严加看管的魔法道具,本身就说明了二者之间的信任关系。 况且,魔物狂潮是需要魔法师与骑士联手击退的。说不定,紫罗兰和教会还建立着不浅的战友情。 第85节 所以,维尔雷特虽然讨厌魔法,讨厌上一代的圣女,但不讨厌魔法师,也不讨厌教会。 就算讨厌圣女,也要保留着圣女留下的东西。 确实,水晶球散发出神秘幽暗的光芒,具备作为艺术品的美感。 可没有魔法血统的家族,把用不上的魔法道具放在家里又有什么意义呢?难道说是作为纪念品,或者固定资产?像我那些随时可以变现的礼物一样,总之先留在家里作为装饰吗?教会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这太古怪了,除非……除非维尔雷特不像表面看起来的那样,毫无魔法天赋的继承。 不,怎么说也不可能会这样吧?比起辛苦地练习剑术成为骑士,当然是依靠天赋成为魔法师轻松太多、也更有保障了。 总而言之,现在借到了水晶球,我就能够在天赋觉醒的第一时间作出反应,想办法把「湮灭」伪造成「隐身」,让王室解除对「埃里斯」的戒备,认识到我和我的父亲没有区别。 只有这样,才能从假想敌的位置上淡出,慢慢摆脱我反派炮灰的身份。 第81章 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 「殿下,需要休息一下吗?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的样子。」 布瑞恩将手贴到了我的额头上。 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起床的时候就稍微觉得有点难受了,现在是那种感觉的加重。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说不定会贪心到向他要求膝枕了。所以,得快点让自己清醒过来才行。 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有种飘飘然的,无法专心的感觉。 明明应该集中注意力听布瑞恩介绍水晶球的用法的,听到中途脑子已经逐渐放弃了思考不是吗? 难道说,安德烈发明的新香水真的是媚药,只不过,是对且仅对我有用的媚药? 让我觉得布瑞恩很有吸引力的香水,这个甜甜的味道,真想咬一口啊,布瑞恩的脸蛋,嘿嘿…… 「殿下,你在听我说话吗?殿下!」布瑞恩用力拍了拍我的背脊。 只是背脊而已吗?就不能拍拍别的地方?更使劲一点吧……脑海里只剩下混沌的想法。 我狠狠地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去试图赶走那些大逆不道的念头,然而那只是徒劳。 就这样,最后倒在布瑞恩的臂弯里,失去了意识。 ———————————— 药水味很浓烈,和记忆中医务室的气味一模一样。 「是的,是这样没错。弗里德里克殿下觉醒的天赋是『魅惑』。」 「很罕见,但确实如此。历史上曾经有一任圣女是依靠『魅惑』而成为圣女的,还直接造成了圣女摄政的五十年,王权旁落……只能认为是继承自当时那一支的血脉了。」 「『魅惑』之所以会逐渐失传,正是因为这种天赋对使用者理智要求很高,动辄令魔法师本人也被自己所『魅惑』,深深地迷恋着自我,从而对他人与外物丧失兴趣……很危险的能力吗?那倒算不上,因为『魅惑』从古至今大多对异性无效,除非强大到圣女的那种程度。抑制环正是为此发明出来的。」 「妨碍和破坏的预言,嗯,也不能算是错吧。因为『魅惑』也算是妨碍和破坏,从精神层面上来说。」 「总之先向陛下禀报这件事。我们也不能长期待在这个地方,否则同样会被这种能力影响的。」 「好的,那我先去申请抑制环的调用权限了。」 睁不开眼的时候,模糊间听到了旁人的窃窃私语。 哈? 我! 莫非我的天赋是传说中的那个,诡计多端的homo能力? 虽然我也不想要「湮灭」,但是「魅惑」…… 听起来甚至还不如「湮灭」呢! 因为「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埃里斯公爵使用着强力的邪恶手段,最后还失去了控制,想当然地认为天赋肯定也是恐怖的能力。 而在剑与魔法的世界,应该没有什么能力比「湮灭」更恐怖了。 居然会是「魅惑」,因为最开始就知道是没什么用的天赋,所以从未想过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听到议论的人脚步声远去后,我才坐了起来。 脑袋阵阵眩晕,看向医务室内部的穿衣镜时,还会觉得相貌平平无奇的自己越看越顺眼。 我这是,被我自己魅惑了吧? 好难受,晕倒时咬伤的嘴唇传来了阵阵刺痛。 但是,我清楚地记得自己只是咬了下唇而已,为什么连上唇也肿了? 啊,是因为布瑞恩吧…… 我大概,无意识地「魅惑」了他。 好尴尬!我用被子捂住了自己的头,很快又由于喘不过气来掀开被子大口呼吸。 穿衣镜中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影,也在眼神迷离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看起来实在太下……流了。 唯一庆幸的是,当时在场的人就只有我和布瑞恩。布瑞恩肯定会帮我保守秘密的所以没有问题。如果是觉醒发生在教室里?后果一定不堪设想。 如同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个念头。 「魅惑」就一定是没用的能力吗? 虽说对异性无效,但明确有happy ending的攻略对象中分明有四分之三对我来说都不是异性。 用这样的能力,就可以让他们被我控制了。 当年那位摄政五十年的圣女,不就是用「魅惑」上位的吗? 无力制止又口口声声说不想让圣女出现,我难道就不能自己想办法代替女主角,成为圣女? 只有我才最了解「诅咒」本身,同时,我是绝对不可能和攻略对象们相爱的。 嗯,由男的来担任圣女,很奇怪? 我完全可以变性。 难道剑与魔法的世界也有小众性别歧视,不允许变性人存在吗? 可不记得法典上有这样的规定呢。 只是为了活下来的话,把身体的某个器官舍弃了又何妨? 我,想要成为圣女!我不做男人啦! 掀开被子看着那里,我摇了摇头,不愿去想象那种未知的痛苦。 果然……脑袋变得很奇怪……思考的方式都不像自己了。 就在一瞬间,想要掌控超乎能力范围内的一切那种欲望突然变得非常强烈。 简直就像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里反派公爵埃里斯才会产生的想法。 这就是天赋觉醒的副作用吗? 情绪慢慢平稳了下来,思维重新被我控制。 换个角度想,至今为止一直在担忧着的「湮灭」并不是我的天赋,也不全是坏事。 而且,我的天赋这么没用,国王陛下应该能够放心了。 连成为「假想敌」的资格都没有,对异性无效的魔法天赋根本不会对王座构成威胁。 但是,会不会有别的方面的威胁,我不好说。 镜中的我,在我看来前所,未有的迷人。即使五官并不出众,举手投足之间还是带有让人移不开视线的魅力。 身上也,散发着比安德烈新研发的香水还要好闻的危险气味。 这样的我,如果站在第三者的角度来看,根本就是行走的生化武器。 无差别地吸引着包括自己在内的男性,甚至爱自己爱到丧失理智,这样损己而不利人的天赋失传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布瑞恩就只是亲了我一口而已,没有进行什么过激的行为,也就是说,虽然「魅惑」,却又没有到十足操控人心的地步。 怎么想都觉得很鸡肋,「魅惑」。 ———————————— 从今天开始就要戴着抑制环行动,并且,活动的范围仅限于魔法科内部。 在陶器工房封闭地度过了六年时间后,现在的我只不过是换了个地方坐牢。 往好的方向思考,等到我的能力逐渐得到控制,同时我又没有办法通过魔法科的考试,就又能转科回到政务科了。 对异性无效的「魅惑」很弱,大家都知道。 急也没有用,虽然我想尽快找到布瑞恩并且为自己失控的事向他道谢和道歉,但我还处于随时会失去意识的阶段,去了骑士科也只是给其他人添麻烦而已。 魔法科限制很严格,但并不是风雨不透的。 「埃里斯」的天赋就是个笑话,这样的流言很快就传入了我的耳朵里。 毕竟,这可是已经失传的无用的「魅惑」啊,埃里斯又不是什么说一不二的强势花的姓氏,唯有放任别人指指点点了。 谁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倒霉,觉醒了这样的天赋呢? 没有影响力就是如此,即使被人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父母也没有办法还嘴,只能像我一样闭门不出了事。 从公爵领寄来的信安慰我,「至少是可以变得受欢迎的能力。」 这样的受欢迎,我不需要啊! 奥利维亚公爵也,趁势发出了要求取消婚约的请求,只是被国王搁置了刻意不去提起而已。试想一下吧,奥利维亚的血统可是很纯净的,就算公爵和长公主联姻也是两条魔法血统强势的世族结合,而「魅惑」是历代以来被王室稀释到失传的天赋,重现的几率本来是很低的。然而,夏洛蒂如果和我结婚,后代会不会继承同样没用的能力就不好说了。这就是奥利维亚公爵最大的顾虑。强力的天赋与弱势的天赋之间,可是隔着难以逾越的鸿沟的! 让我没想到的是,爱德华发表了公开信,向公爵表示就算奥利维亚与埃里斯的婚约被取消,他与夏洛蒂也不会订婚。 爱德华的表态终于让对我心生不忿的奥利维亚公爵偃旗息鼓。同时,还留下了大王子殿下重情重义,对吉祥物这个区区的人质养子也多有维护这样的美谈。 果然,我就知道,爱德华没有忘记我这个一起长大的哥哥。 即使数年没有见面,儿时结下的友谊是不会那么简单地消散的。 这天夜里,我躺在魔法科的宿舍床上准备入睡,却听到了客人来访的敲铃声。 布瑞恩不能进入魔法科,安德烈则是早早地去其中一位女朋友家里过夜了,宿管和魔法科的老师不会在这个时候找我。 第86节 米歇尔太太和杰瑞米这个时间点还在西部游历,爱德华不被王妃允许来见我,国王有事只会直接传唤,所以…… 想不到呢,谁会在这个时间点宁愿打扰别人入睡也要进来呢? 「弗里德里克!听说你不干净了?」 路易斯·普洛蒂亚,显然有着过时的一套贞操观念。 很不客气地,这个人就这么一屁股坐在了我的床上。 血压上来了,我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没有边界感的人,洁净的床单都被刚骑过马沾有汗水的裤子弄脏了。要怎么索要赔偿才好呢?这是我很喜爱的一套床单,所以应该给我重新买被子的钱连同精神损失费一共三百枚金币。 「哈哈哈哈哈,居然是对异性无效的魅惑魔法。我说,你也真是够惨的,本来觉醒天赋就是你重回正殿的唯一机会了。这下根本就没有翻身的可能啊?」 完全不考虑别人的心情,旁若无人地大声嘲笑着。虽然至今为止都是我纵容着路易斯这样放肆的,为了让他在未来以那横行霸道的态度劝退充满期待的女主角,但是,果然还是好想给他一点教训。 我取下了抑制环,一步一步地向他逼近。 「路易斯,如果我说,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要重回正殿呢?正是因为你即将进入正殿,所以我才逃离了那个地方。」 空气中的温度正在急速上升。 路易斯·普洛蒂亚,十一岁,懵懂的、不谙世事的、自我意识过剩的、理论上性别意识刚刚觉醒的年纪。 毫不意外地急促呼吸了起来,这孩子。 「这就是你看不起的魅惑魔法。可怕吗,路易斯?想要摧毁你,没有你想的那么难。如果我也能叫不干净的话,那么,你,如今也不干净了。」 我露出嘲弄的笑,重新把抑制环戴了回去。 好险,刚才差点就要失去理智,爱上说出残酷话语的无情的自己了! 没错,就是应该帅气地在这个不识好歹的小鬼面前表现得从容冷静、落落大方,让他感到无地自容才行。 只见路易斯悄悄地红了眼圈。 「你,弗里德里克,你、你竟敢这样对待我!」 我好像有点能够理解「木百合宫的女主人」的玩家为什么会想要弄哭这个家伙了。 因为慢慢成长起来的路易斯哭起来的样子,那种不可一世又带有独特脆弱的矛盾感,确实很好看。 然而作为堂兄,我深深明白这家伙的外表有着多么强烈的欺骗性。 要我说,这家伙之所以会气急败坏完全就只是自作自受而已,性格根本就和小学生没有两样。 跟小学生恋爱?女主角,这是认真的吗?谈恋爱可不是给自己找个妈当哦,忍无可忍是可以无需再忍的。 无论母性被激发到何种地步,跟这样幼稚又自我中心的人谈,最后累的只会是自己。 如果这个时候就因为他哭而向他屈服,路易斯·普洛蒂亚就会认定哭泣是一种有效的手段,可以逼别人向自己低头,从而夺取互动时的主动权,让你不得不放弃与他计较。 「他还只是个孩子而已」,用这样的说辞麻痹着自己。 就像得不到的玩具会哭着闹着要,路易斯最会运用这点小聪明来获取自己想要的东西。 我说过了,我不吃这一套。 「二王子殿下,你现在嘲笑我的资本,难道是对于日后自己魔法天赋觉醒时必然会很强的信心吗?谁都不知道自己会觉醒什么样的天赋,向我来找茬是不是有点为时过早了?说不定二王子殿下和我有着相同的能力,到时候想笑也笑不出来了呢。」 我模仿黛莉亚王妃发出了反派的「嚯嚯嚯」的笑声。 果然,我的反应进一步激怒了路易斯。 他的泪水瞬间收回,表情也从刚才的楚楚可怜变成了现在的狰狞。 皮相好的人就算外表狰狞却依然是好看的,这就是祝福女神造人的不公平之处。无能狂怒的路易斯对着我龇牙咧嘴。 其实我很好奇,为什么路易斯总是这么爱惹是生非? 这一点与我对游戏中的他的印象太不一样了。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路易斯明明是更加男儿有泪不轻弹、更加爱惜羽毛、性格与长相相符的类型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既没品、又嘴臭、空有皮相、毫无素质可言的熊孩子。 如果我把前世的姐姐拉到这里来,让她看看她最喜欢的攻略对象小时候是这个样子,她绝对会大失所望,重新反省自己的审美品味吧。 真实的傲娇光是交流已经令人厌倦。因为无论何时都只让人看到他身上「傲」的一面,没有「娇」的一面。就算有,也是只对女主角展现的,跟我这种局外人根本没有关系呢。 等等,莫非是这家伙只对女主角展现的好感,让女主角觉得自己很特别,于是双向奔赴了?这一点也相当不妙啊。 我知道的,在玩家当中,这样的属性,会被称之为反差萌! 比如,八尺壮汉对外人都十分凶悍、霸气外漏,唯有在面对自己的时候低眉顺眼、十分温柔,巨大的反差会带来强烈心动的感觉。 又比如,平时沉默寡言、以冰山著称的帅哥,其实会在网聊的时候故意说笑话逗自己开心,突出一种冷幽默,这样的类型在女孩子之间也是非常的有人气。 确实,路易斯在我面前展现的都是他负面的那一面。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正是因为他存在着这样的一面,在玩家的眼中,他正面的那一面才加倍地凸显了出来呢? 比起爱德华那种从头到脚都很完美、都没有什么缺点、同时也没有什么情绪流露的攻略对象,说不定,路易斯这种完全反面的、任性的时候脾气马上就上来、会和女主角吵架又和好的形象,反而更有人味。 从这家伙的表现来看,这家伙八成已经把我从小向他灌输的恋爱有害论忘得一干二净了…… 第82章 内幕 工具,是为了充分实现其价值而被制造出来的。 从很久以前就明白了,这样的道理。 都说人和动物的区别就在于制造和使用工具。 但是,其实,海獭也会借石头敲开鲍鱼的外壳享用其中的肉,乌鸦也懂得用喙部削尖树枝获取食物。 人和动物之间,真的有那么大的区别吗? 爱德华·普洛蒂亚时常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同样都是遵循着趋利避害的本性行动,只是因为人相对于动物而言,属于自然界的胜利者、处于食物链的顶端,于是可以自诩智慧,把制造和使用工具这种特征解释为自己独有的专利,随心所欲地把其他动物也当成工具了。 真聪明,也真狡猾啊,人。 饲养猪羊作为食物,驱使牛马代替步行。 然而,只有这种程度的便利还是不够。 贵族差遣平民、互相利用,有时就连人本身也可以成为工具。 显而易见地,工具与工具的使用者之间,区分的标准无非在于谁败谁胜、孰强孰弱。 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弱就是原罪,强者才有资格成为工具的使用者。 赢家通吃,输家通盘。 这就是王室能够长久主宰这个国家的原因。 力量,只有力量是强大的根源。 普洛蒂亚一直都是国家机器的使用者,坐在王座上的人掌握着把自己以外的所有人与物当作工具的权力。谁也不能跳出这条既定的规则,摆脱成为工具的命运。 所以,如果不想成为被谁所利用的工具的话,就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只能赢,没有其他选择。 确信着这一点的他,今天也在用力挥动着手中的剑。 ———————————— 剑术课程结束后,爱德华·普洛蒂亚返回了正殿的房间中。 他捻起了手边的植物纸开始速读,接着,重重地在其上某个名字处刻下指甲划痕。 然而,当身后的人靠近自己时,爱德华又下意识地把刚才的小动作隐藏了起来,恢复到平时毫无起伏的状态。 不暴露心底的真实意图,戴上旁人看不透的假面活着,没有任何流露破绽的机会,这是他身为王座继承者的必修课。 「已经看到报告了?那个原本不应该属于维尔雷特一族的水晶球简直就是最好的切入点。只要用陛下的疑心做文章的话,或许就能让陛下与身边最忠诚的猎犬拉开距离了。不,骑士团的紫罗兰与教会可能有勾结,作为筹码大概还不够格吗……那么再加上这一条如何?陛下肯定会觉得不妥的地方,鸢尾的继承人从何时起和紫罗兰的继承人走得这么近了。」 韦斯特利亚伯爵漫不经心地用平淡的语气提议。 就像现在,对方并不掩饰他的野心。因为爱德华目前只是王储,是可以借力打力的工具。 他们之间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当然,大多数情况下伯爵都会宣称「这么做也是为了殿下好。」 「埃里斯已经确定了下一代的天赋是不构成威胁的『魅惑』,不要自作聪明。」 用相当威严的语气发出警告,但伯爵对于那严厉的反应只是发出轻笑。 「殿下,你明明一直很反感维尔雷特。到底是什么让你回心转意,连扳倒敌人的好机会都就此放过?」 「注意你的发言,伯爵。我从未把骑士团的领导者视为敌人。」 「这里没有其他人,我和殿下之间也不是需要遮遮掩掩地对话的关系……好吧,总之,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是站在殿下这一边的。毕竟事到如今埃里斯对我们来说已经没有可用之处了,我只是不希望殿下身边留下隐患而已。」 「隐患?为什么你会认为埃里斯是隐患呢?」 伯爵并没有马上正面作出回应,他只是安静地看着爱德华。 爱德华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态。 不可以在别人面前流露感情,明明平时都能做到的。 然而在听到「埃里斯」的时候,心底就会涌起难以言明的感受。 没有可用之处这种说法令他感到不悦,爱德华也不清楚,究竟是伯爵擅自作出定论这件事让人不快,还是哥哥被当成了工具的说法激怒了自己。于是,他表现出了激动。 「像是这样,轻易就挑起了殿下的情绪,难道还不属于隐患吗?」 ———————————— 伯爵作为爱德华相对信任的人之一,曾经替他拦截过弗里德里克和外界之间的通信。 这当然是错的,爱德华很清楚。 未经哥哥的允许,窥探他人的隐私,既辜负了对方的信任,也是违法的行为。 但他当时几乎是饮鸩止渴的状态,见不到哥哥,而且再次会面的时机遥遥无期,除了绝望以外别无他想。 只要不被发现的话就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哪怕只是看到哥哥即将了解的外界的事物,感觉心的距离就能稍微缩短一点。 于是,他越线了。 爱德华偷看了哥哥和自称「米歇尔太太」的女士之间交流的信。 也是通过信,第一次了解到南部战争的事。 因为对信的内容感到好奇,爱德华暗中不断地追查了下去。 第87节 在那过程中,渐渐察觉到一些战争背后的真相。 禁药的起源,竟然偏偏是那个百废待兴、掀起「淘金热」的西部。 可疑的地方有很多。 第一个问题,禁药到底是为了什么目的而制造出来的。 禁药在他出生前就已经初具雏形。 木百合宫的藏书室里留下了某位王妃试用后记录的报告。只可惜那位王妃已经离世,不能当面去询问她本人。能知道的只有早期的禁药效力有限,而且副作用更强烈,所以并未被广泛普及。 这个世上不存在无缘无故凭空出现的工具,尤其是魔法道具这样昂贵的造物。 抑制环,最开始是王室为了更好地控制圣女而制造出来的。 水晶球,最开始是教会为了发掘出有能的魔法师而制造出来的。 禁药,据说也是为了使魔法师变得强大、灵活地使用魔法,由佩图里亚主导研发而成。 可是爱德华很明白,魔法师变得强大对王室来说明明不是好事,最坏的情况会令教会出现脱离王国控制的风险。 所以,那种规模的禁药的改良与制造,必然有王室背景的背书作为支撑。 「米歇尔太太」很敏锐,从信就能看出她注意到了关键所在。 然后,再结合他所了解的一些事实,他的父王默许禁药的生产,只可能是为了一个目的。 想要用禁药,人为地「制造」出下一代的圣女。 这种做法,简直就像圣女是王室可以摆布的工具一样。 圣女已经缺位太久了。 作为最能回应祝福女神的存在的使者,圣女是所有人,包含国王、精灵族、贵族、平民在内,精神上的支柱,是维持王国繁荣稳定发展的象征。 这样的象征已经上升为某种符号,变成掌权者有关自身合法性的执念——希望通过圣女的出现,扫清所有关于诅咒的传言,巩固自身的权力,保证普洛蒂亚千秋万代地存续下去。 为此,甚至不惜打算用禁药「喂出」一个拥有最强魔法天赋的女孩。 不是不能理解这种心情,把工具最大效率地利用起来,说不定就能让如今没有圣女的状况好转。 既然存在改良的可能性,至少作出尝试是没有坏处的。 想通了第一点后,第二个问题就变得容易理解。 禁药为什么是从西部生产,然后大规模地运到南部。 最有可能出现的下一代圣女人选,夏洛蒂·奥利维亚,只在南部生活。 爱德华联想到一件事,某一年,南部发生了在贵族界引起轰动的慈善犯罪。 南部宁愿虚构人头数也要骗取建造孤儿院的补贴,说明南部在那个时间点孤儿实际存在的数量有限。 那些孩子是……都死了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然而大规模的人员死亡不可避免地会引发疫病,而南部当时并没有相关的报告。 虚构也要有虚构的依据,即便是无中生有也要考量一下要基于何种依据来造假才对吧?那样的依据,本来应该是存在的。 所以,极有可能的情况是,南部原本有相当规模的弃婴与流浪儿童。 由于南部的腐败,慈善机构条件恶劣留不住人,流浪儿童前往当时瘟疫过后重建条件最好的西部,以期获得更优越的生存环境。这些人的离开才使南部的孤儿院出现了在账本上巧立名目的机会。 西部出现大量多出来的孤儿。那些流浪儿童并不是凭空出现,大概率就是出身于其他地方,为了「佩图里亚」的名声而来。其中,肯定也有不少来自南部的人。 西部吸引着超出运营负荷的孤儿前往当地求助,来者不拒地接收着数量显然有问题的流浪儿童,这其中的异常并不能用善举来解释。 钱呢,现钱从哪里来?善良从来都不是毫无成本。 国库根本不可能负担那样巨大的预算,以精灵族一家的财力就更不用说。 现钱,并非如房屋那样的固定资产,而是实际灵活的现金流,至少需要一个庞大、完整的产业链来支撑那样流动的钱,必然会影响一个地区甚至王国整体经济的资本。 还有一个可疑的点就是,禁药理应让当时主导这笔生意的人赚到超乎想象的巨额资金。 然而,西部并没有出现一夜暴富的新贵。 如此庞大的资金流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不知道流向哪里。 一方面是不知道从何流入的钱,一方面是不知道去往哪里的钱,两者之间似乎可以联系起来。 佩图里亚,制造出禁药的花的姓氏,同时也在西部自掏腰包,赡养着大量的流浪儿童,然后又作为南部战争的责任方被追责…… 爱德华的脑海里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佩图里亚当时靠出售禁药赚钱,否则,根本养不起西部孤儿院那么多孤儿。 那么,做出那样吃力不讨好的巨大牺牲,究竟是为了什么? 换个角度想,流浪儿童,作为工具来说,最有可能的用途是什么? 会不会,选择除了流浪儿童多以外,没有其他特别之处的西部生产禁药,是因为,要用到数量充足又符合条件的活物来试药,确保未来的圣女夏洛蒂·奥利维亚能够在使用经过验证的禁药后顺利出现强大的魔法天赋? 出身西部与南部的魔法师虽然少,但并不是完全没有。 况且当初为了解决瘟疫,东部是向西部派遣过发挥「疗愈」作用的魔法师的。然后,为了讨伐魔物,也有参与战争的魔法师前往南部。 而那些由于瘟疫或战争失去双亲的魔法师后代——最好是未成年女性,作为试药的人选,既不在教会的管辖范围之内,又在流浪时脱离了南部的控制,这样的工具是为夏洛蒂试药的最佳人选。 「米歇尔太太」信中一直在寻找的那名女性魔法师薇尔·瑞杰不就是自由地在南部与西部之间往返的吗?足以说明教会对这两个地方的控制并不严格。 西部的领土没有领主,作为实验与生产的发生地很难被发现。而且,试验的对象是孤儿,只要把人的活动范围限制在慈善机构内部,在人不知不觉的情况下完成试药,谁又能知道呢? 在禁药的效果得到验证后,再把药运到南部,让安排在奥利维亚公爵领的内应想方设法使圣女的预选者夏洛蒂服用。 然后,在那过程中,佩图里亚发现了禁药的价值,开始无序地扩大产量与销量。因为副作用没有及时被发现,最终导致了战争的发生…… 虽然战争结束后,与禁药相关的研究被全面叫停。据说,夏洛蒂·奥利维亚也恰好在那个时候进行了饮食方案的调整。 巧合的地方太多了,不能单纯认定为偶然。 很少人会把这件事与南部战争联系起来,因为表面上禁药与孤儿院并无关联。 很难找到具体的证据,这些内容都只是爱德华脑内推演的过程。尽管他因为伯爵本人也参与在其中而抓到了一点蛛丝马迹,但战争结束后对于内幕的判断也就到此为止。 禁药被限制,西部的孤儿院就会入不敷出,于是他委托伯爵从自己的财产中取出恰当的部分来进行接济。当然,那些都是后话。 说不定,某天这一份投资就会回报到自己的身上,至少是让佩图里亚欠自己一个人情那种程度。伯爵听了他的借口以后,没有提出异议。 爱德华复盘了南部战争的全过程,确实,如果禁药没有那种吸引魔物的副作用的话,佩图里亚的发明不但能够养活整个西部的流浪儿童,还有可能制造出一个用药物速成的圣女。 只是很可惜,百密一疏,最后禁药竟然弄巧成拙成为了南部战争的导火索。这就是工具错配的下场,作为教训必然会被他铭记于心。 那一年,也是他与哥哥的婚约者夏洛蒂·奥利维亚第一次见面,所以爱德华对相关的事件保留着非常深刻的印象。 想要毁掉两人之间的愚蠢婚约,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夏洛蒂成为圣女。 但这么一来,就会产生夏洛蒂在自己或者路易斯之间做选择的风险。 如果让夏洛蒂知道王室在暗中让她服用禁药的事,她会不会心生抗拒呢? 王室是会使用见不得光的手段的。 也许奥利维亚就会从此放弃与王室成员联姻,进入木百合宫的想法了。 重要的是透露这个秘密的时机,因为父王显然不会希望真相被橄榄花所知晓,正如当年南部战争的真相没有被公开一样。 爱德华思考了很多,正如同他下棋时所做的那样,走一步就要想三步,把所有的可能性到纳入考虑的范围。怎样做才是对哥哥有利的,同时也能达成自己的愿望,一直在推算着可行的办法。 直到,哥哥向「米歇尔太太」发出了那封信,请求对方停留在南部的时候,多陪夏洛蒂·奥利维亚散散心。 正如韦斯特利亚伯爵是爱德华在木百合宫以外的耳目一样,他相信,米歇尔太太对于弗里德里克来说也是同等信赖的存在。 让那样的人去安慰失落的婚约者,到底是什么意思? 只能解读为哥哥他,对于奥利维亚小姐抱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这个结论令爱德华怅然若失。 如果哥哥他本人并不拒绝与奥利维亚的婚约的话,自己的插手又算什么?说不定,那两位是两情相悦。 从一开始就没有偷看信就好了,他也就不会因此患得患失。 信里哥哥鲜少向外人提及爱德华的存在,所以现实是,他对哥哥来说,并没有哥哥对他而言那么重要。 爱德华让伯爵停止了对信件的拦截。 看这些只会让他感到痛苦的信,一点意义都没有。 已经很长时间不曾见面,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单方面地思念着哥哥。 可是,哥哥一次也没有主动找过他,一次都没有啊。 就算有母妃的禁令,难道连与布瑞恩进行的那种可疑的秘密通信都不行吗? 说到底,某个时间点起母妃不让哥哥再接触自己这件事就很奇怪。 明明最初是互相作为玩伴相识的,地位上也没有什么不对等的地方,更没有家世的顾虑。更何况,母妃她想法很开明,不像路易斯的母妃那样会插手到孩子的交际事项上。他和其他同龄人,甚至是与路易斯走得近的孩子都能够来往,为什么只有哥哥是不行的呢? 这些问题的答案,目前还无从知晓。 果然,是因为他还不够强大。不够强大,所以就算想要保护想保护的人也做不到,能够做的事局限在木百合宫之中,没有别的选择所以超出能力范围的事只能依靠伯爵去完成,而伯爵首先会听命于父王而不是他,这一切都令他陷入被动。 但是,爱德华不甘心地凝视着留有刻痕的那个名字。 他绝对不会永远只是工具。 第83章 因为我的「魅惑」觉醒,布瑞恩惹上了不少麻烦。 早就说过,和我走得太近是没有好事发生的。 不过,我也有很大的责任,和布瑞恩相处起来忘乎所以了,完全忘记自重。 如果从一开始就保持恰当的社交距离,布瑞恩是根本不会受到影响的,因为「魅惑」对外人不算是强大的魔法,被医务室的老师这样提醒。 意思就是,我和布瑞恩之间的距离从最开始就很有问题? 事情传出去的话,感觉会被布瑞恩的「波斯贝母」暗杀。 我用不正当手段夺走了她们的偶像的吻……了吧? 虽然那只是意外。 也许传言还没有具体到那种程度,在我天赋觉醒的那一刻,布瑞恩只是刚好在现场,至少对外是这样公布来着。 第88节 知道内情的人就只有医务室的教职员工、布瑞恩还有学院的管理层。 所以,应该是没有问题的,谁也不会说出去…… 然而,我的嘴巴因为「魅惑」受了伤,力的作用是相互的,布瑞恩的嘴唇状况并没有比我好的多少。 很快就从手机里看到了,学院里的其他人关于他的伤口引起的讨论。 流血了,肿胀的情况相当严重。 布瑞恩不只是在骑士科,就连在政务科也很有人气,毕竟是两年前入学时的新生代表,外表又出众,维尔雷特在政界也有着相当程度的活跃,很少有不认识他的人。 这样的他,五官有着无人可匹敌的珍稀性。 在那之上还有,我入学的第一天,他的「波斯贝母」就为了「好好照顾我」给我班上的其他学生都发送了威胁信来着。对于当事人偶像本人,大家好奇的心根本停不下来。 而且,布瑞恩经常因为找我吃午餐来我的教室,这样显眼的人就没有不招来目光的道理。 眼镜用套近乎的口吻,在手机上求我帮大家问问那位帅气的前辈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受的伤。 好讨厌啊,眼镜之前从来没有对我表现得这么热切的,现在居然为了区区八卦换了一副嘴脸。 「他受伤是因为他受伤了。」就这样向眼镜回复废话。 「难道是殿下造成的?前辈的波斯贝母在人群里作出了这样的猜测,因为在那个时间点前辈就只和殿下接触过,之前唇上明明没有受伤,很多人都站出来作证。」 咿!忘记了,布瑞恩有着一群相当狂热的粉丝,掌握他的行程精确到秒的程度。 这样放任下去的话,我的嫌疑就洗不清了! 「是意外,麻烦这样向其他人传达。」 「我也是这么认为,但是,留下伤口肯定是因为撞到什么硬物。一名具备刑侦经验的女骑士在殿下与前辈活动的范围内进行了搜查,没有发现与形状吻合的物件来着。而且,那位女骑士还说,伤痕像是牙齿造成的。」 好可怕!需要寻根问底到这种地步吗? 「可能是他自己不小心嗑伤了吧?」只能努力地搪塞着眼镜。 「啊?但那可是外伤,自己的牙齿造成的伤口应该只会出现在口腔的内部?」 瞒不下去了,万事休矣…… 「所以大家都在猜测,是不是有吻技拙劣的家伙乘人之危偷袭了前辈。」 无法反驳! 「既然殿下不知情,那么,就是有谁在殿下与前辈分开后偷偷做了不可告人的事。现在,大家为了找出真正的犯人而团结了起来。」 不要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团结啊! 而且,现在问题的定性似乎非常严重。 我决定把难题抛给布瑞恩。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本人呢?既然他是被咬伤的话,当时受伤肯定就有所察觉了,布瑞恩本人知道是怎么造成的。比起盲目地猜测,肯定是找当事人问清楚更好。」 「我也这么向波斯贝母提议,但是她们似乎不能接受……『因为维尔雷特公子很温柔』、『不想从他嘴里听到别人的名字』这样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所以无法勉强。」 默默地同情眼镜一秒。 「而且,前辈由于非法持有魔法道具被传唤去问话了,没有我们插嘴的机会。」 对了,水晶球! 因为我的任性,布瑞恩冒着被怀疑的风险帮我带来了确认「湮灭」天赋的魔法道具。那样珍贵的物品,要是被没收了该怎么办? 我戴着抑制环前往了魔法科,打算亲自与教会的人进行交涉。 然而,到底是来晚了一步。 布瑞恩正被他的父亲、维尔雷特的家主、紫罗兰骑士团的团长使用皮鞭狠狠地抽打着。 凌厉的鞭子挥舞的声音让人触目惊心。 比起身上留下的伤痕,嘴唇上的伤口已经变得无关紧要了。 旁边有学院的教职员工在努力劝阻,然而布瑞恩的父亲以家事不容外人干预为由,没有停下抽打的手。 「住手!」我鼓起前所未有的勇气,一把去夺对方手中的鞭子。 ……没夺成。 身为成年人的骑士团团长,和我之间存在着巨大的体型差。 「都是我的错,要打的话就打我吧!」 「殿下请让开,以免误伤。」 布瑞恩的父亲并没有理会,换了一只手再次举起皮鞭。 我用身体挡着布瑞恩,等待着鞭子落在自己的身上。 痛…… 嗯?确实痛,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痛,声音确实很大,不过还算是在我的忍受范围内。 别看我这样,前世,比这痛得多的痛都忍过来了。 看来布瑞恩的父亲出手还是有节制的。 看见我替布瑞恩挡下了一鞭,维尔雷特公爵颇感意外。然而,他的手没有停下,避开我换了个方向继续向布瑞恩打去。 「打他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呢?」 「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果然,水晶球是维尔雷特家的秘密。然而布瑞恩为了帮我,自作主张地把秘密交了出来。如果这件事不能得到妥善处理的话,不只是布瑞恩,整个紫罗兰甚至整个骑士团都会受到牵连。 「是说水晶球的事吗?那是我的东西,我是来把它要回的。」 一边思考,一边向其他在场的魔法师编造着谎言。 「本来,我是想给布瑞恩看看魔法道具长什么样。他没有接触过魔法,所以也没有见识过,对吧?维尔雷特是与魔法无缘的一族,有听说过这样的话。那枚水晶球,是我从米歇尔·杰思明女士那里得到的,前任圣女的遗物,请交还给我处置。不信的话,你也可以向她本人求证。」 不到万不得已其实是不想使用这样的手段的,如今我能够依靠的就只有米歇尔太太的「认知干预」了。 只要魔法师向米歇尔太太求证,就会被篡改相关的记忆,到时候维尔雷特就能被认定为无罪。 「我知道维尔雷特有着不能与魔法相关的物品打交道的铁则,但是,这次只是因为我想要炫耀的心情过于强烈了。责任在我,布瑞恩是无辜的,请不要再责怪他。」 拜托了,一定要让这次的事端平稳收场! —————————— 「如果我死了的话怎么办呢?」米歇尔太太看着我,毫不避讳地说道。 「不要说这种不吉利的话!」我慌忙捂住了她的嘴。 「不,我是说认真的,弗里德里克。我无法保证下次还能帮你圆场,所以,答应我,不要做鲁莽的事。」 通过干预认知,把维尔雷特家祖传的水晶球归入了米歇尔太太的名下。身为前圣女侍女,这种程度的魔法师是允许持有超规格的魔法道具的,没有引起怀疑。然后,那枚水晶球再由米歇尔太太返还给维尔雷特,用的理由当然是前圣女的遗物交给原本的家人继承。 维尔雷特公爵受到认知干预后还相当的不理解,因为在他看来维尔雷特圣女是被逐出家族的,魔法道具对世代传承剑术的骑士之家来说也没有什么作用。 然而,认知干预的奇妙之处在于受影响的人能够自圆其说,很快公爵本人就像醒悟了什么一样不再抱有疑问。 究竟是理解了什么呢?我对维尔雷特家的秘密实在很好奇,不禁问起了米歇尔太太。 「哦,这倒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我一直都忘记和你说了,紫罗兰其实是延续着魔法天赋的血脉的。所以,有必要保留着那样的道具用以检测孩子的资质。」 欸? 「否则,维尔雷特家怎么可能会出现圣女呢?但是,那是非常危险的能力,为了不让后代受到反噬,从数代以前维尔雷特就专精于剑术,依靠嫁娶没有魔法血统的世家子女来稀释自身的天赋了。哪怕和王室联姻,也会先让联姻的孩子失去孕育后代的权利。所以,维尔雷特圣女当时不仅被心爱的人背叛,也被自己的原生家庭所背叛。她一切的痛苦都来源于此,以为生下孩子就能得到国王的爱,结果孕育孩子的权利从一开始就被自己的家人所剥夺。」 反噬……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就是,受到了反噬,死于男女主角之手。 「诅咒?」 「是的,这是一种威力不亚于『湮灭』和『认知干预』的能力。维尔雷特圣女当年施加的,就是可以世代作用于王室成员于圣女之间的,贻害无穷的诅咒。只要符合成立条件,诅咒将会一直生效下去。用『诅咒』甚至能够做到『认知干预』、『读心』、『失重』,是比这些能力都更上位的魔法。你想想看,『诅咒』自己变得可以读心、又或者『诅咒』自己能够干预别人的认知,从效果上来说不都是和其他魔法本身没有区别的吗?」 又一个无限开挂的能力! 「那么,诅咒自己可以『湮灭』的话?」 「理论上存在这样的可能性。但是,正因为维尔雷特的祖先深知这样的能力过于危险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施加了大量的限制防止这样的力量被滥用。包括现在,维尔雷特对外也隐藏着继承了魔法血统的事实,后人即使天赋觉醒了也只会进入骑士科深造,就像是完全没有这种能力存在过一样。所以,把『诅咒』当成秘密,就这样留存于家族内部不向外人提起,我认为也是相当负责任的做法。」 所以,水晶球,并不是维尔雷特圣女的遗物,而是数代以前,维尔雷特用来确认后代资质的道具。但是,如今由于血统被稀释,后代再诞下能够「诅咒」的孩子概率已经变得相当小。 「那么,维尔雷特圣女的名字被家族从族谱中删去,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只要不加入魔法科,不掌握魔法使用的规律,也就是我曾经和你提到过的『本质』,空有天赋也是无法使用力量的。和你的『魅惑』一样,『诅咒』其实在我的那个年代就已经失传了。只是维尔雷特圣女为了达成自己与当时那位国王结为连理的目的,使用了禁术,让已经被禁止传承的能力死灰复燃。」 禁术!又是游戏里反派公爵使用的禁忌的能力,借用了那样不被允许存在的力量确实是被消灭了也无话可说啊。 「我说过,维尔雷特圣女是可怜的人。如果继续要求圣女存在,她的悲剧只会被一次又一次地重复。只是那个诅咒的存在就已经令人精疲力竭了,我也认为那样的天赋就此消失比较好。」 「我……我也会遭到反噬吗?」我用担心的眼神看向米歇尔太太。 「不会的,反噬的前提是天赋足够强大。『魅惑』的话,在历史上没有那样的例子,放心好了。」 不,无法放心! 说不定,我会成为「魅惑」很强大的那一个?为什么我的天赋会是失传的「魅惑」,这一点也很奇怪来着。 「倒是布瑞恩·维尔雷特,那孩子可能继承了『诅咒』也说不定。」 米歇尔太太轻飘飘地留下了一句重磅炸弹。 「从哪里看出来的,他也会被反噬吗?」 「只要不去使用那样的力量就不会有问题,不如说,他本人连自己有着可怕的天赋都不知道。被保护得很好,所以不会有问题的。维尔雷特公爵也好,教会也好,会把秘密带进坟墓所以不需要太担心。」 「但是,魔法天赋不是都会觉醒来着?」 「你的『魅惑』就和『读心』一样是被动触发的所以没有办法,但是我的『认知干预』和维尔雷特的『诅咒』还有普洛蒂亚的『湮灭』可是能够主动控制的,不是同一个类型呢。」 可恶!所以为什么我的天赋会是「魅惑」啊! 「莫非,主动控制的类型都是更加强大的,更容易引起反噬的天赋?」 「是这样的没有错,你的能力不会反噬,只会让自己过分迷恋自己而已,所以要懂得节制哦。」 …… 不是我的错觉,我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的反派炮灰根本没有什么相似之处。 我没有野心,更没有能力,连天赋都是没什么用的「魅惑」。 第89节 退一万步来说,既然我可以「魅惑」,我为什么不把攻略对象都魅惑个遍,这样一来弟弟们就很难再对女主角动心了。 然后,游戏里的埃里斯公爵,实在比我有能力得多,也强大得多。 更像是能够「诅咒」的布瑞恩。 万一,我是说万一,布瑞恩觉醒了他那危险的天赋,然后向自己施加「变成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诅咒」,情况会变成怎么样? 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去设想这种可能性,如果我不是从现代转生而来的人,而是剑与魔法的世界中土生土长的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在被绑架的时候就会因为不知道怎么脱困而死去。然后,布瑞恩代替我活下去,成为我,使用我的名字,帮我追查我的死因、可能与我有关的诅咒,这些都是我觉得布瑞恩会做出来的事。因为我无比地信任他,从小到大一直在和他分享着我的生活。 虽然可能是我的胡思乱想,不过,我没有忘记,游戏里立于阴影处反派炮灰的立绘长着一双充满剑茧的手。 然而我根本就不练剑,不可能有那样的一双手。 第84章 隐情 其实,传闻中老死不相往来的政敌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关系并没有外界所以为的那么差。 从儿时起同住于正殿、具备王储身份的两位王子之间,长期进行着非公开的来往。 「找我有什么事?」 路易斯不自在地叉着手,故作从容。 「哥哥觉醒天赋以后,状态怎么样了?」 爱德华以笃定对方私下去学院找过弗里德里克的口吻问到。 同父异母的兄长甚至没有拿正眼看他,手上还在不停地写写画画些什么。 然而,早已在漫长的岁月里磨平了易怒棱角的路易斯,对于那种态度,也只是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没死,就那样。」 回想起弗里德里克取下抑制环后身上散发的气味,路易斯顿了顿,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他的反应招来了爱德华锐利的目光。 「难道你受到了『魅惑』的影响?」 「哈?怎么可能!谁会喜欢那家伙啊?」 过激的否定稍显不自然。意识到这一点的路易斯冷静下来后,开始尴尬地假装咳嗽。 爱德华眯了眯眼睛,向他保持凝视的动作。 「啧,当时是不可抗力,你知道的吧?是弗里德里克主动在我面前摘抑制环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路易斯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画蛇添足加上的后半句话,在爱德华听来有多么刺耳。 这种说法,简直就像是责怪弗里德里克在主观故意地诱惑他一样。 爱德华疲劳地用左手食指揉了揉太阳穴,右手的工作依旧没有停下,随意切换了话题。 「虽说看在凯克特斯的面子上,陛下姑且算是不再追究水晶球的问题。不过近期肯定免不了会对教会和骑士团敲打一番。这个情报的份量,你觉得怎么样?对黛莉亚来说,应该称得上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吧?」 所谓敲打,具体的表现就是追责。 总有那么几个岗位的人必须要为突发的意外承担责任、引咎辞职的。 只要有人离职,就需要其他人手顶上。 一个萝卜一个坑,腾出来的萝卜坑具体安排给谁的耳目、谁的眼线、谁的亲眷,这些现实的问题对于利益相关者而言是必须考虑的事情。 人多好办事,与其费力把处于某个位置、把持着对应权力与利益的人拉拢到自己的团队,不如从一开始就埋下一定会站在自己身后的种子。 到了未来竞争王座甚至坐上王座时,那样的种子依然能够发挥作用,为效忠之人行事。 这就是爱德华向路易斯开出的条件,准确来说,是韦斯特利亚向黛莉亚展现的诚意。 「谁知道是不是陷阱……」 对此,路易斯明确表达了怀疑的态度。 虽然能在骑士团和教会里安插自己的人手是很不错,但如果只有好处的话,紫藤为什么不选择独吞呢? 「也许呢。但如果因为担心是陷阱就无视诱饵,不就永远只能跟在别人身后,啃别人吃剩的残渣吗?更何况,这次意外只是突发事件,就算我想动手脚,也没有那么多操作的空间。」 爱德华的话语意有所指。 向王室效忠的鹰犬秘密持有着连国王都不知情的物品,维尔雷特这次的罪责可大可小。 就算维尔雷特坚称不知情,牵涉到教会的事项对于王室来说无法不了了之。 举个例子,历史上有一种早已失传的天赋名为「诅咒」,可以通过等价交换的方式对别人加以暗害,属于非常危险的能力。即使到了十年前,有关「诅咒」复辟的谣言仍然没有停止过。 教会目之所及以外的魔法师持有魔法道具的话,天然就存在着嫌疑。 如果有魔法师依靠未知的魔法道具,使用类似「诅咒」的能力,有意加害他人,对王国的稳定来说无疑是一种威胁。 所以,教会设立了特定的部门,会对来历不明的魔法师进行监视与调查。 一旦监视对象表现出犯罪意图,就立刻对其进行抹杀。 其中使用超规格的魔法道具就属于犯罪意图的表现之一。 更遑论,维尔雷特根本就不是继承了魔法血统的家族,很难想象会有获得管制品的渠道。 在普洛蒂亚王国,连私铸金属、自制铁质兵器的做法都在民间十分忌讳,南部战争结束后,受禁药的影响,魔法道具的流通还被施加了严格的限制。 竟然保有连教会的视线都能躲避过去的水晶球,只能怀疑紫罗兰暗中隐瞒了什么。 如果不是凯克特斯派来了前任圣女的侍女——米歇尔·杰思明出面解围,维尔雷特恐怕连花的姓氏都保不住吧? 凯克特斯是北部有着悠久历史的魔法师世家,即使没落仍具有强大的底蕴,与东部的势力又井水不犯河水,相互之间不存在利益交换,原本不屑于也没必要为骑士团的人辩护。而且,前任圣女的侍女是比想象中更有份量的身份,米歇尔o杰思明的爵位尽管不高,无条件相信其证言的大有人在。 反过来说,只是曾经侍奉过前任圣女的侍女站了出来用信誉为其担保,维尔雷特就能解除非法持有魔法道具的危机,这样一呼百应的能量…… 不难理解国王陛下对于下一任圣女现世这件事的执着。 维尔雷特的危机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以及这次事件后续可能带来的利益确实令路易斯心动了,但从竞争对手那里得到了对自己百利而无一弊的情报,始终无法令人感到踏实。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爱德华,你有什么目的?」 免费的东西永远是最贵的,路易斯不可能不知道。 「这不是很简单的道理吗?告诉你以后就能明白骑士团和教会之中哪些人是你的人了,哪些人又和你的人走得比较近。」 政局和棋局不同,双方所执的子并不是黑白分明的。棋子与棋子之间的边界很模糊,会在两者之间摇摆。 这种时候,分清哪些是能走的棋,哪些是必须除去的棋,才是局势的关键。 有时,棋技更高的一方可以有意地引导着对手怎样下棋,光明正大地使用阳谋让对手不得不在自己期盼的位置落子,以彰显自己把对手完全玩弄于鼓掌。 谁率先失去主动权,谁就只能被步步相逼。 路易斯觉得,爱德华就是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才是棋技更高的那一方。 这个发现让他有些气恼。 「如果你的舅舅知道你背着他向我出卖情报的事,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只能用粗糙的挑拨离间反击,路易斯张牙舞爪的态度没有动摇爱德华分毫。 「维尔雷特受到惩罚的消息公开也只是早晚的问题,不用经过太长时间,有关的讨论就会在整个贵族界传得沸沸扬扬。所以,由我来在合适的时机卖你一个人情,肯定是他没有资格质疑的判断。」 爱德华清清楚楚地把自己的算计都说了出来,该说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吗?路易斯无言以对。 「公平交易,你要我做什么?」 他才不相信爱德华是那种不求回报的人。所谓的谋划也好,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因为他的这个哥哥,从来都是说话留一半的阴险性格,随时在后面埋伏了一手。 现在也是,明摆着要利用他,还一副理直气壮要他先开口的样子,仿佛是他有求于爱德华。这样的嘴脸,实在可恶。 「你知道杰瑞米·卡特。」 又来了,这种笃定的语气。不是疑问句,而是肯定句。 「谁啊?听上去不是花的姓氏,我不清楚。」路易斯开始装傻。 「不清楚不要紧,我手上有关于这个人的调查报告,你先了解一下。」 爱德华手边堆成小山的资料量令路易斯傻眼了。 「你这……你是哪里来的跟踪狂吗?一介平民而已,有必要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看完你就明白了。我要你,以黛莉亚的名义,帮杰瑞米·卡特恢复贵族的身份,促成他与夏洛蒂·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 恢复、贵族的身份?黛莉亚和奥利维亚之间关系紧张,说是世仇也不为过,而婚约又讲究你情我愿,怎么可能让南部答应?况且,夏洛蒂·奥利维亚明明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之间已经订立了婚约…… 搞了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个啊? 想让弗里德里克解除婚约? 虽然想过爱德华·普洛蒂亚是个疯子,但也没想到会疯到这种程度。 「我说你,真的,别太爱了。」路易斯捂住额头,一边叹气一边翻看着手里的纸张。 杰瑞米·卡特的身世可疑,关于这一点,争议一直没有平息过。 可能和爱德华还有路易斯相比,那个孩子才是与国王陛下长相最相似的人。 只要出席过社交季活动就能明白了,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从民间找回来的失散的曾孙,即使被怀疑成国王的私生子也毫不过分。 最初是因为营养不良瘦脱了相看不出来。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肤色变得白净、五官也逐渐长开的杰瑞米·卡特,跟国王就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由于年幼又矮小,比起帅气更多的是可爱,笑的时候脸上酒窝的弧度都一模一样。如果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大概就是国王长了胡子而杰瑞米没有。 陛下也对这名跟自己长得很像的孩子相当喜爱,加上因其失去亲人的经历抱有同情心,每年都会赏赐十分慷慨的礼物。米歇尔·杰思明女士也是,或多或少地出于补偿心理,向年幼的杰瑞米卡特转让了份额不菲的财产。 所以,杰瑞米·卡特虽然不是贵族,却比不少贵族都富有。 对此,当然有不少人颇有微词。 区区平民,仅凭样貌入了国王的眼就能得到他们望尘莫及的好处,因而出于嫉妒对其散播谣言、进行打压,能做的也就只有这种程度的妨害。 至于国王的私生子这种猜测,倒是没有人敢擅自提起。 「十二月剧团、西部孤儿院,你连这么久远的地方都调查过了啊?」 换而言之,爱德华的情报网已经铺到了那么远的地方,想到这点的路易斯咬了咬牙。 果然,很不甘心。 作为王座的继承者,爱德华是相较自己而言更合适的人选,清晰地认识到了这一点。 爱德华明明只是比他年长不到一年而已,能力上却表现得比他强太多了。 第90节 「那些无关的事都不重要。」 「别这么说。你看,他在西部孤儿院关系最好的朋友,一零九号,『辫子』,这长得不是很可爱嘛?说不定杰瑞米·卡特暗恋过她呢。可以用这个理由探探他的口风。」 路易斯指了指戴着眼镜、扎了两条麻花辫的人的画像。 「哦。」 爱德华无视了他,面无表情地从纸堆里抽出了更早之前的相关记录,强硬地塞给路易斯。 「快看,看完就去做你该做的事。」 「王城下城区,他还在红灯区的附近生活过?真是复杂。等等,莫非你的意思是,杰瑞米是父王他在招……妓的时候,在民间留下的孩子?」 路易斯突然明白了爱德华的意思。 想要让奥利维亚与埃里斯解除婚约,无疑需要提出一个比弗里德里克更好的婚约者人选。 弗里德里克已经确定会继承鸢尾公爵的姓氏了,在那之上更高贵的就只有王室出身的血统。 能让爱德华行动起来的原因只可能有一个,杰瑞米·卡特身上流有来自父王的血! 不久前,弗里德里克觉醒的天赋是失传的「魅惑」。对于联姻对象的奥利维亚来说这并不是什么好消息,弱势的天赋血统会稀释强势魔法血统的浓度,很难保证两者结合后,存续的血脉会不会更多地继承来自强势那一方的特征。所以,贵族之间当然更希望强强联合。 埃里斯公爵没有表现出任何魔法天赋,与凯克特斯的女性结合,生下的是只能「魅惑」的弗里德里克,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相比之下,掌握着「湮灭」的国王的后代即使是私生子出身,仍然有着觉醒「湮灭」的可能性。国王的私生子不同于普通贵族的私生子,只要证明了血缘关系,即使无法名正言顺地获得继承,为其量身打造的爵位也不会在弗里德里克这样的木百合宫边缘人之下。 甚至,入住正殿并得到王储的身份……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哥哥被绑架后,我去见了可能知情的人。杰瑞米·卡特,看见他的第一眼就觉得,那孩子和我有点像,不是吗?」 其实,路易斯当时也发现了,他只是没有去细想。 「父王也知道?」 「没有。奇怪的地方就在这里。连他都不知道的事,米歇尔·杰思明女士却知道,还把王室流落在外的血脉纳入了自己的保护之下。似乎是不打算公开真相的样子。或许那位私生子生母的身份并不简单。她带着杰瑞米·卡特流浪的时候,出手了几件来历不明的魔法道具,还因此被教会盯上了。」 「魔法师吗?我会向教会问问看的。」 路易斯记得母妃说过,当年瘟疫佩图里亚从黛莉亚这里「借」的人情,还没有派上用场的机会。教会和佩图里亚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向教会安排眼线的时候顺便确认一下证据好了。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米歇尔·杰思明是在与哥哥见面后,突然开始寻找杰瑞米·卡特的下落的。有关米歇尔太太本人的亲缘者也是个谜。或许从这里切入也不错,找找看哥哥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父王有一个流落在外的私生子的。」 「都已经查到这个地步,你……你为什么非要借黛莉亚的手来实现自己的目的不可?而且,万一杰瑞米·卡特也得到了王座的继承权,到时候,你又要怎么办?就算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解除了婚约,难道就没有其他人和埃里斯订婚了吗?你所做的这些一厢情愿的决定,又有没有尊重弗里德里克本人的想法呢?」 只是为了解除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这个人使用的方式实在是过于迂回曲折了,而且,后患无穷。 「如果是黛莉亚的话,原本就和奥利维亚不和所以,就算因为看南部不顺眼干涉婚约也不会引起怀疑。动机的正当性是必要的。」 爱德华对他的其他问题沉默不语。 路易斯从那寂静之中,意识到了什么。 或者,对于执棋的人而言,想要把一局死棋盘活,他本身能做的选择也非常有限。 不然,在知道弗里德里克觉醒了「魅惑」那一刻起,直接去那个人的身边关心对方不就好了? 而非事后从他这里旁敲侧击。 真是别扭啊,之前爱德华那些从容冷静的姿态,因为弗里德里克这个名字被提及而消失殆尽了。 还以为有多厉害、多算无遗策。 为了一时的私欲与任性,做出了与王座继承人不相称的举动,爱德华·普洛蒂亚,这样也算是王座最有力的竞争者? 路易斯有些轻蔑地想。 但同时,心底也不可避免地涌出了嫉妒的情绪。 真好,弗里德里克,可惜你看不到,有这样的人在背后为你默默地做着什么。 第85章 「退婚状?!」 故意表现出忐忑的模样接下通知,其实我的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如果能够就这样和夏洛蒂解除国王定下的婚约的话,剧情中原定的隐藏事件,根本就没有发生的契机啊! 我记得……好像是女主角在帮夏洛蒂解除婚约的过程中,双方感情逐渐升温,秘密地确认了亲密关系来着? 身为垫脚石的反派公爵变成了一把双刃剑,既帮忙清除了夏洛蒂坐上王座的竞争对手,又打算对成为圣女的玩家下黑手。 但这一切成立的前提是,弗里德里克·埃里斯与夏洛蒂·奥利维亚之间的婚约存在。 「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定的内容,正在一点点地发生偏移! 果然是因为那个吧,我觉醒了没用的天赋。 奥利维亚只会认定我会拖后腿,把解除婚约的事项提前了。 难得地听到了好消息,第一时间想到要向布瑞恩分享。 顺便,也想向他验证一下自己那个荒诞的猜想。 「你有没有使用过那个水晶球?」 通过手机,向布瑞恩发送了见面的请求。 然而,没有得到回复。 不仅仅是没有得到回复,就连之前派发给政务科其他学生的手机也被退还了回来。 因为,「手机」是魔法道具。 奥利维亚的风波,正是由不恰当地持有魔法道具这一起因引发的。 所有人都草木皆兵地和我拉开了距离。 恐怕,布瑞恩的手机直接被他的父亲处理掉了,为了及时止损。 而我,由于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能力,只能每天被关在魔法科里发呆。 这种局面,就是所谓的自作自受吧…… 就连最亲近的朋友,也由于我的疏忽,被我亲手推开。 预想中蔷薇色的校园生活没有来临,就这样麻木地无意义地等待,每天重复着魔法的练习,盼望哪天能够离开。 直到某个预想以外的事件突然发生。 ———————————— 爱德华的天赋提前觉醒了,在众人面前。 而且,竟然是和我一样的「魅惑」。 越早觉醒天赋就越说明潜力非凡,只是,为什么偏偏会是「魅惑」? 这是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状况。 一般来说,父亲的天赋是「湮灭」的话,长子通常会继承着相同的能力,因为「湮灭」是非常霸道的天赋。 然而,很多人已经忽略了,事实上,爱德华并不是国王的长子,而是此前数名子嗣意外死亡以后幸存的当中最年长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那些前人的意外死亡,爱德华原本所处的位置,就像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那样,即使没有天赋也没有能力,仍然可以获得王室的分封与赐姓,在自己的领地本分生活,每年参加社交季活动,安泰地老去。 「果然是诅咒。」 「如果这一代王储中没有出现『湮灭』天赋的孩子,问题已经不是圣女缺位两代这么简单了,王室会陷入危机吧?」 「最近与韦斯特利亚划清界线的人有很多,都在向黛莉亚投诚了。要是二王子殿下的天赋也是『魅惑』,到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就连作为象牙塔的学院魔法科之中也出现了动摇的声音…… 毕竟,爱德华是一直以来最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国王的人选,如今无用的「魅惑」成了他继承之路上唯一的污点。 然后,剩下的希望就只有路易斯了。在不少人眼中,路易斯觉醒了「湮灭」这种状况是王室接下来最后的容错。 不过,我可是知道的,路易斯的天赋和黛莉亚王妃一样,是「失重」。 那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战斗相关部分的内容。 游戏里的爱德华使用剑战斗,是典型的造成物理伤害的角色。 路易斯依靠飞行获得了高闪避率,给女主角担当快速移动的辅助。 杰瑞米则是魔法师,利用法伤的「湮灭」进行输出。 夏洛蒂,身为女骑士同样用剑,但在那之上也掌握着魔法,能够灵活机动地调整战术。 最后,是女主角作为统领着整个队伍的指挥官,带领着攻略对象们取得消消乐的胜利。 消消乐的胜利啊。 原本以为爱德华的天赋大概是来自韦斯特利亚的「读心」,无法造成实质的伤害所以才会用剑战斗,结果竟然是「魅惑」。 那孩子现在的感受,恐怕比我当初觉醒天赋时还要糟糕。 因为我只是埃里斯的人,没有人会对我抱有期待。 而爱德华生来就是带着继承王座的使命成长、接受教育的。 获得与父亲同等的能力、甚至要表现得比父亲还要好,这是他从小被教导的、理所当然的事。 肯定会伤心的吧,明明没有做错什么,只是因为生来注定的不够强大,原本站在他这一边的人就选择了倒戈、背叛,令他失势,令诅咒之说重新回到大家的视野里。 好不容易因为他和路易斯的降生而得以缓和的木百合宫的气氛,肯定会再次变得凝重了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国王对于圣女缺位这个事实无疑会更加焦虑吧。 如果连路易斯也做不到「湮灭」,下一个时代巩固王权的职责就只能依靠圣女的现世实现了。 虽然现在的传言仍然只停留在诅咒的层面,但实际上人们内心真实的想法是什么样的呢? 是不是王室做了忤逆祝福女神的事,所以不但圣女缺位了数十年,如今连唯一强势的天赋都没有办法传承下去了? 包含瘟疫在内,过去那些发生在王国境内的灾难,说不定也会被视为神明对统治者降下的警示。 一旦思想上出现了分歧,又没有足以维持稳定的力量,王国很可能就会因此而分崩离析。 这样的状况,直到杰瑞米进入学院,并且展现出了「湮灭」的天赋,证明了他与国王之间的关系以后才会有所好转。 第91节 而在那之后,女主角成为圣女的事实彻底平息了动摇的声音。 也就是说,在这期间,爱德华也好,路易斯也好,因为天赋不够强大,长期生活在压抑的气氛之中。 对他们来说,女主角就是希望般的存在吧。 能够依靠,同时又令人安心,因此对圣女候补产生了爱慕之情,倒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 游戏里的爱德华,作为攻略对象表面看上去非常强大、冷静、理性,不会轻易动摇。 不过,玩家在攻略他时,能够看到他不为人知的一面。 爱德华的天赋不是那种能够强力造成冲击的天赋,于是,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挥动手上的剑,让自己拥有用剑也能与普通魔法师匹敌的实力。他对自己的定位一直都是保护者,保护他人的人。 然而,有着强势的母亲、习惯了服从与隐忍的这孩子,难道就没有感到脆弱的时候吗? 他其实也,渴望着来自别人的保护。 而能够保护他的,当然就是更强大的圣女,女主角。 慕强是人的天性,如果可以的话谁又想要故作坚强呢?尽管听上去有点cpu的味道,但女主角身上还有很多吸引着爱德华的特质,力量只是其中的一点。 那样的爱德华,无可救药地出于自卑的心理,被强大的女主角吸引了。 但是,我要把那样的感情,狠狠地切断! 首先要好好地安慰和我同病相怜的爱德华,让他抛弃必须要有圣女选择自己才有资格登上王座的想法。 并不是只有圣女才能充当示弱的对象,哥哥我的胸膛也是随时可以给你靠的。不要伤心,爱德华。 应该,经过身体检查后,爱德华就能戴着抑制环入学魔法科,和我一样成为短期隔离的观察者。 我和爱德华都有着相同的废物天赋,所以一定能够互相理解。 虽然没用,但也不至于那么没用。其他homo就算想要类似的能力也得不到呢…… ———————————— 已经做好了,用拥抱迎接悲伤的爱德华的准备。 「哥哥!」 就和预想的一样,爱德华飞扑向我。 哭的话泪水和鼻涕流在我身上也不要紧的,还特意为此换了一套吸水力很强的衣服,尽情向我撒娇吧! 「好久不见,长高了很多啊。」 熟悉的香气。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德华一见面就把头埋在了我的颈窝位置。 然而,且慢。 为什么,我双脚离地整个人被爱德华托举起来了? 爱德华,是不是有点长得太高? 不能说是幻灭吧,但是,以前的爱德华明明是只到我肩膀位置的可爱小天使。 现在这个姿势,很难说是谁在安慰谁呢。 紧抱着我的手臂也,非常的粗壮。 哈?等一下,我的体重也不轻的。这样随便就把我举起来了,像什么样子? 我可是哥哥! 没记错的话,爱德华今年只有11岁,已经比15岁的我高了一个头。 可怕!究竟是吃了什么才会长成这个样子? 不,还是说,是我太矮了? 把自己关在陶器工坊的这六年间,虽然有坚持锻炼但很少外出晒太阳,所以吸收的钙质不够? 被勒得呼吸困难的我感到阵阵眩晕。力气很大啊,爱德华。 「放……开……我……」 一点也没有伤心的样子,爱德华自顾自地欢欣雀跃着。 终于在兴奋后放开了我。 「好不容易见面了,我一直都很想念哥哥。看来,过去了这几年,哥哥没有什么变化呢。」 是说我没有长高吗?真是令人大受打击的话题。 「等一下,你的天赋觉醒得怎么样了?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用手悄悄丈量了爱德华的肩宽……完美的高挑身材,这就是从小练剑的好处吗,感觉,体魄非常好。 爱德华被我手上的动作逗得发痒,咯咯咯地笑。 不错,与游戏里寡言少语又面无表情的一号攻略对象不同,还是笑脸比较适合爱德华! 果然,就算体型变大了,内心还是个孩子嘛。 放在前世,11岁只是读小学五年级的年纪呢。 最令我欣慰的,大概就是他没有因为觉醒的天赋感到难过这件事。 滔滔不绝地向我诉说着自己刚才在学院内部的见闻,这个地方和以前巡视活动那时相比没有很大的变化。 只是,提及巡视活动我就回想起来了,当年,爱德华和路易斯在这里打了一架。 「那时的争执究竟是因为什么来着?」 相当久远的历史事件了,所以不太记得起来。好像,我当时就没有问清楚原因。 「有吗?我已经完全没有印象了。如果是我和路易斯打架的话,应该是他的不好吧。」 当时最让我吃惊的就是,先动手的人竟然会是爱德华这件事。 一直都很乖巧的爱德华竟然生气到主动打人的地步,路易斯到底闯下了多大的祸啊? 「不知道不知道,我们不要聊他了。」爱德华有些不满地撇了撇嘴。 也是,总是在说小时候的事,爱德华也会不好意思的。 「说起来,爱德华还没有逛过整个国立王室学院对吧?要不要哥哥带你参观呢?」 虽然只是魔法科的范围内,我模仿着布瑞恩向我做过的介绍,给爱德华展示了校舍的风貌。 在这期间,偶遇路过的安德烈。 爱德华就像小时候那样,怕生地躲在了我的背后。 不过,他本人比我还要高大,所以只能蜷缩起来,看上去非常可疑。 「散步吗,弗里德里克?」穿着教师制服的安德烈外表还是相当人模狗样的。 「爱德华……殿下,这位是魔法科的化学老师,安德烈·斯特雷利奇亚。老师,这位是王国的木百合,大王子殿下。」 适当地作出了说明。 没有必要躲在我身后的,明明好好打招呼就可以了。 爱德华,社恐! 是因为紧张吗?这孩子收起了笑容,冷淡地向安德烈点头致意。 而安德烈当然有着身为臣下的义务,向爱德华行了完整的敬礼。 两人都相当局促的样子。 啊,说到底安德烈是黛莉亚出身的人呢,与韦斯特利亚之间应该避嫌。 看懂了眼色的安德烈准备告退,不过,在那之前,他匆匆跟我耳语了几句。 「最近你……埃里斯殿下不是回收了很多手机吗?能不能再分我几台?」 「好吧,但不是免费的。」 严格来说,在上位者面前和我两个人小声说话是很没有礼貌的,所以安德烈用了爱德华也能听到的音量大小。这也是在向爱德华表示,请不要把谈话的内容泄露出去。 「手机?路易斯在用的那个?」爱德华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我。 啊。 至今为止,我把手机给了布瑞恩、夏洛蒂、杰瑞米、安德烈、诺拉,就连路易斯也持有着从安德烈那里抢过来的手机,然后,政务科的同班同学也得到了手机,虽然现在全部都已经退回来就是了。 唯独没有给爱德华。 嗯嗯,我是觉得韦斯特利亚王妃既然阻隔了我和爱德华之间的交流,肯定也不愿意见到我们以这样的形式背着她偷偷私聊吧?所以…… 绝对不是单纯的忘记了! 爱德华可是我最最心爱的堂弟啊。 我不把这种容易导致成瘾的魔法道具交给他是有理由的,不希望他成长为和我一样沉迷手机、告别自律的大人。 「是的,这是埃里斯殿下的发明。因为沟通起来很方便,殿下总是用它和维尔雷特家的公子整宿整宿地网聊来着。」 不要在小孩子面前说多余的话! 安德烈,你不也是,用手机和女朋友聊得很欢吗? 「布瑞恩·维尔雷特?」 刚才还甜得清脆的爱德华的声音,不知为何瞬间低沉了下来。 生气……了? 「是的,正是那位。那么,我还有其他事,先失陪一下。」 什么化学老师啊?拱火以后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扬长而去? 等着,接下来的手机,要向他收费原价的两倍才行。 我担心地看着爱德华,希望他不要被这些无聊的离间影响。 「那个……其实我准备了爱德华的份,但是一直没有机会转交给你。你知道的,王妃她,不希望你受到我太多的影响。」 爱德华眼眶红了,抿着唇摇了摇头,竭力地强忍着泪水。 「我明白的,哥哥,都是我的不好。所以妈妈才会不让我们见面。我是哥哥的负担吧?」 第92节 怎么会是你的不好! 是我的错啊,我竟然让爱德华流泪了。 就算觉醒了和我一样没用的天赋,爱德华都没有流泪。现在,却因为我的粗心大意! 「手机给布瑞恩是因为不给茉莉邮报添麻烦来着,这其中有很多缘由啦。还有,同样的魔法道具我从一开始就没有交给路易斯,是他自己擅自从老师那里抢去用了……」 慌张地向爱德华解释了很多,终于令他破涕为笑。 「我知道了,哥哥,我不难过了。但是,那个名叫手机的魔法道具,也可以给我一台吗?」 第86章 虽然爱德华每天都表现得很开朗,看上去单纯地为又能和我朝夕相处这件事而高兴着。 身在学院,韦斯特利亚王妃很难再管束他的行动,爱德华坚称这是最让他开心的事。 但我知道,这只是他为了不让我担心而在强颜欢笑罢了。 毕竟觉醒的天赋是和我一样没用的「魅惑」。 有时我刻意躲起来,能够听到爱德华在悄声叹气。 从小就被当成王座指定的继承人来培养,现在却由于天赋的问题受到冷眼,落差未免太大。 之前站队爱德华的不少贵族,已经因为他「魅惑」的觉醒而墙头草般地向路易斯倒戈,弃韦斯特利亚而去。 像是把王座的继承者当成自己政治投机的工具那样。 我也,非常理解爱德华的心情,甚至希望他能通过流泪排解一下伤心的情绪。 「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留下来的肯定是能够信赖的伙伴。」以类似积极的说辞安慰了他。 这个时候唯一能够庆幸的就只有,至少爱德华觉醒的不是「读心」这件事,读不到旁人那些对他不利的想法,就没那么难过了。 就在爱德华觉醒「魅惑」不久后,对于王室而言,又一个轰动全国的噩耗降临。 如同大家认知中不明的「诅咒」逐一应验那样,普洛蒂亚正在迎来历史上的至暗时刻。 开启这一切危机的事件是,现任国王陛下的父亲,先王,也就是我的祖父,正式从疗养地传来确认死亡的消息。 事情远没有表面看起来这么简单。 毕竟,先王的死讯,并不仅仅代表着一名老人的逝世。 之前也说过,现任国王并不是名正言顺地继位的。 甚至传出曾经为王座害死不少同辈的其他兄弟姐妹这种流言来着。 即使已经离继位过去了很长时间,国王仍然对埃里斯有所忌惮,向教会传达的神谕妥协,并把我——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收为养子,放在木百合宫监视起来。 那样做的前提是,原本按照正常情况,如果陛下他在没有子嗣的情况下意外逝世,王权就会重新回到先王的手中,然后才有可能交接给埃里斯公爵,接下来顺延到我的头上。 和现代的继承法有些类似,没有立遗嘱的时候,直系亲属属于第一顺序继承人。 换而言之,先王在特定条件下,可以重新成为王国的主宰,有权更改遗嘱。 而国王把我定为养子,就等同于向外界宣布,我短期内成为了他遗嘱上的指定者,跳过了其他人。 万一爱德华与路易斯没有顺利出生,等到我成年后就会得到王储的资格。 而那遗嘱成立的关键条件在于我平安地长大成人。 这样做的目的除了稳定政权以外,还有就是争取拖延时间,毕竟当时离我成年有着十数年的余裕。 在此期间,必须要让陛下亲生的孩子顺利出生并长大。 这就是国王的赌注。 说白了,就是牵制。 把好控制的年幼的我推到幕前,暂时解除王室后继无人的质疑。 接下来等到爱德华和路易斯长大,事情就变得好办了,身为养子的我也变得可有可无。 如果我识相的话,好歹还能继承来自埃里斯的财产。虽然就算除掉也没有什么好可惜的。 确认继承人的存在,对当时的王室来说是平息争议的强心针。 我被当成工具,随意地利用了啊。 或许还应该庆幸自己身份上来说有一点微不足道的利用价值…… 我想说的是,即使在爱德华和路易斯降生并顺利长大后,祖父他身为先王的地位仍然难以动摇。 在继承王座的问题上依然具备专属的话语权,因为是先王。 理论上王座的第三顺位,排在爱德华和路易斯之后、埃里斯公爵与我之前的,这位祖父。 异常的地方就在这里。 从小来到木百合宫生活的我,一次也没有见过这位祖父。 木百合宫的所有人都对先王的存在只字不提,哪怕问起,也只会含糊其辞地蒙混过去。 难道说已经去世了吗?幼年时我曾经这样猜测过。 但是,史书会把历代君主的功过记录下来。 祖父是迎娶了上一任圣女——维尔雷特圣女的国王。 关于圣女生平的文字已然留下,伟大的先王本人的事迹却只字不提,不觉得很怪异吗? 直到,米歇尔太太把「诅咒」的实质告诉了我。 我才有所意识,祖父是米歇尔太太的儿子,同时,也是「诅咒」形成的罪魁祸首,是背叛了维尔雷特圣女的男人。 他还在世,而且,由于没有与圣女「相爱」,只是单方面被爱着的那一个,没有被圣女杀死。 虽然他本人大概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圣女是被他所害才会变得悲惨的,并且在那之后,祖父也和其他女性繁育了子嗣,证据就是与维尔雷特圣女没有血缘关系的国王陛下以及埃里斯公爵的出生。 给后代埋下隐患、有着不可逃脱的责任的先王,似乎安静地在王国东部某处疗养地度过余生。 米歇尔太太偶尔会前去探望这个儿子,虽说如此,却同样不愿意在我面前提起对方。 与其说是先王本人不贪恋权力,不如说他的存在就像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之中。 不过,有必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没有出席过从前任何一年的社交季活动,与仍在木百合宫生活的前代妃子们也毫无往来。 先王的待遇,和他的身份实在太不相符。 就像,他的存在是王室的丑闻一样,是「诅咒」本身一样,不可名状、不能直视、不能讨论。 可是,真正的「诅咒」明明是不被外人所知的。没有其他人知道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和先王有关。 退一万步来说,即使知晓,国王陛下也无权惩罚自己的父亲,最多是选择不见面而已,做不到让先王消失在所有人的视野里。 只要祖父想,他随时可以对朝政加以干预。 那么,大概率就是祖父他自愿选择避世,连自己的亲人也不闻不问。 前世很多国家都出现过类似的君主,年轻时荒唐好色、后宫无数,年老后沉迷寻仙问道、不问世事。 我对祖父保留着相同的印象。 可是,如果只是这样的话,为什么所有人对于先王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呢? 一定有什么被我忽略了的地方。 啊。 后知后觉地联想到所谓「认知干预」的后果。 米歇尔太太当初是怎么发现她的魔法可能会在数年间,慢慢令人分不清精神与现实、令人疯狂的? 只有一种可能,她把真相告诉了先王,使祖父陷入认知错乱。 当然的吧,儿媳对儿子施加了诅咒,肯定要把诅咒的存在告诉身为被害人的儿子,作为警告。 那时,米歇尔太太还不知道这样做可能带来的隐患。 如此一来,国王陛下是如何成为国王的,为什么王权并不是顺利交接的,诸多矛盾之处都得到了解释。 先王突然疯了,因为从米歇尔太太那里听说了在自己认知之外的,维尔雷特圣女的死因。 然后,因为疯了,连主动让位给国王陛下的表态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出席官方活动了,只能被送到疗养地关起来。 如果留在木百合宫的话,容易被进出的官员撞见然后露馅,损坏王室的名誉。 所以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谁也不愿意提起他。 祖父突然疯了,而且找不到病因,无法用寻常的疗愈魔法使之解救,这绝对是王室想要隐瞒的事情。 一旦暴露,对国王来说没有任何好处。 执政者之所以能够掌控整个王国,依靠的不能仅仅是粮食与财富等物质层面的资源,亦非威望或暴力的简单震慑。 否则,国家的首富或各地占山为王的土匪也能另立山头、分裂国土。 要让人,能够为己所用。要让人,相信自己。 公信力是很重要的。 谁也不希望带领国家变得强大的领导者带有潜在的精神隐患、没有足够的自卫能力或者无法维持王国的稳定。 千百年来,普洛蒂亚王国的王室都是通过分层统治、把管理每一个地区的贵族领主的利益与王室的利益高度捆绑在一起,又通过婚姻的形式、把国民对祝福女神的信仰与对王室的忠诚高度捆绑在一起。 这其中不乏想要下克上取而代之的人,也不乏由上而下引发灾难的人。虽说王国整体是稳定发展的,但不同势力之间为了利益分配的问题长久地博弈着。有时候,公信力上出现的一个细微的缺口,就有可能会成为令整个国家决堤的裂缝。 就好比现在,长年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的先王,他像谜一样的生活以及死因就引起了不少贵族领主的怀疑。 王室从来没有公开当年维尔雷特圣女死亡的细节,而先王和上一代圣女又是夫妻关系,同样是不明不白的死亡,会不会和圣女数十年不再现世这个事实有所关联? 更进一步地说,是不是祝福女神抛弃了普洛蒂亚,认为王室不再具备领导王国的资格,才会施予这样的惩罚? 否则,为什么大王子殿下连「湮灭」的天赋都无法继承?诅咒又真的是无法解读吗?难道不是王室在故意隐瞒天意? 甚至,国王陛下当年继承王座的程序是否合法,就连这件旧事也被重新摆到了台面上公考讨论。 讨论这样的问题,其实核心诉求就只有一个。 贵族们想要从王室这里得到更多的权力与利益。 第93节 宗教也好、公信力也罢,归根到底,一切都是借口而已。 先王的死亡是一个能够借题发挥的话题,各地的领主其实根本不关心一个早已交出王座与王权的老人究竟是怎么死的。不然,早在先王从不出席社交季活动时起就应该提出质疑了。 他们只是以此为筹码,想要从木百合宫这里交换自己想要的东西,比如为了堵住悠悠之口而出让的财富。 王国的一些偏远领地,本来就因为距离的原因难以管控,又不得不向王城缴纳高额的税金,有时就会利用流言、打着大义的旗号谋求独立甚至谋反。 毕竟,由普洛蒂亚在这片土地上建立的层次分明的游戏规则,对于他们这些被边缘化的世家来说是不利的。 国家整体的蛋糕总共只有这么大,而王室又长期占有着最大的那一块蛋糕。除非能自己做主,否则在规则之内,永远只能分到别人的残羹冷炙。战争是被压榨到极点时最后的出路。 深层社会矛盾的引线已经被点燃了。以王室为中心的顶层东部贵族圈子长期通过垄断从国家其他地区的中层贵族以及平民这里夺取优质的资产,就算国王通过免费的读写课程试图缩小贵族与平民之间的差距,在中层贵族的眼里自己只会是唯一利益受损的一方,不但使用文字的独有上升通道收到挤占,随着降爵袭位原本的生存空间也被压缩。 在历史中再常见不过的,用清君侧的名义最后自己登上王座的武装势力,通过找到借口以及军事上的薄弱之处翻身做主人的戏码,大抵都有着相同的套路。觉得自己已经活不下去了,所以干脆连盘推翻现有的游戏规则,尝试自己去做规则的制定者。 就算国王掌握着「湮灭」,嘛,很好理解吧,这样大规模的武器一旦使用就会导致两败俱伤。除非想要同归于尽,王室一般不会轻易展示这样的底牌,把重要的国土的一部分变为无法使用「疗愈」魔法的荒地。 正因为知道王室有着这样的顾虑,意识到能够由此从中谋利的一些人,竟然打起了挑起战争作为与木百合宫谈判的条件这种主意。 有借机起事从而得益的人,自然就有站在王室这一方维护自己原有利益的人与之为敌。 战争会造成大规模的人口迁徙,人对于领地来说也是重要的资源,从战乱地区转移到稳定地区都是出于人趋利避害的本性,而那样的结果可以为被迁入的地区带来人才、财富,加快资源流通与周转的速度。 跟二战后的米国一样,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于是,一些本不想参与其中但慢慢尝到甜头的领地领主,加入了想要从动荡中分一杯羹的利益至上主义者的队列中,默许着战争的延续。 战线逐渐拉长,内斗不断。 连绵不断的大小战争,以及无缘无故再次兴起的魔物狂潮席卷了整个王国。 就算我以商会的名义资助了骑士团,骑士团内部也已经被渗透了,不同派系间立场有异的情况相当常见,尤其是在维尔雷特被追究责任的当下,群龙无首,互相推卸责任、消极应战的情况十分严重。 国王焦头烂额地应付着战争,重新启用还在因水晶球一事接受惩戒的维尔雷特公爵,无暇顾及已经觉醒了「魅惑」被半放弃的王座继承人爱德华感受如何。 当下正在发生的事,简直就像是游戏当中未来的反派公爵埃里斯谋逆行为的预演…… 如同等待太阳升起前那黑暗的黎明一样,我能感觉到,王国,或者说「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正在等待女主角的出现,等她为这个陷入危险的国度带来转机。 —————————— 即使战况危急,接下来最重要的事依旧是先王的葬礼。 与祖父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见面,我、爱德华和路易斯都处于混乱的状态。 在那混乱之中,还有不少前来吊唁先王的人。 他们围着路易斯团团转,然后,对我和爱德华都不闻不问。 已经知道我和爱德华提前出局王座的争夺战了吗?趋炎附势的态度真是令人相当心寒啊。 虽然我比较习惯,但爱德华是首次被其他人这么对待。 在他看来贵族届的争斗一定很残酷,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奉为座上宾,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就随意丢弃。 说真心话,我很希望爱德华以后能成为国王,然后惩罚这些虚伪又势力的家伙。 路易斯对于那些围绕着自己飞来飞去的苍蝇是很冷漠的,甚至说出「万一我也觉醒了『魅惑』,到时候你们是不是又要换个人攀附了?」这样非常具有预见性的话,把那些上赶着去讨好的人羞辱得脸上发红。 「但是,国王的子嗣就只有两位。如果不是二王子殿下的话,能够继承王座的就只有大王子殿下……」 人群中发出了这样的声音。 意思是路易斯觉醒的天赋不论再怎么差,反正也不可能比爱德华更差了,是吗? 「哈?不要妄下定论好不好?谁告诉你只有两个了?」 我心里突然一紧。 莫非路易斯已经对杰瑞米的存在有所察觉? 只见路易斯朝我的方向努了努嘴,「弗里德里克不也是父王的孩子吗?」 我就说,怎么可能嘛。游戏里的杰瑞米可是在入学很长一段时间后才被认证凯克特斯王妃之子的身份的,在那之前他一无所知,还被学院里的同级生欺负。 不过,路易斯这是什么意思,但凡是个人都知道我是绝对不可能继承王座的。转移话题,还是说祸水东引,竟然把话头抛到了我身上。 果然,那些说闲话的人接不住路易斯的反问,果断地选择了沉默。 没有人再去主动戳爱德华的痛处,我转过头朝爱德华笑了笑,示意他放宽心。 可惜爱德华没有看向我这个方向,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等待着谁的出现。 他紧皱的眉头直到奥利维亚公爵现身才终于解开。 对了,奥利维亚公爵一直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的。 作为强力的伙伴,爱德华肯定很介意,南部是否还有着支持自己的决心。 不过,奥利维亚公爵并没有如我所想地作出表态、给予爱德华信心。 相反,在进行了悼念的致辞后,他在众人面前宣布了夏洛蒂和我取消婚约的决定。 全场一片哗然。 第87章 偏偏是在这个时候。 虽然在场的宾客大多都对先王没有什么感情,更不会有什么感触。 但奥利维亚公爵在别人的葬礼上宣布退婚的消息,显然是极为不妥的。 自从收到退婚状以后,我就一直在等待着与原作不同的提前退婚的剧情发表。 最初夏洛蒂拒绝退婚的决定令我相当意外。 因为我和她之间感情并不深,至少没有深到她能为了我们之间的婚约静坐绝食这种地步。 不过仔细想想,有可能是要给促成婚约的国王面子,又或者夏洛蒂脸皮太薄,不想让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太难看,所以先拖上了几年。 粗心归粗心,夏洛蒂在人际交往的方面还是相当有思考量的,会顾虑别人的感受。 不像某位我行我素的攻略对象。 「奥利维亚此时宣布退婚,难道是不打算在本次战争里出兵吗?」 说话的人是黛莉亚家的家主,黛莉亚王妃的母亲。 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还有几年前为了赚钱随心所欲地扩大货币发行量的作风……不愧是路易斯的外祖母。 黛莉亚和奥利维亚是世仇,如今借机发难,指责对方逃避参战的责任,毫不意外呢。 奥利维亚豢养着南部领地独属的私兵,作为王室的盟友在战争期间有提供援助的义务。 当年的南部战争,奥利维亚就接受过骑士团的帮助,与维尔雷特合力解决了魔物狂潮。 如今,来自王室的恩情出现了回报的机会,奥利维亚如果拒绝应战,就等同于恩将仇报,是对于王国的公然叛变。 话虽如此,但当年南部战争是由禁药引发的,然后禁药流行的背后又有王室活跃的影子,南部战争本来极有可能就是王室一手造成,要对这种自导自演的恩情作出回报,跟冤大头又有什么区别? 恐怕奥利维亚察觉到了,当年南部战争的异常之处。即使是从没离开过木百合宫的我都捕捉到了一点端倪,再加上国王对造成战争的佩图里亚那过于轻的惩罚,南部的愤怒可不是那么容易停息的啊。不如说,现在全国国境内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叛乱,奥利维亚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很不错了。 「当然不是,一码归一码。更何况,让我的女儿与鸢尾解除婚约,不也正中黛莉亚下怀吗?」 公爵从怀里掏出了印有大丽花花纹的情愿书,朝对方扬了扬,作为证明。 从黛莉亚家主的表情来看,她本人相当困惑,不明白是家里的谁促成了此事。 厌恶奥利维亚,然后又看不上埃里斯的黛莉亚,究竟为什么要阻止与家庭无关的婚约?单纯只是为了给奥利维亚添堵吗?会不会太大材小用了? 旋即,她似乎想起了自己那离家出走多年的儿子,立刻把目光投向了我。 应该是知道我和安德烈有交情,尤其是在当年的水泥生意上。 「原来如此。哼,我想应该是婚约另一方的当事人对你的女儿很不满,可惜敢怒不敢言,只能找其他有权有势的世家的孩子帮忙吧。」 啊? 「以为会一心离家出走、不停抹黑着黛莉亚的家名来着……那个孩子,肯定固执地使用着斯特雷利奇亚的姓氏,毕竟他有他自己的坚持。只是没想到,他为了朋友,还是愿意利用一下自己的出身的。」 我瞬间明白了她的言下之意。 难道是安德烈自作主张地借用黛莉亚的名义帮我向南部提交了退婚的申请? 不,稍等,虽然我确实是发自心底地很希望婚约的解除能够提前,但我从来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这种隐秘的心愿。 就算安德烈是我重要的商业合作伙伴,我也不会在他面前谈及与夏洛蒂相关的事。 从一开始就知道,埃里斯和奥利维亚之间的实力是不对等的。我没有权利选择自己的婚约者能否是夏洛蒂,只有夏洛蒂有权利选择我能否入赘。如果我先行向夏洛蒂提出解除婚约,那就是我的无礼了。 人家还指不定看得上我呢,我有什么资本拒绝别人? 所以,坚信着剧情推进到某一天夏洛蒂就会自然而然地和我解除婚约的我,一次也不敢表现出对这位隐藏攻略对象的不敬。 安德烈怎么可能知道我内心的愿望,他又不会「读心」。 嘶,那么,就是会「读心」的谁了解到我的意愿,帮我通过黛莉亚向奥利维亚传递退婚的压力了? 然而,我所知道的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就只有韦斯特利亚王妃。 而且我和王妃已经很多年没有见面了,难以想象韦斯特利亚王妃为了我的事向身为政敌的黛莉亚低头请求帮助这种场面。 这么说来,我和夏洛蒂之间解除婚约的事,真是充满了蹊跷啊。 能做到这一点的,大概就只有国王了。 可惜国王无疑是希望婚约存续的,否则一开始也不会大费周章地订下婚约。 有动机这么做的人没有能力,有能力这么做的人没有动机,背后操纵着我的婚约的人究竟是谁呢? 我感到不寒而栗。 总觉得针对我这个幕后黑手,剑与魔法的世界还存在着另外的幕后黑手。 当年绑架我、意图杀害我的人,至今还是没有浮出水面。 说不定解除婚约的事也是那个当年的凶手促成的,为了让我在立场上更加孤立无援。 可是,这么做对他,或者她,有什么好处吗? 我跟夏洛蒂解除婚约本来就是我求之不得的好事,我还得谢谢促成我心愿的人咧。 轻易就做到了我办不到的事,就算是为了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反正我又与「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定的剧情偏离了一点,结果是正面的。 第94节 只是让黛莉亚的家主误会我利用了她的儿子,不过这种程度的误解根本就无足轻重呢。 和我解除了婚约后,夏洛蒂作为南部领主的独生女,无疑又成为了其他贵族联姻的目标。 在场的人开始涌向公爵与之搭话了。 反观我,出席葬礼的以我为目标的人则是完全没有。 再怎么说这里也是先王的葬礼,不是结亲的场合来着,公爵婉拒了他人的请求,并且表示已经物色到合适的人选作为夏洛蒂的婚约者。 是谁呢?得知这个消息的人都很好奇。 奥利维亚公爵是贵族界出了名的爱女狂,只看得上觉醒天赋前的大王子殿下,可见这个人的眼光有多高。 居然有除此之外的人选能够入他的眼,想必十分优秀了。或许,也可能对方是夏洛蒂小姐本人非常喜爱的、非嫁不可的那种男性吧? 说到类似的人选,人们轻易就能想到韦斯特利亚伯爵。年龄上二者之间确实存在巨大的差异,不过伯爵至今未婚,说不定就是在等夏洛蒂长大,家世也相称,两人并非全无可能。如果说奥利维亚公爵全力押注在大王子的身上,与伯爵结缘肯定比与埃里斯结缘有潜力太多了。 这样的流言传入了我的耳朵。 但是,我觉得伯爵不适合! 我可是一直记得的,当年为了绑架案的真相向伯爵反复地申诉,最后也没能查到凶手。 伯爵是那种表面上尽职尽责,其实深谙职场糊弄学的人精。 他很清楚怎样判案才能既不得罪人又能应付任务,是最擅长弯弯绕绕打官腔、拍马屁讨陛下欢心所以年终奖才能拿到手软的,「大家最讨人厌的同事第一名」那种人! 就算皮囊再怎么出色,夏洛蒂也不会喜欢这样的婚约对象,最后大概率会被坦率正直的女主角吸引。 到时候,「诅咒」应验可就糟了。 看到我苦恼地抓着头皮,爱德华缓缓地接近了我。 「哥哥有什么烦心事吗?」 「嗯,我担心夏洛蒂,所以想给她写封信。但是,我和她已经解除婚约了,如果在信上告诉她其他男人的缺点,好像,挺没品的?」 早知如此,当初就应该像向路易斯那样,不停地向夏洛蒂灌输「恋爱无用论」的思想了! 「是她先向哥哥提出解除婚约的,即便是这样哥哥还替她着想,为她担心吗?」 爱德华看向我的眼神有点恨铁不成钢。 「就算是这样,我们还是要好的朋友啊。当然担心了,要是夏洛蒂和……别人恋爱了,那可怎么办?我的意思是,我担心她被骗。」 不能说更多了,其实我最害怕的就是夏洛蒂和女主角谈恋爱。到时候不仅仅要担心「诅咒」的事,隐藏的剧情线里我身为反派公爵可是会帮着她们这对小情侣,和爱德华和路易斯还有杰瑞米一起团灭的。 「恋爱了就恋爱了。哥哥,你又是以什么身份担心奥利维亚小姐恋爱的?」 天气很热,但不知道为什么,爱德华的话让我感觉到微微的寒意。 是啊,身为前婚约者、表兄、朋友的我,有什么资格插手别人的感情。 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干预能不能真正地回避「诅咒」,所以只要有能做的事,我都会试着想办法,以最不坏的方式去解决潜在的问题。 但是攻略对象们肯定会觉得我很多管闲事,没有办法理解我在做什么。 我直直看着爱德华的双眼。 「爱德华,你相信我吗?」 人在撒谎的时候,比起眼神逃避,其实反而会紧紧地盯着撒谎的对象,观察对方的反应。 诺拉就是因为很明白这一点,所以知道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真心话。 我现在,是真心想骗爱德华的。 只见爱德华有些紧张地眨了眨眼。 「我相信,当然。」 「好,那我就告诉你,我所知道的事。不过,你绝对不可以告诉其他人。」 他的脸稍微变红了一点。 「意思是,这是只有我和哥哥两个人的秘密?」 能听见呼吸声有点变重了。 真好懂啊,爱德华如今正是会对「秘密」这种词欢欣鼓舞的年纪。 「没错。其实我……不,不止是我,我们这一代的王座继承人,都有着生而有之的使命。这个使命就是封心锁爱、断情绝爱,绝对不能爱上别人。否则,就会死!」 主要是不能爱上女主角。 爱德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看来他已经完全理解我在说什么。 「爱上别人,将会带来非常严重的后果。你要记住,不但自己不能谈恋爱,也要竭尽全力阻止路易斯、夏洛蒂还有杰瑞米他们误入歧途,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其实也没有到这个程度,不要爱上女主角应该就没关系了。但是早恋始终是耽误学习的,所以我特意把影响往严重了说。 「那,哥哥你呢?你也不能爱上别人吗?」 「呃,那倒是……反正我有这样的信心就是了。」 我觉得只要自己保持理性克制,应该不会爱上女主角的。因为女主角就是玩家,玩家就是女主角,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这就是『诅咒』的内容?我们这一代王座的继承人不能爱上谁,否则就会被『诅咒』影响?」 好敏锐!为什么会知道! 我移开了视线。 「更多的我不能说。总之,既然你相信我,就要保守这个秘密、履行这个秘密。」 爱德华沉思了一会儿。 「但是,我从书上读到,爱和咳嗽一样是无法隐藏的。而且,爱总是身不由己,是一种不能被自己所控制的感情。如果我们不可避免地爱上谁,『诅咒』是不是就会变得无解?」 有一瞬间,爱德华说的话令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什么啊,这孩子也到了会看情诗诗集的岁数了,知道怎么说些肉麻的情话了! 「那,至少不要让对方爱上你。就算对方表达了对你的好感,你也不要回应。」 因为「诅咒」成立的条件是「相爱」,是双向的情感反馈。 只要让箭头维持在单向输出的程度,应该勉勉强强还属于安全吧。 爱德华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又像小时候那样把脑袋埋在我的颈窝旁边。 这是他很伤心时才会做的动作。 即使觉醒了「魅惑」,爱德华也没有这样做过。 我明白的。知道自己不能爱上别人,就算爱上别人也不能期望得到对等的回应,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 真想让躺在棺椁里,身在福中不知福的那位「诅咒」的始作俑者也体会一下,被所爱之人辜负是一种怎样的体验。 如果不是因为他对不起维尔雷特圣女,这样的诅咒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呢,真是让知情者恨得牙痒痒啊,前任国王陛下。 至少,从最开始就不要让注定会受伤的人陷进去啊。 「哥哥,我是相信你的。」 爱德华喃喃着。 不,我怎么觉得你其实不信。 如果真的相信的话,这个时候就应该保持沉默才对。 而不是现在这样,像是在催眠自己似的,设法让自己相信我。 「但是,如果我仅仅只是喜欢呢?没有达到爱的那种程度,只是喜欢而已。而且,我也不会表达出来,只是把喜欢藏在心里。这样,也会被『诅咒』吗?」 老实说,我不清楚。 「诅咒」成立的条件是「相爱」。但是「相爱」到底是一种过程,还是一种结果呢?如果是过程的话,就会经历普通的心动、喜欢、非常喜欢、爱,有着这样的分级,我大概是这么理解的。「相爱」可能也有狭义与广义之分。 可是,正因为如此,更加不能抱有侥幸心理。 应该在最初crush那个心动的阶段就把互有好感的状态扼杀在温床里,防止「相爱」的情绪进一步滋生! 我摇了摇头,让爱德华尽快死了这条心。 「这样啊。那么,既然这条『诅咒』对路易斯也起效,是不是也就意味着只要我让路易斯爱上某个人,他就会死。」 爱德华用的不是疑问句。 等等,你想对你的弟弟做什么啊? 爱德华轻轻地笑了。 「因为,路易斯很容易会坠入爱河。我总觉得,既然有这样的『诅咒』存在,就应该先成全他。」 不对劲!我记得爱德华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明明不是这么腹黑的角色? 第88章 以退为进 爱德华变得和我印象中的弟弟、还有游戏里的攻略对象性格都不一样了。 这样露骨地表现出对另一名攻略对象的恶意……即使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中,也没有见过爱德华如此阴暗的一面。 因为,身为攻略对象的爱德华,形象永远是正面的。 虽然同在木百合宫长大,但和我这种不得不体会到人情冷暖与寄人篱下滋味的人质立场不同,爱德华是货真价实的王储。 有父母师长无微不至的教导,成长的环境可以说是充满了阳光。 像是阴谋、心机之类的词语,我一直觉得和这个天使般的孩子绝对无缘来着。 就算从小和路易斯关系不好,可我也没想过让对方去死,毕竟再怎么淘气也是自己的弟弟啊…… 不行,爱德华的发言对我造成的精神冲击实在太大。 我是打算让攻略对象们的个性和原作的有所不同,从而令玩家的选择与剧情产生偏差的。 但是爱德华,现在似乎已经黑化成为游戏中的杰瑞米? 外表的欺骗性太强,实际上是白切黑。 算好事还是坏事呢?这样的变化。 第95节 「不是的。『诅咒』是连坐制,所以,是一人犯罪、全家倒霉的类型。」 我阻止了爱德华准备用路易斯试错的想法。 「真可惜……」爱德华小声地嘟哝。 怎么办,原本我心里那个天真无邪、温柔体贴的爱德华的形象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不过,爱德华就是爱德华,就算变了,依旧是我珍视的弟弟。 都是让爱德华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的、整个世界的错! 路易斯自身也很有问题。 肯定是他无理取闹的举动太多了,让爱德华逐渐失去了以正常态度对待他的耐心。 换而言之,是因果报应。 反正爱德华肯定是没有问题的。 「哥哥,我想让杰瑞米·卡特和我一起参加讨伐。」 爱德华突然抛出一个惊人的消息。 「欸?战争?」 「是的。最近,王国上下到处都流传着不安的声音,尤其是……因为我觉醒的魔法天赋很弱,多数贵族都对我继承王座的资格提出了质疑。」 我听说了,有人恶意造谣,说爱德华并不是国王的亲生儿子,而是韦斯特利亚王妃与他人私通生下的杂种。 所以才会和我这个废物人质觉醒了相同的天赋。 他们口中所谓的他人,自然和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扯上了关系。 无论在哪里,桃色的八卦话题总是很有市场。 不过从时间线来看就能明白了,王妃怀孕的时间正是我来到木百合宫不久后。 且不说王妃居住在深宫之中,鲜少露面,完全没有与成年男性外臣接触的机会。 当时,公爵可是远在埃里斯的领地。在非社交季的时期,以他领主的身份,根本就不被允许踏入王城半步呢。 传播这样的谣言,到底是出于什么居心? 国王很快就查清了造谣的源头,并且作出了史无前例的严惩,对外宣布只是有人打算挑拨大王子与二王子、紫藤与大丽花之间的关系,蓄意而为。 但在那之后,两位王储背后的势力并没有打算就这样放过对方。 即使没有受到挑拨,双方也是互为政敌的关系。 支持爱德华成为国王的贵族认为是黛莉亚想要利用低劣的谣言、彻底把大王子踢出王座的竞争。 支持路易斯成为国王的贵族则反骂政敌贼喊抓贼、意图同归于尽共沉沦。 能够用上「同归于尽」这样的描述,说明在不少人眼中,大王子背后的势力因那无用天赋的觉醒,气数已尽了。 双方各执一词,在会议上吵得难解难分。 除此之外,国王对于那谣言中的私通对象埃里斯公爵也很介意。 毕竟无论哪个君主听到自己的妃子疑似与他人有私,都不会产生什么正面的想法的。 就算心底再怎么清楚谣言是无稽之谈,也很难不迁怒涉事者。 于是,无辜受到连累的埃里斯公爵,不得不按照要求交出过去十年的领地税收,充当战争的军费,用以平息统治者的愤怒。 那样巨额的资金,我的父母当然是拿不出来的。就算把所有珍藏的古董与艺术品、甚至将整个公爵领卖掉,都未必能凑出等额的价值。 然后我意识到了,国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私下经商,也知道这个数目的罚款,只有商会才能付得起。 因此,才会向父亲提出了那天文数字般的荒唐罚款,把我至今为止的劳动成果全部卷走。 是奔着那笔资金而来的啊。 商会到了濒临破产的地步,不得不缩减规模与人手以解决债务问题。 包括我用商会的利润支付着骑士团在各个领地预防魔物狂潮的费用这件事在内,数次把资金周转到不同的领地进行灾害的预防以及物资调度等内情,陛下应该都心中有数。 没错,明明是知道的。 对于我这种对王国整体发展有利的行为,国王也没有任何奖励。 相反,像是把家畜放生到野外、任由其在丛林中觅食、等到长胖以后一口气宰了吃掉那样对待我。 相当令人心寒。 简直就是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但是,我作为吉祥物,只能忍气吞声。 或许光是能够在木百合宫活下去就该感恩戴德了。 我变得越来越明白游戏反派炮灰的心情……真想反击。 这是完全被掌权者玩弄于鼓掌了啊,怎么可能毫无怨言? 不过,如果罚款能够确实解决战争的问题,让王国重新变得繁荣稳定,反正钱没了还可以再赚,倒也不算是没有回报的投资。 徒有财富而没有权力就是这样的下场,只能任人宰割。 可惜,我完全没有染指权力的立场,也不能够反抗或者憎恨普洛蒂亚,否则就会走上原作剧情里反派炮灰的老路。 憋屈归憋屈,顺从并不是毫无意义的。 至少埃里斯表示了对国王的忠诚,国王的胃口得到满足后,也明白竭泽而渔的道理,不会再在这之上提出更多条件了。 我并没有对爱德华倾诉自己的经历。 一则是就算说了也没有用,以埃里斯公爵领的名义上缴商会的财产这个决定已经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国王还没有溺爱儿子溺爱到什么意见都进行采纳的地步,想让爱德华改变他父王敛财的做法是行不通的。 二则是这笔钱的去向,终归要用于战争。以战止战,战争总是残酷的,不希望爱德华知道这件事。 他还没有到接触这些明争暗斗戏码的年纪。 可是,如今,这孩子竟然自己提出要参加战争? 「我……需要上战场,用战功……证明自己身为王储的价值。如果我还想要继承王座的话,既然无法用魔法的天赋去争取,就要用仅剩的剑术的力量去争取。唯有胜利,能够赋予我重新走上赛道的资格。」 爱德华看着我的脸,艰难地开口。 是吗?我这个瞬间的表情,似乎会让他感到为难。 我知道的,爱德华是重要的攻略对象,所以肯定不会由于战争而轻易死去。 不过,战场是会令人留下心灵创伤的地方。 他的年纪还那么小,还刚刚因为自己觉醒的天赋弱势而被可畏的人言刺得伤痕累累,就不得不回应别人强加于他的期望,去背水一战。 希望王国的大王子丧命的人有很多,不仅要警惕战斗中的敌人,还要提防身边可能下黑手的叛徒。 可以预想,战场的高压环境是无论如何都很难适应的。 「不去不行吗?那个位置,也不是非坐上去不可吧?」 像我的父亲埃里斯公爵那样,以国王兄弟的身份,获得分封与另外的赐姓,离开王城到自己的领地生活,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我是这么认为的。 虽然要交出我这个儿子作为木百合宫的人质,但又不是一辈子都不能见面了。我姑且在木百合宫,还算过得挺好…… 不,其实一点也不好啊。 我不是再清楚不过了吗? 受制于人、失去自由。 王座上的人一句话就能毁掉自己的心血、左右自己的生死。 还有未知的人莫名其妙想要杀我,每天都活得提心吊胆。 这种感受,都是因为自己屈居人下。 对于爱德华的选择,我只能表示尊重。如果我得到了放手一搏的机会,我也会梭哈的。 「不过,为什么要带上杰瑞米?」 杰瑞米比爱德华还要小,况且,那孩子是平民,既没有到达征兵的年纪,也没有必须加入骑士团的传统。 目前两人的身份可谓是天壤之别,不存在相识的交集。 这又是一处偏离了原作剧情的地方。 看样子,爱德华是认识杰瑞米的,并且会有意去关照他。 换做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本的内容,两者在入学之前根本就不认识,否则杰瑞米也不可能会被同级生霸凌。 「哥哥大概不知道,那孩子的启蒙教师之前也担任过我的任课教师。我从老师那里听说了,那孩子相当的有才能,像是海绵一样吸收着处世的知识,即便年纪轻轻也有着担当我的副官应有的风范。所以我想,等到了合适的年纪,杰思明女士应该会把他送到国立王室学院就读吧。与其让他和路易斯在学院中相识,不如由我先一步把他拉到我的团队中,让那孩子的才华得到发挥的空间,我是这么认为的。」 爱德华的回应让我的心沉到谷底。 这样啊,爱德华已经计算到这一步了,连如何拉拢未来政治团队的成员都考虑过。 城府深不是坏事。 不如说,在木百合宫里,除非有着黛莉亚那样强硬的后台,否则单纯就是致命的弱点。 只是,采取了这种复杂思考方式的爱德华,让我感到非常陌生。 杰瑞米当然是很聪明的,作为王储幕僚的价值以及成长性都很高,爱德华看中了那孩子也无可厚非。 但,把他人视作自己可以利用的工具,而非可爱的弟弟吗?和我的想法实在相去甚远。 甚至,有种「你在和我相处时,是否同样计算着目的和价值」这样令我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对于爱德华来说,会不会也属于工具的一种? 这孩子,正在成长为与国王极其相似的人,我切实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就算有才能,果然杰瑞米还是太小了,米歇尔太太不会同意的。」 「很小吗?对于我们这些竞争王座的人来说,这个岁数正是抓住机会的时候。那位女士的意见,真的有那么重要?」 爱德华歪了歪头。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没有意识到?其实哥哥刚刚已经说漏嘴了来着。杰瑞米也不能谈恋爱,和我们一样,是不是因为他也是王座的继承者呢?那孩子,是我和路易斯的兄弟吧。只要揭露了这一点,杰思明女士也不能再插手了。」 糟糕,我实在太不谨慎!不小心暴露了只有我和米歇尔太太知道的内情! 第96节 这里就先糊弄过去…… 「有吗?你是不是听错了,哈哈?」 「哥哥撒谎的时候会直视我的眼睛。譬如现在这样,很明显。」 糊弄不了! 爱德华很敏锐,看样子没有要给我台阶下的意思。 「事到如今已经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我确实希望杰瑞米·卡特作为父王的私生子,通过这次战争,站在我的背后,成为我的助力。事后,我也会像父王对待埃里斯公爵那样留有余地,向他承诺应有的待遇的。我,对哥哥坦诚地说出了所有的计划,所以,希望哥哥也能坦诚地对我。可以吗?」 爱德华流露出困兽般的眼神。 不行啊,受不了了。 只能对他说实话。 我认命地闭上眼睛。 并不是因为我心软,只是我从爱德华的话语中听出了他求助的意味,没有办法就这么放着不管。 「是的,杰瑞米确实是国王的孩子。不过,他本人并不知情。我也不认为现在是适宜公开这个秘密的时机。」 「为什么?让父王找回失散的骨肉,难道不是越早越好吗?」 「哪里好了?到时候,杰瑞米也会成为竞争王座的人,会让局面进一步恶化的!现在光是韦斯特利亚和黛莉亚之间的争斗就已经够激烈了,再把无权无势没有后台的那孩子卷进来,有什么好的?」 「那就由我来成为他的后台。杰瑞米是私生子。私生子没有办法合法继承遗产,这是王国法典上的规定。他的身世哪怕曝光,也不会对我和路易斯构成威胁。谁也不会把那孩子当成敌人,只会宠爱着他、弥补他曾经失去的部分。」 …… 暂且不提失去的部分究竟能不能像所说的那样轻易地弥补,杰瑞米并不是私生子,这就是问题的关键。 立场上差距太大,所以爱德华没能明白吧,我不由得叹气。 「作为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我也,在大家眼里,几乎等同于丧失继承王座的资格。爱德华,你觉得有没有谁把我当成敌人,又有没有谁宠爱着我?只要进入了木百合宫,就没有办法随意地离开了。很多时候,我们都身不由己。」 人,会有自己的想法,不是随意任人摆布的工具。 「你能保证,杰瑞米没有那个争取的资格吗?你现在不把他当成敌人,但是,再之后呢?他会不会有自己的野心?其他人又会不会借你的手把他推到幕前,让那孩子遭遇本来不必去承受的事?他是在民间长大的,对自己的认知也是平民,只要没有你的引导,就不会产生不切实际的幻想。」 爱德华咬了咬唇。 「所以,我现在就要设法让他成为站在我这边的人。事在人为,哥哥,不要阻止我。就算你不想把他卷进来,从他作为父王的孩子被生下来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身陷漩涡之中了。就算我不推他一把,等到他身份暴露的时候,也会有其他人去做那个推手。那么,为什么那个推手不能是我呢?我听说了,奥利维亚家的小姐很中意他,为了他,连和你订立的婚约也愿意解除。」 欸?! 难道说,那份从南部发出的退婚状,背后另有隐情? 夏洛蒂,或者是她背后的奥利维亚公爵,发现了杰瑞米是国王的孩子,然后,因为对方是比我更好的订婚人选,所以才会废弃婚约吗? 但是,奥利维亚又是怎么发现杰瑞米的身世的呢? 「你告诉了奥利维亚公爵?」 「因为,哥哥不是讨厌和奥利维亚订立的婚约吗?」 潜台词就是,他是为了我好才这么做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爱德华。 这孩子,根本就不是来找我商量的。 他自顾自地先按想法来,然后,接下来只是来「通知」我。 这根本就不是为了我好,明明是为了满足他的一己私欲而已。 他幻想我会希望他以这种方式解决烦恼。 然而,我没有想过要为了迟早会被废弃的婚约,让杰瑞米提前进入木百合宫。 这算哪门子的坦诚啊? 已经发现了,爱德华不停地在以退为进,试探着我的底线。 一步一步引导我了解他的目的,用示弱的方式,在最后,让我无法对他的做法表示拒绝。 真狡猾,全部,都是这孩子计算好的谋划。 原来如此,这就是六年间,我和爱德华之间成长的差距啊。 他已经变成了玩弄人心的高手,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地拿捏着我。 我们之间的关系,肯定,再也无法回到从前了。 第89章 「活该,我早就跟你说过,爱德华很会装。他擅自做你不喜欢的事,以为你会喜欢。你擅自幻想他是你心目中完美的『小天使』,然后又擅自失望。明白了吗?你和他的做法,也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嘛。」 拜来跟我说风凉话的路易斯所赐,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难过。 也可能是因为已经难过了一周左右,现在心中的那股气已经散去。 非但不难过,还气得牙痒痒,很想揍眼前的臭小鬼一顿。 「就是你吧,用那扭曲的个性和野蛮的行为,把爱德华变成现在的样子。」 「开什么玩笑,难道不是他恶劣的本性暴露了?他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那副样子,只是喜欢在你面前演而已。换个角度想点好的吧,至少他愿意为了你演啊。况且,结果也是好的,你解除婚约了,也如愿以偿了,就少得了便宜还卖乖了。就算他的做法牺牲了那个谁的利益,你也是那个既得利益者。」 「你小子也参与其中了是吧?安德烈已经和黛莉亚断绝关系,不可能拿到家里的授权。我想来想去,能做到这一点的就只有你。那么,问题来了,我和夏洛蒂退婚,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当然是爱德华先用一些东西和我交换的。倒是他,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要找我帮忙,还非得用些迂回曲折的手段吗?如果是我来干,我就直接命令奥利维亚和你退婚了。」 爱德华说过,他这么做是因为我讨厌婚约的存在。 婚约是国王订立的,不可能像路易斯所说的那样随随便便地解除。我确实希望停止婚约,只是,不希望爱德华自作主张,无视我的想法去行动。 然而,等一下,我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自己讨厌与夏洛蒂的婚约。 不如说,因为我知道婚约是迟早会被废弃的,比起厌恶更常表现的态度是无所谓。 那么,爱德华是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希望婚约解除的想法的呢? 不只是发现,那孩子还为此而行动起来了,干劲满满地。 我现在的心情,也不完全是出于对前些天爱德华做法的费解。 自己其实完全不了解从小一起长大的弟弟,这件事带给我的落差感才是最大的问题。 正如路易斯所说的,我和爱德华对于双方的认知都存在着巨大的偏差。 原本是因为互相带有滤镜,没有发现问题。 等到滤镜破碎以后,再重新审视自己,轻易就能发现自己也在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身上,正如其他人对他和我所做的那样。 爱德华不是完美的人,就算是剑与魔法的世界,完美的人也不存在。 「那个家伙,只是在找借口,连这点都看不明白吗?并不是他看出了你希望解除婚约,而是他自己希望你们之间的婚约解除,是这么回事。」 路易斯头头是道地分析。 爱德华,为什么会有那样的希望…… 我心里大抵是明白原因的。 小时候答应过爱德华,不会离开他来着。 然而,如果我和夏洛蒂的婚约成立,等到我成年的那一天,我就不得不搬从木百合宫到南部生活了。 王城与南部之间,隔着非常遥远的距离,可能正是这一点让爱德华感到不安。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害怕寂寞呢,爱德华。 想到这一点,心情稍微有些放松了下来。 不过,正常来说,人是不会把童年时的那些戏言记在心上的……吧? 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提醒过,我对爱德华造成了相当严重的影响,难道就是说的这个? 所以才会被禁止接触? 爱德华,过于当真了! 不,应该说,是我太儿戏了,没有把当时的约定当回事。 想着反正长大就会忘记吧,「要和哥哥结婚」、「要和小爱德华结婚」这样的对话虽然可爱,但是懂事后再提起绝对会让人社死的,难得趁着年纪小不记事,嘿嘿哈哈地用游戏开玩笑打趣。 这么回想的话,以前的我,好轻浮啊?! 「不只是以前,现在的你也很轻浮来着。」 真是失礼,六年间一直把自己关在陶器工房闭门不出、与他人毫无接触的我,根本就没有轻浮的机会。 况且,我对其他人可是很绅士的。不要把我和你自己混为一谈了,路易斯。 「啊?难道说你对自己的作风毫无自觉?」 路易斯惊讶地张大嘴。 「莫名其妙地突然开始对别人搂搂抱抱,故意恶作剧挠别人的胳肢窝、向别人的耳朵呼气,距离瞬间贴得很近,还会时不时说什么『我可是很欣赏你的』这些话。对了!这个,『手机』,你每天都用它和很多人传信了是吧?那可是情人之间才会存在的举动。」 才没有!路易斯说的全部是朋友之间也能做的事。 正常的贴贴、正常的表扬、正常的通讯交流。 会觉得以上行为在暧昧范畴之中的路易斯,难道是打算卖清纯人设吗? 没有确定关系就绝对不和别人进行肢体接触,那是多少个百年之前就已经被世俗所抛弃的陈旧观念啊。 「说到底,都是弗里德里克你的不好。人和人之间的距离感,你根本就不懂怎么把握!」 说话就好好说话,猛地一下子脸红耳赤地对人怒吼什么的,搞到气氛都变得古怪起来了。 我确实是抱有玩心经常逗容易恼羞成怒的路易斯,不过那是因为他的反应很有趣,所以有时才会做得过火了一点。 但我们之间是堂兄弟,开那点小小的玩笑根本就无伤大雅。 看不惯的话,硬气起来、原样奉还、报复回来不就好了? 「莫非你平时对其他人也是这样的?不知廉耻!」 路易斯留下这么一句话,然后摔门而去。 怒点真低啊,这个人。 第97节 因为他这么一插科打诨,我原本惆怅的心情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想要给爱德华发信的强烈想法。 把之前不欢而散的事解释清楚吧,我对爱德华感到失望的点,还有,对自己反省的点。 要好好道歉,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对方才行。 ———————————— 我在用餐后收到了手机上爱德华的回信。 信的内容大致就是,爱德华把错揽在了自己的身上,然后向我忏悔那天情绪不好所以才会说了偏激的话,希望能够跟我和好云云。 附带的照片还留下了几滴触目惊心的血迹,从信里看是爱德华在讨伐敌军召唤的魔物时被咬伤了手指造成的。 看来这孩子即使受伤了,也想尽快回信给我。 明明知道爱德华的处境很危险,我却因为任性跟他闹别扭,实在太不成熟了。 想来爱德华也很难过,因为被我那样拉开了距离。 我也真是的,难得有共处的时间还只顾着说教。 爱德华不是坏孩子,他只是太希望得到来自久违的哥哥我的肯定,才会模仿成年人使用一些手段。 ……真的是这样吗? 我的私心,为爱德华辩护那部分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诺拉在旁边捂着嘴笑,「殿下和爱德华殿下的关系真好啊。」 好是好,不过我把信从头读到尾,又从尾读到头,发现爱德华对杰瑞米的事情只字不提。 爱德华把杰瑞米带去战场的决定相当胡来。 我也搞不明白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打算把杰瑞米变成自己的下属、发展出所谓的战友情,还是想把战功的一部分分给那孩子、让杰瑞米未来的仕途更加顺遂,抑或是兼而有之? 爱德华对此,也只是含糊地说打算找到证据帮杰瑞米搞清楚家世,还有想要外出调查的疑点,潦草地结束了话题。 这么说来,爱德华参加战争,去的是维尔雷特骑士团?照理来说,他不可能没遇到布瑞恩啊。 信上也没有讲布瑞恩的事,再问一下好了。 因为水晶球那次事故,我和布瑞恩在那之后一直没能取得联系,对于他的现状完全不清楚。 然而,每次我在爱德华面前提起布瑞恩,爱德华的心情都会变得很差。 难得和好了,要是又哪壶不开提哪壶惹爱德华生气的话,好像有点得不偿失? 那么,这个时候,还是只问问杰瑞米的状况。 「他很机灵,身体素质也不错,只是手脚有点不太干净。」 妙啊,杰瑞米有在坚持进行怪盗特训呢,不错不错。 「这是他流落民间时养成的怪癖,最好不要因此而责备他,会伤害到他的自尊心。为了恶作剧,杰瑞米一般会把偷到的东西藏在枕头底部。如果不急着用的话,隔天应该就会自行还到原处的,你需要一点耐性。」 我如此回复了。 「这样吗?但杰瑞米说,其实这些都是哥哥你教他的,所谓怪盗的『生存之道』。」 我好像确实说过。在恶劣的环境中,想要活下去就要不择手段,偷人之所不能偷,方能为人所不能为,类似地随口胡诌了一些,感觉杰瑞米会着迷的金句。 杰瑞米无论是游戏里还是实际接触,都给我一种强烈的「dark」的感觉。 并不是普通的暗黑、忧郁和神秘,而是「dark」。 更准确地描述的话,就是「幽冥幻梦迷夜寂孤寥」。 就是「老子全世界最惨最痛、你们区区凡人根本不能理解我」。 就是「啊,我的王之力!」 根本不知所云,说白了就是一个中二病。 喜欢用长发遮住一边眼睛,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营造出一种悲伤的氛围,最好配上燃曲作为自己走路时的背景音乐。 这样的杰瑞米,轻易就对我塑造的「dark」电波系幻想上钩了,沉浸在成为怪盗的目标里无法自拔。 小孩真好骗啊。 而且,有在好好地为了成为怪盗,在努力强身健体、恶补常识的样子。 知道他积极向上地生活着,我就放心了。 善良的中二病就算有一点微不足道的怪癖,也不会因为得不到女主角的爱,把人绑起来囚禁和威吓。姑且是往好的方向努力引导杰瑞米的成长。 说起来,这还是布瑞恩给我的灵感,青春期的男孩子会喜欢故弄玄虚的幻想,以自我为中心构造英雄主义的故事。这些年我就是用从布瑞恩密文那里学来的东西,忽悠……不对,是教导!教导杰瑞米成为一名优秀的怪盗的。 爱德华尽管讨厌布瑞恩,对同样是中二病的杰瑞米却没有反感的样子。 「可能是因为知道这孩子是自己的弟弟,相比起蛮横无礼的路易斯来说实在是可爱太多了,每晚都会搂着一起睡觉。虽然平时很害羞,但是杰瑞米说梦话的时候会无意识地叫我哥哥,很开心。」 收到这样意料之外的信。 就和那个原理差不多吧,大猫会喜欢和自己花色相近的小猫。 爱德华和杰瑞米的长相也有一些相似的部分,看多了自然就会觉得好看,是人性当中天然的自恋哦。 「即使是杰瑞米在陶器工房住的时候,我也没有和他睡过呢,遗憾遗憾。哪天我们三个一起睡吧?」 不知为何,爱德华给我发来了长长的省略号。 ———————————— 我对战争的进程毫不了解,在学院里继续着无聊的课程。 每天与爱德华用手机保持联系,把前来骚扰的路易斯赶出宿舍,偶然也会想想布瑞恩过得怎么样了。 能够从安德烈那里打听到紫罗兰骑士团的活跃,按常理来说战争应该很快就能结束吧? 然而,战线拉得比想象中的要长。 长到我顺利地取得魔法科升学考试不合格的成绩,长到据说萨根·佩图里亚回到学院亲自审阅我的试卷都连连摇头,长到终于让我从魔法科转回了日夜思念的政务科,长到我在高等部三年级留级期间等来夏洛蒂的入学。 顺利升入大学部的眼镜比我还高一个年级,这是最让人不爽的。明明当年是同年入学,凭什么他就能表现出学长的姿态啊?无法原谅! 夏洛蒂是圣女候补,而且,也是女主角的学姐,所以,应该是未来的一两年内,「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帷幕即将拉开。 原以为和解除婚约的人数年不见再度重逢的场景会十分尴尬,但是,夏洛蒂亲切地称呼我为「埃里斯哥哥」,说「好久不见」,还摆着手对我笑了,动作十分落落大方。 该说女大十八变吗?夏洛蒂的形象和小时候截然不同,更靠近游戏里立绘的模样。穿着的不是蓬蓬软软的公主裙,而是笔挺的骑士科套装。有着利落的齐耳短发、英气的五官以及修长的体态,当年那圆圆的令人安心的脸庞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怎么说也不会有人穿着蓬蓬软软的公主裙来学院上学的吧?」 夏洛蒂对我的形容发出了健康的笑声。 我这边如果局促地回应的话,肯定就输了! 所以,我也僵硬地问候「向王国的橄榄花致敬。」 婚约解除后,按程序来说,夏洛蒂应该会和其他人订立婚约。比如,爱德华预先准备好的人选,杰瑞米。 可是,不知道是因为陷入了什么样的僵局,杰瑞米的王子身份并没有恢复,与夏洛蒂婚约相关的事就这么搁置着,没有了下文。 「谁知道呢?婚约都是些大人物决定的事。我就只是想要无忧无虑地度过学院的这六年时间而已。可以的话最好能在订立婚约前,谈上十来段刻骨铭心的恋爱!」夏洛蒂发出了充满豪情壮志的宣言。 性格也,改变了很多呢,夏洛蒂。 以前明明是更内向乖巧,甚至有点自卑的类型来着。 但是,不行哦,那样的愿望,不会让它实现的。 我掏出了最新典藏版的学生手册,翻开了第一页,展示给夏洛蒂看。 「学院就读期间禁止早恋。」 这是校规,请你牢记。 「真的假的?以前没有那样的限制吧?」 是我成为学生会会长以及纪律委员还有捉早恋小分队队长后添加的,有什么问题吗? 「为什么要这么做?埃里斯哥哥,你是不是因为在学院里交不到女朋友,所以才会产生了嫉恨的心情?『既然我谈不到恋爱,其他人也别想谈!』类似这种?」 肤浅的想法! 学生就是学生,你是来学院读书的,不是来谈恋爱的。 人在恰当的年纪就应该做恰当的事,想要谈恋爱的话毕业之后可以尽情地谈。到时候你就会知道如今这个年纪鬼迷心窍产生的感情有多么的幼稚、天真、影响学习! 第90章 这里是,三年前在学院建成的洗手间。 「男女有别,我就不进去了,请自行参观。」 作为新生的引导,把夏洛蒂带到了与原作大相径庭的、我最最引以为傲的公共卫生设施门前。 其中配备了下水道以及全套的污水净化系统,确保使用后不会在人身上留下任何异味。 「很香呢,这个味道,我很喜欢!」 夏洛蒂兴奋地指着入口处盥洗台上摆放的熏香,向我示意。 「那是……魔法科的化学老师研发的春季新品——芳香除臭剂。大概今年就会在社交季活动的展销会上发售。到时候你也可以买一个放在自己的宿舍里。」 原本,女主角在未来会因为买不起花香精油,身上的气味暴露了其平民的出身,并因此开始被同级生霸凌,从而引起了攻略对象们的注意。 如今,有了公用的除臭剂,这种俗套故事展开的可能性已经不复存在了。 「不愧是国立王室学院。连还没有上市的商品,也能以试用装的形态,摆放在不起眼的角落里。」 尽情参观吧!私密性得到保证的每一间独立隔间之中,设置着整洁的马桶以及一键报警按钮。 如果说有谁坏心眼地打算把女主角堵在厕所里,不让人出门,只需要按下隐蔽的报警按钮,隔间墙壁就能发出巨大的尖锐鸣笛声。 纪律委员会可不会对类似的求助信号坐视不管。 霸凌者们想要合力把女主角的头按进马桶之中欺辱的话,那种事情也是做不到的。 因为但凡有超过一人进入单人独立使用的隔间,报警功能同样会生效。 就算关系好的女孩子再怎么喜欢一起上厕所,也不可能同时上同一个隔间吧。 除非是想要做些不可告人的事! 第98节 没错,进行这样的保护,还有一个原因。 我没有办法进入女厕,只能通过类似的手段,排除夏洛蒂在环境优美的厕所隔间里、与女主角单独相处的情况发生。 隐藏的百合路线中,可是出现过夏洛蒂在厕所里,对女主角英雄救美的戏份来着。 很细心吧,我,能够想到这样一石二鸟的方法。 「这又是什么?好新奇。」 夏洛蒂「啪嗒啪嗒」地翻着隔间内提供的私密用品。 「所有设施都是带着使用说明的,你可以找找附近有没有显眼的文字。」 「哦哦,明白,谢了。生理期、女性专用的卫生巾……」 不要大声读出来啊! 夏洛蒂,个性真是太大大咧咧了。 虽然要与站在女厕门外的我交流,确实必须保持适当的音量。 但使用说明这种程度的东西,自己安静地阅读不就好了吗? 「哎,连这种东西都准备着?!未免太细致了!」 这么做是有理由的。 原作中,我对一段玩家与洗手间相关的剧情留有很深的印象。 女主角由于那特殊的成长环境,没有接受过跟身体健康相关的教育。 她在初次生理期到来时手足无措,还不小心把血染到了攻略对象的椅子上,结果被对方发现了。 正因如此,攻略对象中的「某人」头一次意识到,女主角已经具备了「怀孕的客观条件」。 女主角是女人而不是女孩,这样的认知,给处于青春期、仍未能察觉自己恋心的「某人」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冲击。 出于保护,那位「某人」用自己的外套围住了女主角制服被弄脏的地方,为她解除了尴尬。 然而,由于女主角有着知恩图报的美好品质,打算把外套洗干净再还给对方。 那纯粹的想法造成的后果就是,她莽撞地闯入了那位「某人」上课的教室,自然地以朋友的态度与其交流,表达了自己的谢意,却也由此引起了「某人」身边的其他女性不满。 攻略对象大抵都是有着自己的「贝母」的,也就是所谓的狂热粉丝。 在那些人之中,又有着非常严格的管理规定,比如低年级的贝母不可以在高年级的贝母未授权的情况下擅自接近大家的偶像、家世低的贝母也不可以在大家的偶像面前表现得比家世高的贝母显眼,等等。 跟追星差不多,就算同为粉丝,为偶像花费了更多心血和精力以及金钱的大粉,与默默无闻的小透明新粉,是不能一概而论的。 「明明是我们这边喜欢他的时间更长。」虽然感情的深浅与时间的长短没有绝对的联系,但高年级的贝母们就是有着这样莫名的坚持,觉得与偶像的接触要讲究先来后到。 在她们看来,女主角的做法,就等同于来路不明的人,在握手会上公然插队,还突然自爆和偶像私联了一样。 是在向其他贝母高调地炫耀她与那位「某人」的关系有多么好。 是贝母们绝对不能原谅的行为。 于是,心生嫉恨的人施加于女主角身上的霸凌也随之变本加厉。 攻略对象察觉到女主角的遭遇,当然不会置之不理。 可是带有倾向性的维护,又会使女主角的立场进一步恶化。 「只会躲在别人身后哭着卖惨」、「她不会以为靠那种粗劣的演技就能博取别人的同情了吧?」、「莫非是因为想要引起王子殿下的注意所以在自导自演?」女主角被同级生如此议论和疏远了。 有点像韦斯特利亚王妃曾经在木百合宫经历的事。 国王越是宠爱被其他妃子孤立的她,她就越是会因此被其他妃子所孤立,形成了无解的恶性循环。 可以说,这一切的起因,都在于女主角和其他学生之间的信息差。 女主角不知道生理期的相关知识,然后,也不知道攻略对象是不能在粉丝面前随便接触的,因此被其他人扣上了「心机」、「做作」的帽子,百口莫辩。 所以,只要从一开始就让女主角知道,为了应对生理期可以做出怎样的准备,归还外套的事件也就不会发生了。 后续引发的霸凌当然也就无从谈起。 我对学院洗手间目前的设计很有信心,在防止洗手间霸凌这件事上可谓精益求精。 事实上,就有不少特待生由于洗手间的更新换代而得救。 公厕的修建,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溢出效应。 过去,特待生的地位在学院里属于底层,即使被其他学生欺负了,往往也只能忍气吞声。 安德烈就是因为穿着二手的骑士科制服,所以就算在男厕里挨揍了,也被旁观者当成空气一样无视掉。 这是非常残酷的现实。 对于学生之间的差别待遇,学生会一般采取着视而不见的态度。 为此,我组建了纪律委员会,专门对学院中的各种不公平现象进行揭露与整治。 洗手间的翻新只是预防霸凌发生的第一步而已,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比如改善特待生的待遇。 也曾想过,要不要让身为特待生的女主角,获得非二手的崭新制服。这么一来她在同级生之中就不会显眼,被借机找茬和发难的次数都会变少。 然而,实行起来却不比想象中容易。 「既然是优秀的特待生,最好连同制服、教材与文具的费用也以奖学金的形式交由慈善投资者来承担吧。这样一来,对学生的激励作用也会更加显著的。特待生,最好也获得与普通学生同等的物质条件。」 安德烈曾经,如此向校方提议。 意外的是,学院对于这样完全发自善意的方案,并没有进行采纳。 理由是,校方并不认为所谓纯粹的「慈善投资者」会存在。 不能用肮脏的金钱玷污学院独立的学术环境,不能以这种方式令学生遭到未知势力的渗透,斯特雷利奇亚坚守着传统的理念。 考虑到可能有人以政治献金的形式干预圣女选拔,又或者担心有特待生被心怀叵测「慈善投资者」收买人心,学院在接受资金的事项上表现得十分谨慎。 像是捐献一座教学设施、向教师提供发展资金等等,这样的举措属于行贿。即使是我,也没有办法以我的名义在学院中修建下水道设施,唯有依靠有着教师身份的安德烈。 当然,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并不是学院需要特待生,而是特待生需要学院。 学院可以随时撤销特待生的名额,而特待生无法对这一点有所怨言,所以,校方其实并不关心特待生在学院中遭到差别待遇这件事。反过来说,学院也是社会的缩影,而非纯白无垢的象牙塔。在这里学会家世差异的残酷以及弱肉强食的道理也是教育中很重要的一环。 被欺负了?那就设法让自己强大起来。被欺负是因为自己太弱小,只有变得强大了,原本欺负你的人才会开始追随你,而如果无法改变这种状况,那就唯有选择忍耐。即使学院能保护学生一时,也不能保护学生一世,这是迟早都要面对的问题,类似的社会达尔文主义观点在慕强的魔法科与骑士科学生之间尤为普遍。 也因此,除非有危及性命的问题,否则教师很少会干涉学生之间的矛盾。最坏的情况也只是令产生争执的双方退学,以这样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平息纷争。 给予特待生崭新的制服,在教职人员看来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做法。 说到底,连教师也要在学生之间挑软柿子捏,找相对弱势听话又好拿捏的人帮忙跑腿或者办事,而二手制服能够直接让他们区分出什么人是普通学生,什么人是使唤起来比较方便的特待生。 夏洛蒂、还有未曾登场的女主角,以后肯定就能明显地感觉到,国立王室学院的环境和其他学校很不相同。 在这里,教师并不是权威的管理者,除了授课以外并没有其他特别的职能。 更进一步地,教师自身甚至会有一定的政治倾向,会更加偏爱家世好的、或者毕业后在政界更有发展前途的学生,毕竟这样的学生以后提携自己的可能性更大。即便明面上没有表现出捧高踩低、趋炎附势的样子,做的事却都是从是否有利于自己的角度出发的。 上梁不正下梁歪,受到这样的教师风气影响,学院的学生会成员当然只会效仿那些成年人的行为,对学生之间的矛盾纠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没有损害到自己的利益,所有的问题都能通过拖延得到解决。 其他学生之间的关系也很微妙,如果自身的实力不够强大的话,比如没有显赫的家世、或者能力一般等等,那么,最好是选择去成为谁的附庸,从而保证自己有人在背后撑腰,不被孤立。于是,学生之间基于家世与地位形成了特殊的抱团现象。 俨然已经与政界之中不同党派形成的样子一样了。在王座角逐议题上,支持大王子的人、支持二王子的人、中立的人,三方分别形成不同的小团体,互相保持距离。而生存在上方夹缝之中,不被看在眼里的特待生,因为那微不足道的弱小,很容易就会成为三方争斗中的牺牲品,例如被推出来用以向敌对的另一方挑衅、又或者被借题发挥无故撒气等等。 对于特待生来说,能够提供个人空间的洗手间,无疑已经成为他们能够放松下来、喘一口气的地方。 不只是为了女主角,与女主角有着相似遭遇的学生,大家都需要一个更好、更干净的厕所。 「感觉设计出这个卫生间的人很细心,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呢。啊,连卫生巾的使用方式都仔细地教导着,肯定是非常体贴的大姐姐吧!好想认识她啊,哈哈。」 夏洛蒂女同特有的观后感吓了我一大跳。 抱歉,让你失望了,洗手间建设的发起者并不是什么体贴的大姐姐,而是我…… 但是,如果我坦然地说出真相,不知道夏洛蒂会怎么看待我。 为什么我会这么清楚女性的需求呢?肯定会有这样的疑问吧,说不定还会觉得我很冒犯,所以还是不说为好。 「接下来是这边,纪律委员办公室,请进。」 我轻轻地推开了门。 整面能够看到学院不同区域景象的显示屏墙壁展现在我和夏洛蒂的眼前。 之前,我做了很多手机送给了政务科的同级生,但大家都因为害怕非法持有未知魔法道具受到牵连,把那些手机还了回来。 就算安德烈的女朋友数量一直在不断增长着,要把这么大量的手机分发出去果然还是有点太浪费了。况且,厕所并不是校园霸凌发生的唯一死角。所以我想到了,把手机改造成监控摄像,分布到各个细微之处。楼梯的转角位、走廊的尽头、锁容易坏掉的体育仓库内部、小树林的深处……这些,全部都是小情侣最喜欢的幽会地点,以及霸凌行为可能发生的场所。 此时此刻,办公室中就有两位纪律委员正在调看着监控记录。 「发现了!如同证言所说的,魔法科与政务科交界处的教学楼门前,上午九时四十分左右,有一男一女两个可疑的人影在拥抱和接吻!」 「啊啊啊,真是太不检点了。在心生入学典礼仪式举行这样神圣的时刻,竟然有人在偷偷行苟且之事!对于所有违反校规的行为,必须要抓起来,严惩才行。」 不错,就是要有这种捉奸的气势! 八卦是人的天性,我和夏洛蒂纷纷凑了过去,仔细观察早恋嫌疑人的面容。 「哦,好厉害,手机竟然还能做到这样的事。话说回来,如果早恋被抓到的话,会受到怎样的惩罚呢?」 纪律委员看了懵懂的夏洛蒂一眼。 「新人吗?惩罚的内容是机密呢,你需要先通过测试加入我们才能知道。」 夏洛蒂「欸?」地说着,显然是觉得很麻烦,但又耐不住好奇心。 「是怎样的测试啊……难道说,跟入学考试难度差不多?我已经在做完题的那一刻把学过的知识全部抛到脑后了所以,没有合格的自信。」 「不,不是那么简单的测试。」 嘶,我稍微有点后悔了,带夏洛蒂来这个地方显然为时过早。 「两位,我要先去抓早恋了,这孩子就麻烦你们照顾一下。」 我飞快的拿走了监控记录,并且离开了这个深不可测的地方。 纪律委员会,并不是那么容易凝聚而成的组织。 想要让其他人自愿自发地加入,就必须要承诺这个组织能为对方带来什么。 所以,我想到了,这个学院中,必然最为反对早恋的那群人。 「贝母」。 第99节 准确来说,目前的纪律委员会,所有成员都是「贝母」。 最初就只有布瑞恩的狂热粉丝「波斯贝母」而已,由于布瑞恩让他们「好好照顾我」,误解了那句话的意思的学长学姐给我之前政务科的同班同学发送了威胁信,简直有着如同黑社会般的行动力…… 换个角度想,这样的能力如果可以用在更恰当的地方就好了。于是,我向他们提出了,「建设一个更适合布瑞恩学习的校园环境」这种设想。 当时,布瑞恩由于战争的关系,不得不暂时休学投入到前线中。 这个时候,和布瑞恩自幼就一起长大的我,就成为了贝母们了解他们的偶像历史唯一的渠道。「与其因为见不到偶像而消沉,不如振作起来,把思念化为动力,好好想想等布瑞恩战胜归来回到校园以后,想要看到一个怎样美好的学院,为了这个目标而努力呢。」 模仿「追星是为了让自己变得更好,不要想偶像能给你带来什么,要想你能为偶像付出什么」的话术,成功把贝母们洗脑……我的意思是,发展、发展为「把学院变得更美好」的纪律委员会的下线。 不不不,别用那种传销一样的说法来形容啊,才不是下线,是重要的纪律委员才对。 当然,这种程度的劝诱是不够的,以布瑞恩以前送给我的手作干花书签作为诱饵,把他的波斯贝母们骗了进来,共同建设校园。 总之,纪律委员以维护学院的公平与正义为己任,平等地维持着偶像和粉丝之间恰当的距离感,平等地拒绝着偶像和任何人的恋爱……在那基础之上衍生出来的,已知恋爱影响事业与学业,学院的其他学生也应该平等地不谈恋爱才对,纪律委员会就这样不讲理地开始肃清着校内异性之间的过密接触交往行为,净化掉了到处弥漫恋爱的酸臭味,给没有恋爱的学生提供了纯洁清净的校园环境。 我觉得有相当一部分人是因为自己无法看到心爱的偶像获得精神慰藉,所以也产生了不想让其他学生通过恋爱实现精神上的满足这种扭曲的心理,所以才会加入到纪律委员会这种极端组织里来的。不过,正合我意! 渐渐地,除了布瑞恩以外的其他人的贝母、还有带有其他目的的学生也想要成为纪律委员。 理由当然就是,位于办公室当中的那块监控显示屏了。 与学生会一样,在向学院提交组织申请书时,教师把纪律委员会定性为学生的一般自治组织。然而,在校规被我修改、监控系统也全面铺开以后,纪律委员的实权比学生会成员的实权还要高。毕竟,学生会成员只是名义上调停学生之间的纠纷,实际根本就没有做什么,而纪律委员会是真的会去抓打算对偶像不利的人以及早恋的学生的。 监控的价值就在于,查看监控的人能够同时看到发生在学院不同场景中的事。换而言之,能够把握特定的某名偶像在学院内部的动向。 就像私生饭想要掌握着偶像的行程那样,贝母们也天然有着把握自己喜欢的人的诉求。而查看监控就是他们合法地了解偶像行动的途径了。 总之,虽然是纪律委员会,但这里的人大多充满了私心与杂念。 贝母们也并不是真的想阻止早恋,反而很希望和偶像早恋的人是自己,但因为那是不可能的,所以更多地抱着「我得不到的感情,别人也休想得到」这种扭曲的思想去干预其他人的恋爱。 至于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测试,那根本就不能被称为测试啊。 既不考验学生手册的校规内容,也不考验道德素养与品行,就单纯只是在测试「粉丝之间必须遵守的规则」。 成员也,全部都是来追星……纪律委员会,其实是这些人的传教工具而已吧? 嘛,没有什么不好的。 不如说,为了阻止诅咒应验,贝母们的高效行动力真是帮大忙了。 请继续坚持下去。 等我再三确认今天被误捕的早恋对象、其实是和同事在悄悄调情的化学教师安德烈以后,从夏洛蒂那里收到了她准备加入纪律委员会的消息。 「布瑞恩学长真的好帅。听说加入委员会就能得到他的签名照,于是我毫不犹豫地填写了报名表。」 怎么回事,你。 见到爱德华的时候也是这样,见到路易斯以后也是这样,然后是杰瑞米、布瑞恩,夏洛蒂真是见一个爱一个。 只有我,只有我这个前婚约者被嫌弃了! 「他亲手制作的干花书签,没有你的份。」 第91章 「对了,埃里斯哥哥,关于你的那个魔法天赋……」 再次在办公室碰面时,夏洛蒂话说到一半,才对这个话题可能会伤害到我的事实有所意识,欲言又止。 「你就直说好了。」 「因为我没有被你吸引过,所以很好奇你的『魅惑』到底可以做到什么程度。我……我想知道你摘下抑制环后会变成怎么样。」 这孩子的双眼在闪闪发光。 没等我反应过来,背后就传来了路易斯的声音。 「哈?你是不是脑子缺根筋啊?抑制环是你想就能摘的吗?怪不得他们说进骑士科的都是满脑子肌肉的笨蛋。」 头,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路易斯,可能是因为我的纵容,随着年龄的增长越来越口无遮拦。夏洛蒂好歹也是他的表姐来着,用这么粗鲁的措辞真的好吗? 不过,小时候他也是这么对待夏洛蒂的。 相当刻薄地评头论足了一番来着,还好当时的夏洛蒂没有介意…… 「咔」 夏洛蒂,迅速对路易斯使用了背摔。 「哟,二王子殿下,最近过得怎么样?」 就算用轻快的语气问好,毫无疑问,刚才路易斯被夏洛蒂直接甩到了地面上。 而且,措辞是相当的随便,完全没有对王室成员的敬重。 路易斯,这真是你咎由自取呢。 只见路易斯狼狈地撑起了身体。 「你偷袭,卑鄙!刚才的不算!」 「不算的话,那我再试一次好了?」 「疯了吗?你这个肌肉女,大猩猩!」 「哎呀,多谢夸奖。比起我,二王子殿下的身材真是纤细柔弱呢,跟豆芽菜一样。」 出色的身手,以及,完全是游刃有余的应对,夏洛蒂的反应惊呆了我。 虽然不能表现出来,但我的心里在为帅气的夏洛蒂拍手叫好。 「路易斯,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 如果是因为来找我玩而受伤的话,黛莉亚王妃又要大发雷霆了。 「我下手还不至于那么没轻没重。」夏洛蒂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然而,下一个瞬间,路易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好假。 「要!弗里德里克,你陪我去!」 真是没办法啊,路易斯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总是喜欢撒娇。 虽然一点都不可爱就是了。 「那么,我也去。」夏洛蒂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可能是担心刚才用力过猛。 「不要你,猩猩女,快滚。」 还有力气做鬼脸,应该没什么大事。 我用抱歉的表情向落单的夏洛蒂挥了挥手。 等到出门以后,路易斯把全身的重量都倾斜在我的身上,把我压得喘不过气。 夏洛蒂居然能把这头小猪一样重的东西举起来,这几年有好好锻炼过力气呢。 「你和猩猩女关系很好?」 「不要这么称呼女孩子啊。你这家伙,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嗯哼。」 现在也,发出着小猪一样的声音。 这样的家伙都能成为人气攻略对象啊,恋爱模拟游戏的玩家是不是没有看男人的眼光? 「那你后悔了吗?退婚的事情。」 像小猪一样低头用脑袋拱着我,路易斯闷声闷气地问。 「不后悔啊,不如说订婚这件事根本就不受我控制,无论是开始还是结束的时候。反正,顺其自然就好了。」 我拍了拍路易斯的头,随口哼起了「que sera sera」,就像以前哄他睡觉那样。 「别乱拍,没听说过拍头会变笨吗?你要怎么赔我?」 「放心啦放心,已经笨到那个最低的阈值了,不会再继续恶化下去。」 「你才笨,你最笨。你是傻子,弗里德里克。」 像小学生斗嘴一样没完没了,我趁机捏了捏路易斯的脸蛋,非常的柔软。 路易斯,也就只能靠脸当攻略对象了。 ———————————— 医务室内部。 「二王子殿下还没有表现出魔法天赋。这个年龄看不出天赋是很正常的,不需要焦急。等到觉醒的时候,自然就会觉醒了。至于埃里斯殿下这边,目前抑制环的状况很稳定,没有需要担心的地方。」 觉醒天赋以后,偶尔魔力会出现波动,对抑制环产生排异反应,所以需要定期接受身体检查。不过,我的「魅惑」能力很弱,从来没有爆发过出乎想象的能力,连试探魔力上限的机会也没有,所以才会在魔法科呆不下去,不得不转科。 对我来说不是坏事,回到政务科是我的愿望。 但如果我的「魅惑」有用,说不定爱德华的「魅惑」也能起效。魔法科的教师还是不死心地表示希望我能对自己的天赋多加练习,尝试作出改变。 这是,相当直白地说出了希望我能成为大王子成长的示范与试验品的意思呢。 我皮笑肉不笑地拒绝了。 想不到「魅惑」能在哪个方面生效,一般来说诱惑别人不是一种相当下等的手段吗? 举个例子好了,我的「魅惑」只能对男性生效,我用那个能力去诱使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对我言听计从,让国王把整个国家都交到我的手上。这样使用我的能力,难道就是正确的? 又或者,我去诱惑其他王座的继承者们,让他们乖乖让出自己的继承权,最后让我坐上王座。以这种卑劣的方式成为国王,整个普洛蒂亚王国都会完蛋的吧? 再不然,就是用「魅惑」接触王国最富有的贸易商,韦斯特利亚伯爵,让他把所有的财产都转让到我的名下,这样我就能不劳而获了,但这是彻头彻尾的犯罪啊? 爱德华之所以会走上用战争的功劳去证明自己身为王储的价值这条充满艰难险阻的道路,就是因为他和我一样,很明白「魅惑」是不可以依靠的捷径,是没有办法长久地维持对王国的统治的。因为这是一种利用谎言与虚幻的天赋,让他人爱上虚假的不真实的自己。 跟在现代用安卓手机自拍开美颜是一样的,看久了被美化的状态以后,就无法再接受苹果的死亡前置摄像头。 习惯了使用「魅惑」会变得非常危险,会逐渐依赖这种别人对自己产生好感的能力,所以我根本不会对别人使用这个技能。 取而代之的是,我的练习通常会自己对着镜子使用。但这是为了抵抗自己的能力。就如同韦斯特利亚王妃拥有着「读心」那样,我不可能一辈子依赖抑制环这种会对身体产生伤害的道具去压抑自己的天赋。而放任「魅惑」不管,又有着让自己陷入极端自恋的风险,所以,有必要让我的眼睛习惯「魅惑」带来的虚幻变化,养成充足的抗性。 第100节 练习的过程中,最烦人的地方就是路易斯会经常从窗户爬进来,或者直接开门。 完全是来挑衅的呢,那家伙。 所以,我想到了一个办法。 请夏洛蒂来帮我守住门窗。 正好,夏洛蒂也很好奇我使用魔法天赋的时候是什么样子,再加上那孩子是女性,是不会受我影响的,还有着足以击退路易斯的武力值。今天应该可以安然地度过练习时间。 应该…… 路易斯,直接打破了练习室的窗户,闯了进来。 「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这里,真是,真是!不知廉耻!弗里德里克,你不是说过校规规定就读学院期间不可以谈恋爱的吗?明明婚约都已经解除了,却还邀请她陪你练习『魅惑』的耐性?人渣!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 又、来、了。 不得不中断练习,重新戴上抑制环,这种做法对身体的伤害很大,但作为应急手段别无他法。 迄今为止,我忍了路易斯很多次。 包括宠物变色龙的事情在内,他从小对我的态度、对爱德华的态度、对夏洛蒂的态度……就算没有被道歉,我都以他年纪还小为由,没有和他计较。反正,就算路易斯养成了狂妄自大的个性,跟我也没有关系。 只要足够惹女主角讨厌就可以,所以,一直都惯着他。 确实,路易斯有时候会听人说话,做错事常常是因为笨拙不懂得表达,并不是出于他多大的恶意。但是,更多的是现在这种情况,完全不理解尊重二字为何物,一意孤行地行动着。 我还以为他问我有关婚约解除的想法,是终于意识到他无视我的意见,在背后和爱德华一起推波助澜这件事,他有错,所以开始有所反省。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感到路易斯终于成长了一点,还为此而感到欣慰来着。 结果完全不是这样的。 我不会和路易斯动手,不是由于比他年长因而对采取暴力感到不齿,而是因为对这个人,就算动手也没有用。 「可不可以不要再来烦我了?」 因为太过生气反而平静了下来,我的表情大概比我想象中还要冷漠。 「就当是你说的那样吧,我是人渣,我没有羞耻心。你没有必要再来找我了,这里不欢迎你。窗户破碎的赔偿账单,我会发给黛莉亚王妃的,请你离开。」 夏洛蒂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样子,显然是被我前所未有的强硬态度吓到。 路易斯也是,就这么呆傻地愣在原地。 「好,你不走是吧,那我走总可以了。」 心里憋了很多痛骂路易斯的话,尽管一鼓作气发泄出来的欲望非常强烈,但我现在头脑很清醒,我知道我是埃里斯,而路易斯是二王子,如果不咽下这口气的话,我的行为就是以下犯上。 「奥利维亚小姐,我们换一个房间吧。」 ———————————— 练习重新开始,只是我和夏洛蒂之间的气氛变得异常的尴尬。 「抱歉,让你看到我难堪的一面。虽然这件事我也有错,不过我还是希望你把错都怪在那家伙身上。」 「啊,嗯,没有,我只是有点感慨。难得看到一贯冷静的你失控的样子呢。」 失控?我,刚才吗? 「是的!埃里斯哥哥,发怒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点色气。即使到了可以歇斯底里发脾气的状态,竟然还是全力用理性压抑着自己……哈,真不错。」 ? 你在说什么怪东西? 「魅惑」不会对异性起效,我没记错吧? 「然后,因为你的愤怒表态而陷入了呆滞,完全失去了作出反应的能力,那样怅然若失的路易斯也非常棒!就像歌剧一样撕裂着我的心,刚才那个场面,我会在心底好好珍藏的。」 路易斯的天赋也并不是「魅惑」吧? 夏洛蒂,脑袋坏掉了? 「因为我没有兄弟姐妹,所以,真的很向往这种兄弟之间由于互相珍惜所以发生争吵的场面呢。」 互相珍惜?从哪里可以看出来? 「这么说来,以前就算路易斯再过分,埃里斯哥哥似乎也没有对他发过这么大的火吧?」 「当然是因为他擅自误会我,然后又说些没有根据的话!那小子,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的人品,觉得我会对女孩子做什么不讲道理的事?」 「嘿嘿。」 夏洛蒂眯着眼睛笑了。 「原来你生气的点是这个啊。」 第92章 警惕配平文学 夏洛蒂的反应令我感到异常。 「生气的点」,这种说法,是什么意思呢? 还有,现在她那似乎看透了我、对当下的状况了然于胸的眼神,也令人相当不适应。 我和路易斯之间会互相珍惜? 开什么玩笑,那家伙只是一次次地在试探别人耐心的底线而已。 为争执的场面感到兴奋的夏洛蒂,总感觉各种方面都长歪了! 「这几年,我和爱德华殿下一直在手机上保持着联系。」 在我头脑内愤怒与困惑两种情绪复杂交织的时候,夏洛蒂从容地抱着双臂,继续开口说着。 也许是为了把我的注意力从刚才和路易斯的争吵之中转移出去,谈话的节奏没有给我留下思考的空隙。 「所以,我对于埃里斯哥哥的了解,应该不会输给大部分人。」 哪里来的「所以」啊,因果关系是从哪个部分开始构筑的啊? 「照我说,路易斯殿下也真是的,总是采用直来直往的做法,从来不会思考别人愿不愿意接受。笨蛋呢,不过这也正是那孩子可爱的地方。」 可爱?夏洛蒂竟然会觉得任性又乱发脾气的路易斯很可爱? 我的内心警铃大作。 说起来,夏洛蒂方才唐突地提到了她与爱德华交流这一点。 嘛,爱德华如今仍然在领兵打仗,为了平息不同领地发起的叛乱,而战争又需要向拥有独立军事力量的奥利维亚公爵领借兵或购买物资,他和南部领地的继承人夏洛蒂保持通讯这一点并不令我感到意外。 就如同我和夏洛蒂仍然有婚约关系时会谈论爱德华一样,夏洛蒂在我不知道的地方和爱德华讨论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攻略对象之间也是互相存在交集,这是理所当然的。 爱德华和路易斯是共同在木百合宫正殿长大的王子,而夏洛蒂是他们两人的表姐。 但是,我忽略了一个地方。 由于爱德华的干预,我和夏洛蒂之间的婚约被解除了。 也就是说,夏洛蒂的婚约者就此变得不确定。 本以为与原作偏离的地方,如今却变得微妙起来。 夏洛蒂……说不定会在交集之中,爱上爱德华或者路易斯。 这种可能性,实在无法否定! 前世也听说过类似的说法。戏剧、又或者文学作品之中,总是以男主角与女主角相爱为结局告终。而曾经恋上了男主角的女配角、以及没有被女主角选中的男配角,则会莫名其妙地变成一对。 以上,就是所谓的「配平文学」。 夏洛蒂既与爱德华交流着,又觉得路易斯很可爱,再加上我小时候就知道了,她喜欢着两位王子的长相这个事实。 毫无疑问,夏洛蒂对两位王座的继承者都是有好感的。 解除婚约后,夏洛蒂不会和女主角创造一起努力为自由而行动的契机。但夏洛蒂,会不会转变立场,成为女主角的情敌呢? 和落选的爱德华或者路易斯结婚什么的……又或者,和杰瑞米?杰瑞米从小就和夏洛蒂关系很好,也不是没有这样的可能。不如说爱德华此前解除我和夏洛蒂婚约就是想要利用这一点来着,只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何种原因,把婚约的问题搁置了…… 「那么,你和杰瑞米·卡特也保持着联系吗?」 「当然。你知道的,杰瑞米是爱德华殿下的随行副官。那孩子的成长,相当地惊人哦。」 是呢,自从上次为了干预认知使用了魔法以后,接着又受到了先王死讯的冲击,米歇尔太太就像是过分透支力量一样,开始变得疾病缠身,没有精力再处理其他事务,包括杰瑞米的教育在内。 正好,爱德华以锻炼为由,把杰瑞米接到了骑士团之中,让杰瑞米留在他身边担任副官。 米歇尔太太本人的说法是,她的年纪大了,身体状况恶化无法避免。既然大王子能够教会杰瑞米本领,又能够保证那孩子的安全,她最后还是选择了放手。 最重要的一点,果然还是杰瑞米早晚会回到木百合宫这个可以预想的未来。 让那孩子适应勾心斗角的环境,和其他王子建立感情,或许比待在她身边好些,米歇尔太太有着这样的考量。 对弱小又没有靠山的王嗣,木百合宫和骑士团哪边比较危险,真不好说呢。把杰瑞米放在爱德华身边,未尝不是一种「灯下黑」。 放下一些与责任相关的烦恼后,她的病情终于得到轻微的缓解。米歇尔太太对风光秀丽的南部尤为喜爱,与夏洛蒂十分密切地进行着接触的样子。 对应地,寻找女主角的事情一直没有取得进展。接二连三的灾害、魔物狂潮以及近年频发的叛乱战争给她外出调查工作增添了很多阻碍,顺着线索溯源常常会在某个节点就被迫中断。可能认识女主角父母的人,不是失忆,就是已离世,连证物相关的搜查都很困难。 女主角虽说是平民出身,但「木百合宫的女主人」游戏前期有着严谨的设定,结合我对于年幼时瘟疫事件的回忆,可以联想到,女主角的父母十有八九继承着魔法血统,所以才能把天赋传给女主角。 我正是因为这一点猜测,依旧怀抱着提前找到女主角的侥幸心理。 很可惜,以父母作为出发点寻找女主角几乎是不可能的,难度不亚于寻找在其他人记忆中伪装出自己假死的凯克特斯王妃。王妃姑且还可能因为使用魔法被教会发现,没有觉醒天赋的女主角,和普通人根本没有区别。 顺带一提,当年凯克特斯王妃的魔法似乎因为魔力的衰退,被精灵族发现了一些认知干预造成的矛盾之处,有关其异常死因的调查开始重启。这方面的进度倒是和「木百合宫的女主人」原本的剧情没有什么区别。 继续发展下去,杰瑞米的存在终将被教会和王室发现。为了隐瞒他的出身,米歇尔太太拖着病体,仍然勉强做了很多努力,已经顾不上我搜寻女主角的请求。 「啊啊,这么说来,爱德华殿下曾经希望我和杰瑞米订婚。」 心被夏洛蒂的话语牵动,我不自觉地提起一口气,等待下文。 「但是,再怎么说也不相称吧?爱德华殿下不可能不知道,平民绝对不在公爵之女联姻的考虑范围之内。」 这依旧是我此前不知道的事。 「我的父亲被那样的回应激怒了。原来爱德华殿下不是心悦于我,而是想要把我推给谁。简直毫无尊重可言。当初以为爱德华殿下是可以托付之人,结果是父亲他看走了眼,没看出来殿下把我当作可用的棋子罢了。」 「话虽如此,奥利维亚又不打算向世仇黛莉亚低头。所以,现在南部在王座竞争的局面中,回到了中立的位置,两边都不支持。」 第101节 原来,在夏洛蒂的眼中,退婚事件的始末是这样的啊。 她能看到的部分,比我更多。 「但是,你也觉得很奇怪对吧?」 「这么做,对爱德华殿下究竟有什么好处?无缘无故地得罪我的父亲,失去能够帮助他登上王座的重要助力。哪怕他从一开始就什么也不做,损失的也不会如同如今这般。」 「爱德华殿下的性格,想必你也很清楚,他不会无聊到用与平民订婚的事来羞辱我。而且,为什么我和你解除婚约以后,爱德华殿下想到的替补人选竟然会是平民的杰瑞米?就算我和杰瑞米关系很好,身份差距就注定了我不可以感情用事。」 「那么,到底是什么,让爱德华殿下感情用事了?对于这个问题,你是怎么想的呢,埃里斯哥哥?」 我…… 难道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对爱德华说了,不希望他把杰瑞米卷进来? 三年过去,爱德华果真没有把杰瑞米牵扯到如今的乱局之中。 国王受认知干预的影响,以为凯克特斯王妃真的在木百合宫被害死了,自然也就无法理解杰瑞米的存在。至少要等到当年王妃施加的魔法完全失效,杰瑞米才能毫无障碍地恢复王子的身份,否则杰瑞米只会被认定为来历不明的私生子。 同时,杰瑞米也还没有觉醒「湮灭」,缺少强有力的证据证明自己的血统,没有任何人会为他的背景作出担保,哪怕是王妃出身的凯克特斯,多半也不会毫无芥蒂地接纳这孩子。 我和米歇尔太太达成共识,至少现阶段要把杰瑞米保护起来,让那孩子远离木百合宫的纷争。 那么,最大可能就是,原本打算利用杰瑞米特殊出身的爱德华,由于我的劝阻,放弃了原本想要达成的目的,甚至不惜以得罪奥利维亚为代价,在帮我解除了婚约的同时,以一己之力担下了骂名。 「因为失去了奥利维亚的帮助,爱德华殿下在骑士团中过得实在算不上好呢。」 夏洛蒂还在源源不断地用话语刺激着我。 「本来,因为他那没有用的『魅惑』天赋觉醒,在魔法师之间已经受到了轻视、认定他拥有竞争王座资格的人也不多了,在那个时间点黛莉亚还像抓住了机会一样,趁维尔雷特的衰颓之势一鼓作气地往其中安插自己的人手。」 「维尔雷特也好,援军的奥利维亚也好,都以中立的立场旁观着大王子受到权力倾轧被架空的过程。没有多少人听命于他,又或者臣服于他。爱德华殿下在那样的环境中处境如何,你应该能够想象到。」 「只能任用杰瑞米这样的孩子作为副官,不就说明他已经无人可用了吗?不但要保护好自己,还要保护着年幼的累赘一样的杰瑞米,简直就是自讨苦吃呢。明明有更轻松的路不走,非要挑千难万难的路去行,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呢?」 ……夏洛蒂说得没错。 一直以来,我有着谜一样的信心,深信身为攻略对象的爱德华是不会轻易死去的。我从来没有想过那些例外的情况。 爱德华每天都会用手机向我报平安,对话的语气非常轻松。可是,真的会这么轻松吗?他只是报喜不报忧而已。 随行的杰瑞米似乎没有遇到过残酷的事情,一次受伤都不曾经历过,如此吹嘘着自己作为神偷的躲避技巧。 所以,我以为,在他们身上发生的,像流血之类的情形,只会是极少数。 爱德华到底是王子,比起冲锋陷阵,更多地应该从事着在大后方发号施令的工作,想当然地这么觉得了。 但那终归是战场。 夏洛蒂的话,已经说得十分委婉。 爱德华要面对的,也肯定不仅仅只有敌对的叛军,自己身边的内鬼、像墙头草一样行动的中立派、不确定能不能成为帮手的骑士团其他成员等等。 我明明是很清楚这一点的。 他身边的助手,可能就只有比自己年纪还小的杰瑞米。 在随时可能丧命的地方摸爬滚打着,爱德华。 而我能为爱德华做的事,一件都没有。 就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他的保护。 反正迟早会暴露,如果我当初没有阻止爱德华公开杰瑞米的身世,他或许还能过得好一些…… 但,都到这个地步了,事到如今想再反悔公开杰瑞米的出身,从而修复奥利维亚和爱德华之间的关系,又有什么意义…… 想到这个两难的问题,心脏像是被揪起来一样发紧。 果然,当初就应该阻止爱德华参加战争的…… 但得到军功已经是爱德华与路易斯对抗的唯一机会,我没有资格叫爱德华放弃。 我似乎,仅仅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杰瑞米考虑了,而为爱德华担心得还远远不够。 爱德华相对更年长,又从小在木百合宫长大,没有遭遇什么不幸。 相比之下,杰瑞米同样是攻略对象,小时候却不得不忍饥挨饿与流浪。被米歇尔太太找回后,待遇依然远远比不上两位兄长。 于是,我同情起了那孩子,出于补偿心理,想要向他倾注更多的物质与感情,借此填补从前的缺失。 我,在处理爱德华、路易斯和杰瑞米三人之间的关系时,带有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偏心,不自觉地排起了杰瑞米优先于爱德华、爱德华优先于路易斯这样的倾斜顺序。 客观地说,对杰瑞米,我那自以为是的补偿,完全就只是自我感动而已。无论是我,还是米歇尔太太,我们一厢情愿地认为,自己的做法是为了杰瑞米好。 至于爱德华,爱德华是三名男性攻略对象之中,对我最好的人。我却没有回以同等的好意,反而像是把那好意当成理所当然的一样,转而投射到杰瑞米的身上,还理直气壮地说,这是对杰瑞米的保护。 但是,归根到底,感情本身就有深浅之分不是吗?他们三人都是有血有肉的人,要我像对待虚构作品的角色那样众生平等、一视同仁,那是做不到的呢。 等等,现在的关系构图,是不是有点像我以前读给爱德华的绘本,人鱼公主的故事啊? 爱德华就像是为了救人鱼公主、剪掉心爱的头发的人鱼公主的姐姐。而我,成了默默在背后自我感动的人鱼公主。杰瑞米则扮演着毫不知情的王子角色。 这个想法令我感到一阵恶寒。 难道说,恋爱脑竟是我自己? 「埃里斯哥哥,怎么了?脸色,突然变得很可怕。」 「没事。」 我摆了摆手。 「又来了,一副总是背负着什么沉重秘密的样子。我都已经对你说了这么多我知道的内情,你却什么都不告诉我,真狡猾。虽然表面上那么严肃,不过,知道爱德华能为了你做到这个地步,其实很开心的吧?埃里斯哥哥。」 夏洛蒂再一次眯着眼睛笑了起来,绝对是因为成功逗弄我而取得了成就感。 真是……狡猾也好、开心也好,难道不是说的她自己吗? 这个人,该不会是纯粹来看乐子的吧? 巧妙地用言语牵动着我的情绪,明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济于事,只能不断懊悔、狼狈不已。 像是看待闹剧一样,一层一层地在我面前把真相撕开,想要看我作何反应呢。 已经深切地反省了,我也想要,为爱德华做些什么。 「不过,能够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已经心满意足。不要害羞,谢谢款待哦。我会把今天发生的事,全都告诉爱德华的。」 别告诉啊!可恶,夏洛蒂现在的性格,和我记忆中的她反差太大了,不能接受!要是攻略对象都被她这坏女人般的独特魅力吸引了那可怎么办才好?我宝贵的弟弟们,绝对不可以像我一样,被夏洛蒂玩弄于鼓掌之中。 第93章 「你觉得奥利维亚小姐怎么样,有没有发现她和小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我还没有原谅路易斯,姑且,先向爱德华发送了询问的消息。 几乎三秒以内就收到了回信。 「哥哥已经和她见面了吗?真好呢,我也想快点回到学院,和哥哥一起上课。」 不可能的啦,即使战争结束了,我就读于政务科的三年级,爱德华就读于魔法科的一年级,无论是学科还是年级都完全不同,不会上相同的课程。 「她变得很奇怪,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呢,你有头绪吗?」 「奇怪是指哪个方面?难道说她对哥哥做了不好的事?」 又是三秒以内的回信,爱德华打字速度真是快呢。果然战场是很能锻炼人行动力的地方,我不由得这样感叹。 「她……怎么说呢?笑里藏刀,感觉像是以挑动他人情绪起伏为乐,觉醒了不得了的恶趣味!以前明明是那么老实善良的孩子?现在连一点往日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还是说,我像是对爱德华有着深厚的滤镜那样,对小时候的夏洛蒂也有滤镜,所以才会感到失望呢? 夏洛蒂应该是飒爽而非阴险的性格才对,而且,原作里的夏洛蒂不喜欢路易斯,更不会夸赞他「可爱」。 「会不会是因为恋爱?女性因为恋爱改变性格似乎是很常见的事。」爱德华回复了我。 嘶,一语惊醒梦中人,夏洛蒂确实在入学的时候就说过,「想谈恋爱」! 莫非她以为坏女人人设在学院里很受欢迎? 但是,我已经三番五次地强调过,学院就读期间禁止恋爱的规定。 「规定是规定,现实是现实。越是被规定所限制,就越是会有人主动去越过红线呢。法规如果不能执行落实,形同废纸。」 嗯,也不是不能理解。夏洛蒂如果一身反骨,非要谈恋爱的话,以她南部领主女儿的身份,谁也拦不住她吧。 「我这边所属的骑士团一直对饮酒有着严格的限制,为了防止误事,不允许携带酒水入营。可惜,连督察官本人都嗜酒如命,下面的人顶多是在我巡查的期间少喝两口、保持清醒。这种时候,哥哥你会怎么做呢?」 我的话,大概就是禁止可以盛酒的水囊带出和带入军营,派专人对进出携带物进行检查吧? 「是呢,但那总是治标不治本。即使不用水囊,用剑鞘、用帽子,装酒的容器没有办法杜绝,负责检查的骑士说不定也会滥用手中的权力,让熟人带酒,类似的行为是没有办法遏制的。事实上,哥哥已经看出了目前学院内部整治恋爱的成效了吗?恐怕很多学生在校外维持着私密的来往,而你并不知道罢了。」 确实!就算实行了恐怖政治,安装整面墙的监控系统,恋爱依旧像野草一样,春风吹又生。 「况且,只是区区禁酒令而已,大费周章地折腾反而会消耗军费,花大钱做小事,性价比实在太低了。禁止恋爱也是一样的,并不属于学院最核心的追求,教师也好、学生也好,不会发自心底地把那样的规定当一回事。」 这就是我和王座继承人之间的差距吗?爱德华说的道理非常浅显好懂,让我瞬间就明白了目前校规的缺陷。 「那么,爱德华会想什么办法,来推广那边的禁酒令?」 「这就取决于成本高低了……短期内成本最低的办法,当然是对这个片区的来往酒商进行勒索打劫。不但不消耗钱,还能通过倒卖赚钱。不需要几天,酒商就会明白这个地方的货必然有去无回,不愿意再来做生意。酒没有了来路,想买也买不到,自然会被遏制。」 这可是犯罪啊?我被爱德华的想法吓得瞠目结舌。 「当然,这个点子也会带来问题。酒商不愿意到这里经商,其他商人也会考虑安全问题减少到这里经营的次数,其他商品物价无疑会上升,拖累经济,反而得不偿失了。所以,成本居中的办法,就是让士兵之间互相举报,饮酒者罚款,罚金归于举报的人作为奖励,通过底层互害的方式来转移矛盾。」 黑,太黑了,爱德华所说的「底层互害」,是水平低下的政务官常用的手法…… 「不过,领导军队最需要注意的地方就是凝聚人心。士兵之间如果互为仇敌,到了战场上,说不定比起消灭敌人会更优先消灭队友,变为一盘散沙。所以,这样看似成本不高的办法,依然是弊大于利。」 那么,还有什么样的办法…… 「当然就是订立奖惩的制度了。督察官如果敢带头在军营里喝酒,就换一个更合适的督察官来顶替那个位置,让职位与权力对等。人性,无非就是追求『人无我有、人有我优、人有我特、人特我精』,追求超乎旁人的优越感。违反军规的,轻则扣分受罚,重则受刑开除。相反,遵守军规的,就能够获得资源优先分配权与晋升机会。」 「这个方法的缺陷就是需要时间与物质的成本,潜移默化地改变接受规则的人的想法。但只要规则确定下来以后,接受规则的人就会自发地开始坚定拥护规则,长远来看维护的成本反而才是最低的。」 「禁止恋爱的校规虽然也是制度,但只有惩罚,没有奖励,会让学院的氛围变得相当压抑。只有负反馈,没有正反馈的话,学生只会觉得制度是强加于自己的枷锁,是不讲道理的禁锢,久而久之,就会有人推翻这样的制度了。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样的规则是很难长久运行下去的。」 不愧是攻略对象的首位,爱德华的厚黑以及对人性的洞察令我望尘莫及。 「明白了,那么,我只需要在学院里推行德智体美劳五个维度的评分标准,然后把早恋列入到德育评分之中,这样就可以了吧?」 我兴致勃勃地开始幻想自己扮演教导主任的角色。 第102节 「但是,哥哥,我认为问题依然存在。正如我刚才所说的,不同的方法确实可以解决同一个问题。但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把尺,会衡量所有行为对应的价值。晋升这个奖励所对等的正面行为,只是限制饮酒、遵守军规这种程度的小事而已,有很多本来就不嗜酒的人也能做到,并且认为正面行为与获得的奖励等价,所以才吃这一套。」 「不过,享受恋爱带来的乐趣,以及为了得到德育分而压抑恋爱感情,作为对立面双方的价值有着很大的差异。简单来说就是,前者能够给个人提高很高的情绪价值,后者则根本无关痛痒,这种时候奖惩制度就很难起效了。」 我就说!前世那些中学捉早恋的校规,根本就没用!会谈的不还是会照谈不误?到头来只有我这样听话老实的人,没能在人生最宝贵的时间经历一段青涩美好的感情! 「像是一旦发现恋爱就退学,这样的奖惩制度怎么说都有点……太过火了。学院迄今为止退学的条件就只有无法支付学费,以及违反王国法典这两条。恋爱,很显然在大家的常识里,并不是能够和这两种行为相提并论的事情。甚至有不少老校友,包含公爵夫妇在内,都是在学院之中相识并且恋爱结婚的。所以,想要制定超出标准的奖惩制度,我认为难度会相当大呢。」 爱德华说的话很有道理!老谋深算、城府很深! 「是夸奖吗……我很高兴哦,哥哥,是说我很聪明对吧?」 「没错,如果你能帮我想想改良的办法就更好了。」 「把禁止恋爱的规定从学生手册里移除怎么样?我想了想,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有必要对学生的感情与交往进行限制……」 那可不行呢! 诅咒、诅咒会应验的! 对于普通学生的恋爱倒是没什么好限制,问题就在于你们几个关键的攻略对象啊。你们如果和女主角相爱,最后还成为了王国的统治者,我以及剩余的人就会完蛋。 而如果只限制你们几个,不对普通学生进行管制,嘛,就像看到街上的人在吃冰淇淋一样,自己明明也很口渴却不能吃,反过来会更馋的。 所以,干脆从一开始就把冰淇淋消灭掉,让其他人也没办法吃到冰淇淋,我就这样蛮横地进行了一刀切。 不能吃冰淇淋的话,喝水不就好了吗?不能谈恋爱的话,保持单身不就好了吗?从一开始就对冰淇淋没有好奇、对谈恋爱没有好奇,像白纸一样生活,这样才是最好的。 之前也对爱德华透露了一部分诅咒的内情来着,应该很好理解吧? 或许聪明的你有自信不会爱上谁,但是路易斯、杰瑞米和夏洛蒂是不一样的。而且「不会爱上谁」的自信,这种话就像立flag一样,有着非常恐怖的威力。 「……」 「可是,即使是这样,不起作用的规定仍然是不起作用的。哥哥你,现在做的事只是在重形式轻内容,没有看清楚问题的本质罢了。」 啧,真是严厉啊,爱德华。 我又何尝不知道,改动校规只是在自欺欺人而已。 「我的意思是,在那个基础上,进行一点细微的调整。」 「比方说,王座的继承者禁止恋爱。王座的继承者在学院中只占极少数,所以,这样的规定不会波及普通学生,不会引起反感。而且,王座的继承者有着自己的使命,需要和圣女结合,接受圣女的选择。忠诚与纯洁,是王座继承者留给圣女最好的礼物。」 正因为王座继承者不能与圣女相爱,所以我才制定了这样的规则来着……这样改动的话,就等同于直接对女主角说,「请你尽快成为圣女,和攻略对象相爱然后把这一代王座继承人团灭」,简直是在直接发出邀请吧? 这样有利于女主角的规定,对我们到底有什么好处?啊,我明白了,爱德华,其实很想和圣女谈恋爱对不对?! 我要在这里,坚决地说出「no!」 「是这样吗?真是难办的诅咒呢……那么,改成必须由哥哥点头同意,然后才能恋爱,这个条件听上去怎么样?」 哎呀,就算是我,也还没有厚颜到强行将自己的名字写进学生手册批量印刷这种地步。而且你们自家的恋情还要我点头同意,不是更凸显出了我像个反派一样的事实了吗?私心暴露得太明显了,把我当成哪里来的刁钻恶婆婆啊? 「但是,我觉得关键在于诅咒的基准问题,因为那个基准是只有哥哥你才知道的,唯有交给你来判断。换句话说,如果没有哥哥把关的话,我们说不定稀里糊涂地就会死掉了。难道说和我们的命相比,哥哥觉得还是自己的颜面比较重要吗?」 爱德华!太懂得怎样煽动我了!明知道这样的话会让我动摇! 「不,可是……就像你之前说的那样,校规如果太不讲理,就会让人感到异常。细化到强调我的功能这个地步,说不定就会有人察觉到,我是解决诅咒的关键。想要和你们几个人结婚或者让你们几个人死的家伙可是很多的啊,无论是冲着权势、地位或是财富而来,如果他们想要利用我来应对规则,我说不定会没命?」 诅咒的存在,对于那些盼望着普洛蒂亚王室倒霉的居心叵测之人来说是可以利用的武器。怎么说也不会有哪条校规会奇怪到这个地步,特意注明堂弟、表妹的婚恋状态需要由堂兄、表兄审核,除非是可能与魔法、诅咒相关的事情。 提出了一条匪夷所思的规定,又不对其进行解释,无疑就会酝酿出阴谋论。当初正是因为考虑到这一点,我含糊地推出了最开始禁止所有学生恋爱这样,一棍子打死的条例。 我也有考虑过「禁止使用诅咒」、「禁止令诅咒应验」、「禁止使用超出能力范围的魔力」这样看不出具体目标的规定。 然而,大家又不知道诅咒的具体内容,等到诅咒应验了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受到限制,想要做些什么防范或者不就也为时已晚,那不就本末倒置了吗? 还有,米歇尔太太说过我还有一条终极手段,就是为了自己活命把女主角干掉。超出能力范围的魔力虽然是我最不想动用的力量,如果实在没有办法的话也非用不可了。假如我真的打算鱼死网破,校规也无法制约我。所以,这些规定全部都是无效的。 爱德华沉默了相当长的时间。我也,好歹是绞尽脑汁地把能想的办法都想过了,现在爱德华只是在经历和我之前相同的苦恼呢。 「这个怎么样?我们对全学院的学生洗脑吧,绝对不能和王座继承者谈恋爱。」 轻描淡写地使用着吓人的词语呢。 爱德华已经完全不演了,继续径自说下去。 「我之前就发现,我和哥哥的天赋,虽然说是『魅惑』,其实也可以达到洗脑的效果。在别人的眼里,自身的形象会变得十分有吸引力,这样的想法就如同钢印一样,刻在对方的大脑中。只是因为我们不懂得如何使用,也没有可以参考的经验,所以才会觉得这是没用的技能。我,是在战斗的时候把身体素质开发到极致才发现的,可以用这个能力去控制敌人,让敌人服从我的命令、为了我而行动。只要再配合一点心理学的知识,洗脑大概不难做到……」 停停停!爱德华,现在的想法很危险! 「虽说如此,但『魅惑』一般来说都不强大,对异性还无法发挥功效。你也知道,上次是因为你到达了极限,才爆发出了『魅惑』的惊人潜质。这样极端的方法,泛用性很低,还会对身体产生伤害。」 ……开发到了极致? 难道说,当时的爱德华已经到达了濒死的状态? 「好像也对,因为我是对敌人使用了天赋,当时,直接命令他自戕的。不能确定同样的能力用在学生身上有没有风险。说不定会直接对人造成脑损伤。而且,大概喝了十瓶左右的禁药,强忍着呕吐的感觉,才能达到那样的效果,接下来脱力了几乎半个月才能自由活动。」 听上去,「魅惑」和「认知干预」似乎也有相通之处。 不,比起这个,爱德华实在太勉强自己了! 只是看着文字的形容就感到扑面而来的窒息,果然,爱德华是拼着命在争取王座的资格的,他只是没有把遭遇的痛苦说给我听而已。 很想听到爱德华的声音,我用颤抖的手点亮了通话键。 「现在身体怎么样,还很痛吗?」 「……就是因为不想让你哭,所以才一直不说的。早知道就不告诉你了。」 「是啊。你是对的,就算说出来了,我也帮不上忙。」 「不是这样的。知道哥哥担心我,我很高兴。想要和你快点见面,所以,如果能快点结束这场内乱就好了。已经,三年,距离我离开王城。」 彼此的声音都有些哽咽。 明明很难过,如果不是因为战争,爱德华现在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和我一起在庭院里读绘本、互相打闹,度过晴朗的下午。 那些平静美好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第94章 忙完手上的工作,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学生宿舍关门的时间。 回程的路上,发现只剩下自己的寝室窗户透出了油灯的光线。 看来其他人都已经入睡了。 等一下,为什么我的寝室在发光啊? 我从早上就开始出门。就算忘了熄灭油灯,燃料也不可能有烧上一整天的余裕。 莫非有小偷闯进来了?! 不,自从发生了绑架案以后,没有哪个不识相的窃贼会愚蠢到来这里下手吧?所以,只有那一个可能…… 看到熟悉的身影那个刹那,不由得叹息了。 路易斯正趴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着。 白天才刚刚吵过架,而且我不记得自己有说过原谅他吧?竟然当作若无其事一样地来造访。没有脱下外套就睡别人的床,真脏啊。仔细想想,只有我在生气这一点也很让人火大! 姑且,看完了床头上放着的这家伙手写的道歉信。 说是事后从夏洛蒂那里得知「魅惑」的内情所以意识到自己有不对的地方,但是如果我觉得能把这件事作为拿捏他的把柄那可就大错特错了,说到底是我没有向他坦白一切才会导致了这样的后果……哈?这家伙是真心想来说对不起的?不就只是单纯地找茬而已吗?完全看不到他反省的意愿呢,尽是把责任推在别人身上。 我一天下来忙前忙后的已经很累了,如果讲究卫生的话连床单都要洗换一遍,多余的劳动又要增加,这样下去大概到太阳升起才能睡觉吧? 可是,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在发怒和受苦呢?打算用一张薄薄的纸来让我消气,路易斯是不是觉得我太好打发了? 我倒头就睡在了路易斯的旁边,意识瞬间陷入黑暗。 学生宿舍的床不算大,只是寻常的单人床的规格所以我睡得很不好,途中被子被抢走了好几次,还被踹了好几脚,我都在半梦半醒之间一一反击了。 倒是路易斯,什么反应都没有,用那无辜的睡颜直面着我,感觉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怒气无从发泄。 不得不说,深眠状态的路易斯确实长着一张让人生不起气来的脸。 只有闭嘴合眼的时候称得上可爱,与黛莉亚王妃相仿的无死角美貌甚至能令人丧失理智、忘记他平时汪汪乱吠的德行,纯粹地享受视觉上带来的冲击。 每每想到这里,那种发自心底渴求把美好撕裂、把这张脸捶成猪头的冲动就变得越发强烈。 枕头也被抢,真郁闷……但是我也困得睁不开眼睛,随便扒他一条手臂用来枕着算了。说不定路易斯醒来后会发现手臂都被我睡麻了,不过归根到底也只是这家伙自作自受而已。 我是被捏着鼻子透不过气地醒来的。 任性的家伙,自己醒来以后就不让别人继续睡,用的还是这么阴险的招数。早知如此昨晚我说什么也要把路易斯摇醒,让他感受一下从熟睡中强制起床的痛苦。 「你……好臭啊!还贴着我睡,把我都染臭了!」 呼呼,终于能从路易斯脸上看到不快的表情,报复成功令我心满意足地笑出声。 实际上,昨天完成「魅惑」的练习告别夏洛蒂后,我去了王城内下水道管道汇集的地方一趟。 说到春天的话,除了社交季活动开始、学院入学以外,还有就是最重要的农事播种期。 下水道长期收集着的东西,混入木屑、麦麸与枯死的植物以后,发酵上半年到一年的时间,就能变成改良土地的肥料。而播种期,就是肥料的刚需期,是赚钱的最好时机! 今年,我打算借安德烈之手,在社交季上举办肥料的展销会。话虽如此,肥料的推广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不同领地进行着,作为商会收入的一部分,切实地增加着农业的产量。只是这样的产品在我的双亲看来太上不得台面了,还没有多少人发现其中的商机,想要引入扩大规模的资金也比较难。 肥料的生意其实非常赚钱,但原料的收集以及气味与污染是很重要的问题。我身上接触原料还有劳作以后流下大量的汗混合而成的恶臭对于娇生惯养的路易斯来说,应该很陌生吧? 本来,如果这家伙没有随意地睡在我的床上,我是会按照习惯好好地洗澡把自己打理干净再睡觉的。 我张开双臂,紧紧地以拥抱的方式把身上的气味环绕到路易斯身上,愉快地听他发出难受的干呕声。 虽然确实是很不像话的做法,但用来对付路易斯的话就不算过分。经过彻底的清洁后,我用宿舍的公用厨房制作了培根鸡蛋三明治作为早餐,顺带一提只有自己的份。 路易斯由于干呕,早就丧失胃口了所以,就算好心准备他的份也会被浪费掉呢。 「亏你还能吃得下去!你都不觉得恶心的吗?」 「完全不会。你在木百合宫吃的面包,就是用撒上了肥料后增产的小麦磨成粉制作出来的。还有蔬菜、水果也是……」 我掰着指头开始数。 一副吃到了苍蝇的表情,路易斯的反应真下饭啊。 「而且,制成的肥料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臭。相反,经过集中处理后,传播疾病的风险都得到有效的降低。不会再流入水中,引起当年的霍乱了哦,有很多好处。」 「我向教委会提议了,要不要把肥料的制作以及农务劳作加入到学生必修的社会实践活动当中呢?不少学生似乎都以为自己的食物是凭空出现的,商人带来的用钱就能买到的东西。没有认识到背后生命的重量,也没有体会过培育与养殖的艰辛,于是出现挑食与浪费的毛病,生活得相当远离现实呢。」 当然,我所说的这些贵族子弟的通病,也发生在路易斯身上。 第103节 听出了我意有所指,路易斯不服气地拍着桌子,「随你怎么说,我只要想做就能做好,别小看人了。」 很好,要的就是你这句话呢。 连王子都参加的社会实践活动,其他学生没有拒绝的理由! 「那刚才,你嫌弃我身上的臭味是什么意思呢?难道不是你在小看劳动的人吗?」 「……是我不对。」 看到平时昂着头用鼻孔看人的家伙低头了,心情比我想象中还要愉快。嘛,只要好好讲道理的话也不是完全不听人说话,关于之前的不愉快我也没有再和路易斯计较的打算了,毕竟我是成熟的大人。 「你刚才说的,当年的霍乱,难道是我出生那一年发生的事吗?」 路易斯居然知道呢,还以为他对历史不怎么关心来着。 「是的。因为疫病,用了几乎近百年的时间才勉强追赶上其他地区的西部一下子又衰败了下去,就算后来得到救治又有政策扶持,与别的地区经济差距还是太大了。」 如今的西部,正在通过向其他地区供应廉价的农产品获得经济发展的机会。 准确地说,更像是被其他地区吸血那样,对外输送着劳动力与微不足道的农业资源罢了。接受着慈善救济,在王国范围内,仍然被视为落后的地区。 连「淘金」的造势也没能承接住,西部的矿产资源比预想的还要匮乏。没有发达的产业,没有适宜的人才,连疗养地的数量都比其他地区少。 国王也逐渐意识到,西部的投入产出比很低,至少与被划定为经济特区的政策倾斜是不匹配的,于是原本试验田性质的优待也被逐渐收回了。而这一切都被归因于当年导致西部元气大伤的瘟疫上。 这样草率地撤销优待的后果就是,西部成为在战争中也不受到重视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地方。人口稀少所以连可征兵的适龄人员都搜刮不到,多数田地因无人耕作而荒废着。尽管没有被战火波及,但成为了逃兵与山匪下手的地方,治安问题相当严重。 去年,西部传出了教育救济的专项资金被乡绅和当地恶霸抢劫的消息,但因为西部与东部距离遥远,又有着战乱的影响,款项没能追回,最后只能由已经受过教育的孤儿院的孩子一边自学一边义务为其他年幼的孩子授课,以这样的方式进行补救。 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很容易就能想到女主角目前的遭遇了。可惜,我能力有限,即使注意到这些问题也没有办法做什么改变。顶多只能让商会在供应西部的肥料售价上给予更多的折扣,寄希望于西部的粮食增产,防止饥荒卷土重来,能做的就只有这种程度的事。 「西部……当年,在西部生活的正常人想到的都会是逃出西部,对吧?那么,从其他地区自愿去往西部的人,有吗?」 应该不会有的吧?怎么样呢,不好说呢。 即使是罪大恶极的逃犯,因为想要摆脱追捕而自愿进入混乱的法外之地,首先就有着自己也被感染的风险。受通缉与患上无可救药的重病两者权衡,很显然是后者更为危险。 但是,也有东部出身的医者和魔法师,会为了救人自愿来到东部寻找疾病的起源。如果病情无法在西部得到遏制,又无法掌握防治的手段,迟早会蔓延到王国的其他地区。萨根就是这么做的,虽然也有国王的命令,但如果发自心底十分抗拒的话,以精灵族的能力也不是不能逃走。 「魔法师或者医生、药师……果然,杰瑞米的母亲身份没有那么简单。」 路易斯说出了我没有预料到的名字。 「薇尔·卡特,因为异常的出没地点被教会注意到了。在瘟疫发生以后,她的行动轨迹就被魔法师记录了下来。从东部王城自行到达西部,同时又不从属于官方的医疗救援队,身上还携带着不同的身份证明和异常多的魔法道具,甚至连改良前的禁药都持有着。这样一名教会管辖以外的神秘魔法师,到底是从哪里来,又准备到哪里去呢?」 路易斯竟然能拿到教会的文件?! 即使是米歇尔太太,自从她脱离了前任圣女的身份以后也没有办法再取得消息的渠道,竟然被路易斯打通了…… 路易斯正在做很危险的事情。 手伸得太长,无疑是对王权的一种试探。什么人是王储可以接触的,什么人是王储不可以接触的,国王在心里对这个标准有着严格的划分。教会和骑士团,就属于不能接触的部分。 「更奇怪的是,这个人在瘟疫结束的数年后,又跟随着一个名为『十二月剧团』的表演组织回到了王城,并且创作了当时以西部为原型的歌剧作品。歌剧在当年的社交季开幕式上发表了,她本人却功成身退,绕道到埃里斯公爵领,然后重新返回西部。而且,不久后,她就搬到王城的下城区定居,依靠变卖魔法道具获得收入,与杰瑞米相依为命。」 我懂路易斯的意思,变卖魔法道具的收入足以支撑杰瑞米的母亲回到上城区生活。 即使抛开魔法师的身份不谈,她就凭足以创作歌剧的书写能力也能得到一份稳定的工作,令她们母子不必生活得那么窘迫。然而,凯克特斯王妃行迹不定,表现就如同流亡的人一样,似乎想要躲避什么。 「教会一直在监视薇尔·卡特,直到她被害身亡。换而言之,教会对于她的死亡是袖手旁观的。可是,即使死了,薇尔·卡特还是把自己的出身隐瞒得很好,直到米歇尔·杰思明女士认领了杰瑞米·卡特,教会才终于理清薇尔·卡特的身世。」 「可是,问题来了,『米歇尔·杰思明』又是谁呢?」 路易斯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就像盯着猎物的猎手一样,没有放过我的任何一个表情。 「米歇尔·杰思明,曾经担任圣女的侍女。既然能够进入木百合宫,她肯定在杰思明之前也有着其他花的姓氏。再加上,她工作的时候,木百合宫已经引入了植物纸,当然也对侍从的数量与名字进行了记录。」 「一个非公开的事项是,为了防止造假,宫殿的工作人员名单被分为了两份进行保存,一份由内政官保管、可以随时因需要而被调用和查阅,而另一份则存放在国王的金库之中,作为备份。不过,事实上,在当时还有第三份名单,作为备份的备份,由负责宫廷护卫的紫罗兰骑士团独立记录。那么,你猜猜是哪一份中,没有『米歇尔·杰思明』这个名字?」 路易斯,连骑士团的情报都能拿到手吗?! 「答案是第三份。不只是名字,即使是获得赐姓前的『米歇尔』也不存在,就像是凭空出现了这样一个人一样。也就是说,内政官手上的名单,以及国王金库中的名单,她都能做手脚。唯独骑士团的名单因为不被知道而留下了证据。」 「顺着这个名字去调查的话,就会发现有关她40岁以前的经历什么都查不到,家世、学历、感情经历甚至活动范围都是一片空白。明明这样可疑的人是绝对无法进入国王的金库的,也不可能知道名单的事情,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你有什么头绪吗,弗里德里克?」 太敏锐了。路易斯以确信我知道些什么的口吻询问着,语气带来的压迫感很强。 「为什么会好奇这个问题呢?说不定只是骑士团那边疏忽了,记录的时候出现缺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比起这个,你连骑士团都安排了眼线啊,就这么直愣愣地告诉我,没关系吗?我,可能会去告诉国王陛下哦。」 「你尽管说出去吧,反正没有证据。」 确实,如果我刚刚机灵点,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键,就不会放任机会稍纵即逝了。可是,如果我这么做的话,路易斯肯定会察觉到,也就不会继续说下去。两难啊。 「而且,我可以先向父王告发米歇尔太太的可疑之处。一个冒充前任圣女侍女的老人,到底有什么目的。不但很清楚杰瑞米的存在,还对效忠的王室有所隐瞒。你和她关系很好吧。这样的人,你觉得她的下场会是怎么样的呢?」 我们这边也有着被抓在手里的把柄! 可恶,路易斯的作风就跟反派一样,他很清楚怎么牵制我。 「为什么,要把我逼到这个地步……」 硬的不吃我就来软的,我开始向路易斯示弱。 谁知,对方不为所动。 「爱德华最初想要让杰瑞米恢复王子的身份,必须调查清楚他的监护人以及母亲。爱德华用一些条件来和我交换了,所以我会照他的想法做。」 「不过,其实我们排除万难才能查清楚的事,你早就知道了吧。是那位假冒的『杰思明女士』告诉你的?你有没有想过她是什么居心啊?真是,受不了了,弗里德里克,你的头脑很简单所以非常容易被骗,我和爱德华都很担心你。」 我竟然被笨蛋路易斯当成了笨蛋?耻辱! 不信,绝对不信!爱德华就算了,路易斯怎么可能担心我?连对我这个哥哥最起码的尊敬都没有! 「那么,爱德华应该有和你说过,他反悔了,他不想公开杰瑞米的身世。」 「是啊,但我可没有照做的道理。」路易斯无赖一样对我坏笑着。 「他可以无条件地听你的话出尔反尔。不过我跟他是不同的。你要我保守秘密,就要用我想要的东西来换,这样才公平。」 第95章 「好麻烦。」 我把头蒙在更换好的被子里,开始今日份的自暴自弃。 课当然是翘掉了。由于路易斯的打扰,昨晚我的睡眠质量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差。本来结束早餐以后打算美美地睡上一个回笼觉的,如今脑袋已经因为路易斯的话语彻底清醒了。 他想利用我! 是什么给了我「路易斯思考方式十分单纯」的错觉呢? 路易斯在「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之中,作为可攻略角色,确实给人以笨蛋美人的印象,但那也只是在喜欢的人面前犯蠢而已。 有资格竞争王座的人当中,没有谁会是真正的傻瓜。 我知道的路易斯,比起「凡事都采取最简单粗暴直接的做法」,其实是更偏向「不择手段也要达到目的」这方面,只是简单粗暴直接的做法往往也最有效,所以对路易斯来说是优先选项。 很少人会看到他采取其他手段的另一面。 路易斯不忌讳得罪别人,也接受着与爱德华相同的王储教育,暴君的潜质从儿时霸道的行动开始就已经暴露无遗了。 但「霸道」,绝不等同于「愚蠢」。 如果说爱德华的背景注定了他只能以温和的方式把别人拉拢到自己的团队中,那么路易斯的家世就决定了他生来拥有对别人发号施令、说一不二的特权。 这种时候,温和反而显得虚伪,霸道才能令人信服。 数年过去了,黛莉亚王妃依旧是木百合宫的一霸,毫无顾忌地横行着,足以说明她的做法即使再过火尚且还在国王的包容范围内,没有越线。时间越长就越能察觉到,作为前代圣女候补之一的黛莉亚王妃其实很聪明,她不顾虑别人的感受,只是因为别人弱小到无法与她对抗,根本不被她放在眼里而已。 没错,相当利己主义者的思考方式。 路易斯和他的母亲黛莉亚王妃是非常相似的,有着相同的自恋、自信与骄傲,内在比外表看起来更细心,除了堪忧的情商以外,能力上没有什么明显的短板。说不定,那极低的情商也只是刻意表现在人前让别人放松警惕的表演罢了。 我回忆起与路易斯进行的对话。 「换?具体来说是想要我用什么换?」 「把你知道的,和杰瑞米相关的事情全部都告诉我。」 如果说全部的话,认知干预的事情也要说吧,否则就无法解释我隐瞒的原因了。可是,「认知干预」在路易斯听来,也只会是普通的「隐身」而已。 只是稍微停顿了一会儿,仿佛看穿了我的为难,路易斯立刻改口。 「不,杰瑞米相关的事情我应该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作为保守秘密的条件未免也太不值得。这样吧,你答应我,以后不要再和夏洛蒂·奥利维亚见面,我就帮你给杰瑞米保守秘密。」 啊?什么跟什么? 路易斯提的要求令我感到匪夷所思。旋即,我就想到了,「配平文学」! 莫非路易斯暗中对夏洛蒂产生了好感,于是对离她身边最近的异性,我,产生了醋意? 夏洛蒂同样存在着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而且,如今的夏洛蒂五官精致、身材高挑强壮,说不定对路易斯来说有着大姐姐般的吸引力。可是这么一来,诅咒就有可能会应验了。 「你喜欢奥利维亚小姐?」我急忙问道。 「才不是!谁会喜欢那样的猩猩女啊!」 来了来了,教科书式的傲娇句型,「才不是」、「我才不会喜欢你呢」,简直就像小学男生刻意用拒绝的方式引起喜欢的女生注意一样。 「那你为什么禁止我和她见面,难道不是因为嫉妒吗?」 「谁嫉妒啊?你!你,不要自我意识过剩了!单纯只是因为那个女人给人的感觉很危险,说的话也奇怪得要命。和她待久了,你也会变得不正常的!」 嫉妒得很明显呢,路易斯。 一边说着「不喜欢」,一边又不准其他男人接近自己「不喜欢」的女孩子,真是别扭。 虽然这样别扭的性格也帮大忙了,既然路易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感情,我当然会顺势装傻,让他无法和夏洛蒂心意相通,令「诅咒」绝无机会发生。 「没有办法答应你,就算我不去主动接近奥利维亚小姐,你也没有办法阻止奥利维亚小姐接近我。以我的身份是不可能拒绝奥利维亚小姐的,在同一个圈子里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杜绝见面。所以,你换一个条件吧。」 夏洛蒂虽说是和我解除了婚约,与女主角展开故事的契机已经消失了,但因为其他意外发生接触的可能性不能完全排除,监视她也是我计划中很重要的一环,不再见面这样的承诺我不会轻易给出。 而且,我想知道,路易斯的「条件」具体来说可以到什么地步,出于试探的心理对他讨价还价了。 「那就,你,帮我登上王座,成为我的左右手。」 难度一下子提高了好多! 「我不明白,你要我做些什么,能说得更具体一点吗?」 「公开和韦斯特利亚翻脸。」 「不可能的!你也知道,我的双亲每年都会从紫藤购买进口的商品,不会莫名其妙与特定的世家结仇。再加上我在木百合宫根本就没有影响力,就算我为你所用,大概率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埃里斯没有任何权力,更不懂得争权夺利,从来不牵扯到政治斗争之中。如果我贸然代表埃里斯宣布站队你的身后,甚至可能引起国王对你的反感,是相当得不偿失的做法。」 第104节 「那你就隐藏在暗处帮我。当年霍乱的解决,你也有很大的功劳对吧?教会的精灵族连同你当时的提案也记录了下来。而且,你知道很多我不知道的事,说不定还掌握着爱德华的把柄。虽然我是不觉得我这点小小的保证能让你出卖他,但是,只要你选择帮我而不是帮他,我就不会多说些什么。」 和爱德华心机深沉地拐弯抹角不同,路易斯心机深沉地直言不讳。 两边都心机深沉,微妙。 看见我面露难色,路易斯终于选择再退一步。 「算了,『换』也是讲求等价的。现在你身上没有其他东西和我保守秘密等价,你可以先欠着。不过,我会收取利息,你不能和夏洛蒂还有爱德华走得太近!」 正合我意,路易斯又没有办法限制我,不希望我和别人接触顶多也只是口头说说而已。 等我拖到杰瑞米的身份不得不公开的时候,直接把这件事当作没有发生过不就好了? 想要威胁我,你小子还早了一百年! 不过,到最后我也没能明白,路易斯到底想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说不定只是威胁着玩的。 毕竟我无论做什么,都不会撼动他的位置,也无法为他锦上添花。 埃里斯这个花的姓氏,就注定了我在木百合宫之中夏炉冬扇般的地位。自从解除了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以后,更是进一步地被边缘化,毫无利用价值。我并没有能够用来谈判的筹码,所以在立场上是非常弱势的。 然而,正因为埃里斯是弱势的,无欲则刚,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反而没有人会招惹我这样的透明人。 不如说,爱德华和路易斯才不寻常。 明明有着更具价值的伙伴可以结交,比如很有希望成为下任骑士团团长的布瑞恩。路易斯,都已经在教会和骑士团里安插自己的人手了,跟布瑞恩打交道也没什么障碍吧?还有爱德华,和布瑞恩从小就是不打不相识的青梅竹马。在原作中,他们和布瑞恩才是关系更亲近的组合。 不知道为什么,现实是两人总是找我玩,而不是找那些对自己以后的发展更有利的人玩。难道说,功利心和进取心其实都不太重?也是呢,毕竟两人其实都处于贪玩的年纪。或许觉得以价值衡量朋友、过于计较对方能为自己带来什么的想法太可耻了,比起顺从听话的「朋友」,还是更想要平等交流的「朋友」吧? 我,因为是以看待攻略角色的眼光来看待那两个孩子的,常常觉得爱德华和路易斯就是我的弟弟,所以没有什么作为下属的自觉。以前,还会因为宠物变色龙的事情和路易斯吵架,气上头了根本没有退让的意思。 由于表现出来的态度,我被诺拉批评过,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顶撞了王子。 可是,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没有理由因为弟弟比自己年纪小、比自己地位高就纵容他们,无论是对爱德华也好,还是对路易斯也好,我都明确地说过自己的原则。 ……有可能,是我迄今为止做的事,无言地改变了他们的想法,于是才会让他们变得不寻常了。不为了利益结交朋友的做法,被我潜移默化地渗透了过去? 这样的变化,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我姑且觉得算好事,小孩就应该有小孩的样子嘛。 等到成为大人以后,为了自己的算计不得不百般忍耐,那样的机会多着呢。到时候就会开始怀念自己还能和想交的朋友玩、做想做的事的那种随心所欲的时光了。 正当我畅想着现实与游戏中存在差异的部分时,突然通过手机收到了来自杰瑞米的消息。 「弗里德里克哥哥,我即将回王城了。今年的社交季活动,你会参加吗?」 附带的还有一张自拍照,杰瑞米的肤色,比游戏里正式登场的他还要黑上一个度。微笑间露出雪白的牙齿和黝黑的皮肤形成了强烈的对比,而这正是战争留在他身上的痕迹。 战争,已经结束了? 「爱德华哥哥说还有一些收尾的工作,但需要我跟进的部分已经全部解决,所以我可以提前回来见太太,顺便适应一下王城的生活,为明年的入学做准备。」 我的第一反应是,难道爱德华也会变得同样黑? 杰瑞米和女主角是同学,所以,我很确定,明年,就是「木百合宫的女主人」主线剧情开始的时间。 「因为有着曾任大王子殿下副官的履历,即使是平民我也能名正言顺地进入学院就读了。太太说我一定要好好感谢爱德华哥哥。」 「不过,听说我从最开始就是被爱德华哥哥点名所以才会来到骑士团的,一般来说以我的年纪是没有必要受这样的苦的吧?感谢让自己受苦的人,总觉得有点讨厌。感谢,但也不想感谢。短时间内不想再看到爱德华哥哥的脸。」 「真好啊,弗里德里克哥哥,因为是木百合宫的吉祥物,所以不用出远门也不用参加战争。我也好想成为吉祥物……」 已经感受到杰瑞米字里行间传达的怨念了! 「虽然没有真正上过战场,只是负责后勤保障,大家都说这是骑士团最轻松的工作。而且,还有爱德华哥哥的亲切指导,能够学到文书、剑术和治理的艺术,对于平民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光荣?」 「可是,骑士团的人都很粗鲁,因为我长得矮就看不起我,还会挤兑我、使唤我跑腿……爱德华哥哥也不会帮我,说是自己要上前线,不可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什么的,只会叫我独自去面对一切。啊,好讨厌,直到现在我也常常会做刚入营时的噩梦。为什么我非要接受他的安排不可?他算什么?」 抱怨,源源不断地发了过来。 「想家。想太太。我想回家。骑士团的饭好难吃。分队长太苛刻了根本不懂得体谅为何物,爱德华只会笑着说些没用的安慰的话,时间长了总觉得他们说的话都像是在挖苦我。明明知道我年纪小再怎么努力练剑也赶不上他们,还强行拉我去对练,手臂酸得不行。」 「对了,分队长说过,他入营之前似乎也是国立王室学院的学生。拜他所赐,我以后是绝对不会入读骑士科的。骑士科都是一群野蛮人!弗里德里克哥哥,你也要用心读书、好好学习,千万不要沦落到与那样的人为伍!」 「不过,明明夏洛蒂姐姐也是骑士科的,夏洛蒂姐姐身上就香香的,一点也不臭,也不会一言不合就开始打人。果然还是分队长那个叫布瑞恩·维尔雷特的野人比较奇怪!哥哥,看到那个人就远离他吧!」 欸?布瑞恩,竟然和爱德华还有杰瑞米是同队的关系吗?朝夕相处?一次也没有从爱德华那里听说布瑞恩的状况,所以我以为他们不在同一个地方来着! 我激动地问杰瑞米有没有布瑞恩的照片。 等待了一段时间后,杰瑞米发来了光线很差的场景中,只有眼睛反射着光亮的人物照。 谁啊? 半张脸都是没有剃过的浓密胡须,写满了沧桑与疲惫,除了眼睛看上去很有神以外,没有其他地方能够看出留有少年布瑞恩的痕迹。 我人都看傻了,战争给人带来的变化未免大得太离谱。 「看上去就很可恶,对吧?这个野人还有着莫名其妙的浪漫,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采集一朵当地的花,夹在书页里,说是等回东部了就把干花做成书签,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但是,花蕊经常会藏着虫子,虫子又会吃书上的纸张,把书啃成破破烂烂的样子,可把我恶心坏了。」 嘶,心上人……布瑞恩也到了拥有自己思慕之人的年纪啊…… 不允许! 等到他复学以后,要郑重其事地把新推出的校规介绍给布瑞恩才行! 要让他知道,在他离开学院的这几年间,禁止恋爱已经成为了全体学生的共识,是不可逾越的铁则! 想要恋爱?有罪! 送干花书签作为礼物?罪上加罪! 此刻的我已经顾不得校规有多蛮不讲理了。确实,发布这样的校规并将其推行,我们纪律委员会的大家都有着强烈的私心。 但那绝对不是因为见不得别人好,而是希望……自己还能有机会。 只是这么一点微小的愿望罢了!只是在学院期间禁止恋爱罢了!也没有很过分吧! 不知道布瑞恩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要不要去对方的面前,把一张签有我全部积蓄的支票甩在对方的脸上,让对方远离布瑞恩不要影响他学习呢?我焦虑得开始不停咬指甲思考着可用的对策。 「弗里德里克哥哥,杰瑞米很想你!你有没有给杰瑞米准备什么凯旋的惊喜?」 最后,杰瑞米终于显露了一次性发来这么多条消息的真意——讨要礼物。 第96章 「当然,我会为你准备一份特别的惊喜的。尽情期待吧!」 「谢谢!最喜欢弗里德里克哥哥了!」 看着杰瑞米甜甜的回复,我不禁流露高深莫测的邪恶笑容。 要说给孩子最好的礼物,当然非「十年入学考,二十年模拟」的习题册莫属了。 应试习题册,是我和安德烈打算在今年社交季展销会上推出的另一款潮流单品。 其中囊括着近十年普洛蒂亚文应用、算数入门、法典解读、王国历史、自然常识、魔法通则等十二门知识的经典习题。 为了应对近年的新兴学科变化,也加入了生活中的化学这类知识栏目作为课外拓展的补充。毕竟对于王国最高学府的入学试来说,考察考纲以外的内容也是很正常的,对吧? 如果说女主角作为新生代表在开学典礼上登场就是她被攻略对象们所认识的契机,很遗憾,这个契机将会随着试题册的发售而消失! 因为,她的竞争对手,完全可以轻易从我这里买到系统性的复习资料。想要考得比她更好,根本就是事半功倍。 虽然这种做法对头脑聪明、但猝不及防被萨根发现、又仓促来到王城上学、完全没有多余的钱买习题册的女主角很不公平、教育资源是完全不对等的,但这样做也是为女主角好! 只要女主角没能取得新生代表的资格,她作为普通学生就很难引起王座继承者们的注意,不引人注目、就不会被其他学生嫉妒,自然也就不会受到霸凌、继而无法被攻略对象所救,产生情愫…… 不过,女主角有着「摘下眼镜容貌绝美」的隐藏设定,万一暴露了面容,依然会招来莫须有的嫉恨。 果然,万全的方法还是要依靠纪律委员会的力量,严格执行校规,把欺负人的坏学生揪出来才行。 ———————————— 「0、6、8、9、(?)、16、18,请你按照规律,填写括号中的数字。」 「怎么可能存在规律啊?到底哪里出现规律了?你该不会是在为难我?」 路易斯抓着头皮发出了怒吼。 「既不是等差数列,也不是质数。数字之间的间隔很奇怪。从最开始两两之间的差按6、2、1递增,难道说是增值有着分别除以3、除以2、除以1的顺序?但接下来的增值也不可能会除以0吧?0是不能作为除数的。姑且,可以确定答案是在9到16之间的数字,那么就取中间的,13?」 「弗里德里克,你是不是出错题了?或者植物纸出现了印刷错误。根本没有所谓的规律。哼,我不会妥协填自己也没有把握的数字,倒想看看你要怎么狡辩。」 路易斯也是明年入学的考生,所以,非常幸运地被我选中,成为了试题册的抢先体验用户。 虽然他本人坚称我和安德烈的出题水平非常低,但这些说辞,都只是他被难题困住所找的借口罢了。 「就算有问题,也一定是你的问题,是考官的问题,是这个世界的问题,反正不是我的问题。」 虽然路易斯很这样擅长积极地思考,以此维护自己的颜面。但考试就是考试,分数是无情的,会把真实的结果反映到成绩单上。 「我看看,这一题考察的是图像联想思维呢。答案是10。规律在于从小到大地排列自然数中含有圆圈的数字。0、6、8、9、10、16、18,接下来是19、20……都含有圆圈『o』,完美符合着这个规则。」 很难想象对吧?简直就像脑筋急转弯一样! 前世,类似的,只会出现在公务员考试中的奇葩题型,被通称为「行测」又或者是「公共基础」。 号称即使是小学生也能做出来的,简易题目。话虽如此,但事实上,考生如果想要答得又快又好,就需要不断地刷题、不断地练习,去理解出题人的脑洞大开的思路。 甚至,连理解都不需要,只把得出答案的过程练成肌肉记忆就已经足够。简直就是,把人改造成考试机器的方式呢。 可以说,「行测」和「公基」的训练本身就是一种服从性测试。 像路易斯这样,坚持认为所谓自己看不出来的规律就是出题人随口乱拗的考生,就是这个测试本身,预备筛选掉的、服从性很差、只会专注于自己一根筋想法、眼神清澈又愚蠢的考生。 路易斯露出吃瘪的表情。 「这题不算,再来!嗯,蓝色的窗帘表达了作者怎样的情绪?谁知道啊?不是用窗帘的人选的吗?为什么要问我?问你自己!」 学会察言观色、牵强附会,给不明所以的现象进行解释,这是一门无论执政者抑或执行者都必须掌握的糊弄学学问来着。 路易斯,太小看阅读理解的份量了。现代高考占比七十分的题型,可没有你以为的那么简单! 等长大就会明白,做阅读理解才是为人处世最关键的部分。理解出题人想考你些什么,就如同理解领导的办事思路一样,机灵的人一定要学会闻弦知雅意,懂得别人的意有所指。 社交季活动中,多数贵族可不会和别人直白地撕破脸皮大吵大闹,而是互相通过言语明争暗斗地打机锋。 这个时候要是理解出错,以没眼色的方式强行劝架,反而会变成拱火,把双方的矛盾推向无法缓解的地步。 考试,关键在于考察考生灵活多变、解决问题的思维。 第105节 坚持自我一条路走到黑也许是一种人生态度,但绝对不是考试希望考生表达的态度,毕竟这样的态度意味着不受控制。 嘛,对横行霸道的黛莉亚来说肯定难以理解,但对于夹缝中求生的埃里斯还有其他没有实权的贵族来说,察言观色可是关乎生死存亡的必修课。 「蓄水池为什么要一边注水一边放水啊?是不是有病!」 天真。 对于普通家庭来说,等待收集雨水的时候,日常生活也会消耗原本积累的水,饮用也好、清洗也好,同时进行是再常见不过的做法。 更何况,注水放水已经成为一种经典的数学模型。 如果把水看成钱就能更好地理解了,资金总是流动着的,而资金池的总量也如同水池一样发生动态变化。把注水放水的模型抽象为国家财富的流通,理论上就能根据王国各个领地的宏观经济数据,指导税率、利率、货币汇率的调整。这也是管理科学中非常受重视的内容。 「衬衫的价格一般是多少铜币?不知道!九镑十五便士吗……重一磅纯度九二五的白银为一镑,经过换算,也就是说,光是我身上穿的这件羊毛衬衫就需要花费重达四千克的铜币才能买到?真的假的。」 以娇生惯养的方式养大,路易斯缺乏应有的常识,也因此,不明白珍惜为何物。 事实上,羊毛在这个世界非常珍贵,经过精梳以及编织制成的羊毛衬衫就更是稀罕的商品。 只是,贵族大多不事劳作,对物品的价值也没有概念,为了虚荣而奢侈和浪费的习惯变得相当普遍。埃里斯公爵夫妇就是如此,他们二人的生活方式,其实只是贵族的一个缩影罢了。 把劳动人民的艰辛之处记录在习题册中,潜移默化地将珍惜他人劳动成果的观念灌输给和路易斯相仿的不辨菽麦的学生,正是我的目的之一。 「算了,虽然题目都很烂,姑且知道你做出这样的东西是为了我。哼,我也不是什么忘恩负义的人。说吧,弗里德里克,你想要什么作为回报?」 路易斯「啪」地一声不耐烦地合上了习题册,显然是厌倦了做题,翘起嘴角望向我。 哈,真是一如既往的自我感觉良好。我做出习题册,可不是为了你! 你只是用来测试题目难度的实验对象而已,少把自己太当回事了。 「你觉得这样一本试题卖多少钱比较好?嗯,印刷的规模也是个问题。还有,可不可以麻烦你在社交季活动上,宣传一下我们这个新产品呢?」 路易斯的回报,我就不客气地笑纳了。 ———————————— 杰瑞米回到王城的那一天,正值王城的雨季。 他尴尬地站在我的宿舍门前,不停抖落斗篷上的雨水,问我可不可以收留他几天。 因为杰瑞米似乎忘记带王城住所的钥匙,随身的行李则还在托运的路上。 当然,我的回答是他想待几天都可以。 和他一起到来的,还有大王子准备在学院内部普及「手机」与「茉莉邮报」的使用这个消息。 理由是通过「手机」传达的信息非常便捷准确,在战争中帮了很大的忙,而茉莉邮报则发挥着舆论工具与情报传递的作用,同样成为战胜叛徒的关键。 爱德华正是因为在战场上充分利用了叛军不曾掌握的技术,以少胜多,逆风翻盘,通过证明能力成功稳住了自己的支持者基本盘。 如今,政界议论的问题已经变成「努力与天赋哪边比较重要」。 毫无疑问,爱德华是「努力」的代表。路易斯有没有「天赋」倒是仍然存疑的问题。但在爱德华的衬托下,同年出生却全程都没有参与战争、对抗叛军、为国王分担职责的路易斯显然是难以称得上「努力」的。 于是,以努力与否作为基准,去衡量王座继承人资质的讨论变得越发热烈。 黛莉亚王妃为了反驳路易斯的反对者,在社交季活动上毫不收敛地炫耀路易斯为了取得新生代表资格、每晚做习题册做到深夜,成功帮我的习题册展销会引流了一波热度。 不过,感觉果然还是因为安德烈作为她的弟弟同时也是习题册出题组的一员,王妃才会带货得如此卖力。 路易斯,不是当面说我和安德烈出的题水平很低吗?没想到背后刷题刷得那么起劲。难道说,他想要悄悄努力,然后惊艳所有人?真是心机呢。 然而,路易斯正在为竞争王座而付出的努力,跟爱德华相比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一边是拼命做题只为争取区区新生代表资格的程度,另一边是引入战争中得到验证的技术产品创造效益的程度。前者学生思维,后者创业思维,根本不是一个水准的努力啊。 「手机也算是魔法道具。爱德华的安排当然是出于善意我知道的,但是,他会不会被认定为动了教会的蛋糕?」 杰瑞米被爱德华委派了普及的工作,所以,他事前一定有被提醒过注意事项。教会和骑士团是王储都不能动摇的组织,爱德华不可能没想过后果。然而,就算明知道自己达成目标的难度,爱德华有着哪怕得罪教会还是坚持也要让手机在学生之间广泛使用的决心。 他比行事畏首畏尾的我勇敢太多了。 「那个啊……爱德华哥哥说,因为他是迟早要坐上王座的,到时候,会以与圣女结婚为前提,频繁地跟教会打交道,想来教会总不会连圣女的话都不听吧?所以,没关系的,先斩后奏也可以。」 意外!激进的手段!而且爱德华上进心很强,连未来跟女主角结婚的计划都事先想好了!但是,这样的计划,和我原本阻挠诅咒应验的计划冲突了! 明明答应过我不会谈恋爱的,爱德华,难道把我说过的话都抛到脑后了? 我慌忙向爱德华确认他的想法。然而,没有得到往日一样迅速的回应。 「现在的话,应该是联系不上的。因为爱德华哥哥已经把手机拿去认识的魔法师那里打版了。要先做出样品,然后才能实现量产化。」 这么说来,爱德华是不是擅自拿走了我送他的手机,自己以自己的名义去发布新产品了啊?剽窃创意嘛这不是! 虽然手机也不是我的发明,但这个世界从最开始通过魔法实现设想中手机所有功能的人,是和韦斯特利亚敌对的、黛莉亚家的小儿子,安德烈。 连安德烈也顾忌着教会的干涉、没有大范围推广的手机,却因为爱德华的抢先一步被推到大众视野当中。就算安德烈已经舍弃了黛莉亚的花的姓氏,心里肯定也会觉得不舒服的吧…… 「完全没有哦,我已经从化学老师那里取得了斯特雷利奇亚的花的纹章了,只需要每年缴纳设计费就可以批量生产和出售,贵族当中这么爽快的人真不多见呢。」 安德烈!居然把手机的发明专利独自私吞了! 如果不是因为杰瑞米透露,我会一辈子都被蒙在鼓里的吧? 这个人,不可饶恕。 「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杰瑞米大概由于看到我气愤的样子,不安地把身体蜷缩了起来。 「没有!怎么会,我气的是其他人。不说这个了,你今晚就和我睡。肯定累坏了吧?我去泡点暖身子的东西回来。喜欢喝点什么,热牛奶,还是热可可?」 「正常的水就好。在军营里生活的时候,只能喝到很苦很苦的茶呢,因为王城以外的地方,水多少都会带点泥土味,唯有用很浓的茶叶掩盖其中的味道。没有收集雨水的余裕,光是有茶喝就已经很感激。我都快忘了不苦的水是什么味道了。」 源源不断的诉苦又开始了,似乎是回忆起记忆中的苦味,杰瑞米的眉毛都被苦得变成了下垂的八字。 啊,那个的话…… 我拿了一点安德烈分给我的明矾送给杰瑞米。 明矾,可以使水中的杂质沉淀,从而达到净水的目的,去除水中的异味。当然,现实中很少有人这么做,因为明矾的矿产实际上是相当稀有的。除了获得「矿物开采权」的黛莉亚以外,也就只有专注化学的炼金实验室拥有充足的储备。我手上的明矾,当然是化学教师安德烈曾经持有的存货。 爱德华也真是的,为什么要让杰瑞米这么小的孩子担任自己的副官啊? 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他的真心,就算杰瑞米是可造之材,以他的年纪还不至于…… 忘了,杰瑞米其实,只比爱德华小不到一年来着。 只是因为这孩子被找回的时候营养不良,身体过于瘦小,总是给我一种爱德华比杰瑞米年长得多的错觉。 「好神奇,这样做就能让水变干净吗?」杰瑞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手上的动作。 「是的,实际上,明矾的胶体聚沉原理是你以后在魔法科化学课必考的内容,从现在开始把这个知识点当成思想钢印一样刻在脑袋里,总是没错的。而且,经过明矾或者沙层净化的水,充其量只是干净的水,不是纯净的水,还是需要通过蒸馏才能得到真正意义上没有任何异味的水。」 作为杰瑞米滔滔不绝的诉苦的反馈,我决定吐露恶魔般的话语,以毒攻毒,用知识洗脑的痛苦来让他忘记战争带来的伤痛。 等到杰瑞米被我狂轰滥炸式的知识灌输催眠,完全合上了眼睛后,我才想起来,当初教这孩子如何成为神偷的时候,明明是让他学会了开锁的办法的。 「就算忘记带钥匙也不会无家可归」,是抱着这样的想法,使他掌握了有些犯规的技艺来着,必要时可以保护自己。可是在生活中,根本就没有被用上嘛! 所以,杰瑞米是否也意识到了,那些所谓的手段,其实并不是生存的必需品呢? 比起使用手段,还是选择依靠大人更轻松,他终于察觉到了吗? 我欣慰地给沉睡的杰瑞米掖了掖被子。 第97章 无法逃脱的命运 事到如今,已经做了那么多努力了,已经无法回头了! 可是,为什么? 「没想到今年的新生代表竟然会是平民出身的女学生呢。听说,为了应对突然出现的的『十年入学考、二十年模拟』试题册,每一门课程的老师都卯足了劲出难题来拔高入学门槛。」 「据说,今年的新生学力都高得离谱。连复学的大王子殿下和熬夜复习的二王子殿下也没能取得学年第一,新生代表到底又多强啊……」 「好像说是满分吧?毕竟是精灵族的爱徒啊,如果头脑不好的话,是不可能被佩图里亚看中的。」 「是呢。比起这个,听说『那位』又留级了?」 「『那位』可不是毫无作为的。你看,纪律委员会的人,不是都超级疯狂、超级可怕的嘛?『那位』竟然能够一群极端分子聚集在一起,肯定是出于某种野心……」 「嘘!你小心点,纪律委员会说不定就在这附近安装了窃听器。快走吧,木百合宫的事,不是你和我可以妄议的。『那位』和二王子殿下的关系可没有外人以为的那么差。你也知道二王子殿下平时的作风吧?」 随着远去的脚步声渐弱,音频到这里就播放完毕了。 真是的,学院的教师们,不知道为什么,都对纪律委员会带有莫名的偏见。 好像,私下里是把我们这个组织,当成盖世太保一样对待了吧? 明明我们是非常友善、又遵守规则的纪律维护者。 学院如今清朗的环境,怎么说也有纪律委员会成员们的一份功劳。 就算在背后说我和路易斯的坏话,被我不小心用执法记录仪听到,我也不会去追究,不就说明了,纪律委员会根本就不是大家想象中那么小心眼的组织吗? 基本上,除了违反校规的事项,贝母们都是不会多嘴的。 理解贝母,成为贝母,超越贝母。纪律委员会就是这样一个和谐友爱的预防早恋大家庭。 由三年级的我担任会长,布瑞恩担任大学部的分会长,刚升上二年级的夏洛蒂担任副会长,光是管理层就有两名骑士科的优等生站台,不知道为什么反而给组织增添了暴力执法的刻板印象。 之所以这两个人被选择作为我的左右手,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被我劝诱加入这个治安维护组织后,成为了年级中最受欢迎也最有号召力的人,俘获了其他同级生的芳心,得到集体推举,变成像头目一样的存在了。 夏洛蒂在女学生之间,似乎被称作「姐姐大人」的样子。 连高年级的女学生也跑到她的教室给她送花,而从善如流的夏洛蒂则回以橄榄的果实作为回礼。 听说在小说的描写里,女性向男性赠花、男性向女性赠果,都带有某种隐晦的意味。但因为夏洛蒂是女孩子,做出再暧昧的举动也无法被视为出格,顶多算是打擦边球。 于是,她对自己到处散发魅力的做派毫无反省,继续向无数位好妹妹贝母们无差别地赠送橄榄的果实。像是互相脱下手套展示手背、分析痣相之类的没有距离感的亲密行为更是没少做。 某天,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过激女粉强吻了,还被要求「眼里只能看她一个人」。 由于那次的突发事件,夏洛蒂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心理阴影。 我只能用「魔法科的化学教师安德烈以前还因为脚踏十条船被前女友用刀子捅过」这样更惨的惨事来开解她,用纪律委员会制定的校规鞭策她,共同努力、投入到阻止学生恋爱的事业中去。 夏洛蒂也,终于在这过程中了解到纪律委员会职权的便利。那之后,用委员会的合规方式,适当地惩罚了当初那位对她不轨的贝母,并把对方也拉入到组织中,进行校规的高强度洗脑教育。 至于布瑞恩,则是另一个故事了。 自从布瑞恩结束战争回到校园,我就开始积极地筹划着邀请他加入到纪律委员会之中。 因为,布瑞恩不但是我最信任的人,也和我一样,不属于游戏内的攻略对象。更重要的是,布瑞恩似乎有着悄悄违反校规的倾向。 第106节 必须进行整改! 如果说还有什么原因的话,也许,我私心想和布瑞恩多创造一点在校园里共同度过的时间? 但最开始,布瑞恩是拒绝的。 布瑞恩缺课的时间比较长,原本的其他同级生都已经完成升学考试,只有他因为参战延误了进度,需要补足课时。除此之外,也有着骑士团的工作。原本,没有参加学生活动的闲暇。 直到,他也作为爱德华委派的一份子,担任杰瑞米的助手,辅助执行校园内部普及「手机」与「茉莉邮报」的工作。这个时候,就要借用学生组织的力量,召集帮手。 恰好,纪律委员会在所有学生组织之中,执行力是最高的。 只需要一个上午,纪律委员有秩序地排列在教学楼门口,无言地往进入教学场所的学生们怀里强硬地塞魔法道具。就像要求其他参加演唱会的粉丝使用统一的应援棒、不要给偶像添麻烦那样,动作整齐规范,辅之以恐吓般不容拒绝的眼神,就这样任务美满高效地完成了。 而借了这份人情的布瑞恩,当然要留下来还债。 「纪律委员会,是不是有点不妙?」沧桑又疲倦的布瑞恩曾经私下问我。 这叫什么话?像我们这样团结友爱、积极阳光的组织,学院里已经不多见了。 「纪律性跟骑士团一样强大。」这不是好事吗?无规矩不成方圆,加入纪律委员就能变得更加自律、懂得节制、规范自己的行为,成为其他学生的表率,说明在优秀的人带领之下,其他新成员也在变得优秀呢。加入纪律委员会,比起恋爱,带给成员的影响是更为正面的。 「但是为什么要监视和监听?」因为要防范在不为人知之处违反校规的行为发生。如果让学生养成做了坏事不被发现就不会被惩罚的侥幸心理,校规不就形同虚设了吗?重点关注人气高的学生,也是担心这些偶像最容易塌房乱搞影响贝母们的精神状态……我的意思是,人气学生在没有人注意到的地方放松警惕,被人趁虚而入。 举了夏洛蒂的例子给布瑞恩听,意外地看到他表情复杂的一面。 「都已经退婚了,却一点也不避嫌,她其实不需要你的保护吧?有时候我真想知道你的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保护?我那样做,是对夏洛蒂的保护吗?之前都没有这样积极地思考过呢。 对于布瑞恩的夸奖,我「嘿嘿」地笑了。 「你不否认?」布瑞恩莫名其妙开始生气起来。 搞不明白啊,为什么要否认呢?难道我被夸还得装模作样地推拒吗?说到底,他生气的点在哪里?难道因为我处事的方式还不够成熟妥当? 因我无措的反应,布瑞恩鼓在胸膛的一股气突然泻下来了。 「算了,杰瑞米在哪里?我要见他。」 杰瑞米这段时间一直住在我的宿舍里。 因为是借住,而且时间比较长,向宿舍的管理人员多要了一张单人床,和我的床并在一起睡,其他日用品也添置了他的那一份。再加上平时路易斯也常来,现在我的房间,挤挤攘攘地堆放着三人份的物件,乱得像狗窝一样。 不想让布瑞恩看到我邋遢的一面!总觉得很在意布瑞恩会怎么看我!不行! 「杰瑞米可以进你的宿舍房间,我却不行?为什么?」布瑞恩的脸色更臭了些。 「那是……因为,杰瑞米现在是无家可归的状态,没有办法。你的话,你有自己的宿舍啊。回自己的寝室去!我也是有自己的隐私的!」 布瑞恩沉默了一会儿,气氛安静得吓人。 良久,他才再度开口。 「好。但是,杰瑞米和我一起生活应该会方便一点。毕竟在骑士团的时候我们也是住在一起的,既然知道他有家难回,我就不能放着他不管。让他搬来我的寝室吧。」 搬?搬的话,我当然相信布瑞恩是能够照顾好杰瑞米的,但是骑士科的宿舍附近,身材高大到可以一口吞掉两个杰瑞米的吓人家伙有不少呢,我觉得在那样的龙潭虎穴生活对杰瑞米没有好处。 更何况,如果要帮杰瑞米搬行李的话,布瑞恩不是照样会进入我的寝室,发现我难堪的生活乱象嘛?那样的事情绝对不要! 看到我拼命摇头,布瑞恩似乎下定决心,作出了什么决定。 「你同不同意不重要,重要的是杰瑞米的意见。我会直接去问他,到底愿不愿意搬来我的宿舍,和我一起住。」 嘶,为什么要这么坚定地拆开我和杰瑞米啊?简直就像是和前夫抢夺孩子的抚养权、不讲理地打算向孩子强硬追问、更想和爸爸生活还是更想和妈妈生活一样,都什么破八点档狗血剧情呢? 但是,布瑞恩说的是对的。我没有权利替杰瑞米做决定,他要住在我的寝室,还是住在布瑞恩的寝室,由他自己做主。 我把杰瑞米叫到楼下,让他和布瑞恩亲自谈谈。 「事情是这样的。总之,决定权在你的手上。你要和布瑞恩走吗?」 有点赌气地,我说了心里话。 就算布瑞恩和杰瑞米一起在骑士团生活了几年,但我和杰瑞米相处的时间也不短。他们之间可能有着坚固的、我无法插足的战友情,但是,我和杰瑞米也同样有着布瑞恩不可能指手画脚的亲情。在这一刻,如果杰瑞米选择了布瑞恩,我会觉得这是布瑞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意思,虽然不是不能理解,可我也会有我的小失落。 杰瑞米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红了。 「不要,我和弗里德里克哥哥已经几年没见面了,为什么要分开我们?难道说,我住在这里,给弗里德里克哥哥添麻烦了吗?我明白了,我走就是了。」 「对不起,杰瑞米其实是想要和弗里德里克哥哥一起的,没想到,竟然会被弗里德里克哥哥讨厌,肯定是我哪里还做得不够好吧。」 「但是,就算是这样,我也想继续呆在这个地方。杰瑞米会乖的,会听话的。弗里德里克哥哥,不要抛弃杰瑞米好不好?」 我!我完全不会讨厌杰瑞米的! 布瑞恩,你这不是完全不受杰瑞米欢迎嘛!而且,还因为唐突的要求把孩子吓哭了,麻烦好好反省一下。 我有些得意又有些气愤地瞪了一眼呆立在原地的布瑞恩,用力拥抱伤心的杰瑞米。 亲情当然是更重要的。 布瑞恩不爽地发出了咂舌声,「一个两个都是这样……」 正当场面因为杰瑞米的哭泣而变得混乱之际,毫不意外地又有一个声音加入了进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路易斯啊。 路易斯从小就和杰瑞米关系很差。 当然,他和所有人的关系都不好,除了过分溺爱他的双亲与亲戚以外,路易斯走到哪里都是被嫌弃的存在。 吹捧和讨好他的也多半是些别有用心的人,路易斯对于那样的人则仿佛看穿了对方目的一般照样看不上眼。 只是,路易斯对杰瑞米抱有尤为明显的敌意,那样的敌意与他对我、对爱德华的感觉都不一样。 我记得最初,路易斯是想要与爱德华成为朋友的,因为那笨拙的纠缠最后以失败告终。然后,路易斯又经常与我针锋相对,但我都选择忍让与纵容让矛盾消弭于无形中了,所以后来路易斯对我生硬的态度也逐渐变得柔和起来。 而只有杰瑞米,是令路易斯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现过好感的孩子。 不过,事到如今,路易斯已经知道杰瑞米是自己的弟弟了,对于自己采取刻薄的态度,应该会有所反省吧? 杰瑞米默默地缩在我的身后,探头去看站在对立面的路易斯。 「你不是还没入学吗?还没入学的平民,到学院做什么?」 完全没有改善的态度,路易斯皱着眉,双臂交叠,做出潜意识中防范相当森严的动作。 明明路易斯自己也是没入学的人,真亏他能厚着脸皮责问别人呢。 我护着杰瑞米,解释他借住此处的前因后果。 事后想想,当时根本就没有必要解释什么啊,简直就像是我在向路易斯妥协一样。 虽然当时,确实是被他身上咄咄逼人的气场影响了,稍微有点被吓到,跟做了坏事被当场抓包一样,心虚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其实,我又没有做心虚的事。真是不中用啊,我! 「我在上城区有一幢自己的住所,既然你没有地方住,就先去那里对付一下吧。那里常备着管家和侍从,环境的话,至少比弗里德里克这间破宿舍强。你在这里等着,我这就去帮你叫马车,送你过去。」 路易斯,竟然就像成熟的大人一样,妥善地为杰瑞米安排着一切!我吓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路易斯吗? 「不……我想继续待在弗里德里克哥哥身边。」 杰瑞米继续躲在我身后,发出微弱的气声。 路易斯语速开始变快,显然有点不耐烦。 「你刚才自己也说了,住在弗里德里克这里是给他添麻烦。既然都有所自觉了,还在磨蹭些什么?我都不想揭穿你,别让我重复第二次。」 杰瑞米急促地冲上前。 「你别……好,我跟你走。」 像是被什么威胁着一样,发红的眼眶逐渐变得湿润起来。哭泣的模样令杰瑞米看上去楚楚可怜。 「算了,还是别了吧,住在你的屋子里,杰瑞米只会觉得拘谨。我又不介意,不如说,杰瑞米无论给我添什么样的麻烦,住多久,我都很乐意的,哈哈。况且,他很快就会入学了哦。」 试图用僵硬的笑容打破僵硬的气氛,但是失败。 随着我的话脱口而出,全场都变得无比寂静。 「杰瑞米,我们回去吧?」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走开后,从远处还是听到了一点留下的两人断断续续的声音。 「你明明知道!……就不信你回家是用钥匙的……难道没有家里的仆从迎接你吗?那小子分明……」 「殿下,我只知道一个道理,强迫别人和自己拉近距离,只会把人推得越来越远……凡事都要徐徐图之……」 「少在这跟我装!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什么心思?……」 伤脑筋,看来就算是好脾气的布瑞恩,也没办法和蛮横的路易斯打好关系。 ———————————————— 我当然没有忘记白天那两位教师交流中提及的新生代表的事。 所以,用了一点纪律委员会会长的特权,提前拿到今年的新生名单。 女主角的姓名,肯定会和普通学生有所不同,因为只有她没有姓,一眼就能认出来。 我也确实认出来了,只是没想过会这么好认。 「爹」。 第98章 爱德华的觉醒 「爹?」 怎么看都是一个相当炸裂的名字。在普洛蒂亚文中,「爹」被转写为了「die」,也就是「死亡」,带有浓厚的不祥意味。 「是的。今年入学的新生代表,女性,名字只有一个单词,没有姓。我需要你帮我收集她的情报。」 「殿下,我不会无缘无故地在一个平民身上浪费调查的时间,至少请让我知道她值得注意的原因吧。」 发号施令的人用手指点了点桌面。 「她是萨根·佩图里亚的弟子。仅凭这一点,应该已经足够充分了?」 「精灵族?考虑到黛莉亚与佩图里亚交好,萨根的弟子……确实是我们需要提防的重要人物。更何况,在这个时间点能被精灵族推到幕前的人,很可能具备成为未来圣女的资质吗……」 顾虑着精灵族与调查对象的关系,领命之人的反应看上去相当犹豫。 「未来圣女,难道不是夏洛蒂·奥利维亚?」 第107节 问话的人眉头紧锁。 「确实,奥利维亚的继承者是目前最有可能当选圣女的候补人选。但殿下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她在年幼的时候就与埃里斯订下了婚约?」 这件事确实很不寻常,既然夏洛蒂有可能会成为圣女,就很难再选择下嫁、屈就,去与不太可能竞争王座的边缘人选订婚。 以她身上来自普洛蒂亚以及奥利维亚双方强势的血脉,和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订婚,可以说是一种浪费。 「难道说,奥利维亚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理由呢?况且,以为单凭一纸婚约就可以逃避圣女选拔的义务,公爵还不至于这么天真吧。」 婚约,顾名思义,是两个家庭构建关系的事先约定,只有在双方同意的条件之下才能成立。 奥利维亚公爵与埃里斯公爵之间,实际掌握的权力存在着巨大的差距。 对王室来说,奥利维亚是必须团结的势力,毕竟南部是防止魔物北上入侵王城的最外层战线所在地。 而埃里斯,则是没有存在感的、依附王室获得分封,空有公爵之名、没有摄政之实的闲散宗室成员罢了。 和刻意遭到无视与边缘化的埃里斯相比,奥利维亚有着一旦独立、脱离王国的控制,就会对国家造成巨大震荡这种程度的影响力。 话虽如此,奥利维亚同样需要强大、稳定的王室作为后盾,以维持自己在南部的统治力,同样对依靠联姻实现强强联合、利益交换这一点有所需求。 所以,夏洛蒂将来与王室成员结婚的计划,几乎是必然的。 在先王健在的那个时间点,不会有哪个没眼色的领地领主会主动提出与可能成为圣女的夏洛蒂订婚的事宜,去试探王室的底线。 如果地位尴尬的埃里斯公爵主动提出想让弗里德里克和夏洛蒂结为姻亲,那么,就等同于在挑动国王与南部敏感的神经。 自己主动要求与上位者主动赏赐,有着截然不同的性质。 在世俗的眼光中,没有实权的公爵之子想要求娶可能成为圣女的公爵之女,即使家世门当户对,仍然属于高攀了。 而奥利维亚公爵,能够提出埃里斯无法拒绝的条件,同时平等地与王室谈判,达成自己想要的目的。 如今想来,当初这起婚约,说不定就是由奥利维亚公爵发起的。 客观上,只有可能是国王本人,或者奥利维亚公爵,有权作为婚约的发起人。 可是,国王一直对自己这一代圣女的缺位耿耿于怀。所以他对夏洛蒂成为圣女的可能性肯定充满了期待。给夏洛蒂的婚姻进行兜底,这样的安排并不是必须的。 不如说,既然有意让外甥女和自己的儿子结婚,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先让外甥女与养子订婚呢?王国并不存在类似的习俗。 弗里德里克与夏洛蒂之间的婚约,明面上来看,对王室没有太多好处,反而以损害奥利维亚为基础,换取埃里斯入赘南部的机会,而强硬的做法又可能会同时引起奥利维亚和埃里斯对王室的反感。 如果没有人能从这段婚姻的交易中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怎么看都像是三输的局面。最重要的是,奥利维亚如果真的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是不可能对国王的安排忍气吞声的。除非他自愿这么做。 婚姻,说到底是交易的结果。所以,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让交易顺利进行了下去? 南部、交易、圣女、强大的魔力…… 「禁药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我记得,是在我出生的一年、两年前?巧合的是,同一时间,夏洛蒂·奥利维亚出生的时候,生下她的长公主就因为难产而死了。公爵不希望女儿成为圣女,莫非也跟这件事有关?」 刚刚还在沉思的人唐突地提问了。 「真是非常敏锐呢,殿下。」 「当年,禁药在木百合宫中曾经流行过一段时间。一种可以增强魔力的药物,对于能力一般的魔法师来说是多么强大的诱惑啊。制造出了这种划时代产物的萨根·佩图里亚,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功臣。」 「有禁药的话,说不定就能通过圣女选拔、成为王国的王后了。生下的孩子将会顺理成章地继承王座。没有圣女也好、诅咒也好,国王长久以来的烦恼最终都能得到解决,为什么不试试呢?」 「当时,有一位妃子,在对自己怀孕的事实不知情的情况下,冒险使用了禁药。然后,她的魔力几乎全部丧失了。但取而代之的是,她生下的孩子自出生起就获得了从她身上得到的所有魔力。」 「而且,孩子还能在继续服用禁药的情况下变得更强大,表现的天赋也不会局限于一种,连先祖血脉中的天赋也能表现出来。这样充满潜力的王座继承人正是王室所需要的。不仅如此,其他处于生育年龄的贵族女性,因为可能诞下与王座继承人相配的圣女,也被要求使用禁药。」 「那是最初的禁药,一切混乱的开端,也是后来引起魔物狂潮的改良版禁药原型。那时,人们并不将其视为禁药。它有另外一个名字,叫『改良药剂』。『改良药剂』可以令把怀孕的母亲身上的魔力转移到所孕育的孩子身上。如果利用好这一点,就能让孩子在魔法天赋上拥有远超同龄人的竞争力。于是,大家都开始没有节制地使用禁药,最终被那狂热所反噬。」 「长公主并不是死于难产。失去了魔力的她其实是被不懂得如何掌控魔法的夏洛蒂·奥利维亚用『湮灭』夺走了生命。类似的悲剧还发生在好几名有着相同遭遇的女性魔法师身上。在成为圣女之前,那些继承了强势魔法天赋的婴儿首先毁掉了自己的父母。」 「并且,过早地表现出魔法天赋的孩子们还产生了强烈的药物依赖,如果戒除禁药,需要持续摄入超乎常人的能量维持自身魔力的流转。毕竟使用的都是原本属于成年人的魔力,孩子几乎是发自本能地啃咬着身边一切能够作为食物的东西。于是,在无意识中被饿死、噎死或者撑死的儿童也有很多。这场盛大的禁药试验最后被迫叫停,『改良药剂』确定更名为禁药。」 「但毕竟,最初的禁药负面作用只是发生在女性魔法师以及她们所生的孩子身上,其他魔法师普遍认为国王一刀切的限制禁药做法并不可取,就这样毁掉精灵族的发明也相当可惜。所以,禁药的改良实际上一直在暗中进行着。」 「凯克特斯王妃——对殿下来说应该是相当陌生的称谓吧,毕竟那位是故去已久的女士了,她便是当时为禁药改良的魔法师。如果没有她出资,禁药的研究大概就到此为止了。可惜,她由于资助的举动,在魔法师之间留下了不错的声望,又由于诞下健康的孩子引起木百合宫其他女性的嫉妒,过早地离世了。这一点,也算是禁药带来的影响吧。她死后,禁药的相关研究就被移除出木百合宫,以免再起波折。」 禁药只是工具,真正害人的是人,而为了让人不被所害,最后工具受到了限制。 「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殿下应该很清楚,西部的孤儿院成为了试药的选址,长期向南部供应着经过改良的药物,并且最终导致了魔物狂潮的爆发,引发战争。」 「尽管夏洛蒂·奥利维亚婴儿时期展现出非凡的魔法天赋,然而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改良药剂』的耐药性变得越来越强,就算再怎么服药也表现得与常人无异了。当年其他参加试药的儿童也大抵如此,从母体那里接收的魔力在出生两年后左右就已经消散得不见踪影。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在进入学院后仍然无法得到改变,那么,就不是她想不想成为圣女的问题了,而是做不到。」 …… 「也就是说,夏洛蒂·奥利维亚无法成为圣女。」 「只要有一丝希望尚存,陛下就不会轻易放弃。更何况,夏洛蒂·奥利维亚曾经觉醒了『湮灭』,血脉中最珍贵的东西已经保留了下来。无论如何,王室至少会给予她作为圣女候补的体面,这也是当初陛下对奥利维亚公爵作出的承诺。」 「那么,后来,公爵为什么同意了婚约废弃的提议呢?既然无法成为圣女,夏洛蒂剩余的婚约者人选已经不多了。当初我把这件事交给你,还没有问过你是怎么办到的。我以为,他把一切都赌在了女儿成为圣女这件事上。」 原本的话,如果夏洛蒂能够成为圣女,撮合她与杰瑞米是计划中最好的安排。可惜,这样的可能性已经因为客观原因而消失了。 「很简单,只需要把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野心展示在公爵面前就足够。应该说,公爵早就动了解除婚约的心思。那位想要的,是帮女儿找到一位好控制的夫婿。」 「尽管他一直表现得很想把女儿嫁给殿下的样子,但那些都只是在陛下面前演戏而已。如果夏洛蒂·奥利维亚真的成为了圣女,或者以妃子的身份加入王室,木百合宫就成了奥利维亚鞭长莫及的地方。长公主已经因为不讲道理的王命而牺牲了,作为父亲,公爵是最不希望女儿步妻子后尘的人吧。」 「这样的他,一旦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有心染指王座之争,并且了解到对方已经实质性掌握着王国最大商会的控制权,难道还会自找苦吃吗?」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已经不满足于『埃里斯』的姓氏了。表面上与世无争,其实他在王城之外的地方以及学院之中都在刻意培养着自己的势力。甚至通过挥霍财力来渗透骑士团。也许对于一个少年人来说,能做到这种程度相当了不起。如果他是陛下的亲生子,手伸得这样长足以说明他本身具备的能力。」 「只是,很可惜,他所做的一切都在陛下的眼皮底下发生,根本没有翻盘的可能。相反,还会连累与之有关联的人。既然已经知道弗里德里克·埃里斯的图谋,公爵当然是明哲保身,以免奥利维亚被国王认定为同伙。」 这样的回答引起了听者的不满,不过,他什么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安静地沉默了下去。 而那知道多数内情的人仍然在滔滔不绝。 「弗里德里克·埃里斯虽然聪明,但不够稳重。如果他能安分为陛下与殿下效命,而不是可疑地暗中行动……」 他的话被打断了。 「还有另外一件事,帮我去查一下有关『诅咒』的事情。诅咒与感情、诅咒与恋爱、诅咒与诅咒的载体,还有,能够使用『诅咒』的魔法师世家,百年以内的文书资料全部都需要。尽快。」 表现出服从的样子,但对方回应的却是一声叹息。 「殿下,我后悔了。当初就应该让弗里德里克·埃里斯死在火场里的。要不,我再去杀他一次吧?」 「被一个注定与王座无缘的人夺去了注意力,决策更是天马行空。虽然我并不是在否定您成为君主的资质,但,请不要把我当成傻瓜。就只是因为他多看了一眼新生名单上的一个名字,您就已经变得如此魂不守舍了。殿下,当初登上王座的决心,您还记得吗?」 「那位的野心,您是绝对不能全无防范的。他的谋划我们一无所知,您怎么能对我善意的提醒无动于衷呢?」 …… 又是一段长时间的寂静。 「你好像还是没有明白啊,伯爵。如果你觉得这些话足够试探我、激怒我,让你可以肆意操纵我的情绪,那你可就错了。我不会再重复,所以接下来说的话你一定要记清楚:别再自作聪明。阴谋可不是什么简单方便的捷径,它的后果早已在你选择它的时候标注好了应有的代价。想要做傻事,就要先想想自己能承受多大的后果。」 「但是……」 「不要试图用诺拉·普伦对付哥哥。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觉得哥哥在用商会赚来的钱买通骑士团的人,肯定心怀不轨,对吗?那样的事,我也好,父王也好,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诺拉是我们的人,是对木百合宫忠诚的人,你不可以把她卷进来。」 「万一埃里斯对王座构成威胁……」 「是的,确实有这种可能,但是不重要。知道为什么父王一直留着埃里斯公爵不杀吗?让鸢尾的姓永远消失在贵族界,想要做到这一点,只需要在一张纸上写下这个决定,再在上面盖个章就能完成了,就是这么简单,但是父王没有照做。因为他想让公爵的存在,向我和路易斯说明我们兄弟之间没有必要互相残杀的道理。」 「王座只有一个……」 「舅舅啊,为什么总是莫名其妙地抱有对抗心?和哥哥也好,和路易斯也好,自顾自地替我树立敌人,究竟有什么必要?就算我想得到王座,也不考虑用把其他王座继承人毁掉这样残忍的做法,因为并不是那种你死我活的关系。」 「殿下过于信任您那位堂兄了!如今的决定也是优柔寡断。不要看一个人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这个道理殿下是明白的吧?弗里德里克·埃里斯都已经开始在为未来的上位布局了,他做的事一件比一件还要出格。我不明白,他到底给殿下灌了什么迷魂汤,让殿下总是不肯放弃那些天真的幻想。轻信别人可不是一位君主应有的表现!」 被激烈地反驳着呢。 「伯爵,你所做的事又和你所说的有什么不同呢?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但其实,你只是想要控制我而已。我做的事情不符合你的心意,不相信你所说的阴谋论,你就会开始发怒。」 「还一直在贬低我和哥哥相互之间的信任关系,只是因为他可能构成与我竞争王座的对手,所以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挑拨?如果你所说的,君主应有的表现就是不盲从别人的意见,我认为,我对你的态度足以证明我已经做得很好。」 「算了,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不满,我也无权请求你的帮助。我会去找其他人帮我解决的。现在,请你离开。」 …… 「殿下怎么能这样对我?」 不甘心的声音在走廊深处回响,然而,却被关上的门所拒绝。 如同泛起的涟漪,又一处与原本剧情发生偏差的细微之处,正在无声地向外扩散着、影响着平静的水面,只是当事人如今尚未知晓。 第99章 女主竟然氪金 「你说的那个人,我有印象,她来我的展销会上买过试题册。」 安德烈托着下巴,一边回忆一边向我描述。 「当时,她就站在佩图里亚老师旁边,兴奋地东张西望,所以很显眼来着。你明白吧,就是那种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样子。放在贵族界里会被其他女性误以为在到处向男性抛媚眼,被指责为轻佻的。」 「我倒是觉得很可爱啦,毕竟那个年纪的女孩子就是应该充满好奇心嘛。对了,她还一笔一画地在试题册的封面写上自己的名字,感觉是做事很认真的孩子。名字是单字所以我不会记错的,就是你所说的那位『爹』。」 果然!我就说!入学考试哪是那么容易考的? 女主角也能考第一,绝对是开挂了! 结果,挂还是由我做出来的,失策…… 「她是平民的话,哪来的钱买得起我们面向贵族定价的商品?」 我不死心地追问。 「本来的话,确实是不想收她的钱的,毕竟她是佩图里亚老师的弟子嘛,我也曾经承蒙佩图里亚老师的照顾,才得以在叛逆又混乱的学生时期顺利毕业。但是,佩图里亚老师说什么也不愿意,还说即使是弟子在他这里买东西也要付钱,况且只有她能享受到免费的待遇,对其他学生也不公平……」 「然后呢,那位『爹』就从书包里拿出了几颗闪闪发光的石头,让佩图里亚老师帮忙换成铜币再结账。说实话,那些石头我也是第一次见,感觉就像带有某种魔力一样,让人移不开眼睛。听佩图里亚老师的说法,那些石头是『游戏币』,可以用来换钱,也可以用来『抽卡』,是他一直在收集的东西,如果『爹』后续还有相同的需求,可以继续找他换。」 女主角这是,氪金了啊。 在进入学院、能够玩到消除魔物的消消乐之前,玩家基本只能靠捡垃圾赚钱,就算赚到钱也买不到多少昂贵的商品,第一次从萨根这里打开商店就只是进行最基础的购物教程而已,只能获得一个迷你的消消乐炸弹之类的。 像试题册这样入学考专用神器,就属于进阶的游戏道具,也是游戏中所谓的「付费点」,当然是可以令接下来的流程变得更轻松爽玩的。但是,必须要靠真金白银付费获得。也就是说,用现实中的货币的力量来对抗剑与魔法的世界的规则,可以说是非常作弊。 这个学年第一以及新生代表,看来女主角是非当不可了。 「我也想要一点那样的石头啊,于是我给那位『爹』开出了双倍铜币的价格,结果被佩图里亚老师阻止了,说我是恶意抬价,扰乱市场秩序。最后,只能买到三枚限量的『游戏币』,真可惜。」 安德烈从兜里掏出了「游戏币」,向我展示。 「我试过了,这种石头既不能烧熔化,也不能溶于水,砸也砸不坏,磨也磨不碎,形状还都是一致的,是一种非常特别的材料。于是我问这样的『游戏币』到底从哪里来。」 这可是游戏币啊!是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的造物,一种只能单向换成剑与魔法的世界金银铜币、绝不可能重新变回人民币的霸道货币。 「听老师的意思,这些『游戏币』是只能用『爹』的『钞能力』魔法变出来的石头,其中凝聚着魔力所以非常珍贵。话虽如此,我们是无法得到其中的魔力的,只能作为装饰,没有其他的用途,卖出去也没人要,无法指望收回成本,所以不能指望靠倒卖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