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地沙洲》 第1章 《湿地沙洲》作者:未卜880【cp完结】 文案: 他记得所有人,除了陈朝宁 毒舌攻x好脾气受 陈朝宁x项心河 项心河认识陈朝宁三年,喜欢他三年 在依旧决定喜欢的第四年 他把陈朝宁忘了 失忆的是受 标签:失忆、he、破防哥、非典型直掰弯、自我攻略、酸甜 第1章 “我不认识你呀” 在出院的前一天中午,项心河还是觉得脑袋空空的。 “你现在是23岁,不是19岁,记住了啊。” 站他床边的女人穿了条过膝长裙,浅黄色丝绸质地,脚上一双细高跟,她身材很好,完全不像生过孩子,头发染成棕色,卷成大波浪用了根皮筋扎起来,项心河看她把床头柜上装着饭盒的袋子拎在手里,然后缓缓抬起眼看向女人的脸,化了妆很精致,分辨不出具体的年龄,但项心河知道她比自己的父亲小了整整十五岁。 “秦阿姨,我知道了。” “哎呀,说了多少遍,别阿姨阿姨地叫。”秦琳不满意他的称呼,踏着高跟鞋在病房走了两步,皱着细细的眉对项心河说:“你把那个阿字去了。” 项心河脸色苍白,沉默地抿着唇,他不回秦琳的话,只用手指尖碰了碰自己脑门还未撕去的纱布。 在仅存的记忆里,好像是有这回事,秦琳不愿意自己叫她秦阿姨,说这种叫法像在叫保姆,后来他就直接喊阿姨,但是父亲不愿意,说一家人这样太过生疏,他一向不擅长跟人相处,便听了父亲的话,叫她秦姨,虽然他觉得秦姨跟秦阿姨听上去貌似也没什么区别。 “噢。”项心河这才低低应了声,眨眨眼乖顺地喊道:“秦姨。” 秦琳不太自然地咳了两声,可能是意识到自己对着一个大病初愈的人语气太过严肃,更别提项心河的记忆还停留在四年前,现在的他依旧认为自己只有19岁,跟一个19岁的男孩子计较这些确实有点荒谬。 “算了,你知道我的,我就是心直口快,不是对你有意见。”秦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明天你爸来接你出院,你现在就好好休息,什么都别想,知道吗?” 她看着半靠在病床上的项心河,因为住院头发很久没剪,额头的碎发遮着眉眼,一张脸巴掌大,她从第一天进项家的门起,就觉得项心河像极了他母亲,尤其是现在,因为受伤而显现出的脆弱跟漂亮,有种分不清性别的美。 就是因为这样,才导致她每次总是忍不住说点重话,说完又后悔,觉得自己一个孩子较什么劲,又跟一个早就死去的女人较什么劲。 她深吸口气,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从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对项心河说:“我走了。” “好,再见。” 尖锐的高跟鞋声音逐渐消失在空荡荡的病房里,项心河决定睡个午觉。 他以为会梦见点什么,关于自己这消失的近四年记忆,但很可惜,他一觉睡到了下午三点,是被人晃醒的。 项心河艰难地睁开眼,感觉脑浆都快被人摇匀,惺忪间看见床边一张熟悉的脸,面色挂满担忧,项心河好半天才有了点反应,喉咙干涩地不确定喊道: “温原?” “是我!”温原十分夸张地搂着他肩膀,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哭,总之说话声都在发抖,项心河拍拍他后背,安慰道:“我没事啊,别怕。” 温原哭得也很夸张,呜呜啊啊的,像动画片里的哭声,项心河没忍住笑,他心想,秦姨不是说他现在23岁么,那温原应该也是啊,怎么还跟十几岁时候一样哭,没变过。 “我真是要吓死了,给你发消息不回,电话也不接,说你跳楼了。”温原一抽一抽的,眼泪鼻涕一把,“你也真是的,有什么事过不去,非要跳楼啊,总不能是因为......” “等等。”项心河打断他,一头雾水地问:“谁跟你说我跳楼了?” 温原止住眼泪,项心河顺手从桌上抽了张纸巾给他擤鼻涕,说道:“我就是不小心摔下来。” “这样吗?” “嗯。” 项心河这才注意到温原的打扮,衬衫西裤,打了条蓝色领带,他甚至还穿了皮鞋,一副精英人士,一点也不像个学生。 “温原,你这是......实习了?”他仔细看看温原的脸,好像确实跟读书时候有了些变化,不过挂着泪的样子还是看上去有点幼稚跟可爱。 “什么实习。”温原纠正道:“都上班两年了,你怎么回事,要不是因为工作,我早就来看你了,哪还用等到现在,哦对了。” 温原粗神经没注意到项心河话里的不对劲,他坐在床边,吸着鼻子说:“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宁哥,我跟他一起出的差,下飞机之后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他停车去了,一会儿就来,虽然不知道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我觉得,你一定很想见他。” 项心河的脑子更空了,无法接受温原这一长串的话,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温原手机就响了。 “我接个电话。” 温原前脚刚走出去,后脚就又来了个人,项心河一瞬间太阳穴都有点疼,他用手摁了摁,病房门是自然关上的,他朝那边看过去,正好一个男人走进来。 跟温原差不多的装扮,个子却高很多,腿也长,只不过男人黑色西裤底下穿了双白色运动鞋,不知道为什么,项心河莫名其妙心跳有点快,他缓缓抬头,男人已经双手插兜坐在了离他不远处的座椅上。 上半身也是一件白色衬衫,袖口挽起来,露着结实的小臂,他没打领带,却挂了个胸牌,项心河的视力向来很好,所以很清楚地看见了胸牌上的名字,手写的,字体行云流水,笔落舒展。 陈朝宁 刹那间空气像是静止了,项心河感觉到缺氧,他强迫自己视线上移,下一秒就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海。 项心河微微侧过一点脸,心跳频率异常到他以为自己出问题了,痛苦地闭上眼,却听见叫陈朝宁的男人问他: “感想呢?” 感想?什么感想? 项心河愣愣地向声音来源看过去。 陈朝宁看上去很年轻,并且长相气质都非常优越,看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审视的锐利,他背靠在椅子后座,形态懒散,胸牌因为他的动作而滑到另一边。 “跳楼的感想。”陈朝宁说。 项心河一时哑然,不太自然地摸摸耳朵,“我没有跳楼,是温原说的吗?他太夸张了,没这回事。” 他又解释了一遍:“不小心摔下来的,我好端端的又怎么会跳楼。” 病房里沉寂了很长时间。 “什么时候出院?”陈朝宁又问。 “明天。” “谁来接你。” “我爸爸。” “谁?” 项心河觉得这人有些奇怪,但还是乖顺地回答道:“我爸。” “你没别的要说?” 他到底还要说什么?项心河不明白,他本来因为意外就脑子空空,为什么这人还总问些他根本搭不上来的问题。 他想了想,坚定地对陈朝宁说道:“没有。” 陈朝宁很轻地笑了声,但脸上却没什么笑意,又或者是在生气,项心河分不清,只是陈朝宁就坐着一动不动,不论是表情还是神态都让人很难接近。 “这就是你说的,解决办法?” 项心河脑子开始发胀,他轻轻皱起眉,乌黑浓密的睫毛扑在眼底,上下眼皮碰了碰,终于说出了他这会儿最想说的话。 “你是谁?”他咬着唇,为难道:“我不认识你呀。” 病房门再一次被推开,项心河以为是去而复返的温原,结果是查房的护士。 “今天状态怎么样?” 项心河深深叹口气,故意没去看一旁的冷若寒霜的陈朝宁。 “好很多。” “好?”陈朝宁从椅子上起来,冷着脸看项心河,却对护士说:“给他挂个脑科。” 护士疑惑地回过头,身后的男人顶着一张帅气的脸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她解释了句:“之前检查有做过脑部ct,目前来看没什么问题。” “重做一次。” 护士:“上周做的。” 陈朝宁:“他脑子坏了。” 项心河听不下去,对着护士说:“我没事,不好意思,不用理他。” 护士第一反应还以为这人在找茬,再好的脾气也忍不住,“请不要打扰医护人员工作,病人需要休息。” 她挡在项心河面前,然后给他量体温,等结束时,项心河发现,陈朝宁不知何时已经离开,病房里没有任何他曾经来过的痕迹。 温原在五分钟后才回来,边走边抱怨,“我等会儿就得走,还要回公司,好讨厌工作,心河,我晚点再来看你。” 项心河点头,顺便告诉他:“温原,我明天就出院了,还有刚刚,你的朋友也走了,他好奇怪,莫名其妙进来说我一通。” 第2章 “我朋友?谁啊?” 项心河想起了那个胸牌上的名字,他说:“陈朝宁。” 温原睁着眼睛,脑子这会儿转得飞快,终于发现项心河的不对劲,他结巴道:“他来了?不对不对,心河,你......” 项心河单纯地问:“他是谁啊?” “他是你......” 温原找不到什么合适的关系来告诉项心河陈朝宁是谁,所以“喜欢的人”这四个字被他硬生生咽了下去。 -------------------- 咳咳,酸甜的一篇,往后看,可能有惊喜,陈朝宁比心河大了一岁,不会有太强的年上感,心河是因为摔坏了脑袋所以记忆停留在了19岁,而这个时候他正好还不认识陈朝宁 第2章 我?喜欢他? 项心河出院当天,拆了额头的纱布,依旧是秦琳来接得他。 “你爸他临时有事,还是我来了。”秦琳画了全妆戴着墨镜,看不出表情,对于父亲不来接他这事其实项心河没什么意外,毕竟这种事在小时候就经常发生。 “没事,工作要紧。” 项心河在病房的东西不多,一个手提包就塞满了,他收拾的时候发现了被放在最底下的手机,屏幕已经裂开,试着开机也没成功,秦琳看了他一眼说:“回去重买一个,这个就扔了吧。” 项心河用指尖摸着屏幕上的裂纹,沉默着说:“嗯。” 秦琳是自己开车来的,一辆黑色的奥迪a8,项心河坐进副驾系上安全带,外面太阳很好,温度也偏高,他觉得有点热,便开了窗,风吹着脑子带来一阵刺痛,秦琳把车窗关了然后打开了空调。 “这两天你就先住家里,你爸不放心你一个人在外面。” 项心河低垂着眼,嗯了声。 窗外景色不断变幻,略过的树木跟行人形成一道道残影,项心河有些不安地轻轻皱眉,问道:“秦姨,我之前是自己住的?” 他十九岁的记忆里,因为温原,所以大学一直是住校,他们关系很好,温原是他最好的朋友。 “你毕业实习就搬出去了。”秦琳握着方向盘,直视前方说道:“你爸给你在云镜壹号买了套房子,你一般都在那住。” “云镜壹号.......” 秦琳打着方向盘拐个弯说了句:“那地段可不便宜。” 项心河眨眨眼,没回她这话,他思忖着问:“竟斯呢?” “在家呗,最近忙着上拓展课。” “这么小就要上课吗?”他还想说会不会太累,秦琳在等红灯的功夫瞥他一眼:“他快八岁了。” 项心河哑然,这才想起来自己实际年龄二十三岁的事实。 “好吧。” 他其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问起。 最后还是告诉自己算了,应该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他的生活从母亲去世后就像平稳运转的发条,每一天都一样,没有任何惊喜。 “你的记忆到底停留在哪一段啊?”秦琳倒是有些好奇,“有具体日期吗?就十九岁?” 项心河攥着安全带,仔细思考着,太阳穴传来闷痛,他回:“竟斯生日前。” 他只记得9月底是项竟斯生日,他跟温原挑了很久的礼物,温原还笑话他,给一个四岁的小屁孩随便挑一个不就行了,干嘛那么费劲心思。 他其实理解温原的意思,可项竟斯与他而言是个可爱的弟弟,而且他从没想过需要秦琳对他有多好,从秦琳嫁进项家,生下项竟斯又或者是从母亲离开他之后,他的生活就只有他一个人了。 只不过有时候他确实也想不通,一向念旧的父亲为什么在感情上却走了另一条路。 “秦姨,今天几号了?” “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好像就是从这里,他的记忆就断掉了。 秦琳到家以后给了他一部新手机,告诉他还是住以前那个房间,家里跟他十九岁时印象里没太大变化,除了做饭的保姆阿姨换了个人。 “那个说要回老家照顾高考的孙子辞职了,这是新来的,叫她阿兰就行。” “好。” 房间在二楼,里面的家具基本全换了,除了那套衣柜,都是他完全陌生的,他把手提包里的衣服拿出来,直接从里面掏出那部坏掉的手机,拿出手机卡插进了新手机里,屏幕上的提示讯息过后不到两分钟,铃声陡然想起,项心河愣了愣,随即接起。 温原的声音隔着听筒传过来。 “心河!你终于接电话了!” 在到家还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里,项心河便出了门,他打车去了温原所说的咖啡店。 温原挑了个好位置,点了两杯咖啡加一个甜品,他向来喜欢吃甜食,工作后也不曾改,项心河其实也喜欢,只不过刻意不会让自己多吃。 “温原,你今天不上班?” 项心河坐他对面,温原已经脱下了衬衫领带,穿了件灰色的卡通t恤。 “今天周六,上什么班。” 项心河不太好意思地说了声抱歉,他在医院这段时间连手机都没得玩,根本不知道几月几号,更别提周几。 “心河,你现在回家住?”温原问。 “嗯。” “噢,也好,毕竟你刚出院。”温原仔仔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面色关心道:“你真没事了?” 项心河点头:“不用担心。” “那你......”温原欲言又止,他手一刻不得闲,一会儿摸这一会儿又摸那,最后不太确定地问道:“你还记得我?” “当然。”项心河朝他笑笑:“我怎么会忘了你。” 温原松口气的同时还是不免担忧,“可是你不记得宁哥怎么回事?所以你现在是十九岁?” 项心河的脸充斥着一种透光的白,他说:“脑子里是只记得十九岁的事,但实际二十三岁了,温原,你不是都说你已经工作两年了吗?” “对啊。” 温原从椅子上站起来,也不顾咖啡厅来来往往的人,走到项心河身边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说:“真神奇。” 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神奇,项心河想让他坐回去,他却喃喃说了句:“怎么偏偏就不记得宁哥。” “谁?”项心河问。 温原长叹口气,坐回他对面,端着咖啡喝了口,“陈朝宁。” 项心河的脑子里陡然跳出来在病房那天那个男人的胸牌,他脑子一滞,问:“他到底是谁啊?” “他是......他就是......”温原为难起来,选择了另一种称呼解释道:“是我领导。” “领导?他看上去很年轻。”项心河回忆起陈朝宁的模样,长相冷峻,很难接近。 “对啊,年轻归年轻,但架不住背景硬啊。” 项心河温温吞吞哦了声,心想原来是关系户,怪不得脾气还挺大。 “我们毕业之后一起实习,就在宁哥手底下,你上周辞职的,我还纳闷为什么这么突然。”温原说:“我跟宁哥出差,当时他知道你辞职脸都黑了,我本来还想问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结果你不接电话不回微信,后来才知道你出事住院了。” 项心河眉头皱得紧紧的,一时间很难消化温原这番话。 “你的意思是我在他手底下工作?” “嗯。”温原点头说:“你不是喜欢他吗?还是你介绍我进那里的呢。” 空气似乎凝固了,项心河手里的勺子都没拿稳。 “心河?” 项心河手忙脚乱地用纸巾把桌子擦了擦,他觉得自己耳朵根都发烫,他喉咙干哑,艰难地问道:“我喜欢谁?” “哎呀,陈朝宁嘛。”温原一五一十告诉他:“你喜欢他很久,今年生日还说不会放弃的。” “我不会放弃什么?”项心河觉得温原嘴里说的肯定是另外一个人,不可能是他。 “你不会放弃陈朝宁啊。”温原唉声叹气,认为自己好朋友忘记了一些事还是有必要进行说明,虽然他以前也不理解为什么项心河会这么喜欢陈朝宁,但是跟着陈朝宁工作以后他发现,对方确实是一个很有能力且安全感十足的人,除了嘴巴说话很难听。 但他又认为,项心河家世好相貌好,脾气也好,从小到大没吃过苦,偏偏去吃爱情的苦,还是会替他委屈。 “可能爱上直男是宿命吧。”温原说。 项心河觉得自己摔坏的不仅是脑子,还有耳朵,他一脸呆滞又茫然地看着温原。 “喜欢他?我吗?” -------------------- 记住了,原来有人是直男哦~ 第3章 啄木鸟先生 忘了自己喜欢陈朝宁的项心河比持续喜欢陈朝宁好几年的项心河还要让温原感到奇怪,他突然想把项心河的脑袋敲开看一看,里面是不是真的没有陈朝宁了。 “温原。” “啊?” 项心河把吃甜品的勺子端正地放到一边,好奇宝宝似的问温原:“直男都这么凶吗?” 这是个好问题,温原把面前的咖啡当水一样一口闷了,擦嘴道:“宁哥就是这样的,一般不搭理人,所以很难追。” 第3章 温原说:“他有点恐同,好像是因为读书时候被男同骚扰过。” 项心河一脸沉思,绞尽脑汁地想从记忆里挖出一点关于陈朝宁的记忆,但很可惜,没有。 “好吧。” 项心河重新拿起勺子挖了口小蛋糕,最上层铺着的蓝莓滚了两颗下来,温原看着项心河若无其事地把勺子含进嘴里,酸涩甜腻的果酱让他眼睛都微微眯起来,没有再提起陈朝宁,有那么一瞬间,温原想,忘记陈朝宁对项心河来讲好像也不是一件坏事,毕竟喜欢一个没有任何回应的人很痛苦。 喜欢陈朝宁的项心河在他看来一点也不快乐。 项心河总说他最大的优点是比较长情也很有耐心,可这种优点应该对着同样能够给予他爱意的另一半,而不是难以接近的陈朝宁。 “一会儿一起吃饭吗?”温原邀请他。 “好啊。” 他们吃过饭才分开,项心河告诉他现在自己有了新手机,联系方式没有变,可以随时电话,温原依依不舍地说:“过了周末又得上班,那晚点我给你发微信,你既然手机号没变,那微信应该也没变。” 项心河点点头,送他去了地铁站。 温原离开以后,项心河在地铁口发了很久的呆,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形单影只才发觉这座城市变得陌生起来,周围人来人往,空气中漂浮着杂乱的各种气息,脚底的影子换了个方向,他在路边打车回家。 到家后,阿兰恭敬地问他饿不饿,给他留了饭,他摇摇头说:“谢谢,我吃过回来的。” “好,那您先去休息,我一会儿切点水果送上去。” 他想说不用来着,但阿兰已经转身去厨房,他便在原地停留几秒,之后才回房间。 秦琳应该是去接上课的项竟斯,家里此刻只有他跟阿兰,回房间以后,项心河躺在床上,依旧脑子空空,多想一会儿太阳穴就疼,屋子里有些热,他去找空调遥控器,翻了半天也没找到,最后发现在家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改成了中央空调,他在触摸板上捣鼓半天,空调出风口才吹出一点风,坐回床上,他把秦琳给他的新手机拿了出来。 用手机号登录微信,简短的验证过后,进入界面的第一条消息就来自温原。 温原:【心河,你到家了吗?今天地铁好多人哦,明天我要在家睡一整天,现在又可以跟你聊天了,真好。】 项心河回他: 【注意安全,温原,你随时可以联系我,我都在。】 消息界面除了温原,再没别人,干净又空荡,偏偏挂了个置顶,名为啄木鸟先生。 项心河有些诧异,啄木鸟先生的头像是道极光,无穷尽的黑夜背景的极光下还点缀着寥寥星光。 很美,这是项心河的第一反应,所以这促使着他点开了对话框,然而里面空白一片。 项心河纳闷,怎么都记不起来这是谁,上学时候交际简单,经常联系的也就温原,微信其实用的不算多,更别提会置顶,为了看这到底是谁,便又点开了极光头像看资料,才发现啄木鸟先生是他给的备注,而这个人的本身微信名叫:czn 项心河依旧不知道是谁,他挠挠头,开始对着啄木鸟先生的微信研究起来,像在做什么实验,导致他太过专心而不小心直接给对方打了个视频,他手忙假乱地连忙挂断,没几秒对方便发了条消息过来。 啄木鸟先生:【?】 一个很凶的问号。 项心河从小到大交的朋友屈指可数,性格原因,偶尔也会觉得自己有些无趣,可原来在他消失的四年记忆里,二十三岁的项心河竟然会跟如此不好相处的人做朋友了吗? 好神奇。 阿兰在敲门,项心河把她手里的果盘端进来,还不忘跟人说谢谢,“不用单独照顾我,你去休息吧。” “好,您有事喊我就行。”阿兰客气道,转身下楼。 阿兰给的水果有好几种,都是项心河不认识的品种,他嘀咕着:“连水果都进化啦......” 不过都很好吃,嘴巴塞得满满的,然后才给啄木鸟先生回消息。 xxh:【不好意思,我刚刚点错了。】 他本来想在底下接着问一句:可以说下你是谁吗?但又怕对方会不会以为他莫名其妙,因为如果真的是很要好的朋友之类,肯定会像温原一样直接联系他,不过也可能是刚刚那个冷漠的问号让项心河打起了退堂鼓。 还是算了。 他安安静静坐着吃水果,觉得渴想去喝水,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 啄木鸟先生:【别的怎么不点错,自动弹出来给你点的?】 项心河把吃的咽下去,舔着嘴巴给他回: xxh:【真的不好意思。】 项心河想来想去,最终决定把啄木鸟先生的备注删了,同时把置顶也撤了。 微信消息又跳出来。 czn:【在哪?】 xxh:【在家。】 没再有新消息,项心河开始犯困,闭上眼的那刻想起来今天九月十五号,那项竟斯应该又快要过生日了,他得挑个礼物,十九岁的他给四岁的项竟斯送了个儿童相机跟乐高,这次送什么又让他犯难,他逐渐陷入沉睡,迷迷糊糊想,等醒来问问温原好了。 陈朝宁跟朋友在一家新开的饭店吃饭,两个人定了个包厢,点的都是招牌,陈朝宁没什么胃口,手机安静很久,身边递过来一根烟,他垂眼看了看没接。 陆叙咦了声,转头给自己点上了,烟味瞬间充斥在封闭的包厢里,陈朝宁皱着眉让他出去抽,陆叙没答应,“我就抽一根,你怎么了,有心事?公司效益不好?没事的,不论好不好,玩玩嘛,你爸还能真不给你回总部?” 陈朝宁冷淡地瞥他一眼,“你最近缺钱了?” 陆叙:“没有啊。” 陈朝宁:“这么难闻的烟也抽?” “......” 陆叙是真有点想骂他,又怕骂不过,原来是嫌他烟便宜不肯抽,就不能直说,非要转一圈说他缺钱了。 “以后再也不跟你分享。”嘴上这么说,还不忘显摆:“我在和阳开了间酒吧,下个月初试营业,你记得来,晚点把地址发你。” 陈朝宁没什么兴趣,把桌上的手机拿着起身:“走了。” 陆叙没拦他,“拜拜~” 陈朝宁坐电梯去地下车库,酒店的侍应生替他按楼层,他走进电梯。 三楼到负一楼,一分钟不要,他从电梯往停车方向走,打开了跟项心河的微信。 除去今天发的消息,他们上一次发微信是在两周之前,项心河决定辞职的前一晚。 那天晚上他喝了点酒,项心河一直跟着他,手里还抱着他脱下的西装外套,也是在这样一家五星酒店的地下车库。 平时他跟人应酬一般都带着温原,但温原因为生病请了两天假,就让项心河跟着,饭桌上有两个不识趣地不认识项心河,把他当普通助理,非要灌人喝酒,他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回来项心河已经面色潮红,一双眼睛在包厢的白炽灯下湿透了。 那天他把来应酬的人直接拉进黑名单,还对项心河发了脾气,就在车库,指着他鼻子说:“你几斤几两啊?跟人喝酒?” 项心河温温吞吞地回他:“他们让我喝,温原跟着你不是也会喝酒吗?” “温原喝你就喝?” 也不知道喝了多少,项心河脸颊到脖子那块儿绯红一片,抱紧他的西服不松手,眨着眼睛看上去有点委屈:“我跟你出来的,要是不喝,那他们怎么想你?” 陈朝宁靠着车,当着项心河面点了根烟:“这是你关心的事吗?项心河,你以什么身份替我喝酒?” 那天项心河哭了,在上车前很轻地碰了下他的手,眼泪挂在他早就被濡湿的睫毛上。 “朝宁哥,我让你为难了是吗?” 他不知道拒绝过项心河多少次,第一次他说他不喜欢男人,第二次他说他不想谈恋爱,第三次他说他不喜欢项心河。 然而项心河似乎从没把这些当做困难。 “我喜欢你还不行嘛。”他说:“又不犯法。” 从酒店离开后,项心河在他车里很沉默,第二天没有去上班,就在他带温原出差的时间里,他收到了项心河辞职的消息。 在项心河出事前的最后一次聊天里,他收到项心河发来的消息。 他说:我会找到解决办法的,再给我一点时间。 陈朝宁知道他要解决什么,因为这是自己告诉他的,项心河跟他说喜欢是自己的事,那他也告诉项心河: 你可以自己找到不喜欢我的办法。 不过原来不喜欢他的解决办法是把他忘了,该说不说,正确又荒谬。 -------------------- 会有回忆线的描写,但不会很多,我一向的写作习惯是现在>过去,心河喜欢陈朝宁是有原因的(另外求波收藏跟海星,谢谢贝贝们! 第4章 第4章 生日宴 跟项竟斯一起回来的,不止秦琳,还有项心河的父亲项为垣。 项竟斯比他记忆中的四岁小孩长大了太多,他完全认不出来,直到项竟斯叫了他一声哥,他直接呆滞在原地,眼前的小孩发育得很好,个子估计比普通八岁男孩高得多,穿了件白色的儿童polo衫跟黑色短裤,踩着运动鞋,头发也剪得很精致,发根潮湿,出了点汗,跟他不一样,项竟斯长得很像父亲。 “哥,你怎么不说话?”项竟斯睁着两只黑漆漆的眼睛问他。 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让项心河感受到他真的已经不是十九岁了这个事实。 在项心河反应过来前,秦琳早已拉着项竟斯的手,“你哥刚出院,话别多。” 项竟斯耷拉着脑袋,“哦。” 让小孩子失望会让项心河莫名产生种愧疚感,他笑了笑:“竟斯你好,上课还累吗?” 项竟斯一头雾水,看看他妈,又看看眼前的项心河,回了句:“哥你也好,不累。” 秦琳带着他上楼换衣服,顺便叫阿兰送些点心上来,客厅里就只剩下项心河跟项为垣。 “爸爸。”项心河主动喊了他一声。 项为垣面露僵色,但不明显,很快调整好,项心河也没发现,父亲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 父亲没什么变化,只不过额前的黑发里掺了几根白色,项为垣有染发的习惯,不知怎么这回竟然没染。 “那就行,最近就在这住着吧,你想什么时候回去提前告诉我。” 项心河想到秦琳说给他买的那套房子,他点点头,说好。 晚上吃饭时候秦琳提起了项竟斯的生日,项心河这才想起来要送礼物这回事,秦琳打算在家办生日宴,主要邀请了项竟斯的同学,另外还会有项为垣的几个老朋友,就当趁着生日宴聚聚,项心河默默吃饭,最后问项竟斯想要什么礼物。 项竟斯不像小时候那样调皮跟难缠,“都可以的哥。” 这又把项心河难住了。 秦琳插了句嘴:“不用给他送,他不缺。” “真的吗?”项心河跟他开起了玩笑,“之前要过生日我逗他说没礼物还跟我闹脾气呢。” 项竟斯没回话,秦琳替他说:“都四年过去了,肯定要长大的。” 她脸色似乎不太好,饭桌上的氛围隐隐有些奇怪,项为垣放下筷子,沉声说:“心河不记得的事就不要提了,也没什么重要的。” 父亲说话一向威严,不论是秦琳还是项心河,包括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的项竟斯,都默认了。 在项竟斯的生日宴到来之前,项心河还是给他准备了一套航天模型组合积木。 生日宴是由秦琳一手操办,给项竟斯定的蛋糕是按照他身高做的等比高度,还请了小提琴手在宾客入门的地方拉琴,家里的气球跟立牌早就提前做好,项心河插不上手,只觉得新鲜。 下午不到六点,家里就来满了人,尤其是小孩,围着项竟斯说要去空地上拆礼物被秦琳阻止了,说只能等吃了蛋糕许了愿望才能拆,他们一群人就跑到别处去玩,项竟斯到底是小孩,有人陪就高兴。 九月底的天气,晚上很闷热,项心河思来想去还是在房里换了套稍微正式点的衣服,说正式也不过就是穿件白衬衫,他上学就不怎么这样穿,总是觉得有些奇怪,出去前想起来件事,又掉头回去,打开了书桌旁的柜子,可里面空无一物。 “奇怪......” 他把所有的柜子跟抽屉都打开,却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逐渐着急。 “在哪里?” 最后翻遍房间每处地方都没找到,他直接跑出去,想找父亲问一问。 “怎么了?他估计在书房,什么事?”秦琳穿了条大红色包臀长裙,身材很好,头发没再披着而是盘起来,妆容漂亮的眉微微皱起,没让他随便进项为垣的书房。 “秦姨,我的相机不见了。”项心河难免着急,他等不及要走,依旧是被秦琳拽回来。 “我知道,那个你不是带走了么。” 项心河愣住,“带去哪里?” 秦琳抿着唇,不悦地说:“云镜壹号啊,你一直住那里,自然不会把相机留在这。” 相机是妈妈去世前送他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他一直视若珍宝保存得很好,今天是想着项竟斯过生日或许可以拿出来拍个照,毕竟今晚景色很好,他一时间找不到难免着急,听秦琳这么说他才稍稍放下心。 “这样啊,抱歉秦姨,那我改天去趟那里。” 秦琳提着裙子叮嘱他说:“别去打扰你爸,跟人谈事呢。” “好。” 项竟斯的生日跟他是没什么关系的,来的客人他也都不怎么熟悉,但好在准备的食物品种繁多也够好吃,他拿了不少端个盘子靠着墙吃,这是他特意找的位置,灯光好,能听见小提琴声,还能看见混在一堆小孩中间玩耍的项竟斯,小孩子笑声如铃,嘴里的食物都变得美味。 吃了一半觉得渴要去喝水,脚底的影子多了一道,他缓缓抬起眼,面部表情都活了起来。 对方是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年纪大概三十上下,气质偏成熟,笑起来时嘴角有着非常明显的弧度。 “心河,什么时候回来的?” 好不容易见到个自己熟知的人,项心河自然高兴,“权潭哥,好久不见啊。” 叫权潭的男人微笑的同时还轻轻皱了皱眉,像是打趣,“那也没见你主动联系我,我前天才知道你住院,正好趁着今天竟斯生日来看看你,还好吗?你怎么会......” 项心河猜他肯定是要问自己住院的事,直接顺着他的话说:“我没有跳楼,传得太离谱了。” “那就好。” “权潭哥,你一个人来的?”项心河记得权潭有个不到三岁的侄女,经常跟项竟斯一块儿玩。 权潭笑笑,说:“还有朝宁。” 项心河一时半会儿没反应过来朝宁是谁,他还是第一次从权潭嘴里听到这个名字。 正想问是谁,有人就从权潭后边走来,与此同时,正好秦琳牵着身着定制小西服的项竟斯往回走,后面跟着她请来的小提琴乐手,可偏偏走在最前面的是另一个人。 在刺眼夺目的场地灯下,项心河微微眯起眼,越过权潭肩膀看清了靠近的男人。 他双目失神,脑子里又浮现起那个不断晃动的胸牌。 权潭在一旁说:“我跟朝宁也有些时候没见了,正好今天就一起过来。” 项心河端着吃剩的餐盘也不知道回应什么,目光落在身高腿长的来人身上,一动不动。 陈朝宁今天穿得比那天在病房里正式一点,头发做了造型,他额头很好看,连着眉眼一块露出来显得更为冷峻不好接近,没穿外套,一件深灰色的缎面衬衫,领口随意敞着,能看到喉结跟一点锁骨,并且今天没有再穿运动鞋,而是换了双皮鞋。 项心河闷闷哦了声,用自己有限的脑容量分析了下陈朝宁跟权潭的关系,最后得出应该是朋友的结论,所以出于礼貌,他对着陈朝宁说: “你好。” 还给了个客气的腼腆的笑容。 陈朝宁冷着脸,看人的眼神很淡,也不知道谁惹他了,完全生人勿近的模样,他的瞳孔颜色相比于他的头发偏浅,单单看他眼睛会有一种很好相处的错觉,但配上他冷清清的五官跟面颊,就让项心河打退堂鼓了。 有什么东西针扎似的落在他身上,项心河悻悻然别过脸,用手摸摸耳朵。 行吧。 一点都不好。 -------------------- 自律的bking下班就开始梳妆打扮准备参加老婆弟弟的生日宴 第5章 偏偏 热闹的生日宴持续很久,项竟斯每一年的生日秦琳都会给他很隆重的仪式感,小时候的项竟斯对这些没概念,只喜欢吃蛋糕,项心河依稀记得项竟斯三岁生日时候为了快点吃到蛋糕徒手去抓点燃的蜡烛,把秦琳吓得差点当晚就要带他去医院,好在基本没受什么伤。 其实他自己每年的生日也是这样的,不过仅限于母亲还在世,不是项为垣不给他过,是他自己慢慢不在意,无聊的生活再过一场无聊的生日,他不会觉得开心。 专门为项竟斯定制的蛋糕很好吃,切好的那一块是秦琳特意拿来给他的。 女人保养得当的纤细手指涂了红色的指甲油,项心河从她手里接过,“谢谢秦姨。” “你要是累就早点休息,不过今天晚上可能结束得晚,竟斯还没玩够。” 口腔里的奶油甜滋滋的,一点不腻,还带着水果的酸,项心河把舌头卷起来,甜食让他肾上腺素都开始攀升,他心情很好。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睡不着。” 他没去看秦琳的表情,自然不知道秦琳一直努力想从他脸上一探究竟的举动,但他除了非常沉醉地享受蛋糕以外什么都没有,秦琳一副放下心的神态:“行,你慢慢吃,我先走了。” 第5章 “好。” 一块蛋糕吃完并不需要太长时间,奶油沾到了项心河的手指,周围来往客人不多,他抿着唇,小心翼翼地观察四周,然后趁无人在意的时候偷偷把指头上的奶油舔了个干净,最后心满意足地去一楼卫生间洗手。 他嘴里甚至还哼着小调,心里盘算着等明天就去趟云镜壹号,妈妈送他的相机他得去拿回来。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从敞开的门缝里他看到了铺在地上的深灰色防摔垫,把门推开以后,才注意到印在防摔垫旁的影子,他一抬头,看见了正在洗手的陈朝宁。 空气停滞。 项心河没想到他会在这里,右手搭在门把上,迟迟没进去。 他视线慢慢下移,发现陈朝宁的手挺好看的,手指长,指甲剪得干净不说,手背凸起的肌腱看上去很性感,而且他左手靠近小拇指尾骨的地方长了颗痣。 水龙头被关上,陈朝宁瞥他一眼。 “你在排队?” “啊?”项心河回头看看没发现有人,便进来了,“没有,就我一个,这里也就你一个吗?” “你觉得你家这个卫生间能呆几个人?” 项心河闭上嘴,默默往他身边走。 陈朝宁顺势往一旁退了两步,项心河莫名松口气,把水龙头打开的同时,眼角却瞥见陈朝宁把卫生间的门上了锁。 咔哒一声,项心河耳鸣了。 陈朝宁很高,靠在洗手台上,面无表情地观察起项心河来。 不知道他为什么不走,项心河突然产生一种害怕的情绪,有点担心陈朝宁会像那天在医院病房里一样开始问他一些根本答不上来的问题,所以他先发制人地挑了个话题。 “你今天穿得挺正式的。” “来相亲。” 陈朝宁语气很淡,侧脸的轮廓线条在头顶的灯光下显得无比深刻,项心河一愣,转脸看他。 “真的吗?这是竟斯的生日宴。” 陈朝宁:“谁规定不能在别人生日宴上相亲。” 项心河认真地把他这番话进行思考,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好吧,是没什么问题。” 生日宴也可以当做一个社交场所。 指尖的水滴还在往池子里滴,项心河低着头,听见陈朝宁说了句:“这也信。” “啊?” 陈朝宁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喉结在他眼前滚,“脑子里清空了那么多东西怎么还是笨。” 项心河轻轻咬着嘴巴,闷声道:“我不笨啊。” 有那么一瞬间,陈朝宁想问他到底是真的不记得还是装的,但又觉得自己似乎问得多余,他换了个说法:“你记得权潭?” 项心河没什么意义地点头:“当然,我小学就见过权潭哥啊。” 门外有敲门声,持续时间不长,没有应答便放弃了,最后归于宁静。 陈朝宁脸色很冷淡,项心河舔舔唇,问他:“你是温原的领导,也是权潭哥的朋友是吗?” “温原没告诉你我也是你领导吗?”陈朝宁垂着眼,项心河得稍稍仰头才能看见他的表情。 “有,但他说我辞职了。” 陈朝宁突然想抽烟,可他没摸到打火机,只能作罢。 “那你也去问问权潭,我跟他到底是朋友,还是别的关系?” “你不能告诉我吗?” 项心河表情天真,他只是单纯觉得陈朝宁就在这里,应该可以直接说才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陈朝宁直起身子,朝他这边转了个方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陈朝宁有点咄咄逼人:“你不是不认识我?” 他衬衣的领口不知何时沾了点水,黏在皮肤上,项心河顶着光线看见他左侧锁骨的地方竟然也长了颗痣。 脑子有点痛,莫名其妙就想起来温原那天在咖啡店跟他说,他喜欢陈朝宁这件事。 脸颊热得很快,他连忙把视线从陈朝宁身上挪开。 “哦,那我......晚点去问他。” “项心河。” 陈朝宁突然喊他名字,连名带姓的,他心一下子紧了。 “怎么了?” 陈朝宁颜色偏浅的瞳孔跟他遥遥相望,“你今年几岁?” “十九岁。”说得很干脆。 陈朝宁很轻地蹙眉,很像是疑惑他脱口而出的回答,项心河意识到自己给了个错误答案,连忙纠正:“不,是二十三岁。” “十九。” 项心河慌乱地说:“是二十三。” 然而并没有什么底气。 陈朝宁默默向后退,距离拉开,项心河一副做错事的表情,“我......” “所以偏偏是我。” “什么?” 项心河没听清他说的话,声音太小了,他还想再问一遍,陈朝宁已经打开卫生间的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心里空落落的,防滑垫上的影子变回自己一个,项心河用脚尖踩了踩。 “真奇怪......” 陈朝宁从项心河家里出来就直奔停车地点,外面没有刺眼的场地灯,只有微弱的光线从里面照出来,但他还是一眼就看见了站他车旁的权潭。 “干嘛去了,这么久?” 陈朝宁:“你可以先走。” 权潭无奈笑道:“你明知道我今天没开车,钥匙又在你那里,行了,对你表哥撒什么气。” 车子解锁后,权潭从车头绕到副驾,陈朝宁坐进去却没第一时间开车,他很沉默,权潭一如既往地跟他聊天。 “心河今天挺奇怪,怎么没缠着你。” 陈朝宁在黑漆漆的车里看他一眼,然后启动车子。 “想通了吧。” “是吗?” 陈朝宁冷冷淡淡地说:“你问我?” “打住,我拒绝回答你的问题。” 心情不仅烦躁还有点不爽,这应该是他要的结果才对,可他又想起来他跟项心河的第一次见面,是在项竟斯的四岁生日宴,项心河的十九岁。 -------------------- 其实记忆距离记得陈朝宁也就一步之遥而已 第6章 最初的记忆 不论是项竟斯的八岁生日,还是当年的四岁生日,陈朝宁都算得上印象深刻。 二十岁那年他被权潭带着去了一个小屁孩的四岁生日宴,那里小孩多,大人也多,不像是生日宴,更像是一场家族聚会,在天黑之前,他百无聊赖地用手机把很久不玩的单机游戏通了关,后来被一个不长眼的小子从后面撞上来,他还没骂人,那小孩倒是哭起来,边哭边被父母牵着走。 手机掉在地上,他不耐烦地捡起,被权潭提醒才知道衣服后背沾满了奶油,他当时黑着脸就要去找那小孩算账,被权潭硬生生拉住。 “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陈朝宁懒得搭理,他一点也不介意替父母管教一下没礼貌的孩子,可当务之急是得把衣服上的奶油擦了。 他去找卫生间,项家的别墅客厅太大,他从楼梯口绕了一圈,楼上有非常明显的谩骂跟吵闹,还有重物被砸的刺耳声响,但最吵的是小孩的哭声,撕心裂肺,他听了就烦。 在去卫生间之前,他妈给他打了个电话,那段时间因为读书跟工作的问题他不愿意待在家里,他妈打来电话告诉他只要低个头,就什么都不计较,他随便敷衍几句便把电话挂了。 一楼的卫生间水声不停,他在门口等了将近十分钟里面的人都没出来,今天倒霉透了,本就没耐心的情绪烦躁到极点,直接拧开门把走进去。 那是他第一次见项心河,不过那时候还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躲在卫生间里的项心河看上去很可怜,年纪也不大,穿着单薄的t恤,手里捧了台被摔坏的相机,镜头的玻璃有好几道裂缝,明亮的灯光下,他很快就看见项心河脸上通红的巴掌印跟不断砸出的眼泪。 像是没料到有人会突然闯进,他用手背不停擦拭着潮湿的脸,可眼泪依旧从他的指缝里流出来。 “不好意思,我等一下再出去。”他说话带着哭腔,把脸转过去隐藏自己伤痕累累的皮肤。 陈朝宁冷淡地打量他一番,“让一下。” 他便抱着怀里的相机往后退。 清洗奶油的时间里,项心河一直在哭,他哭得隐忍,然而陈朝宁还是觉得烦,他无数次后悔今天跟着权潭过来是一件非常错误的决定。 水龙头被关上,陈朝宁从洗手池的台面上抽了两张纸,抬起眼看着镜子里哭得乱七八糟的项心河。 “坏了就去修,哭了能好?”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语气很差,导致项心河眼泪掉得更凶,他不明白,一个男的到底有什么原因能哭成这样。 项心河非常用力地擦了把脸,红印子更深了。 他非常难过地说:“停产了,配件买不到。” 陈朝宁撇了眼他抱着的相机,把擦手的纸巾扔进一旁的垃圾桶。 “那就去找二手的,这也不会?” 第6章 可能是他确实给了一个相对来说比较好的解决方案,项心河眼眶里包着的泪没再掉下来。 他提前离开了这个糟糕的生日宴。 一周之后,权潭来他的住处送他遗落的衣服。 “扔了。”他本来也不想要。 “又谁惹你了?” 权潭比他大六岁,耐心比他好很多,在走之前突然问他知不知道在哪里还能收到二手相机,他有段时间沉迷收集各种东西,有时候是邮票,有时候是相机。 他躺在沙发上问权潭:“你也感兴趣?” “不是我,是个朋友。” “你朋友怪多。” 权潭笑道:“上次参加生日宴,还记得吗?那个小朋友的哥哥,我跟他认识蛮长时间了,他很宝贝他的相机,但发生了点意外,坏了几个配件,他一直收不到合适的二手,我想你对这个有研究,就问问你。” 陈朝宁想起他来。 “就卫生间那个?” 权潭皱眉:“哪个?” 陈朝宁没回,只问他:“牌子,型号。” 听他这么说,权潭就知道有戏,“牌子是......” 那天他把闲置的同型号相机给了权潭,还不忘埋怨:“下次别再找我去那种吵死人的地方。” “怎么你了?” “懒得说。”陈朝宁告诉他:“想要什么配件让他自己拆。” 权潭想过陈朝宁会有门路,但没想到他会直接把自己的拿出来。 “你真不要了?” “嗯。” 他本来就打算转手卖掉的东西留着做什么?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权潭都没再联系他,直到年末,平安夜前夕,权潭说要请他吃饭,他闲着没事就答应了,却没想过一起跟着的还有项心河。 “心河一直说想谢谢你,刚好现在年底我有空,就带他过来了。” 谢? 陈朝宁当时甚至想不起来权潭身边的男孩子是谁。 饭桌上几乎只有权潭在讲话,偶尔项心河低头应着,陈朝宁是一个字没说,那天是项心河提前把账结了,权潭知道后有些不悦,“我来就行。” 项心河依旧摇摇头。 他们第二天要家庭聚会,所以陈朝宁提前住进了权潭家里,项心河准备打车离开,权潭去开车,项心河就跟陈朝宁在路口等,街灯明亮,项心河终于鼓起勇气跟他说了当晚第一句话。 “你好,是我求权潭哥带我来的,我想着道谢得要当面才有诚意。”项心河看上去很紧张,他两只手绞在一起,陈朝宁沉默地看他,他就愈发紧张。 “修好了?”陈朝宁问。 “嗯。”他说:“别的都好,就镜头一开始卡不上去,然后我以为型号不对,就自己上网查,才装上去的。” 还挺笨的。 陈朝宁当时就这个想法。 权潭的车朝他们开过来,项心河面露着急,尽量让自己表现自然些。 “权潭哥说你比我大一岁,那我也叫你一声哥。”项心河朝他笑笑,权潭的车就停在面前,车灯很亮。 “朝宁哥,我叫项心河。” 在项心河给他的第一封情书里,他才知道那台被摔坏的相机是项心河去世的母亲送他的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 项竟斯过完八岁生日的三天后,项心河才去了云镜壹号,依旧是秦琳开车送他。 “秦姨,你要是忙,一会儿就先走,我晚点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秦琳是受了项为垣的指示才过来,既然项心河这么说,自然也不会多留。 “行,3栋,6楼,602。”秦琳提醒道:“指纹锁,用你手指就行。” 项心河点点头:“好。” 他对这里完全陌生,但好在安保认识他,一路耐心带着他去了3栋。 一梯一户,项心河走出电梯就对着大门,门外是鞋柜,还立着一个等身比的兔子玩偶,他不记得这个,他喜欢扭蛋,会把这些带回家然后用玻璃柜装起来,推门进去的第一眼,就看到了他扭蛋来的小玩意。 有些很熟,有些又不熟,整整齐齐地安放在玻璃背面。 非常新奇的记忆。 房子的装修比较简单,应该是因为长时间没住,显得很冷清,项心河没把心思放在观察上,而是找到卧室翻箱倒柜,最后在床头单独的双层柜里找到了他的相机。 他大致地看了一下,完好无损。 “幸好......” 他带着相机毫不留恋地离开了秦琳嘴里所说的家。 晚上洗过澡,阿兰又给他切了点水果,他坐在床上,边吃边用无尘布擦他的相机。 温原发来微信时,他正好把最后一块水果塞进嘴里。 温原:【心河,最近干嘛呢?】 项心河心情很好地回他: 【休息~】 温原:【那你爽死了,还找不找工作啊?】 xxh:【找什么工作?】 他才十九岁呢,找工作还早。 温原发来一个大哭的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我好羡慕你。】 xxh:【我请你吃饭。】 温原:【好啊,等我周末。】 xxh给他回了一个ok,微信这几天没有多余的消息,就项竟斯生日宴结束后有一条权潭发来的,问他身体还好吗,他说没什么问题就结束了,挂在最底下的是名叫czn的联系人。 项心河思来想去还是没想到是谁,但他又很好奇,他给了这人特殊的备注,还置顶,那应该是一个特别的人才对。 到底是谁? 求知欲一旦上来就下不去,项心河捧着手机,给对方发了条消息。 xxh:【你好。】 他等了七分钟,才得到回复。 czn:【?】 依旧是一个冷漠且凶凶的问号。 项心河还在纠结该回什么的时候那边紧接着又发来一句。 czn:【项心河,你要是闲着没事就把你坏掉的脑子再去医院做个脑部ct。】 项心河纳闷,他出院之前早就做过了,没必要再做一次吧。 不对。 他很快反应过来。 好像有人也让他做脑部ct来着。 他坐在床上抓耳挠腮。 czn czn czn 这该不会是个名字拼音缩写吧? 脑子里跳出了个答案,又不肯信,执拗地想要对方亲口告诉他,就硬着头皮给对面发消息。 xxh:【不好意思,请问你是谁?】 觉得自己语气似乎有点生硬,下意识怕对方生气似的,又在这话后面加了个可爱的微笑表情。 这次那边回得很快,手机震了一声,项心河打开界面,看到了微信的最新消息,来自czn。 【陈朝宁】 第7章 栗子、馒头和熊 手机还剩百分之十五的电,酒吧刺耳嘈杂的声音让陈朝宁觉得脑子都快炸了,陆叙的酒吧不知道请的哪个神人设计师来的,五颜六色已经不足以形容灯光的离奇了,他只知道这些东西不停在侵害他的眼睛。 “你怎么不高兴啊?我这儿还不错吧。”陆叙穿得跟酒保没什么差别,还沉浸在自己新店开业的喜悦中,“你是老朋友,打对折。” 陈朝宁不悦,“不应该免费?” “你不能让我刚开业就亏本吧,等后面赚到钱自然就不跟你收费了。” 陈朝宁面不改色地说:“那你就一直跟我收费。” “闭嘴,不准咒我。” “我不喝。”陈朝宁说。 陆叙不乐意了,“你为了不付钱也真是煞费苦心。” 陈朝宁懒得跟他解释一会儿还要开车,让陆叙给他倒杯水,那人往透明玻璃杯里又放了两块冰,音乐正好换下一首,有个人熟门熟路地往陆叙斜对面坐,陈朝宁借着昏暗的灯往边上瞥了眼,随即又转过头。 “沈钦言,你来的也太晚了。”陆叙一本正经地对着来人说:“罚你今天承担一下我这里一半的消费好了。” 那人从烟盒里掏根烟出来,默不作声看着陆叙,“这么霸道。” 陆叙说:“谁让你迟到。” 沈钦言接过他递来的酒,随口道:“上次你跟我讲的地址,我给忘了,绕了条路。” 陆叙无语道:“这也能忘。” 本来这事就这么过了,偏偏陈朝宁说了句:“你们男同性恋记性都这么差么?” “......” 沈钦言跟陈朝宁关系一般,是通过陆叙认识的,少数的几次了解也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 “你之前不是说找了个保镖?”沈钦言转头问陆叙。 “是啊,退役特种兵来着,身手特别好,你要跟他切磋一下吗?” 沈钦言朝陈朝宁那边看了看:“把他赶出去。” 光线太暗,陆叙没看见他转头的动作,一脸惊愕地说:“为什么,你知道我花了多少钱雇他吗?说赶就赶?” 他说完就看向陈朝宁,陈朝宁已经拿了手机准备走,他忽略掉陆叙的疑惑,冷漠无情地说:“看我干嘛?你雇的人想赶就赶,不用征求我同意。” 第7章 他头也不回出了酒吧,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快到夜里十二点,喝了酒的胃里因为没吃晚饭开始反胃酸,在距离酒吧不到一百米的地方有家便利店,他走过去买了点吃的。 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收营员在打盹,听见欢迎光临才被惊醒,陈朝宁结了账后不想去车里,就坐在便利店门口的长椅上,晚上还是很闷热,他把领带解了,一阵刺耳的音乐袭来,才看到椅子旁的扭蛋机。 他一度认为应该不会有人在这种东西上面花很多钱,项心河除外。 项心河大学刚毕业在他手底下实习,那会儿温原还不在,他偶尔几次的外出都会让项心河跟着,而项心河经常会在便利店买很多水放他车上,提醒他不能忘记补充水分。 有的便利店门口会放小孩子坐的摇摇车,有的会放扭蛋机,项心河碰到就会扭两个,还会乐此不疲地跟他介绍扭蛋里的小玩意儿。 不就是盲盒,跟赌鬼有什么差别,但项心河总是执着于扭到自己想要的那个。 “我想要栗子熊。”他蹲在扭蛋机前面,数着里面还剩下的个数来算自己在有限的时间里还能扭多少个出来。 陈朝宁喝完水,会选择在难得空闲的时间里抽根烟,他把打火机放回裤兜里,叼着烟看一脸苦恼的项心河。 “什么熊。” “栗子熊。”项心河指着扭蛋机上的贴图介绍,跟他说:“就这个,它叫栗子熊,旁边是香蕉兔,还有栗子馒头......这个是......” “什么东西?” “就是玩偶嘛,他们是朋友,栗子馒头是栗子熊的零食。” 他说:“我只差这一个就集齐了,很可爱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见那一堆聚集在一起的玩偶贴画,指尖点在他要的栗子熊脸上。 噢,最丑的一个。 一看就是哪个无良设计师把舍不得扔的废稿低价卖出去被人做成玩偶,然后放进扭蛋机来圈钱了,也就骗骗项心河这种有钱没处花的毕业大学生。 陈朝宁指间夹着烟,把视线收回来。 项心河又扭了两个,滚出来的圆球被他捧在手里,每次拆开之前都要做一番祷告,但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还剩最后一个。 陈朝宁的烟抽了一大半,问他:“怎么不抽了。” 项心河蹲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朝宁哥,我没钱了。” 陈朝宁:“那就去取啊,马路对面就银行。” 项心河眼巴巴望着他说:“我忘带手机了,也没带钱包,身份证跟银行卡都在钱包里。” “合着你有用的东西一个没带。” 项心河不敢还嘴,他身上唯一的现金钱全给他拿来扭蛋了。 陈朝宁不搭理他,背靠着长椅把烟抽完,项心河怀里捧着他拆开的玩偶,眼珠子转了转,把玩偶先放在地上,然后起身拿过陈朝宁手里的烟屁股帮他扔进了垃圾桶。 陈朝宁身上还有买烟剩下的几十块钱,他拿了十块钱给项心河。 “抽完赶紧走。” “好呀。”项心河两手拿过那张纸币,轻声跟陈朝宁商量道:“还要一个五块。” “?” 陈朝宁眉头皱得很紧,“这丑东西十五块钱?” “已经很便宜了。” 在价格的比较下,那堆丑东西的颜值还在持续降低。 “谢谢朝宁哥。”项心河看上去很开心,跟他保证回去一定把钱还给他。 “你觉得你抽得到吗?抽不到怎么办?” 项心河认真思考,“抽不到,那就抽不到吧,下次再抽,没问题的。” “......” 陈朝宁无语,这在乎这个了。 不过那天最后一个扭蛋依旧不是项心河想要的栗子熊。 “是香蕉兔。” 还是很失落,但项心河一向会宽慰自己,他拿着香蕉兔,把地上的玩偶全都抱起来,展示成果一样对陈朝宁说:“朝宁哥,你看,还是很可爱的。” 他眼睛很亮,像只等待夸奖的宠物。 “哇。”陈朝宁两手撑在椅子两边,上半身朝项心河靠过去,语调懒散。 “这些东西的可爱含量竟然高达惊人的百分之零。” 项心河舔舔嘴巴,把下唇咬在嘴里,脸颊都泛着红,低声反驳道:“百分八十总是有的。” 他手里七七八八数了数,一共有八个,其中重复的就有三个,被项心河抱孩子似的搂在怀里。 车子副驾放了一堆东西,项心河就坐在后座,陈朝宁开车前,看见项心河准备把那堆丑东西放在后座上,他没记错的话玩偶是项心河从地上捡起来的,毛绒玩具又沾灰,他昨天刚洗的车,他一般是没有洁癖,但是具体有没有视他心情而定。 “不准放下去。” 项心河就只能乖乖捧着。 回公司的路上,项心河偷偷把那堆小玩偶放在他旁边,一个个摆好,排排坐,他甚至给它们系好了安全带。 他认为,认真开车的陈朝宁一定不会注意到,他只要在下车前拿起来就好了。 “项心河。” 项心河耳朵一僵。 “信不信我把你扔出去。” “信的,朝宁哥,我这就把它们放开。” 他替玩偶们解开安全带,重新抱回怀里。 那堆丑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给设计厂家赚了钱,到现在都还在卖。 陈朝宁鬼迷心窍地用手机扫了码,两年过去,单个售价竟然涨到了二十一个。 “见鬼。” 他还是付了钱,扭着开关转一圈,球从里面滚落,他俯下身从出口处捞出来,站在扭蛋机前直接拆了。 没比他手大多少的纯白色毛绒熊戴了顶深棕色的栗子帽,陈朝宁用手捏着它脑袋,面无表情地勾着唇笑了笑。 他把栗子熊随手丢在副驾,准备开车回家,车里打了空调,但温度一时半会儿降不下来,陈朝宁用手捋了下头发,转过脸又看了眼在他一旁倒得歪七八扭的玩偶。 他还是说服不了自己的良心。 “丑。” 第8章 你好x3 微信里跟czn的聊天记录停止在了陈朝宁这三个字上。 项心河在周五夜里想跟温原约定好吃饭时间,奈何温原最近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开身,说周末需要加班,只能跟他约定下一次。 温原:【真的太累了,等忙完这阵子我要把年假请了。】 他后面跟着一连串的大哭表情,项心河安慰他说没关系,忙完工作好好休息就可以,他现在的脑子里没有对上班的任何记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很辛苦,但是看温原这幅心如死灰的样子猜测应该是非常累了。 xxh:【你的领导很严厉吗?不同意你请假?】 消息发出去后项心河意识到这个领导是陈朝宁,有点后悔,不该提的。 温原这会儿发消息秒回。 【你说宁哥啊,他不论上不上班,都挺不好讲话的,但我不休息跟他无关啦,现在公司旺季,就是很忙的。】 项心河对那句“都挺不好讲话”深表认同,他在表情图套里面翻了很久,终于找到一个点头示意的表情给温原发了过去。 xxh:【是的是的,辛苦你了。】 温原手机里的图很多,每一个可爱又贴切,项心河把他发的一个个全部保存下来。 周六中午在家吃饭,项竟斯难得没去上课,项为垣也正好在家,自出院以来,他对项心河的关心比以往多了些,在饭桌上又问起了他的身体状况。 “我没事啊爸,不用担心。” 项心河若无其事地吃饭,项竟斯就坐他身边,他还贴心地给小孩子夹了块排骨。 “谢谢哥。” “不用客气。” 项为垣见他们兄友弟恭,心里还算安慰,便问项心河:“你最近就待在家?没有出去?” “嗯。” 项心河把嘴里吃的咽下去,然后说:“本来是打算出去的,但是温原没有空,在家是挺无聊呢。” “你之前的工作还打算回去吗?” 说起工作这个事,项心河才想起来,他用筷子拨弄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米饭,没什么底气地说了声:“我应该是......辞职了。” 他不确定为什么爸爸今天突然问他工作的事,他真的对这个没有任何印象。 坐项为垣一旁的秦琳倒是插嘴道:“这有什么问的,心河早忘干净了。” 项心河点头如捣蒜,连着嗯了好几声。 “那你一会儿吃完饭带竟斯去权潭那里找妮妮。”项为垣道:“就当散心了,老闷家里对身体不好。” “妮妮?” 项竟斯朝他转头,仰着脸眨巴眨巴眼睛说:“是啊哥,上次过生日答应妮妮这周去找她玩,她说买了新的模型积木,想让我跟她一起搭。” 他把筷子放在桌上,用手比划了一下。 “很大一个。” 项心河舔舔嘴巴,也很好奇有多大,能比他生日送给项竟斯的那个还大吗? 第8章 事实证明,真的很大。 “哥?”项竟斯站在权潭家客厅里,牵着项心河的手晃了晃,“你怎么不说话了?我就说很大吧。” 项心河尴尬地咽着口水,其实他震惊的不是巨型盒子里的大积木,而是长这么高的妮妮。 妮妮是权潭的小侄女,明明还是个三岁奶娃娃,怎么一下子长这么大了?穿着这么漂亮的小裙子,梳着精致的小辫子,说话声音又很脆,客客气气地喊他哥哥。 “妮妮,你长得......”项心河惊奇道:“好高呀。” 项竟斯觉得他哥说话也太莫名其妙了,提醒道:“哥,妮妮就比我小一岁。” “哦,我的意思是......” 权潭给他倒了杯水,让他别干站着,家里就只有他跟妮妮,因为哥嫂最近出国,所以拜托他照顾几天孩子。 项心河捧过杯子,“谢谢权潭哥。” “这几天忙,生日宴后也没抽空跟你联系,这两天还好吗?” “我挺好的呀,就是有点无聊。” 休息日的权潭一身休闲装,坐在项心河身边,中间空了道距离。 “是打算休息一段时间再工作?” 一问到上班的事项心河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绞尽脑汁地说:“应该。” 权潭安慰道:“也好,毕竟养身体最重要。” 项心河的捧着杯子灌了一大口,其实他想告诉权潭,什么工作不工作,不是他不愿意说,他是一丁点也记不得。 他叹口气,想转移掉这个话题,便跟权潭说:“妮妮原本那么小的孩子,就长这么大啦。” 他还是觉得很新奇,感觉比刚出院见到变成大孩子的项竟斯还要让他不可思议。 权潭笑了笑,“你怎么了?今年年初你还见过她。” 项竟斯跟妮妮坐在客厅地毯上拼积木,项心河不太自然地挠挠头说:“不好意思,我的脑袋出了一点点问题,所以有些事情记得不是很清楚。” 权潭看上去很担心他,问道:“怎么了?上次你还说没事了。” “也没什么,就是忘了一些事。”他跟权潭的关系一向还不错,更何况权潭比他大不少,很多时候他也愿意跟权潭倾诉。 “权潭哥。”项心河眼巴巴看着权潭说:“我现在十九岁,你信吗?” 但权潭沉默了。 “好吧,骗你的。”项心河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他说:“我可能是从楼上摔下来撞到脑子,所以把一些事情还有人都给忘了,但是我爸爸,还有秦姨,温原,他们我都记得。” 他指了指正拼积木的两个小孩,“竟斯,妮妮也是。” “还有你。”他说:“重要的我都没忘。” 应该没什么是他一定不能忘的,他觉得。 然而权潭却从他简短的几句话里捕捉到了最重要的信息。 “心河,你不记得朝宁?” 项心河这次很快就反应过来朝宁是谁,毕竟这两天听到过很多次了,他哑然失声,不确定该怎么回答,与此同时,权潭家的门铃响了。 权潭跟他说去开门,项心河就安静看俩小孩拼积木,沉稳的脚步声伴随着权潭平和的嗓音从他背后传过来。 “不是说我送过去?” “你以为我愿意来?” 项心河耳朵尖都竖起来,觉得这个淡漠的声音实在耳熟,他慢吞吞地把身子转过去,在权潭身边看见了好几天不见的陈朝宁。 周末的陈朝宁穿得还蛮正式,跟第一次在病房里见面差不多,就是脖子上没挂胸牌,他头发散乱地很随意,看上去有股慵懒感,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难接近,但实际上项心河看见他那双眼睛就想退缩了。 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跟他打招呼,项心河紧张地恨不得把手里的杯子都碾碎,陈朝宁没事人似的一直盯着他看,冷言冷语道:“今天怎么不说你好了?” 项心河张张嘴,万分纠结之下,皱着张苦巴巴的脸,听话地对陈朝宁说了句。 “你好。” 第9章 直男,是什么? 权潭去书房里拿陈朝宁需要的东西,在拼积木的妮妮停了手,坐在地毯上对着陈朝宁喊了声:“朝宁叔叔。” 陈朝宁:“嗯。” 说话的是妮妮,但是目光却从未在项心河身上移开过,导致项心河坐立难安。 陈朝宁站在他斜对面,没挡住什么,项心河偷偷摸摸掀起眼皮看他,结果被抓个正着。 “你看什么?”陈朝宁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也没犯什么错,但项心河心虚,一低头注意到了自己因为紧握杯子而发白的指尖,随即有些尴尬地把喝了一半的水杯放回茶几上。 “没有。”他转过脸对陈朝宁说:“你坐。” 总觉得气氛很尴尬,他咽了下口水,看着陈朝宁一身工作装扮,想起来周末还要加班的温原。 “温原说今天上班去了,你也是吗?” 陈朝宁朝他这边走过来,项心河默不作声把屁股往一旁挪了挪。 “上班?”两个字被陈朝宁含在嘴里说得很慢,他坐在了刚刚权潭坐的位置。 “嗯。”项心河点点头,说道:“周末还要加班,很辛苦。” “谁辛苦?” 项心河愣了下,抿着唇说:“温原。” 陈朝宁直接往沙发后座靠,两条长腿往前伸,模样懒散随意,他瞥了眼项心河,“全公司上下又不是只有他一个加班。” 项心河:“那大家都辛苦。” “你为什么在这里?” “带竟斯来找妮妮玩,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不管陈朝宁问什么,项心河都一一回答,这点倒是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空气开始变得沉默又安静,项心河有点不自在,拼积木的两个小孩子旁若无人,包括陈朝宁,自己倒是像一团乱转的蚂蚁。 陈朝宁手机响了好几声,他不紧不慢地回了几条消息,又恢复一片寂静。 “权潭哥拿什么去了?”项心河憋不住问:“怎么这么久不出来?” 陈朝宁关上手机,微微侧过脸,“你问我?” “嗯......”不然还有谁。 “你要是担心就去看看他是不是出意外了。”陈朝宁往权潭离开的方向看,面不改色地说。 “应该不会吧?” 一脸凝重,他还真担心起来了。 陈朝宁把视线移到他脸上,眼神对上的那刻,项心河心脏猛地往下坠,明明是一双偏浅色的瞳孔,看上去那么透彻,却总是让他感到一阵压迫。 他突然就变得没什么底气,嗡声道:“难道真出意外了?” “项心河。” “怎么了?” 陈朝宁稍稍向他凑近,跟他面对面地说:“你准备什么时候去医院做脑部ct?” 那一瞬间,项心河似乎闻见了陈朝宁身上飘过来的若有似无的清淡香气,眼睛不敢看对方的脸,只能被迫下移,便看见陈朝宁因为说话而上下滚动的喉结。 “我......”他抓着沙发的扶手,说:“我出院前做过了。” 陈朝宁:“换家医院再做一次。” 项心河认真地考虑了一下他的提议,然后回答:“感觉不用,我真没什么事。” “脑子都坏成这样了还叫没事?” 项心河被他说得答不上话,只能低声反驳,“哪有那么严重。” 他不想理陈朝宁了,别过脸,身子也侧过去一点,像只气鼓鼓的河豚,所以看不见陈朝宁落在他背影上复杂的眼神。 权潭因为在书房接了个电话,所以出来迟了,陈朝宁要的东西被他用一个白色纸袋装了起来。 “权潭哥,你没事啊。”项心河像是终于找到了救命稻草,陈朝淡漠又直接地看着他因为微笑而眯起的眼尾。 “当然。”权潭也跟他开玩笑:“怎么,你也觉得我年纪大了,一个人会出事吗?” 项心河不好意思道:“没有,二十六岁哪里大。” 虽然确实比他大了七岁,不过他一直觉得年长一点的男人很有安全感倒是真的。 权潭哑然站着,先是看了下沉默不语的陈朝宁,随后才对项心河说:“心河,我今年三十了。” 项心河又把这事忘了。 “不好意思,我......” “没事。”权潭安慰道。 陈朝宁从沙发上起来,接过袋子就走,权潭跟着他到玄关。 “这就走了?心河还在这里。” 陈朝宁抬起眼,面色冷淡,权潭接着说:“他好像记忆出了差错。” 项心河还在认真看着小孩拼积木,圆溜溜的脑袋晃了晃,柔软的头发被窗外阳光照着,像颗毛茸茸的海胆。 陈朝宁不认同权潭的说法,项心河的记忆怎么会是出差错?他只不过就是单纯把一些东西忘了。 他说他自己今年十九岁,他的记忆出现了临界值,陈朝宁在临界值之后而已。 第9章 车子停在权潭家的地下车库,陈朝宁坐在车里抽了根烟,缭绕的雾气笼罩在他脸部周围,手机微信跳出来无数条消息,他一条没理,打算把烟抽了直接去公司,副驾还躺着他前两天从扭蛋机里扭来的栗子熊,有那么一瞬间想把这丑东西连着烟头一起扔进垃圾桶,但最后还是大发慈悲留下了。 项心河带着项竟斯离开权潭家是下午四点,权潭原本打算留他吃饭,但他拒绝了,秦琳说一会儿就来接他们,项竟斯周日还要上拓展课,今天要早点回家,权潭也不强留,俩人在门口告别。 “心河。” “怎么了?” 权潭笑笑,嘴角勾起的弧度很深,项心河看着他愈发成熟的脸部轮廓才意识到权潭似乎真的不是自己记忆里二十来岁的模样。 “你之前在朝宁那里工作,之后还准备去吗?” 项心河想了下,问他:“权潭哥,他跟你是朋友吗?” 权潭眼神沉沉,说道:“朝宁是我表弟,我跟他可不是朋友,是亲戚。” 项心河难免惊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你真的不记得他?”权潭问。 项心河很诚实,“嗯,没什么印象,不过......” 他欲言又止,权潭耐心等他说完。 “他好凶啊。”这话说出来似乎带了点委屈,每次见陈朝宁都要被说一通,他刚刚甚至打算,真的要去医院重新做一次脑部ct了,起码下次反驳的时候能够理直气壮一点。 对于项心河这个说法,权潭不以为意,嘴角笑起的弧度变得更深:“朝宁性格是这样,嘴巴毒,谁在他那里都讨不着好,心情不好的时候路过的狗都能被他说两句。” “你也是吗?” 权潭点头,“嗯,亲戚也不放过。” 项心河长长松口气,那他心理稍微平衡了一点。 “不瞒你说,权潭哥,我每次看到他都很有压力,温原也说他之前是我领导,但是呢,我想我之后应该不会去他那里工作吧。” 他还是接受不了自己已经二十三岁需要工作的事实。 “真的?”权潭跟他打趣:“你可是朝宁身边呆的时间最长的助理。” 项心河惊讶地睁大眼睛,被自己的毅力所折服,原来成长的代价是不停忍让,那项心河也很辛苦。 “毕竟,你还跟他表白过好多次。”权潭直直盯着他看:“面对喜欢的人,耐心确实会比较足。” “喔。” 喜欢陈朝宁这件事,权潭是第二个说的人。 “好吧,他不是直男吗?”项心河还是很疑惑。 “嗯,朝宁性向正常,读书时候被男人骚扰过,所以有一点恐同。” “然后他不停拒绝我是吗?” “算是。” 项心河觉得自己一直给一个恐同直男告白,还追到人家公司去上班,简直太疯狂了,这怎么不算另一种骚扰呢,怪不得陈朝宁总是对他那么凶,原来是自己穷追不舍造成的。 他在此刻下定决心,表情严肃道:“权潭哥,你跟他说,我以后不会了,让他放心。” 秦琳还有五分钟就到,项心河就带着项竟斯在路边等。 “哥。” “嗯?” 项竟斯牵着他手,仰着脸好奇地问他:“什么是直男?” “......”项心河一脸苦恼,想得脑神经都快打结。 “直男,直男就是,就是,正直的男孩。” “哦。”项竟斯说:“哥,那你也要做一个直男啊。” 项心河非常后悔,他就不该跟权潭在门口讨论直不直男这种话。 他可不能把小孩子带坏。 -------------------- 直男...直男就是...chu男啊... 第10章 路灯、小熊、晚安 陈朝宁从权潭家出来后先是去了趟公司,手头还有几件事没解决,这一个月他几乎都没怎么休息。 非上下班高峰期,车流稀疏,但车速不算快,他开车时没有放音乐的习惯,只偶尔会放点广播,项心河辞职之前经常坐他车,连着蓝牙放手机里的歌单,不论他说过多少次歌很难听,项心河都乐此不疲,很多时候他都怀疑项心河是不是故意的,嘴上说喜欢他,实际上一直在挑衅。 最可怕的一次是连着放了好几首儿歌,自己在副驾听着睡着了,口水都流下来,他故意踩了个急刹把人弄醒。 “怎么了?朝宁哥?发生什么事了?” 当时陈朝宁说他人挺好的,知道自己很久没洗车,试图用口水给他洗干净,真是心地善良,他才不太好意思地从车上抽了张纸擦了擦,红着脸跟他道歉。 “也没有那么多,肯定洗不干净。” 陈朝宁有时候也会被他气到,比如很明显嫌弃他流口水,他还能一本正经地说出以他的口水量没法洗这种话。 不知道是不是男同都这样,反正项心河挺笨的。 那天的儿歌歌单在快到达目的地之前,项心河才发现不对劲,有些尴尬地跟他解释,说自己平时品味不这样,肯定是音乐软件自动跳转的,陈朝宁才懒得探究他的音乐品味。 项心河喜欢听山歌他都不意外。 今天的车里太安静,他打开了广播,电台里女主持字正腔圆的播音腔听着莫名有些烦躁,他又立马关上了。 在公司待到晚上七点,他妈给他打电话时,正好从电梯出来去地下车库。 “在路上。” “又不会迟到。” “平常我在家也没见得你们胃口大开。” “知道了。” 他按照微信发来的地址导航,坐进车里之后,先是把车窗打开透气,借着车库顶上惨白的灯看见了衣服纸袋跟扭蛋来的栗子熊。 从喉咙底啧了声,长手一伸,一把捞过那只嬉皮笑脸的栗子熊扔在了后座。 酒店距离市中心将近十五公里的路程,夜里这个点虽然不堵,但他还是迟到了十分钟,服务员领着他进指定的包厢,他妈正好从卫生间出来。 权偀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非常好,一身干练的深色套装,脚下是双黑色细高跟,脸也长得好,鼻梁上架了副眼镜,忽略穿着倒是有几分书卷气,陈朝宁长得跟她有些相似。 “拿着。”陈朝宁把从权潭家里拿来的袋子递给她,漫不经心道:“反正权潭会过来,非让我去拿。” 权偀皱皱眉接过,“他说他会晚点来,我才让你去,谁知道你比他还晚,行了,懒得跟你计较。” 俩人并排走着,权偀不满道:“连衣服都不换。” 陈朝宁回她:“吃个饭有什么可换。” 包厢门打开之后,陈朝宁才知道,原来权偀让他换衣服是因为里面坐了个年轻女人。 他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淡淡看向圆桌周围的人,权偀从后面推了他一把,凑到他耳边说:“坐人家边上。” 单独留出来的位置除了他也没人坐,他觉得他妈还真是煞费苦心,为了让他相亲,还刻意把外婆跟权潭叫过来伪装成家庭聚会。 权潭身边坐着妮妮,今天下午才见过,依旧是客客气气叫他叔叔。 外婆朝他招手,依旧示意他往人家女孩子身边坐,他是算听话,便坐了过去。 他外婆一共生了三个孩子,权偀是最小的,上头还有两个哥哥,而他是这一辈最年轻的,要相亲怎么也轮不到他才是。 “漪云比你小一岁,跟你一个学校毕业的,没什么别的事,就当认识一下,不用紧张,大家都轻松一点。” 外婆拍拍他的手,他自然知道什么意思,便转过脸对着人女孩子点头示意,算是打招呼,两个人就这么互相交换了联系方式。 这场聚会的开端还算满意,那女孩儿有些腼腆,陈朝宁给她倒了杯水,她才细声细气地道谢。 女孩儿人不错,可吃饭氛围很无趣。 不知道是不是相亲都这么无趣,还是恋爱也这么无趣,陈朝宁找了个借口去了趟卫生间,权潭看他离开,也跟着去了。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权潭从外面就闻到了烟味。 “这儿禁烟。” 权潭指着墙上的指示标语说:“要罚款。” 陈朝宁语调冷淡:“看得见。” “明知故犯。”权潭笑道,有点拿他没办法。 卫生间面积小,站着两个成年男人显得拥挤,陈朝宁靠着洗手池往边上挪,但权潭没有进去的意思,陈朝宁抬起眼皮默默看他,果不其然,权潭下一句话便接着开口道:“心河今天在我那儿待到下午四点,我觉得有点奇怪,他似乎真的不记得你。” 陈朝宁夹着烟的手顿了顿,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想说什么?” 权潭叹口气,看着他说:“之前不是嫌他烦,老缠着你,今天他让我告诉你,以后不会了。” 烟灰从陈朝宁指尖掉落,燃起的点点星火似乎快要湮灭,他像个雕塑没有任何动作,权潭看着他把烟头扔进水池旁的垃圾桶。 第10章 “怎么了?不高兴?”权潭问。 陈朝宁抬头瞥他一眼,喉结滚了滚,“挺好。” “是吗?” 突然觉得权潭像有病一样,跟着他出来就为了说这些。 哦,也不是,权潭也是个男同性恋。 全都有病。 他转身洗了手,准备要走,门从外面被打开,有个人走进来。 是个很年轻的男人,穿着酒店里单薄的白色衬衫,脸色泛着股病态的苍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跟权潭。 “这里不准抽烟,要罚款。” 陈朝宁问他:“罚多少?” “五十。” 陈朝宁甩下一句“问他要。”就走人了。 这顿饭怎么也吃不下,他以公司还要加班为由提前离开了酒店,车子停在露天停车场,灯光也不好,他还认错了车,好不容易找到时,手机震了好几声,他拿起来看,有两条垃圾短信,还有一条来自权偀的未接来电,最底下是好几条微信,他在昏暗路灯下站着,点开了微信,来自工作群,没耐心看直接退出了。 身后被拉长的影子看上去有些萧条,他依旧没上车,绷着下颌又重新把微信打开,二话不说点开了项心河的对话框,直接一个语音通话就拨了过去。 他以前经常这样,项心河总是秒接,这次也一样。 夜里的风带着粘腻不堪的温度,项心河声音隔着听筒听不真切。 “你好?” 陈朝宁不说话。 “你怎么了?” 还是没动静。 “是有事吗?” 项心河讲话闷闷的,调子也很轻。 “干嘛打来不说话。” 陈朝宁有瞬间想让他滚过来把栗子熊拿走,但最后还是选择直接把电话挂了。 他闭了闭眼,哑着嗓子说了句脏话。 “操。” 手机收到一条新微信,来自项心河。 xxh:【你是打错了吗?】 陈朝宁几乎从没后悔过他做的决定,但今天给项心河打电话是一件。 他还是没回。 xxh:【好吧,那我睡觉啦。】 陈朝宁把手机关了,坐进车里后,闷热的气息让他感到呼吸都不通畅,微信又跳出来一条消息,还是来自项心河。 是一个可爱的小熊晚安表情包。 -------------------- 最好是去做个直男检测,得出份报告才行啊bking哥 第11章 大变态 陈朝宁说他打错电话了,项心河没有放在心上,毕竟在他第一次发现啄木鸟先生的微信时也犯过这种错,所以这个事他睡一觉就忘了。 跟温原约好在周三晚上吃饭,温原说周四请了假,他晚上想好好充个电,项心河以为他说的充电是吃完饭回家好好休息,结果是带着他去ktv唱歌。 “我请客。”温原拍拍胸口,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竟然原价定了四个小时的包厢费,项心河劝他冷静一点,温原骄傲地仰着头颅说他不仅涨了工资,还发了上个季度的奖金,要好好带他消费。 “这么厉害啊?”项心河由衷钦佩。 “那当然。” 温原还非常大气地点了果盘,顺带还准备点扎冰啤酒,但在项心河的阻拦下没点成。 “咱们不喝,晚点还得回......”他想说回学校来着,又把这事给忘了,他现在可是一名待业青年,不是大学生了。 温原把他往ktv包厢的沙发上拉,环境黢黑,只有屏幕幽幽冷白的光,他拿着麦克风对着项心河说:“心河,咱们现在不读书了,随便喝。” 上学时候的温原时不时就爱喝酒,他酒量奇好,但因为住宿问题所以每次都很克制。 “今时不同往日了。”温原长叹道。 项心河点点头,真心实意地认为他很厉害,朝他竖起大拇指:“经济独立就是好。” 读书时候的温原有时候会比较拮据,他一直都说想赚很多很多钱,项心河每一次都告诉他温原一定会梦想成真。 有了钱底气都不一样,项心河感觉现在的温原实在有大富翁气质,每句话都把温原捧得高高的,奖励就是温原给他叫了两个超大桶爆米花。 项心河捧着爆米花窝在沙发里听温原唱歌,头顶旋转的彩色灯球在他脸上形成斑斑点点,他一边吃一边听温原唱着沙哑的情歌,他对这种歌其实并不感冒,对音乐也没什么鉴赏性,他品味很一般。 温原唱累了,咳着嗓子把话筒给他,他刚好抓了把爆米花塞嘴里,扭扭捏捏最后还是没接。 “我不唱。” 喜欢听儿歌这种事他连温原都没说过,一个坏习惯,是心情不好的时候听儿歌解压。 温原不强迫他,一屁股坐在他身边,伸手从他怀里的爆米花桶捞着吃。 “心河,我前两天还背地里说宁哥冷漠无情,但他给我发钱的时候,我又觉得他人真好、真帅。” 项心河嘴里干巴巴的,拿了瓶水喝,甜的东西吃多了齁嗓子,直接半瓶水下肚,问温原:“怎么了?他凶你了?” “不是。” 温原正襟危坐,朝他转过身跟他讲起了八卦,明明包厢里就他们俩人,还非得凑到项心河耳朵边,见不得人似的说:“他最近不知道是受什么刺激了,比以前更难说话,你辞职之后,连着招了两个助理,都没坚持到半个月就走人了。” 项心河懵懵懂懂的,“为什么?” “不知道啊。”温原也很纳闷,陈朝宁平日里要求是比较高,尤其是下属犯错的时候,骂人根本不留一点面子,新助理接受不了走掉也还算正常,但是因为一点小错误在会议室指着人鼻子骂他还是感觉有点不近人情。 “真的是很小的错,没造成损失呢,他噼里啪啦把人骂哭了。”温原现在想想还是挺后怕的,幸好没骂他,不然他也得哭。 “还是你脾气好,宁哥怎么说你都能忍。”温原感慨道:“他还是挺满意你的。” 项心河知道他是在说自己失忆前给陈朝宁做助理这事,他也想不透,听温原这意思好像是拿他当出气包了。 好可怕。 项心河皱着脸,嘟嘟囔囔道:“他怎么这样啊。” “就是这样的。”温原揽着他手臂用力将他拉过来,觉得音乐太吵直接给静音掉,然后贴着项心河的耳朵说:“他这几天就是很不对劲,看上去像失恋了一样。” “什么?” 温原不像是开玩笑,一本正经的,瞪大眼睛的同时还不停点头,表示自己的话绝对不假。“太像了。” 项心河不知道被甩到底是什么样,他只问温原:“他有女朋友啊?” “额......”温原挠挠头:“没有吧,我也不知道,没见他跟哪个女孩子走得很近过,哎呀,我只是说很像被甩了,没说就是被甩了嘛,这不是重点。” 项心河一边点头一边哦。 “不对。” 温原啧了声,“我在说什么呢,你喜欢他那么久,有没有女朋友你最清楚。” 项心河又在喝水,直接被呛到了,咳得脸红脖子粗,眼睛都湿了,温原连忙给他拍背顺气,“抱歉抱歉,我忘了你不记得他了,放心,以后再也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隔壁包厢的大哥每一个音都在跑,震着项心河的耳膜,他揉揉眼睛,不确定地问温原:“我真有那么喜欢他?” “当然。”靖宇*㊣ 温原答得干脆,“你每年都会给他写情书。” “每年?”项心河一脸呆滞,不太敢信温原嘴里说的人是自己。 “嗯,每年。”温原说:“今年应该还没有吧,你都是在他生日当天跟礼物一起送出去,在圣诞节。” 这太尴尬了,项心河觉得,他怎么能做到年复一年地追求一个直男? “温原,我以前脑子是不是坏了?” “......” 这是个好问题,温原以前也想问呢,但现在从项心河自己嘴巴里说出来,他只能选择安慰。 “没事的,心河,没事的,喜欢宁哥的人那么多,他是有优点,长得也帅,你喜欢他很正常,不要否定自己,没有说你没人喜欢的意思,追你的男同可以排到法国。” 温原说话一如既往地夸张,项心河决定了,下周挑个时间重新找家医院做个脑部检查。 跟温原告别后已经是晚上九点半,他打车回家,一楼只有阿兰一个人,她还在收拾,准备明天的早餐,上楼正巧碰见项为垣从书房出来。 “爸爸。” “在家无聊?最近老跑出去。” 项心河老实承认,“嗯,不知道能做什么,温原约我吃饭,就去了。” “要实在闲着没事,给你安排个工作,或者你想继续上学?” 上学? 项心河犹豫道:“要不我再考虑一下? 他耷拉着肩膀,很为难不知所措的样子,“爸爸,其实我也不知道。” 他脑子空空,除了睡觉吃饭就是等温原有空俩人约着见面,也没别的朋友,要么就是项竟斯放学看他写会儿作业。 第11章 很无聊的十九岁。 不对,二十三岁。 “知道了。”项为垣说:“早点睡吧。” “好,爸爸晚安。” 他现在睡觉很晚,习惯了熬夜,洗过澡之后,又开始跟温原在微信上聊天,闲着没事把相机翻出来,上次充好电之后一直也没打开,今天突发奇想准备看看里面有没有他这几年丢失的记忆。 存储卡里有两个文件夹,他从第一个开始看,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风景跟食物,又打开了第二个。 第二个里面依旧新建了两个文件。 一个名为:妈妈 一个名为:朝宁哥 项心河猛地把相机放下,直挺挺坐在床上,冷风从空调风口吹在后背,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汗,感到一阵凉意。 妈妈的照片他记得,是一张跟自己的合照,十四岁生日那天收到相机时候拍的,而在同一年,妈妈死于车祸,这张照片便永远躺在了他的相机里。 他重新抬起相机,打开了那个命名为朝宁哥的文件夹。 里面东西不多,三张相片,还有一段不到五分钟的录像。 他先是好奇地打开了那段录像。 相机有些年头了,画质也很差,糊得有点看不清,项心河低着头,把屏幕对着自己。 镜头背景是扇窗,对着蓝天跟湖泊,看样子像是在哪个度假酒店的阳台拍的,过了会儿镜头向后转,不知怎么晃得厉害,等扶稳之后,陡然出现在镜头里的陈朝宁让项心河呼吸都停止了。 屏幕里的人穿着酒店的睡袍,领口敞开,嘴里叼了个牙刷,头发有些乱,遮着他眉眼,懒懒散散的,距离不够近所以面部表情很模糊,项心河记得,陈朝宁左侧锁骨长了颗痣,而现在也看不清。 “你在拍什么?” 视频里的声音似乎带着刺耳的电流,导致项心河手掌一软,直接把相机摔在了腿上,可对话并没有停止。 “没有拍,朝宁哥,我就是在整理相册。” 自己的声音很轻,似乎还带着颤抖,但是很克制,大概过了十几秒。 “项心河,要是让我知道你在拍我,你就拿着你的相机去跳江喂鱼。” 刺啦一声,对话结束,视频同一时间终止。 项心河捂着心口侧倒在床上,瞳孔都没聚焦,快速跳动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困难,可是脑子却在短暂的迟钝过后飞速运转。 他跟陈朝宁在酒店,什么时候?陈朝宁还穿着睡衣刷牙,很明显是在早上,所以他们睡了一晚? 最最最重要的事,他还偷拍了。 他偷拍陈朝宁,专门放在存储卡里,建了个名叫朝宁哥的文件夹,跟妈妈的照片放在了一起。 这是他做出来的事? 脸颊跟耳朵像是被火烧着了,项心河第一次不敢碰这个相机,连忙把它收好放回柜子里,然后关灯睡觉,然而翻来覆去心跳频率就是下不去,他从枕头底下掏出手机给温原发了条语音消息。ya-ya 他要告诉温原,他领导不是好人,说好的直男呢?为什么跟自己在酒店睡觉? 还有最让他无法接受的是。 “温原,完蛋了,我是个大变态。” 捧着手机完完全全把自己缩在被子里,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 手机在胸前震了震,项心河把微信打开,看也没看就点开排在第一条的新消息。 回复的也是一条语音消息。 “怎么说,大变态。” 项心河心跳瞬间静止,听筒里的声音偏冷淡,周围很安静,似乎还带了点夜里的风,听着像戏谑。 项心河低头,把手机屏幕凑到眼睛底下,发现消息来自czn。 而上一条是自己发出去的,他在黑漆漆的被窝里核对了一遍微信头像跟名字,不死心的点开自己发出去的语音。 “温原,完蛋了,我是个大变态。” -------------------- 来噜 第12章 ! 项心河是变态这件事,陈朝宁以前就说过。 起因是在项心河手机里发现了很多张他的照片,包括但不限于工作时候,其中还有一小段视频。 视频是前一年他们团建时候在酒店里拍的,项心河一大早来敲门喊他起床,举着个相机告诉他说听人家讲,他这个房间看江是最好的位置,所以想过来拍照。 他没记错的话,前一天晚上这个借口就用过了,这一次再用就显得有些蹩脚了,但他还是让项心河进来了,当时项心河告诉他,晚上的景色跟早晨不一样,他都想拍一拍,只是没想到,自己穿着睡袍刷牙的视频竟然会出现在他手机里。 他看到这些照片跟视频的时候还没说什么,项心河倒是脸红得像极了一只熟透的虾。 办公室就只剩他们俩个,项心河是他助理,下班时间跟他基本相同,不确定是几点了,只记得那段时间经常加班,每天离开公司起码得要八九点。 当时第一反应是生气,他对偷拍这种行为很抵触,所以那天在办公室,他冷着脸往项心河工位上一坐,双手环胸,项心河的手机还被他攥在手里。 “道歉。” “对不起。”项心河回答得不带一丝犹豫。 “我那天怎么说的?”他把手机往项心河怀里扔,被人一把接住。 项心河双手捧着他的宝贝手机,眨巴着眼睛重复他的话:“要是被你发现我拍你,就让我带着相机去跳江喂鱼。” 陈朝宁嘲讽他说:“记性不错。” 项心河微微低着头没敢看他,说话的时候才会抬起一点眼睛,他睫毛长,眼珠子颜色又深,像不含杂质的黑曜石,看上去很单纯,但偏偏说的话气人得很。 “可是朝宁哥,相机在家,这里也没有江。” “公司楼下花坛边有个喷泉湖。”陈朝宁说。 项心河显然不愿意,还在挣扎:“可是......” 陈朝宁让他把手机拿过来,项心河不肯,但在他的威胁下还是扭扭捏捏地给了,他又把相册点开,项心河甚至专门给他搞了个相册,实在是没眼看,不到两秒就关了,恨不得立刻拿手机把项心河脑袋砸开看看里面到底是装了什么,他不想这么说的,但里面很可能就只有陈朝宁。 办公室一度只有呼吸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项心河,俩人视线对上那刻,项心河就垂下眼睛,到底脸皮薄,又跟他说了句对不起。 连着两次道歉,他可能也确实没那么生气了,并且仔细想想,其实都算不上什么,毕竟跟他读书时候不停给他发裸/照以及垃圾视频的恶心男相比,项心河简直是清纯乖宝,毕竟追求人的方式只有写情书告白。 一年一次,在圣诞节当天,雷打不动,一定会跟生日礼物一起送。 老土又俗套。 他已经收到过来自项心河的两份情书了。 搞不懂到底哪来的毅力。 “朝宁哥。”项心河喊他:“你别生气。” “项心河。” “嗯?” 每次他一叫项心河的名字,那人就会紧张得睫毛都发抖,但眼神里又含着莫须有的期待。 “之前我拒绝你,是因为我并不喜欢男人。” 项心河眼睛突然变得更亮了,“那你现在变了?” “......” 陈朝宁后背仰靠在座椅上,目光冷淡又戏谑地看着项心河说:“现在?比起男人,可能更不喜欢变态。” 他说项心河是个大变态,明确告诉他不准拍照还要拍,并且骗他说没拍,实际偷偷建了个相册把他的照片跟视频保存起来,背地里不知道看了多少遍。 项心河被他说得脸都要烧起来,浑身不自在。 “朝宁哥,我才不是。”项心河没什么底气地狡辩说:“喜欢你嘛,就一起放在手机里,我又没做别的,这也算大变态吗?” 陈朝宁的脸突然一下子黑了,问他:“你还想做什么?” 项心河一脸茫然:“我还能做什么?” “你说呢?”陈朝宁气又上来了,“你不是喜欢男人吗?” “对呀。” “你们男同就这样?” 项心河还是没懂,一脸傻气地杵在陈朝宁面前,“那还能做什么?” 陈朝宁啧了声,从喉咙底骂了句脏话,随即接着说了句:“还要我教你吗?到底谁是男同?” “是我呀。” 不知道有什么东西进项心河眼睛了,他用手很用力地揉了揉,结束的时候眼尾都是红的。 “朝宁哥,我还是觉得,你不应说我是大变态。” 陈朝宁冷笑道:“敢做不敢认?你去拍别人,人家也能说你是变态,重点不在大这个字,是变态,懂么?” “我不会去拍别人呀。”项心河说。 “这独一份的荣耀我是不是应该感到荣幸?” 项心河闭嘴了,还算识时务地跟他倒了杯水,整个人都像是刚被规训完的学生,一点活力都没有,陈朝宁突然有那么一秒觉得他还挺有意思,故意没接他递过来的水。 第12章 “我真是个大变态?”项心河还是不死心地问。 陈朝宁垂眸不语,看他发红的眼角。 “好吧。”大变态就大变态,反正照片是他拍的,只要不让他删了,叫他什么都可以。 陈朝宁哪知道他脑子里的弯弯绕绕,只觉得项心河看样子是接受了这个称呼,又开始觉得项心河是不是有某种方面的特殊癖好。 “那朝宁哥。”项心河弯着腰朝他笑,眼角弯弯的,“你不生气了对吗?” 当时他伸手掐着项心河的脸,那人嘴巴都被迫鼓起来,他故意凑到人面前,在还有一点距离的时候停下,项心河明显僵住了。 “不是大变态那就是小变态。”他说:“小变态没资格跟我讨价还价。” 手机里的那条语音有那么一瞬间让他以为项心河忘记他这件事是假的,虽然很明显对方发错了,至于原因不清楚,但这不妨碍他今天心情还不错。 晚上跟陆叙吃的饭,结束后又去他酒吧,那人非要蹭他车,带着一身酒味往他后座躺,发现了被他一直留在车里的栗子熊。 “这什么?”陆叙把栗子熊拿在手里,黑布隆冬的环境什么都看不清,醉兮兮的意识也不是很清醒,随口说:“还挺难看的嘛,陈朝宁你什么时候喜欢这种东西了?我帮你扔了。” “敢扔就滚下去。” “刚刚是谁说要把陈朝宁玩偶扔了的?给我出来。”陆叙开始装睡,装到陈朝宁让他下车,睁眼一看已经到家了,推开车门就下,还不忘对好兄弟说声谢谢,顺便把后座的玩偶扔给了陈朝宁。 栗子熊头顶的帽子已经有些歪了,陈朝宁把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里的灯随便把栗子帽弄了下,安静许久没有任何动作,最后拿着手机把栗子熊拍了张照片给项心河发了过去。 不是扭了无数次都没扭到吗? 只要过来拿就行。 但是栗子熊的照片没发过去,图片旁边惊现一个深红色感叹号。 项心河把他拉黑了。 -------------------- 关于本章对变态阐述了非常之多,故取名《变态论》by陈朝宁 第13章 天大的本事 把陈朝宁拉黑之后的第二个礼拜,项心河才稍微有点脱离恨不得把微信卸载的尴尬。 因为不上学也不上班,在秦琳忙的抽不开身的时候他会去接项竟斯放学,秦琳有自己的工作,他记得是在爸爸公司做法律顾问。 八岁的项竟斯是个蛮乖的小孩,印象里,小时候有点不听话,喜欢跟家里人对着干,不让他做的,他做的最起劲,秦琳对他的零食把控非常严,有时候自己吃点小玩意项竟斯就会眼巴巴看着,喊他哥哥,意思是自己也想吃,他就会给一点,被秦琳发现偷吃会连带着自己也说一顿,秦琳性格就是这样,像她自己说的,只对事不对人,并不是对谁有意见。 项心河对她也没意见,毕竟现在是一家人。 秦琳来接项竟斯一般是自己开车,如果她没空,就会让司机来接,项心河不会开车,丢失的四年记忆里,貌似也没能成功拿到驾照。 司机在车里等,他就去外面透气,项竟斯书包从学校里走出来,穿着绀青色制服,乖乖喊他哥。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东西回家?” 其实是项心河自己有点馋,在家待了一天无聊透了,正好带着项竟斯在外面逛一圈再回家,就是不知道小孩子作业多不多。 “哥。” “嗯?” 项竟斯仰着脸朝他望,伸着一根手指左右晃了晃,一本正经地跟他说:“自律的直男是不吃零食的。” “......” 他还把直男当口头禅了。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挠挠头,问他:“这话你没跟你妈妈讲吧?” 司机下来把后座车门打开,项竟斯坐了进去,同时对项心河说:“哪个话?不吃零食吗?妈妈本来就不怎么让我吃。” 项心河弯着腰坐他身边,十分为难地苦着张脸,“不是,是......直男,这个话你不要跟她说,还有爸爸,也别说。” “为什么?” 该怎么跟他解释直男这个词并不是他想的那样呢? 项心河再一次开始感到后悔。 好端端的非要当着项竟斯的面跟人讨论直不直男,真把孩子带坏,他去跳楼算了。 “竟斯,正直的男孩不会有这么多疑问,反正你不要说就好了,爸爸......他年纪大了,你跟他说直男他肯定不懂,所以你以后得说明白。” 项竟斯悟性很高,点点头,“就直接说正直的男孩,对吗?” 项心河长吁一口气,欣慰地笑笑:“是的,真聪明。” 回家之后,项竟斯回房间写作业,秦琳前两天说打算给他找个一对一辅导,但还没碰到合适的老师,项心河觉得给一个小学生这样负担似乎有点太重了,可爸爸也没说什么,他自然不会提出异议。 现在这个家里所有人都很忙,包括阿兰,只有他,整天无所事事,其实也挺焦虑,尤其是前段时间不小心发错信息到陈朝宁那里去之后,他连手机都很少碰了,只要一看见屏幕上的绿色软件,脑子就会发热,开始自动循环播放大变态三个字。 偶尔温原还会跟他吐槽领导,虽然没提到那个名字,但他怎么会不知道是谁。 哎。 他是有点恼羞成怒牵连陈朝宁了,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把陈朝宁拉黑之后,已经在心里跟他说了不下一百遍对不起,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只能在心里祈祷以后最好不要见面了。 如果不幸又见面的话,那他就当面再说个对不起吧。 顶多就是挨两句骂,应该也没什么,陈朝宁总不会因为被拉黑打他吧,那样也太小气了。 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心不在焉地吃着阿兰给他准备好的水果,项为垣比以往提前回来,不到六点半到的家,跟着的还有权潭。 项心河有些意外,但惊喜多于讶异,他趴在皮质沙发上,下巴磕着扶手,问权潭:“你怎么来了权潭哥?是来吃饭吗?” 权潭今天也是一副工作装扮,应该是刚从公司出来,两手的衬衫袖口被他卷成好几道捋在小臂上,深蓝色的真丝领带别了个带钻的领带夹,跟他说话的时候特意转过身,嘴角有很清晰的轮廓,有那么瞬间,项心河感受到他似乎真的不是印象里二十多岁的权潭,变得很成熟。 “心河,又有段时间不见了,最近还好吗?” 项心河歪着脑袋看他,点点头说:“嗯,还好。” 项为垣手机响了,接之前跟权潭说:“先坐会儿。” “好,您忙。”权潭客气道。 项为垣应该是去书房,在项心河的邀请下,权潭跟他一并往沙发上坐。 “权潭哥,你吃。”他把自己的果盘递给权潭,权潭垂下眼,盯着白色磁盘里唯一的叉子,没说话,随后道:“先不吃,今天是项叔叔找我过来,他问我有没有空,我心想正好今天一个人在家,就来蹭顿饭。” 项心河跟他聊天一点压力都没有,傻乐着说:“没关系啊,你以后也能来。” “是吗?” “嗯。” 权潭看他重新把叉着水果的叉子往嘴里送,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找我来吃饭?” 项心河嘴巴鼓鼓囊囊,听了他的话,单纯地问:“为什么呀?” 权潭笑了笑:“他问我有没有什么适合你的简单轻松的工作,他跟我说,你住院后身体有了后遗症,我大概猜到是你说的只有十九岁这件事,对么?” 项心河开始变得不好意思起来,“他说这个做什么?” “担心你,总是闷着会出问题。” 项心河瓮声瓮气地哦了声,“那我......” “你这段时间可以跟着我,不忙,也不会有压力,学习为主。”权潭说话慢条斯理,“他是认为跟着认识的人也会比较放心。” “哦。” “你不愿意吗?” “嗯?”项心河摇摇头:“没有呀,我就是对工作一窍不通。” 早就忘得精光,哪里还会上班。 权潭安慰他:“我公司跟朝宁那边做的不一样,我记得你设计专业?” “嗯。” 是这样,权潭家一直做的是服装产业来着,他怕是真的失心疯了,学设计跑去跟陈朝宁干,追直男追的脑子都不清醒了。 果然是大变态。 “权潭哥。” “怎么了?” 项心河一脸苦恼地问:“你之前说你跟,陈朝宁,是表兄弟?” 权潭微微颔首,“是。” “那我为什么对他一点印象没有啊?” 项心河皱巴着脸,权潭注意到他捏着盘子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发白,看上去似乎有些紧张。 “他是在国外长大的,我跟他小时候也并不常见,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回来,他妈妈,也就是我姑姑跟他父亲分分合合很多年,二十岁才回国定居。” 第13章 “哦,这样啊。”项心河又问:“你跟他关系很好吗?” “应该还算不错。”权潭轻笑:“只不过也会有矛盾,你别看他年纪比我小,我可骂不过他。” “啊?”这种八卦项心河很好奇。 权潭看他一眼,后背靠在沙发上,笑起来时睫毛垂得低低的。 “小时候叫我棉花小子,我可忘不掉。” “什么棉花小子?”项心河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称呼,好奇心都被勾起来。 棉花小子就是权家很早之前在新疆承包了一块地找人种棉花,权潭读书时候被管得严,偶尔也会叛逆,父亲威胁他再对着干让他滚去种棉花,陈朝宁知道这件事就喊他棉花小子,本来是不想跟表弟计较,但腹黑的时候会故意把这件事透露给权偀,权偀毕竟姓权,也会护着他,对着陈朝宁就骂,要是他嘴巴再乱说就让他也滚去种棉花。 “真的啊?”项心河笑得眼睛都弯起来,“好有意思。” “谁好有意思?” 权潭眼神很沉,仿佛要把项心河拽进什么深渊里,他笑得脸颊都有点红,看上去很腼腆。 “就是很有意思嘛。” 而棉花小子创始人在家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权偀把一整包纸巾往他胸前扔,面色不悦道:“多大的人了,还感冒。” “感冒还有年龄歧视?” “啧。”权偀被他气得不行,扶着鼻梁上的眼镜说:“多吃点药吧你,上次见过面的漪云等你好了再约着见一次。” “哪个漪云?”陈朝宁一时半会儿没想起来。 权偀:“你见过几个漪云?” 陈朝宁:“不知道才问你的。” “谁受得了你。”权偀恨铁不成钢地说。 权偀刚说完这句话,陈朝宁莫名其妙就想起了项心河。 操。 他不耐地皱着眉,抽了两张纸擦鼻子,嗓子有点哑,“妈,我最近心情不好,公司又忙,没那么多功夫相亲。” “有什么可忙的,你那小公司亏钱就亏钱了,你爸不可能不让你回集团总部。” 陈朝宁叹口气:“不是这回事。” 权偀还想再劝劝他,奈何手机响了,她接通之后简短回了几句就挂断,在走之前对着陈朝宁叮嘱道:“晚上自己用体温计测下发不发烧,饭后再吃颗药。” “知道。” 权偀走后家里又开始变得安静,冷气开得似乎有点低,但他又懒得调,躺在沙发上打开了手机,下班后群里依旧一堆消息,退出后目光不由自主地看见了项心河的头像。 是栗子馒头。 换头像时还跟他说,因为没扭到栗子熊很遗憾,就先换上栗子馒头,等以后扭到栗子熊就换掉。 搞不懂为什么对这种丑东西这么执着。 陈朝宁把手机关了随手往一边扔,在沙发上翻了个身,身子底下有种异物感,他伸手一掏,是那只栗子熊。 下一秒就把栗子熊扔了,不确定是扔哪儿,总之看见就心烦。 没多会儿又从沙发上起来,找了一圈在电视柜下发现了丑东西的身影。 “够有本事的。” 他捏着栗子熊好一会儿,最后直接扔进了客厅的垃圾桶。 -------------------- 真扔了啊哥,到时候捡起来可狼狈 第14章 小变态 去权潭那儿上班前一天晚上,项心河跟他在微信上聊了会儿,项为垣在晚上吃饭时还跟他说有份工作打发打发时间比整天在家消磨好,他其实明白,也理解爸爸的意思,倒不是他不愿意,只是确实脑子里还只停留着读书时候的记忆,虽然爸爸也说他可以选择继续读书,但看这样子另外找个学校周围的人肯定都是陌生的,去一个全新的环境对他来说简直是酷刑。 xxh:【权潭哥,那明天见。】 摁灭手机之后,项心河就一整个躺床上,手机嗡嗡在震,拿起一看,消息来自权潭。 权潭:【好,晚安。】 他随手给对面发了个晚安表情包后就点进了跟温原的对话框,要跟好朋友分享自己即将工作的消息。 xxh:【温原,明天我要上班了。】 新消息还没跳出来,他就接着发过去一个默默流泪的小熊表情。 温原:【啊?你这么快就找到工作啦?】 温原:【不是,我意思是你之前不还说暂时不想上班嘛。】 项心河举着手机打字。 xxh:【爸爸安排的,在权潭哥那里,说不难,哎,就算很难我也干不了呀。】 温原一连串撒泼打滚的图就开始刷屏,项心河手都震麻了,刚打的那句“怎么了”还没发出去,温原就回: 【跟你们这群关系户拼了。】 项心河捧着手机笑,跟他说: 【没事呀,要是你找不到工作,我也让爸爸给你介绍。】 温原:【心河,你以前也是这样跟我说的,然后我就进宁哥公司啦。】 温原:【你们这群好人,我记一辈子!】 温原:【(好兄弟在心中.jpg)】 项心河先是把好兄弟在心中的图保存,然后自动把他那句话里的宁哥过滤。 xxh:【那早点睡吧,晚安~】 一晚上也没做什么梦,睡得还算安稳。 第二天一早,是权潭来接他的,秦琳正陪着项竟斯吃早饭,一会儿得去上学,项心河坐进权潭车里时还有些局促。 “权潭哥,我自己去就好,你不是给我地址了吗?我看了下,也不远,打车半个多小时。” 权潭笑道:“早高峰遇上堵车,幸运的话四十分钟,倒霉的话估计一个小时也有可能。” 项心河感到震惊的同时,注意到权潭正式的打扮,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那件还印着卡通logo的t恤,为难道:“我是不是也应该穿个衬衫什么的?” “不用,我那儿没那么多要求,你去了会发现稀奇古怪装扮的员工有很多。” “哦......” “心河。” “嗯?” “平时的话是一直打车?还是让司机送?”权潭在等红绿灯的间隙里问他:“准备考驾照吗?” “再说吧。”项心河揪着安全带,回他:“反正也考不上。” 他对开车有恐惧,坐在驾驶座时他根本没办法正常呼吸,看过心理医生,属于创伤后遗症,妈妈死于接他回家的路上,被迎面撞来的卡车上的钢筋捅穿了身体。 他忘不掉。 项心河情绪变得有些低落,好几次都没听清权潭的话。 “今天会迟到吗?”项心河甩甩混沌的脑袋,转过脸问权潭。 “不会。”权潭握着方向盘转了个弯,轻笑道:“迟到也没事。” “原来是有特权。”项心河靠在座椅上跟他开玩笑:“真好,我也想有特权。” “会有的。” 项心河没听清,多问了句什么,但权潭没回。 权潭的公司大楼看上去得有三十多层,项心河实在震惊,等电梯时候偷偷摸摸站到权潭身后问:“权潭哥,这一整栋楼都是你的吗?” 项心河跟虾米似的,东张西望,电梯里的反射镜印着项心河白皙的脸,他微微侧过头说:“心河,这个电梯只有我坐,说话不用这么小声,不会有别人来。” “哦。”项心河又退回去。 权潭带他去办公室,秘书提前在门外等着,项心河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很多明星模特的海报,走到顶正好拐弯,本来都没看了,结果眼皮一跳,又把脸转过去。 那副海报是最大的,贴在走廊尽头的墙上,但只有上半身,穿着剪裁面料一看就非常好且昂贵的深灰色西装,他也不知道这个设计算不算正统西装,因为灰色的领子下系着一条纯黑的丝带,从模特的胸前往里延伸,绕到他看不见的地方。 而那人的脸,跟他最近看到的那一张相比,显得更加年轻冷傲,头发并不长,露着非常完美的面部轮廓跟弧度,深邃的眉宇间轻轻皱起的皮肤纹理让项心河觉得他似乎很抗拒拍照。 “这不是......” 权潭见他不走,喊了一声,注意到他在看什么,便说:“朝宁刚成年的时候,正好公司开了个新的品牌支线,被我姑姑逼着来拍过一次广告海报,脸很臭,但效果意外还不错。” 项心河迟钝地点点头,眼睛慢吞吞从海报上挪开,嘟嘟囔囔地说:“挺好的,省了一笔广告费呢。” 在走之前,项心河又看了一眼墙上的陈朝宁,他走得很慢,若有所思地回头,最后拿起手机,对着陈朝宁拍了好几张照片。 “心河,这是yuki,她的办公桌就在我外面,她会带着你做些简单的工作。” “好。” yuki个子很高,看上去得有一米七,脚踩一双细高跟,她带项心河到她工位对面,问他:“我也叫你心河吗?” “可以呀,叫我小项也行。” “好,你先在这儿坐着,我早上会比较忙,一会儿得跟着权总去开会,等开完会,我再来找你,你不用紧张,可以看下放在桌上的资料,电脑也是。” 第14章 项心河一副学生样,乖乖地说:“好的yuki,你忙你的,我等你。” 他就站在原地看着yuki离开,然后才默默坐回位置上,yuki的办公室是半独立的,好在清净,项心河先是拿起了她说的资料,其实大多都是一些杂志,全是养眼的俊男美女,虽然上班第一天玩手机不太好,但是温原给他发消息时候他还是回了。 温原:【心河,上班了吗?怎么样?做什么的?】 xxh:【不知道呢,他们开会去了。】 温原给他发了条语音消息。 “心河,工作加油!” 温原是在公司等电梯时候联系的项心河,他手里还拿着陈朝宁的笔记本电脑,俩人刚从隔壁市回来,昨晚上在外面住了一夜感觉落枕了,浑身难受,他关上手机后陈朝宁才从身后走过来。 “宁哥,再等等,上去了。” 陈朝宁极其冷淡的嗯了声,他知道陈朝宁最近心情依旧不是很好,可他也猜不透原因,领导喜怒无常,也不是他能够左右的,尤其是陈朝宁。 电梯再一次打开,然而陈朝宁迟迟没进去,温原疑惑道:“宁哥?” “你刚跟谁发消息?” “心河啊。” 陈朝宁双眸漆黑,盯着他的手机,喉结滚了滚道:“工作?” 温原挡着电梯门让陈朝宁进来,顺口解释了句:“哦,是心河找了份新工作,我跟他加油呢。” 陈朝宁双手插兜走进电梯,温原按好楼层,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又响了声,他打开一看,又是项心河。 xxh:【温原,真的好无聊~】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呢,就听见神朝宁冷不丁说了句:“手机给我。” 温原睁大眼睛:“这不太好吧。” 陈朝宁也不说第二遍,垂着眼看他一直亮着的手机屏幕,随后又缓缓抬眸,“奖金......” “请看。”温原双手奉上。 温原的手机微信界面停留在跟项心河的聊天框,栗子馒头的头像越看越不顺眼,他单手拿手机,一点点往前翻,电梯门开了也不出去。 看见权潭名字时,下颌都绷着。 手机连着响了好几下,提示项心河发来新消息。 xxh:【我给你看个东西,你别说出去哦。】 xxh:【图片】 xxh:【图片】 xxh:【图片】 xxh:【哈哈哈哈,温原,你的领导还做过广告模特呢~】 xxh:【虽然脸臭臭的,但是很帅气~】 xxh:【图片】 同一张图片,他竟然拍了四张不同的角度,脑子虽然坏了,但变态的事倒是没少做,陈朝宁冷笑着把手机丢给温原。 “怎么了宁哥?” “你们好朋友之间连个备注都不改?” 温原想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的项心河,想解释来着,毕竟是当初项心河的要求,说跟陈朝宁取的微信情侣名,不准他备注,不然就看不出来了。 可陈朝宁让他滚出去,温原心都一惊,觉得今天陈朝宁的脸比知道心河辞职那晚还黑。 电梯门快要关上了,陈朝宁没准备出来。 “宁哥,你去哪啊?” 陈朝宁直接摁了负一楼,眼神很沉,像审视什么东西,语气都阴森森。 “抓人。” -------------------- bking怒火中烧,心河你生死难料! 妈妈救不了你! 第15章 变态的本质 嘴上说着抓人,实际在权潭公司楼下的车库呆了快四个小时,其中因为工作项目的事情还打了一小时电话,这是他第二次后悔做一件事。 手表指针快临近一点,陈朝宁坐车里把车窗打开后选择抽烟,烦躁的时候他习惯性独处,很多时候脑子也都是放空的状态。 他左手指尖夹着烟,手腕搭在车窗,烟灰顺势落下,燃起的火星明明灭灭,他开始不耐烦地皱眉自语。 “到底在做什么啊。” 感觉自己陷进了一个怪圈,当初不断拒绝项心河追求的是自己,总是把他推开的也是自己,所以现在这番行为是在? 就因为项心河去了权潭那儿工作?退一万步来讲,就算项心河不去权潭公司,也会有王潭李潭,管他什么潭,项心河又不可能在家躺一辈子,脑子已经不好了,总不能身体还躺出问题。 他以前就总会在项心河犯错时骂他,连带着温原一起,说他俩要是不能干就滚回去,扫大街摇奶茶卖烤串,反正不动脑子就能干,温原不还嘴,但是项心河就会认真思索后回他说不会烤串,觉得串签子很难,可能也做不好,他是听明白了,反正做什么都难,还不如跟着他干,毕竟烤串店老板可没他这么有耐心,不会串签子的第一天项心河就要被喊滚蛋。 其实他到现在也还是不明白,为什么项心河对他死心塌地,就因为帮他修了个相机?那也不算修,只不过是给了一个闲置的打算卖掉的同款让他自己拆零件用,可项心河很当回事,收到的第一封情书里,项心河洋洋洒洒写了得有一千来字,跟他说他是个好人,告诉他很喜欢他,不仅祝他圣诞快乐,还希望他生日事事如意。 相机是妈妈送的,因为被他弟弟调皮摔坏,而后妈护着弟弟起了争执,还有很多内容他记不太清了,项心河写情书话也很多,有时候也劝自己忍忍,项心河出过车祸,脑子不正常很正常。 现在更是不得了,在小时候出过车祸的基础上又跳了楼,这脑子再不去看看怕是只会坏得更彻底。 陈朝宁松了安全带,车座被他往后调,整个人懒散地仰靠,手里的烟已经很久没抽,打算再过一会儿离开这里去吃饭,耳朵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轻微的交谈声。 权潭略带震惊出现在他车窗外,他视线越过权潭直直落在身后的项心河身上,那人肉眼可见的僵硬,掩耳盗铃似的迈着步子往权潭身边靠,像要躲起来,偏偏一颗毛茸茸的脑袋还露在外面。 蠢死了。 “朝宁?”权潭问道:“你怎么在,我们约的时间应该是明天?” 陈朝宁一动不动,还是盯着那团毛茸茸的头发,喉结滚了滚,说:“有空,就来了。” “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忙。” 权潭:“你心情不好?” 陈朝宁把烟塞嘴里,眼神收回来,权潭对自己表弟了解还算深,知道他十有八九是不爽了,顾着身后的项心河,便说:“我一会儿要走,可能没时间,心河来我车里拿个文件。” 陈朝宁用拇指跟食指捻着烟头,重新搭在车窗,对权潭说:“噢。” “你怎么了?”权潭跟他解释了句:“项叔叔怕他在家呆得无聊,找我安排个工作,今天上班第一天,还不是很熟。” 项心河在权潭身后恨不得挖个洞,可他知道逃不掉,纠结万分之下便从权潭身后出来,对着陈朝宁扯出个生硬的笑容,然后挥挥手:“你好。” 陈朝宁面色很冷:“跟谁说话呢?” 项心河硬着头皮说:“你啊。” “你第一次见我?” “啊?”项心河挠挠头,答道:“应该是第四次。” 四次。 见一次说一次你好。 陌生人都比他俩熟。 陈朝宁手里还拿着烟,没什么表情,权潭的车就在他旁边,他专门停在权潭的专用车位上,而从权潭车里拿出的黑色密封袋被项心河拿在手里。 “直接交给yuki,有什么不懂的都可以直接问她,也能问我,只不过我可能没法及时回复消息。” “没关系的权潭哥,我不打扰你。” 权潭走之前跟陈朝宁说:“约的时间不变,明天提前来,直接去我办公室就好。” “嗯。” 他还不忘叮嘱项心河:“早点上去。” 项心河应道:“好。” 他是看着权潭的车离开的,想直接转身就走,但身后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 “项心河。” 空气很安静。 “怎么了?”项心河转过身。 “给个理由。” “什么啊?”他开始装傻。 陈朝宁的眼神像刀子,他额头都在冒冷汗,他该怎么解释把人拉黑的理由是因为自己发错消息实在没法面对就干脆把当事人剔除就当没这回事? “手机给我。”陈朝宁说。 项心河愣住,捂住口袋:“为什么?” 陈朝宁当着他面抽了口烟,语气懒散道:“有个变态偷拍我。” 项心河现在对变态两个字极其敏感,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但他都好几天没见到陈朝宁了,不存在偷拍一说,悬着的心又被他吞回肚子里。 “那你应该报警啊。”项心河真以为他被别人偷拍,认真给他建议:“又不是我拍的,你拿我手机做什么?” 吐出的烟圈一点点散开,雾气缭绕里,陈朝宁的脸变得有些模糊。 “是手机也被偷了吗?”项心河问:“那我帮你报警?” 第15章 陈朝宁换了个姿势,一手横着搭在车窗,上半身靠过去,另只手朝项心河勾了勾,“过来。” “干嘛?”他边说边靠近,不自觉弯下腰,离陈朝宁很近,才发现这人可能因为天热衬衫扣子都解了两颗,一垂眼,就看见了他左侧锁骨上的黑痣,不大不小,但在皮肤上很显眼,莫名心尖一跳,顿住了。 陈朝宁身上的烟味掺着一股很淡的香水味,“你不仅把我拉黑,今天还偷拍我的照片发给温原。” “!” 项心河完全一副背地里偷摸说人坏话被抓包的惊恐模样,毫不犹豫就想跑,结果被陈朝宁扣着后颈摁了回来,额头差点撞上对方。 “我......”脸都开始热起来,说话语无伦次,“你在胡说什么?” 他给温原发的消息怎么会被陈朝宁看到? 温原不会背叛他的。 一定是陈朝宁偷看。 陈朝宁是小偷。 “好看吗?”陈朝宁缓缓凑到他眼前,高挺的鼻尖差一点就要擦过他的脸,项心河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蛊惑他。 但该死的嘴巴比脑袋诚实。 “还行。” 他眼睛都不知道往哪放,脖子后跟陈朝宁接触的部位滚烫,他甚至能感受到疯狂跳动的心脏。 “哦,只是还行?”陈朝宁低声问:“还行能连拍四张?” 项心河咽了下口水说:“没拍清,就多拍了一点,而且只是拍个海报而已,怎么能算偷拍,权潭哥一整个公司的人都能看,我不能看吗?” 他歪理一大堆,“再说了,不是广告吗?就是给人看给人拍的。” “这样啊。” “嗯。” 陈朝宁缓缓掀起眼皮,看他红透的耳根,“拍没关系,可你偷偷发给朋友看,还议论我,可不就是个变态?是该报警的,让警察来评评理,问问他,能不能定义为变态。” “当然不能!”项心河喊道:“我不同意!” 觉得自己反应太大,就夹起尾巴,瓮声瓮气地说:“那你也是变态。” “我怎么了?” 项心河陡然想起来在相机里看到的那一小段视频。 他们两个在酒店的房间,陈朝宁穿着睡袍刷牙,他们睡了一晚,脑子都烧起来。 “反正你就是。” 他把陈朝宁的手拽下来,向后退了好几步,别过脸去。 “我走了。” “等等。” 项心河又转过来,“干嘛?” “帮我把烟扔了。” 陈朝宁的烟不知道什么时候灭了,只剩一截烟头,被他夹在修长的指尖。 “扔了就不报警。” “报警也没用,警察不管,我才不是变态。”他还在试图反抗。 陈朝宁笑了声:“你不是,我是呗?” 项心河皱着张脸,他觉得这件事确实是自己做得不对在先。 “好吧,我跟你道歉,不该拍你的照片还发给温原,这是我的错。”他说:“你原谅我吧,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他从陈朝宁手里接过烟头。 “我帮你扔,这件事就这么过了行吗?” 陈朝宁点头:“我考虑一下。” 项心河不死心,跟他商量:“那我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这件事也是我的错,行了吧。” 他的表情很认真,看上去透着股傻气的单纯,陈朝宁突然觉得,变回十九岁的项心河也挺有意思的。 第16章 栗子熊,丑丑的 上班第一天没什么收获,晚上吃饭时候项为垣问他还适不适应,项心河正咬着筷子一脸纠结是现在把陈朝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还是明天,虽然本质上好像没什么区别,但他就是还想垂死挣扎一会儿。 “哥。”项竟斯在一旁戳了戳他,“爸爸跟你讲话。” 项心河啊了声,抬起头,爸爸跟秦琳两双眼睛全默不作声盯着他看,放下筷子后咽着口水说道:“挺好的,权潭哥很照顾我,工作内容也不复杂。” 是很简单,大多都是帮yuki处理一些杂事,打印文件整理资料安排会议室之类,完全不需要动脑子。 秦琳给项竟斯盛了碗汤顺口说了句:“那就行,反正都是消磨时间,总比待在家好,你要是觉得从这里去权潭公司不方便也能回云镜壹号住。” 项心河眨眨眼睛,还没开口,项为垣便问他:“抽个时间把驾照考了,到时候开车也方便,我另外给你张卡,支出都从这上面走。” 秦琳很轻微地转头看了眼项为垣,没出声,只叮嘱项竟斯快吃。 项心河皱着眉为难道:“爸爸,可是我......” 他没有考驾照的打算,也考不过,爸爸不是知道吗?他很恐惧开车,为什么今天莫名提起这个事?明明打车也是一样的,他不觉得麻烦。 “这有什么好纠结的。”秦琳起身把汤碗放在他面前,劝道:“想学就学,不学就不学咯,你爸爸也没逼你,你自己做决定就行。” “喔。”他默默喝着秦琳给他盛的鸡汤,垂头丧气地说:“知道了。” 一碗汤下肚,胃变得很胀,项心河还是硬着头皮把剩下的饭吃了,跟着项竟斯一起回房间。 “哥,你今天教我写作业吗?” 项心河想了想,“好啊。” 饭桌上只留下秦琳跟项为垣。 “你为什么又提让心河回云镜壹号的事?”项为垣语气严肃,非常明显的不满。 秦琳叹道:“你生什么气,我不就是怕他上下班不方便吗?” “所以我让他去学车。” “有什么不同?”秦琳跟他结婚很多年了,也不是个好脾气的主,饭也不吃了,筷子就那么撂桌上,双手环胸道:“云镜壹号的房子是你当初打了他,给他赔罪买的,也是他自己想搬出去的,他现在除了脑袋忘了点东西,没任何问题。” “他不记得的事你就当没发生过。”项为垣很执着,“让他住在这里。” “那谁还知道以后会不会发生?” “别碰他那些东西。” 秦琳彻底生气了,从椅子上转过身,垂在胸前的卷发都在颤,“当年本来就是竟斯不小心摔的他那个相机,我知道你想跟他修复关系,现在他彻底把这事儿忘了,正合你意。” “什么叫正合我意?”项为垣站起身,一脸怒意道:“他是我儿子,我愿意他变成这样吗?秦琳,我再警告你一次,除非他自己愿意出去住,别让我再听到你说这些,不然你搬出去。” “你什么意思!” 项为垣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秦琳的质问。 项心河心事重重趴项竟斯桌上发呆,项竟斯听到了楼下的动静,问他:“爸爸妈妈吵架了?” “啊?”项心河表情茫然,回头朝门口看了眼,拍拍项竟斯脑袋安抚道:“应该没有,我去看看,你好好写作业。” “好的哥。” 餐厅只有阿兰在收拾,剩菜还有不少,项心河走过去,问她:“发生什么了?” 阿兰表情为难,却也没说实话,只说:“先生有时候会因为小少爷的功课跟秦小姐产生分歧,没什么大事。” “好吧。” 阿兰问他要不要吃水果,一会儿洗了给他跟项竟斯送上去,他点点头说:“谢谢。” “不客气的。” 不过他没有立马上楼,而是坐在餐桌边等着阿兰把水果洗好自己带上去。 他还是磨磨唧唧地把陈朝宁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 “哎。” 谁让他被人抓住了把柄呢。 温原估计忙了一天,现在才给他发消息。 温原:【心河,今天工作还顺利吗?我们明天估计能见面哦。】 见面? xxh:【为什么呀?】 温原:【宁哥的项目已经进入尾声了,之前就跟权总谈好,需要他那边接洽一下。】 xxh:【什么项目啊?你们也做的时装?】 温原:【no!人工智能呀!】 项心河一头雾水。 xxh:【人工智能是什么?】 温原:【你自己查一下,我就不多解释了,你应该把astra也忘了吧,很可惜不能给你发照片,是公司研发的最新款陪伴型机器人。】 阿兰端着果然从厨房出来,“今年夏天的杨梅感觉汁水特别多。” 项心河把手机关上,朝她笑笑:“是,我也感觉,特别甜。” 他在送到项竟斯房里前偷偷吃了好几颗,其中有一个酸得牙疼,洗澡前刷牙温原又给他发了条消息。 温原:【心河,晚安咯~】 他站在洗手池边回复,权潭的消息弹了出来。 权潭哥:“心河,今天没来得及问你,工作适应得怎么样?我明天上午回公司,但可能接不了你。” 项心河把嘴里的泡沫吐了,边漱口边回。 xxh:【没关系,我自己打车去就好了,权潭哥,晚安,明天见~】 第16章 权潭没有立即回复,他瞥见了底下刚被他从黑名单放出来的czn。 依旧是极光头像,他有点好奇,这个是他自己拍的吗?如果是的话,拍照技术还真不错。 手机震了下,他差点没拿稳,他定睛一看,来自czn,做了点心理准备点进去,发现是一张图片,很可爱的白色小熊,还戴了顶很像栗子的毛绒帽。 什么意思? 项心河绞尽脑汁都没想明白陈朝宁给他发这个的原因,难不成是又发错了? 但他还是很好心地回复了一句: xxh:【我今天帮你扔了烟,也把你从黑名单放出来,偷拍的事就不要再提了。】 他把手机放下,两手一伸就把上半身的衣服脱了,白皙清瘦的身体暴露在浴室冷白的灯光下,正准备脱裤子呢,又有人给他发消息。 依旧来自czn。 czn:【承认偷拍了?】 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项心河用指头用力地一个个点。 xxh:【说错了!】 czn:【如果你再敢把我拉黑,我会把你从权潭三十层的大楼上扔下去。】 xxh:【你这是犯法的!】 czn:【哦。】 哦什么? 项心河裤子也不脱了,抓耳挠腮地想着该怎么回复才能掰回一局,最后回他。 xxh:【你这个熊哪来的?】 czn:【想要?】 xxh:【不要,丑丑的。】 他是故意这么说,其实一点也不丑,很可爱,跟自己的微信头像有点类似,他甚至想问陈朝宁玩偶叫什么名字,但czn再也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 聆听破碎的声音 第17章 astra 第二天上班,项心河是家里最后一个出门的,闹钟被摁掉好几次,最终拖着疲惫的身体起床,阿兰帮他把早餐三明治用保鲜膜裹起来,又另外给他装了一盒牛奶跟一个鸡蛋,还不忘叮嘱他路上注意安全。 打车额外花了他五分多钟时间,坐进车里咬着三明治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熬夜。 踩着点到公司,没有权潭,只能跟着同事坐普通电梯,yuki今天给了他一份打印好的工作计划表,顺手贴在他工位的墙上。 “哇,谢谢yuki。” “应该的。” yuki一身包臀裙,身材特别好,腿也长,依旧踩着一双细高跟,不过今天却戴了副眼镜,棕色豹纹的,项心河真心实意夸赞道:“真好看。” “你是第一个说好看的,因为昨晚上忘记摘隐形睡了一觉,起来眼睛都痛,只能戴这个。”她扶着镜框对项心河说:“今天上午九点半之前你把前两天我安排好的大会议室改成小会议室,哪个空着就选哪个,然后提前准备几瓶水放进去,吃的就不用了,我一会儿要把手头的设计稿交出去,今天有个特别的......人过来,权总亲自接待。” 她似乎是一时间没有想好怎么称呼这个特别的人,停顿了好一会儿。 “是谁呀?” yuki想了想,告诉他:“权总的表弟。” 项心河呆滞地啊了声,脑子转很慢。 此时手机正好在兜里震了下,他没有第一时间拿出来看,而是等着yuki还有没有要安排别的活。 “别的没什么,权总大概九点半左右到。” “好的。”项心河点头,问她:“权潭哥......不是,权总每天都会来这里吗?” “当然不啦,他很忙的。” “噢。” yuki走了之后,他先是把那张工作表拿下来,然后才打开手机,带来的早餐还留一半在桌上,温原已经开始给他信息轰炸了。 温原:【准备好迎接我吧项心河!】 下面是一连串刷屏的表情包。 项心河想起昨晚上他说今天要见面的事,手指头摸着手机屏幕没回,脑子里却猛然窜出来个陈朝宁。 他皱着眉窝在工位上,一副有苦难言的表情。 权潭哥的表弟不就是陈朝宁吗? 所以今天他们还得见面? 项心河把跟温原的微信界面退出去,下一条就是陈朝宁,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他昨晚上说那只熊丑丑的这句话上,陈朝宁一直没回,难不成是生气了? 可是这有什么好生气的,陈朝宁说他那么多次脑子坏了让他去做ct他都没有生气。 愧疚感就这么涌上来,陈朝宁嘴巴坏归坏,可是小熊是无辜的,他怎么可以伤害这么可爱的小熊?还是个戴了栗子帽的熊。 坐在位子上唉声叹气,越想越觉得自己没有礼貌,最后还是被歉意打败,给陈朝宁发去了条消息。 xxh:【好吧,其实没有说它难看。】 xxh:【栗子熊很可爱~】 不到三秒。 czn:【?】 怎么又这么凶。 他有点后悔,干脆不管了,给权潭安排会议室去,因为不确定有几个人,在每个位子上都放了瓶矿泉水,权潭比yuki说的时间要迟了半小时,十点才到,他站起身想喊人,权潭哥三个字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恭恭敬敬地叫他:“权总。” “心河,会议室是哪间?” “我带你去。” 转头才注意到权潭身边站了两个人,其中一个个子特别高,他还得稍稍仰起头,穿着西裤跟白衬衣,脖子上挂着胸牌,定睛一看。 陈朝宁。 瞬间心跳都有些停滞了,连忙垂下眼,耳朵里就听着有人喊他名字,再一抬头,是温原。 温原笑嘻嘻跟他打招呼,也挂着跟陈朝宁一样的胸牌,今天依旧穿得很正式,甚至头发都抹了油。 “心河,yuki不在,你拿着笔记本跟我们进来,重要的信息记录一下。” 项心河自始至终没去看陈朝宁,闷闷点头:“好的。”然后又加了句:“权总。” yuki给他留的笔记本电脑还是第一次打开,硬着头皮坐在会议室连密码都不知道,想发条消息问yuki才注意到触控板旁边贴了张字条,用黑色水笔写了串数字。 他用这串数字打开了电脑,等待开机的时间里抬头正对上陈朝宁,对面那人掀起眼皮瞥他一眼便没下文,又疏离又难接近。 温原咳了两声,对着项心河挤眉弄眼,陈朝宁冷不丁骂了他一句:“你犯什么病?抽筋了?” 明明也是不是骂他,但项心河竟然有种不敢喘气的错觉。 温原小声反驳说:“才没有呢。”他规规矩矩地开始自我介绍:“权总,我是温原,先来给您介绍一下astra。” 他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打开,文件夹里的机密文件都上了密码,点开后把屏幕对着权潭。 “astra,中文名叫星途,身长一米二七,纯钛合金打造,真正意义上的ai智能体,不依赖遥控器,体型小巧灵活。” 权潭仔细看过astra的每一张图片,其实还包括了初期的设计稿。 “陪伴型机器人?有点像小孩。” “是,家用的嘛。” 项心河听着很有意思,也有些好奇,“有一米八的嘛?” 陈朝宁在一旁冷冷道:“你以为选男模呢?” 项心河一下子蔫儿了,“哦。” 温原知道自己领导什么德行,非常专业地跟项心河解释:“有的,一米八,也有的,不过这种身形的机器人不适合家用,会很不方便。” 这么说不就懂了,项心河确定陈朝宁就是在生气,可能在给他的栗子熊报仇。 “行了。”陈朝宁盯着项心河默默躲藏在电脑屏幕后面露出的毛茸茸脑袋,对权潭说:“这些不重要,我想让astra穿你家的衣服,然后拍杂志,就在它发布问世当天。” 温原跟权潭同时一愣,转过脸看他。 “这跟说好的不一样。”权潭说:“当初签合同时候写明是我这边提供模特跟服装,带着astra拍照。” “改一下。” 权潭:“我这儿不做童装,没有给一米二七机器人穿的衣服。” 陈朝宁:“你当我不看杂志?” 权潭:“没这个道理,杂志社是我这边联系的,模特也已经确定了,朝宁,你突然改条件,算违约。” “钱我出了,一家人,就当帮个忙呗。” 倒不是权潭不愿意帮这个忙,毕竟陈朝宁很多时候的想法一天一个。 “你好端端的,让机器人穿什么衣服?” 陈朝宁不耐地啧了声:“谁说机器人不用穿了?” 权潭思索着问:“机器人穿衣服才奇怪吧。” 陈朝宁:“astra会有羞耻心。” “怎么会?”权潭笑了笑:“他又没有......” “谁说没有?” “有吗?” 陈朝宁眼都不眨地说:“可以装一个。” 权潭:“陪伴型机器人还用得到这个?” 陈朝宁:“能不能别这么落伍。” 他们讲话太快,项心河根本来不及记录,而且中间他还发了会儿呆,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只能凑过脑袋问:“装什么?” 第17章 权潭默不作声,很轻地笑,陈朝宁一如既往面色冷淡,身子往后一靠,无语道:“猪吗?” 还是温原好心,悄咪咪跟他说:“就是那个嘛,咱们都有的。” 接收到电波信号,项心河一点就透,长长哦了声:“知道了,是钱。” 权潭没忍住笑,温原的脸一下子垮了,愤怒地对项心河埋怨:“我讨厌你。” 大概是知道自己已经出丑,项心河懊恼地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陈朝宁面无表情地看他,浅色的瞳孔里印着会议室头顶的点点光斑。 “你干嘛?” “看笨蛋。”不论是语气还是表情都像是很嫌弃。 被当着温原跟权潭哥的面被说是笨蛋,项心河又有点恼羞成怒,可憋了半天就冒出一句: “你不准看。” 既然不是钱,那就把这些删了,出糗让项心河脸都红透,权潭说话时他缓缓抬起眼,正好看见陈朝宁上半身懒散地靠在桌上,右手撑着下巴,修长的食指搭在他太阳穴的部位。 俩人对视一眼,陈朝宁张开嘴打哑谜似的说了句唇语。 “脑子呢?” 项心河当即发誓,这周一定挑个时间去做个最新的脑部ct,然后把检查结果狠狠甩陈朝宁脸上。 他的脑子不可能有问题,陈朝宁的嘴巴才有问题。 -------------------- czn你也很为小象着迷吧~快被他可爱死了吧 第18章 反方向的钟 临近中午十一点半,会议结束,权潭还是答应了陈朝宁的要求,改合同的事让温原直接跟yuki联系,陈朝宁准备带着温原离开,权潭却说要不留下一起吃个饭。 “我让yuki定家餐厅。”他看了眼腕上的手表,“直接过去就行。” 温原默默转头看陈朝宁,他领导一言不发,随即从桌上拿过手机起身,颀长的身影一下子盖住了对面盯着电脑屏幕的项心河。 “是要走了吗?”项心河把电脑合上,侧过脸看权潭,“那我......” “心河一起吧。” 项心河茫然道:“我也去吗?” 权潭问他:“你打算怎么吃?” “楼下食堂。” 权潭柔和笑道:“一起吧。” 温原站在陈朝宁身边朝他眨眼,项心河下意识去看了眼陈朝宁,可惜只看到对方挂着的胸牌时视线就没再继续往上。 “还是不了。”项心河摸摸耳朵说:“一会儿还有事。” 权潭若有所思地转过脸看他,项心河一向白皙的耳垂此刻被他揉得有些红,像是很紧张的样子。 “心河,你很忙吗?”温原悄悄问他。 项心河本想硬着头皮嗯一声,陈朝宁却冷言冷语地叫温原走人。 “需要送送你朋友吗?”权潭问。 “啊?”项心河想了想,拒绝了吃饭的邀请,送一下温原是应该的,便连忙点头说好。 他带着温原去等电梯,陈朝宁走在最后。 “心河,你刚上班就这么忙呀?之前不还说很无聊吗?” 项心河特意靠他很近,小声说:“没有,就是觉得一起吃饭不太好嘛。” 陈朝宁站在离他们不到两米的距离,气氛莫名有些尴尬,温原点点头。 “好吧,没事,下次我们俩单独吃。” “嗯。”项心河用力点头,没几秒想起在会议室的事儿来,问温原:“你们刚刚到底在说装什么东西呀?我那会儿走神了,没听明白。” 温原哎了一声,恨铁不成钢似的说:“我们都是男人,你说男人都有的东西是什么嘛。” 他说完眼神就向下看,顺带用手指着不可言说的地方,项心河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说的是什么东西。 脸颊莫名开始发烫,搞半天是要给小机器人装那个啊,可这个东西真能装得上吗?他不禁有些好奇,机器人的那个也会是金属的?还是别的什么材质? 电梯门应声打开,温原把门挡住,等着陈朝宁进去,项心河往边上退,陈朝宁越过他肩膀时闻见了很淡的香气。 “心河,不用送了,我们车就停在下面。”温原跟他挥手:“下次见。” 项心河抬起眼,陈朝宁正好就看着他,没什么表情,双手插在裤兜里,站在温原后面,也不知道是不是下一秒又要说他笨,干脆不去看,对着温原说:“再见。” 电梯门缓缓关上,项心河最后看到的是写着陈朝宁名字的胸牌,心脏猛地往下坠,泛着丝丝疼痛,他随手摁了下,没多会儿就好了。 yuki说权潭找他,便又去了权潭办公室。 “权潭哥。”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又喊错,便改口道:“权总。” 权潭让他坐对面,他才看到桌上一堆丰盛的饭菜。 “没关系,你想怎么喊都可以。 权潭递了双筷子给他,他双手接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我直接去楼下吃就好了。” “不麻烦。”权潭说:“正好想跟你聊聊天。” “什么事啊?” “你这个周末有没有时间?” 项心河吃了口白米饭,温温吞吞地说:“有啊。” “约你一起吃个饭,庆祝你工作顺利。” 项心河突然不好意思起来,“不用的,我也没干什么。” “当然需要,十九岁就上班很厉害了。” 权潭说话太有耐心,项心河倒是感到害臊,貌似只有权潭认真拿现在的他当做十九岁,他咬着筷子说:“权潭哥,其实这两天我还是很迷茫,不知道能做什么,本来也没想过上班,但是爸爸说待在家不太好。” “嗯,理解。”权潭安慰道:“你有任何事都可以直接找我。” “其实我......” 权潭看出他的一脸为难,柔声问:“是不是觉得自己坚持不了?工作确实是一件很无聊的事。” 项心河没有隐瞒,“也不是想放弃,不知道怎么说。” 他不想一直停留在这个话题上,爸爸给他安排好的事情,总不能还没做几天就走人,终究是不好的。 “对了,温原他们做的机器人是什么样的?” 权潭给他夹了块排骨,“你如果感兴趣,过两天可以去朝宁公司看,astra的衣服需要定制,你一定有机会看到他。” 项心河闷闷地说:“噢。” 权潭沉默好几秒,盯着他柔软的发顶,若有所思地说:“你都不记得了么?” 项心河摇头,“不记得。” 权潭垂眸笑道:“不记得也没关系。” “应该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吧。”像是自言自语,说给自己听,但也一字不落地进了权潭的耳朵里。 他沉声说道:“应该。” 回公司的路上,是温原开的车,陈朝宁坐在副驾,一副沉默寡言的样子。 “宁哥,我想下周请个两天假。” “驳回。” 温原如坐针毡,恨不得从驾驶座上跳起来,“宁哥,我有事呢,真的。” “等我招到新的助理。” “那还得好久吧。” “那你就等好久再请假。” “要不......”温原脑子反应一快,话就从嘴巴里冒出来:“要不喊心河回来再给你做助理算了。” 反正除了项心河,没人受得了陈朝宁。 哦不对,还有忍气吞声的自己。 “虽然权总人是挺不错的,也有耐心,心河在那儿还挺适合的,哦,不是说你没耐心的意思。” 陈朝宁冷笑一声:“下个季度没有奖金。” 温原立马滑跪:“我错了宁哥,我的意思是心河更适合你。” “适合?” “就是......”温原额头都开始冒冷汗,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嘴巴子,在一个直男面前,说另一个男人跟他很适合是什么鬼说法啊? “就是他比较适合你的行事作风,嗯,这个意思。” 陈朝宁两手环胸,神态自在:“怎么说?” 温原脑子宕机,开始迅速思考如何回答。 “心河能达成你所有的指令,言听计从。” “你确定他言听计从?” 在陈朝宁看来,项心河的还嘴并不是简单地进行反驳,而是从其他方面把人堵得上不来气。 项心河是属于那种明确给了他a和b两种选项,但他依旧会自己添加一个c,然后坚定不移选择c的人。 “当然。”温原反驳道,手握着方向盘在下一个路口拐弯,“你第一次把他骂哭的时候,他都还很喜欢你。” 这事要是发生在自己身上,什么喜不喜欢,全都滚蛋吧。 但是钱给得足够的情况下另说,可是项心河并不缺钱,他就是单纯喜欢陈朝宁而已。 不过这话题进行到现在温原就有点后悔了,突然想起来项心河早都不记得陈朝宁这回事,怎么还能把人叫回来上班? 他记性也差,把这事给忘了。 “我有那么凶?”陈朝宁破天荒开始质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近人情。 第18章 温原哪里敢说实话,只能勉强说道:“有一点吧,就一点点,真的就一点。” 陈朝宁不回他,他就有点不安,不断反刍是不是又是哪句惹人不高兴了,他转头看了眼一旁的陈朝宁,发现这人半靠在座椅上,面无表情地看向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宁哥?你到底怎么了?” “开你的车。嫌我命太长了是吗?” “啊?”温原一头雾水,“怎么会,我巴不得你长命百岁,把公司做大做强,好每季度都发奖金。” 陈朝宁终于转过头看他,眼神冰冷:“你再不踩刹车,找阎王给你发奖金去。” 耳边猛地传来一阵极其刺耳的鸣笛声,温原直直往前看,他的车头差点撞上右边车道正平稳通过的大型货车,货车司机在他快速回到自己车道时,伸着手开始骂骂咧咧。 “会不会开车!” “想死吗你!” 温原难免觉得后怕,哪里敢还嘴,干脆超车往前开。 陈朝宁没再说话,温原提起项心河被他骂哭这事,他确实有印象。 astra在建立初期,正好是项心河进他公司第一年,他对人工智能一窍不通,一开始就只是做点杂活,astra的设计稿一改再改,所有人都精疲力尽,他的一张手稿被人当做废稿跟普通文件放在一起,上面有很多他随手记录的重要内容,项心河把它们扔进了垃圾桶。 陈朝宁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项心河在办公室低着头一言不发,没人知道他那天在想什么,骂完之后才发现项心河偷偷在抹泪,事后陈朝宁调监控,找到罪魁祸首,直接把人开了,第二天早晨astra的设计稿出现在他桌上。 脏兮兮的,但明显被擦拭过,还带着清晰的折痕。 那天中午他带项心河吃饭。 “你没长嘴巴,不是你干的不会说?” 项心河眼睛还是很红,模样有些腼腆:“是我扔掉的呀,我没仔细看,平常我在处理废纸的时候都会检查的,那天确实是我的疏忽。” 陈朝宁承认,项心河虽然某些方面是笨了点,但优点是很有耐心。 他带项心河吃过饭,顺便给他放了一天假,那人不太乐意,说自己就想上班,陈朝宁哪不知道他的心思,到底是真的想上班还是别的,他懒得戳穿而已。 但项心河脸皮厚,非缠着他说个不停,想靠近又不怎么敢,只能眼巴巴看着,离开之前依依不舍。 “朝宁哥,我还是很喜欢你。” -------------------- 上点心吧bking哥 第19章 电子仿生小狗 秦琳跟项为垣的争吵似乎还未结束,他们开始了冷战,感触最深的是项竟斯,八岁的小孩对于亲人情绪的感知很敏感,秦琳最近对他的要求比以往还要严格,周五晚上吃过饭,他第二天仍旧需要上拓展课,项心河去他房间看他写作业,小孩子闷着头不声不吭。 “竟斯,你不高兴吗?” 项竟斯拿着笔在他崭新的作业本上写了个名字,抬起头来说:“哥,我明天不想上拓展课。” “那就不去。” “可是妈妈最近心情不好。”项竟斯很苦恼:“我不敢跟她说。” 项心河想了想,给他出主意,“就说你觉得有点累,这个周末想休息一下,或者我去跟她说,怎么样?” 项竟斯觉得这样也行,便答应了。 “谢谢哥,不管妈妈同不同意,我都请你吃好吃的。” “真的啊?”项心河很高兴,对眼前这个调皮捣蛋的小屁孩弟弟终于有了点长大的欣慰。 “那这样吧,我等一会儿就去找她,然后明天你跟着我一起出门,我跟权潭哥约好了周六一起吃饭,我让他把妮妮也带上,你们想去哪里玩?” 项竟斯难免心动。 “都可以。” 项心河的优点有很多,执行力强也算其中一件,答应项竟斯之后就去楼下找秦琳。 秦琳最近总是很晚上楼,喜欢一个人在饭后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普法栏目,项心河走到她沙发背面,电视机里的镜头正好对准一个黑色的剪影,手里还拿了把刀,随之而来一阵刺耳尖叫,项心河当即吓得倒吸一口气。 秦琳闻声转头,一看是他,面无表情道:“有事?” 失控的心跳一时半会儿下不来,项心河平稳呼吸,对沙发上的女人说:“秦姨,明天能给竟斯请个假吗?我带他跟权潭哥一起吃个饭,妮妮也在,上次一起见过面之后也很久没见了,正好有这个机会。” 秦琳今天的头发盘得很精致,妆也很完美,她本就算年轻,眼珠子从上到下打量了项心河一番,随即又把头转过去。 “明天的马术课一节多少钱你知道吗?” 项心河的目光又被她电视里的画面吸引,他强迫自己闭上眼不去看,细声细气地跟她商量:“不知道,但是请个假应该没关系吧。” 秦琳头也不回,更不说话,项心河猜她可能还是因为跟爸爸的矛盾没解决所以心情很差不想搭理人。 这个时候是该让人好好独处冷静一下的,但是项心河皱巴着张脸,转身走了几步又走回来。 “秦姨,我觉得有什么事应该好好聊一聊才行。” 项心河像是鼓足了勇气,他说:“您比我懂。” 甚至用上了敬语,语重心长地说: “千万别想不开啊,竟斯不能没有妈妈。” 秦琳直接把电视关了,一张精致的脸上遍布不可思议,她甚至看着项心河笑出了声。 但可不是什么开心的笑,大概是无语至极的笑。 “你......”她伸手指着项心河鼻子,随后又放下,“你还操心这些,我是那种人吗?家里饭不好吃我去吃牢饭?” 项心河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叹口气笑了笑:“那就好。” “行了。” 秦琳摆摆手,对项心河说:“明天你带竟斯出去吧,课不用上了。” 项心河笑得开心,眼睛都弯起来,“谢谢秦姨。” 看他离开,秦琳又重新坐回沙发里,嫌盘着的头发碍事直接拆了,轻声说了句:“傻子。” 项心河把这个好消息分享给项竟斯,小孩兴奋地抱住他的腰,喊了一遍又一遍的哥哥。 “哥,你真是个好直男!” “啊?” 项心河脑子宕机,弟弟由于激动而泛红的脸在他眼底晃来晃去,他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他根本不是直男呢? 算了,这不重要。 项心河放弃了,小孩子是比较单纯的,还是不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 睡觉之前,他习惯性地又想拿出自己的相机看一看,手已经打开柜子摸到了,但下一秒立马收回,连忙往床上躺。 其实有瞬间想着是不是该把里面属于陈朝宁的文件夹删掉。 那是自己失忆之前做的疯狂事。 疯狂地追求一个真正的直男。 他好像确实是个变态。 只是他也很好奇,他为什么会跟陈朝宁在酒店的同一间房,是单纯地睡了?还是单纯地睡了? 应该不会吧?陈朝宁是直男呀。 项心河拿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 嗯,肯定不会。 他连初吻都还在呢。 反正他不管,不记得的事就是没有。 手机在枕头边震,项心河从被子里伸出手一通乱摸。 温原:【心河,周末可有空?】 xxh:【温原,有空!】 xxh:【不对,周六没有,周日有。】 温原:【那周末见。】 xxh:【好呀~】 温原:【这两天太忙了,我才发现你之前给我发了宁哥的照片,天呐!不得不说十八岁的宁哥实在是帅!】 他一说起这事,项心河就尴尬地恨不得找个洞钻了,打字时候都带着指控似的。 xxh:【温原!你怎么能把这件事告诉他呢!】 后面跟着发了一个气急红温的表情包。 温原:【怎么可能啊,我在你心里这点信用都没有?】 项心河愣住了,温原没说,那陈朝宁是怎么知道的?温原的消息很快又弹出来,这回是条语音。 温原:“哦!我知道了,看时间是你上班第一天吧,那天我跟宁哥刚从外地回来去公司,他自己要看我手机,用奖金威胁我,我没办法呀,谁知道你会突然发他的照片,哈哈哈哈哈,好搞笑。” 项心河懊恼又羞耻,一字一句对着听筒说:“温原,一点都不好笑。” 虽然在陈朝宁面前死不承认,但他的变态身份简直就是被坐实了。 温原又发来语音,不听还好,听了差不多像是案板上差不多死透的鱼。 “这有什么关系,心河宝宝,你是不记得了,我可都记得,你以前不仅拍宁哥, 还要把他照片做背景呢?” 项心河呆滞地问:“什么背景?” 第19章 温原:“手机背景啊,你喜欢死他了。” 喜欢死三个字像是什么魔咒,让项心河动弹不得,他想问问温原,他以前真是这种人吗?结果温原再一次发来语音消息。 “呸呸呸,心河你就当我没说吧,什么喜欢不喜欢,都不重要啦,反正你也不记得了是不是?现在开开心心的就好,不过我有个事情想跟你商量一下,哎算了算了,等见面我们再说吧,晚安。” 项心河捧着手机,给他打字发晚安。 被子被他一把掀开,整张脸都闷红着,氧气不足而导致呼吸不畅,他重新拿起手机,把跟温原的微信界面退出去,又看见了陈朝宁的头像,鬼使神差地点进去看。 他一点点往上翻,重新把栗子熊的照片点开放大看。 真的很可爱。 他确实不该为了一己私欲说栗子熊丑,需要再道个歉吗? 这个想法在他脑子里盘旋了一晚上,抱着手机睡过头,早上还是项竟斯叫他起床。 “哥,我们几点出门啊?” 项心河顶着头乱糟糟的头发刷牙,满嘴泡沫说话都含糊:“不着急,权潭哥说来接我们呢。” “妮妮也来吗?” “当然。” 阿兰说秦琳跟项为垣一起走的,看样子俩人像是和好了,项竟斯早就吃过早餐,这会儿坐项心河身边看他吃。 “今天去哪里玩呀?” 项心河把最后一口鸡蛋塞嘴里,艰难咽下去才说:“妮妮说她想去电玩城。” 项竟斯好奇道:“我还没去过。” “我也想去。”项心河眯着眼睛:“里面一定有很多扭蛋机。” 权潭将近十点才到,项心河背了个黑色挎包,领着项竟斯站门口,妮妮在车里朝他们招手,项竟斯自己开了车门后钻进去,还不忘跟权潭打招呼。 项心河替他把车门关上,自己坐副驾,不然陪着俩小孩往后面,总感觉不太好。 “昨天没睡好?”权潭问。 “嗯?没有啊。”项心河系好安全带,“还不错。” “那就行。” 车子缓慢驶离,车后座的俩小孩在讨论动画片,项心河打了个哈欠,问权潭:“电玩城在哪里?远不远?是先去那里再吃饭吗?” 权潭轻笑:“如果你饿了,也可以先吃饭再玩。” 他现在肚子鼓鼓囊囊的,哪里可能会饿,只是也有些期待去扭蛋不好意思说罢了。 想起来,从出院到现在,他都没有玩过扭蛋机,他抱着自己的挎包,心想今天带的钱够够的,不过权潭并没有让他机会。 “是我约你,怎么可能让你花钱。” 这地方是妮妮的同学推荐她来的,位于市中心最繁华街道的商场,占据上下两层,她跟项竟斯说晚一天都不腻,项竟斯的周末从来都只充斥着各种拓展课哪里见过这些,被妮妮带着跑,一路疯玩。 项心河却在一台扭蛋机前蹲着迟迟不走。 权潭从他身后走过来,耳边音乐嘈杂,他默默站到项心河身边,一并蹲下。 “怎么了?” 项心河仰着脸,伸着食指点在扭蛋机的贴画上。 “是它。” 权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是一只带着棕色栗子帽的白色小熊,体积不大,估计只有成年大手掌大小,身边还立着别的小动物,其中还包括了项心河的微信头像。 “这个不是......” 项心河一脸惊喜,眼睛很亮,“是栗子馒头。” 贴画上有每一种玩偶的名称介绍,项心河往扭蛋机里塞钱,顺时针扭。 “原来我以前就扭过,我都不记得了。” 他记起云镜壹号那套房子里摆列在玻璃柜里整整齐齐的各种玩偶,突发奇想,一定要挑个时间再去一趟。 权潭看着项心河扭了五个,其中重复的就有三个粉兔子,但他依旧不死心地继续。 “你想要哪一个?” 项心河头也不抬。 “我要栗子熊。” 他又扭了三个,依旧是两个香蕉兔,还一个栗子馒头,但就是不出栗子熊。 直到扭蛋机空了,栗子熊也没出现。 是失落的,权潭带他去找别的扭蛋机,最后问工作人员才知道这个系列的扭蛋已经停产,所以不会再进行售卖了。 “好吧。”项心河捧着一怀抱的小东西,走几步还能掉几个,权潭找了个篮子帮他装好。 “你很喜欢这个?” “也没有,只是凑不齐会有点遗憾。”项心河朝他笑笑,不在意地说:“妮妮呢,她跟竟斯去哪了?” “我带你去。” “好。” 在离开电玩城去吃饭之前,项心河把自己所有的胜利品拍了张合照,顺便发了条朋友圈,配字是: 托权潭哥的福,今天大丰收~ 陈朝宁周末在公司加班,寥寥几个人,其中还包括了温原,温原一大早被叫过来满肚子气,但是陈朝宁说单日工资三倍他就又屁颠颠跟过来了。 推开陈朝宁办公室的门,喊了声宁哥,那人坐在办公桌前的椅子上,一整个向后仰,两条腿搭在桌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拿着遥控器。 “汪汪汪汪汪~” 伴随着轻微机械声,温原刻意绕过满地跑的电子小狗走到陈朝宁面前。 陈朝宁把手机随手往桌上扔,滑到桌面最角落,差一点就掉地上。 “它怎么在叫啊。” 陈朝宁冷冷看他一眼,操控着遥控器,“狗当然会叫。” “我的意思是它干嘛一直狗叫。” “它是狗,当然狗叫。” 温原闭了闭眼,长吸一口气,“它是坏了吗?叫个不停。” 陈朝宁面无表情地说:“想叫就叫咯。” “宁哥你心情不好吗?” 长时间的沉默过后依旧只有吵闹的狗叫,陈朝宁把电源关了,狗叫还在持续。 他把遥控器一扔,不耐烦道:“到底在狗叫什么?” 温原一头雾水,“我怎么知道?” 本来周末加班就已经很难受了,还要承受领导的怒火,他也很委屈的好不好。 “电子仿生小狗也是狗,不是你说的嘛,只会狗叫。” 陈朝宁站起来,拿起桌上的手机,冷漠说道:“下班。” 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满办公室的狗叫。 -------------------- 今天很早啊(偷笑 这个偷笑另有含义 第20章 情敌突然降临 中午吃饭时候项心河还在惦记着唯一没扭到的栗子熊。 “哥,你干嘛呢?” 项竟斯在旁边用膝盖撞他一下,“怎么不说话?” “嗯?”项心河不太自然地咽着口水,开始拨弄起盘子里的食物来。 “不好意思,刚刚走神了。” 权潭给妮妮倒了杯水,接着问项心河:“是还在想着刚刚没扭到的玩偶?” 这么快被戳穿着实有些不好意思,项心河想否认来着,但嘴巴很诚实:“就差一个,很可惜。” 权潭给他出主意:“那一会儿吃完带你再找售卖这种玩偶的扭蛋机。” 这太麻烦人,项心河拒绝了,他只想着今天回家路上拐去云镜壹号,既然他之前就扭过,那肯定集齐了才对,拿过来就是。 权潭说:“没关系,反正下午没什么事,妮妮跟竟斯也想再多玩会儿。” “是啊,心河叔......哥哥。” 其实按照辈分她应该喊项心河一声叔叔,但是项心河模样实在年轻,她怎么也喊不出口。 小孩子开口,项心河盛情难却,便答应了。 在电玩城扭到的那堆玩偶被放在权潭车后座,被两个小孩拿来玩游戏,输了就给对方一个,项竟斯比妮妮大一岁,但玩游戏方面不拿手,总输,到最后还是妮妮让着他才有了点游戏体验。 “权潭哥,谢谢你今天请我吃饭。” 权潭不是很满意他的道谢,故意皱着眉说:“你跟我这么生分,那我下次还能不能约你?” 项心河连忙反驳:“当然可以。” 为了证明自己跟人并不生分,说完后面又接了句:“随时可以。” 权潭轻声确认:“没骗我?” “嗯,我们认识这么久了,干嘛骗你呀。” 权潭开车时眼睛直视前方,闷声笑了笑,但看上去似乎很高兴,后座的俩小孩吵吵闹闹,睡意慢慢开始席卷项心河的脑子。 “困了?”权潭问。 “有一点。”项心河略带苦恼地跟他说:“我总是熬夜,改不掉。” “那你平常上班也熬?” “那个的话我就会强迫自己睡。”项心河眼皮开始打架,“还是不太习惯。” 前面开始拥堵,权潭跟着拥挤的车流行驶,他微微侧头看向昏昏欲睡的项心河,侧脸轮廓既流畅也漂亮,眉眼清丽,像他妈妈,鼻尖翘翘的,小时候总被认为是女孩子,现在二十三岁,可也就是十九岁男孩子心性,什么都藏不住。 第20章 “跟着我工作不习惯?” 项心河躺在座椅上摇了摇脑袋,瓮声瓮气地说:“不习惯上班。” 权潭沉默许久,项心河闭着眼像是彻底睡了过去。 在等待下一个红灯时,项心河嫌姿势不舒服,下意识去扯安全带,被权潭按住手才没乱动。 温热的手背仿佛带着心跳,权潭很快松开了。 红灯转为绿灯,权潭踩着油门离开吵闹的街道,想起项心河去陈朝宁公司上班的第一天,他兴奋地跟自己分享喜悦。 “他不嫌我,让我跟着做助理,权潭哥,你说我能做好吗?” 他很激动,饭也不好好吃,脸颊晕红,自己给自己打气。 “我一定能做好的。” 他当时没说什么,只问项心河:“不会觉得累吗?” 项心河看上去很腼腆,摇着头说:“不累,能跟他在一块儿总是高兴的。” 刚毕业的学生根本没吃过什么苦,却要跟着陈朝宁为了一个盘不起来的小公司到处跑,想不明白意义是什么,就因为陈朝宁给了他一个一模一样的相机? 他以为项心河可能坚持不下来,在下一次见面时问他还习不习惯,可项心河却在席间不停回复陈朝宁的消息,他说他不累,已经习惯了这份工作。 他确实小瞧了项心河,这份工作他坚持了两年,而喜欢陈朝宁,坚持了快四年。 项心河的耐心比他想象中要好得多。 售卖栗子熊的扭蛋机不是那么好找,四个人逛遍了大大小小的电玩城,也没找到第二个。 “一周之内,一定会找到给你。” 项心河觉得自己固执就算了,怎么还能麻烦别人。 “没关系的权潭哥,今天已经很满足了。”他指着后座一堆扭蛋来的玩偶,眯着眼睛笑:“我要回家把它们好好装起来。” 权潭顺着他的话应道:“记得拍个照给我。” “好呀。” 下午四点,他准时把项心河跟项竟斯送回了家。 “权潭哥。” 项心河抱着一堆玩偶下车,想起什么来跑到驾驶座敲敲权潭的车窗。 “怎么了?” 项心河从怀里捞出一只栗子馒头给他:“送你。” 权潭有些意外:“给我?” “嗯。”项心河腼腆起来:“你今天请我跟竟斯吃饭,给你的回礼。” 权潭垂眸看向他手里毛茸茸的棕色馒头,轻笑接过,“那我不客气了,谢谢。” 车子驶离大门,项心河才带着项竟斯回家。 “哥,粉兔子那么多,你干嘛不分一个出去?” 项心河低头一看,怀里满满当当塞的几乎全是香蕉兔。 “这个......” 项心河说:“栗子馒头比较可爱啊。” 当然要把更可爱一点的送人啊。 “哦,你也觉得这兔子很丑啊?” 这话项心河不乐意听,“谁说的,都很可爱。” “你自己说的嘛。” “我没有。” 项竟斯的优点是不怎么爱跟人争论没意义的事,包括跟他哥。 “好吧,知道了,回家吃饭,好饿。” 权潭从项家出来本应该直接回老宅,然而权偀给他发了消息,让他顺道去接下陈朝宁。 “姑姑,他自己不开车的吗?” 权偀的嗓音在外放的听筒里格外大声。 “家庭聚会,你们最好是一块儿回来呗,免得你奶奶又说你俩关系不好了。” 权潭笑笑:“没有的事。” “知道,他就在家,你楼下等他就行。” “好。” 陈朝宁住的地方倒是清净,就是离得远了些,他把车停好后,正巧看见陈朝宁双手插兜从大门出来,衬衣西裤,又穿了双完全不搭的白色运动鞋。 他打开车门直接往副驾座。 “麻烦了表哥。” 阴阳怪气的,权潭不可能听不出来。 “觉得麻烦下次可以自己开车。” “最近手疼。” “怎么了?” 有东西在屁股底下硌得慌,陈朝宁安全带都没系,直接伸手一捞,看清那东西面容的下一秒就直接往后座扔。 “哎哟。”妮妮被扔一脸,气鼓鼓地说:“朝宁叔叔你干嘛!” 陈朝宁一回头,妮妮捏着被他扔过去的玩偶一副快气炸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儿?” 妮妮说:“我跟叔叔一起出去玩的嘛。” “哦。”陈朝宁淡淡问道:“就你俩?” “不啊,还有竟斯跟心河哥哥。” “哦。”他转过身,把安全带系上,往后一躺:“挺不错,两小无猜,青梅竹马。” “啊?” 权潭启动车子,掉了个头,说道:“心河工作一周,带他吃个饭,放松一下。” “你倒是亲力亲为。” 权潭说:“跟心河认识那么久,项叔叔都开口了,自然要多照顾些,倒是你,生什么气?” “我生气?” “没有吗?” 陈朝宁:“你今天话这么多?” “朝宁,是你比较奇怪。” 车内氛围瞬间降至冰点,陈朝宁在极度不爽的时候是惜字如金的。 权潭看他一眼,坐着刚刚项心河才坐过的位置,他对表弟还算了解,缓缓开口:“你明明知道。” 陈朝宁不接他的话,他也不继续往下说,妮妮在后座更是一声不敢吭。 “你不喜欢男人,所以不停拒绝心河。” 权潭的嗓音在空气不怎么流通的车内显得很沉。 “我不一样。” 陈朝宁右手搭在车窗,微微垂下眼,手指摸在自己耳后。 “我喜欢他。” 他说:“你早就知道的。” -------------------- 明天不更,休息一天 第21章 扭蛋~ 阿兰早早给俩人准备好了餐前点心,就等着他们回来吃,秦琳原本今天的行程是要带着项竟斯上拓展课,项心河把人带出去之后,阿兰说她跟着先生一块儿出门了,估计得晚点回来,项竟斯嘴里塞着甜糕,呜声问道:“爸爸跟妈妈是彻底和好了对吧?” 八岁的小孩儿本来就是敏感的年纪,项心河很理解他这种心情,毕竟自己的妈妈在世时也跟爸爸吵过架,他拍拍项竟斯肩膀,嗯了声,说道:“不用担心,你先吃,我回房间。” “好的哥。” 客厅时钟指向四点半,项心河抱着一堆小玩偶上楼,他在房间里巡视一圈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能装下这堆东西的柜子,最后只能把它们暂时放床上。 一个一个按照顺序排好,趴在床上盯着看了好一会儿,觉得冷气太足,用毯子盖住了一点它们的下半身。 可爱的小东西应该要摆在外面观看才行,他又想起云镜壹号的那一排玻璃展示柜。 “少了一个。”项心河下巴磕在手背上,呢喃道:“你们会想朋友的吧?” 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嗯,就现在。 反正离吃饭时间还早,打个车来回很快的。 下楼时候是用跑的,项竟斯边吃东西边看电视,扭头就问他:“哥,你去哪里?” 阿兰闻声从厨房出来,见他风一样往外跑,问他还回不回来吃饭。 “我很快回来~” 下午四点五十三,他坐上了去往云镜壹号的出租车。 …… 陈朝宁的家庭聚会基本每周都会有一次,由他外婆组织,老人家年纪上去以后就喜欢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说是看着热闹,他外公去世得早,权家目前掌权人并不算是权潭,上头有他父亲跟大伯,还有一个权偀,品牌分支也众多,他只负责其中一条支线,但权潭也是每周雷打不动地回老宅参加聚会。 陈朝宁跟权潭的关系没什么好不好的,亲戚朋友不都这样?更何况权潭比他大六岁,三岁一个代沟,他俩都有两个代沟了,不明白为什么非要执着于让他俩搞好关系。 “表兄弟也是兄弟,留着一半相同的血呢。” 外婆又开始苦口婆心起来,让权潭跟陈朝宁一左一右坐身边,老太太戴着副老花眼镜,用碎钻点缀的眼镜链在客厅吊灯下熠熠生辉。 “血浓于水,一家人就该和和气气。” 权潭垂眸笑了笑,讲话很有耐心:“我跟朝宁从来没有闹僵过,奶奶你担心什么?” “是吗?” 老太太不信,把老花镜摘了,顶着一头花白的头发转过脸去看另一边吊儿郎当的陈朝宁,问他:“你上次说你不乐意跟权潭回来,是吧?” 陈朝宁收起两条修长的腿,把手机放回裤兜里。 “家里的老古董,挑个时间该修复一下了。” 老太太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陈朝宁:“因为说不乐意跟权潭回来的不是我,是妮妮。” “......” 老太太哎哟一声:“你这小子,拐弯抹角说我记性不好是吧,你又欠揍!不对,为什么是妮妮,她明明很喜欢叔叔。” 第21章 权潭轻声插了句嘴道:“可能是因为上次我盯着她必须把作业写完才能玩,跟我怄气。” “小孩子是该以学习为重,你教育的对。” 陈朝宁参加这种聚会一向只负责吃饭,但最近权偀跟外婆执着于给他相亲,今天又提起这事儿来。 “你还是跟漪云多处处,她是个很好的女孩子,家世学历气质,样样都配你。” 饭桌上这么多人,全操心起他的终身大事来了,这个劝完那个劝,怎么不去劝三十岁的权潭? 哦,忘了,权潭是个男同性恋。 陈朝宁旁若无人地给自己夹了块红烧肉。 “跟她在一起干嘛?” 权偀说:“恋爱啊,你二十四岁,过完今年生日就二十五了,再谈两年,找个合适的机会结婚,就不拖了,主要是女孩子不能拖,趁年轻结婚是好事儿。” 他知道权偀的意思,找个背景相当的女孩儿结婚,等他回集团,有了孩子,一切顺理成章,一般家族联姻也都这个理。 可他不愿意。 “结婚......”两个字在他嘴里含糊着,问道:“那要是离婚了怎么办?” 一桌人,包括妮妮,眼睛齐刷刷朝他看。 权偀脸最黑,气得在桌底下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陈朝宁皱起眉头,一脸苦恼:“要是离婚的话,我就变成二婚男了。” 老太太瞪着眼睛骂道:“在这里瞎说什么,你不离婚不就行了。” 他想说他不喜欢漪云,自己变成二婚男不要紧,让人女孩子变二婚总归不好吧,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可不就只能离婚? 但手机在兜里响了下,他若无其事地拿起来看,是一条新微信,来自xxh。 权偀恨不得对他翻个白眼,在饭桌上摆摆手,无奈道:“吃饭吧。” xxh:【你好。】 陈朝宁眉心一跳,故意不回,把手机扣在桌上,不到两分钟,又发来一条消息。 xxh:【你能告诉我,你的栗子熊是哪里扭到的吗?】 xxh:【拜托。】 一连发了好几个求求你的可怜表情包。 陈朝宁勾着唇,更像是冷笑。 czn:【栗子熊?没听说过。】 项心河秒回他。 xxh:【就是这个嘛!】 他引用了上面的图片,可怜巴巴地又发了好几遍求求你。 陈朝宁不急不忙地吃了口白米饭,然后故意过了两分钟才把上周项心河说的那句“不要,丑丑的。”给他截图转发了过去。 果然,项心河没回了,现在心情不错,他依旧专心致志吃饭,没多会儿,手机又响。 权潭离他一个身位,隔着老太太,他一向没有窥探别人聊天隐私的癖好,但今天却不禁有些好奇。 陈朝宁小时候是个左撇子,上学后慢慢改过来,但现在有时候也会习惯性拿左手吃饭,漫不经心用右手打字,碗里的菜没再动过。 饭桌上的氛围还算和谐,但在二十分钟后,陈朝宁起身。 “抱歉,公司里有点事,我得去一趟。” 权偀第一个不乐意,沉着脸说:“天底下就你最忙。” 外婆也劝他起码把饭吃完,陈朝宁弯下腰给了老太太一个拥抱,笑着说:“我明天回来,把这顿饭补上。” 他拿着手机就走,倒是权潭安慰起来,“姑姑,朝宁年轻,公司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很正常的。” “他那机器人怎么样了?” 权潭不置可否,“下月发布,已经跟我签合同了。” 老太太语重心长拍拍他手背,一脸欣慰:“还是你懂事。” 权潭笑笑:“应该的。” …… 项心河蹲在云镜壹号大门口,额头隐隐冒了些汗,保安一直在问他需不需要进去坐一会儿,都被他拒绝了,手机上的时间还有十分钟就要到六点,他在想要不要提前打个电话回去让家里人先吃饭不要等他。 他自己也没想到,云镜壹号的房子里,竟然也没有栗子熊。 真是奇怪了。 不应该啊。 给陈朝宁发完微信后其实是有一点后悔的,一会儿说人家熊丑,一会儿又说人家可爱,现在又要求着别人告诉自己扭蛋机在哪里,他用力敲敲脑袋,怎么不干脆问陈朝宁直接把栗子熊给他得了。 “是嫌自己的脑子坏得不够彻底吗?” 伴随着阵阵鸣笛,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他面前,陈朝宁的脸从落下的车窗里露出来。 他把手搭在车窗,上半身凑过来,勾着唇说:“要不我找人帮你敲敲?” 总觉得他在笑话自己,但项心河没证据。 “我已经约了......” 他连忙打住,脑部ct几个字没接着说,结果还没出来,免得又被笑话。 陈朝宁朝他勾手让他起来,但项心河木头桩子似的一动不动,脚底板发麻,蹲太久了 ,腿根都软得站不起来。 他硬着头皮说:“稍微等我一下。” 抱着膝盖,心想最多一分钟就行,但陈朝宁从车里下来,直直走到他面前。 “起来。” “啊?” 项心河抬起头,见陈朝宁朝他伸出左手,他微微眯眼,小拇指尾骨处的黑痣隐隐约约在他眼底晃,突然就有些结巴,“我不是......我自己起来。” 摇摇晃晃撑着膝盖起身,陈朝宁直接拽着他手把他拉起来,没好气道:“摔死倒也是好事,可万一又撞到脑袋变成傻子就不得了。” 掌心温度滚烫,项心河的心跳莫名有些不受控制。 “都说了,脑子没坏。”没什么底气地反驳。 陈朝宁懒得跟他计较,让他上车,他乖乖上了。 “扭蛋机在哪里啊?” 项心河攥着安全带问他:“远不远?” “你吃过饭了吗?要不、我一会儿请你吃饭?” 他话很多。 “我还没有吃。” “我得先给阿兰打个电话,告诉她不用等我了。” 陈朝宁无语地看着他:“阿兰是谁?” 项心河:“是我家保姆,她做饭很好吃,或者你也可以跟我回家吃。” 陈朝宁猛地踩了下刹车,项心河身子往前一栽,他又慢慢启动,默不作声道:“你们男同,就这样随便邀请人回家吃饭?” 项心河木木的,跟他解释:“没有啊,就是你告诉我扭蛋机的位置,请你吃饭呀。” 但他也不笨,接着问了句:“我们男同?还有谁是男同啊?” 陈朝宁微微侧过脸,“你不知道?” “不知道,谁啊?” 陈朝宁莫名其妙笑了下,项心河一头雾水。 陈朝宁不再说话,他也就开始做哑巴。 太阳没有要落山的意思,周末饭点街道依旧拥堵,陈朝宁一直找不到车位,最后干脆停在路边。 “这样不好吧?会罚款的。” “罚款你出。” 项心河想了想:“也行。” 陈朝宁去便利店买了两瓶水,出来就是一阵刺耳吵闹的音乐声,他第一时间没有看见项心河,转了一圈发现人已经蹲在扭蛋旧跟前,脚边是打开的盲盒蛋,手里捏着一个栗子馒头。 外边还是有些热,风带着黏湿的温度,汗珠从项心河鬓角滴落,陈朝宁坐在便利店长椅上看他发呆,怎么都不扭第二个。 “你求我带你来这里,是跟它们深情对望的?人蛋情未了?” “你在说什么呀。” 项心河无视他,开始扭第二个,做完祷告之后才拆开,依旧是栗子馒头,他闭着眼倒吸一口气,耳边传来陈朝宁的嘲笑。 “手气这么烂?” 项心河闷头不说话,依旧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半张着嘴巴,好半天才跟他说:“就只有三个,我刚刚已经扭了两个了,最后这个不是栗子熊怎么办?” “不是就不是。” “可是我想要。” “我给你变出来?” 项心河抿着唇,可怜巴巴看着他,陈朝宁若有所思,长长哦了声,“惦记着我那个是吧?” “我才没有。”项心河头一低,倔得很:“我不是那种人好不好。” 他就是心里很忐忑,绝版的东西,如果最后一只也不是他想要的,那他可能一开始就不该来。 而坐在长椅上的陈朝宁却觉得,天底下大概只有项心河会因为扭蛋扭不出自己想要的东西而苦恼,不论是失忆前还是失忆后。 脑子虽然坏了,但也有共同点。 “那是我的。”陈朝宁淡淡说道:“不给。” “哦。” 他才没有那个意思,只是觉得手气很差的时候应该找个欧气十足的人蹭一蹭而已,毕竟他只有最后一次机会了。 “你......可以给我摸一摸吗?”他不甘心,蹲在地上一脸期待地看着陈朝宁,不论动作还是表情,都让陈朝宁想到了他办公室里那只电子狗。 “你说什么?”陈朝宁嗓音很淡,默不作声垂眸看他。 第22章 他重复了一遍:“摸一摸,我想摸一摸你。” 脑子好像彻底坏了。 毕竟失忆前的项心河都没胆子敢跟他说这种话。 九月底傍晚的风依旧带着热气,项心河的影子团成团落在他身后。 陈朝宁喉结滚动:“摸哪里?” 项心河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光照着,高兴得不行,蹲着往前挪了两步,然后非常虔诚地捧起陈朝宁的右手,包在自己掌心里,来回轻轻搓了搓,闭上眼像在许愿,陈朝宁看见了他鼻尖上沁出的汗珠。 有很明显的心跳声,可耳边明明什么都听不见,是静音的。 他看见项心河睁开眼,脸颊泛着微微的红晕,然后把脸往他手心里贴。 项心河的皮肤很软,很滑,没有一点瑕疵,脸也很小,可能就自己一个手掌大,掌心的纹路蹭过他细腻的皮肤时,陈朝宁突然感到一阵闷热,同时也觉得项心河可能是活腻了。 男同性恋真该死。 他下一秒就把手抽出来。 项心河很失望,“我还没结束。” “我用左手抽的,把左手给你好不好?” 项心河连连点头,“要!” “滚蛋。” 搞不懂他为什么突然生气,项心河有苦难言,不理他了。 便利店的欢迎光临不断响起,项心河开始做最后一次祷告,里面走出来个矮胖男人,屁股后边还跟着一个哭哭啼啼吃着冰棍的小男孩。 俩人站到项心河身后。yay*a “玩够了吗?”男人声音很粗,对着项心河说:“让我儿子玩一下。” 项心河表情茫然,但是身体已经下意识给人把位置让了出来,陈朝宁刚喝完水,把矿泉水瓶放回长椅上,一开始没说话, 但那男人显然没有退让的意思,他才对着人喊了声:“没看到他在玩么。” 男人表情不悦:“我从进去他就蹲在这里。” 陈朝宁面无表情道:“所以呢?” 项心河倒不是想做和事老,只不过在外面也不想跟陌生人起冲突,他又往边上退开一步,想叫那小孩儿过来,结果陈朝宁直接往他的位置一站。 “你到底想干嘛?”男人开始骂骂咧咧,“跟小孩子抢玩具,都说了我儿子想玩,他一直闹一直闹,你让让行不行?” 项心河想劝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陈朝宁直接拉着他往后拽,手腕被紧紧抓着,很久都没松,他只能越过陈朝宁的肩膀看到人。 他好高,比自己高很多。 身上有很淡的香气,像极了那天在权潭公司里闻到的味道。 是香水吗? “又不是我儿子,干嘛让他玩,要不叫我声爸,我考虑一下。” “你他妈想死是不是?” 他拳头都伸出来了,项心河连忙要阻止,结果陈朝宁反应比他快,直接挡在他前面,拦住男人的拳头把人一把推开。 男人落了面子,脸红脖子粗,他纯胖,实际虚得很,打起来根本占不了什么优势。 “你眼瞎,我孩子也想玩。”陈朝宁突然开口道。 “啊?”项心河目瞪口呆,“我?我不是......” 陈朝宁转头,“给我闭嘴,敢说话你就是我儿子。” 被威胁了,项心河死死把嘴巴捂住。 小孩躲在爸爸后面一声不吭,男人倒是嘲讽起来,“谁家孩子这么大?” 陈朝宁漫不经心地说:“你嫉妒?男人至死是少年。” 失忆的男同也算。 男人嘴上讨不着好,气得后槽牙都咬紧,便利店来来往往的人总是不由自主朝他们这边看,屁股后头的小孩又开始哭,非要玩扭蛋机,说别人不肯给他玩,男人觉得自己占了上风,一步不肯退。 项心河秉持着敢说话就会变成陈朝宁儿子的觉悟,硬生生一直憋着,他很怕人打起来,结果陈朝宁直接转头扫码,当着人的面弯下腰把扭蛋机的开关扭了一圈。 咔哒—— 盲盒从里面滚出来,项心河眼睁睁看着他把圆滚滚的球拿在手里,然后看向吃冰棍的小孩儿,语气炫耀:“怎么办啊~是我的~” 小男孩儿仰天长啸地哭起来。 陈朝宁最烦小孩儿哭,带着项心河头也不回地走了。 -------------------- 给点海星(抱拳) 第22章 到底谁是男同? 停在路边的车果然被贴了罚单,陈朝宁随手撕下来,项心河倒是非常识趣地说:“我帮你付。” 他主动拿过陈朝宁捏在手里的纸条,认认真真看了眼问道:“多少钱呀,这上面怎么也没写,是需要你去交警队缴费吗?” 好像有点麻烦,项心河不自觉感到愧疚。 “我陪你去吧。” 陈朝宁打开车门,顺便把手里扭来的盲盒扔给他,项心河双手接过。 “你没处理过违章?”他顺口问道。 项心河捧着盲盒从车屁股后面绕过去,坐进副驾,还不忘乖乖系好安全带。 “我还没有考驾照呢。” 陈朝宁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了一秒,随即踩着油门离开了这片吵闹的地段。 项心河不会开车这件事他知道,因为母亲死于车祸,他一直对考驾照开车很抵触,以前跟着他做助理的时间里,他也从没提过这种事,会不会开车并不重要,但项心河不止一次帮他处理过违章。 真是忘得一干二净。 项心河捧着手心里圆滚滚的盲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谢谢你。” 他坐在副驾特意转过身子,表情认真地看向陈朝宁,“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陈朝宁不搭理他,他舔舔嘴巴,接了一句:“吃什么都行。” 车子在前方路口转弯,陈朝宁跟他说:“我吃过了。” 项心河遗憾地啊了声,“那好吧。” 肚子非常不合时宜地连着叫了好几声,项心河脸都红起来,但他从来都不怎么会撒谎,永远很诚实。 “我饿了。” 陈朝宁却微微侧过脸问他:“今天中午吃的什么?” 他的脸部轮廓太完美,优越的下颌角还有被光影覆盖的高挺鼻梁总让项心河想起权潭公司墙上的那张海报。 “吃的西餐。”项心河想了想说:“挺好吃的。” 他觉得今天的陈朝宁没有初见时候那么难以接近,开心地跟他分享起今天的行程来。 “权潭哥请的客,餐厅也是他挑的,他是你表哥,下次我们可以一起吃啊。” “哦。”陈朝宁点点头,附和道:“你们也去扭蛋了。” 是陈述句,但项心河没听出来。 “对。” 项心河眼睛弯弯,“但是我手气特别差,一直没扭到栗子熊,这款盲盒扭蛋绝版了,我觉得很遗憾,所以才问你是在哪扭的。” 陈朝宁冷笑一声:“这么丑的东西也想要啊?” 项心河像极了一名被老师揪住错误的学生,毫不犹豫地跟他道歉。 “对不起。” 他态度诚恳,甚至脑袋都微微低着,前方正好红灯,陈朝宁踩住刹车。 “我......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谁叫你之前老是叫我去做脑部ct,还说要把我从权潭哥的三十层大楼扔下去。” 有理有据,但陈朝宁从不讲道理。 “我说过?” “你自己看聊天记录嘛。” 还有二十秒绿灯,陈朝宁目视前方,问项心河:“权潭告诉你我跟他是表兄弟?” “嗯,是的。” “他还说什么了?” 项心河仔细回忆,“没了。” 不对,是有的。 他失忆前喜欢陈朝宁这件事。 突然觉得车里很热,项心河救命稻草似的抱着还未拆开的盲蛋,变得沉默起来。 耳朵根都是热的。 不仅是权潭,温原也是,他们都说自己以前特别喜欢陈朝宁,还有妈妈送他的相机里,留存的关于陈朝宁的照片跟视频。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印证着他喜欢陈朝宁的事实。 可其实陈朝宁除了长得帅了点,好像也不是他特别喜欢的类型。 最重要的是,他们都说陈朝宁是直男,他不喜欢男人的,是自己非要死缠烂打。 他脖子上挂着几颗汗珠,陈朝宁瞥见了,默不作声把车里的气温打低了两度。 “我们以前......”项心河犹犹豫豫地开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今天的陈朝宁让他觉得是个很好的人,虽然嘴巴很坏,但是会带他来扭蛋,还会帮他出头,性取向这种事怎么都没法强求,骚扰就是骚扰,不能说因为自己把这事忘了,就能当不存在。 “什么意思?” 陈朝宁不知道要开车去哪里,说话声音跟空调吹出来的风一样冷冷淡淡。 “你给我添的麻烦还少吗?” “对不起。”项心河又跟他道歉,眉头拧紧,不知道接下来的话该说不该说,“权潭哥跟我说,你读书时候被......被男人骚扰过。” 第23章 骚扰两个字说得很含糊,不太好意思直接说出口,“我很理解你,谁遇到这种事都会有阴影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陈朝宁打断他。 车子不知觉间已经停在一个露天停车场,车内中控屏幕的时间指向六点五十五。 项心河死死抓着他手里的蛋,指尖发白,最后鼓起勇气看着陈朝宁眼睛说:“我是男同,喜欢男人这件事我好像初中就意识到了,但是我没有骚扰过别人,可......可我是不是骚扰你了?” 陈朝宁把安全带解了,咔哒一声,重重砸在项心河耳膜。 “你问我?又是权潭告诉你的?还是温原?” “他们两个。” 回答完后像等待审判似的一言不发,对于做错事,项心河一向是秉持着知错能改善莫大焉的准则,能道歉问题就不大。 可陈朝宁却不再有回应,他双手还搭着方向盘,这个角度看不到他左手尾骨处的黑痣。 陈朝宁只是突然很想抽烟。 在第一次收到项心河情书之前,他一直都不知道这人的性取向,项心河伪装得很好,只不过距离他们认识到告白也没多长时间就是了。 他身边的男同从来都只有权潭一个,权潭是出柜的,但权家并不认,出柜似乎也有好处,起码不会像他这样总是被揪着跟门当户对的女人相亲。 后来认识了陆叙的朋友,也是个出柜的,不过他跟那个姓沈的关系一般,吃过两次饭,没有太深的交集。 至于项心河,跟他记忆里骚扰他的男同性恋不一样。 那种恶心的让人只有呕吐欲的男人永远只会发下流到极致的短信跟私密部位的裸照,还有无休止的跟踪。 只不过项心河脑子没坏之前也从没承认过他对自己得行为是在骚扰,他总是在圣诞节当天等着跟自己见一面,送上生日礼物,里面必定夹着一封情书。 “就算喜欢朝宁哥是犯法的,我也不会放弃。” 他觉得项心河蠢,觉得他笨。 喜欢一个人竟然能够如此坚持不懈,就像他不理解权潭一样,他以前跟权潭说,喜欢就追,到底在怕什么?权潭永远有顾虑。 “他太喜欢你,我的追求可能会让他感到麻烦。” “他追我我就不麻烦了?” 他一度认为,权潭还没有项心河有种。 他也没觉得项心河的死缠烂打是种骚扰,只是认为这种恒心跟毅力应该放在放在值得的人身上,他给不了项心河任何反馈。 是不爽的。 就像在外面出差,收到项心河突如其来的辞职报告一样。 是他自己非要喜欢,也是他非要追,现在又借着脑子不好轻飘飘道个歉,这个事儿就过了? 把他当什么? 耍着玩的小丑? “你不高兴吗?”项心河小心翼翼地问。 窗外的天色落下一点余晖,照着项心河白皙的脸,他睫毛很长,上下眨的时候会碰在一起,看上去有种无辜感。 “你是不是想带我吃饭啊?”项心河转头往外面看,心里越发觉得歉疚,“这个餐厅看上去还不错,今天我请。” “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我忘记了很多事,你性取向正常,骚扰你确实是我的不对。”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舔唇,也很紧张,“前段时间可能是闹了一点不愉快,我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气。” 陈朝宁抬起眼,窗外阳光的折射下,瞳孔的颜色看上去更浅了。 “你不会什么?”他问。 项心河心猛地一沉,“不会再骚扰你了。” “再说一遍。” “不会再骚扰你了。” 他说完有些尴尬地把安全带解开,手里的盲蛋滚到一边,想去捞,一直没敢抬头去看陈朝宁的脸,想着应该再说点什么缓解一下气氛,结果鼻子里飘来一阵若有似无的香气,后颈一下子被摁住,疼得他短暂地闷哼出声。 “你......” 想问他怎么了,陈朝宁的脸越来越近,有瞬间什么都听不见,只有剧烈炙热的心跳声。 嘴唇上的触感其实不重,是软的,带着熏人的热气,可他整个人就是块木头,脑子完全滞涩。 这是,什么意思? 到底谁是男同性恋? -------------------- 对啊,到底谁是男同啊!给我出来! 第23章 !! 温原觉得今天跟他一起吃饭的项心河非常不对劲。 “你怎么了?”他特意在网上挑了家好评很多的餐馆带项心河来吃,怎么这人从见面起就一副魂不守舍的姿态。 “你见鬼了啊?” 他把筷子倒了个方向戳了戳还在发愣的项心河,故意压着嗓子吓他,试图把他魂给召回来。 这招还挺管用,项心河眼睛一下子有光了,温原看着他不太自然地舔了好几下嘴唇,疑惑道:“你嘴巴很干吗?这天这么热,总不至于要涂润唇膏吧?” 在他看来很普通的一句话,偏偏项心河像只烧开的水壶,仿佛浑身都在冒热气。 “你别是病了。”温原急死了,拿着手机就要带项心河走。 “快,咱去医院。” “没、没病。”项心河尴尬地把他拉回来,叫他重新坐好,笑容十分勉强:“我刚刚就是在想事情,别担心。” “什么事啊,给你烦恼成这样?说来我听听。” 项心河睁着漂亮的眼睛傻兮兮地啊了声,温原有瞬间觉得好朋友的脑子似乎确实不太对劲。 完了,跳楼真把项心河脑子摔坏了。 “要不做个脑部检查吧?”他真心建议。 项心河快对这个检查应急了,当即拒绝道:“我才不要呢。” 他反应很大,脸颊开始烧红,温原越看越不对,直到项心河蚊子似的跟他说:“我初吻没了。” “啥?” 项心河没好意思再说第二遍。 其实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初吻,毕竟他曾经还跟陈朝宁在酒店睡过同一间房呢,本来还不是很在意,现在越想越不对。 为什么好端端要亲他。 那天在车里,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一团火里,陈朝宁身上的气味很淡很淡,脑子短暂的空白过后下意识想推开,可嘴唇刚刚离开一点点,陈朝宁就又摁着他吻上来,单单是唇贴唇,别的什么都没了,他都没法呼吸。 再这样下去,即使脑子没问题,他可不能保证心脏不会出问题。 等陈朝宁终于松开他,距离还是很近,呼吸交缠,稍微动一下,嘴唇感觉又要贴上,他觉得自己快晕了。 有人从车前经过,一家三口,小孩子跑前面,嘴里喊着爸爸妈妈,他怕被人看见,羞耻感漫上来,猛地把陈朝宁一推,整个身子往后缩。 “我不要吃饭了,我想回家。” 盲蛋滚到脚底,他都不愿意去捡,湿透的睫毛让他看上去惶恐不安,副驾的车门被锁死,他出不去,也不是他犯错,罪魁祸首就在他旁边,可他却起了逃跑的念头。 陈朝宁过了很久才重新系上安全带,启动车子的同时朝他转过脸,视线对上的那刻他连忙别过头。 扑通—— 扑通—— 心脏一直在跳,控制不住。 “系上。” 他后知后觉,手指发抖地把安全带拉过来。 车子驶离停车场,车窗外的天色开始变暗,陈朝宁很沉默,掩在昏暗光线里的模糊侧脸让他捉摸不透,他开始感到委屈。 “你干嘛亲我?” 总得有个理由吧,平白无故被亲谁都会觉得莫名其妙。 “你、你不是不喜欢男的吗?” 项心河觉得嘴巴痒,便伸着舌头舔了舔,转念想起来俩人才刚亲过,这样搞得好像又亲了一次,连忙用手背来回抹了抹。 嘴唇的血色都褪得一干二净,没注意到陈朝宁发沉的脸。 “你不是同性恋,怎么可以亲我?” 他脾气向来很好,可被强吻这件事还是停让他生气的。 “你这样不对。” “哦,不对。” 陈朝宁突然开口,项心河能明显感觉到车速变慢,周围的行人车辆都开始以龟速移过。 “不是同性恋,不可以亲你。”陈朝宁完全没有任何做错事的觉悟,甚至开始质问起他来:“是同性恋就能随便亲了?” 简直不可理喻。 项心河发现了,他在陈朝宁这里讨不着任何好。 他收回陈朝宁是个好人的话。 “你胡言乱语。”项心河紧紧贴在车门上,“明明是你做错事,你这才是骚扰,我是可以报警的。” “行,我送你去警察局。”转着方向盘就要调头。 “我......”项心河被噎得说不出话,很久才说:“你这样就是不对,你起码得尊重一下我,问问我的意见啊。” “项心河。” 陈朝宁突然喊他名字,他一声没坑,车子在前方十字路口停下,拥挤的过路行人匆匆从眼前走过。 第24章 “你当初说喜欢我的时候,问我的意见了吗?” 陈朝宁语气轻轻的,像羽毛在他心口上刮。 “说追我的时候也没问过我的意愿啊。” 他说:“现在跟我讲尊重?” 项心河语气急切道:“可我跟你道歉了呀,我说了好几次对不起。” “你道歉我就得接受?” “那你也不能强吻我。” “吻就吻了,能怎么样?你吃亏了?” 项心河像只被逼到走投无路的动物,表情茫然,支支吾吾地问:“那难不成我占便宜了?” 占不占便宜不知道,反正陈朝宁倒像是比他还生气。 送他回家以后,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回家,等意识到的时候,才发现盲蛋还在陈朝宁车里。 晚上根本没有睡好。 该死的直男。 虚假的直男! 他现在根本没有胃口吃东西,对着温原叮嘱道:“你小心你领导,他不是个好人。” “啊?”温原正吃得起劲,疯狂进食,抬起头看着项心河问:“到底咋了?” 项心河委屈巴巴地摇头,乌黑卷翘的睫毛在眼底像是打了两排阴影,怎么也不好意思说出自己被人强吻这种事。 不过应该也不要紧,温原不是弯的,他喜欢女孩子,不用担心被陈朝宁骚扰。 “好了,你要是不开心,一会儿咱们再去唱歌?”温原提议道。 项心河无精打采地摇头:“不了。” 他实在没什么心情,“我还是早点回家吧,对不起啊温原,扫你兴了。” “什么扫兴不扫兴。”温原不爱听,说道:“咱改天再约,反正工作时候也能碰见。” 项心河问他:“怎么了?你还要来权潭哥公司吗?” “合同改了还得盖章呢。”温原说:“肯定得再去一趟,而且astra的衣服得要定制,那就得试穿吧,见面机会多着呢。” “那......”项心河欲言又止:“陈朝宁呢?” “宁哥?他不清楚,前段时间太忙了,可能会休息几天吧,astra这个项目启动到现在,他一天都没休。” “噢。” “你在权总公司肯定比在宁哥这里好,起码权总看上去就不会随便骂人。” 温原给自己灌了半杯子水,说:“前天我在微信里跟你说有话要讲嘛,其实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是想着你要是不习惯陌生的环境,就回来宁哥这里,反正他招不到新助理,你过来我们还能继续做同事,但我想想又觉得不行,把你叫回来再挨骂嘛。” “而且你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回来这边也是全新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更别提现在的项心河早就忘了陈朝宁,也不喜欢他了。 忘记这种事虽然很痛苦,但是忘记痛苦本身就不算是痛苦。 “温原。” “嗯?” 项心河捧着杯子,里边的水位线不断晃动,他面色苦恼地问:“我以前真的很喜欢他吗?” 不说名字也知道是谁。 温原回他:“对呀。” “为什么呢?” 项心河想,总得有理由吧。 “这个啊。” 温原挠挠脑袋,“你说他人品很好,很有魅力,能帮你解决很多事。” “就这样吗?” 温原不理解地看向他:“心河,虽然我以前很纳闷你为什么会喜欢性向跟你不同的男人,可是忽略性别的话,宁哥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伴侣,不说别的,你从实习跟了他两年,朝夕相处的,有感情很正常,而且我说实话,你和宁哥挺般配的。” “你又胡说。” “骗你干嘛,全公司,只有你能把宁哥气成哑巴。” 项心河不信,他可没这个本事。 “好吧。”项心河叹口气,“不说这个,去你公司上班,应该不行,我在权潭哥公司也不知道能呆多久,我什么都不懂,也没有一个成年人的觉悟,我总认为自己还是个学生,或许,我会继续读书吧。” “读书也很好啊,心河,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跟温原告别以后,项心河在路边打了辆车,上车以后收到了来自权潭的微信。 权潭哥:【心河,今天在家吗?还是出去玩了?】 xxh:【跟温原吃饭了。】 今天一个表情包都没发,冷冰冰的字体跟他的心情一样糟糕。 权潭哥:【周六那个扭蛋机还想不想要?】 项心河在发呆,一直没再打开手机,直到回家以后,阿兰给他切水果他都说不吃,项竟斯早就写完作业,正在一楼搭他的新积木。 “我哥怎么了?” 阿兰皱着眉摇头,难免有些担心:“不知道啊,昨天晚上回来后就不太高兴的样子。” 项竟斯不禁好奇:“怎么会,跟权叔叔出去玩的时候,很开心呢。” “那改天你去问问?” “好吧。” 项心河独自回房间躺下,枕头上还摆着周六扭来的小玩偶,他双手一揽,全抱进怀里。 心里开始后悔,亲都亲了,竟然最后一个盲蛋没拿回来。 也太亏了。 打开手机才看到权潭发来的微信。 xxh:【权潭哥,谢谢你,可我不想要了。】 权潭应该在忙,没有及时回复,项心河盯着微信界面发呆,很久很久,他又点进了那个极光头像。 他再一次选择把陈朝宁拉进黑名单。 -------------------- 不出意外的话,是周二入v,为什么是周二,不是周一呢,因为有个周末,就当给自己设置个ddl,因为我还同时开了另外一篇,加上工作,最近真的很忙,隔日更是我的极限了,谢谢大家支持哈~ 第24章 遗漏の盲盒 本应该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周末,但项心河连着两天晚上都没睡好,抱着扭来的玩偶,眼睛一闭就是自己被陈朝宁摁在车里强吻的画面。 在床上翻来覆去,热得要命连忙起来把空调调低了两度,被迫熬夜跟主动熬夜的观感完全不同,他只能睁着空洞的眼睛到凌晨三四点,最后不堪重负睡过去。 周一一早,直接迟到了半个小时。 yuki看他脸色不好,热心地跟他分享了自己的早餐。 “三明治,多买了一份,给你。” 项心河双手捧着,觉得yuki简直是天使。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饭?” yuki笑容明媚,“你之前每天都是把早餐带到办公室,今天不仅迟到,还空手,我猜就是没来得及吃。” 项心河觉得yuki不仅温柔还贴心,感动道:“谢谢yuki。” “不客气,一会儿我把合同发你,你走个流程盖章,晚点我问下是陈副总那边是叫人来拿还是我们这边送过去。” “合同?” yuki点头,说道:“关于astra的合同,上次陈副总过来不是改了一点内容吗?因为我这两天比较忙,astra的衣服又比较特殊,不知道他们那边怎么安排,总要试穿一下,合同到时候见面带着就行。” 项心河又问:“陈副总?” yuki当他还没睡醒,耐心解释道:“权总的表弟,就咱们走廊墙上贴的那张海报,陈朝宁,我们都喊他陈副总。” 项心河脑子不灵光,问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那他们公司正总是谁啊。” yuli被他这个词笑到了:“可能是他父亲吧。” “噢。” yuki给的三明治很好吃,里边还夹着两块培根,项心河打开电脑收到了yuki发来的合同,又提醒了他一遍盖章流程的细节,他吃完之后先是把合同打印了三份,然后按照步骤申请。 权潭一整个上午都没来,中午吃饭时候,他才看到昨晚上权潭给他发的微信。 权潭哥:【怎么不高兴?】 午餐是跟yuki一起定的快餐,他边吃边回。 xxh:【没有不高兴。】 紧接着发一个卖萌的小猪表情包,这套图还是从温原那里收来的,粉嘟嘟的小肥猪,特别可爱。 权潭:【那怎么突然连扭蛋机都不要了?】 项心河咬着筷子,脑子又被乱七八糟的东西塞满。 xxh:【就是觉得太麻烦。】 权潭:【不麻烦,下班等我。】 xxh:【怎么了?】 权潭给他回了个“秘密”两字就消失了,一直到下班,项心河还特意看了眼他的合同盖章流程有没有结束,依旧显示未完结才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权潭在十分钟之前给他发微信,让他在地下车库等,他坐电梯时候给阿兰打了个电话,说自己今天可能会晚点回家,让爸爸他们先吃饭,不用等自己。 本以为怎么也得等个几分钟,结果权潭的车早已经稳稳停在车库里。 “权潭哥?” 他弯着腰从玻璃车窗里看向权潭,车里的男人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精致白衬衫,转过脸来让他上车,项心河打开车门后发现权潭的领带被放在副驾,他拿起来听着权潭说直接扔到后座就行,但他还是小心翼翼直着身子放过去,没扔。 第25章 “今天忙不忙?”权潭问。 “不忙,我每天都不忙。”项心河把安全带系好,问道:“是要去吃饭吗?” “你饿不饿?” 项心河摸摸肚子,“其实还好。” “那就先去做别的,心情好的时候,才能胃口大开。” 项心河有些好奇,“做什么?” 心里好像大概能猜到,但是当权潭带着他站在扭蛋机前时,还是会感到惊讶。 一间开在不算特别繁华街道里的小超市,左边是理发店,右边是面馆,项心河闻到了浓郁的香气。 “怎么找到的呀?” 权潭无所谓道:“花点钱多找几个人,就能知道,这款盲盒扭蛋太小众,确实不好找。” 项心河有种麻烦人的愧疚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而权潭已经替他扫了码,熟悉的音乐声响起,提醒着他该扭蛋了。 权潭用眼神示意他行动,项心河抿着唇,慢吞吞蹲下,权潭一并蹲在他身边,听见项心河瓮声瓮气地跟他道谢。 “心河,为什么跟我这么见外?” 项心河不认为这是见外,“是礼貌,权潭哥,谢谢。” 顺时针扭了一圈,盲蛋滚出来后,项心河没有第一时间去拿,而是伸着手指头数了数里面的个数。 “一、二、三......”他说:“五个。” 权潭说:“肯定会有你想要的,叫什么?” “栗子熊。” “肯定会有栗子熊。” 项心河习惯性地祈祷,拆了第一个,眼里的神采熄得很快,不甘心,又接着扭了第二个、第三个,直到只剩最后一个,他没敢再动。 “权潭哥。”项心河突然侧过脸,有些不好意思但又含着期待:“最后一个要不你来?” 权潭意外道:“你确定?” 项心河重重点头:“嗯。” 他说完就往一边挪了两步,把位置空出来给权潭,室外很热,风都裹挟着腻人的温度,项心河随手用手背擦了下脸,然后说:“快,权潭哥你手气一定比我好。” 权潭垂眸笑道:“好。” 付钱拧开关,再到拆盲盒甚至没要一分钟时间,项心河满心期待地盯着权潭掌心,分成两半的盲蛋里面安安静静躺着一只香蕉兔。 “看来我的手气不比你好。”权潭说。 项心河还没来得及难过,倒是安慰起权潭来:“没事的,这个都是看运气,有人运气好,有人运气就不好,谁都说不准。” 权潭一只手捏着那只粉兔子,起身之后想要去拉项心河,但项心河自己撑着膝盖起来了。 他拍拍手,把地上的玩偶全都捡起来,“权潭哥,我请你吃饭。” “好啊,吃什么都行。” 本来准备带权潭去吃周末温原挑的那家餐馆,但是下班高峰期实在拥堵,项心河肚子饿得一直在叫,别无他法,权潭带他进了家便利店,俩人买了点关东煮垫肚子。 项心河许久不吃这些,随手拍了张照片。 “发给朋友?” 项心河笑笑:“对啊,再发个朋友圈,记录生活嘛。” 陈朝宁拿着手机发呆时,权偀正好在他房子里发飙。 “这狗到底为什么一直叫?” 她穿着干练的职业装,脚上一双细高跟,今天换了副眼镜,头发也烫了,看样子是准备参加什么聚会。 电子仿生狗绕着陈朝宁的腿满地爬,偏偏陈朝宁无动于衷,姿态散漫地半躺在沙发上,直接把遥控器的电池拔出来。 “它坏了,我拿回来修一下。” 叫声终于停了,权偀耳根子清净了些,一把拿过他手里的遥控器,指着陈朝宁,原本指责的话又被她咽下去,到底还是舍不得,叹口气说道:“你别给我这幅要死不活的样子,不就让你谈个恋爱吗?我也没说非要你跟漪云结婚,只是恰好她很合适,世交、知根知底、样貌学历气质都般配,聊聊都不行?” 陈朝宁从沙发上起来,这些话听得都要起茧子,他拿着手机给项心河一连串发了好几个表情,无一例外得到的全是红色感叹号。 “操。” “你少给我说脏话。”权偀气得不行,狐疑地盯着陈朝宁的手机,冷不丁问了句:“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陈朝宁皱着眉,表情十足十地不解,“什么东西?” “陈朝宁。”权偀微微眯着眼,把手里的遥控器随手往他沙发上扔,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你是我儿子,在我面前装什么?” “......” “随你,但不论是谁都要带回家看看。”权偀看陈朝宁不反驳,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叫什么名字?哪家姑娘?怎么认识的?” 眼前陡然略过前天在车里跟项心河接吻的瞬间,他不耐地啧了声,无语起来:“妈,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不知道吗?” “没有。” 牛头不对马嘴,权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嘴里重复着算了算了,时间不早,她得走了,走到玄关时经过餐桌,看见椅子上放了个圆滚滚的塑料球,直接拿了往垃圾桶走。 “把家里收拾好。” “不准扔。” 权偀正想往里抛,愣住了,“什么?” 陈朝宁眼神很沉,逆着窗外的光,表情也不清晰,他看向权偀,随即又转过头。 “我说不准扔。” 权偀吸口气,懒得跟他计较,又放了回去。 “毛病。” 权偀走后,陈朝宁又连着给早就把他拉黑的项心河发了好几个111111111111,没有任何改变,全是红色感叹号。 有种想把手机砸了的冲动,但意识到该被砸的另有其人,往沙发上一躺,又骂了句脏。 没过多久,给权潭发了条微信。 czn:【我周三去你公司。】 -------------------- 为什么是周三,因为你老公给了你一天时间缓冲,心河!确保三十层大楼处于紧闭状态! 第25章 修罗场? 在晚上七点之前,项心河才吃上饭,跟权潭一起在温原带他来过的餐馆里,不知道是人多,还是空调温度不够低,项心河总觉得热。 是一家相对来说比较普通的私房菜馆,起码权潭平日里肯定不会来吃。 “你是不是不喜欢吃?” “没有,我觉得很好。”权潭很有风度,不仅给他夹菜,还不忘给他递纸巾。 项心河讷讷接过,往额头来回擦了擦。 “谢谢。” 不知道是哪道菜有点辣,擦完汗的纸又被他拿来擦嘴,不停倒吸凉气。 “喝水。” “噢。” “心河。”权潭突然叫他名字。 “怎么了?” 权潭说话永远充满耐心,像循循善诱的老师,“前几天为什么突然说不想扭蛋了?你明明很想要那个熊。” “我......” 项心河咬着筷子,如坐针毡,总不能跟权潭说就因为他贪心想要栗子熊,所以被他表弟强吻了? 一想到这个事脑袋还是一团浆糊,就没见过陈朝宁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 难道是报复? 因为自己失忆前总是烦他,所以现在看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用同样的方式来惩罚他。 “心河?” “权潭哥。”项心河又喝了口水,咕咚一声,问道:“你之前不是说陈朝宁是直男吗?” 权潭眼眸深邃,沉默几秒,问他:“你这几天跟他见过?” 脑子嗡得震了下,他连忙摇头,回答得很干脆:“没有。” 权潭在笑,虽然没什么撒谎的必要,但项心河下意识不太想说实话。 “没见过他交女朋友。”权潭给自己杯子里倒了一半的水,缓缓说道:“被同性骚扰也是很多年以前了,应该是十九岁,在国外,那边很开放,朝宁的长相不论男女似乎都很受欢迎,他收到过来自同一个男人的粗俗短信、裸照、甚至视频。” “那他不生气吗?” “当然,你知道他怎么做的吗?” 项心河好奇道:“怎么做的?” 权潭慢慢朝他凑过上半身,项心河也贴过来,俩人讲八卦似的。 “他在有一天回了短信,问人家想不想跟他约会。” “什么!”项心河睁大眼睛。 权潭接着说:“特意挑了个晚上,把人拖进监控死角,打断了两只手外加一条腿。” 项心河默默吞着口水,眼皮一直跳,像是吓的,“那他一开始干嘛不报警。” “报警其实解决不了什么,有仇必报才是朝宁的性格。” 项心河眼前一黑,心想完蛋了,陈朝宁可能真是在对他实行报复。 带他扭蛋,降低他的戒备心,然后强吻他,等再熟悉之后,大概率就要进行下一步了。 “不行!”他突然喊了声,周围人纷纷侧目,权潭都有些疑惑:“怎么了?” 第26章 “没、没事。” “吓到你了?” 项心河举着一只手,“没有。” “不用怕这些。”权潭安慰他:“你不招惹他,就不用怕,就算惹他不高兴。” 他说:“还有我。” 项心河根本没听进去,只是这时候记忆力好得惊人,猛然间想起来之前陈朝宁跟他说要是再敢拉黑他,就要从权潭哥的三十层大楼把他扔下去。 完了。 他一把拿过手机,这时候把陈朝宁从黑名单放出来还来得及吗? 明明今天的账应该他来结,可一直出神导致权潭早就买单,他很过意不去。 “说了我来付的。” 权潭提醒他系好安全带,温和道:“那就下次你来请。” “好吧。”项心河发誓:“下次一定。” 权潭语气沉沉:“好,下次一定。” “权潭哥,你最近是不是很忙?” 夜里街道路灯明亮,鸣笛不断,项心河攥着安全带跟权潭聊天。 “是找我有事?” “没有,就是看你好像很少来办公室。” “我不是经常在。” 环境昏暗的车里,权潭轻轻转头看了眼一旁的项心河,“累了?” “有一点,吃过饭就很容易困。” “晚上早点睡,yuki说你今天迟到了。” 项心河不太好意思道:“抱歉,以后不会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不用道歉。” 项心河闷闷嗯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权潭送他到家,想着邀请人进去坐一坐,但权潭却跟他说:“虽然很想跟你再待一会儿,但我还有点事,得先走。” “那好,再见权潭哥。” “嗯。” 揣着一肚子心事回了家,客厅吊灯亮得刺眼,他没见到阿兰,倒是秦琳跟项竟斯还在客厅。 项竟斯穿着学校的夏季校服,笔直地站在秦琳面前,女人散着头发,双手环胸,一副教育人的架势。 “爸爸......呢?”项心河慢吞吞走过去,便听见秦琳训斥道: “我是不是说过今天会晚点过去接你,叫你不要乱跑,为什么不听?” 项心河止住脚步没再往前,看着项竟斯两手紧紧揪住裤腿,在项心河仅存的记忆里,秦琳对待项竟斯虽然算不上溺爱,但都是呵护有加,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医院回来后,他发觉秦琳对项竟斯严厉大于温柔。 “妈妈,我就是去了趟文具店,那里离学校很近,我想买只笔。” “买笔你跟我说啊,等我到了一起去不行?非要自己去。” “那里离学校很近。” 项竟斯又重复了一遍,大概意思就是文具店很近,他买只笔很快就能回学校等她来接,不会有什么危险,但秦琳完全听不进,十分生气地说:“你现在学会撒谎了是吗?我的手机明明显示你去了离学校两公里的地方,跟家的方向背道而驰,你去什么文具店了。” 被发现谎言的项竟斯没有再反驳,而是低着头准备挨骂。 “还不说实话?” 项竟斯似乎铁了心不回答,秦琳气得要命,来回踱步,细长的手指尖颤抖着指向项竟斯。 “你给我回房间去,明天起不要去学校,我找老师一对一教你,你不准给我离开家。” 项竟斯依旧没什么反应,倒是项心河觉得这个做法不太好。 “秦姨。” 他轻声劝道:“竟斯还小,怎么能不去学校。” 秦琳转过脸,妆还没卸,眼角眉梢全是怒意:“回你房间去。” 项心河一愣,呆愣愣地眨巴着眼睛:“哦。” 但他又怕秦姨对小孩子上手,楼梯走到半截,又劝了句:“不要打小孩啊。” 依旧只得到秦琳眼神警告。 项为垣似乎不在家,项心河一直没见到他人,八点半的时候去洗澡,在浴室脱了一半衣服跟温原聊起了天,温原说他可能要恋爱了,跟一个女孩子聊得热火朝天,只不过还没见面。 xxh:【没见面怎么认识的呀?】 温原:【网恋呗。】 xxh:【怎么网恋呀?】 温原应该跟他一样没谈过恋爱呢。 温原:【嘿嘿,打游戏认识的,是个很甜美的女孩子。】 项心河看他高兴得连着发了好几个亲亲的表情包,愣了好几秒,就在他想着要不要回亲一个时,温原说他发错了。 xxh:【没事,我洗澡了。】 温原:【ok!】 项心河脱掉剩下的衣服,打开淋浴,洗头时候泡沫渗进眼里,疯狂用水冲,他眼睛敏感,洗干净了还是觉得干涩,脑子里又在想,到底该不该把陈朝宁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手机就在洗手池上,项心河用浴巾把身体裹住,拿过手机站在镜子前,屏幕上水气弥漫,随手在浴巾上擦了擦。 “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他甚至在祈祷,反正他跟陈朝宁又不怎么聊天,对方只要不发消息,就不可能发现被拉黑,只要自己再偷偷摸摸把人从黑名单放出来,鬼都不会知道陈朝宁第二次被拉黑的事实。 但是万一呢,就像上次那样,谁知道陈朝宁到底会不会给他发消息? 压根没人能懂这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权潭哥说陈朝宁有仇必报,他越想越担心,越想越害怕。 “哎。”项心河烦躁地揪着头发,“不会真要报复我吧。” 浴室里太闷,项心河起身都晕了一下,拿着手机出去换衣服,口干舌燥要下楼倒水喝。 一楼客厅只留了盏落地灯,应该是等着项为垣回来,空无一人,项心河拿杯子接了水上楼,担心自己的同时也没忘关心弟弟,走到项竟斯门前敲了敲。 “我能进来吗?” 他怕项竟斯睡了,便打算等一会儿,要是没回应就走,结果卧室门从里边被打开,项竟斯穿了身睡衣,见是他有些意外,仰着脸喊他:“哥,你怎么来了?” “你没事吧?”项心河其实打心底还拿他当个四岁需要安抚的小孩儿,毕竟他经常抱项竟斯玩儿。 “秦姨可能就是太担心你了。” “我知道。”项竟斯怪懂事的,先是让项心河进屋,然后把门关上。 “妈妈每次去接我都会让我不要乱跑。” “那你今天乱跑了吗?” 项心河坐他椅子旁边,捧着杯子问他:“你干嘛去了?虽然我不该问,但是撒谎是不对的竟斯。” “对不起。”项竟斯知错能改,“我跟妈妈说了,是因为那条巷子里有很多流浪猫,前几天同学带我去喂猫,因为今天他请假了,所以让我帮个忙,我想着妈妈还有一段时间才到,就先去了。” “那你应该提前跟她说呀。” “我怕她不同意。” 好吧,也能理解,怕被拒绝,所以干脆隐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尤其是秦琳确实很严厉,这不是什么很严重的事,项心河觉得也算不得撒谎。 “不用跟我道歉,你跟你妈妈道歉了吗?” “嗯。”靖*宇㊣ “那就好。” 既然没事,项心河也不在这儿多呆,他依旧捧着杯子起身,绕过项竟斯的时候停下,突然转身问他:“竟斯,秦姨是怎么发现你没去文具店的啊?她说她手机里能看到?” 项竟斯点头:“我的手表里有定位。” “什么手表啊?怎么装的?” 项竟斯二话不说走到桌边,拿起他的儿童手表给项心河展示。 “就是这个,可以打电话,发消息,还有定位,自带的,连着家长手机,能随时知道位置,还能感知情绪,如果遇到危险的话,会触发报警装置。” “这么厉害?直接连着警察局?” “额......不是,是手机,设置紧急联系人,我的连着妈妈,要是有意外,她的手机会一直响。” “那也能报警。” 项竟斯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哥:“能打电话当然能报警。” 项心河仔仔细细看着那块儿童手表,造型可爱,印着卡通图案,外观感觉跟普通的电子表没有太大区别。 别的都不重要,吸引项心河的是定位跟报警装置。 “你这个手表......”项心河轻声问:“在哪里买的?” ...... 陈朝宁晚上去了趟陆叙的酒吧,这地方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吵更拥挤,乱七八糟的灯光闪得他眼晕。 “你不懂,酒吧就得这样才好玩。” 没人想懂,陈朝宁让他倒酒,陆叙疑惑地咦了声,问他:“今天怎么想喝了?明明上次求你都不喝。” 陈朝宁:“你这不是酒吧么?” 陆叙:“是啊。” 陈朝宁:“不喝酒喝什么?” 陆叙啧了声:“是这意思吗?” 他拿了只透明玻璃杯,倒进酒后像盏琉璃灯,旋转游离的灯光打到陆叙脸上他才看见那人眼角的伤口。 第27章 “你被人打了?” 陆叙不乐意,皱着眉反驳:“谁被打?我是互殴。” 陈朝宁打量着他略带狼狈的相貌,说道:“有保镖还能被打,很难信是互殴。” “我保镖是请来在酒吧镇场子的,不是给我做私人打手的好吗?”陆叙不爽,酒都不给他喝。 “哦。” 陆叙气不打一处来,愤愤道:“陈朝宁,真有人受得了你吗?你这辈子不会都单身吧?” 搭在吧台上的手指顿了顿,陈朝宁抬起眼,“怎么?有对象是件很光荣的事?” “不然呢?” “能给你颁奖,能发奖金?还是能不被打?” 字字珠玑。 “我警告你,你再多说一句,我立马打电话给我的保镖把你赶出去。” “我问你。” “你先说,我考虑下再决定回不回答。” 陈朝宁的脸像是飘了层浮光,也不知道是酒吧确实灯光太差还是怎么,他觉得今天的陈朝宁有些陌生。 “行吧,你问。” “你什么时候会亲一个人?” 陆叙脑子宕机,“这什么问题,当然是想亲的时候就亲咯。” 不清楚这个答案陈朝宁满不满意,陆叙自己挺满意的,他的人生信条是自己爽了根本不用考虑任何人。 给陈朝宁的酒一滴未沾,他问:“你亲谁了?” 陈朝宁面不改色地说:“我的电子狗。” “卧槽。”陆叙见鬼似的看着他:“你是不是疯了?我刚那话就是吓唬你,你这条件不至于找不到对象,怎么连狗都不放过。” “啊。” 陈朝宁轻轻蹙起眉,模样看上去不太像是开玩笑,一副他也没办法的样子,“一直叫,亲一下就好了。” 说完之后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陆叙的表情实在难以言喻,最后只狰狞地说了一句:“死变态。” 陆叙的酒难喝得不行,从酒吧出来后胃里像是在烧,他去了同一条街的便利店买瓶冰水,眼角瞥见当初扭到栗子熊的扭蛋机,他拿着矿泉水走过去。 扭蛋机里被塞进了新的系列盲盒,不再是项心河想要的栗子熊,不变的依旧是单个售价二十块。 亲项心河,没有那么多理由,就是陆叙说的那样,他想亲就亲了。 任何事都要找原因的话,累不累? 这个道理项心河本人知道且履行得很透彻,喜欢他就送情书,跟着他来公司,不放过任何能相处的机会,赶也赶不走,只会一脸真挚地说:“我喜欢你。” 喜欢这种东西是个悖论,项心河因为他给的二手相机缠上他,也能因为同样的事情缠上别人,他无数次想过,要是当初权潭没说那相机是他给的,是不是他俩也能修成正果了。 哦,也不是,没那么容易,权潭真要有那么喜欢项心河,也不至于等到现在。 矿泉水瓶凝结的水珠在底部汇聚,一颗颗滴在脚边的影子上。 陈朝宁又喝了一口,拧上盖子转身往车的方向走。 ...... 项心河研究了一晚上的儿童手表,早上睁眼已经九点半,手机收到一条来自医院的消息提醒,让他今天下午去做约好的脑部ct,他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坐在床上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微信有权潭还有yuki发来的消息。 漂亮姐姐yuki:【心河,怎么没来?是又睡过头了,还是出意外了?】 漂亮姐姐yuki:【看到消息回一条。】 权潭哥:【在家吗?心河,回个消息。】 下面是一通来自权潭的未接语音,项心河愧疚地连忙给他发了条语音。 “对不起权潭哥,我今天请个假,没什么事,我就是睡过头了,实在是对不起,我忘记今天下午还要去医院复查,我应该提前请假,对不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接着又给yuki回复。 xxh:【我没事yuki,我今天想请个假,明天再过去,可以吗?让你担心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yuki回复很及时,跟他说没事就好,提醒他周三到公司记得补个请假单就好。 权潭的微信在五分钟后发来。 权潭哥:【那就好,身体要紧,今天好好休息。】 xxh:【嗯嗯!】 觉也不睡了,项心河直接下楼吃早餐,阿兰问他今天是不是不上班,他点头说是,晚点要去医院,心想既然反正请假了,那就上午去买儿童手表,下午去医院。 早餐过后,他在客厅里呆坐了会儿,出门已经快要十一点。 “心河,要不吃过午饭再出去?” “不了,感觉刚吃过没多久,不太饿,等我回来再吃吧。” 阿兰应道:“也行,路上注意安全。” “好~” 他先是打车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场,找到了他想买的儿童手表,款式是昨晚上挑好的,他执行力一向很强,说买就买,更别提这还是关系到自己的安全问题。 店员当他要送人,给他包装得很华丽精致,他没拒绝,就当默认了。 “里边有说明书的吧?” “您放心,有的。”店员告诉他:“可以扫码关注我们的公众号,有详细教程,包教包会。” 项心河放下心,“好的,谢谢你。” “您客气了。” 结账之后还不到一点,他自己在商场闲逛,买了个冰淇淋,给温原拍张照。 温原:【!】 温原:【你偷懒!今天没上班!】 项心河坐在商场休息的椅子上,美滋滋地吃着他的冰淇淋。 xxh:【我今天要去医院,顺便就请假了,温原,你忙不忙?】 温原:【还行,我过几天应该也要请假,我要去见我女朋友,嘿嘿。】 来不及吃的冰淇淋化开了,黏糊糊往项心河手指头上滴,他下意识舔了舔,才想到袋子里还有买冰淇淋时店员给的纸巾,张嘴咬了口后才拿出来擦。 xxh:【哇,那恭喜你。】 温原:【先不聊了,宁哥找我。】 项心河眉心一跳,现在处于看见陈朝宁名字的一部分都下意识紧张。 xxh:【好。】 做检查没花他太长时间,只不过等结果要了一个小时,医生跟他说,ct显示他的脑部并没有什么问题,提醒他ct不要做得太频繁。 “那我忘记的事还会想起来吗?” 关于记忆缺失,项心河难免会好奇。 “这个应该是脑部经过剧烈撞击造成的后遗症,可能只是暂时的,你可以选择做一些康复训练。” 不知道脑部的康复训练是什么样,项心河说自己会考虑一下,提着医院的单子还有儿童手表回了家。 秦琳今天回来很早,但项竟斯还没有放学,她过会儿还得走。 “秦姨。”项心河手里的儿童手表包装袋被他藏在身后,偷偷摸摸上楼放进房间里才出来。 家里客厅整整齐齐摆了很多个礼盒,项心河定睛一看,是大闸蟹。 “你今天没上班?” 项心河点点头,说道:“嗯,我去医院做检查了。” 秦琳面色有些凝滞,“怎么样?” “没什么事。” 在外边呆了一天,还只吃了一顿饭,项心河很饿,阿兰给他准备点心,他边吃边问秦琳。 “秦姨,这个蟹哪来的?” “别人送的。” “噢。”项心河把嘴里东西咽下去,问她:“可以给我两盒吗?” 秦琳看向他:“一会儿直接让阿兰蒸了,晚上就吃。” “不是。”项心河抿着唇说:“我想给权潭哥送两盒过去。” 前两天说请权潭吃饭,结果他没付钱,今天因为睡过头害人担心,总觉得心里过意不去,送点礼是应该的,况且权潭哥还给他安排工作,一直也没道谢。 “你现在跟他关系倒是这么好了?”秦琳突然问道。 项心河很懵,“我之前跟他关系不好吗?” 秦琳勾着唇笑了声:“那倒不是,只是跟他姓陈的表弟走得更近。” 项心河脸色一白,身体变得僵硬又尴尬,“是吗?这样啊。” 听秦琳的意思,好像她不知道自己当初喜欢陈朝宁这件事? 那看来爸爸也不知道。 他悄悄松口气,悬着心被他吞下去。 “你自己送还是叫人送?” 项心河说:“我自己送吧。” 才四点钟,死蟹不好吃,得新鲜时候给人送过去才行,项心河给权潭打了个电话。 手机上有权潭发来的地址,他依旧是打车过去的。 权家的老宅子他来过几回,上一次还是权潭奶奶六十五岁寿宴,爸爸带他过来的。 权潭后脚就到,车子行驶进大门,他这里宽敞,旁边还有修剪的小花园跟喷泉,权潭从车里下来,今天不是正式的白衬衣跟黑西裤,只穿了一件休闲的灰色短t。 “怎么想到给我送螃蟹?今天检查结果怎么样?” 第28章 他带着项心河进屋,顺手拿过他手里的两盒蟹。 “没什么问题。”项心河摸摸耳朵,还是觉得有些愧疚:“螃蟹是秦姨给的,我这两天麻烦你很多,就送几只给你,我记得你爱吃?” 权潭笑笑,“倒不是我,我奶奶爱吃,所以让你送到这里来,你又不让我去拿。” “是我给你送,哪还能让你去拿。” “都一样。” 项心河跟在他后面,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看书,听着动静朝外看。 “哎哟,这是谁?” 项心河腼腆地喊她一声,老太太头上的白发比记忆里更多,岁月的流逝在年迈者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项心河突然感到有阵恍惚。 “奶奶,好久不见。” “哪里很久没见,你的记性怎么还比不过我这个老太婆。” 项心河不太自然地笑了笑,“抱歉,是我记岔了。” 老太太要他坐沙发上,权潭把大闸蟹给保姆,准备晚上吃。 “我听他们说你前段时间住院了,现在有没有好?”老太太很热情,抓着他手到处看,项心河回她:“我没事,出院也很久了,没什么问题。” “那就行。”老太太的眼镜链不停在他眼前晃,摘下后被挂在脖子上,老年人似乎都有种自然熟的热情,她拽着项心河像小孩儿似的东看看西看看,稀罕地说:“谢谢你送的螃蟹,留下来一起吃?” “我......” 项心河不太会拒绝别人的好意,有点纠结:“太麻烦了。” “不麻烦,人多吃饭才热闹。” 项心河咬着唇,那他又得打电话给阿兰说不回去吃饭了。 权潭从一楼的卫生间出来,看上去心情很好,他问项心河:“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吗?” “都可以,我不挑。” 老太太说:“你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乖。” 被人夸也会像小孩子似的脸红,老太太让权潭去跟保姆说再多做两道菜,权潭担心吃不完,老太太哎呀一声:“吃得完,朝宁还没到呢。” 一个名字让两个人都愣了一瞬。 权潭微微皱眉,“今天周二,他怎么会来?” “他上周末莫名其妙饭也没吃完就走,说好了要回来补一顿,他刚好休息,打电话跟我说过来啊。” “什么时候?” “就今天。” 只有项心河如坐针毡,他在想应该找个什么借口在陈朝宁来之前离开,双手死死绞着,脑袋这会儿一点也不灵光,焦灼地开始张望,视线略过门外时匆匆瞥见一道人影,本已经移开的目光不由自主像是被吸引,又转了回去。 刹那间,项心河开始耳鸣,僵硬的身体像个木偶。 陈朝宁不知什么时候到的,逆着傍晚金黄的光线靠在敞开的大门边抽烟,左手插在裤兜,右手把嘴里叼着的烟拿下来,垂在腿侧,动作不疾不徐,烟雾朦胧间飘散,露出一双冷冽的眼睛。 项心河猛地别开脸,压根没敢仔细看,不明白自己怕什么,就是不太敢,陈朝宁不说话,视线焦点落在无人知晓的地方,右腿微微曲着,前面是影子。 烟灰落地的那刻项心河的心脏都跟着坠了下。 -------------------- 比周三更先到来的是周二,宝宝,怎么办啊,你老公好像生气了(不确定,再看看) 第26章 修罗场! 老太太很不满意家里冒出来的烟味,她虽然年纪大,但嗅觉很灵敏,不满地朝门口叨叨:“在家里抽什么烟,你给我过来。” 陈朝宁走过来的脚步声似乎每一步都踩在项心河的心尖上,他感觉头皮发麻。 “心河?” 权潭见他整个人开始僵硬,坐他身边,关心道:“你怎么了?” “我没。”项心河双手揪着自己裤子,摇头道:“没事。” 这里这么多人,陈朝宁总不能真拿他怎么样。 “权潭哥,要不我......” 想随便找个借口离开,谁知陈朝宁坐在侧对面的另一张沙发上,手里的烟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整个向后靠,目光直视着他说:“不是说要在这里吃饭?想跑去哪里?” 项心河眼皮一跳,“我没想跑。” 陈朝宁翘着腿,手从裤兜里把手机掏出来,项心河心虚,别过脸故意不去看他。 “那就在这里,好好吃顿饭。” 这句话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的,加了重音,更像是威胁,权潭在一旁很轻地拍了拍他的后背,示意安抚,“在害怕?你们发生什么了?” 项心河嘴硬:“我才没有。” 老太太亲自要去厨房安排今晚的菜单,权潭看项心河鹌鹑似的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陈朝宁倒是一副随心所欲的模样,只不过眼神却没从项心河身上移开,等他想说什么的时候,他亲爱的表弟已经转过脸来。 “又是谁惹你不高兴了?”权潭无奈道。 陈朝宁:“你不知道?” 权潭:“我怎么会知道?总不能是我?我们上一次见面还是周六,我还特意去接你了,你说你手痛,开不了车,表哥对你还不够上心?” 他们之间几乎不会用表哥表弟来互相称呼,陈朝宁喊他表哥可能得往前追溯个十来年了。 “哦。” 他以为陈朝宁不会搭理他,谁知这人皮笑肉不笑地对着他喊了声:“谢谢表哥。” “......” 陈朝宁点了几下手机,随即抬起头来说:“上周手被咬了,疼得厉害,就不想开。” “被什么咬了?” “狗呗。” 权潭问他:“你什么时候养狗了?” 陈朝宁耸耸肩:“我的电子狗啊,你见过。” 权潭想起来他办公室里那只仿生犬。 “电子狗还会咬人?有牙?” “当然。” 权潭笑笑:“你怎么老给它们装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奇怪吗?”陈朝宁不以为意。 项心河才不想听他们讲话,悄无声息地挪着屁股往沙发另一边靠,甚至想给温原发条消息,让他打个电话过来,实在不行接个闹钟就走算了。 “你乌龟似的挪什么呢?” 陈朝宁的声音跟咒语一样,项心河浑身毛孔都张开。 “谁乌龟?” “你说谁?” 项心河细若蚊吟还在狡辩:“反正不是我。” 两个人之间的氛围是个瞎子都看得出来不对劲,这种怪异一直持续到吃晚饭。 老太太倒是这桌上最高兴的人,最喜欢跟小孩儿一块,她让心河坐他身边,另一边是权潭,陈朝宁故意坐项心河对面。 “这蟹是心河送来的。”老太太一脸高兴,主动拿了只放在项心河盘子里,“你别拘谨,放松点啊。” 项心河硬着头皮应道:“好。” “他倒是挺有心。”陈朝宁说。 “你以为谁都像你,连回来吃顿饭都要半路跑掉。” 就这一次,简直快成了他的黑历史,时不时要被拿出来鞭尸,陈朝宁干脆闭嘴。 他碰也没碰那几只螃蟹,说了句:“少吃点,别今年又要换假牙。” 老太太恨不得把他赶出去,“你这个嘴巴我真要给你缝起来。” “我是担心你。” 权潭见怪不怪,项心河只想着快点结束这顿饭早些回家,他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吃螃蟹,剥开就是一顿乱咬,权潭在一旁提醒:“吃慢点,会戳破嘴的。” “没事的权潭哥。” 肘边被扔了个很小的工具包,项心河一愣,抬眼正好看见陈朝宁。 “你原始人,非这么吃。” 项心河鼓着嘴巴,不理他,老太太骂了他一句:“能不能说点漂亮话,” 老太太对着陈朝宁说:“你帮我把螃蟹剥了。” 陈朝宁自顾自把工具包打开,然后拿只蟹,用蟹钳夹猛地一砸。 坚硬外壳脆耳的爆裂声让项心河浑身都抖了一下,他小心翼翼抬起眼,见陈朝宁左手拿着蟹钳夹很用力地把每一处都碾碎,然后一点点挑出里边的肉。 项心河心跳如擂鼓,又想起陈朝宁把骚扰他的男同性恋双手砸断的事。 “我吃饱了!” 他站起身,“权潭哥,奶奶,谢谢你们今天的招待,刚刚爸爸给我发消息,让我今天早点回家,说有事要跟我交代,我就先走了。” 老太太疑惑道:“这么突然啊?” 权潭:“心河,你没事吗?” 陈朝宁把手里东西一扔:“我送你。” 项心河脑子一片空,心想,这回真完了。 “不了不了。” 陈朝宁已经走到他身边,二话不说拽着他手腕要带他走,“客气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陈朝宁的语气在他耳边显得阴森森的,“应该的。” 他才不要呢! 项心河欲哭无泪,到大门口还在挣扎。 “其实我自己打车就好了,你忙你的。” 第29章 陈朝宁不松手,挑着眉,“你心虚什么?” “谁?谁心虚了?我只是不想麻烦你。”项心河怎么都不肯走,“从这里到我家还挺远的,多浪费油钱啊。” “油钱你付。” “!!!” 这人怎么如此厚颜无耻! 陈朝宁冷冰冰看着他,勾着唇笑了声:“项心河,不会是因为害怕被发现又把我拉黑了,所以不敢跟我走吧?” 他贴上来,在距离项心河耳朵只有几公分的位置说话:“可是怎么办啊,我早就发现了。” “我上次怎么说来着?”陈朝宁帮他回忆,“你要是再把我拉黑,我会怎么样?” 项心河苦着张脸,“把我从权潭哥的三十层大楼扔下去。” “哦——”陈朝宁用手掌很轻地拍拍他脑袋,夸奖道:“记性不错。” “但你还做错了一件事。” 项心河懵懵的,“什么?” 陈朝宁掰过他的脸,项心河的鼻尖比别的部位更容易出汗,细细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因为热的还是紧张的。 “谁让你来权家老宅子的。”他话里话外都是警告:“不准来这里。” 他只是来送个螃蟹而已,这也要被威胁,要是知道会碰上陈朝宁,打死他都不来。 “我......” 项心河能屈能伸,想跟他说以后再也不来还不行吗,手腕被搭上另一只手,他一低头,先是看见只手表,然后才意识到是权潭。 陈朝宁瞬间蹙起眉头,权潭拽着项心河往后拉,项心河一头雾水,白皙手腕上多出的红痕让陈朝宁先放开了手。 “你先去我车里,我送你走吧。” 项心河的脑袋摇得像骰子,“不麻烦了不麻烦了。” 在他印象里,权潭很少有今天这种言行很强势的时候,像是根本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 “权潭哥,我自己回去就行,我打车。” “你送礼过来,现在也不早了,不放心你一个回家。” 陈朝宁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俩相贴的皮肤部位,喉结滚了滚:“你跟他走?” 不像是单纯的疑问。 项心河呆滞地不知所措,很奇怪的氛围,他再笨也知道不该再继续待下去,脚底三个人的影子长长地垂在地面,很快就要重叠。 “走吧。” 权潭准备带他上车,“不是说项叔叔有事找你?” “啊?哦,是,是这样。” 项心河磨磨唧唧地坐上权潭的车,车在院子里调了个头,他在后视镜里看见陈朝宁靠着大门的墙又点了根烟。 距离越来越远,他也看不清陈朝宁的表情,心口一下子变得很闷。 “怎么了?”权潭问道。 项心河难耐地摇头:“就是有点不舒服。” “需要去医院吗?” “不了。” 项心河闭上眼,“我想回家了。” -------------------- 本来是打算周四出榜以后再更新的,但是昨天有好几个贝贝给我投喂,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今天就浅浅更新一下吧~ 第27章 运气一般 从老宅到项家来回差不多得要一个半小时,项心河情绪一直不太好。 “不舒服明天就不上班了。” 项心河解开安全带后,认真思考了下,“没关系,不能无故缺勤,我就是刚刚突然感到有点闷,现在好多了。” 权潭在他下车之前问:“你跟朝宁......是不是上周六见过?” 带着一点试探,项心河比他想象中还要好懂,睁着清透的双眼,摇头说没有,以为自己很诚实,实际骗到0个人。 果然是十九岁的样子。 权潭低声笑笑,“回去吧。” “哦,谢谢权潭哥。” 保姆从里面出来接他,项心河身影消失在门后,他才走,依旧是回的权家老宅。 老太太中途给他打电话,简单聊了几句,本以为陈朝宁早已离开,却没想今晚待到夜里九点。 老宅子室外的灯很亮,老太太最怕黑,哪里的灯都不能灭,尤其是晚上,黑色的影子缓缓挪动,他喊了陈朝宁的名字。 有些话他还是决定说清楚。 陈朝宁右手正好搭在车把,面无表情地朝他看。 “上周六,你从这里离开,是不是去见心河了。” 陈朝宁收回手,换了个姿势,“你不是知道答案了,还来问?” “你在生气。” 他句句是陈述,陈朝宁对他感到一丝丝不耐烦。 “权潭。” 他很少叫表哥,但也不怎么会当面直呼其名,老宅子停车的空地旁是大片郁郁葱葱的绿植,夜里带着蝉鸣,陈朝宁的眼睛没什么波动,语气也很淡。 “你以前喜欢他不敢追,现在他失忆,胆子就大了?” 权潭向来不怎么生气,情绪也一直都很稳定,面对陈朝宁的说辞他顶多也就是比较无奈。 “他比我小那么多,又喜欢你,我能怎么办。” 他靠在车边,在燥热的空气里跟陈朝宁对视,“以前你嫌他麻烦,现在应该正合你意,还是说,你后悔了?其实你......也喜欢他?” 这句是疑问,陈朝宁听出来了,权潭没把握的事永远都不会下手。 “但我今天并没有想跟你吵架的意思。”权潭叹口气说:“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确实准备追求他。” 权潭一直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把陈朝宁给的二手相机转手送给项心河,那个时候的他并不是找不到同款的相机,他需要点时间,而那会儿正好在陈朝宁家里,顺口就问了,才让项心河跟他表弟有了交集。 虽说因为一款相机产生的喜欢可能并不牢固,但对于项心河来说不一样,那是他去世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事与愿违,他也不想总是沉浸在这种懊悔跟失落中,可是既然有再一次的机会,他不会放弃。 陈朝宁不喜欢男人,在国外被骚扰后,他几乎是面对男同性恋都是十分厌恶的状态,但对项心河还算有耐心,他把这一切归结于项心河脾气好、性格可爱。 没人会对这样的项心河恶言相向,包括陈朝宁。 他想过无数种陈朝宁的反应,但这人只是垂眸笑了声便坐进车里。 在回家之前,陈朝宁又想去喝酒,给陆叙发了条消息之后,一向秒回的人竟然没理他就调头回家。 权潭的话在他脑子里回荡,还没追上人呢,就开始跟他宣誓主权。 早干嘛去了。 心情差得要命,项心河来老宅子送螃蟹让他不爽,权潭说要追求项心河也让他不爽。 脑子坏掉的人就好好去治病啊,学人家谈什么恋爱。 车子开进地下停车场,陈朝宁在车里点了根烟的同时又打开手机给项心河发微信,依旧显示被拉黑。 上次被项心河漏掉的盲蛋还在他家里躺着,他拆都没拆,本来想着把这东西原封不动还给项心河,今天大概也是真生气了,到家后把客厅里的灯开,连鞋也没换,直接站在灯底下把盲蛋拆了。 以前项心河说过什么来着? 他想了想。 -“要是让我抽到栗子熊我什么都会做的。” -“朝宁哥,要不你帮我扭吧,你的运气肯定比我好。” -“求求你。” 项心河有时候也会耍无赖,撒娇的本领很低劣,他跟人说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光嘴上说有什么用,项心河就开始每天给他带早餐,跟着他外出的时候总是抢着付饭钱,要是碰到扭蛋机是一定会扭的,可他从不帮忙。 “你觉得这点蝇头小利就能收买我?我差几个早饭钱?” 项心河的脸皮厚度一般都要视情况而定,面对想要的扭蛋盲盒大概就是没有底线。 那天大概是心软了,帮他抽了一个,但结果不好,并不是他想要的栗子熊,回公司路上项心河反倒还安慰起他来了,颠来倒去搞得好像是他要这个丑东西一样。 “你是嫌坐车太舒服想走回去了。” “我没有。” 他果然闭嘴。 后来不清楚项心河自己花了多少钱找了多少个扭蛋机,总之无一例外,一个栗子熊都没扭到。 最后一次提,是去年圣诞节,项心河下班之后提前等在他车旁,提着礼物被冻得瑟瑟发抖。 “朝宁哥,我今年要跟我爸去趟国外,我本来不想去,但是他说他身体不太好,想让我陪着,我就答应了,上周已经请了假,去一周。” 项心河跟他父亲的关系一直都很一般,几乎不怎么听他提起父亲,原因大概就是因为那台摔坏的相机。 那天在车库,项心河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脖子一圈毛领,衬得脸很小。 “祝你生日快乐。” 他并不想收,但知道就算不收,项心河也会固执地放在他车旁,然后头也不回地走。 “我会想你的。”他依依不舍地说:“等我回来,然后再陪我去玩扭蛋机可以吗?我还是没有抽到栗子熊。” 第30章 当时他说:“就这么想要?不如直接买一个。” “那不一样,自己抽到的才有成就感。” 项心河看上去一点都不想走,欲言又止地跟他说:“我要天天给你发消息,还没有离开你这么久过。” 他被这人气笑了,“我们恋爱了?” “没呢。” “那你说这些。” 项心河皱着眉,模样单纯地跟他解释:“我做你助理,天天陪着你,顶多就是一周不见面两天,哪里有分开过一周啊。” 哦,原来是这个意思,倒也没错。 之后真的一周没有再见到项心河,除了手机里,他偶尔会发些在国外的日常,自拍会发在朋友圈,还会问他工作忙不忙,在家做什么,他手头有空,也会拍张照片过去,项心河看了就要不高兴。 xxh:【你怎么跟女孩子一起吃饭啊?】 czn:【我亲戚。】 他很快被哄好,说带了些纪念品给他,睡觉前还会发消息跟他报备,解释,以及道歉。 xxh:【对不起朝宁哥,我好像管得有点多了,你不要生气。】 xxh:【等咱们在一起我再吃醋也来得及,哈哈。】 手机里打了一半的字全被他删了,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他干脆不回。 回来之后,因为工作太忙,便再没提过栗子熊的事,一直到项心河失忆。 ...... 掌心里的玩偶通体雪白,戴着毛茸茸的栗子帽,陈朝宁沉默许久,随即当做没拆过一样把它塞回了盲蛋里,重新把盖子拧好。 大概是运气比较好,但他不打算把这两只丑东西给项心河。 哪有那么简单就拿到的道理。 -------------------- 明天起,到下周三,是日更~喜欢的话就投投海星,多多互动,爱你们贝贝! 第28章 熊质 项心河把他买的儿童手表一块儿带着去上班了,八点半不到准时坐在办公室里,吃着阿兰给他准备的早餐,然后开始琢磨使用说明。 其实昨天回家以后,他就思忖着是不是该辞职,但是又觉得到这里还没满一个月,他从来就不是个轻易会放弃的人。 后来他用就算现在不上班以后也会要上班来宽慰自己熬一熬就过去了。 是爸爸给找的工作,权潭哥这么照顾他,他要是拍拍屁股走人实在不太好。 夜里还做了些乱七八糟的梦,全是陈朝宁,醒来满头大汗,七点多就起床跑到楼下,阿兰看他一副被什么东西吸干精气的样子,还问他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不用的,我没事。” “实在不舒服,再休息几天好了。” 好吧,关键点也不在上不上班,而是好像不管怎么样都摆脱不了陈朝宁。 更奇怪的是,比起受过伤的脑袋,他的心脏貌似也出现了问题。 好几次了,看见陈朝宁,心里就难受,搞得好像做了什么对不起人的事一样。 他得联系一下温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空,前天说是要去见网恋女友来着。 给温原发了条消息,对方没回,他也没催,在工位上长叹口气,想起来有个合同还没盖章,yuki已经把文件放他桌上了。 “陈副总那边没有催合同,可以等astra衣服好了之后一起给他,也可能他那边安排人过来拿,晚点我确认一下。” 项心河还晕晕乎乎的:“好。” “权总得过会儿才到,你手里拿的什么?” 他一低头,看见自己手里攥着的儿童手表,下意识想藏起来,不好意思道:“就是手表,很、很可爱吧?” yuki十分捧场,“确实,我很喜欢这个联名。” “这个?” “嗯。”yuki偷偷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走到项心河身边,身上有很好闻的香气,“pororo壁纸。” 项心河眼睛都在发光,“yuki姐姐,咱们喜欢卡通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yuki干咳两声,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先去忙了。” “好~” 感觉找到知音,项心河心情没那么低落,打开设置给自己的儿童手表改了个名字。 不知道今天权潭什么时候来,他把办公室整理一下,做完这些,还不到九点半,去了趟卫生间。 先是把手洗了,然后准备上厕所,转身听见有人在外边说话,隔着门板闷闷的,可是却觉得耳熟。 没管,走进隔间,转过身要落锁,手指头都搭在裤腰了,正巧从漏着的一点细缝看见从外面走进来的人。 当时什么都没想,只觉得眼前一黑,随即连忙要关门,哪知道下一秒,砰的一声,门板上摁了只手。 靠近小拇指尾骨处的地方长了颗黑色的痣。 项心河眼皮一直在跳,力气没人大,门怎么都关不上,那人直接猛地用力将门往外扒开,然后欺身挤了进来。 拉上插销那刻,项心河小腿撞在了身后的马桶上。 心里怕得很,厕所的窗户可是能打开的,扔他一个下去估计不成问题,他的儿童手表还没绑定紧急联系人呢,手机在裤子口袋里,总不能当着陈朝宁面报警吧? 那很有可能连人带手机一起扔出去。 “你要干嘛?” 隔间面积本来就小,现在还站着两个男人,项心河觉得空气都稀薄了。 他闻见了一股清淡的香气,不知道是空气清新剂的味道还是陈朝宁身上的味道。 距离近得是向前一步几乎就要贴上,眼皮只敢掀到一半,看到人脖子就立马低下去。 陈朝宁盯着他,右脚向前迈出一小步,项心河像极了只鹌鹑,死命继续后退,整个上半身呈现出相对来说无比抗拒的姿态,垂在腿侧的双手死死握成拳头。 “你怕什么?”陈朝宁皱着眉问。 还好意思说? 项心河仰着脸,吞着口水干巴巴地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卫生间的灯距离他们所在的隔间有点远,导致光线不足,陈朝宁表情模糊,但项心河能感受到他好像不太高兴。 每次在把陈朝宁拉黑之后,不出两天,一定能碰到,所以就是来算账的吧,昨天在权家老宅子里碍着人多,没能拿他怎么样,现在终于找到机会打算痛下杀手了吗? “权潭没有告诉你?” 狭小的空间里热气散不开,项心河开始出汗。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我会来。” 项心河表情呆滞,稍稍仰起脸,陈朝宁比他高出许多,居高临下的跟他对视。 “他、他没说啊。” “哦。”陈朝宁微微弯下腰,项心河透彻地瞳孔里缀着点碎光,他语气淡淡,“那是他的问题,我早说过我周三要过来。” “那你去找他,来厕所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 “我来上厕所。” 陈朝宁垂起眸,“上啊。” “......”项心河蜷起的指头都发白,“你在这里我怎么上?” 陈朝宁不置可否,“怎么不行?你有什么是我没有的?” “你到底想干嘛?” “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又怎么了?” 陈朝宁默不作声地盯着他,沉默好几秒,眼看着项心河睫毛抖的不成样子。 “你到底在怕什么?” 项心河嘴硬道:“我没有啊。” “昨天权潭送你回去,跟你说什么了?” “什么都没说。” 回答得倒是很干脆,但陈朝宁并不满意。“什么都没说你看见我就吓成这样?” “你给他送螃蟹,还上他车让他送你回家。”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坏话了?” “才不是,明明是你......” 项心河不服气的开始指责。 “?” “你强吻我,我才把你拉黑的,也是你说要把我从楼上扔下去,还问我为什么怕你。”一股气说出来后变得勇敢了许多,项心河接着说:“因为权潭哥很照顾我啊,我才给他送螃蟹,送我回家也很正常,这又怎么了嘛。” 陈朝宁下颌绷得很紧,斜上方打过来的灯光照在他轮廓深邃的五官上,阴影面几乎盖住他大半张脸。 “项心河。” “干嘛。” “脑子正常的人会相信我说扔下楼这回事吗?” 项心河啊了声,显然没反应过来,表情也很懵,“可是权潭哥......” “就是他说我坏话了吧。” 项心河连忙闭嘴,拼命摇头。 “也是,你这棉花脑子跟他倒也般配。” 他看上去很不爽,项心河吞了吞口水,难得有了点底气,“你在说什么,我已经重新做过ct了,医生都说没什么问题,我可以把单子给你看。” “那就是医生有问题。” “什么?” 项心河这下算是明白了,反正谁都有问题,就陈朝宁自己没问题。 第31章 “你就是想报复我吧?”他心一横,直接问出口。 陈朝宁冷眼看他,一言不发。 “都说了忘记了,也跟你道过歉,还要我怎么样嘛。” 他觉得很委屈,“你亲也亲了,还不准我生气吗?是你做错事在先。” “我做错事?你确定?” 项心河瞬间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可能是我吧,但是,我有跟你道歉,你不接受,还强吻我。” 越说声音越小,到后面嘟嘟囔囔:“谁都会害怕的好吗?我才把你拉黑的。” 他的眼皮有点红,睫毛看上去软趴趴的,像某种毛发漆黑的动物。 “你的扭蛋还在我手里,我没有拆,不知道是不是栗子熊。”陈朝宁突然说。 “我不要了。”不懂他怎么突然转了个话题,但项心河语气很坚定。 “是吗?你总不想看着它被扔掉然后进垃圾场吧。” “为什么要扔掉?你就不能好好对它?” “又不是我要的东西。” “那你给我。” “想得挺美。” 僵持许久,项心河还是决定先出去,奈何偏偏这时候来人了,大概是两个,聊了好一会儿,迟迟不走,陈朝宁挡在隔间门前,俩人几乎对着脚尖,向前一步都不行。 “你让开呀。”他用气音说。 两个男的在同一个隔间怎么想都很奇怪,陈朝宁说话也很小声,故意贴到他耳边:“告诉我,权潭跟你说什么了?” 项心河又开始紧张,鼻尖开始沁汗,“都说了没有,你不准用栗子熊威胁我。” “那就拿出交换条件。” 项心河思来想去都没想过要把权潭出卖。 “你......”想了想,“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悄咪咪说,在看不见的地方莫名红了耳根。 “说。” “我们以前亲过吗?” “?” 外边的人还在讲话,伴随着水声,项心河豁出去似的贴着他问:“其实你根本不是直男对不对?” 就算是要报复,肯定就像权潭哥说的那样,直接就把他从楼上扔下去了,或者找个无人在意的角落打一顿,怎么又会强吻。 “我们之前真的只是我单恋吗?” 他的眼睛很湿,像鼓足了勇气。 项心河又想起来他相机里那段视频,陈朝宁穿着浴袍在刷牙,而他就在陈朝宁的房间里。 “其实你也喜欢我吧?” 嫣红的颜色蔓延到脸颊,项心河也不怎么怯了,咬着嘴巴说:“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的,好好说就行,别老吓唬人。” 空气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外面的人早已经离开。 陈朝宁浅色的瞳孔有瞬间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跟妈妈一起在公园吹起的肥皂泡。 可却没有肥皂泡透明,陈朝宁的眼神很深很深,他根本望不到底。 呼吸不自觉加重,项心河的视线从陈朝宁的眼睛落到鼻梁,再到下巴跟喉结。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陈朝宁压着嗓子问。 “那你告诉我,我们以前有没有亲过嘛。” “你觉得呢?” “我觉得有。” 脑子大概是彻底坏透了,嘴巴都不受控制,说些不着四六的话。 他还在神神叨叨。 “喜欢同性其实不是什么丢人的事,好好引导问题就......” 嘴巴被堵住的时候,唇上被很重很重地咬了一下,然而迟钝的脑神经还没有来得及给他痛感反馈,他就尝到了一点点的血腥味。 扑通—— 扑通—— 要命了,心脏像犯病,脸颊被一只手用力捏着,怎么都推不开,陈朝宁松开他时,可能是不小心,鼻尖轻轻擦过他的唇,嘴角有很明显的血迹。 项心河舔了舔自己的嘴巴。 哦。 幸好。 不是自己的血。 还算掰回一城。 有人在叫陈朝宁的名字,他被搂着下一秒就松开,空气里的香味飘散,一缕缕钻进他鼻子里,他才确认原来是空气清新剂。 “你走吧,我要上厕所。” 他头也没抬,不管不顾地推着陈朝宁出去,等隔间只剩下他一个,便双腿发软地往马桶盖上坐,隔间的门缓缓自动关上。 许久。 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在震,项心河拿出手机,双手捧着点开微信,嗓子抖得不成样。 “温原,我要见你。” -------------------- xxh:温原!!!我跟你说!!!!! 第29章 儿童手表归属人 陈朝宁进了权潭的办公室,yuki把修改好的盖章合同装在文件袋里跟着权潭一块儿走了进去,项心河鸵鸟心态,缩在工位上拿纸巾来来回回擦了好几遍嘴,也不知道是到底是他擦得太用力了还是在厕所被陈朝宁亲的缘故,总感觉有点疼。 脑子现在还是处于一种十分紧绷的状态,陈朝宁唇上的红色血迹像烂掉的浆果,伴随着腻人的清新剂味道,比那次在车里稀里糊涂的吻还要让他心悸。 不对。 是强吻。 他被陈朝宁强吻两次了! “我什么时候咬他的?”开始自言自语,用额头不轻不重地砸着桌面,语气懊恼:“没印象啊。” 肯定是陈朝宁吓到他了,狗急了还会咬人呢,很正常的,他宽慰自己。 权潭办公室的隔音效果极好,他听不见一点交谈声,而他在厕所给温原发的消息一直都没有回复,脑袋被桌子磕得发懵,手机这才连着响了好几声,他救命稻草似的点开看,一连串全是来自温原。 温原:【咋啦?】 温原:【心河你生病了吗?怎么声音这么哑啊?】 温原:【我刚刚在忙,现在才有空看手机。】 温原:【跟我说说,发生什么了?】 来自好朋友的询问,项心河后知后觉感到委屈。 xxh:【晚上我请你吃饭,想你帮我个忙。】 xxh:【拜托。】 温原:【今天吗?】 xxh:【是不是不方便?】 温原:【呜呜呜,今天要加班。】 xxh:【那中午呢?】 项心河一天都不想等了。 xxh:【中午休息时间呢?】 温原:【休息时间只有一个半小时诶,这样吧,我请个假好了,朋友有难,我是一定要帮忙的!】 要是温原在身边,项心河恨不得抱着他哭。 xxh:【上次不是说最近没那么忙了吗?】 温原:【那是宁哥,我们打工社畜每一天都没法休息,而且宁哥还没有招到新助理,活全堆我身上了。】 项心河深有同感,手指头用力戳着屏幕。 xxh:【菜刀滴血.jpg】 xxh:【我讨厌他。】 本来还想发个菜刀过去,但对面是温原好像不太好,就发了一个小猪偷偷抹泪的表情,眼泪珠子一串串掉,圆滚滚的身子还在抖。 谁看了都觉得可怜。 温原:【啊?怎么回事?你今天见到宁哥了是吧,他一早就去权总公司了,他骂你了?别放心上,他嘴巴就是这样,其实人很好。】 xxh:【看不出来......】 嘴巴不仅坏,还会强吻,跟好人搭边概率是0。 温原:【要是人不行你也不会喜欢他呀。】 哪壶不开提哪壶,项心河欲哭无泪,自己以前真有这么喜欢陈朝宁吗? xxh:【温原,我问你一个问题啊。】 温原:【小耳朵已经竖起来。】 项心河深吸口气,抬头看了眼权潭办公室紧闭的门。 xxh:【我跟他,以前真是我单方面追求吗?】 温原:【双方面追求不就是谈恋爱了吗?】 xxh:【我跟他没谈恋爱?】 温原:【啥意思?】 打了好多字全被项心河删得干干净净,他认为陈朝宁就是在报复他罢了,哪有那么多理由,但还是搞不明白,直男报复的手段竟然是选择强吻一个男同性恋吗? 可是用这个理由的话,难不成真是他占便宜了? 权潭办公室的门从里面被打开,最先出来的是权潭,陈朝宁跟在后面,他第一眼看到的是对方唇边明显的伤口,经过了擦拭,但颜色依旧血红,看上去似乎有点肿,yuki跟在最后面出来,经过他工位时,权潭突然问他:“怎么了?” 项心河故作镇定地摇头,站起来回答:“没有,有什么事需要我去做吗?” 眼角瞥见权潭身边一动不动的身影,他一声不吭。 “一会儿让yuki安排,我出去一趟,应该下午回来,到时候你来我办公室,有事跟你说。” “好。” 重新坐回位置上,权潭从他身边离开,他微微转头,看到陈朝宁垂在腿侧的手,依旧是靠近小拇指尾骨的地方,黑痣晃得人眼晕,他不由自主抬起脸,陈朝宁垂着眼看他,眼神很淡,不说话的时候总觉得很难相处,当然,说话了也不好相处。 第32章 高挺的鼻梁下唇形很完美,却破了皮,很刺眼,项心河别过脸,很不自在地去摸鼠标。 他请求陈朝宁分他一半自信,怎么能在强吻别人之后还这么光明正大毫无顾忌地一直盯着看啊。 yuki跟着他们到电梯,回来时候项心河生无可恋地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这是怎么了?” 项心河抿着唇,儿童手表被他放在桌上的角落里,他问yuki:“yuki姐,我今天中午想出去吃饭,可能会晚点回来,但也不会太晚。” “可以呀。”yuki贴心道:“超过休息时间补个假单就好。” “谢谢。” “不客气。” yuki坐他对面,敲击键盘的声音没什么规律,项心河藏不住心事,问她:“那个陈副总,他以后会经常来吗?” “应该不会。” yuki坐得笔直,仪态特别好,说话时眼睛永远看着人,她说:“陈副总一年都来不了几次,只是最近刚好他公司要出新型机器人,找了谭总帮忙,所以联系频繁一些。” “哦,那就好那就好。” “对了,关于astra的衣服,陈副总的意思是,让我们这边安排给送过去,到时候你去吧。” 项心河僵硬好几秒,刚刚还问他能做什么,现在拒绝简直在打脸,更何况全公司大概只有他无所事事,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我知道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午,在公司楼下打了车就直奔跟温原约好的餐馆,挑了两人都不算太远的地点,温原比他早一些,菜刚点好。 “你怎么比我早到?”项心河问。 “我提前半小时出来的,但我只请了一小时假,我两点前要回公司。” 项心河有些过意不去,“今天我请客。” “都一样。” 不管温原怎么说,这顿饭项心河是一定会付钱的,在上菜之前,温原问他:“心河,发生什么了?你要我帮什么忙?” “还有啊,谁跟你说你跟宁哥是谈恋爱的关系了?”他笑起来,嘴角都咧着。 项心河也没觉得尴尬,挠挠头说:“我自己猜的。” 温原睁着眼睛,八卦起来:“难道是你们偷偷谈办公室恋爱瞒着我了?” “不是。”脑子里的语言很混乱,组织不好,项心河就不停喝水,陈朝宁强吻他两次这件事怎么都说不出口,干脆把口袋里的儿童手表拿了出来。 “温原,是这样的,我买了个手表,我想跟你绑定。” “我?” 那儿童手表蓝黄相间,造型可爱,一看就是小孩子用的,温原不理解,“你买这个做什么?为什么要跟我绑定啊?” “它这个有定位功能,还有紧急呼救,要是我有什么意外,你就报警。”项心河停顿一下,觉得报警说得可能有点过了,“也不是报警吧,看情况,这个手表会反应我的状态,我求救的时候,你就给我打电话,我能接就没事,不能接你再看着办。” 温原被他的说辞吓死,“心河,你是不是犯事儿啦?如果严重的话还是告诉你爸爸比较好。” “没有。” “那你这是干嘛?”温原不信他,便问:“你老实说,是不是惹上什么不该惹的了?” 项心河有苦难言,但并不想欺骗温原。 “我有点怕陈朝宁。” “什么?”温原震惊道:“为什么啊?” 项心河皱巴着一张脸,苦兮兮的,“他老吓唬我,还...还...” “还什么?”温原急死了,“你说呀心河!” 项心河偷偷摸摸环顾四周,然后凑过身去,温原也迎上来,俩人脑袋贴着脑袋,他悄声说:“他亲我两次了。” 不顾温原快要烧糊的脑神经,接着说了句:“我怀疑他根本不是直男,他可能是深柜。” “真......”温原像只猴子,这里挠挠那里摸摸,“他......这不可能吧,你......啊?到底发生什么啦?” 这种讯息接收简直比火山爆发还让他难以接受,“他怎么会是......看不出来啊。” 项心河有点难过,“你觉得我骗你了?” “当然不是。”温原是绝对的好朋友拥护者,指责道:“他怎么这样。” 服务员上菜时,俩人非常有默契地闭嘴,等人走了,温原才问他:“他偷亲你啊?” 项心河摇头,看样子不太想说,温原给他递了双筷子,让他先吃饭,震惊过后,脑子开始慢慢平复,倒是安抚起项心河来,“这是好事啊。” 什么好事?项心河表情呆滞。 “你以前梦寐以求要他喜欢你,所以这是梦想成真。” “......你别闹了温原。”项心河用筷子戳着碗底,隔着米饭声音很闷,他低着头,“我早都不记得了。” 温原愣住了,许久才说:“也是哦,那你现在讨厌他?” 项心河不说话,只往嘴里塞米饭。 “所以你是怕他又对你做不喜欢的事,所以才买手表让我帮你吗?” “算是吧。” 本意是害怕陈朝宁像对待以前那个骚扰者一样对他,现在又觉得陈朝宁应该不是那种人,但老强吻他也不是个事儿啊。 “我知道了。” 温原把手机拿出来给他,“怎么绑定啊?” 买手表的时候有使用说明的视频,项心河已经看过好几遍,绑定不复杂,温原把手机收回去的时候,项心河突然有点后悔。 “要不算了?” “算了干嘛呀?”温原义正言辞道:“今天能亲你,明天就能做别的,宁哥最近心情又不好,谁知道他会干嘛,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我一定会帮你的。” 项心河心里不安,他这算说陈朝宁坏话吗? 可他只是把陈朝宁做的事复述了一遍啊。 这样一想就合理很多,他心安理得起来。 “嗯!” -------------------- 毫无疑问,儿童手表的最终归属人只会是陈朝宁,嘻嘻 第30章 心河小宝 十月前放假的前几天,陈朝宁没有再去公司,一些乱七八糟的工作都由温原向他汇报,助理依旧没招到。 权偀早上不到七点就来他这里,指纹锁叮的一声把他耳朵都震麻,他一个人经常会在客厅打游戏到深夜,在沙发上睡不是什么稀奇事,他只是觉得疑惑跟权偀的最近几次见面怎么都是在家里,眼睛半睁着就看见一个黑漆漆的亮面物体在客厅里晃,还伴随着难听的锅碗瓢盆声。 “妈?” 权偀放下手里的东西朝他走过来,“你这疑问什么意思?不是我能是谁?” 她今天不知道干嘛去,穿了身纯黑色的连体包身长裙,露出完美的肩颈跟手臂,她个子本来就高,头发用了根发圈扎起来,垂在一侧,面容精致。 “你怎么穿得像条蛇?”陈朝宁随意地捋了把头发,转头去找拖鞋,“还以为蟒蛇入侵了。” “我就当你夸我身材好。” 她懒得计较陈朝宁的一些胡言乱语,“是这样的,下个月准备带你外婆去度假。” “又要我去?” “当然,又不止你一个。” 陈朝宁趿着拖鞋去厨房拿了瓶水,“这么点小事打电话不能说?” “我顺便来看看你女朋友啊。”权偀靠着餐桌,看好戏似的对着陈朝宁:“我儿子恋爱了,我不得知道是哪家姑娘?” 陈朝宁皱着眉,“你病得不轻去看医生。” 权偀到底是他妈,迈着步子走到他面前,用指头戳了下他唇上破皮结痂的地方。 “装什么呢?”她很不满意陈朝宁的隐瞒,“都这样了还骗我。” 陈朝宁面无表情地喝水,“能证明什么?” “你不解释,还不能证明什么?”权偀的性子向来都不够就耐心,没说两句就开始急躁,“我不会阻拦你跟谁在一起,但起码你得让家里人知道对方是谁吧?” 矿泉水瓶在陈朝宁手里被捏得凹了一块,他看向权偀,眼神很淡,“到底谁跟你讲我谈恋爱了?” “都跟人亲了,还不算恋爱?”权偀当即变得有些生气,脑子一转,警告道:“违法乱纪的事别给我做。” 陈朝宁依旧没什么波澜,只是那瞬间想到了,跟项心河一个男同性恋接吻算违法乱纪吗? 严谨一点,强吻一个男同性恋算违法吗? 原因的话,没有很特别,他当时只是觉得项心河乱七八糟毫无缘由的话太多了,跟上次带他去扭蛋时说的话一样莫名其妙。 周三那天从权潭公司出来,俩人一块儿去的地下车库,他的车照常停在权潭车位的旁边,手里还拿着新盖好章的合同,他随手往副驾扔,权潭却叫了他名字。 “我刚刚就想问,你的嘴怎么了?” 他没所谓地说:“不小心碰到的。” “不会又是你的电子狗咬的?” 权潭的话带了点攻击性,他不认为是没来由,不轻不重地把车门关上,权潭先他一步开口。 第33章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先别生气。” 他的表哥小时候就这样,看上去温柔体贴,却爱扣帽子,把人惹毛了之后喜欢退一步说别人太较真,他跟权潭确实算不上是一路人。 “我想我说的应该够清楚。”权潭站在车子的另一边,相隔不远,封闭车库里的声音显得有些空旷,“我喜欢心河,也打算追求他,你明明知道,只是我感觉,为什么自从他失忆之后,你变得很奇怪。”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离他远点么?”陈朝宁毫无波澜地说:“奇怪的是你。” “也许吧。” 权潭微微低头笑了声,他向来擅长隐藏情绪,“可能感情方面我不够自信,这点我应该向你学习。” 那天的权潭不断提醒他:“你向来不怎么喜欢跟你示好的同性,也不喜欢一直追求你的心河,如果可以的话,我确实希望你离他远一点。” “还没追上就说这些,表哥,你是该建立点自信。” 不喜欢项心河这件事,用不着所有人不停来提醒他。 手机的搜索列表里还遗留着不喜欢男人可不可以接吻的历史记录,什么喜欢不喜欢,他也只想找到个答案,但是在此之前,他可能确实不适合跟项心河见面了。 项心河这几天不到七点半就会下楼跟着项竟斯一块儿吃早餐,项为垣大多数时候也在,今早看见了他手上突然多出来的儿童手表。 “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戴这种幼稚的东西。” 可能是觉得爸爸的语气太过正常跟平淡,不像是责怪,更不像是呵斥,他闷闷低着头,心里难免觉得伤心。“我还挺喜欢的......” 水蓝色的表盘上时间正好显示在七点四十,项心河没打算把它摘下来,明明就很可爱,没道理因为一点小事就丢弃。 “我吃饱了。” 他还是打车去的公司,好几天没见陈朝宁,强吻的事好像就这么翻篇了,他也依旧没有把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上午时候,yuki说要去接人,不到十分钟她身后跟了个长相穿着极其明艳的女人进了权潭办公室,路过他工位时,那女人停顿了下。 “是你?” 项心河对她没印象,有些尴尬地起身,yuki跟他介绍,说是公司的董事,让他叫权董,他乖乖叫了。 那女人看着他笑了笑:“我在朝宁公司见过你,你现在不做他助理了?” 项心河木头似的点头,硬着头皮说:“嗯。” “你是项家那个大儿子。” “我叫项心河。” 女人进了权潭办公室,yuki说他们有事要谈,项心河没什么好奇,只专心帮yuki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中午吃饭的时候看着儿童手表发呆,上面只有温原一个联系人,他们偶尔也会用这个聊天,但次数不多。 “就是很可爱。”项心河趴在桌子上,语气很坚定地说:“一点也不幼稚。” ...... “宁哥,我错了,以后再也不会在上班时间私聊了。” 今天的陈朝宁是这周以来第一次进公司,手里拿着温原还停留在微信界面的手机,上面的联系人正好发来最后一段消息。 宝宝:【爱你,周六见~】 陈朝宁没眼看,骂了他两句:“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在这谈恋爱是吧?” 温原狡辩:“我没听见,真的。” 陈朝宁拿着他手机转身进办公室,温原从后边跟上来,认错态度极好,“宁哥,我真错了,你把我手机没收,我工作也很麻烦的呀。” “找人事去领一部工作机。” “......” 陈朝宁在关门前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是觉得没手机工作不方便还是不能跟宝宝聊天不方便?” 砰—— 门一下子被关上,掀起的风把温原头发都吹乱,他极其懊恼对着空气揍了几拳,刚到位置上坐下,陈朝宁办公室的门又开了。 “温原。” “在呢!” 陈朝宁:“顺便通知人事,再给两周时间,必须招到助理,不然就给我滚蛋。” 温原:“人事滚蛋吗?” 陈朝宁:“你滚也行。” 温原:“那手机......” 回应他的是冷酷无情的关门声。 电子狗又被他带回了办公室,他修改了几道程序,只在碰到障碍物时才会发出叫声。 手里的遥控器被他无所事事地拿着,百无聊赖地玩起了电子狗,温原的手机不知道被他扔到哪里,接连响了好几声,才在一堆文件底下找到,以为又是他宝宝发来的东西,但界面跳出的讯息来自一个他并不熟知的软件,他仔细看了眼对方的名字。 心河小宝。 办公室的门又被打开。 “温原。” “在的。” 陈朝宁问他:“手机密码。” 温原皱巴着脸不想回答。 “有奖金。” “1234。” 同事传来艳羡的目光。“温原,你每天改个密码,每天都能得到一笔新奖金。” 温原眼睛都亮了:“是诶,好主意。” 电子狗慢吞吞跑到陈朝宁脚底下转圈,机械尾巴一摇一摇,陈朝宁点开了那个名为宝贝家园的软件,直接跳进一个印满卡通图案的聊天界面。 心河小宝一连发来三条消息。 【温原,我不太想住在家里了。】 【爸爸说我的手表很幼稚。】 【其实我有点难过。】 陈朝宁默默盯着这三条消息很久,项心河的头像是一个短头发的卡通人脸,脸颊有着明显的红晕,是个小男孩,还会眨眼,嘴角向下撇着,看上去不太高兴,他用指尖碰了碰,下一秒却直接发送出一条消息。 【心河小宝。】 他疑惑地蹙眉,小男孩头像来回晃着脑袋,上边弹出一个问号,心河小宝发来消息。 【怎么了?】 陈朝宁沉思过后,又点了一次他头像。 【心河小宝。】 他意识到触碰头像是一种快捷方式,会自动发出呼叫名字的讯息。 心河小宝表示疑问。 【干嘛呀?】 电子狗在他腿边又开始转圈,他轻轻往边上踢,再一次点了心河小宝的头像。 【心河小宝。】 对面没回,过了将近半分钟,心河小宝才有回复。 【到!】 卡通小男孩难过的嘴角缓缓向上弯起弧度,露出一排整齐的牙,眨眼的速度开始变快,头顶不知何时冒出朵白色小花。 系统讯息跳出弹框。 【宝贝心情很好,可以多跟他聊聊日常哦~】 电子狗又跑回来,尾巴一来一回打在他小腿,他把温原手机拿在手里,勾着唇笑了声:“幼稚。” -------------------- 陈朝宁巨著《小象饲养指南》即将震撼来袭 (另外,我明天可能有事,所以先提前说一下,可能会来不及......所以先请个假 第31章 呼叫转移 心河小宝没有再发来新消息,手机沉默了很久。 电子狗因为撞上办公桌而连着叫了好几声,陈朝宁用脚把它往边上挪了个位置,它才安安静静摇着尾巴离开。 他用手机简单地查了一下关于这个叫做宝贝家园的软件,跳出来的是一个有关于于儿童手表的品牌logo。 但他不理解的是,项心河买儿童手表做什么?还连着温原的手机。 没什么犹豫地用温原手机点开微信,找到栗子馒头的头像,点进去看项心河的朋友圈。 最近一条朋友圈显示在一周前,项心河在吃关东煮。 坐在办公椅上转了个圈,双腿交叉搭在桌上,上半身向后仰,手机屏幕正对着脸,他只用了三秒钟时间,就给自己的手机也下载了一个宝贝家园,同时点进温原手机里宝贝家园的设置,轻车熟路地找到添加家长的模块,输入了另一个手机号。 食指指尖轻轻点在手机背部,他等了一分钟,温原手机弹出一则新微信,来自项心河。 xxh:【温原,是你添加了新号码吗?】 陈朝宁把屏幕摁灭,但又不像是后悔的样子,电子狗满办公室跑的机械声很有规律,他收回双腿,给项心河发消息。 温原:【嗯。】 温原:【公司给了个工作机,一起绑了。】 项心河将近有五分钟没回复,陈朝宁思考了下,以项心河坏掉的脑袋会发现是他吗? 他甚至往上翻了翻这俩人的聊天记录,学着用温原的语气给项心河发了个他惯常用的表情包。 果然,项心河信了。 xxh:【我同意啦。】 宝贝家园跳出的最新讯息显示:【已加入家庭新成员~】 这条消息他没回,而是把刚刚的聊天内容删了,做完这些,按照他的理解,多人绑定的系统一定会有主次之分,所以他依旧点进设置,果然,他挑挑眉,将心河小宝的第一联系人改成了他自己,温原降为第二联系人。 第34章 电子狗不知何时又跑回他脚边,他直接弯腰伸手把狗抱起来,顺便拿上温原的手机走到办公室门前。 “温原。” “在!” 温原屁颠屁颠拉开椅子想跑过来,结果陈朝宁靠着办公室门框直接把他手机扔过去,他双手接住。 “宁哥,你这是......” “你宝宝找你。” 温原这下可急死了,连忙点开微信,结果跟宝宝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被没收手机的那刻。 “没有啊。” 陈朝宁重新把门关上,温原一头雾水地坐下,想起来什么来,转头就问同事。 “诶,你说宁哥这么快就把手机给我,他明天还会没收吗?”那奖金怎么办? 同事:“你与其担心这个,不如先去找人事让他们快点招人,不然你可要滚蛋了,到时候连工资都没有。” 温原一拍脑袋,“我把这事儿给忘了,我马上就去。” 今时不同往日,他现在是有宝宝的人,哪能做无业游民,宝宝第一,工作第二,嘿嘿。 ...... yuki今天因为私事提前两小时下班,项心河把她交代的事情仔仔细细检查了很多遍,确认无误后才准备离开,权潭在上午就跟着那个穿着明艳的女人离开,没说具体去哪里,他一下午无所事事的时候除了跟温原用儿童手表聊了会儿天,就是看yuki给他的资料跟杂志。 五点十五分的时候,权潭给他发了条微信。 权潭哥:【心河,下班之后来地下车库。】 xxh:【权潭哥你回来了?】 权潭哥:【嗯,有东西给你。】 xxh:【是什么呀?】 权潭跟他卖关子,说去了就知道。 今天的心情没有早上那么糟糕,他准时下班后坐电梯去车库,背上的黑色挎包是yuki送他的,说是仓库积压的货品,这牌子很贵,说送就送,他不怎么好意思收,但yuki很坚持,抿着唇笑:“大家都有,你习惯就好。” 他腼腆地收下,想着以后也该给yuki送个礼物。 权潭的车照常停在专用车位,项心河到地方的时候,权潭背靠着车身在打电话,穿了件质地剪裁都很完美的灰色衬衫,纯黑的领带,他安静地等人打完电话,权潭转过身,看见他后没几秒便把电话挂了。 “是刚到?”他问。 项心河点头:“是呀,权潭哥,你今天不是很忙吗?怎么快下班了还过来。” 权潭示意他上车,笑着说:“说了有东西给你。” 项心河攥着挎包带子,慢吞吞上车,系安全带时,权潭看见了他左手上戴着的儿童手表。 “怎么突然戴这个了?喜欢手表?” 项心河一愣,意识到他在问什么,自己的幼稚品味被人发现第一反应是紧张,更别提这块手表被买来的初衷是防着陈朝宁,他下意识用右手盖住表盘,“我就戴着玩玩。” 不自在的尴尬表情让他有些无措,权潭安慰道:“很可爱。” 项心河扯着嘴角笑了笑,车子一直不动,他还没来得及问要给他什么东西,权潭长手一伸,从后面捞出一个包装非常精致的手提袋。 “送你。” 项心河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的不用的,这我不能收。” 权潭了解他,解释了句:“并不贵重,只是包装花了点心思。” 项心河还是一副不太愿意接受的表情,双手攥着安全带,轻声说:“权潭哥,你最近已经很照顾我了,上次说好我请你吃饭,可是我到现在也没请,你还给我送礼物,我真的不能收。” “你不是给我送螃蟹了?” 项心河咬着嘴巴,说:“螃蟹,是秦姨的,也不是我花的钱。” 权潭不想给他压力,顺着他的话问:“那你什么时候可以请我吃饭?” “随时都可以!” 权潭没接话,只温声说:“你拆开看看。” 礼盒不大,纯白色质地,最上头系着同色的双层宽大缎面蝴蝶结,项心河不知怎么心跳有点快,这种当人面拆礼物的心情怪怪的,直到打开盒子,看见里面躺着的好几只玩偶。 “是栗子熊。”项心河眼睛很亮,转头去看权潭:“有三只,哪来的呀?” 每一只都被包装的很好,项心河甚至感觉这种包装费都快要比栗子熊本身都昂贵。 “喜欢的东西得不到会很遗憾。”权潭说:“我说了不贵重,现在能收下吗?” 项心河垂着眼,睫毛弯弯的,漂亮的侧脸在车库暗淡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 “谢谢。” 权潭把车开出地下停车场。 “我送你回家,明天我就不会来公司了,所以今天想再见你一面。” 项心河愣愣的,很明显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权潭哥。” “嗯?” 项心河捧着礼盒,里边的三只栗子熊乖巧地相互依偎着,他说:“以后也可以见呀。” 车速不快,经过拥挤街道的车水马龙,权潭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沉声说:“就是今天想见而已。” 有瞬间项心河觉得权潭的眼神深得像潭水,他移开眼睛,把腿上的礼盒盖起来,动作有些手忙脚乱。 “噢,谢、谢谢。” 权潭轻笑道:“你怎么又跟我道谢?” 项心河突然感觉有些口渴,是他的错觉吗?怎么在权潭哥身上嗅到了同类的气息? 可是权潭哥从来没跟他说过他也是男同性恋啊? 应该是他搞错了。 ...... 心河小宝的转移号码在当天下班时间就传来新的讯息,就在电梯里,当时温原还在他身边。 “宁哥,是你手机吗?怎么一直响?” 他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手机,来自宝贝家园的心河小宝。 心率已经达到将近110,然后很快又降下去。 他在干嘛? 卡通人脸的小男孩头上开始冒汗,行动轨迹从权潭公司出来,看样子是坐车回家,途中没停过。 “没什么。” 他面无表情地关上手机。 -------------------- 臣来迟了 (恋爱系统已经绑定 第32章 宝宝 十月份的第一天,项心河在家睡了一上午的觉,中午十二点才下楼,项竟斯一个人在客厅搭乐高,电视里还放着不知名的综艺节目,他的假期如何度过取决于秦琳怎么安排。 “哥,你睡这么久,不觉得头晕吗?” 项心河抓着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道:“还好啦,可能是因为我昨天睡得比较晚,好不容易能休息,不舍得睡觉。” 项竟斯点点头,“那你倒是跟以前一样。” “什么一样?” “以前你没搬出去的时候,也很喜欢睡懒觉。”他仔细想了想,说:“不过偶尔也会起个大早。” 阿兰把吃的给他准备好,他拿了个包子往嘴里塞,“我起早干嘛?” “不知道,你从来不说。” 项心河一愣,嘴里的包子是豆沙馅儿,很甜,他嚼东西特别慢,咽下一口才会吃新的。 “竟斯,我想问你,我什么时候搬出去住的啊?” “很久了,你起码有三个生日没有在家过。” 这个说法让项心河有些晃神,“为什么?” “不知道。” 项心河摸摸耳朵说:“好吧。” 早餐午餐一块儿解决了,项心河想起来权潭送他的三只栗子熊,反正闲着没事,他打算去趟云镜壹号,yuki给他的挎包很实用,他把扭蛋来的小玩偶全都挂了上去,顺便还放了瓶水,背着这些东西下楼时,正好听到开门声,他心一紧,连忙把包往身后藏,一看是阿兰。 “怎么了?” 项心河尴尬道:“没事,我还以为是爸爸。” “先生跟秦小姐一早就出去了。” “哦。” 项竟斯的乐高搭了三分之一,他从地毯上起来,有些羡慕地看着项心河问:“哥,你要去哪里?” 小孩子的眼神藏不住什么,项心河决定,带着项竟斯一起出门。 项竟斯换了身衣服,俩人准备去打车,他挎包上的毛绒玩偶摇摇晃晃,项竟斯牵着他手问:“哥,你是不是被怕爸爸看到,所以刚刚想藏起来?” 项心河没想过他弟弟的心思这么细腻,“这都被你发现了?” “嗯。”项竟斯不以为意地点点头:“上次吃早饭,他说你的儿童手表幼稚,你看上去很难过。” 本来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他当时是挺伤心的,但后来想想,好像很没必要,他又不是小孩子。 俩人一大一小站在路边,太阳晒得有些热,项心河戴了顶黑色的鸭舌帽,见项竟斯被晒得睁不开眼,便把帽子拿下来往他头上一盖。 “谢谢哥。” “竟斯,你是不是也会觉得我很幼稚?” “不会啊。”帽子对他来说偏大了,他用手往后压,抬起脸来认真地说:“我觉得你从医院回来以后,变得很讨人喜欢。” 第35章 项心河眨巴着眼睛,竟然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话是不是在夸奖他。“我以前很难相处吗?” “不是,是你以前不太喜欢我。” 项心河皱着眉:“怎么会?” “不知道。” 项心河顶着太阳敲敲脑袋,也没想起来关于以前的一分一毫,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摁了下喇叭,俩人才上了车。 去云镜壹号的路上,项心河满肚子疑惑。 “竟斯,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搬走啊?是因为工作方便吗?” “不知道。” “好吧。” 项竟斯转头问他:“哥,你是不是很快又要搬走了?” 虽然前几天确实有这种想法,但现在觉得搬不搬都无所谓。 “暂时不吧,住哪里都一样。” 项竟斯看上去还挺高兴,出租车停在云镜壹号大门口,项心河下了车依旧牵着项竟斯走进去。 “我还没有来过这里。”他说。 “地方挺大的,环境也不错,我带你去看个好东西。”项心河神神秘秘的。 “好啊。” 项竟斯猜不出他哥说的好东西是什么,但是一进门看见排列整齐的满墙透明展示柜还是被震惊到了。 “哇。” 他原地转了一圈,感叹道:“哥你这是收集了多久。” 项心河没来由得骄傲,下巴都不自觉扬着:“还好啦。” 他把挎包里的栗子熊拿出来,想跟之前的同一系列摆在一起,玻璃柜门已经被他打开,然而犹豫很久迟迟不动。 手里的栗子棕帽子有点歪,他稍微整理了下。 其实他想要的并不是栗子熊本身,扭蛋得来的快乐也不仅仅是里边的玩偶,权潭送他的三只栗子熊都很可爱,他也喜欢,但跟他追求的意义不太一样。 “哥?” 项心河回过神,把其中一只栗子熊放进了展示柜,然后拿出手机对着一起拍了张照,做完这些,带着项竟斯在这里休息,俩人歪七八扭地躺在许久没有打扫过的沙发上,灰尘扬起的瞬间项竟斯咳嗽好几声。 “咱们睡个午觉再走吧,一会儿我给你买冰棍吃。”项心河提议。 “好啊,我想吃葡萄冰。” “可以。” 项竟斯说睡就睡,眼睛一闭,呼吸就开始发沉,项心河倒是不怎么睡得着,客厅拉了一半的窗帘,阳光从另一半穿透进来,经过玻璃的折射泛着彩色的光,他突然想起陈朝宁带他去便利店扭蛋的那只盲盒,上次他说还没拆,不知道里面会不会是栗子熊,还是说,已经被他扔进垃圾桶了? 发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项心河烦躁地翻了个身。 “不许想。”他命令自己。 “不就是一个盲盒嘛。” “有什么的。” 还不如想想等会儿应该去吃什么冰棍。 但还是睡不着,他开始玩百无聊赖地手机,最后点开微信,把刚刚拍的照片给权潭发了过去。 xxh:【谢谢权潭哥,很可爱。】 ...... 陈朝宁中午是跟陆叙一块儿吃的,还有沈钦言,饭店是沈钦言挑的,他上次因为相亲来过一次。 “这儿菜一般啊,你们怎么都爱来吃?” 陈朝宁正点开宝贝家园,这里似乎网络不好,加载了很久,他瞥了眼陆叙,说:“谁爱来吃?” 陆叙:“你们俩咯,一个比一个爱来。” 陈朝宁:“我只来过一次。” 沈钦言从头到尾不说话,陈朝宁淡淡说了句:“可能是他比较爱来。” 陆叙掰着指头数了数,“好像真是,这儿有谁在啊?” 沈钦言压根不理他,出去接了个电话,陆叙有些不高兴,“这是干嘛?我话没还没说完,陈朝宁,他是不是故意不搭理我。” 这么明显的问题搞不懂有什么好问。 他嗯了一声,回答得很干脆。 “理由呢?我惹他了吗?” “谁知道男同在想什么?” 他现在正用宝贝家园看另一个男同的行踪轨迹。 心河小宝下午一点多从家里出发,在路边等了十分钟的车,然后去了云镜壹号,在云镜壹号呆的时间是一个小时零五分,现在已经出来,看样子是步行,速度很慢,像只乌龟,最终在一家连锁超市停下。 心率正常,情绪正常,卡通的人脸表情开始冒汗,头顶跳出一支体温计,数值显示为38c “什么毛病,这么热跑出去。” 他随手点了点那支温度计,直接发出去一条快捷消息。 【是不是太热了,记得多喝水补充水分哦。】 他眉头紧皱,恨不得直接撤回这条消息,但并没有撤回按钮。 心河小宝很快回复。 【知道啦,我有水,现在在吃冰棍。】 紧接着就发来一张图片,是支被咬了一口的冰激凌,里面是水蜜桃夹心,漏出一点顺着表面滴到项心河白皙的指尖上,看上去黏黏糊糊的。 他直接用手机打字。 【能不能擦擦?】 但这一条发不出去,系统跳出提示讯息。 【请用温和的语气对宝贝讲话。】 陈朝宁一脸无语,甚至想笑。 【给我擦了。】 系统提示: 【不可以带有情绪跟宝贝沟通哦。】 “......” 陆叙没什么眼力见地凑上来,非要看他手机。“你干嘛呢?是不是偷偷摸摸谈恋爱给女朋友发微信呢?” 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冷言冷语道:“一边去。” “你这人怎么这样?” 陈朝宁理都不理,推开他:“离我远点。” “没品味。” “?”陈朝宁拿着手机准备离开,转过脸问他:“怎么,你变成男同了?” “我没有啊。”陆叙切了声:“就算是男同,我也不会喜欢你。” 陈朝宁冷笑道:“你想多了,你的性别在我这里跟闪闪差不多。” 陆叙:“闪闪是谁?” 陈朝宁:“我的电子狗。” “......你滚。” 在离开前他去了趟卫生间,门是虚掩的,里面很安静,他刚一推开,就看见正对着他的沈钦言,以及被他抱在怀里的男人。 穿了件酒店的白色制服衬衫,瘦得不行,露在外面的脖子苍白到病态,偏偏泛着一丝诡异的红色。 沈钦言抬起一点眼皮,看样子对他的出现很不爽,他对上视线的下一秒,面无表情地把门关了。 有病,他还不爽呢。 宝贝家园传来新消息,除了心河小宝,也不会有其他人。 【怎么不说话了?在忙吗?这个冰棍很好吃,下次我们一起吃呀。】 等电梯时陈朝宁依旧对着他那张发来的照片看,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好吃,叫他擦掉这句话不知道是哪里有问题就是发不出去,最后系统提示他,给了他两个选项,他随手点了一个,等看清楚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后悔。 【擦一擦宝宝。】 -------------------- 我明天想休息一天,经期不是很舒服,抱歉,后天正常更新 第33章 弱智手表 宝宝? 是在叫谁? 手里的冰棍快融化掉一半,液体黏腻得像奶油似的,沿着项心河指尖滴到虎口,他跟项竟斯两个人从超市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打车,因为这条消息一直杵在街边晒太阳。 眉头蹙起来,呢喃道:“又发错了吗?” 自言自语被一旁的项竟斯听了去,问他:“哥你怎么了?咱们还要去哪儿?” 他头顶的鸭舌帽太大,总是往前坠,他就只能不停地向后压,一边问一边还不忘把手里的葡萄冰往嘴里塞,圆滚滚的冰球把右侧的脸都撑起来。“是直接回家吗?” 项心河做不到一心二用,想事情时候就听不见人讲话,脑子里这会儿在纠结是不是应该给温原回一个信息,毕竟已读不回很不礼貌。 “哥?” 化掉的冰淇淋开始往他手腕上滴,他下意识舔了一下。 “先等等。” 项竟斯把嘴里的冰咬碎,听话地说:“喔。” 陈朝宁的车从酒店的停车场离开,宝贝家园弹出新讯息时他正好在大门口看见了靠着路边抽烟的沈钦言,他因为透气窗户正好开着,车速又慢,俩人目光对上几秒,沈钦言不咸不淡地说了句:“停车。” 他本来没想搭理,但又想到了什么,踩着刹车往人面前一停。 “上来。” 沈钦言也没跟他客气,把烟掐了就坐上去,顺便系上安全带。 “送我去趟梵湖。” 陈朝宁长手一伸,打开双闪,沈钦言面无波澜,转头看他一眼:“什么意思?” “我不是出租车。” “那你叫我上来?” 陈朝宁:“叫你上来的意思是有话问你。” 沈钦言:“......你不是恐同么?” 第36章 “知道我恐同还让我载你?” 沈钦言觉得有点热,自然而然地把车里的空调温度调低,无所谓道:“吃亏的又不是我。” 陈朝宁从喉咙里哦了声:“是服务员,他是你男朋友。” “这是你该问的?”沈钦言看上去有些不太高兴,陈朝宁完全忽略掉他这个问题,接着说:“你们恋爱了,所以才接吻。” 不知道他发什么疯,沈钦言也没兴趣去猜,只是纠正了下:“不恋爱也可以。” 陈朝宁双手搭在方向盘,朝他看过来,“所以你跟他不是恋爱关系。” 沈钦言默不作声看了他许久。 “你看上谁了?” 陈朝宁把双闪关了,踩着油门,车子驶入前一个十字路口,然后把沈钦言在最近一个地铁站放下。 沈钦言面色看上去倒是没什么不满,陈朝宁调头就走,站在地铁口的沈钦言先是叫了个车,然后给陆叙发了条微信。 s:【下次要是再叫这个姓陈的,咱俩就当没认识过。】 陈朝宁在车里才打开了宝贝家园,心河小宝的消息显示在十分钟前。 【我擦干净了,温原,你今天是不是很忙?】 看见温原两个字时陈朝宁踩了下刹车,恢复如常后才回复。 【还好。】 之后点开了心河小宝的行踪轨迹,发现这人现在所在的位置距离刚刚的连锁超市只有三百米,现在正在以非常缓慢的速度移动,心情显示一般,他没什么犹豫,顺着这个轨迹,在前面红绿灯处右拐。 项心河带着项竟斯从超市出来,弟弟看样子不是很想回去,但他一时半会儿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两个人在超市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会儿,然后一致决定步行去前面的商场。 “哥,咱们等下就不要吃太多东西了。”项竟斯把头上的鸭舌帽摘下来还给他:“你戴。” 项心河擦着额头的汗,睫毛都湿哒哒的,没接,“一会儿再买一个就行,今天是有点热,竟斯,你是怕吃多了回去你妈妈说你吗?” “差不多吧。”他牵着项心河的手,边走边说:“不然晚饭吃不下她会不高兴,而且明天我还要上课。” “假期也要上课吗?”项心河不理解地问。 “就三天,她找了很有名的老师,最后两天说跟爸爸带咱们出去玩。” “咱们?”项心河问:“我也去吗?” “你不去吗?” 项竟斯眼睛很亮,像是在邀请他的样子,要是拒绝的话好像下一秒就会很难过。 “好吧,去。” 项心河又去扭蛋了,他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栗子熊的扭蛋机,只能退而求其次买别的盲盒,小的挂件统统被他挂在包上,大一点的就往包里面塞,项竟斯说不想吃东西,他就不买,手里的游戏币还有很多,他让项竟斯在这里等着,他去买两瓶水。 “好。”项竟斯稍微跟他提了点要求,说想喝冰的,他也答应了。 项心河走后,收到了秦琳给他发的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心里松口气,应该是阿兰告诉她,自己是跟项心河一起出来,所以没有直接质问他去了哪里。 他发条语音过去。 “五点之前就回去妈妈。” 等待的时间比较无聊,项竟斯自己玩又觉得无趣,怕乱走项心河找不着他, 就一直在原地等,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陈朝宁。 起初没在意,是有个小孩儿一直缠着陈朝宁不放,又哭又闹,陈朝宁不耐烦地推开,那小孩儿又缠上来抱住他的腿,他还以为是跟自己爸爸哭闹,结果看清了脸。 “朝宁叔叔?” 电子游戏厅的音乐声很吵,他喊了第二遍陈朝宁才看到他,然后像踢小狗似的把那胖墩墩的小屁孩儿踢开。 “你怎么在这里?”项竟斯有些意外,“妮妮呢?她是不是也在?” “不在。”陈朝宁看上去有些狼狈,捋了把额前的发,问他:“就你一个?” “我哥去买水了。” 他挪着身体往长凳边上坐,给陈朝宁留了个位置,“要坐吗?” 陈朝宁的裤子被拽得全是褶皱,他很嫌弃地拍了拍,项竟斯问他:“怎么了?他为什么抱你?” “我怎么知道?” 其实他跟陈朝宁见面的次数不多,偶尔几次见面妮妮都会在,他也都是跟着妮妮喊一声朝宁叔叔,现在就他俩,感觉还挺尴尬。 刚刚那小孩儿又跑过来,哭哭啼啼,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看上去也就五六岁的样子,二话不说就往陈朝宁边上挨,搂着他手不松。 “松开。”陈朝宁脸都黑了。 “我不要。” 项竟斯眼睁睁看着小胖的鼻涕擦到陈朝宁撩起袖管的衬衫上,黏糊的还拉丝,陈朝宁闭着眼很深地吸气,下颌都绷得死死的,在他准备把人一把提起来的时候,为了避免陈朝宁打小孩,项竟斯率先把那人往边上拉。 “你爸爸妈妈呢?” “找不到。” “你走丢了啊?” 小孩儿就只哭,看样子被他猜对了,他为难地转过身子跟陈朝宁说:“是不是得联系一下工作人员,出个广播什么啊?” 陈朝宁啧了声:“早就联系过,他非要跟着我。” “哦,行吧。”项竟斯很有耐心,对着小孩儿说:“你再等等,一会儿你爸爸妈妈肯定就过来了。” 陈朝宁问项竟斯有没有纸巾,项竟斯掏遍了口袋,遗憾道:“我哥包里应该有,要不等他一下?” “算了。”小孩儿的口水眼泪跟鼻涕实在太恶心,他得去趟厕所洗一下,本来只是闲着没事鬼使神差地跟着地图来看项心河在干嘛,结果被一个鼻涕虫缠上,他真的很烦小孩子。 他起身,准备往外走,身后的项竟斯陡然喊了声:“哥,我在这里!” 陈朝宁头一抬,项心河手里拎着个塑料袋,沉甸甸的往下坠,他的指尖都被勒得发白。 那人表情茫然,眨了两下眼睛,随即像看见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似的转身就要跑。 “站住。”陈朝宁不满地叫他:“你又跑什么?” 项心河就那么停下来,背影僵硬地像块木头,裤子口袋里的手机一直在震,陈朝宁不耐烦的想关掉,却发现即使静音都还是有动静,项心河此时转过身来,勉强地扯起嘴角:“真巧啊。” 陈朝宁心说可一点都不巧,他是专门过来的,宝贝家园又弹出提示,他当着项心河的面打开手机。 【宝贝似乎很紧张哦,如果在他身边的话,尽量及时进行安抚。】 陈朝宁抬眸看他:“你紧张什么?” “我没有啊。”项心河死死攥着塑料袋,睁眼说瞎话。 宝贝家园的心河小宝心率开始直线上升,看样子即将到达120。 项心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总不能因为两个吻到现在还在怕他? 手机一直在响,提示消息全都来自宝贝家园。 【系统检测到您离宝贝很近。】 【可以语言安慰,或者给个拥抱。】 他靠得越近,项心河心率越高。 烦人的宝贝家园又来了。 【宝贝很敏感,千万不要吓到他哦。】 陈朝宁烦躁地停下,无可奈何地往后退了两步,项心河的心率开始缓慢下降,他在心里骂了句脏话。 项心河垂着脑袋,还时不时偷看他,在对上视线后又连忙移开,也不知道心虚什么。 陈朝宁一肚子气没处撒。 安抚? 怎么安抚? 到底谁他妈发明的这种弱智手表? 还有就是,项心河背的挎包上,为什么会有两只栗子熊? 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像在挑衅。 这哪来的? -------------------- 今天起到下周三,也是日更,但周一休息 第34章 正直的男孩! 宝贝家园没有再弹出新的提示讯息,走丢的鼻涕虫还在哭,嘴里不停地说要找妈妈。 项竟斯走过来,牵着项心河手,悄悄告诉他:“哥,他走丢了,不知道为什么一直缠着朝宁叔叔。” 陈朝宁脸色很黑,看样子随时会揍小孩,揍不揍小孩儿这个事项心河说不准,毕竟陈朝宁的脾气确实不太好,尤其是这个小孩儿还不停把眼泪鼻涕往他裤腿上擦。 “你不可以这样。” 项心河犹豫之下还是好心劝道:“很脏的,这样不礼貌。” 小孩儿才不管,像条泥鳅似的挣扎。 “你不要碰我,我要找我妈妈。” 项心河说:“他不是你妈妈。” 陈朝宁:“......项心河。” “怎么了?” “会有人把我认成他妈吗?” “我就跟他解释一下。” 无奈之下,三个人带着走丢的小胖孩回到服务台,走失播报一直没停,项竟斯问他妈妈什么时候能来,项心河犯了难,“我也不知道。” 第37章 陈朝宁的衬衣跟裤子看上去实在狼狈,项心河从挎包里拿出包纸巾。“给你。” “你过来。” 项心河的心率又开始飙升,陈朝宁被手机的震动模式搞得烦躁起来,“你到底……” 宝贝家园提醒他。 【宝贝情绪低落,需要及时进行安抚哦~】 安抚安抚,又是安抚。 总不能让他在这里抱住项心河跟他说一句宝贝别怕吧? “你干嘛生气?”项心河支支吾吾问。 陈朝宁话到嘴边被宝贝家园的人机提示又拐了个歪,两手插裤袋里靠着服务台,旁边的小胖孩一动不动贴着他。 “我哪里生气?”他说:“你被他擦个鼻涕……你让他把鼻涕弄你身上试试?” “所以我让你擦一下嘛。” 陈朝宁看样子是烦透了,帅气的脸沉得很难看,“都干了,怎么擦?” 手机又震。 陈朝宁忍着不耐烦的情绪:“干了,擦不掉。” 项心河突然觉得他也不是那么难处,明明也会好好说话。“那去洗一下。” …… 跟陈朝宁单独相处的厕所对项心河来说实在不怎么美好,他沉默地从挎包里掏出纸巾沾了点水,然后主动给陈朝宁擦他衬衫上的脏污。 浓密乌黑的睫毛垂在眼底,用力的时候眉头会皱紧。 挎包上的玩偶随着他使劲的动作前后摇晃 ,尤其是挂在最上面的两只栗子熊。 “哪来的?” 项心河没听清,把手里的纸巾扔掉,重新抽了一张,浸湿以后准备蹲下身去给他擦裤腿。 他动作很熟练,像是没经过太多思考,陈朝宁垂眸盯着他柔软乌黑的发顶,想起以前的项心河也经常这样,他惯常用的借口就是: “我是你助理呀,本来就该我做,还是说朝宁哥,你打算换新的助理了?” 他一个字没说,项心河就会思维发散,情绪都能立马受影响,生怕人追不到,连助理都没得做,“最好还是不要这样,你换了新的助理肯定没有我这么贴心的。” 他眼睛很亮,瞳仁特别黑,苦恼的都是些小事。 “闪闪没人照顾怎么办?他刚出生有很多bug呢。” “他不需要照顾。” “要的。”项心河坚持认为闪闪是他的小孩,给闪闪取了全世界最好听的名字。 但闪闪现在的bug依旧很多。 “不记得了,还做这些。”陈朝宁嗓音很低,更像是自言自语,“跟权潭也这样?” “什么?”项心河抬起头,眨了两下眼睛,表情懵懂:“你说什么?” 陈朝宁往后退了两步,“起来。” “哦。”项心河舔舔嘴巴问:“你怎么会在这里?也是来玩的吗?怎么就你一个人?” 陈朝宁不会笨到告诉他是因为绑定的儿童手表,转头问道:“现在不怕我了?” 项心河攥着纸巾的手有些僵硬,水滴从他指缝间滴落,他尴尬地说:“你不那个我,我就不会怕啊。” “哪个?” 明知故问,项心河不理他。 卫生间的门被推开,从外面走进来个男人,空间狭小,他们俩人占据了水池,项心河给人让位置,后边的男人伸手想推开他,“让一下。” “好的,抱歉。” 项心河继续往边上挪,想叫陈朝宁要不先出去,这人却从前面拉着他手腕把他往自己胸前拽。 距离并不近,很自然,只是怕他被撞到,可手碰到陈朝宁心口,温度很烫,额前的发丝拂过对方下巴,项心河又开始心跳加速。 陈朝宁的手机不停在响,项心河从他身边退开,给自己洗手。 “你、你不接吗?” 并不是来电通知,而是宝贝家园,陈朝宁点开,心河小宝的心率显示高达130。 “接什么?”他说:“你心跳慢点就行。” “啊?”项心河一头雾水:“我吗?我没有啊,那……那走吧,竟斯还在等着。” 出了厕所,项心河慢吞吞走在前头,总感觉后背被盯着,不自在,他刚一回头,就听见陈朝宁叫他名字。 “项心河。” “嗯?” “你这个包是权潭送的吧?” 陈朝宁目光放在他黑色的挎包上,包上的logo太显眼,挂了那么多玩偶都盖不住。 “这个?”项心河把包挪到身前,思考着说:“也不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什么叫也不是?” “是yuki给我的。” “那就是权潭给的。” 项心河愣住,什么意思? “丑东西也是。” “什么丑东西?” 陈朝宁没再回,越过他往前走,项心河绞尽脑汁地想了很久,才意识到陈朝宁说的丑东西很有可能是栗子熊。 “才不丑呢。” 在服务台等了不到十分钟,才有人找来把孩子领走,是个女人,见到孩子第一秒就拽着他手骂他为什么乱跑,小胖孩坐在地上就哭。 孩子丢了,做母亲的找人心切,项心河理解的,便劝道:“他找不到你也很害怕,不要一直骂他了。” 女人看他身边站着的项竟斯,一看就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还有另一边身高腿长气质不俗的男人,打量一番问道:“你们是一家子?” 项心河老实说:“这是我弟弟,我跟他是一家子,这个不是。” 陈朝宁冷眼朝他看过来,他心跳都停了一下,接着说:“是朋友。” “哦,谢谢了。” “不客气。”项心河从不邀功,指着一言不发的陈朝宁说:“是他照看的小孩儿。” 秦琳又打来电话,项竟斯挂断以后说该回家了,陈朝宁的车就停在商场的负一层,但项心河想自己打车回去,女人领着孩子跟他们一起离开的游戏厅。 她话很多还自来熟,项心河把包里剩下的纸巾给她让她把孩子脸擦干净,她一边擦一边说:“哭得丑死了,但其实平常不这样,好多人都说他长得很俊,我们还应聘过童模呢。” 项心河很捧场地哇了声,说挺棒的,女人转头又问陈朝宁。 陈朝宁:“是挺适合的。” 女人眼睛都亮了,“你真有眼光,我就说他行。”她牵着孩子跑到陈朝宁跟前问:“那你说,他适合做哪方面的童模。” 陈朝宁:“龙骨壮骨颗粒,不用长得好看,有劲强壮就行。” “……” 女人牵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项心河抿着唇想笑不敢笑,其实陈朝宁不强吻他的时候,人还是不错的。 “朝宁叔叔,谢谢你送我和哥哥回家。” 项心河硬着头皮也跟着说了句谢谢,三个人等电梯时,陈朝宁转过身问:“我说送你们回去了?” “那我们......”项心河见缝插针正想说那自己打车就行,结果项竟斯说了句:“没关系啊,你今天帮了走丢的小孩,虽然他有点讨厌,但你是个好直男。” 他差点就要举起大拇指,被项心河连忙摁住,同时嘴巴也被捂上。 “唔唔......哥......唔……” 电梯门此时打开,里边的人走出来后,也没人进去,不到三秒又关上。 陈朝宁瞳孔颜色很淡,目光落过来时没什么温度,却又能映出周遭的光影,像是淬着寒光,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疯狂震动,项心河的脸色红得蔓延到耳根。 “直男?”陈朝宁嗓音冷淡地问:“是说我?” 项心河几乎要冒汗,“他说的是......” 项竟斯把他哥的手猛地往下拉,穿着粗气道:“闷死我了,是在夸奖你是一个正直的男孩啊,这就是直男。” 陈朝宁哦了声,重复一遍:“正直的男孩。” “嗯,是的。”项竟斯点点头。 陈朝宁皮笑肉不笑,“那你也是。” 项竟斯:“我本来就是啊。” 陈朝宁重新摁了电梯,对着项心河问:“你是吗?” “我......”项心河忐忑地说话都结巴。 他是吗? 他不是啊。 他只是一个男同性恋。 第35章 小象诱捕器 这是项心河第一次坐陈朝宁的车。 “你不是说不送我们回去吗?” 嗓音不大,温温吞吞的,说完还不忘提醒项竟斯系安全带。 “哥,系好了。” 车子从地下一层驶离,车内温度偏低,陈朝宁一直没搭理他,项心河也就不自讨没趣,不过回家以后,他得好好跟项竟斯聊一聊,直男这个事以后还是不要说了。 哎。 偏偏在陈朝宁面前丢人。 叹气声在安静的空气里格外清晰,陈朝宁在后视镜里看见项心河十分不自在地摸耳朵。 这种习惯他以前就会有,比如做错事,又或者没话找话。 跟着他外出的每一次,会坐在副驾跟他聊天,在出事的前一个月还被他发现在做驾照试题。 第38章 项心河是抗拒开车的,因为母亲的意外去世,起初最开始想招的助理有一条是必须有驾照,但自从项心河入职以来,他也没要求过,那天被他发现的时候其实科目一已经挂过一次,他摸着发烫的耳朵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都二十三岁了,其实还是考个驾照比较好。” “谁逼你了?”他当时随口问的,没期望得到什么答案。 “我想给你开车。”项心河脖子上还挂着他公司的胸牌,上面的大头照是大学毕业拍的,他摸完耳朵就紧张地攥着胸牌。 “没有人逼我,朝宁哥,每次跟你出来,我都挺不好意思的,时间短一点还好,有时候一开好几个小时,我觉得你太累了。” 他说:“但我又不想你找别的助理,所以我觉得还是把车学会比较好。” “你还挺霸道,我只能有你一个助理?” 项心河脸皮的厚度向来超乎他想象,“那你要是做我男朋友,再招一个倒也没事。” 眼睛里缀着光,直勾勾盯着他看,跟他说:“男朋友跟助理,总要留一个给我吧?” 项心河跟闪闪挺像的,不论他什么情绪就是能眼盲心瞎地缠上来,有时候会觉得烦,有时候也不会。 “我是不是跟你说过,我不喜欢男的?项心河。” “到!” 他差一点就能看见项心河摇在身后的尾巴。 “那不然,男朋友跟助理,你就挑一个。” 项心河并不笨,起码在想跟他谈恋爱这件事上,他会多留几个心眼。 “朝宁哥,你一定是想诱骗我选择男朋友,然后把助理的位置给别人。”他鼓着脸看上去有些生气,但依旧在为自己的机灵沾沾自喜:“你肯定会耍赖,到最后我男朋友没有,助理也没得做,我才不会上当呢。” “还不算笨。” “当然了。” 红绿灯期间,他在副驾侧过身体,眼神直白又坦诚,在一声声鸣笛声中告诉他:“朝宁哥,你说你不喜欢男的,可是我跟骚扰你的那种人不一样,你也没有喜欢过女孩子吧?不喜欢男孩子也不代表就喜欢女孩子,不喜欢女孩子,说明项心河还是有戏的。” 那天的红灯持续了将近两分钟,项心河把脸转过去,耳根绯红。 “等今年圣诞,你过生日,我会给你写情书,我还会把驾照考完,到时候你要不就奖励我一下,做我一天男朋友也行。” 他无语起来:“我的生日你还许上愿了。” 项心河像是抓到了什么bug,一脸惊喜地跟他说:“那我生日许愿这个,就能成真是吗?” 他忘记当时他的回答,想着项心河会记得跟他之间的所有事,会不停提醒他,只是没想过偏偏他的记忆里会不再有陈朝宁这个名字。 说不上来什么感受,只是确实挺不爽的,他拒绝项心河不代表能接受他的遗忘,这是两种概念。 设定好的程序永远只有固定的选项,脱离代码之后意味着不受他掌控,这是人工智能的忌讳。 - 前方的车在转为绿灯之后离开,而他开始等待第二个红灯,宝贝家园发来新的消息提醒,他随手点开。 心河小宝的卡通人脸开始颤抖,体温下降,他从后视镜观察到项心河很轻地吸了吸鼻子,项竟斯趴在他腿上睡觉,他收回目光,转手把车内温度调高。 不到两分钟,心河小宝就发来消息。 【温原,跟我说说话吧,你在忙吗?】 【我的手机在包里(哭)】 【包被竟斯压在屁股底下了(大哭)】 陈朝宁勾着唇,故意没理他。 五分钟后。 心河小宝:【人在尴尬的时候会想唱歌,你知道我现在想唱什么吗?】 陈朝宁车速很慢,边开边回。 【为什么尴尬?】 能看出来后视镜里的项心河很紧张,儿童手表屏幕小,他不知道打了什么,看他的速度应该是有很多字,可自己的手机一个没收到,应该是删了,最后收到的只是一句: 心河小宝:【哎,说来话长(大哭)】 陈朝宁前面的十字路口转完后才问他: 【想唱什么?】 心河小宝:【小猪之歌。】 陈朝宁皱起眉,早该猜到是儿歌,项心河的品味依旧如此低幼,他抬眸看向后视镜,发现这人已经默默开始唱了,只不过没出声,估计自己也觉得丢人,嘴巴一张一合,像哑剧。 “项心河。”他突然出声。 “啊?”项心河被吓一跳,脸色发白,但很快不自然的红晕蔓延到脖子,“怎、怎么了?” 陈朝宁恶劣地勾着唇,问他:“上次抽到的盲盒,你还要不要?” 项心河手掌放在项竟斯后背,一点点攥成拳头,下意识吞咽着口水,明明想要得不得了,还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个啊,我、我......还好吧,没有很想要。” 他扭过头去看被项竟斯压在屁股底下的挎包,栗子熊安安静静地垂在一边。“我有两只了。” “哦。”陈朝宁无所谓道:“那行。” 项心河有种不好的预感,问他:“你想干嘛?” “我能干嘛?” “你想把它扔掉。” “我没说。” “你就是这个意思。”项心河确认了自己的想法,“你一直说它丑。” 陈朝宁耸耸肩,打了个转向灯,车头往右转的同时,他说:“本来就不是我要的东西,是你让我带你去扭的,况且你都说你有了两只,我留着它干嘛?” 项心河一直到家门口都很沉默,陈朝宁也不去主动跟他讲话,下车之前,项竟斯就醒了,打了个哈欠说:“哥,我好饿。” “到家就吃饭。” “好。” 他第一个下车,项心河因为大腿被他枕得发麻,一时半会儿起不来,想再等等,陈朝宁也没催他。 “喂。”项心河忍不住开口。 “叫谁呢?” 项心河咬着唇说:“你别扔了,把它给我。” “为什么?” “反正你嫌它丑,上次是你付的钱,我把钱给你,就当我买下来的行吗?” 陈朝宁歪着脑袋没搭理,项竟斯在外边催他。 “竟斯,你先回家,我马上来。” “好的。” 弟弟转身走回去后,他才扒着驾驶座,上半身往前探,闻到了来自陈朝宁身上很淡很淡的味道,有点像香水,也有可能是洗衣液,他不确定。 “陈朝宁。” 车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陈朝宁迟迟没说话,许久才微微侧过脸,俩人的距离变得很近,能看见对方浅色的瞳孔,他心跳又开始不稳。 “你......” “怎么?不怕我强吻你了?” 项心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说道:“其实我觉得你也不坏,有什么事好好说就可以了嘛,你明明知道我喜欢扭蛋,你还要把它扔掉。” “关我什么事?你自己不要。”陈朝宁不咸不淡地说。 “我哪里有不要?我就是......”他不想再把强吻这种事挂在嘴边,总感觉捉摸不定的陈朝宁可能又在耍他玩,泄气道:“算了,我还是不要了。” 他想下车,陈朝宁却说:“你自己挑个时间来找我拿。” 项心河一听有戏,“没骗我?” 陈朝宁侧过脸,车窗外的光线铺在他一半脸上,柔和掉几分冷冽,他说:“我骗你到底有什么好处?” 心想也是,项心河摸着自己的儿童手表,他现在没什么好怕的,陈朝宁也没有他想象中坏。 “嗯,那我晚点找你。”他开心地下了车,甚至还跟陈朝宁挥手说再见。 在离开之前,陈朝宁又点开了宝贝家园。 心河小宝的卡通人脸头上冒了两朵小花,眼睛弯弯地眯起来,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系统提示: 【宝贝很开心哦,可以跟他一起分享快乐~】 他把手机收起来,还是说了句:“幼不幼稚。” -------------------- 承认吧,你就是很为小象着迷~ 第36章 date-1 在吃晚饭之前,项心河接到了权潭的语音电话,他窝在沙发里吃着阿兰给的小点心,电视里播放着不知名的综艺,偶尔看到搞笑的地方就笑一声。 “权潭哥?” “是我,在忙吗?” “不忙,我在看电视。” 权潭略带歉意地说:“我刚刚才看到你给我的照片,栗子熊很可爱。” “对呀。”提起这个,项心河心情不错:“一个系列的玩偶我全都放在一起了,他们是一家人~” 听得出他很高兴,权潭也笑:“吃饭了没有?” 听筒里权潭身边似乎没什么背景音,安静至极,不知道他在哪,直到听见有个小女孩儿喊他一声叔叔。 “我还没吃,权潭哥,你在跟妮妮玩吗?” 权潭笑道:“是,我又在家庭聚会。” 第39章 “真好。”项心河往嘴里塞块饼干,咀嚼声音酥脆,想起什么来,回忆道:“我妈妈以前也经常假期带我出去玩,我很喜欢家庭聚会呢。” 权潭嗓音沉沉的,跟他说:“那下次,我带你一起。” “我不是这个意思。”项心河连忙拒绝,语气都有些慌乱,“你的家庭聚会我去干嘛呀?” “这没什么,心河。”权潭说话语调很轻,但每一个字又听得特别清楚,“我给你了带礼物,你可以跟我说说你还喜欢什么。” 他总觉得权潭对他好得过分了,实在不好意思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些。 “权潭哥,我不用这些,你忘记了,我还有顿饭没请你吃。” “我六号回去,到时候见个面?” 项心河思考着回答道:“可以的,对了权潭哥,你在哪玩呢?” “汀沙洲岛。” 项心河握着手机默默点头,这是个好地方,奈何自己还没去过,要是有机会,去玩玩也不错。 阿兰在六点半之前做好的饭,项为垣从楼上书房下来时戴了副眼镜,项心河叫他声爸爸,他便问:“今天去哪了?” 秦琳跟在他身后下楼,手里牵着项竟斯,几个人围着餐桌落座,项心河拿起筷子说:“去了趟云镜壹号。” “去那里做什么?” 项心河咬着筷子说:“去放个东西,没什么重要的啦。” 本以为就是件小事,秦琳却适时说道:“心河。” “嗯?怎么啦?” “下次你带竟斯出门之前最好给我打个电话。”她说:“我今天回家本来是要打算带他出门见老师的,你这么带他一出去,计划全乱了。” 项心河愣住几秒,项竟斯解释道:“妈妈,你没有跟我说要去见老师,是我让哥哥带我出去的。” 秦琳接过阿兰舀来的汤,她说话向来直接,项心河也了解。 “我没别的意思,总有一些临时决定,只是说最好给我打个电话,万一有事呢。” “好的秦姨,我知道了。”项心河很乖地答应,没再说话。 秦琳对着他笑笑,顺便给他夹了筷子菜,他闷头说声谢谢,秦琳谈起这个假期要带项竟斯出游的事,项为垣果然说让他跟着一块儿。 “是几号啊?” “4 号,去汀沙洲岛。”秦琳说:“等竟斯课程结束,呆三天吧。” 项心河在心里默念,不就是权潭哥去的地方,但是权潭哥六号就要回来了,那他要是去的话说不定还能碰到呢。 “好啊。” 夜里洗过澡口干舌燥去冰箱里拿喝的,顺便给温原发了条语音。 “你最近是不是回老家了?怎么都不给我发微信?” 除了偶尔用儿童手表聊天,温原几乎就像消失了一样。 他站在打开的冰箱门前,穿了身单薄的睡衣,露着四肢,头发只吹干一半,仰头喝了一小半水,温原都没有回复他。 “这是怎么了?” 以前明明都是秒回的。 从跟温原的微信聊天界面退出后,突然想起了陈朝宁,冰箱门被他轻轻关上,带起的寒气不禁让他打了个哆嗦。 说好联系他去拿盲盒,所以是不是得把他从黑名单放出来? 他还是犹豫了一会儿,决定等去的时候再联系他。 回房间时八点半,温原依旧没回消息,项心河觉得奇怪,担心他出事,又发了条语音,结果温原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温原一阵嚎哭。 “心河!我失恋了!” 失恋这件事,在项心河印象里不是温原第一次,温原刚上大学时候有个初恋,后来女方提了分手,温原颓废很久,好不容易缓过来后发誓以后再也不谈恋爱,谁知现在不仅谈了,还是网恋。 “我就觉得网恋不靠谱。”项心河安慰道:“没事的,你在哪?要不要我去找你?” 朋友有事,他自然做不到袖手旁观,电话还没挂换了套衣服就出门打车,夜里温度偏低,幸好换了条长裤,只是忘记带外套,被风吹得有些冷。 “不哭了温原,你家在哪里,告诉我。” 温原住在一栋老小区,夜里从外边看着其貌不扬,里边装修倒还可以,开门瞬间就是一地的啤酒瓶,项心河甚至无处下脚,这场面夸张到他只在电视里看过,其中还躺了好几瓶运动饮料。 “温原,你这是......” 温原开门后就往沙发上躺,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眼睛一闭就掉泪,“心河,我以后再也不谈恋爱了。” “到底怎么回事呀?”项心河艰难地坐他身边,拍拍他腿,问他:“你前段时间不还说要跟人家见面了很兴奋吗?见过面了?” “见了。”温原深吸口气道:“她说我不是她理想中的男人。” 项心河脑子宕机,“什么样的男人,你这不是挺好的?” 温原睁开眼睛,从沙发上爬起来,右手习惯性去掏烟,项心河眼睁睁看着他把烟放嘴里然后点打火机,他连忙拦住,“温原!你这是干嘛!不要抽烟!” 总觉得温原还是上学时候的学生,做出这么社会的动作他实在接受不了。 “啊?”温原懵懵的,“我就想抽。” 项心河把他嘴里的烟拔出来,温原没跟他争,只长叹口气道:“心河,我现在可不是十九岁,我都二十三了,是个工作很久的成年男人了。” “好吧。”项心河把打火机跟烟往边上扔,不给温原碰到的机会。 “失恋而已,温原,你坚强一点。” 温原痛苦地摇头,“心河,你怎么会不懂呢?你以前追宁哥的时候被他拒绝不也偷偷摸摸哭?” “......”竟然还有这回事,项心河闭眼深吸气,“你跟人家女孩子见面前没有发照片给她看吗?” “发了啊。”温原挠挠头,咳了两声,看样子有点心虚:“我p了下照片。” “噢!”项心河伸出根手指指着他:“你诈骗。” “才没有呢。”温原开始狡辩:“我就是把自己p得更有男人味有错嘛。” 温原长了张娃娃脸,是比较吃亏,但项心河觉得温原很可爱,没必要为了迎合谁而做出改变,他把温原抱住,不断安慰:“好了温原,别难过,开心一点,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 “哎,再说吧。”温原脑袋一转,眼泪就往项心河肩膀上擦,他嗅着鼻子,说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我,你这么晚还过来,早点回去吧,或者你在我这睡也可以。” “不要跟我见外,我在家待着又没事做。”项心河也叹口气,“哎,其实我也不高兴。” “你怎么了?” 项心河把脑袋往温原脑袋上靠,又叹口气:“我总觉得秦姨不太喜欢我,虽然她以前也没有很喜欢我,但是怎么说呢,自从我出院以来,她好像就是不喜欢我。” 说得像绕口令,但温原听得明白。 “就是你后妈对吗?你跟他们关系好像本来就不好。” 项心河眨眨眼,问他:“是吗?以前就不好?” “嗯,我反正不怎么听你提起他们,包括你爸爸,而且你都一个人住,你说你最喜欢宁哥。” “可以不用提他。” “好吧。” 俩人互相抱着沉默了一会儿。 项心河:“我有多喜欢他啊?” 温原:“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项心河:“好夸张。” 温原:“一点都不,你每年都要给他写情书告白过生日送礼物,每天都要黏着他,连周末都得想方设法跟他见面,看见他跟谁走得近一点就要吃醋。” 项心河皱眉苦恼:“我竟然是这种人。” 温原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安慰他:“正常啦,宁哥是个好老板,应该也会是个不错的恋人,喜欢他有什么?” “好老板?”项心河转过脸,不太信:“他不是老骂人?” “那有什么,他给的钱够多啊。”温原无所谓道:“能给够钱就已经打败90%的资本家了,而且他从来不会让下属担责,很可靠的,骂我两句又不会少块肉,而且今年他给我涨了工资,我才能换这套房子,我真挺感激他的。” “这样啊......”项心河又靠回去,“那是我错怪他了。” “没关系啦,反正你现在不喜欢他了,也算脱离苦海。”温原又开始伤春悲秋:“喜欢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的很痛苦。” 温原估计是酒真喝多了,说话没条理,想到哪说到哪,最后眼睛一闭睡过去了,项心河把他放倒在沙发,从卧室拿条毯子给他盖上,顺便帮他把一地狼藉收拾好才离开。 他用手机叫了辆出租车,头顶的路灯电路有问题一直在闪,他踩着影子觉得很冷,等车时候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拿出手机思来想去还是把陈朝宁从黑名单放出来。 xxh:【晚上好(微笑)】 陈朝宁收到微信时正陪着权偀参加一场晚宴。 第40章 “啧,不准看手机。”权偀今天的打扮比上次的大蟒蛇还要夸张,依旧是一身黑色的连体修身裙,裙摆拖地,丝绸质地,露着线条完美的肩颈跟手臂,头发卷成大波浪散在胸前,陈朝宁自顾自点开微信看了眼,看见项心河的名字时挑起眉,然后给人发了个问号。 权偀不满他这幅态度,提醒他:“没多会儿就结束了,明天早点起,别让外婆等太久知不知道?” “嗯。” “等我一下。”她被人叫走,陈朝宁拿着手机找了个靠墙的位置站着,大厅里明亮的水晶吊灯刺得人眼晕,他把微信点开。 xxh:【你不是说可以直接找你去拿盲盒吗?明天有没有空呢?】 xxh:【小猪转圈.gif】 陈朝宁蹙起眉。 czn:【明天?】 xxh:【嗯,是明天有事吗?那改天好了,或者你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权偀这会儿提着裙子朝他走过来,他默默站着没动,给项心河回复。 czn:【可以。】 xxh:【太好啦!(大笑)】 xxh:【那你把地址给我,我去找你!】 权偀一脸狐疑地问:“你在跟谁聊天?”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 “哦,那你......” “妈。” 权偀狐疑地看着他,不说话。 陈朝宁面不改色地说:“我明天不去了。” 权偀脸色凝重,看样子气得不行,“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去,都定好的事情你说不去就不去。” “只是推迟一天。” “给我个理由。” 陈朝宁没什么波澜地说:“astra有点问题。” “那让别人解决呗。” “我要自己去。” 权偀微微眯起眼,朝他凑近,喊他全名:“陈朝宁,你不会是打算推掉家庭聚会,偷偷摸摸见女朋友吧?” “我哪来的女朋友?”陈朝宁反问道。 “你自己心里清楚。”权偀不满道:“有喜欢的人就带回来,藏着掖着干嘛?” 陈朝宁跟她说不通,权偀思维发散,不知道想到哪里去,“你别是喜欢上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对方是结了婚的?” “妈,你什么毛病?” “那我是不理解你到底在隐瞒什么。” 陈朝宁耐着性子,说道:“没这回事,我先走了,我会打电话跟外婆说,晚一天到。” 权偀警告他:“你最好是。” -------------------- 能有什么是比老婆更重要的呢?答案是没有 第37章 date-2 二号一早,项心河先是给温原发了条微信,问他宿醉难不难受,等他今天结束之后会再去看他,然后跟阿兰告别后打车去了昨晚上陈朝宁给他的地址。 “师傅,你在前边停一下,别走,等等我,我去买个水果。” “行。” 他买了一串葡萄还有一盒包装精美的猕猴桃,提着这两样东西就去找陈朝宁。 陈朝宁住的地方比云镜壹号还大,保安没让他随便进,他顶着太阳在外边站了五分钟保安才喊他进来。 “谢谢。” 陈朝宁在卫生间刷牙,嘴巴里泡沫还没吐干净就听见门铃响,他叼着牙刷去开门,手搭在门把上却停住,没几秒点开了门边墙上的监视屏幕。 项心河站得笔直,依旧背着他那挂满毛绒玩偶的挎包,不敢东张西望,就只动眼珠子,紧张的时候就舔嘴巴。 视线往下,陈朝宁看见了他戴在左手的儿童手表,以及手里拎着的两袋子水果。 这什么东西? 他直接把门打开。 项心河眼睛微微睁大,瞳孔都是亮的,鼻尖冒了点汗珠,看上去有些热。 “你怎么还在刷牙?”他有些尴尬,陈朝宁穿了身灰色睡衣,露着锁骨,他又瞥见了上边的黑痣,挪开眼睛说故意不去看,嘟囔着:“你刚起床吗?” 陈朝宁侧过身体,示意他进来,嘴里含着牙刷说:“项心河,哪有人一大早就过来的?” “不早了呀。”项心河踩在他玄关的垫子上,“已经九点多了。” 陈朝宁捋了把头发,让他等会儿,自己去卫生间漱口,等出来时顺便洗了把脸,项心河看见他脸上沾着的水汽,莫名想到了他相机里在酒店穿着睡袍的陈朝宁。 一下子身体都开始变僵硬。 “那个你......” “你木头吗?杵那干嘛?” “哦,不用换鞋吗?” “用不着。” 项心河低头说了句:“行吧。” 陈朝宁又问他:“你提水果几个意思?” 项心河慢吞吞往他这边走,嘴里嘀嘀咕咕道:“上门做客不得带点小礼物吗?” “......你还挺好心。”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起来:“还好啦,这是礼貌,你喜欢就好。” 说完顺手把水果放陈朝宁家客厅的长桌上,手上变得空落落,他不自在地揪着自己的裤缝,“你是不是没吃早饭啊?我给你把水果洗了吧。” “我不吃。” “哦,那我的盲盒呢?” 陈朝宁弯腰从地上捡了个什么东西,他的沙发很长,正对着电视机,前边铺了很大一块地毯,项心河稍微往前走了走,耳朵里嗡嗡嗡的,还以为自己耳鸣,用手对着耳朵拍了好几下,结果下一秒从沙发旁边跑出来只电子狗。 “这是什么?”语气难掩讶异,还很兴奋,直接蹲下身去。 闪闪撞到了沙发脚开始狗叫,项心河见它艰难地挪着身体想转弯,屁股后边的尾巴坚硬地甩来甩去,直接上手把它抱到了一边,它才摇着尾巴向前跑。 “你家还有这个?也是机器人吗?”他蹲在地上,仰头问陈朝宁。 “它哪里像人?”陈朝宁面无表情地说:“明明是狗。” 项心河一脸认真,回他:“你家还有机器狗啊?它有名字吗?” 陈朝宁手里拿着遥控器,朝他侧过脸,眼神很沉,暗暗的看上去没什么精神,项心河看不懂什么意思,还以为自己说错话,小声道:“怎么啦?” 陈朝宁背过身去。 “闪闪。” 闪闪又跑了回来,项心河直起身,发现陈朝宁不知何时消失在客厅,他就自顾自跟闪闪玩。 “他怎么啦?”项心河摸摸闪闪的小尾巴,问:“怎么突然就不高兴了?我什么也没说呀,难道是因为我问你的名字让他觉得冒犯了?” “汪汪汪!” 闪闪围着他腿开始转圈,也不知道这种机器狗是干嘛用的,项心河只觉得很可爱。 “我抱抱你吧。” 其实说的时候就已经上手了,电子狗跟真的小狗区别就是不会挣扎,顶多只有不停摇晃的尾巴跟平稳滑动的四肢,还有怀里微微的震动感,感觉心脏都麻麻的。 “谁准你抱它了?” 陈朝宁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冷不丁的话把他吓一跳,他连忙把狗放下。 “对不起哦,就是看它可爱想摸摸。” 陈朝宁把手里的盲盒扔给他,项心河两只手接住,语气带着埋怨:“小心点啊,砸坏了。” “你还怕砸坏吗?” 项心河跟他纠正:“不是我,盲盒砸坏了怎么办?”他还没打开呢,不然白来了。 “你走吧。”陈朝宁坐在沙发前的地毯上,蜷起腿把电视打开,项心河眼看着他玩上了赛车游戏。 倒是蛮刺激的。 他慢悠悠走过去,闪闪跟在屁股后面,又开始乱叫,陈朝宁估计听着嫌烦,让他把狗抱过去,他哦了声,把闪闪递给他,陈朝宁直接把开关摁了。 闪闪变成了一条死狗。 “你干嘛啊......”项心河替它委屈。 “很吵。” 陈朝宁坐着的姿势懒洋洋的,项心河能看见他眉骨跟鼻梁部位形成的小片阴影,他抿唇想了想,抱着盲盒转身,玄关传来开门声,陈朝宁拿着遥控器的手僵了好几秒。 背靠着沙发转身,看见了被项心河放在桌上的水果,以及还没来得及关上虚掩着的大门。 游戏输了,他把遥控器扔在一边,烦躁地拿出手机,点开了宝贝家园。 心河小宝步行出了他小区,保安室停留了不到两分钟,接着往前走了一百米,过马路时特意走的斑马线,今天温度不低,卡通人脸开始冒汗。 有瞬间觉得自己像个偷窥狂,把手机关了跟遥控器扔在一起,项心河干嘛去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要的盲盒也拿到了,心里巴不得离他远一点。 其实还行,反正也不记得闪闪,不是只有他一个。 他把闪闪捞过来,重新打开电源。 闪闪又开始满地爬。 陈朝宁踹了它屁股,“别跑我这儿来。” 闪闪不听,可能又出现bug,直往他脚上爬,他干脆一把抱起,“死狗,你也烦我。” 跟项心河一个德行。 第41章 他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闪闪被他放在地上,正准备给权偀打个电话说自己会改签下午的飞机过去,结果在餐桌旁的椅子上看见了被项心河遗漏的盲盒。 这东西也能忘? 闪闪跟着他跑到桌角,一直狗叫,同时玄关有声音,陈朝宁一转头,看见了正推门进来的项心河。 那人一头的汗,喘着气脸颊泛红,发丝黏腻地贴在鬓角,一脸无辜地朝他挤眉弄眼: “我买了包子,你吃不吃?” 他说:“你别不高兴了,人不吃早饭是容易心情不好。” 鼻尖上的汗珠很细,他应该是热极了,皱着鼻子用手蹭了蹭,像不停出bug的闪闪。 -------------------- 有这么可爱的小象进入陈朝宁的世界,你不喜欢才奇怪 第38章 date-3 陈朝宁的客厅有扇很大的落地窗,项心河第一次来的时候就喜欢蹲在这里往楼下看,他说底下有个滑梯,看上去很好玩,陈朝宁不知道为什么项心河总是会对小孩子的东西很痴迷,比如儿歌,比如扭蛋,再比如他家楼下的滑梯。 “朝宁哥,你生病就不要乱跑了,躺在床上好好休息呀。” 冬季流感严重,项心河非要找到他家来,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吃的喝的还有各种药。 生病不舒服带来的症状不仅仅是发烧,还有思维的滞涩跟混乱,项心河不会做饭,用手机叫外卖给他点吃的,他没有胃口,又睡不着,随便裹件衣服坐在沙发前的毯子上打游戏。 “不舒服打游戏能赢吗?” “赢了的话你就走。” 项心河挨在他旁边,把嘴紧紧闭上,憋不住又张开:“那不行,不论输赢,我都要在这里陪你,但我不会吵的,你放心。” 他傻笑两声,得到一个俩人独处的机会不容易,不允许闪闪做电灯泡,把这条狗的电源都关了,细声细气地跟陈朝宁说:“闪闪也要休息的,不能把它累到,我不在,就只有它可以陪你了。” 闪闪一只bug乱飞的电子狗他能留下来就不错了,有什么必要照顾,还有项心河这话说得好像他是个没人照看的留守儿童一样。 “你班不上了?” “今天周末啊。” 屋子里的暖气把项心河白皙的脸熏得红扑扑,他把外套脱掉,里头穿了件米白色的圆领毛衣,毛绒绒的,像他的头发,他拿了个勺子,把陈朝宁不吃的外卖一口口吃掉,边吃边说:“知道你胃口不好,但是生病补充能量是很重要的,要不然一会儿我给你做吧?” 电视机里的游戏画面停在game over,陈朝宁转头看他。 项心河眼里的笑藏不住,“你输了,我可以留在这里了。” 因为没状态输掉游戏是很不爽的一件事,他把游戏手柄扔了,“你打算做什么毒死我?” “我怎么舍得?”项心河或许在追人方面有种独特且诡异的天赋,什么都能让他拐到表白上:“我这么喜欢你,你要是死了,我不会独活的。” “哦,是吗?还会殉情?” “当然了。”项心河饭也不吃了,仔细思考了下认真对着他说:“但是朝宁哥,我不想你死,死亡很痛苦,以后不要说这种话了。” 脑袋不清醒的时候也会问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比如那天莫名其妙生出的耐心,问项心河到底为什么喜欢他。“你的人生又不是只有爱情,项心河,你换个人喜欢不行?” “不行。” “要不要这么固执?” 很多东西他都不怎么记得了,因为项心河对他说的废话实在太多,只是那天项心河像是不怎么高兴,吃完外卖蹲在他的落地窗前,抱着膝盖发呆。 “朝宁哥,人生确实不只有爱情,可是你对我很重要,我不想重要的人离开我,我就想紧紧抓住。” 米白色的毛衣让项心河看上去很像只刺猬,明明竖起的绒毛很柔软,他用手指着已经起雾的玻璃窗,然后在上面写下了陈朝宁三个字。 项心河不怎么提起他的家人,常挂在嘴边的是他妈妈,他说他弟弟不懂事弄坏了他的相机,其实他一开始并不怎么生气。 “因为竟斯还小,也不是故意的,可能当时我着急吼了他两句,所以他哭了,秦姨以为我在责怪他,坚决不肯道歉,我很委屈,但最难过的并不是爸爸不帮我,而是他忘记相机是妈妈送的这件事。” “他怎么能忘呢?这是妈妈留给我最后一件礼物。” 冬天没有小孩会在户外滑梯,项心河却盯着空无一人的楼底很久。 “我觉得他就是有了新的家人,迟早有一天会把妈妈彻底忘记,可能对他来说不算什么,但我不太能接受,我跟他吵架,他打了我,我跟你第一次见面,我很狼狈,我以为相机修不好了。” 玻璃上缓缓划过的水珠模糊掉他的名字,项心河转过头来看他,眼睛很潮湿,“朝宁哥,喜欢不需要很多很多理由,有时候就是一瞬间确定的事。” 他当时因为低烧脑子胀得生疼,闭着眼一整个向后靠在沙发上,心里想的是项心河这种绵羊也会吵架。 “所以别人给你修相机你也会喜欢别人。” 说得多冠冕堂皇似的。 “我只是给了你几个配件,是你自己修好的。” 他感受到了一阵缓慢轻柔的呼吸声,羽毛般拂过耳侧,睁开眼就是项心河近在咫尺的脸,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脚步声都没有,撑着沙发靠背,弯下腰来跟他面对面。 “那怎么了?这只是一个契机,喜欢上你当然还有别的原因啊。”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刚刚还说不需要很多很多理由。” 项心河弯着眼笑,又往下凑了几厘米,差点就要贴着鼻尖,“你连我刚刚说的话都记得,我心情一下子变好了,朝宁哥,等你痊愈,我能去你楼下玩那个滑梯吗?” “你现在就去没人拦你。” “我想你陪我去呀。” “没空。” 他确实不喜欢这种无聊的只有小孩儿会玩的滑梯,游戏玩腻了就犯困,项心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 生病发烧睡得不沉,一点动静就能醒,他听见项心河跟他说会一直一直喜欢他。 而现在,什么都记得,偏就只忘记陈朝宁的项心河依然对他家楼下滑梯感兴趣。 “现在没有小孩子在玩,我一会儿能去滑吗?” 陈朝宁坐在地毯上吃他买来的包子,顺便把吸管插进豆浆盒里。 “随你。” 项心河站起来,三两步跑走又接着跑回来,手里捧着他的盲盒,蹲坐在陈朝宁边上,眼睛发光似的看着他。 “我在你这儿拆。”他说。 陈朝宁把豆浆塞他手里,他不好意思地接过,“你怎么知道我渴了,那我不客气了啊。” 咕咚咕咚,吞咽声不小,一下子喝掉一半。 陈朝宁还是说:“随你。” 项心河把豆浆放在一边,然后膝行向前两步,讨好性地看向陈朝宁:“来都来了,再让我蹭蹭你的好运气。” 手里的包子实在难吃,咬了两口都不知道什么是什么馅儿,陈朝宁侧目看他,淡淡说道:“我没有这种东西。” “你有啊。” 他的眼珠很黑,边缘又是纯白,干净纯粹,陈朝宁喉结滚了滚,脑子里突然间闪过那天穿着白毛衣蹲在他落地窗前的项心河。 他还是没答应:“你自己会有好运气。” “我没有的。”项心河很不自信地说:“权潭哥带我扭了好多,一个都没抽中过。” “所以他直接给你送了两个?” “是三个。” “......” 陈朝宁没问他为什么送了三个,包上却只挂了两个,总之肯定不是自己想听的答案。 “打开。”他命令道。 “等一等。” 白色的盲蛋也就比项心河手掌大一点,陈朝宁放下手里的包子,塑料袋被扔在地毯上,不知道是他家里的冷气开得太低还是别的原因,项心河打了个冷颤。 “好吧我要拆了。” 他开始祈祷,像生日许愿,甚至闭上了眼,陈朝宁打开宝贝家园,心河小宝的心率逐渐升高,他用指尖碰了下那张卡通人脸,注意力转到旁边的项心河。 “会是你想要的。”他嗓音沉沉地说。 项心河抖着睫毛,缓缓睁开眼,不停跟他确认:“真的吗?你不会打开过吧?” 陈朝宁撒谎不眨眼,随口就说:“我要是打开过,你这辈子抽不到栗子熊。” “你这个人!”项心河气得不行:“你发誓别扯上我!” 他二话不说就要拧开盲蛋,陈朝宁此时凑过去,项心河没防备,盲蛋被陈朝宁摁在地毯上,“你又......” 陈朝宁卡住他下巴,强迫他抬起头,距离不远不近,却能感受到呼吸。 “项心河。” 他显然很紧张,地毯上的手机不停发出讯息提醒,项心河不自觉咽着口水问:“你干嘛?” 第42章 像是怕陈朝宁又会亲他,上半身向后仰,被陈朝宁抓回来,脸颊痛得要命,起了几道红印子,说话都含糊不清:“你松开啊......” “权潭这人就是这样。”陈朝宁稍稍送了点力道,贴近他说:“以为多送几个栗子熊就好了?” “你在说什么啊?” “你想不想要好运气?” 项心河眨眨眼,诚实说道:“想。” 陈朝宁的手从他脸上挪到后颈,很热,呼吸变得紊乱,他不敢去看陈朝宁的眼睛,只能往下瞥,却看到了陈朝宁锁骨上的黑痣,一瞬间心跳快到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想告诉陈朝宁,这回可别再亲他了,拉进黑名单担惊受怕的反而是自己。 不对,他想起来,他有儿童手表。 温原温原,得联系温原,可是怎么才能触发报警装置?他的心率早就失衡了吧,怎么温原一点反应都没有?难道还在宿醉中没醒吗? 温原没动静,倒是陈朝宁的手机吵得他几乎耳鸣。 他直接伸出右手去摸他的手表,结果被陈朝宁一把抓住。 “你、你你的电话怎么一直在响啊......” “不知道。” “那......” “你到底想不想自己抽到栗子熊?” 陈朝宁的话里仿佛带着魔咒,项心河被他带跑偏了。 “我想。” “那就别说话。” 他哪里有说话的机会,眼看着陈朝宁那颗痣越来越近。 “陈朝宁,我的好运气……” 神经炸开的瞬间,唇瓣相贴的柔软触感让他想到了小时候吃的棉花糖,不同于之前两次的强硬,轻到转瞬即逝,身体做不出任何反应,杂乱快速的电话铃声直接让他脑子一片空白。 绯色非常快速地从他眼皮蔓延到耳根,陈朝宁依旧不松开他,他睫毛很长,总是扫到陈朝宁眼睑,带着点湿润,还以为在哭。 手机铃声跟震动不绝于耳。 他下意识后撤,陈朝宁再一次吻上来,力道比刚刚重了些,含住他的唇吮吻,项心河慌乱下碰倒了他的豆浆。 “为什么又亲我?”嗓子眼是抖的。 “你要的好运气。” 说话时的气息黏腻炙热,项心河的脖子像是被烧着了,陈朝宁微微退开一点距离,鼻尖蹭到他的唇,项心河眼睛一闭,委屈巴巴地说:“没你这样的。” “我哪样了?” “你亲了第一次,第二次,这是第三次,那回在车里,是我初吻。” 他的手局促到不知往哪放,陈朝宁不松手,他就只能死死揪着身子底下的地毯,“我不是想要这样的好运气。” “这种好运气成功率百分百。” 不懂陈朝宁哪来的理论,项心河脑子冒烟,“那你也不能这样。” “项心河。”陈朝宁说话时呼吸声有些重,像是质问:“就你的初吻值钱?” 项心河脑子转不过弯,“什么意思?” 陈朝宁松开他,脖子上炙热的温度褪去后仿佛每个毛孔都在争先恐后地呼吸。 空气变得格外安静,项心河咬了下自己的嘴巴,小声控诉道:“你果然不是直男吧?你就是喜欢男的对不对?你在报复我。” 又开始说些乱七八糟的胡话,陈朝宁不跟他争论,地上的手机还在响,吵的心烦,他一把拿过,宝贝家园的心河小宝一副要哭不哭的神情,头顶的心跳昭示着他此时的紧张。 按照系统提示,应该是要进行安抚,但此刻的项心河貌似不需要他的靠近。 “我报复你的理由是什么?” “因为我以前骚扰你。” “你搞错了。”从落地窗透进的阳光把俩人的影子叠在一起,陈朝宁语气还算克制:“我只是给你好运气,你现在可以把盲盒拆了。” 他没有去看项心河,而是选择直接把手机关机。 终于清净了。yaya 项心河没有当着他面拆那个盲盒。 他揪着自己挎包上的玩偶,小小的挂件被他捏得变形,隐隐觉得这次的吻多了点缱绻跟暧昧,或许就是陈朝宁说的那样,是为了给他好运气。 “真的会是栗子熊吗?” “你拆了就知道。”陈朝宁没有怼他,这回的脾气好了许多。 “我...我先回家了。”他背着自己挂满玩偶的挎包还不忘抱走装着栗子熊的盲盒,地上是他喝掉一半的豆浆,漏出一点浸湿了地毯。 关门声响起,陈朝宁深吸一口气,双目出神,直接躺在地毯上。 头顶的吊灯让他有些目眩。 他喜不喜欢男的不知道,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项心河说过,会一直一直喜欢他,为什么能把他忘了? 亲吻时的心跳频率骗不了人,他吻了项心河三次。 这很糟糕。 -------------------- 喜欢天使,人之常情 第39章 运气值up up! 在去汀沙洲岛的前一天,项心河都还没有拆开盲盒。 “哥,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这个发呆,它里面是什么?” 秦琳给项竟斯安排的课程就三天,不知道是什么课,下午还要去,项心河也没问,中午吃饭前项竟斯在搭乐高,还有一大半没完成,他总说按照现在的进度估计得到圣诞节才能搭好了。 “哥?” 项心河捧着那颗圆溜溜的蛋窝在沙发上唉声叹气,项竟斯看他一脸愁容以为他遇到什么事心情不好,好心安慰道:“哥,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爸爸,让他帮你解决。” “我没事。” 项心河把自己缩成一团,在沙发上背过身去,声音很闷:“竟斯,不用担心,我就是没睡好。” “好的哥,那你可以稍微休息一下,等会儿吃饭我叫你。” 项心河长叹口气道:“谢谢。” “不用客气。” 项为垣休假也很忙,中午只有秦琳在家跟他们一块儿吃饭,项心河没什么胃口,秦琳看他满脸的心事,便问道:“你怎么了?不高兴?” 项心河默默摇头:“没有的。” 变回十九岁的项心河就是个小孩儿,实在好猜,秦琳放下手里的碗,咳嗽两声说道:“总不能是因为上次我跟你说不要随便带竟斯出去对我有意见?” “啊?”不明白秦琳怎么会突然拐到这件事情上,项心河连连摇头:“当然不是,秦姨,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说得对,我带竟斯出门玩肯定得提前说一下,那天是我考虑不周到,抱歉。” 秦琳慢条斯理地嚼着嘴里的东西,嗯了声,“那就行,你爸总说一家人不要有隔夜仇,我寻思这哪里算什么矛盾,你说对吧?” 她把话拐到项为垣身上,大概意思就是因为这件事项为垣跟她闹不开心了,项心河倒也没笨到听不出来的程度,垂起眸说道: “嗯,不算。” “你多吃点,今天还出去吗?” “应该要,我去找温原。” “就你那朋友?” “对,他最近失恋了,我得去看看他。” “失恋?”秦琳直勾勾盯着他,悄然问了句:“你什么时候谈个恋爱?” 项心河模样呆滞,却想起了陈朝宁,脑袋冒烟,抿着唇摇头:“我不谈。” 秦琳倒是关心起他来:“你也不小了,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项心河这会儿没什么心思吃饭了,说话声音也不大,没想太多,顺口解释道:“秦姨,我不喜欢女孩子的。” 饭桌上的氛围陡然有种诡异的安静,秦琳用筷子另一端重重敲了下项竟斯的碗,呵斥道:“你瞎看什么,吃你的饭。” “哦。”项竟斯这才把目光从他哥身上挪开,觉得他妈妈怎么突然变得好奇怪,他都还没来得及问哥哥怎么好好的不喜欢女孩子,女孩子多好啊,妮妮就很可爱呢。 项心河满肚子心事,没注意秦琳不断变幻的脸色。 午饭后,项竟斯去午睡,他一个人在客厅吃了点葡萄,给温原发微信说自己一会儿去找他,不清楚项为垣几点回家,他在出门前对阿兰说可能不回来吃饭。 他把从陈朝宁家里带回来的盲盒塞进他的挎包里,打车去了趟云镜壹号。 温原估计还在睡觉,一直没回,他也不好意思催,自己在云镜壹号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长久不住人有股怪味道,项心河把客厅的窗户全部打开,室内有些热,打开落地扇,连包都没放下就往沙发上躺。 风扇吹出的风一点点蒸发掉他额头的汗,他把包里的盲盒拿出来,就那么捧着发呆。 睡也睡不着,脑子思绪更是混乱。 换做平时,肯定立马把这拆了,现在却想着能拖一会儿是一会儿。 从出门到现在没喝水,嘴巴很干,项心河用指尖揉了下唇,想起了陈朝宁。 外边没有一丝风,树影婆娑,光照进客厅,地砖上的光源晕着项心河眼睛,耳朵里是风扇打转的机械声,他闭上眼把盲盒贴紧自己脸颊,低喃道: 第43章 “哪有人这样的啊......” 乌黑的头发里冒出的耳朵尖通红,他开始玩自己的儿童手表。 ai检索有简单的答疑功能,项心河问它亲吻是否可以提高幸运值,得到的是一些毫无关联的回答。 他叹口气,做了点准备想把盲盒拆开,在心里骂了两句陈朝宁,要是幸运值不是百分百,他真的会生气。 但此时手表响起,是温原。 【你问的什么问题?】 项心河没想到儿童手表竟然还能共享记录,臊得脸都发烫。 【没有啦,就是随便问问,比较好奇。】 他想跟温原说,既然醒了,那自己就过去找他,但温原发来新的消息。 【你在哪里?】 给温原发语音。 “我在云镜壹号,一会儿我过去找你,你等我,我要先把盲盒拆了。” 温原说: 【能拆到你想要的。】 心河小宝:“不确定,但昨天有人跟我说,幸运值是百分百,我有点不信。” 【为什么?】 “如果好运气这么容易得到的话,那世界上就没有脸黑的非洲人了。” 【你觉得这很容易?】 项心河把下唇咬在嘴里,心想能不容易吗?陈朝宁都亲他三次了,按照一次幸运值加一百来算的话,那他能拆出三个栗子熊。 温原又发来消息。 【心河小宝。】 “怎么啦?” 【直接拆开不就知道。】 陈朝宁晚上十点多的飞机到的汀沙洲岛,早上七点准时睁眼,一直在酒店躺到近十点,权偀叫他起来吃午饭,他随便找了个借口没去,宝贝家园的项心河还是愁眉苦脸的样子,他随手点着卡通头像玩,快捷键直接发出好几个心河小宝,每一条项心河都回复了。 一点的时候妮妮跑来敲门。ya*ya “朝宁叔叔,你赶紧起来啊!” 陈朝宁刚换好衣服,走去开门。 “让不让人睡觉?” 妮妮穿着漂亮的小裙子,双手叉腰不满道:“出来玩可不是睡懒觉的。” “走了。” 他只拿了手机,等电梯那会儿连着传来好几声讯息,全都来自宝贝家园。 心河小宝:【温原!!!】 心河小宝:【图片】 心河小宝:【图片】 心河小宝:【图片】 心河小宝:【真的是百分百好运!!!】 走进电梯之后,陈朝宁打开微信,想给权偀发消息,随手往下翻,看见属于项心河的栗子馒头头像,变成了栗子熊。 “朝宁叔叔,有什么好消息啊,这么高兴。”妮妮一脸疑惑地伸着脖子去看陈朝宁,被陈朝宁拧过脑袋,“小孩子别问。” 妮妮只能在电梯光滑的镜子里看见陈朝宁缓缓勾起的嘴角。 “哦,那好吧。” - 项心河把当初权潭送他的栗子熊从展示柜里拿出来,然后把自己刚刚亲手拆出来的放了进去,走之前非常满意地拍了不下十章照片。 在出租车上,给权潭发微信。 xxh:【权潭哥,我明天要去汀沙洲岛,到时候见个面,我请你吃饭吧。】 他在小区门口正好碰到了下来的温原。 “心河?这么巧?”温原还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穿了双凉拖,模样颓废。 项心河担心道:“你没事吧?” “没事啊。”温原摆摆手,笑了声:“你吃饭没?” “嗯,吃过了。” 俩人在楼下的便利店坐着,温原说要去吃泡面。 项心河给自己买了支冰棍,坐温原旁边,跟他聊天。 “那你这个假期就不回去了是吗?” 温原被开水烫到,赶忙喝了口水,“嗯,没几天了,来来回回太麻烦,反正也没事,明天找你玩。” 项心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明天不在家。” 温原没当回事,“没关系,都一样。” 好朋友看上去完全不是没事的样子,项心河虽然抽到栗子熊很高兴,但刚刚已经在手表上跟温原分享过喜悦了,在人家难过的时候说这些确实不太好,他有些自责,便对温原说:“今晚请你吃饭,希望你心情好一点。” “好啊。”温原深吸口气,说:“我真没事心河,过几天这事儿就忘了,对了,你不在家是要去哪里?” 融化的冰淇淋滴到他手指,他用纸巾擦干,顺带咬了口。“汀沙洲岛,我爸爸跟秦姨准备带竟斯去玩,让我一起去。” “那挺好的呀。” 项心河笑笑:“嗯。” 吃饭地点依旧是温原挑的,到家是八点,客厅里只有阿兰。 “爸爸还没回来吗?” “回来了的,估计在书房。”阿兰问他:“还要不要吃点东西。” 项心河默默肚子,玩着眼睛笑了笑:“吃得很饱,就不吃啦,不然都睡不着觉。” “行,那早点休息,明天早上的飞机吧?” “嗯。” 进卧室第一件事开灯,随后一整个摊在床上,挎包依旧没摘,他伸手朝后摸到栗子熊,翻个身把包挪到胸前。 权潭送的三个都被他挂在了上面,整整齐齐,每一顶栗子帽都乖得很可爱,用手对着肚子捏捏,软乎乎的。 “陈朝宁没骗人。”他眼睛很亮,“真的是百分百的幸运值。” “但我可不会轻易原谅他前两次的强吻。”他鼓着脸说:“他得跟我道歉。” 说这话没什么底气,用枕头把自己脸盖住,瓮声瓮气的:“他才不会道歉,算了,原谅他。” 被枕头闷着的脸泛起红晕,他问栗子熊:“你说能原谅吗?你说我就听。” 也不明白为什么要为难一只玩偶,项心河觉得自己怪无聊的。 明天的行李收拾得差不多,项心河想起他的相机,决定一起带走,从床上下来后从柜子里拿出来,很久不用又落了灰,习惯性用无尘布擦拭,权潭给他发来微信,一张非常漂亮的落日照片以及一条语音。 “好啊,我等你,汀沙洲岛的日出很漂亮,我带你去看。” 项心河心情不错,给他发去一个小猪转圈的表情包,顺表说好。 权潭哥:【你最近很喜欢用这个小猪?很可爱。】 xxh:【嗯嗯!权潭哥你听过小猪之歌吗?我妈妈以前爱唱,我喜欢小猪。】 权潭哥:【没听过。】 项心河直接给他转发一首小猪之歌,高兴得连隐藏自己幼稚品味这事儿都忘了,意识到的时候消息已经无法撤回。 权潭最后发来的语音在笑,嗓音低沉:“很好听,也很可爱。” - 汀沙洲岛盛产海鲜,晚餐是权潭订的餐厅,老太太虽然吃得不多,但实在开心,饭后说要跟他一块儿散步,妮妮跑过来说她也想去,被老太太拒绝了。 “我等会儿再找你,去找朝宁,他人呢?” 妮妮噘着嘴不乐意道:“不知道啊,他吃过饭就不见了。” “这小子,一天天的搞这么神秘。” 权潭替他说话,“可能在忙。” “他能忙什么?假期就好好休息,上次给他介绍的女孩子他又不喜欢,真是,也不知道喜欢什么样的。” 妮妮跑到一边去玩,权潭带着老太太走出餐厅,围着旁边的小花园走了一圈,小岛有人在放烟花,绚烂夺目,老太太揽着权潭手臂,问他:“你呢,你还是那样吗?” 脚底的影子模模糊糊,权潭知道她的意思,垂眸笑道:“我还能哪样?” 老太太连连叹气,停下脚步,语重心长道:“你三十了,一直不成家?” 权潭无奈道:“奶奶,你不是知道我......” “我不同意。”老太太语气严肃,“权家没人会同意,这几年好不容易消停了点,别在你爸面前说这些。” “我改不掉。”权潭说。 “这么难吗?女孩子多好啊,非得喜欢男人,你就试着跟女孩子处处,哪怕逢场作戏都不行?” “不行。” 老太太无可奈何,抓紧权潭的手:“小潭,你姓权,你是这个家我最看好的,你别拿自己前途开玩笑。” 权潭牵着老太太往前走,步速很慢,他说:“奶奶,请不要再给我压力了,我有喜欢的人。” 老太太一愣,不肯走了,质问道:“谁?男的?” “当然。” “不准,我不同意,这话我就当你没说过。”老太太试图跟他讲道理:“你爸就你一个儿子,他这两年身体又一般,你大伯年纪不小了,底下还有个叔叔,妮妮才七岁,朝宁又是个吊儿郎当的性格,最重要的是他不姓权,我也不想说这么多,我都一把年纪,还操心这些。” “那就不操心了,我会处理好的。” “你......” 俩人走到花园尽头,老太太没忍住,问他:“你喜欢的到底是谁?” 第44章 权潭朝她笑笑:“很快就会让您知道的。” “算了,你还是别让我知道了,更别让你爸知道,谁都别告诉,你烂在肚子里吧。” 回酒店在电梯口碰上妮妮跟陈朝宁。 “你去哪了?”老太太问。 电梯来得很快,陈朝宁最后一个进去,双手插兜靠在角落里,“带孩子呢,你们一个都不带。” 妮妮不满地辩解:“我又不难带好不好?” 老太太瞥他一眼:“你多带带又没坏处,以后做了爸爸总要带的。” 陈朝宁皱起眉,脸色很难看:“谁要做爸?你让权潭做去。” 权潭:“我不做。” 陈朝宁:“那我也不做。” 老太太气得不行:“你们都给我滚。” 她牵着妮妮走了,权潭住在陈朝宁楼下,电梯门关闭后,问他:“今天心情不错?” “你也不赖。” 权潭不置可否,点头道:“嗯,早点睡。” 他出去后,电梯门缓缓合上,陈朝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宝贝家园没有动静,心河小宝看样子已经睡了,闭着眼睛鼻子冒了个泡,陈朝宁用指头戳了戳,泡泡破了,系统自动给心河小宝发了条:【晚安。】 “猪么,睡这么早。” -------------------- 燃尽了家人们,一天写了八千多字 实在是不好意思了,昨天发重复了,私密马赛,已经订阅的不受影响的,不会重复扣费 第40章 距离 汀沙洲岛的住宿酒店是秦琳安排的,能看出来地理位置非常好,硕大的阳台不仅光照充足还能清楚地看清整片海域。 项竟斯背着包跟他住一块儿,这件事是项为垣定的,项心河没什么意见,飞机落地直奔酒店,项心河就往床上躺,倒是项竟斯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他俩的行李,期间还不忘用手表联系了妮妮。 “竟斯,我自己来就行,对了,你跟妮妮要见面吗?”项心河抱着枕头问。 “嗯。”项竟斯点点头,思考了下说:“她想找我玩,哥你要跟我一起吗?妈妈肯定不让我一个人去。” 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项心河浑身不舒服,打了个哈欠说:“好啊,正好我也要跟权潭哥见面,我得请他吃饭,到时候我跟秦姨说一声吧。” 项竟斯看上去很高兴,“谢谢哥。” 项心河在床上翻了个身,两条腿悬挂在床边,打开手机发现权潭早在一个小时前给他发了消息。 权潭哥:【心河,没来得及问你,你几点的飞机?我去接你。】 xxh:【我已经到啦。】 权潭哥:【什么时候有时间?】 xxh:【我看看,今天晚上或者明天中午,都行。】 权潭哥:【好,到时候见。】 酒店阳光实在好,项心河起身伸了个懒腰,慢吞吞走到阳台,闭着眼深吸口气,“景色真好~” 他用手机拍了张照给温原发过去,告诉他会带礼物回去,叫他等着迎接惊喜,温原这次秒回,很给面子地说: 温原:【谢主隆恩~】 温原:【叩拜.gif】 看样子心情恢复得不错,项心河也替他开心。 xxh:【你哪来的表情包,这么有意思。】 温原:【怪不得咱俩是朋友呢,我也觉得很好玩,但我每次给宁哥发, 他都说很老土。】 温原:【无语.jpg】 室外温度正好,伴随着惬意的风,项心河坐在阳台躺椅上,温原发来的名字让他愣怔几秒,随即很快回神。 xxh:【那是他没品味。】 xxh:【小猪生气.gif】 温原:【就是。】 刚过十一点,秦琳就来敲门,说要去吃饭,其实比起吃饭,项心河倒是更想睡觉。 “秦姨,要不你们去吃,我一会儿随便解决一下就行。” 秦琳穿了条挂脖裙,脖子上坠着大颗钻石项链,璀璨夺目,她问:“你怎么了,不舒服?” 项心河如实说道:“没有,就是有点累,想睡一会儿。” 秦琳从不跟他在这种问题上掰扯,当即答应:“行,那我带竟斯去吃。” “嗯。” 项竟斯跟他妈牵着手,项心河跟他对上眼,立马想起来刚答应的事,叫住秦琳。 “秦姨,还有件事,晚点你还有安排吗?权潭哥也在汀沙洲岛,我想带着竟斯去找妮妮玩。” “他也在?” “是。” 秦琳低头看了眼自己儿子,又把视线落到项心河脸上,若有所思地说:“你最近跟他走得倒是近。” 这话好像秦琳之前就说过,项心河没怎么在意,只问她:“可以吗?” “知道了,明天吧。” 意思是可以,项心河笑着说:“谢谢。” 秦琳有点古怪地看着他,“是竟斯想去找妮妮玩吧,你还跟我谢上了。” 项竟斯明显变得紧张起来,项心河替他开脱:“他怕你不同意。” “我有什么不同意,你爸还在等,走了。” 躺回床上的项心河先是给权潭发消息。 xxh:【权潭哥,明天中午见面吧,我带竟斯去找妮妮玩,顺便请你们吃饭~】 权潭这次回得很快,是一条语音。 “心河,只是顺便吗?明天当然可以见,只不过我更愿意单独见一次,晚上有时间吗?” 项心河眨了两下眼睛,想着权潭这么照顾他,多请一顿也是应该的,便回: “也可以呀。” 后边直接睡了,但睡得不沉,迷迷糊糊做了好几个不连贯的梦,其中每一个梦里都有陈朝宁,车里、厕所隔间、还有陈朝宁的家,包含着热气黏湿的吻以及胡乱的心跳,以及那扇落地窗下的滑梯。 醒来时满头汗,脸颊滚烫,空调口陡然吹出的凉风把他冻得打了个寒颤,他把被子裹紧,在床上滚了好几圈,手上的儿童手表传来震动,他艰难地伸出手。 温原给他发了个圆圆的黄豆脸,皱着眉毛,眼睛不爽地往上抬。 心河小宝:【怎么了呀?】 温原:【你不是在搜亲吻是否能提高幸运值么?】 项心河脸一红,开始狡辩。 【随便搜的,你就当忘了吧。】 温原:【我有个文档,看不看?】 心河小宝:【什么文档?】 温原:【《关于运气能否通过亲密接触传染的调查研究》】 是一串名字,并不是文档,不知道是不是发不过来,项心河捂着手表没回,毛毛虫似的又往被子里钻,就露个黑乎乎毛绒绒的脑袋。 他只是有点纠结,要不要看呢? ...... 权偀很不满陈朝宁出来捧着个手机一直聊,吃饭的时候也是,跟他说话要么装聋作哑,要么答非所问。 “你就不能跟权潭学学。” “我到底怎么了?”陈朝宁不悦道:“妈,你喜欢权潭,可他不一定愿意当你儿子,我就不一样了,我天生就是你儿子。” “滚一边去。” 陈朝宁在外边躺得舒舒服服的,偏偏权偀又要来看他手机。 “陈朝宁,这次从汀沙洲岛回去,你必须得告诉我,你跟哪家姑娘在谈。” “我没谈。” “没谈啊,没谈我就让外婆看看还有哪些合适的可以介绍给你。” 陈朝宁是看出来了,权偀压根也不是想给他正经介绍女孩子,就是想看他一直聊天的对象。 宝贝家园有了新消息。 心河小宝:【给我看看,你哪找来的?】 陈朝宁漫不经心地回他:【随便一搜就有。】 心河小宝:【那我怎么搜不到?】 【因为你笨。】 这条没发出去,被系统警告辱骂小孩。 【因为你不聪明。】 依旧被警告。 【什么鬼东西。】 再一次被警告。 真正的脏话被他堵在喉咙里,陈朝宁无语地闭上眼,权偀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 “你那机器人项目结束以后,今年生日就回来吧,那公司不怕没人管,你喜欢谁我确实管不着,也懒得管,但怎么也得门当户对。” 权偀伸着修长的指头戳他,“门不当户不对也可以,人品没问题就行,我说这些的意思呢,是希望你在二十五岁稳定下来,你得进集团,权家明年股权会有变动,权要成为新的继承人,他会成为第一大股东。” 他是没听明白这几句话的前因后果,说道:“这不是早就的事?” “权潭的性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爸一直拖着,但也不是个办法。”说起这个,权偀也是一肚子苦水跟无奈:“喜欢什么不好,非喜欢男人。” 陈朝宁突然变得很沉默,莫名其妙想到了项心河。 他说:“喜欢就喜欢呗,又不犯法。” 倒不是他乐意替权潭说话,只是这种东西没必要把人压垮。 第45章 “你说的简单,是犯不犯法的事吗?” “怎么不是?” 项心河以前就老说,喜欢他又不犯法,再说了,就算喜欢,他还说被人抓走也乐意呢。 那人每次都要在被拒绝之后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比如:“要是我被抓走了,朝宁哥记得多来看看我。” “不然我多可怜。” “行吗?求你了,男同性恋坐牢太惨了。” 他胡话特别多,也没什么逻辑,说得好像下一秒真的就要被警察带走去坐牢,犯罪档案上明晃晃写着男同性恋罪五个大字。 最后眼巴巴地看着他,还要加上一句:“我是一个有前科的人,不会有人要了,你得收留我,做项心河男朋友可以解决这个危机。” 这样一想,项心河的脑子似乎以前就不怎么好。 权偀莫名其妙看着他:“你想什么呢。” “没,你不累吗妈,去睡会儿。” “你管那么多。” 晚上吃饭的时候权潭不在,妮妮跑到他身边,问他晚点能不能一起玩。 “你叔呢?你爸妈呢,别老找我,我带累了。” 妮妮撒娇的本事一流,“你也是我叔叔,我不想跟爸爸妈妈玩,你是我最帅气的叔叔,我就喜欢跟你玩。” “哦?”陈朝宁故意逗她:“有多帅?” “比明星还帅。” 陈朝宁冷酷无情地拒绝:“不满意。” 妮妮绞尽脑汁地夸了他很久,用尽毕生的词汇,憋出一句:“你是天神啊。” “......少看点电视。” “那你答应了吗?” “等下。” “好耶!” 心情不错,陈朝宁突然想起来因为被系统警告还没有回复项心河他要的报告,点开宝贝家园,看见心河小宝头顶长了多小花。 干嘛去了,心情这么好? 他随手点开心河小宝的行动轨迹,紧接着下一秒,猛地从餐桌椅子上直起身。 “你干什么?”权偀盛了碗汤差点被他吓得弄洒。 陈朝宁死死盯着手机屏幕。 系统显示心河小宝二十分钟前经过他所在的地方,然后去了离海岸线不远的另外一家餐厅。 -------------------- 好消息:老婆找过来了 坏消息:不是来找我的 第41章 好巧耶 汀沙洲岛有大量的日照时间,但项心河睡醒出门时太阳早已没入地平线,权潭带他去了家沿海餐厅,还看到了他挂满玩偶的挎包。 “三个都挂上了?”权潭问他:“我怎么记得你给我拍的照片有一个放进玻璃柜了。” 项心河揪着挎包带子,犹犹豫豫不知怎么回答,像做错事。 “那个,我觉得还是挂在包上比较可爱。”他有点心虚,把人送的礼物从展示柜拿出来,而把自己扭出来的放进去,似乎真的很过分。 “对不起啊。”感觉自己糟蹋了权潭的心意。 “跟我道什么歉?” “我......” “走吧,带你吃饭。” “噢噢,好的。” 项心河暗暗想着,等回去,全都给放在展示柜里,栗子熊都很可爱,要么就不收,既然收了,怎么也不能区别对待。 ...... 菜都是权潭挑的,项心河摸着干瘪的肚子,不好意思地笑笑:“一会儿我得大吃一顿,权潭哥,你这次可不能再付钱了,不然我要生气的。” “好。”权潭柔声附和道:“我还没见过你生气的样子,会很恐怖吗?” 项心河脑子宕机,挠挠头说:“应该不会,好吧,我好像不怎么生气。” “嗯,你脾气比较好,不过我倒是真的有点好奇。” 上菜以后,权潭主动夹了块鱼,项心河不怎么吃这些,给自己倒了杯饮料,先是喝掉半杯,然后开始吃自己爱吃的蔬菜跟牛肉,他看着权潭挑鱼刺,边吃边问:“权潭哥,你好奇什么?” 餐厅有人拉小提琴,悠扬的音乐让项心河感到很放松,他现在心情特别好,权潭把挑完刺的鱼放进项心河碗里,看着他说:“好奇什么事能让你生气。” 鱼肉鲜美软嫩,带着熬透的汁,项心河舔舔嘴巴,不太自然地说:“我自己来就好了。” “你好像不太喜欢吃麻烦的食物,上次的大闸蟹也是,还是说你不怎么喜欢吃海鲜?” 项心河没想过权潭能这么细心,思索着也没什么隐瞒的必要,便如实说道:“我是不怎么爱吃海鲜,别的倒没什么,我不怕麻烦的。” 权潭轻声笑道:“也是。” “什么也是?” “你一直都很有耐心,也比较有毅力。” 听上去像是意有所指,但项心河不知道权潭是指他哪方面的耐心,他十分认同地点点头:“嗯,这是我为数不多的优点。” “那不是。”权潭说:“你优点很多。” 项心河傻乐似的笑,“权潭哥,这家口味不错,你之前来吃过吗?我第一次来汀沙洲岛,这里景色真好。” “是你爸决定来的?” “秦姨。”项心河说:“每次假期,她好像都会带着竟斯出来玩,我有时候会跟着一起,有时候也不会。” “是指十九岁以前?” 项心河愣了愣,想起来自己现在二十三岁,硬着头皮说道:“嗯...…差不多吧,我只记得十九岁之前的事。” 权潭没有在这件事上多停留,转了个话题:“我对这里很熟,明天带你去看日出?不过需要起很早,做得到吗?” 项心河皱巴着脸,嘴巴里还吃着东西,漂亮的眼睛连续眨了好几下,看样子对早起很痛苦。“要不......后天?” “我都可以。”权潭让他吃慢点,说一会儿结束要带他去别的地方,“妮妮发现的,你应该会喜欢。” “真的吗?早知道我把相机带出来了,这样还可以多拍点照片。” “没关系,会有很多机会。” “好啊。” 餐桌靠着大面积的玻璃窗,临街都是路灯,灯光昏黄,常有行人骑车经过,过了边上那条街就是海,这个点早就开始涨潮,没人在那里停留了,项心河想起来件事,随口问道:“权潭哥,你是跟家里人一块儿来的对吗?你之前说是家庭聚会。” “是。”权潭不置可否:“妮妮的爸妈也在,还有我外婆......” 他说话中间停顿了好几秒,抬眸看向对面的项心河,那人正捧着剩下的饮料喝了个精光,许久,他才问:“你猜还有谁?” “我猜?”项心河一头雾水:“猜不到,不就是你家里人吗?” 权潭低头,听上去在笑:“还有一个,也是家里人。” 家里人? 项心河压根没往某个姓陈的这三个字上面想,回味着刚刚的美味食物,探过脑袋悄悄问道:“权潭哥,是不是你女朋友?你谈恋爱了?所以现在是到了见家长的地步?” 权潭拿着筷子的手明显僵硬了一瞬,随即笑出声,嗓音闷闷的,他看着项心河说道:“你什么时候见我谈过女朋友?” 项心河印象里确实从没见权潭谈过恋爱,不过按照他二十三岁的年纪来看,权潭三十岁,有个对象也很正常。 他刚想解释说没有,权潭下一秒就在他面前出柜。 “我不喜欢女孩子,心河。” “!!!” 项心河一动不动,就眼珠子转了转,最后默默放下杯子,怕被人听到,细声细气地问:“什么时候的事啊?以前也没......” “以前没跟你提过。” “那现在怎么提了?”项心河呆呆地问。 权潭直视着他,眼神很沉,给了项心河一种随时会被什么东西拽进去的错觉。“现在?不想你误会。” 他能误会什么?“我......” “心河。” “嗯?” “你不是也喜欢男孩子?” “啊?我?”项心河开始冒冷汗,他是男同性恋这个事,好像除了爸爸谁都没告诉过,权潭怎么知道?是失忆前的自己说的? 虽然这不是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但被人就这么指名道姓说出来还是会有点尴尬。 “我是啊。”项心河不太自然地摸着耳朵,问道:“是我自己跟你说的吗?” 权潭若有所思看他一眼,轻笑道:“你忘了,你追过朝宁。” 突然说到陈朝宁,项心河思维就开始乱了,乱七八糟的全都涌上来,尤其是最后一次见面为了给他好运气的吻。 嘴巴很干,他又开始找水喝。“那个他......” “我刚刚说的也是他。” “谁?” “朝宁。” 权潭不想刻意在项心河面前隐瞒陈朝宁的存在,既然决定了展开追求,有些人和事是不可避免的。 “他?他怎么了?”项心河还是很迟钝,反应不过来。 权潭变得有些沉默,脸色也不太好,项心河担心道:“权潭哥,你……” 第46章 “说到他,他就来了。” 权潭看向玻璃窗外,项心河顺着他的视线一同看过去,刹那间眼皮都在跳,脑子稀里糊涂的像烧开了。 那人越走越近,直到看清了脸。 耳边传来扣响玻璃的声音。 咚—— 咚—— 清晰沉闷,像极了项心河的心跳。 陈朝宁背着身后的光看不太清面部表情,项心河只能看见他落在肩头轮廓的阴影还有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穿了件宽松休闲的t恤,没以往看上去那么疏离难以接近,勾起唇角,对着权潭打了声招呼。 “这么巧?” 项心河无意识吞咽起口水,耳根控制不住地变得滚烫。 原来权潭说的家里人是陈朝宁。 那确实,还挺巧的。 -------------------- czn:真巧 权潭:不巧 小象:(ㄒoㄒ) (今天太累了,没写太多,私密马赛,叩拜 第42章 “你喜欢他” 权潭有想过被陈朝宁知道他跟项心河单独吃饭这件事,只是没料到这么早。 神色很快恢复如初,他邀请陈朝宁进来一起吃饭,陈朝宁没跟他客气,十分自然地坐他身边。 陈朝宁自然是按着宝贝家园的行踪轨迹找过来的,来之前心里稍微有了猜测,只不过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权潭,细想一下似乎并不意外,没听说权潭在这里有朋友,他缺席了今天的晚餐,项心河又突然出现在汀沙洲岛,他早就知道项心河会来,所以提前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 至于是多早,只有他们俩知道。 “你怎么在这里?” 权潭让服务员加餐具,陈朝宁神色自若地开始喝水,眼睛倒是盯着对面若坐针毡的项心河。 白皙的脸红了一块,尤其是眼皮,双眼皮的褶皱部位像是擦了点胭脂,那天在家亲他时也这样,似乎皮肤薄的位置特别容易发红,也更容易抖,怎么看都不正常。 手机在手里震动,不用看都知道是来自宝贝家园,陈朝宁沉默起来,不懂项心河见到他真有这么害怕? 亲他的时候也没拒绝啊,走之前还记得带走盲盒,怎么现在开始紧张了。 服务员添完餐具后给他们加水,项心河闷声跟人道谢,柔软乌黑的头发贴在额前,底下是长长的睫毛,大概是进东西了,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没几下眼皮变得更红,眼睫开始潮湿。 “碰巧。”陈朝宁把手机倒扣放在桌上,说道。 权潭不怎么信,“那确实挺巧的,就你一个?” “你还想有谁?” “我不想有谁,只是你刚好来,挺意外的。” 陈朝宁哪里听不出他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嫌他来得多余,打扰跟项心河的约会了,而此时约会对象正在他面前埋头苦吃,垂着湿哒哒的睫毛,好几簇黏在一块儿,他使劲眨着眼睛,然后开始喝水。 “有什么意外,汀沙洲岛就这么小,你要是不想我来,刚刚就别叫我进来。” “我不叫你,你就不来了?” 陈朝宁不喜欢回答他这种模棱两可的问题,对着项心河说:“你也在。” 项心河明显不自在,慢吞吞抬起脸,抿着唇嗯了声,“真巧。” “是挺巧,什么时候来的?” “今天。” “上午?” “中午吧,不到十一点。” 声音小小的,但陈朝宁问一句他答一句,还蛮乖。 权潭让他慢点吃,顺便给他又夹了不少菜,吃过的筷子抵在项心河另外一只干净的碗部边缘,陈朝宁默不作声地看着权潭把筷子收回。 “吃完后,我会带心河去灯街,你要不要一起?”权潭问。 陈朝宁目光一滞,随即转过头,声音很淡:“你确定让我去?” “我只是问一下你。” 项心河看样子已经吃饱,放下筷子,捣鼓起了自己戴在左手的儿童手表。 不到三十秒,陈朝宁的手机响了一声,项心河悄悄看他一眼,权潭直接侧目问他:“有人找你?” 他打开手机,讯息来自宝贝家园。 卡通男孩的人脸不仅心率不稳,体温还在升高,脸红得像屁股,豆子大的汗珠从头上冒出,看上去有多为难似的。 心河小宝:【温原,你说想离开一个比较尴尬的地方,应该找什么借口比较好啊?(难过)】 难过得脸都垮着,像是下一秒就能哭出来。 陈朝宁没回,把手机调成静音,“是朋友,闪闪放在他家里,跟我说又出bug了。” 权潭蹙眉问道:“闪闪?是谁?” 陈朝宁不回答,目光落在对面吃了一半的餐盘上,项心河捧着杯子不停喝水,牙齿咬在杯沿上。 想说的话太多,所有都淹在喉咙里,只问他:“你喝这么多,不撑么?” 项心河松开牙,依旧紧紧握住空底的玻璃杯,“还好,就是比较渴,可能太热了。” 心率又开始上升,项心河开始不安地抠手指。 从心底涌上来股挫败感,陈朝宁选择放过他。 “闪闪是我的电子狗。” 权潭在一旁点点头,“竟然还有名字。” 陈朝宁:“有名字很奇怪?” “不是,因为你以前没提过。” 餐厅里的小提琴换成了钢琴演奏,陈朝宁再一次打开了手机。 心河小宝:【戳戳温原。】 心河小宝:【理理我。】 陈朝宁有瞬间突然后悔来这里,项心河每一次见到他不是想跑就是要躲,搞不懂自己过来打扰他跟权潭干什么。 这么喜欢跟权潭在一块,早干嘛去了。 他戳戳心河小宝的卡通人脸,系统自动发过去一条消息。 【心河小宝。】 项心河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整张脸都活起来。 心河小宝:【到!】 心河小宝:【我在我在!】 权潭在跟项心河说点废话,他压根不想听,接着给心河小宝发消息。 【为什么要跑?】 确实比较想知道这个答案。 “你很喜欢这个儿童手表?”权潭突然开口:“看你一直在玩。” 项心河打了一半的字不得不停下,不太自然地说:“嗯,跟朋友聊天什么的,比较方便。” “朋友?是上次来公司的那位?” “嗯,他叫温原。” “所以你刚刚在跟他聊天?” 项心河硬着头皮点头:“不好意思啊权潭哥,我不该......” “没事,你看上去有点紧张,跟他聊天也很好。” 他默默看向一旁的陈朝宁,那人依旧没什么正行,手机没再玩,视线不知道放在哪。 “如果吃饱的话,我们走吧。” “哦,哦好。” 项心河去拿自己的包,陈朝宁坐着没动,权潭又问了他一次要不要一起,他冷眼抬头,俩人对视许久,他才说:“不去。” “那我先走了。” 项心河半张着嘴,欲言又止,但是权潭叫了他的名字,他便没接着说。 挎包上多出了一只栗子熊,陈朝宁看着三只丑东西在上面互相挨着晃来晃去,不清楚是不是项心河把自己拧开的那只一同挂了上去,总之跟权潭送的放在一块儿让他觉得有些刺眼。 他十分钟后才离开的餐厅,走到门外才收到心河小宝的回复。 【没有说想跑,只是看见一个人会很紧张,所以想逃避一下。】 他的心率降下来了,已经恢复正常,体温也是,情绪不再起伏,卡通人脸的表情变得安静。 陈朝宁自嘲道:“跟他在一块儿就开心。” 在关掉手机前,很想把宝贝家园卸载掉,从一开始他就不该装这个东西,但屏幕跳出的确认取消键,他犹豫很久,还是点了取消。 灯下的影子长长一道,往前走一步影子就挪一步,夜里的风偏凉,吹进鼓起的衣摆,他站在稀疏的人流里,权偀打来电话问他在哪。 “一会回去。” ...... 权潭说的灯街是一条人潮拥挤的步行街,妮妮刚来那天发现的,小孩子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还能买很多好吃的。 “我记得你喜欢这种地方。” 权潭不知道从哪给他买了串糖葫芦,项心河一开始不好意思收,权潭说已经花了钱,不吃会很浪费,项心河就只能接受。 “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 步行街人实在多,海岛的夜景很漂亮,穿过步行街再往前走有条人工湖,专门用来放灯。 “是许愿吗?” 权潭点头:“嗯,都可以。” 糖葫芦外边的糖衣很甜,但山楂是酸的,项心河一口咬很深,酸得牙疼,皱着张脸,好不容易才缓过来。 “权潭哥,谢谢你带我来这里,不过今天我想早点回去了。”项心河跟他商量道:“你说妮妮喜欢这里,要不明天我带竟斯过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去许愿放灯。” 第47章 “怎么了?心情不好?” 项心河摇头:“没有,很高兴啊。” 他很明显有心事,自从碰见陈朝宁之后。 “心河。” “嗯?” “不可以告诉我吗?” 前后来往的人流总有不小心碰到的时候,权潭让项心河走里面,小心将他护着,项心河微微缩着肩,尽量不让自己碰到权潭的身体,刻意保持的距离让他看上去太过僵硬。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权潭说。 项心河跟着他慢吞吞往前走,糖葫芦在手里攥着。 “好啊,你问。” 权潭嗓音很沉,稍稍弯下腰,耳边声音嘈杂,但项心河还是听得很清楚。 “你来之前跟朝宁见过面吗?” 项心河脑子一僵,“什么?” 权潭无所谓地笑笑:“不可以说吗?” 其实这根本不是什么难以回答的问题,实话实说就好了,但是项心河下意识就想说谎,意识到这种心态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脑子坏掉了。 到底有什么骗人的必要。 “见过。”他低下头,“见过一次。” 他又想起落地窗前的吻。 确实给他带来了好运气,他扭出了一直都很想要的栗子熊。 但这导致他见到陈朝宁心脏就不舒服,不是单单因为紧张害怕,而是种心悸感,所以下意识想逃避。 给他好运气的吻跟前两次都不一样,蕴含的东西他又想不明白,想多了不仅心不舒服,连脑袋都开始疼。 看来他还得再去医院复查一下。 权潭没有继续往前走,项心河停下脚步,回过头喊他:“权潭哥?” 周身的人影像按了暂停键,项心河只看见权潭让他感到陌生的脸。“怎......” “有些话本来想过段时间再告诉你,但又觉得等不了太久。” “什么?” “我已经等很久了。” 项心河一步步朝他走来,拿着糖葫芦在他眼前晃,笑着说:“什么呀?” 权潭摁住他手,抓得很紧,项心河笑容凝滞,慌乱地看着他。 “心河,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项心河开始感到耳鸣,以为自己听错了,表情呆滞,“考虑?” 手腕处的温度直线上升,似乎还带着黏腻的汗,项心河感觉那一块血液不怎么通畅,权潭却没想过松开。 “考虑的意思就是。” 权潭眼神灼灼:“让我当你男朋友。” - 项心河第一反应是觉得自己可能确实当初从楼上摔下来时不仅把脑子摔坏,连带着耳朵也出了问题。 为什么好端端的权潭要说这些话。 在他失去的这三年多将近四年的记忆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权潭看他哑巴似的一声不吭,巴掌大的脸双目出神,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估计被自己的话吓到了,他可以为别的事情跟项心河道歉,但这个不行,是原则。 “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希望你好好考虑查一下。” 项心河脑子像壶开水,可偏偏不觉得热,脸色有些白,所有的语言无法阻止在一起,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权潭哥,你......你怎么......” 想问他怎么了,但权潭松开他的手,轻笑道:“很难理解吗?当然是因为喜欢你才说这些。” “可是。”项心河突然变得有些焦躁,眼眶泛红,“可是我......” 他的样子让权潭想起第一次被陈朝宁拒绝的项心河。 也是这样,眼睛红红的,像是要哭,可是眼泪就是不掉下来,他不停安慰自己:没关系,我不会放弃的。 他说自己最有耐心,也最有毅力,他会喜欢陈朝宁很久很久。 就是不明白为什么非要喜欢陈朝宁,项心河的理由太简单也太纯粹,陈朝宁的缺点比项心河的优点多得多,他们并不合适。 “吓到你了。”权潭还是退了一步。 项心河无措道:“没有。” “那你能考虑一下吗?” 项心河很沉默,垂着纤长的脖子,权潭在某些方面比他更有耐心,就那么安静地等一个答案。 “权潭哥。” 项心河看向他,问道:“为什么啊?你之前从来没有......” “因为你之前喜欢朝宁。” 项心河再不聪明也听明白了。 可他真的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小时候就认识权潭,不知道他喜欢男人,更不知道他喜欢自己。 所以原来喜欢一个人是可以藏得这么好吗? 项心河乱得不行。 权潭送他回酒店,他本想拒绝,没料到俩人住的同一家。 “那还是麻烦你了。”项心河像只泄气的河豚,说话瓮声瓮气,权潭觉得他可爱,一路上没再提追求的事。 到酒店将近九点半,大厅灯火通明,头顶一排连着三盏水晶吊灯,刺眼又夺目。 “早知道是一家酒店,就不让你专门出去找我了。”权潭说。 项心河扯着笑:“秦姨订的酒店,其实我都没仔细看叫什么名字,不过风景很好,房间里能直接看到海。” “嗯,确实。” 俩人一道准备坐电梯,恰好一楼左侧的电梯门关上,权潭按了按钮,以为来不及,谁知电梯门缓缓打开,他让项心河先进去,这人却迟迟不动,他往里看,又碰见了陈朝宁。 他应该是在玩游戏,陈朝宁经常会玩一些单机游戏打发时间,扩音器的音乐声很小,但在密闭的空间里依旧非常突兀。 项心河摁了15层,陈朝宁在19层,权潭长手一伸,绕过他肩膀,摁下18层。 电梯光滑的玻璃镜里照着三个人,项心河心跳紊乱,盯着自己脚尖,空气安静得呼吸声都听见,电梯门打开时他抬头,正好在玻璃镜里看见陈朝宁靠在最角落里,他低着头,换了身衣服,一件材质很好的深灰色衬衫,下摆扎松松垮垮进裤子里,敞着领口,电梯门开到最大,镜子消失不见,陈朝宁也是。 “我先走了。” 权潭跟他告别:“明天见。” 项心河的回应掩在喉咙里,略带狼狈地走出电梯。 他在前边很快转了个弯,同时电梯门合上,陈朝宁关掉手机,权潭看着镜子里的他说:“怎么不玩了?” “累了。” 权潭站他前面,身体笔直,嗓音很沉。“我跟你说件事。” “嗯。” “我跟心河表白了。” 陈朝宁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许久没动,接着掀起眼皮,没什么表情,但权潭清楚他表弟什么个性,接着说:“之前就跟你说过,我这次不想放弃。” “放弃?”陈朝宁冷笑着:“你放弃什么了?” 搞得好像以前项心河是他的所有物,只是因为一些乱七八糟的原因不得不放手一样。 是一回事吗? “你不用对我这么有敌意。” “你搞错了权潭。”陈朝宁直起身子,后背依旧贴着冰凉电梯,“从以前开始,你就没有追求过项心河,是你自己权衡的结果,我跟你说过不少次吧,你喜欢你就追,别说有的没的。” 权潭侧过脸,定定看他:“所以我现在追了,你为什么不高兴?” “你哪只眼睛觉得我不高兴?” 电梯打开后,权潭没出去,只能机械性地又关上。 权潭沉默不语,视线落在陈朝宁不耐烦的脸上。 “我再说一次。”他喉结上下滚了滚,可能意识到自己的确情绪不对,冷漠道:“你喜欢谁是你的自由,但你别趁他脑子不好的时候说这些。” “他只是忘记了一些事,我算不上趁人之危吧?”权潭说:“还是你怕,怕他答应我,等他想起来会后悔。” 电梯在19层打开,有人走进来,权潭给对方让了个位置,俩人跟着一道又去了一楼。 十九层到一层,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没人再说一句话,直到又只剩他们两个。 权潭依旧按了18层。 这次在电梯里转过身,跟陈朝宁面对面,语气没有任何犹豫,只在陈述一个事实。 “陈朝宁。” “你喜欢他。” -------------------- 明天不更,所以今天写多一点。 第43章 伤心电子小象 晚上秦琳带着项竟斯去看汀沙洲岛的夜景,十点多也还没回,房间里就项心河一人,洗澡都心不在焉,浴室太滑,出来时摔了一跤,幸好不是四脚朝天,不过像落水狗一样跪在地上也没好到哪去就是了。 膝盖磕得通红,项心河头发都懒得吹,随便用毛巾擦擦,然后拿瓶水躺阳台上才发现膝盖破了皮,他叹口气,盯着夜色里的繁星发呆,明明应该是很美好很高兴的一天,怎么感觉过得乱七八糟。 酒店太安静,他突然很想找温原聊天,可手机已经停电关机,才想起来今天出门时貌似就没充过电,便攥着手表又回了阳台的躺椅上。 第48章 地上的影子一动不动,偶尔有风吹过,项心河举着手表给温原发语音。 心河小宝:“温原,你睡了吗?我今天好烦啊,想跟你说说话。” 温原没有回,但是插上电源的手机响了好几声,项心河过去看了几眼,发现是权潭。 他蹲在床边,犹犹豫豫很久,才点进去。 权潭哥:【是不是不高兴了?】 权潭哥:【抱歉,是我的错,可能突然告白吓到你了,我应该再给你一点时间。】 权潭哥:【原谅我,心河,睡了吗?】 距离最新一条微信是在四十分钟之前,项心河盯着床上的手机不断长叹气,抱住膝盖整张脸都埋进去,瓮声瓮气地开始自言自语。 他确实没搞明白,为什么权潭会突然跟他表白,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从他出院后,爸爸给他安排工作到公司上班开始,就有点不对劲。 权潭对他好过了头。 他们认识多久了?项心河在心里算了算,小时候见的次数不算多,上初中后可能频繁点,他一直觉得权潭比他大,性格稳重也温柔,但说实话,没往那方面想过,也不知道权潭跟他是一个性向。 权潭说他等了很久,是有多久?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他的意思是在自己追求陈朝宁的期间就喜欢了? 所以他们这是三角恋? 这种离谱到只会在电视剧上出现的剧情也能在他身上发生,他还不如当初跳楼直接昏死过去,醒了干嘛呀,真是的。 脑子一片浆糊,项心河心里觉得不回微信很不好,但今天硬着头皮就当没看见,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儿童手表里温原发来消息。 【怎么了?】 项心河救命稻草似的双手捏着他的宝贝手表,今天发生太多事,不想打字,全都是发的语音。 心河小宝:“你在干嘛呀?要是睡了的话,我明天再找你吧。” 心河小宝:【崩溃大哭.gif】 温原:【没睡。】 心河小宝:“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有一点苦恼。” 温原:【什么?】 心河小宝:【你觉得权潭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呀,你之前跟我说你跟他见过几次面的对吗?】 温原:【就那样。】 项心河皱着眉,疑惑道:“是吗?你之前还跟我说他人很好。” 温原:【我的意思是,每一个人他不会很好,也不会很坏。】 项心河哦了一声,觉得温原说得很有道理,上过几年班的人就是不一样,懂的也比他多。 维持着蹲着的姿势很久,脚都发麻,项心河还在纠结要不要跟温原说权潭跟他告白的事。 心河小宝:“你怎么不给我发语音呀,咱们语音聊可以吗?” 温原:【不太方便。】 心河小宝:“怎么了?那好吧。” 声音像是受了委屈,尾音很软,像潮水,陈朝宁穿着酒店的浴袍在阳台抽烟,右手拿着手机,屏幕折射出的亮光打在他深邃的面部轮廓,心河小宝的卡通人脸头像没什么波动,只偶尔眨几次眼睛,他用夹着烟的手戳了戳,系统依旧自动发出快捷消息。 【心河小宝。】 项心河秒回。 【我在的。】 【我在外边,有人,很吵。】 心河小宝这次依旧发了条语音,闷闷的,应该是躲在不通气的被子里。 “好呀,我知道了,我就是今天很想跟你说说话,其实也没什么事,你是在跟朋友吃饭吗?夜宵?等我回去,咱们也吃吧,我想吃。” 陈朝宁吸了口烟,吐出的烟圈笼着模糊不清的脸,烟灰掉落,燃着的火星子明明灭灭。 顺手回了个:【好。】 他捏着手机,不自觉去摸心河小宝的头像,随后用力摁了下,像是把他当项心河,恨不得捏着他脸,让他少跟权潭出去,结果系统发出快捷讯息。 【晚安。】 心河小宝咧着牙在笑。 【你也晚安。】 被权潭告白就这么开心? 陈朝宁靠着栏杆转身,他不确定现在的项心河对权潭到底是什么想法。 不过本来就脑子不好,被这种老狐狸稍微哄哄,说两句漂亮话就能被骗得团团转吧。 宝贝家园没再有动静,陈朝宁把手机放床上后,开了瓶酒。 酒精的侵蚀迅速地窜过四肢百骸,权潭在电梯里跟他说的话不停在他脑子里转。 他喜欢项心河。 他喜欢项心河? 没从这种角度考虑过问题,以前项心河追他的时候也没想在乎过他的想法,他比较想知道的是,权潭跟他说这些的意义。 就像以前,权潭瞻前顾后以项心河喜欢他为由,不敢表白,现在趁着项心河失忆跟他表明心意,却还要当着自己的面说这些。 怎么?来炫耀的? 那如果他就是喜欢项心河呢? 喜欢男同性恋也不犯法吧? 不对,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项心河不该跟权潭在一起,他们不合适。 那项心河呢,他喜欢权潭吗? 很烦,他很少因为一件事这么烦躁过,杯子里的酒接连倒了好几次,一杯接一杯,陈朝宁最后还是给项心河发了消息。 【睡没?】 心河小宝:【还没有~】 回得很快,陈朝宁的打字速度也很快,然而权潭两个字刚打出来被他删了,他把头发一股脑往后捋,闭了闭眼,有瞬间恨不得跑到楼下想直接把人从房间里拽出来,撬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到底装了些什么,不会真的被权潭的告白迷得晕头转向吧。 酒杯被他泄愤似的放桌上,宝贝家园连着发来好几条。 心河小宝:【你怎么不说话了?】 心河小宝:【回家的话我们继续聊天吧?】 心河小宝:【你现在可以打电话了吗?(可怜)】 陈朝宁又点了根烟,靠在阳台的围栏抽的。 【你今天说你见到一个人很紧张,是谁?】 心河小宝很久才回复。 【是陈朝宁。】 陈朝宁猛吸一口烟,问他为什么。 心河小宝:【就是你知道的嘛,我觉得他有点凶,还亲了我好几次,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嘛。】 让权潭亲就知道怎么面对了? 陈朝宁气得不行。 【你又不吃亏。】 心河小宝:【怎么你也这么说?】 心河小宝:【好啦, 我不说这个了,对了,你今天发的那个关于提高幸运值的报告,我有点想看,能不能发我,直接发微信上吧,手表太小了,看得不舒服。】 项心河窝在被子里等了很久,温原的微信也毫无音讯。 “奇怪?” 正想问他怎么还不发的时候,手表响了。 【以后再给你。】 项心河很失落。 【现在不可以吗?我真的很想要,不然我会很难过(拜托)】 陈朝宁把烟叼在嘴里。 【管我什么事。】 被系统驳回。 【晚点。】 心河小宝:【嗯嗯,我等你。】 不过这个晚上陈朝宁还是没有把报告发过去。 他失眠了。 -------------------- 来晚了捏,大家晚安 第44章 一吻定男同 在汀沙洲岛的第二天,项心河就赖床了,他没起来吃早餐,项竟斯应该是跟秦琳一起在酒店餐厅解决的,回来的时候还给他带了面包跟牛奶。 “谢谢。”他窝在被子里,昨天睡得太晚,眼睛都睁不开,“竟斯你放桌上,我一会儿就起来吃。” “好的哥,刚刚妮妮跟我约好了,到时候我们中午一起吃饭,然后去看海龟。” “妮妮?” 项心河把被子掀开,揉着眼睛问:“你跟她打电话啦?” “没有啊,吃早饭的时候碰到的,她跟我们一家酒店。” “噢。”是有这回事,项心河脑子混沌,刚想起来,他还答应权潭带竟斯一块儿找妮妮玩来着,经过昨晚上发生的事,他到现在都还没有回复权潭的微信。 “哥,权叔叔刚刚问我你在干嘛,我跟他说你还在睡觉,他让我喊你起床呢。” 项心河躺在床上做了个深呼吸,把脑子甩了甩:“知道了,马上起。” 早就答应好的事,总不能因为一己私欲食言,在弟弟面前怎么也得做个好榜样。 项竟斯坐在靠近阳台的沙发上,转过脸来说:“朝宁叔叔也问我你干嘛去了。” 他皱着张小脸,一脸疑惑的样子,“好奇怪哦。” 项心河裤子提到一半,昨天洗澡摔破的膝盖今天还是很痛,他顿住,问道:“奇怪什么?” 项竟斯想了想,“不知道,没见他问过你嘛,所以突然找我,就感觉有一点奇怪。” “是、是吗?”项心河的心虚来得快去得也快,“我们上次在游戏厅碰到呢,你忘啦?” 第49章 “记得,他还送我们回家了。” “对呀,这是礼貌性的关心,很正常的。” 项竟斯谨遵教诲,点头道:“好的,我记住了,下次见到他我也会关心他的。” “我不是......”项心河咬着嘴巴,心想还是算了,越解释越出错,“行吧,也可以。” 刷牙的时候,项心河才给权潭回消息。 xxh:【权潭哥,不好意思,昨天太累,很早就睡了,就没有回复你。】 权潭在他刷完牙之后才回。 权潭哥:【那就好,还以为你会不想见我。】 xxh:【不会的,竟斯一早就说想见妮妮了,我们几点见面?】 权潭哥:【随时,我都有可以。】 xxh:【那稍微再等我一下。】 权潭哥:【好,不着急,慢慢来。】 汀沙洲岛是个漂亮的地方,项心河想着来都来了,不拍点好看的照片真的很可惜,所以出门时带上了他的相机。 ...... 陈朝宁中午才从房间下来,被权偀拉着吃午饭。 “出来玩能不能别老是在酒店待着,外婆很不高兴。” 眼底有着很明显的黑眼圈,权偀想不看见都难,“你昨晚上干嘛了?怎么困成这个样子。” “没什么。” 陈朝宁不想解释,午饭是权偀挑的餐厅,但权潭跟妮妮不在,陈朝宁坐在老太太身边,面无表情地打开了宝贝家园。 心河小宝的行踪轨迹从十点离开酒店,现在位置处于果冻海。 他下意识想起身离开,被老太太一把摁住。 “你干什么去?” “我有点事。” 老太太不悦道:“你能有什么事,权潭一早带着妮妮说要找项家那个小儿子玩就算了,你也不肯留下陪我是吧?” 陈朝宁蹙起眉:“我没有。” “那就在这儿坐着,我有事要问你。” 陈朝宁关上手机,一桌的菜没有胃口,他看着老太太问:“怎么了?” “你是不是谈女朋友了?” 不知道她哪来的消息,陈朝宁没否认也没承认,“我妈说的?” 老太太煞有其事地嗯了声,凑过来说:“她告诉我,你们关系应该进展得还不错,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你就是不肯把人带回来见见。” 她拍拍陈朝宁放在餐桌上的手背,轻轻问:“我也想知道,到底是谁?” “她这么说的?” “你都这么大了,有喜欢的人很正常,你妈妈对你的要求没有那么高。”老太太说着说着就要叹气,“能正正经经喜欢个女孩子就可以了,对方是什么家境什么背景是次要的,人品可以就好。” 她说了很多好听的话,最后才问重点:“带回来我看看。” 陈朝宁又打开手机,这回没点进宝贝家园,而是微信,项心河在二十分钟前发了条朋友圈,清透碧蓝的海水里是一只体型很大的海龟,配字是:遇见了超大只海龟,不知道今天会不会幸运值提升呢? 老太太不清楚陈朝宁在犹豫什么,害怕他真爱上了什么有夫之妇,刚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地劝他几句。 “外婆,过段时间吧。”陈朝宁轻声说。 “过段时间带回来?” “是。” 老太太心花怒放,也不管他要去哪,只说:“晚上可别再乱跑,妮妮想看这儿的花火晚会,定了专门的位置,别缺席。” “好。” - 离开果冻海,项心河跟着权潭去吃饭,项竟斯跟妮妮走在前面,俩人手拉手,妮妮邀请他参加今天晚上的花火晚会,说爸爸给她安排了特别表演。 “我得回去问下妈妈。” “也好。” 项心河一路都在看他相机里的照片,哪一张都舍不得删,权潭问他晚点能不能印出来给自己留几张,项心河才有点反应,“当然可以。” 他有些不好意地说:“就是我这个相机年数很久了,可能不是很清晰。” “没关系,照片的意义是纪念,别的不重要,这是你妈妈送的?” “是。”项心河很宝贝的捧着,指尖摸到镜头,“最后一件生日礼物。” “你保护得很好。”权潭说。 项心河垂头笑笑,没回,权潭也没再提昨天告白的事,可能不想给他压力。 “权潭哥。” “嗯?” “你昨天说的那件事......” “怎么了?是打算拒绝我?”权潭语气轻松,像是在开玩笑,项心河走得很慢,权潭离他又近,肩膀好几次都挨在一起。 “或者我换种说法。”权潭走到他前面,目光深沉,“给我一个追求的机会,这样可以吗?” 他姿态放得很低,项心河一时间说不出拒绝的话,妮妮在前头让他们快点,说饿死了,项心河才慌乱地说:“我......我再想想。” 权潭依旧语气温柔:“好,我会等你。” 吃完饭刚过一点,项心河一直犯困,权潭送他跟项竟斯回酒店,他在十五层跟权潭权潭还有妮妮告别,电梯门关上后牵着竟斯回房间。 “哥。” “怎么了?”项心河想起妮妮说的晚会,“是不是想去?” 项竟斯摇头:“不了。” “为什么?” “我感觉今天已经玩得很开心了,妈妈估计晚上还有别的安排,我也得陪陪她。” 项竟斯比项心河预想中懂事得多,明明四岁的时候还是一个调皮捣蛋的小孩。 “好啊。” 项竟斯回去之后就睡了,秦琳过来了一趟,项心河开的门。 “他睡了?” “嗯,怎么了秦姨?” “没什么,拿着。”秦琳妆容精致,脖子上的项链又换了一条,项心河接过她手里递来的礼盒包装袋,有些惊喜,“是吃的?” 秦琳挑了挑眉,双手环胸靠着门框,“跟竟斯分着吃,晚上别乱跑了,你爸想跟你一起吃饭。” “好啊。”秦琳给他送吃的,难免觉得高兴,“谢谢。” “走了。” 回来的时候明明很困,这会儿却又不太睡得着,项竟斯的呼吸声很沉稳,他想看一看秦琳送来的吃的到底是什么,门被敲响了,以为是去而复返的秦琳,结果开门的瞬间显示闻见了一股很淡的香气,门外的人穿了件黑色的防风服,敞开的领口是见白色圆领t恤,项心河眉心一跳,手上的动作比脑子的快,结果这人像是早知道他会关门,直接伸手将他从门里一把拽出来。 “你干嘛?” 门是自然带上的。 “陈朝宁,我没带房卡,一会儿回不去了。”他不敢叫得太大声,被陈朝宁抓着手腕往前走。 电梯旁边的楼梯间光线很明亮,有扇干净的玻璃窗,直射进来的光斑像被揉碎在空气里,伴随着混乱的脚步还有身后缓缓关上的门,项心河感觉自己被禁锢在某种热带雨林。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你跟权潭吃饭了。” 项心河一直没抬头,四脚相对,陈朝宁的白色运动鞋有点像他们第一次在医院见面穿的那双。 “嗯。”他老老实实地说:“竟斯想跟妮妮一块儿玩,我就带着他去了,早就约好的。” “你们是四个一起吃饭。” “是啊。” “但昨天是两个人。”陈朝宁的话在项心河听来有些莫名其妙,他迟钝地抬起头,眼球里还有昨天没睡好下不去的红血丝。 “不啊,昨天不是还有你。”他纠正了一下,说道:“是三个。” 陈朝宁来这里本质不是想说这些,但却被项心河这句话堵得一时间不知道下一句该说什么。 “不对吗?”项心河像个鹌鹑,顶着一头柔软的毛在他眼底一动不动,依旧一副紧张的模样,“你找我到底什么事啊?” 他习惯性地摸他左手的儿童手表,尴尬的时候话也多。 “上次你给我的盲蛋,我拆了。” 陈朝宁站他面前,垂眼看向他漆黑浓密的睫毛。 “是什么?” 说起这个,项心河有点难以掩饰的兴奋,抬起脸,眼睛很亮,“是栗子熊。” “哦,我是不是说过百分百好运。” 项心河又想起那个吻,眼皮一下子就红了,说话磕磕巴巴:“那个、你......好像是哦,但是......” 陈朝宁裤子口袋的手机贴着大腿震了好几下,不用猜都知道是宝贝家园传来的心河小宝情绪波动。 他往前走了两步,项心河下意识向后退,旁边是楼梯,退无可退,后背直接贴上了墙壁。 紧张得呼吸都不敢大声,项心河眼看着陈朝宁离他越来越近,虽然背着身后的玻璃窗,但透亮的光线在陈朝宁深色的衣服上跳跃,项心河舔了舔嘴巴问他:“你还穿防晒衣啊,今天外边其实不怎么晒。” 陈朝宁脸很黑,也不知道他说错什么了,冷冰冰道:“是嘛,跟权潭呆很久?” 第50章 “也还好啦。” 并不宽敞的空间里,会放大自己的感官,项心河现在的嗅觉就非常灵敏。 陈朝宁身上的气味闻上去有些特别,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很醉人。 “你到底......”实在忍不了,又想跑了。 而陈朝宁突然弯下腰,炙热的呼吸陡然喷在他脸侧,他霎时间攥紧了手。 “我给你好运气,你得到了栗子熊,是不是该跟我道谢?” 这是什么歪理? 项心河脑子还没坏到这种程度,他为了这个栗子熊,可是连丢三次初吻。 “我不跟你计较单独跟权潭吃饭的事。”陈朝宁说。 项心河微微睁大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有什么好计较?” 搞得好像他出轨了一样。 “你可以不跟我说谢谢。”陈朝宁突然上手卡住他下巴,那股香气仿佛是从陈朝宁露出的领口里面渗出来的,项心河那刻脑子想的是难道陈朝宁洗澡了?这味道有点像酒店里沐浴露的气味,他昨晚上还用过。 “我今天来找你,就想确认一件事。” 距离太近了,心口快要贴在一起,心跳不受控制变得紊乱,项心河想推开他,可陈朝宁没给他机会。 “什么事啊?你好好说,别......” 陈朝宁捏着他脸强迫他跟自己对视,他看见了项心河湿润的眼睛。 昨天一夜没睡,怎么都该想通了,他跟项心河亲了三次,前两次的强吻是因为项心河乱七八糟的话太多,他只想把这人嘴巴堵住,第三次不是,项心河想要好运气,他就给,他也去了果冻海,跟权潭在一起的心河小宝永远不会像面对他时那样心率不稳,项心河说权潭是好人,温原也这么说,脑细胞简单的生物就是会被表象迷惑。 昨天跟权潭吃饭还不够,今天带着弟弟还要吃,他不想问项心河是不是答应了权潭的追求,他现在要的是另一个答案。 “你之前不是说我不是直男吗?” 项心河去拽他手,一根根掰他指头,还不忘说道:“其实这个事,没你想的那么严重,不是就不是,男同性恋也没什么可耻的,如果你想......” “所以我要试试。”靖/宇㊣ “试什么?” 空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项心河从心底开始觉得燥热,陈朝宁贴得更近,鼻尖轻轻戳着他的脸,交换呼吸的瞬间,项心河感到脑子里的神经在断裂。 “试试我到底是不是男同。” 男同可以试出来吗?项心河不知道。 嘴唇的触感比之前三次都要深刻跟清晰,陈朝宁很轻地舔,潮湿、黏腻,像他今天看海龟时踩着的青苔。 体温高到一定程度,脑子已经不听使唤,空荡荡的环境里只有手机震动的嗡嗡声,他把手摁在陈朝宁肩膀,想让他退开,可张嘴时,陈朝宁把他搂进怀里抱得很紧,舌尖的触感让他整个人都快晕厥。 站不住了,最后是被陈朝宁托着吻的,不知道亲了多久,也不知道陈朝宁有没有试出他想要的答案,项心河只觉得自己快窒息了。 -------------------- 咦惹 第45章 碎碎的 妮妮想看的花火晚会是汀沙洲岛的特色节目,但并不是每天都会有,她父亲花钱找了人,在沿海一圈的位置摆满了烟花,以及篝火,当天的晚餐是权偀安排的,酒店位于小岛的中心,装修接近于古堡,就接待了他们一家,妮妮穿上她最漂亮的花裙子,陈朝宁经过权偀的提醒才知道,妮妮想在这里提前过生日。 “你早说,我就不穿成这样了。” 权偀长长的卷发挽起来,身上一条水墨色长裙,踩着细高跟,看他没什么兴致的样子,用手不轻不重地推了他一把,“怎么了这是?心情不好?” “没。” “是吗?” 实在不太像,自己儿子什么德行她清楚得很,越不高兴情绪越不好的时候大多数是惜字如金,今天这模样蔫儿了吧唧,怎么看都诡异。 “你不会是病了吧?”她说着就要伸手把人拽回来。 “我没事。”陈朝宁没让她碰,只说有点闷,先出去透透气。 在落座之前,他在二楼的阳台吹了会儿风,权潭从后边冒出来,穿得人模狗样,问他是不是想抽烟。 “不抽。” 权潭走到他身边,靠着阳台的围栏,底下是玻璃栈道,漆黑的月色下看着像悬崖,空气寂静许久,依旧是权潭先开的口。 “其实我有点不明白。”他说:“以前心河缠着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动心,为什么现在却喜欢他了?” 陈朝宁刚拿出手机准备点开宝贝家园,手机屏幕按时熄灭,他侧过脸面无表情地看向权潭。 “犯法吗?” 权潭一点都不意外,“你承认了。” 没什么承认不承认,他从来不像权潭瞻前顾后,今天跟项心河在酒店的楼梯间,不记得呆了多久,只知道项心河似乎到最后是生气了,眼睛很红,生气的时候像个小孩子。 “你为什么,不经过我同意总是这样。” 不论嗓子还是手都在抖,跑也跑不掉,眼尾湿哒哒的,跟嘴巴一个颜色,只不过唇上更肿一些,那会儿突然想到了以前总是跟在他屁股后头的项心河,要是他没忘,是不是会比较高兴。靖宇㊣ “只是想确认我是不是。” “那你可以找别人。”项心河当时的脑子已经完全滞涩到无法思考陈朝宁话里的真实性。 “这儿就你一个男同,当然要找你。” 他们还是贴得很近,近到能感受呼吸间炽热的变换。 “你不讲理。” “项心河,你以前追我的时候也不讲理。”他似乎是抓住了很多把柄,一步步逼近,“自顾自地让权潭约我吃饭,要我联系方式,来我公司应聘做助理,做了两年多,又不经过我同意辞职,你拿我当什么?” 项心河一言不发,呆愣愣地看着,不记得的事心虚不了多久,空气里漂浮的灰尘呛进喉咙里,他轻声咳嗽,说道:“可我不记得了,我也为我以前骚扰你道过歉,并跟你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是你不接受道歉,也不放过我啊,我...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 “难道我对不起你了?” “我哪有这个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项心河看上去像是哭了,他双手推开自己,没有像以往那样转身就跑,薄薄的眼皮有着清晰可见的血丝。 “那你是吗?你确认好了吗?”他靠着墙,比任何时候都有勇气似的说:“我就拿你一个盲蛋,里面拆出了栗子熊,你亲了我三次。” 说到后面难免觉得委屈,“其实那天我很高兴,我觉得前两次你亲就亲吧,你也不是那么坏,可是我不接受你为了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男人才来亲我。” 他垂着睫毛,揉了下眼睛,语气很坚定:“喜欢才能亲。” 楼梯间隔着门板传来轻微交谈的人声,项心河泫然欲泣的脸让他想起第一次见面时候因为相机损坏而不停流泪的十九岁。 笨拙的、愚蠢的、看不清人心意的十九岁。 “权潭哥也喜欢男人,他就不会这样。” 脑子怕是被果冻海的海龟踩了才会在这个时候提起权潭,他没压住火,不自觉提高嗓音,像以前在公司里因为出错而指责起项心河那样。 “权潭?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 项心河也来了脾气,执拗道:“怎么不是,他就是。” “是个屁。” “你嫉妒他吗?嫉妒他比你好。” “你脑子什么毛病觉得我嫉妒他?是他快嫉妒死我吧?心心念念的你整天围着我转,他恨不得我赶紧把你踹开好上位,但他敢吗?” 项心河瞪着他说:“你胡说八道!” “你去问问他,不说今年,就去年、前年,你愿意跟他在一起,他会答应吗?他连带你回家见我外婆都不敢,你真以为他多喜欢你?” 项心河没吵过架,也吵不赢,只会顺着他的话说:“那又怎么样,他就是跟我表白了,我也会好好考虑的。” “以前就不聪明,现在脑子坏了智商还倒退,他要是那么喜欢你,能等到现在?不说别的,就说昨天,明知道你见到我那么紧张,还当着面问我去不去灯街,他考虑过你吗?” “他那只是礼貌询问而已。” “去他妈的礼貌询问!”他差点去踢楼道口的围栏,硬生生忍住,他拒绝项心河无数次,他们甚至没有一个具体的关系,权潭都不追,美名其曰不想项心河为难,说到底就是不够喜欢。 因为如果是他,抢也会抢过来,属于自己的东西他从来就不会让给别人。 “把自己包装成情圣,觉得自己多伟大,不过就是个连喜欢的人都不敢追的怂包,给过他那么多次机会,他中用吗?” “你闭嘴!” 空荡的楼道传来刺耳的回声,项心河握着拳头有些胆怯的后悔,“抱歉......我不该......” 第51章 兴许是剧烈的争吵引来了值班的清洁工,楼道间的门被推开后,项心河便低着头转身离开。 “先生,请问需要帮忙吗?” 楼梯间最终只剩他一个,宝贝家园不断传来新的讯息,他坐在楼梯口点了根烟才打开。 【宝贝心情不好,要及时进行安慰哦~】 【偶尔吃点零食是个不错的选择。】 【或许给个拥抱吧~】 心河小宝的卡通人脸眼睛是闭着的,但并不是睡觉,一颗颗豆大的蓝色泪珠从眼尾滴下来,那瞬间脑子空了很久,卸载宝贝家园的心比上一次还要浓烈。 烟压根没抽几口,燃到一半,烟灰从他指尖落在鞋面,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为什么看不出来呢?有那么难吗?” 他最终还是点开宝贝家园,戳戳那张因为难过而哭泣的脸。 【心河小宝。】 等很久也没等来一个带着感叹号的“到”。 烟快燃尽,差一点烫到指尖,他认输般给人发消息。 【别哭了。】 第46章 拼凑 吃晚饭时候项心河一直心不在焉。 【温原,你怎么知道我哭了呢?】 满桌的菜一点胃口没有,他光喝水就半饱了,儿童手表里的温原变成了他唯一的倾诉对象。 【今天没有提升幸运值,好运气果然从来不属于我。】 饭桌上的秦琳偶尔跟项竟斯聊两句,项为垣一直都很沉默,只是见项心河不停摆弄他的儿童手表顺口问道:“在跟谁聊天?” 项心河下意识捂住手表,闷声道:“没有,就朋友。” 好在项为垣这次没有对他喜爱的儿童手表评头论足,他并不想再听到幼稚这种评价,起码今天不行。 手腕传来轻微震动,是来自温原的消息。 【你手表的功能,会有显示。】 项心河上下眼皮碰了碰,给他回。 【这样啊,我还没有在意过。】 后边跟着发过去一个咧嘴笑的黄豆表情,可以清楚看见上下两排整齐的牙齿。 温原今天应该不忙,消息来得很快。 【谁跟你说不会有好运气?】 心河小宝:【我自己说的。】 温原:【你会有。】 温原:【上次不是拆到了想要的栗子熊?】 心河小宝:【是拆到了,上次很开心。】 温原:【这不就是好运气?】 温原:【只属于你。】 滞涩跳动的太阳穴猛然让他回忆起来陈朝宁家里那扇透明干净的落地窗,他在那天得到了好运气,也拆到了一直想要的栗子熊。 心河小宝:【不是的,是别人给我的,我其实没有那么好运,不然不会抽那么多次都抽不到。】 温原:【你拆开的,就是你的。】 他盯着手表发呆,屏幕上的字体在眼底不断清晰又模糊,温原说得对,得到的东西怎么能否认,可是他比较贪心,想要更多更多好运。 其实今天发生的事跟运气值也没多大关系,只是他有点倒霉,在陈朝宁那里丢掉了第四次吻。 陈朝宁说权潭哥不是好人,那他也不是,因为没有哪家好人专门盯着男同性恋的嘴。 温原又发来消息。 【以后会有更多好运。】 感觉温原今天特别有耐心,项心河莫名鼻子发酸,决定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要跟温原见面,带给他很多很多礼物。 心河小宝:【知道啦!谢谢你!】 心河小宝:【我好想你哦。】 心河小宝:【要抱抱.gif】 心情好转很多,项心河吃了几块餐后甜点,他以为秦琳今晚上依旧会带着项竟斯出去逛,但结束后她突然说起了今年要过生日的事。 “秦姨你要三十五岁了吗?” “怎么,你以为我还很年轻?” “嗯。”项心河认真点头,秦琳的脸看不出岁月的痕迹,况且三十五岁本来就很年轻。 她垂眸笑了声,侧目看向一旁的项为垣,“我跟你爸结婚的时候才二十五,这都十年了。” 他知道,第一次见秦琳的时候,不知情的他还叫了声姐,后来爸爸说秦琳以后是要住进家里的他才慢慢改口。 三十五岁的生日是该好好过的,项为垣说要带她去欧洲,项竟斯也会一起,让他也跟着。 “一家人在一块儿也热闹。” “去几天呀?” 欧洲有那么多个国家,来得及回来吗? 项心河有点为难:“妈妈忌日就在秦姨生日之后一周,要是太久会赶不上,我觉得......” 秦琳脸色一下子沉了,手里叉着甜品的叉子被她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的餐盘里,项心河听见了带着怒意的呲拉声,叮呤当啷,刺激着耳膜。 气氛变得很尴尬,项为垣叹口气对秦琳说:“你甩什么脸子?” 秦琳被他这句气得不说话,靠在座椅上双手环胸,项竟斯也不再吃东西,而是局促沉默地坐着。 “我没有别的意思。” 项心河在桌底扣着指甲,解释道:“如果能在妈妈忌日赶回来完全没问题的。” “来不及。”秦琳语气冷漠,看着他说:“我要在那边呆一个月,从十一月底开始,到圣诞节,我不想过完生日就匆匆忙忙往回赶。” “那不可以。” 这件事项心河不想退让,他绞着手,有些紧张但语气很坚定:“我不去。” “你不去无所谓,也没逼着你。”秦琳说。 “那爸爸......” “他当然要陪我。” 秦琳的眼神像根冷硬的针,项心河去看项为垣。 “这事已经定好了,等从欧洲回来,我会去墓园。” 那么晚去,有什么意义? 项心河不想承认爸爸选择跟秦琳过生日而放弃妈妈的忌日,他也不想因为这件事争论,秦琳是他的伴侣,陪伴是很非常正常的一件事,只是他确实有点接受不了,妈妈忌日那天只有自己一个。 “好吧,我知道了。” “心河。”项为垣突然开口叫他名字,“是一样的。” “怎么会一样?”他不明白,“这不一样。” 秦琳直接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牵着项竟斯的手头也不回地离开餐桌,长长的卷发垂在身后,项竟斯被拽着往前走,表情难过地回头看他一眼。 餐厅柔和的光线有种温馨感,项心河踩着脚底的影子一声不吭,他听见项为垣在叹气。 “你二十三岁了,不要因为这种事怄气,我这两年一直都很忙,说实在的很少陪秦琳,你弟弟都是她一手照看的,她想去欧洲就去吧,一个月而已,就当散散心。” 项心河抬起头,认真道:“爸爸,我同意你说的,可是我去不了,秦姨生日是很重要,我只是觉得妈妈她......” “她去世太久了。”项为垣嗓音里充斥着无奈,“秦琳因为这个事跟我闹过很多次,或许是我做得不够好吧,我也不想再吵了。” 项心河消化不了这些话,僵硬地扣着自己裤腿。 他依旧不是一个合格的成年人,什么二十三岁,他记不得,只知道妈妈从离世到现在并不比秦琳进项家多几年。 “哦。” 一顿饭不欢而散,项心河倒是一个人默默又吃了点,肚子里很胀,项为垣欲言又止,可项心河显然不想多听。 “吃饱了,我先回去。” 七点半不到,夜里气温依旧有十几度,外边街道灯火通明,项心河沿着一路的棕榈树回酒店,他在阳台躺了很久,隔着玻璃围栏看见不远处的海。 海潮褪去白日喧嚣,卧在夜色里,经过光的折射像是一片裹着细碎银光的宝石,他看见忽明忽暗的灯塔,想着应该早点睡觉,他给项竟斯发微信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竟斯:【哥,对不起,今天不回去睡了。】 xxh:【好的,没关系呀,你妈妈心情不好,记得多陪陪她。】 手机关掉之后在躺椅上开始发呆,突然想起什么来,跑回房间拿出了相机。 妈妈的照片依旧好好保存在里面,他对着相机屏幕眷恋不舍地看了很久。 过两天要离开,怎么也得带点纪念品。 ...... 权偀说今天算是妮妮的生日宴,烟火会在十点准时放,陈朝宁问她回去生日当天还过不过,妮妮抱着他的腿晃来晃去,小裙子飘起来,“当然也要过,朝宁叔叔,你今天不用给我礼物,回去再给也一样。” 陈朝宁扣着她脑袋让她做个淑女,说她什么都不缺,送她几本下学期的习题册算了。 她皱巴着张脸,气鼓鼓地说:“我才不要。” 妮妮坐在她爸妈中间,权潭跟他依旧围着老太太,饭桌中间摆了几支蜡烛,是妮妮说觉得烛台漂亮才放上去的,陈朝宁觉得这东西倒也有用处,比如不想看见权潭,这人要是坐到对面也能把脸挡个七七八八。 第52章 小孩子的生日就像过家家,不过还好妮妮没要求人唱生日歌,他手机不离手,项心河给他发的要抱抱的表情他一直都没回,老太太又在他耳边嘀咕女朋友的事。 “女朋友?” 权潭一个不落地全听见了,笑容里意有所指,“什么时候交的?” 陈朝宁淡淡瞥他一眼,老太太高兴得很,“过段时间你就知道,朝宁说会带回来。” “是吗?”权潭眼神锐利,仿佛想从陈朝宁的脸上探出点究竟,然而陈朝宁只顾拿着筷子吃饭,还在想需不需要再回复一下心河小宝。 他顺便看了眼宝贝家园的行踪轨迹,发现这人一小时前离开了酒店,路径像是要去海边,可是已经停滞在距离白天海域不到五公里的地方将近半个小时。 人脸情绪很差,虽然没再哭,但体温持续下降,他直接问。 【你在哪?】 与此同时,权潭收到了来自项心河的微信。 xxh:【权潭哥,你之前跟我说汀沙洲岛的日出很漂亮,我想问问你,什么位置比较好呢?路线又应该怎么走?】 xxh:【我在网上搜攻略,感觉大家都说得差不多,你有没有什么经验呢?】 权潭:【我带你去就可以,凌晨会比较冷,你记得多穿件外套,你早点睡,到时候我叫你。】 xxh:【不用麻烦,我现在不在酒店呢。】 权潭:【怎么了?你想现在去?】 xxh:【没有啦,我本来想去拍点夜景,但是出师不利(流泪)】 xxh:【我找了条小道,结果没看清路摔一跤(哈哈)】 权潭皱起眉,有些担心他。 权潭:【疼不疼,你在哪?】 xxh:【不疼啊,离酒店没多远,打算一会儿就回去了。】 权潭:【把地址给我。】 项心河没有及时回复他的信息,他等不了,而一旁的陈朝宁跟他同一时间起身,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很沉很刺耳,妮妮睁着眼睛疑惑地朝这边看,老太太仰着脸,左看右看,不悦道:“又要做什么?” 俩人异口同声。 “有事。” 权偀拉着陈朝宁让他坐下,“能别闹了吗?妮妮过生日呢。” 老太太一言不发,表情严肃,用手重重拍着桌子。 “规矩呢?都给我坐下。”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对面的妮妮眼神不断在权潭跟陈朝宁身上扫,“叔叔,你们......” 本来想说要是有急事不吃饭也不要紧,但是老太太下了死命令,硬是说谁都不能走。 老太太上了年纪后不怎么跟小辈发脾气,只是今天情况特殊,这俩人吃得好好的突然就要走,一句理由也不给,早就说了别缺席,没这样说走就走的规矩。 饭桌的气氛降至冰点,满桌子的眼睛全落在这俩人身上。 权潭给项心河发微信。 【等我。】 他看见陈朝宁默不作声的脸,而被他捏在掌心里的手机响个不停。 - 项心河坐在一块石头上,屁股冷冰冰的,底下是潮湿的小石子,前面是海,后边不远处的灯光已经照不过来,形单影只,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着自己伤痕累累的腿,潮汐跟海浪卷着沙子,风大气温低,他有点冷,缩着肩膀不停吸气,幸好出来时穿了件外套,不然真得冻死。 本来只是想休息一下,顺便问问权潭看日出的路线跟位置,有了这些早点过来的话能节省很多时间,刚刚一个人确实害怕了,所以多说了几句,把地址发过去后他觉得很后悔,紧接着立马撤回了,希望权潭没看见。 哎。 他深深叹口气,感觉自己就是瞎折腾,早知道不出来了。 吸着鼻子连打好几个喷嚏,膝盖痛感剧烈,旧伤没好又添新伤,想着得找个地方买瓶酒精消毒,也不知道这儿有没有医院。 手机灯光摇摇晃晃,他听见有人叫他名字,转过头去依稀看见一道人影往这边跑。 看不清脸,轮廓也很模糊,朝自己伸手,喘息剧烈。 “起来。” -------------------- 下一章周三更吧,最近实在忙咧 第47章 豪赌 项心河挑的小道并不算偏僻,汀沙洲岛的晚上不如白天热闹,尤其是海边,安全起见有很多路径夜里都不予放行,他的相机被小心翼翼塞进挎包里,满满当当的玩偶在充满潮湿的空气里沾上了点泥,沿街的路灯不够明亮,但脚底重叠的影子却时刻在昭示着他现在不是一个人。 栗子熊变得脏兮兮,毛绒绒的帽子歪七八扭,想去替它整理一下却还是没选择乱动。 心跳声闷闷的,像被什么攥在一块儿。 “我自己走吧,也不痛,我刚刚就是想休息一下,本来就打算走的。” 他趴在人肩头,晚风拂过耳侧的时候闻见了陈朝宁头发上的香气,想起小时候也这样被妈妈背过。 妈妈喊他心河小宝,他最喜欢的动画片是小飞象,妈妈也会喊他小象,告诉他要做个勇敢坚强的小孩,但今天的项心河觉得自己可能有点软弱,因为跟爸爸怄气而独自跑出来拍照,摔坏腿给人惹了麻烦。 陈朝宁背着他,远处的夜色像化不开的墨,周遭空无一人,只有身后拖着的冷光,在往前走就进入汀沙洲岛的夜景区。 “你要带我去哪里呀?” 陈朝宁一言不发,沉默得让他有些尴尬,不自觉搂着人脖子往前探,又不太敢靠太近,半路脸颊蹭到陈朝宁冰凉的耳朵,乌龟似的缩回来。 其实还有好多话想问,但最后只能选择闭嘴,不过陡然觉得陈朝宁确实很像只啄木鸟。 “腿上的神经连着脑子一并摔坏了?”陈朝宁又在骂他:“这也能笑?” 项心河这会儿心情好很多,还能跟他开玩笑:“啄木鸟是只好鸟,他能给被虫咬烂的树治病。” “你也有病?” “可能有吧,但现在没有了。” “什么意思,说我是啄木鸟?” “嗯嗯。” “那你是什么笨动物。” “大象啊。” “......”陈朝宁不怎么乐意:“凭什么你那么大只,我就是只鸟?” “那怎么了?”项心河笑出声:“我能用长长的鼻子把你甩起来。” 陈朝宁笑了声:“有病。” 项心河觉得是挺有病的,两个人莫名其妙地演起了动物,不好意思地脸红。 距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陈朝宁带他走到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门口,门前的椅子上不知道是谁留下的零食袋子,陈朝宁把他放下,他一瘸一拐地跳了两步然后往长椅上坐,抬起头的同时陈朝宁已经侧身走进了便利店。 深色的裤子从膝盖处破了个口子,白皙的皮肉渗着血,应该是被某种尖锐物体划破,很长一道,延伸到破洞的口子里。 陈朝宁从便利店出来蹲在他眼前,二话不说就掀起他的裤脚。 “等等——” 陈朝宁闻声抬头,手已经卷起他的裤腿,露出一截小腿,笔直修长,腿肚子后边沾了点血,看着渗人。 “怎么?嫌伤得不够深,想再痛一会儿。” 项心河抿着唇,瓮声瓮气地说:“我没有。” 酒精喷在伤口,项心河本来就不怎么擅长忍痛,死死拧着眉,牙都咬紧,偏偏还要在陈朝宁看向他时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毫不在乎的模样。 “装什么呢?” 被戳穿很丢脸,但今天项心河脸皮够厚,嘴巴也硬。 “本来就不痛。” 陈朝宁懒得搭理,低下头继续给他清理,发丝被风吹得有些乱,攥住项心河脚踝,温热的掌心温度很快通过皮肤的纹理传进血液里,项心河抓着长椅的边缘,痛觉开始变钝。 项心河看着他用湿巾把自己小腿上的血迹擦干净,然后拿出了一盒创口贴。 便利店门口的灯比来时的路灯亮得多,偶尔不远处有轻微的人声,陈朝宁饱满精致的额头下是高挺笔直的鼻梁,覆盖在面部的阴影让他看上去有些难以捉摸。 “陈朝宁。”项心河突然喊他名字,膝盖隐隐传来的刺痛感让他尾音都发软。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那里?” 他明明是给权潭发了地址,怎么来的会是陈朝宁? “是权潭哥告诉你的吗?” 在漆黑阴冷的海边看见陈朝宁的时候,项心河心底涌上来的第一反应是委屈。 他还是觉得陈朝宁在酒店楼道里做的事是不对的,怎么能够确认自己是不是喜欢男人而去亲另一个人呢?又怎么可以当着他面说权潭哥坏话。 他也不是维护权潭,只是认为陈朝宁这样做是错的。 都已经打算自己忍着痛回酒店,可是陈朝宁忽然出现,又背着他离开,身体渐渐回温,他不自觉感到愧疚。 “你告诉权潭了?” 项心河一愣,随即木木地点头,“嗯。” 第53章 陈朝宁眼神很沉,琥珀色的瞳孔在夜里显得格外幽深,他不带什么感情地问:“你刚刚以为我是他?” 项心河皱起眉,很轻地摇头:“没有。” 陈朝宁放下他的腿,把手里的湿巾跟创口贴包装扔到一旁的垃圾桶,他又进去买了两瓶水,其中一瓶被扔到项心河手边。 好像在不高兴,项心河默默把水拿起。 “你......” 铃声不合时宜响起,项心河打开手机,来电显示权潭,他犹豫两秒,接起。 “权潭哥。” 陈朝宁突然坐他身边,项心河捏着手机局促地往边上看了眼。 “我不在那里了,现在......现在打算回酒店,应该。” “没事呀,不严重,就是皮外伤而已,用不着去医院。” “嗯,好的。” 没聊很久,电话被挂断,陈朝宁手里的矿泉水被喝了三分之一,项心河不是很渴,就那么拿在手里。 “陈朝宁。” “我路过。”他淡淡朝项心河望过去,“让你失望了,我不是权潭。” 项心河才没那么想,反驳道:“我没有以为是权潭哥,我给他发了消息,但是很快撤回了,我不想麻烦他的。” “不想麻烦还给他发?” “我当时有点害怕嘛。”项心河难过道:“这也要生气。” “你到底哪只眼睛看到我生气了?” “你就是生气。” 陈朝宁冷笑声说:“你觉得我生气,倒是给点我生气的理由。” 项心河哪里能找出理由来,干脆抱着水往长椅上一靠,耍赖似的:“找不到。” 两个路人走进便利店,一男一女,手牵手,是情侣,从进去到出来不到两分钟,项心河盯着他们手里拿的塑料袋,他视力还不错,看清是盒安全套,脸颊发烫地移开眼。 许久。 陈朝宁从椅子上起身,抬腿就要走,项心河莫名紧张起来,连忙拉住他:“你要去哪?” “我能去哪?”陈朝宁头也不回:“你专心等你的权潭。” 这下子真轮到项心河生气了:“都说了没有,我没告诉他我在便利店啊。” 陈朝宁背对着他,随即转过一半脸,勾着唇意味不明的笑:“没事,你现在可以跟他说,让他来接你。” “我不要。” 项心河回答得很干脆,其实没多想,但他并没有让权潭过来的打算。 “那你走吧。”项心河松开他,别过脸:“谢谢你路过帮了我,我会自己回去的。” 那瞬间感觉自己像个执拗不好哄的小孩,心里想着是不是该再说点什么,结果陈朝宁转了个身,站到他面前。 人影覆盖在他脸上,项心河心跳变得又沉又闷。 “我是不是说过。” 项心河像块木头,“你说什么了?” 陈朝宁垂眸,面色像夜里的潮水,“权潭永远有自己的考量,他没有那么喜欢你。” “......我、我又没......” 他想说他没有指望权潭有多喜欢他,他也从没想过权潭喜欢他,至于跟陈朝宁说的会好好考虑,也不过是一时气急攻心话赶话说出来的。 “那你......”膝盖的疼痛陡然变得清晰,项心河舔舔唇,抬起眼,看见陈朝宁站在夜色的灯光里。 他又喊陈朝宁的名字,脑子里的筋稍稍断裂,眼神也变得足够诚实跟坦荡,“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个问题在权潭公司的厕所隔间也问过,当时因为拉黑陈朝宁,害怕他把自己从三十层楼扔下去,脑子发热也不经思考就问出了口,但现在不是,多了分笃定。 他觉得陈朝宁喜欢他。 “我知道你要问我理由。”项心河吞着口水,慌乱地眨眼,“我没有理由,我就是感觉。” 陈朝宁又往前走了一步,俩人鞋尖抵着,项心河却觉得像是被碰着心,连忙缩着腿往后退。 “你找我,又亲我,说是想确认自己喜不喜欢男人,但是权潭哥也是男同性恋,你可以找他啊。” 项心河觉得自己是天才,刚说找不到理由,这就找到了。 “但你偏偏亲我,就是喜欢我,才想亲吧?” 语气甚至有点沾沾自喜,像好不容易拆开的栗子熊盲蛋,运气值依旧有所上升。 “你这么自恋。” 陈朝宁在他面前弯下腰,跟他对视,鼻尖差一点就要贴上,项心河睫毛上的水汽似乎没怎么退,上下碰在一起好几根都黏在一块儿。 “我这不是自恋。” 陈朝宁让他把眼睛睁开,不准躲,项心河手握成拳鼓足勇气去看他。 “你说喜欢才能亲。” “嗯。” “权潭喜欢你,他能不能亲。” “互相喜欢才可以,又不是......” “那我呢?” 项心河脑子短路,没听懂,“什么意思,你还想再确认自己喜不喜欢男人吗?” “如果我说是,给不给亲?” “这个不给。” “那喜欢呢?” 距离近到可以看清陈朝宁脸上细微的毛孔,项心河呼吸困难,可这回没想着推开,睫毛挂到陈朝宁眼皮时他从那双琥珀色瞳孔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陈朝宁反问式的回答让他的心悸感到达了一个临界值。 “可以。”项心河思考很久,慌乱无措地耷着睫毛,“我也想试试。” 陈朝宁没想过他是这个回答,嗓音很低,“试什么?” 他闭上眼慢吞吞把唇贴上去,“试试,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用吻来验证喜欢是场豪赌,但项心河破罐破摔,他的初吻早就不在了,有什么关系呢。 蜻蜓点水的吻匆匆而过,有人在远处喊他名字,刺眼的车灯让他睁不开眼,陈朝宁松开他直起身,他看见项为垣从车里下来,后面跟着权潭。 -------------------- 今天更了,周三就没有了 第48章 早就 那辆车上最后下来的是汀沙洲岛一名当地向导,四十岁上下的男人,皮肤被这里的海风日照晒得黝黑,貌似是权潭找来的,一直跟在他身后念叨。 “那条小道是网上一些人给的捷径,晚上视野不好,是容易出事,距离那最近的就是这家便利店,有卖简单的医药用品,我就猜十有八九会来这儿。” 他很有经验,头头是道,但权潭一反常态没怎么搭理,更像是没耐心听,眼神始终落在前面不远处表情茫然的项心河身上。 项为垣面色凝重,先是看了眼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陈朝宁,随即看向长椅上的项心河,受伤的膝盖裸露在外,贴了两张遮不住什么伤口的创口贴。 “没事吧?”权潭担心地朝他走来,小心翼翼地观察他受伤的部位,“能走吗?先去医院处理下。” 项心河思维迟钝,心想大概是权潭告诉了爸爸自己大半夜跑出来又受伤的事,说不上来什么滋味,轻轻问了句:“这儿也有医院吗?” “当然。” 权潭想去搀他,朝他伸手,宽大的掌心在他眼前,项心河却下意识想起来陈朝宁,眼角瞥见个人影,他默默看过去。 陈朝宁不知何时往后退,靠在便利变发光字招牌的墙角,两只手插在上半身衣服的口袋里,视线在他跟权潭之前来回打量,冷不丁对上眼的时候,让项心河想起了刚刚稍纵即逝的吻。 这回是自己主动的。 项心河后知后觉感到脸热,不知道有没有被看到。 应该看到了吧,他不确定,他跟陈朝宁的姿势跟距离确实太过亲密。 “权潭哥......” 项为垣打断他说道:“先去把伤口处理了,别的晚点再说。” 膝盖的痛感早就没那么强烈,项心河心跳声闷闷的,“已经处理好了。” 项为垣这次很坚持,“上车。” 项心河没没应,忽略了权潭伸过来的手,自己扶着椅子起身,酸软的膝盖发不了力,所有的重量都承载到另一条腿上,陈朝宁走了过来,手刚从口袋里伸出一半,而权潭却先他一步扶上了项心河的手臂。 “权潭哥,我能走,不麻烦了。”项心河一瘸一拐地走去前边的车,项为垣看不下去,搭了把手。 “逞什么强。” 今天的项心河有些执拗,“没有,我能自己走。” 黑漆漆的车里只透进一点光,项心河透过暗色的玻璃车窗看向便利店门口的陈朝宁,那人也朝他看过来,心跳猛然间加快,项心河捂着心口,强迫自己冷静点,不知怎么突然开始后悔起刚刚想要用亲吻试探的举动。 那实在太过大胆,后知后觉的,缩头乌龟似的想躲起来。 项为垣对着便利店门口的人喊道:“一起走吧。” 权潭应了声,向导欲言又止等他吩咐,他对着人叮嘱:“你先送他们去医院,我很快就来。” “行。” 陈朝宁没有要走的意思,在仅有的短暂的时间里,权潭第一次没忍住气,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