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讨厌苗小朵》 第一章:我是一个心机腹黑的病娇妹 第一章:我是一个心机腹黑的病娇妹 苗小朵,我们班的班花,甚至很有可能是校花。 长得好看也就算了,老天爷还给了她超过170公分的身高,以及那一双令人嫉妒到发疯的大长腿。 那种像模特儿一样又直又细,如果长在我身上,绝对倾家荡產也要去给它上保险的绝美长腿。 但我非常、非常讨厌她。 是那种「如果全世界只能选一个人讨厌,我绝对选她」的讨厌法。 呵呵,这一切还得从我姊找我帮忙的那天说起。 我叫李清,目前是一个普通的高一女学生。 园游会那天,我那个高二又同校的姊姊李冰,班上要搞鬼屋。 为了测试吓人效果,我姊要求我带几个胆子大的同学去试水温。 平日里我姊要是找我帮忙,我肯定得敲诈点好处,但这次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因为我在班上有个暗恋对象——爽朗活泼的运动系男孩,周绍杰。 鬼屋测试这种活动,他绝对会有兴趣,简直就是老天爷赏给我们促进感情的绝佳好机会! 当然,我可不是一般校园爱情故事里的小白花。 我,李清,是一个心机腹黑的病娇妹。 所以这个鬼屋测试,自然不会只有简单地从头走到尾。 鬼屋主题是「女鬼桥」,因为还没完工,路线规划的小道具还在搭建。 我姊特地交代我下了桥要向右走,因为往左是地基不稳的展示面,正式开幕后会用一个吊死鬼挡住,只是现在他们还在等网购的假发到货。 所以我的计画是:到时候我故意往左走,然后来个精准的假摔,逼得周绍杰不得不英雄救美。 配合鬼屋里的阴森气氛,这就是集结「吊桥效应」与「英雄救美」的神级命运推进场景! 当然,我姊说危险,我相信是有受伤的可能性的。 我都说了我病娇了,真的受伤才有可信度啊! 最好流点血,这样未来几天周绍杰一定会对我多加照拂,一来二去,这事不就成了吗? 先别急着骂我心机重,我就不信哪个情竇初开的小女生遇到这种机会,能忍住不用! 第二天,几乎是周绍杰一踏进教室,我就立刻发动攻势。 「周绍杰,你今天下课有空吗?」我装得有些不好意思道。 他微微挑眉,带着那种阳光男孩特有的调皮笑容问道:「怎么了?」 「我姊他们班今天园游会要做鬼屋,找我测试,我不是很敢自己一个人,你能跟我一起吗?」 「好啊!」他果然不出所料,双眼放光道。 原本以为是甜蜜的双人探险,谁知道抵达现场时,我心都凉了一半。 来测试的竟然有十几个人! 除了我姊招募的,还有其他学长姐找来的朋友。 最倒楣的是,我们班除了我跟周绍杰,连苗小朵跟另一个同学徐欣欣也来了。 周绍杰一看到熟面孔,立刻开心道:「欸!苗小朵、徐欣欣!一起啊!」 可恶!我的独处计画瞬间崩毁成最糟糕的三女一男组合! 好在老天爷还留了个后手! 负责控管人流的学姊见人多,喊道:「里面空间窄,两两一组进去!」 我抓准机会,赶紧贴在周绍杰身边,这才松了一口气。 鬼屋内的气氛营造得很到位,布景真假难辨,时不时还有真人学长姊跳出来吓人。 走上「女鬼桥」时,我假装吓得魂飞魄散,紧紧抓住了周绍杰的手臂。 指尖传来他体育生扎实的肌肉触感,我莫名有些暗爽。 听说男生被女生抓手臂时会下意识用力,看他那副认真保护我的样子,这就是恋爱的酸臭味啊! 就在这时,下桥点到了。 我露出一个『计画通』的邪恶微笑,转身就打算往左边那块禁区切过去。 左边大约是因为太危险,居然被人临时用教室的桌子给挡住了! 那我的计画还怎么通啊?! 不行,急中生智,我趁乱踢掉了一隻鞋子。 「等、等一下……我鞋子掉了。」我娇弱地喊道。 蹲下身子开始摸索,我想找个能让我合理假摔的东西。 好不容易,在桌子底下摸到了一个圆圆的玩意儿。 小心翼翼地把它滚到合适的位置,我正准备优雅地站起来,结果—— 我的屁股顶到某个硬物,让我整个人直直往前扑了过去。 听到我摔倒的巨响,躲在桥底下的学姊急忙打开手电筒支援。 强光之下,映入大家眼帘的画面是这样的—— 我,四脚朝天地趴在地上。 以及,被我刚刚那一屁股撞飞,重心不稳直接摔进周绍杰怀里的——苗小朵。 他们……他们就这么亲、上、去、了! 光影之中,我看见周绍杰那张惊讶中带点羞怯的脸,以及苗小朵那副害怕中带点脸红的模样…… 那一刻,我只想一把火烧了这座鬼屋! 第二天一进教室,气氛就诡异得让人想翻白眼。 同学们正三五成群地交头接耳,眼神还不时往我这边飘。 昨天鬼屋里那场「意外之吻」绝对传开了。 果不其然,我们那位凡事都要插一手的小班长,第一时间就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求知慾。 「李清,昨天你也在场对吧?到底怎么回事啊?」班长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心情差到极点,冷冷道:「我不知道!」 用屁股想也知道是苗小朵那个大嘴巴自己说出去的啊! 但班长显然感觉不到我周身散发的怨念,继续不屈不挠地追问道:「别这样嘛!你明明在场,不可能什么都没听见吧?」 「昨天我刚好又聋又瞎,什么都不知道,你咬我啊?」我没好气地顶了回去。 看出我完全没有分享八卦的意愿,班长这才悻悻然地走开。 这时,我感觉到一道视线正死死锁定我。 抬头一看,竟然就是那个讨人厌的苗小朵! 她眨着那双圆亮的大眼睛看着我,一副欲言又止、楚楚可怜的样子。 想必是在记恨我没帮她宣传「夺走周绍杰初吻」的伟大事蹟吧? 哼!那才不是初吻呢!只要不是跟我接吻,通通都不算初吻! 眉头一皱,我索性转头看向窗外。 此时上课铃还没响起,球场上有不少人在打球。 看着那些跳动的身影,我不禁想起了当初对周绍杰动心的那一刻。 记得那是刚开学没多久。 因为刚好碰上生理期,我在抽屉里塞了一包巧克力。 低着头,我专心地把巧克力掰成小块,好在上课时神不知鬼不觉地塞进嘴里。 那时的我,丝毫没注意到一颗篮球正高速朝我的头飞来。 一声沉闷的「砰」在耳边炸开,但我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坐在窗边跟人间聊的周绍杰,竟然反射性地伸手替我挡住了那记重击。 我惊恐又感激地望着他,只见他转头对下面的同学大喊:「小心一点!」然后回过头,对我露出那个招牌的爽朗笑容道:「没事吧?」 那时,我就知道我们以后会结婚。 虽然我想要一男一女,但老天偏偏会给我们两个顽皮的儿子。 在未来甜蜜的婚姻生活里,我们会为了要不要拚第三胎烦恼很久。 我因为害怕第三个也是儿子,最后还是作罢。 直到白发苍苍,周绍杰临终前会在病床上流着泪,后悔没有多生一个,起码能多一个人替他照顾我…… 「那个……」一个甜腻到让我反胃的声音,硬生生地把我从白头偕老的幻想中拉回现实。 一转头,苗小朵正站在我桌边。 我冷着脸,连话都不想回,只想看她那张嘴还能吐出多厚顏无耻的话。 她轻轻在我桌上放了两个印有卡通图案的ok绷,小声道:「这给你用……谢谢。」 说完,她就转身走开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纳闷了。 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像闪电般击中我,让我背脊发凉! 她该不会……是在感谢我昨天的「神助攻」吧?! 她奶奶的!追她的人都排到校门口了,她不会偏偏也看上周绍杰了吧?! 死小三!那是我未来老公啊! 我猛地站起身,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苗小朵,你惹谁不好,偏偏来招惹我?我绝对跟你不死不休! 就在我怒火攻心、准备衝过去找她理论时,眼角馀光瞥见周绍杰正朝我走来。 苗小朵喜欢谁关我屁事?周绍杰喜欢我就好了啊! 我立刻换上一副温柔的微笑道:「怎么啦?」 周绍杰停在桌前,语气有些关切地问道:「你膝盖好点没?」 我看了一眼膝盖上的伤口,乖顺地摇摇头:「没什么大事。」 看吧!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那啥屁吻就是个意外,根本不做数! 「你……你跟苗小朵感情不错啊?」周绍杰忽然话锋一转,问道。 他指了指桌上的ok绷,说道:「我刚刚看到她给你的。」 「就……普通同学啊。」我敷衍道。 毕竟要是直说我讨厌死她了,周绍杰肯定会觉得我太善妒,这种自毁形象的事我才不干。 周绍杰犹豫了一下,开口道:「那……帮我跟她道歉。」 我一听,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又窜上来了! 「有什么好道歉的?」我怒道。 「你没有做任何需要道歉的事!」我斩钉截铁地打断他道。 那是意外!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周绍杰看着我,原本阳光的眉尾垂了下来,声音低沉地说了一句:「李清……谢谢你。」 我一时间竟然有点看傻了,因为那是周绍杰第一次露出这种受挫又脆弱的表情。 想必昨晚那个强吻,一定在他的纯洁心灵里造成了不小的打击。 别难过啊!我不觉得你脏了! 我急忙挤出一个充满活力的微笑,替他打气道:「笑一笑吧!你就适合笑!」 「嗯。」他点了点头道。 不需要靠那些腹黑手段,我们之间也悄悄近了一步。 接下来的日子,我跟周绍杰的关係简直突飞猛进。 他现在去福利社都会顺口问一句:「李清,要帮你带什么吗?」 这不就是老夫老妻的日常生活吗? 我们班决定卖可丽饼,因为班长的二姨在夜市摆摊,白天正好能把摊车免费借给我们用。 身为班花的苗小朵,毫不意外地被指派去当「看板娘」,拿着招牌在校园里到处招蜂引蝶、拉生意。 在现在的社会里,你就是个纯纯的花瓶命! 哪像我啊,被分配到的可是核心位置——做可丽饼的「甜心小厨」。 至于周绍杰,由于他体力好、形象阳光,被派去搬运麵粉之类的笨重食材。 意味着我今天会跟他见面无数次! 毕竟他不把材料搬给我,客人难道要吃空气吗? 这简直是上天为我们创造的无限偶遇! 不过,「甜心小厨」也不止我一个。 秉持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的原则,我旁边还配了一个叫「花千骨」的男同学。 喔,这不是本名,是因为他本名太难记,大家才乱叫的。 但别被这绰号给骗了,他既不是花美男,也没有骨瘦如柴。 相反地,他是个矮矮胖胖、满脸痘痘的眼镜仔。 长相普通不是他的错,但他那个性,真的只能用「一言难尽」来形容。 准确来说,就是在校园小说里当背景板都会被嫌无聊的那种枯燥。 「我们甜咸分开吧?你做甜的,我做咸的,材料比较好摆。」花千骨用着完全听不出喜怒哀乐的语气道。 「可是甜的可以挤奶油花耶,你光做咸的,不会腻吗?」我礼貌性地问了一句。 早上基本没什么生意,为了怕牛奶变质,我留了几份量在保冰桶,剩下的就拜託周绍杰先送回厨房冷藏。 送走周绍杰后,又是我跟花千骨大眼瞪小眼的尷尬时间。 「你……平常看动画吗?」我试图打破沉默道。 「那,电视剧呢?」我又问道。 「电影总该看了吧?」我三度尝试道。 这人到底是靠什么活到现在的? 于是我找个藉口,说道:「趁现在没人,我去一下洗手间。」 其实我不是真的想尿尿,我是想去厨房偷看周绍杰在干嘛。 一问之下才知道,因为现在人流少,周绍杰也被老师派出去「拉客」了。 也是,他这么帅,不用白不用。 但我心头猛地一紧——拉客? 那不就表示他会跟苗小朵那个讨厌鬼凑在一起了吗? 万一苗小朵趁机耍什么勾引手段怎么办? 我急忙往校门口衝去,却在厨房外的走廊转角,听见了一阵细碎的交谈声。 「真的!我亲眼看见的!」 「他们真的亲了,嘴对嘴!那时候学姊有开手电筒,我看他们搞不好还伸舌头了!」 这声音我认得,是我们班那个爱嚼舌根的徐欣欣。 「啊?怎么可能?不说是意外吗?」另一个女生怀疑道。 「但她是苗小朵欸!换作你是周绍杰,你不伸舌头吗?」 我一听,立刻火冒三丈! 原来苗小朵就是利用这些八婆到处造口业,企图把「意外」洗成「既定事实」啊? 忍无可忍,我一个箭步衝出去,大声骂道:「你们在乱说什么啊?」 徐欣欣被我吓了一跳,随即理直气壮地回嘴道:「李清!你来的正好!你当时就在旁边,他们是不是真亲了?」 「没有!」我斩钉截铁道。 「你为什么要说谎啊?如果不是他们舌吻被抓到,为什么我们那组进去的时候测试就停了?」 发生碰撞后,我姊班上的老师怕出事,立刻清场停工。 但那绝对不是因为什么舌吻! 「是因为我摔跤了啊!」我指着膝盖上厚厚的纱布,假装委屈到眼眶泛红,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说:「因为我摔了个四脚朝天!你们就一定要逼我说出来吗?我好丢脸……」 只要能保住周绍杰的清白,你说我杀人放火我都认了! 「你敢对天发誓他们真的没亲到嘴吗?」徐欣欣还在纠缠。 我立刻举起三根手指,打算发个毒誓道:「我李清对天发誓,他们如果真的有亲到,我就——」 话还没说完,一隻温暖有力的大手忽然伸过来,紧紧抓住了我举起的手指。 周绍杰不知何时衝了过来,整个人护在我身前,背影看起来宽阔又可靠。 「你们到底想干嘛?一群人聚在一起欺负一个女生,有意思吗?」周绍杰怒气冲冲地对着徐欣欣她们大吼道。 「我没有欺负她,我只是要她说实话而已!」徐欣欣有些心虚地辩解。 「那关你什么事啊!」周绍杰愤怒地回击,那语气是我从没听过的强硬。 在那一瞬间,我眼前的一切彷彿都模糊了,只剩下周绍杰那个英勇的背影。 这天,我又一次被他「英雄救美」了。 看着徐欣欣她们落荒而逃的样子,我知道—— 命运的齿轮,这次是真的开始往我这边转动了。 第二章: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第二章:字典里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谣言的情况比我想的还要糟糕,原来全校都知道了。 这女人更狠,她居然藉机躲进女厕装哭偷懒。 拜託,那些话明明就是她找徐欣欣去散播的啊! 装可怜绝对是她的必杀技之一。 后来,为了避免苗小朵被同学骚扰,老师竟然大发慈悲地把她从「拉客组」撤下来,换去搬运食材。 而原本负责搬运的周绍杰,则被调过来跟我一起做可丽饼。 我心里正放着烟火,想说这下总算能跟老公『夫妻合体』地摊饼了,结果老师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旁边那个其貌不扬的花千骨…… 「李清,换你拿看板吧!」老师理所当然道。 最终,我的园游会就在走断腿的惨况下结束了。 我累到只剩半条命,拖着疲惫的步伐回到教室,赫然发现原本该是花千骨负责收拾的铁板位置,居然站着苗小朵。 然后……周绍杰就那样跟她有说有笑地并肩收拾着残局! 就在我满肚子火时,花千骨正好从我面前经过。 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我把积压整天的愤怒全喷在他脸上,大骂道:「为什么不是你收啊?!饼不是你在烤的吗?」 我的声音尖锐到连远处的苗小朵都被惊动,她急忙上前解释道:「你不要骂他,是我们换班了。」 我一听,手上力道更加用力,将花千骨校服的缝线都扯烂了几条,忿忿道:「为什么?!」 花千骨被我揪得缩起脖子,唯唯诺诺地说:「女……女生搬食材……不合适吧?」 「那你也不能就把他们两个放在一起啊!」我崩溃大喊道。 万一他们做可丽饼做出感情了怎么办? 苗小朵却在这时温柔地看着我道:「谢谢你,没关係的。」 我有些茫然,松开了手。 只见她露出一个少女漫画里才有的标准灿烂微笑,甜甜地道:「我知道你是怕别人会说间话,但谣言止于智者。过于避嫌,反而会让人觉得我们心里有鬼。」 苗小朵一脸担心,又补充了一句道:「你…周绍杰刚刚跟我说了,你为了帮我们澄清,差点发毒誓……寧可信其有,以后不要乱说话了!万一成真了怎么办?」 就在我发愣的时候,苗小朵居然主动抱住了我。 一股淡淡的奶油香传到我鼻尖。 妈的,这股清甜的少女香本该是我的! 但我现在全身上下只有累了一整天的汗臭味! 「真的很谢谢你……」苗小朵在我耳边有些哽咽地说。 越过她的肩膀,我看见花千骨满脸通红地站在那里,眼神发直。 看来这傢伙是被刚刚班花的微笑给误伤了。 几天后,我发现事态很不对劲。 周绍杰跟苗小朵每天下课后,竟然开始相约去图书馆念书了! 拜託,我们才高一,有什么好念的? 我本想躲在图书馆角落,偷偷观察她在搞什么鬼,但苗小朵那个心机绿茶婊总能第一时间发现我,然后热情地拉我过去一起念。 虽然跟周绍杰在一起很开心,但我的目的是要『抓姦』啊! 我在场,她肯定会装得冰清玉洁,我还看个屁! 于是我换了个战术——躲在图书馆外的草丛里,像个特务一样观察窗户里的动静。 只见周绍杰鬼鬼祟祟地从包包里拿出一盒小熊饼乾,偷偷递到苗小朵面前。 我忍不住发出一声贼笑! 因为图书馆不准吃东西!只要苗小朵敢往嘴里塞,我就敢去跟老师告状! 就在我准备掏出手机蒐证时,眼角馀光瞥见隔壁草丛也在晃动。 转头一看,那坨阴影正是花千骨。 「喂!你干嘛?」我压低声音问道。 他像个被抓包的小偷,一脸惊恐。 我忙上前蹲到他身边,小声道:「你不会也是来偷看的吧?」 他低下了头,没有说话,但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想起那天他看着苗小朵时那副色心暗许的模样,我灵光乍现! 既然苗小朵是公认的班花,那暗恋她的人肯定不少。 既然如此,我也许能将计就计,利用这些后援会来拆散这对图书馆二人组! 但我看过很多漫画,深知什么叫『反套路』,为求稳妥,我认真地上下打量他。 「花千骨同学,」我严肃道。 「你是直男吧?」我确认道。 「啊?!」他吓得眼镜都滑落了几分。 我单刀直入地问道:「你喜欢的是苗小朵,不是周绍杰吧?」 他张大了嘴,露出了整张脸上唯一没有缺点的、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见他半天没出声,我渐渐害怕了起来。 他的目标不会是周绍杰吧?! 还好,没过多久,花千骨微微点头,支支吾吾道:「直、直的……」 我露出一个『计画通』的邪恶微笑,说道:「那好,你我结盟吧!我们联手拆散他们,怎么样?」 「我要周绍杰,苗小朵归你。」 说是这么说,但我压根不觉得苗小朵会看上这个小胖子。 我突然想起他的本名好像叫「花谦伦」? 花谦伦、苗小朵……这名字唸起来莫名的搭啊! 「你……你是不是叫花谦伦?」我问。 「繁花自谦,只为一朵苗。这么命中注定要跟苗小朵在一起的名字,你如果不努力,对得起你家祖先吗?」我一脸认真地胡说八道。 没想到,花千骨的眼里,竟然真的闪烁起了希望的光芒。 就凭这股劲,我知道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因为我,李清,字典里绝对没有「失败」这两个字! 在我跟花千骨达成共识的同时,图书馆窗边的周绍杰跟苗小朵起身了,看起来是要收拾东西回家。 然后,我那双锐利的眼睛莫名捕捉到了苗小朵灰色校裙后方,有一个极度不自然的深色印子。 完了!身为女生,我一秒就看穿了——她来姨妈了! 这本该是个让她在周绍杰面前掉价的大好机会,但我脑袋转得飞快,危机感瞬间炸开。 之前班上有个女生不小心掉出卫生棉,班上幼稚的小屁孩在那边瞎起鬨取笑,周绍杰不但没跟着笑,还一脸严肃地大声制止了他们。 所以,这件事在周绍杰眼里根本不是减分项,反而会激发他过剩的保护慾! 更惨的是,上次鬼屋撞一下都能传成舌吻,这次万一被传成『周绍杰让苗小朵落红』,那我这老公还要不要啊? 「作战开始!你死也要给我拉住周绍杰!」我对着花千骨丢下这句话,然后开着三档朝图书馆急奔而去。 这人是除了「啊」什么都不会说了是吗? 现在最重要的是防止周绍杰英雄救美,剩下的都好办! 我三秒衝进图书馆,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从后方抱住了苗小朵的屁股。 苗小朵吓得发出一声尖叫,转头发现是我,一脸懵逼道:「你……你干嘛啊?」 但我话还没说完,就见花千骨也衝了进来,依样画葫芦地从后面死死抱住了周绍杰的屁股。 周绍杰显然比苗小朵更害怕,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惨叫。 他叫得震天响,让图书馆老师破口大骂道:「你们在干嘛?图书馆要安静不知道吗?」 我顾不上丢脸,紧紧贴着苗小朵的屁股,对着她小声说:「快陪我去厕所!」 苗小朵身体一僵,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站直身子,我紧贴在她后方充当人工遮挡物,两个人像连体婴一样缓慢且诡异地挪出图书馆。 身后隐约传来周绍杰崩溃的询问。 「你……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知道……她让我拉住你的。」花千骨带点哭腔,老实地回答道。 「她有说要拉多久吗?」 我现下没空理他们,处理苗小朵的『落红』才是头等大事。 而苗小朵这么大个人了,居然没有随身携带备用棉的习惯? 我真是服了!急忙掏出我的备用棉把她塞进厕所。 处理好后,我在门口把风,让她在洗手台把裙子转到正面清掉污渍。 大概搞定后,她尷尬地把外套绑在腰上走了出来,脸红得像番茄,小声道:「谢……谢谢……」 我翻了个白眼,懒得回答。 低下头,她用着快要听不见的音量道:「其实……这是我第三次来姨妈……我还不是很会处理。」 我眼珠子差点掉出来,惊呼道:「啊?你这么晚才来啊?」 苗小朵羞愧地垂下脑袋。 她摇摇头,接着居然拉住了我的手,眼神充满期待道:「你……你能跟我一起回家吗?」 也不是不行,毕竟这样她就黏不了周绍杰了。 仔细一想,这甚至是一个绝佳的战略方向! 只要我能佔用她所有的下课时间,让她去不了图书馆,这不比跟那个只会「啊」的花千骨结盟更保险吗? 于是在回家的路上,我试探性地问:「苗小朵,你有在看动画吗?」 她那双圆亮的眼睛瞬间放光,兴奋道:「有!我最近在看《我的幸福婚约》!超好看的!」 嗯,这才是正常人的对话感。 「那个我有听过,但我只看过电影预告。」我答腔道。 「真人版的吗?我不知道耶!」 「你在哪看的?我下次能跟你一起看吗?」我顺势拋出诱饵。 苗小朵露出一个灿笑,回答道:「当然可以啊!」 又是这祸国殃民的微笑。 到了她家门口,我正打算帅气地转身走人,苗小朵却叫住了我。 「我们……算朋友了吗?」她小心翼翼道。 不是,你是班花欸,会缺朋友吗? 「我其实没什么女生朋友……可以一起看动画的。」她有些落寞地说。 见她上鉤,我立刻开出条件,说道:「你明天不去图书馆,陪我看动画,我就算你朋友。」 「好!」又是那招牌灿笑。 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开始回想苗小朵没朋友吗? 好像开学时围在她身边的人,后来都莫名其妙疏远了,连那个徐欣欣也是最近才贴上去的。 等走到家门口时,我才意识到—— 但我懒得走回去,明天再说吧! 第二天一进教室,迎接我的是苗小朵那抹足以融化冰山的灿烂微笑。 「李清!我给你烤了饼乾!」 她递过来一个用红色卡通布包得精緻可爱的包裹,里面是一朵朵漂亮的花瓣饼乾。 靠,这人是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吧? 苗小朵一脸期待地示意我快吃,甚至在我把饼乾丢进嘴里、还来不及嚼碎的时候,就微微弯下腰,凑近问道:「好吃吗?」 「还行。」我冷淡地回。 她忙追问道:「哪里不好?」 「没有不好,就普通饼乾啊!」 她侧着头,微笑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口味?我明天带给你。」 「不用啦!」我走向座位,放下书包道。 这女人在干嘛?想用甜食把我餵胖,好让她跟周绍杰双宿双飞? 想得美!周绍杰爱的是我的灵魂,他才没那么肤浅! 「不麻烦的,我很喜欢烘焙,几乎每天都会烤点什么的。」苗小朵还在那边维持她的纯情少女人设。 我忍不住吐槽道:「最好是每天做甜食还不会胖。」 苗小朵眨了眨眼,没再说话。 这肯定就是为了陷害我编出来的谎话。 这时,周绍杰一脸困惑地走过来,问道:「李清,昨天……你为什么要让花千骨拉住我?」 我早就想到了今天要面对这个问题,所以我早编好了完美答案。 我露出一个清纯又带点无辜的微笑道:「我没有啊!我跟他又不熟。」 我无视馀光中那个张大嘴巴、当场石化的花千骨,神情自若地继续说道:「除了上次园游会的可丽饼摊,你还有看过我什么时候跟他说话吗?我怎么可能会叫他拉住你呢?呵呵。」 是的,既然我已经跟苗小朵有了『动漫之约』,我还要花千骨这个同盟干嘛? 你能说我过河拆桥,但我不这么认为。 若不想被当成砲灰,就要自己製造价值。 算是我送给他的人生震撼教育。 虽然我心理素质强大,但当第一节下课,那小胖子一脸阴沉地盯着我时,我还是在心里评估了一下他黑化的可能性。 为绝后患,我掏出苗小朵给的饼乾,问道:「吃饼乾吗?」 他没理饼乾,冷冰冰地问道:「你为什么出卖我?」 昨晚我也想到了今天要面对这个问题,所以我也提前备好了回答。 「昨天是你女神生理期,你要我跟周绍杰直说吗?」 我抿了抿嘴,用眼神威胁他「这口气你只能吞下去。」 花千骨愣了一下,最后无奈地低头认栽。 我再次将饼乾推向他,说道:「这是你女神亲手烤的饼乾,都给你。」 他那原本一滩死水般的眼神立刻闪烁起光芒。 摘下眼镜,他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眼睛,然后抓起一块饼乾塞进嘴里,露出一脸幸福到升天的表情。 唷,这么喜欢苗小朵啊? 行,就凭他这股不自量力的天性,还算有点利用价值。 「你知道苗小朵有什么兴趣嗜好吗?」我问。 但我真的没料到,苗小朵的心机如此深不可测。 本以为下午是属于我们两人的动漫之约,结果放学时,周绍杰竟然也出现在校门口! 我忙问道:「不是……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吗?」 周绍杰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我也想看。」 我不可置信道:「你、你想看《我的幸福婚约》?」 周绍杰红着脸嘀咕道:「不可以吗?」 看着他羞涩的脸,那一瞬间,我懂了! 他才不是想看什么少女动画,他一定是想藉这个机会多跟我相处! 哎呀,我怎么差点忘了,我就是他的『幸福婚约』啊! 但……这样苗小朵不就成电灯泡了吗? 一个反手,我精准揪住正要溜回家的花千骨后领。 「花千骨说他也想看,可以吗?」我对着苗小朵露出虚假的微笑问道。 花千骨像隻惊弓之鸟定在原地,苗小朵却灿烂一笑,回答:「当然可以啊!」 这下子只要让花千骨负责拖住苗小朵,我跟周绍杰今天就能订下我们专属的『幸福婚约』。 在我放肆的狂笑中,我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幸福婚约》是一个多么无聊的动画。 无聊到能让我看到睡着。 简直比花千骨这个人还要无聊! 第三章:轻舟小花 从睡梦中惊醒时,这群人居然已经看完第一季第二集了。 「这……这动画还有分季?」我揉着惺忪的睡眼,惊慌地问。 苗小朵的双眼立刻冒出爱心,兴奋道:「对啊,有两季,第三季还没出。」 为什么要出到第三季啊? 这东西除了拿来治失眠到底还有什么用? 进入安丽模式的苗小朵,浑身上下彷彿开满了粉红小花,兴致勃勃地问大家道:「好看吗?」 周绍杰挠了挠头,给了一个很直男的评价道:「还可以啦!就是女主角讲话怎么有气无力的?」 苗小朵立刻解释道:「那是因为她从小被打压,然后……」 她后面大概还说了几千字的心得,但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有些无聊地拿起遥控器,我在串流平台上翻找着,想看看有没有什么能提神的东西。 忽然间,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伊藤润二狂热:日本恐怖故事》! 伊藤老师是我的最爱啊! 我从小就立志,长大后要长成富江那个样子,就是那种被分尸了还会自体繁殖的谜之生物。 在苗小朵滔滔不绝的背景噪音下,我毫不犹豫地按下了播放。 转头一看,沙发上空空如也,苗小朵跟周绍杰早就不知去向,只剩下花千骨还像尊佛像一样坐在我旁边。 「你……你觉得好看吗?」我问。 花千骨幽幽地开口道:「比那啥婚约好看。」 听到这句话,我一阵鼻酸,忍不住用手捂住了脸,彷彿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音。 「那个真的……有够难看。」我感叹。 「你也觉得男主角喜欢女主角不合理吧?」花千骨开啟了分析模式道:「因为她弱势就想保护?我弱势一辈子了,怎么没人来保护我啊?」 「你弱视啊?」我愣了一下,「我还以为你是近视呢!」 花千骨脸上瞬间掛满了黑线,语气平淡道:「你刚刚是完全没在看吧?」 「就难看啊!」我理直气壮地回。 花千骨问道:「这个日本恐怖故事有漫画吗?我家没有平台会员。」 「有!我明天带给你。」该安丽的东西还是值得安丽的。 站起身来,我伸了个懒腰,纳闷周绍杰到底去哪了。 结果,当我走到厨房时,我看见了这辈子最让人愤怒的一幕! 苗小朵正温柔地将麵糊挤在烤盘上,用着贤妻良母的样貌迷惑着坐在椅子上的周绍杰。 看着他们有说有笑,我体内的怒火简直要衝破天灵盖! 我抓着跟在后面的花千骨衣袖,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你……你怎么就放他们两个人独处啊?结盟的事你忘了吗?」 花千骨摊了摊手,一脸无辜地说道:「客厅到厨房就三步,不算独处吧?」 这句话让我真的很想一拳挥过去,但我没时间管这个废物盟友了,因为同一时间,我听见周绍杰说:「那我就等你下次的胡桃饼乾了,我超爱!」 这才短短两个小时,他们已经进展到『超爱』了? 那我的未来老公、我的幸福婚约怎么办啊? 默默拿起书包,我走到厨房,冷冷地丢下一句:「很晚了,我要回家了。」 周绍杰这才反应过来,也道:「啊!那我也回去好了。苗小朵,谢谢你啊!花千骨,走吗?」 花千骨大概是点头了,反正我是没心留意。 回家的路上,我满脑子都在盘算该如何彻底破坏苗小朵在周绍杰心目中的形象。 就在这时,周绍杰忽然撞了我一下。 我转头看他,只见他露出一个招牌的爽朗微笑,说道:「今天真的挺好玩的。」 好吧!看在他这个微笑的份上,我心里的火稍微熄了一点。 周绍杰指着我跟花千骨,接着说:「下次我们再一起看,谁都不准先看喔!」 就那烂动画,给我钱我都不要看! 但……他这话的意思,是还想跟我一起玩? 忽然间,他豪爽地把手架到我的肩膀上! 「李清,没想到你人不错啊!仗义!欣赏你!」他在我耳边亲暱地说道。 他突然跟我这么亲密,让我有些反应不过来了。 「我以前在国中也有个四人小组,不如我们给现在这个小团队取个名字吧!」周绍杰越说越兴奋。 我像个木头人一样,木訥地点了点头。 放开手,周绍杰有些雀跃地往前跳了一步,说道:「『轻舟小花』,怎么样?」 他把「清」跟「周」摆在最前面,这跟结婚喜帖上的名字排列顺序有什么两样啊! 花千骨却在这时,很煞风景地问了一句:「我……我也算吗?」 周绍杰大笑道:「当然啊!不都说了是四人小组吗?」 看花千骨那没出息的样子,根本没意识到自己是被摆在最后面凑人数的。 哪像我啊,我可是排在第一个!一看就知道,这个团体的核心绝对是我! 满心雀跃地回到家,等我躺在床上时才猛然意识到—— 等一下,这次计画的目标,不是要让周绍杰跟我订下『幸福婚约』吗? 怎么最后变成了四人小组了? 跟我预想的剧情完全不一样啊!! 接下来的日子,我们四个人莫名其妙地开始一起吃午餐了。 虽然我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苗小朵跟花千骨非要凑过来当电灯泡,但能光明正大地跟周绍杰交换便当菜吃,我心里还是……有一种不好直说的幸福感。 当然,我可没忘记我的作战计画。 我安排花千骨去打探周绍杰的喜好,好让我在未来的某个关键时刻一击必杀;同时我也亲自出马,深度理解苗小朵的弱点,准备日后来个精准打击。 结果呢?苗小朵这个人,简直就是所有男性向动漫里的幻想式女角—— 喜欢烘焙、喜欢看少女漫画,还特别喜欢草莓! 喔,还有一个,就是她虽然腿长得让人嫉妒,但四肢协调度莫名的差,运动细胞基本为零,是那种走在平地上都能把自己绊倒的人。 我一度怀疑她是故意的,想藉此激发男生的保护慾,但我亲眼见过她在四下无人的走廊摔了个狗吃屎,让我很是无语。 难怪她随身携带卡通ok绷。 至于花千骨蒐集来的情报,凭良心讲,简直废到爆。 花了整整三天,只换来周绍杰喜欢打篮球。 用你说吗?全校谁不知道这件事啊! 就在我因为计画进度缓慢而感到躁鬱时,另一件事发生了。 「你怎么会跟李清玩在一起啊?」 那天我上完厕所回教室,在门口不小心听见了某个同学跟周绍杰的对话。 周绍杰语气平常地回答道:「怎么了吗?」 「你不知道她有病吗?」 我脚步一顿,下意识地后退一步,躲在门后没有走进去。 「啊?她生病了?」周绍杰的声音听起来很担忧。 同学指了指脑袋,语气嘲讽道:「是这里有病。」 周绍杰的口气明显变得不悦,说道:「你干嘛这样说人家?」 「我听以前跟她同校的人说的,她会故意戴眼罩装瞎来上课,还会霸凌同学!」 「怎……怎么可能?」周绍杰听起来有些动摇。 在门后冷哼一声,我才没有装瞎! 那是因为当时我眉毛附近长了一颗超大的痘痘,我觉得戴眼罩不仅帅,还能有效隔离细菌,这叫美学兼顾防疫! 我也没有霸凌同学,只不过是当着对方的面说了声:「我不喜欢你。」 好啦,我当时说的是「我超级讨厌你」,但那又怎样? 我讨厌的人多了去了,难不成每个人我都得爱吗? 同学继续加油添醋道:「真的!那时候她在一本笔记本上,用红笔写满了『去死』,这还不是有病?」 听到这里,我顺了顺制服,抬头挺胸地走进教室。 你们这群庸才本来就该怕我! 我索性将霸气全开,高傲地坐回位置上,眼神像刀子一样射向那个碎嘴的同学。 我正打算在最适当的时机,对他做出一个「开枪射击」的威吓手势,最好吓到他当场尿裤子。 至于那什么四人小组,想必今天之后就散了吧! 没差,反正我独来独往惯了。 周绍杰,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回到我身边! 就在我准备迎接孤立时,一个身影忽然衝向了那个同学。 「李清不是那样的人!」苗小朵大叫道。 她站得笔直,脸颊气得通红。 周绍杰也跟着站了起来,语气坚定道:「我也不觉得她是。」 苗小朵急眼道:「你们这些人才奇怪吧?老是爱在背后说人家坏话!」 「唯恐天下不乱。」周绍杰也补刀道。 「你们才是在霸凌她!」 虽然他孬到只敢趴在桌上闷着头大叫,但那声音听得出是在拚命。 周绍杰走到我身边,像尊门神一样守着,坚定道:「我不管你们爱说什么,李清都是我朋友。」 苗小朵也紧紧拉住了我的手臂,附和道:「也是我朋友!」 花千骨没敢过来,但我眼角馀光还是看见他朝着我,竖起了大拇指。 大概是因为我太讨厌苗小朵了,被她这么拉着,让我忽然有点想哭。 那天放学路上,苗小朵一直牵着我的手,像深怕我会消失似的。 「李清,你别想太多,有时候太有个性就是会被人说间话。」周绍杰安慰道。 苗小朵拉了拉我,笑得眉眼弯弯,说道:「其实我也做过在笔记本上用红笔写字的事。」 「啊?」周绍杰意外道。 「国中时我不想参加运动会,所以在笔记本上写满了『希望明天外星人入侵地球』,因为……听说把愿望写满一百遍就会成真。」苗小朵红着脸道。 周绍杰不敢置信道:「你真的写了一百遍?」 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苗小朵纠正道:「我怕不够诚心,我写了三百遍。」 啊!我竟然没听说过有这种做法! 我回家就要开始写「周绍杰爱上我」三千遍以表诚心。 毕竟苗小朵那三百遍明显失败了,外星人到现在都还没来。 这时,花千骨忽然小声地开口道:「我……我国中的时候,是真的被人霸凌过。」 我们都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我没办法原谅那种人。」花千骨低着头道。 我在心里冷哼一声,谁要你原谅啊! 正打算伸手把之前借他的漫画都要回来,跟他彻底绝交,花千骨却接着说:「但你从来没有霸凌过我,所以他们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这一次,我是真的哭了。 这群人到底是有多单纯、多好骗啊? 我为了他们的愚蠢,流下了几滴眼泪。 「我们四个,报名大队接力怎么样?」周绍杰兴冲冲地提议。 我和苗小朵对视了一眼,默契十足地异口同声:「不要。」 周绍杰瞬间像隻被遗弃的大狗狗一样沮丧道:「为什么啊?」 「你去找那些平常跟你打篮球的哥儿们吧!胜算不是更高吗?」我理智地分析道。 周绍杰却道:「要两男两女。而且李清,我知道你跑得不慢。」 他……他竟然偷偷注意过我? 还是像跑速这种跟美貌无关的小事? 这时,花千骨幽幽地说道:「但我慢啊!」 苗小朵也跟着附和道:「我会跌倒的。」 周绍杰拍了拍大家的肩膀,眼神真挚得让人无法直视,鼓励道:「输赢不重要,这是我们『轻舟小花』的团魂时刻啊!」指着窗外不知道哪里的虚空,慷慨激昂,「等我们长大后,这就是一个能让我们说好几年的回忆!」 怎么办?虽然他说的话有点呆,但他这番话默许了我和他在几年后还会在一起。 于是我毫无立场地倒戈支持道:「好吧!但我要排在你后面。」 周绍杰却摇摇头道:「我跑最后一棒,这样我才能反追到第一。」 「那我倒数第二。」我说。 一起握着棒子还是一样色,呼呼。 周绍杰欣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那你要卯起来追啊!别让我太累。」 ……别让你太累……这对话真的太色了! 就这样,我们开始了特训。 但这特训其实进行得有点七零八落。 首先,苗小朵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要摔跤」。 而花千骨则因为全力衝刺时眼镜会飞掉,索性脱了眼镜跑,但他眼镜一脱,连跑道在哪都看不见,三两下就跑出场外去跟大树肉搏了。 状况惨不忍睹,但能跟周绍杰一起跑得满头大汗,还能听见他在我身边起伏的喘息声,这机会太难得了,我决定装傻到底,能享受多久就多久。 为了突破瓶颈,我提议道:「花千骨,你要不要试试看隐形眼镜?弱视有隐形眼镜吗?」 花千骨冷冷回道:「我只是近视加散光。」 「不然你趁现在多跟周绍杰打篮球,可能就会开始抽高了。」我又建议道。 「我长高了!」花千骨抗议道,过没多久又心虚地补了一句:「两公分……」 苗小朵也着急地问:「那我呢?我能怎么加强?」 周绍杰看着花千骨说:「两公分也好过没有,每一步多两公分,一圈下来能快上不少。」 我看向花千骨道:「还是你去买那种运动专用的、能绑住眼镜的松紧带吧!」 「就没有我可以加强的地方吗?!」苗小朵快哭了。 我冷淡地回她道:「你只要不摔跤,我大概都能追回来。」 周绍杰也看着花千骨,一脸悲壮道:「你只要能跑完,我也大概可以追回来。」 看着彼此,我和周绍杰同时叹了一口气。 这团魂,看来只能靠我们两夫妻死撑了。 但我没想到正式比赛那天,情况出乎大家的意料。 第一棒的苗小朵竟然超常发挥,成功在没摔跤的情况下跑完。 速度虽慢,但局势完全不绝望! 棒子交到了花千骨手上。 他真的听了我的建议,换上了有松紧带的运动型眼镜,像隻受惊的小猪仔般开始狂奔。 然后,就在我们谁都没想到的那一刻——他摔跤了! 苗小朵都没摔,他摔个鸟啊!! 我有些绝望地看向终点处的周绍杰,他却用眼神对我打气,彷彿在说:「没关係,本来预计苗小朵会摔,现在只是换了个人而已。」 没关係个屁!花千骨的眼镜镜片好像摔裂了,接下来他绝对会跑出场外的! 但他竟然爬了起来,然后用着我从没想过他能发出的巨大音量,闭着眼睛,声嘶力竭地大吼道:「李清!你在哪里?!」 他……这是要用声音定位系统来导航啊? 我忙扯着喉咙尖叫道:「花谦伦!这里!花谦伦!加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那一刻,我喊的是他的全名,而不是他的绰号。 我嗓子都要喊哑了,苗小朵也衝到我身边跟着大喊道:「花谦伦!加油!」 只能说女神的声音辨识度真的比较高。 他竟然成功校正了方向,加快速度衝了过来。 棒子传到我手上时,我眼角馀光看见他虚脱地倒在了苗小朵怀里。 可恶,便宜这小胖子了! 我死命地跑,不光是因为想赢,更因为我的终点站着周绍杰。 我巴不得用飞的扑向他! 可惜,花千骨落后太多,当我把棒子交给周绍杰时,我们依然是倒数第二。 「交给我吧!啊——!」 周绍杰怒吼一声衝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我双腿无力地瘫倒在跑道上。 那一刻,我好像懂了周绍杰口中的「团魂」。 结婚的时候我一定要把这一段写进演讲稿里。 那时的我,死也想不到,我这辈子都不会想再次提起这个接力赛。 第四章:比之前更强大 其实周绍杰真的很努力了,但现实是残酷的,第四名不是能上台领奖的名次。 因为摔跤,我们带着花千骨去了医护室。 全程苗小朵都紧紧牵着他的手、扶着他。 我个人觉得这小胖子现在心里肯定爽翻了! 早知道我也摔一个,这样周绍杰就会抱着我去医护室了。 可惜,我一时被那该死的团魂蒙蔽了双眼,跑得比谁都稳。 医护室老师检查后说,花千骨除了擦伤,还严重扭伤了脚。 周绍杰一脸惊讶道:「你这样都能跑完?你不痛吗?」 花千骨尷尬地笑了笑道:「我……蛮能忍痛的。」 这傢伙天生自带m属性吗? 一旁的苗小朵红着眼眶,不停鞠躬道歉:「都是我跑太慢了,你才会超负荷地想追回来,对不起……」 「没有啦!」因为眼镜摔碎,花千骨对着我道。 拍了拍苗小朵的肩膀,周绍杰道:「你这样,花千骨会内疚的。」接着转头看向我,「李清,你看着他一下。」 然后他示意苗小朵跟他去外面,似乎有话要单独对她说。 那可不行!怎么能让他们独处呢? 于是我对花千骨丢下一句:「你自己可以吧?」 我躡手躡脚地尾随而出。 靠在门边偷听,我打算苗头不对,就立刻衝出去大喊「花千骨爆炸了」之类的打断他们。 只听见门外的周绍杰道:「你不要一有什么事就怪自己好不好?他摔倒关你什么事啊?」 苗小朵似乎真的哭了,声音哽咽道:「我……如果我能跑快一点,他就不用这么心急了……」 忽然间,我听见了一个细微的布料摩擦声。 接着,是苗小朵被闷在什么东西里的哭声。 一个偷偷探头,眼前的画面却让我的世界在那一刻失去了所有顏色。 周绍杰抱着苗小朵,让她在怀里哭。 那不是普通的、朋友间的安慰。 因为在周绍杰的侧脸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心疼。 然后,苗小朵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默默转过身,我不想看了。 我想把这整场运动会、这段回忆全部从脑海里删掉,然后硬碟踩碎的那种全毁。 走回花千骨身边坐下,我瞪着眼睛,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你怎么了?」花千骨疑惑地看着我。 「忍痛,有什么诀窍吗?」我面无表情地问。 花千骨愣了一下,认真回答道:「找……找点别的东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顺手拿起他包包里的水壶,开始疯狂地灌水。 因为我其实不是真的「有病」,我一直都知道,周绍杰爱我这件事,只是我编造出来的幻想。 因为这么想能让我开心,所以我就任由自己无视事实,只看我想看的,听我想听的。 水,从嘴角溢出,与眼角落下的泪水流成一片。 我真的好讨厌苗小朵啊! 她完美到让我再也无法自欺欺人了。 「你到底怎么了?那我喝过了……」 直到把花千骨水壶里的水全喝光,我都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高一,就在粉碎了我的恋爱幻想后结束了。 我没有放弃周绍杰,被迫接受事实的我,只会进化得比之前更强大。 认清了初代战术太被动,这次我要主动进攻! 我要把自己塞进周绍杰肉眼可见的全部范围里,让他除了我谁都看不见! 正值高二文理分班,我知道苗小朵以后想走商,所以她一定会选文科。 而男生多数都走理科,只要我也选理科,接下来两年我就有胜算了! 所以开学第一天,我立刻衝去问周绍杰要选哪一科。 果不其然,一切如同我预……等等,他说什么? 「哪一科?」我追问道。 「为什么?」我崩溃道。 周绍杰苦笑了一下,回答道:「文科比较简单。」 我愤恨地在表格上狠狠划掉理科,改选文科。 该死!这样我不就没优势了吗? 死脑袋快动起来啊!还有什么能接近他的办法? 进篮球队?不行,男女又不同组。 这时,花千骨哀怨的声音从旁飘来。 「你们都选文科啊……」 我和周绍杰同时惊讶地回头道:「你选理科?!」 我差点忘了,这小胖子也是个男的。 把花千骨拉到走廊,我忧心忡忡地问道:「你……你怎么选理科呢?苗小朵她选文啊!」 「我知道啊!」花千骨一脸无奈。 「喜欢啊!」他更无奈了。 「那……那你还选理科?」 花千骨露出苦笑,语气中带着一丝沉重,回答道:「家里逼的,以后要我选医学系。」 「你家这么传统?」我有些意外,「但文科可以当律师啊!你回去说说看。」 花千骨摇头道:「只能选医。」 他走了,谁来帮我拖住苗小朵? 于是我继续试图说服他道:「但你的成绩,考不上医学系吧……」 他之前在我们班上的成绩顶多中上,换去理科,绝对垫底。 「我能不知道吗?」花千骨看着远方,语气充满了认命的悲哀。 看着他那副死样子,我暗道不妙。 我的计画、我的盟友、我的幸福婚姻……这下该怎么办啊? 【抽到ssr卡片般的兴奋】 文理分班名单公布那天,我一回到家就愤怒地抓起枕头疯狂殴打。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没跟周绍杰分到同一班。 但最让我吐血的是——苗小朵,居然跟他同班了! 不行,这下子得好好拟定一个有kpi的作战计画了。 终极目标:让周绍杰爱上我,并主动跟我告白。 时限:高二下学期的毕业旅行。 为了达成目标,我列出了三个主要的施力方向: 1.让苗小朵专注在周绍杰以外的事物上。 2.让周绍杰无法专注在除了我以外的事物上。 3.提升我对周绍杰的吸引力!(这点最重要,红笔圈起来,加底线!) 然而,在我解释完作战方案后,花千骨却一脸无奈地泼我冷水,说道:「我成绩都落后了,没时间陪你玩!」 这句话已经够让我火大了,偏偏他正值变声期,说话的声音像隻乱叫的鸭子,怎么听怎么烦。 「你不陪我,苗小朵你不要了?」我威胁道。 花千骨只是冷冷地回了一句:「李清,就算周绍杰成功喜欢上你,也不代表苗小朵就一定会喜欢我啊!」 嘖,怎么才过一年,他变聪明了呢? 我沮丧地踢着脚,抗议道:「就这么放弃吗?我不甘心!」 「我没说让你放弃啊!你继续,我退出。」 「别啊!没了你我很孤单的!」我急忙拉住他道。 他一副看透我的样子道:「你只会在危急时刻推我出去挡枪。」 「我只推了你一次,而且那次合情合理!」我理直气壮道。 花千骨叹了口气,说道:「真不行。我爸说了,如果段考成绩没进前十名,我就要开始补习,到时候真的没时间陪你玩。」 我听完,只能丧气地把下巴架在他的桌子上自暴自弃。 这时,他幽幽地说了一句:「其实我觉得你不必这么焦虑。」 「我没觉得你有多喜欢周绍杰,你只是输不起而已。」他解释道。 「我才不是呢!」我反驳,但莫名不敢看他。 花千骨看了一眼桌上的课本,推了推眼镜道:「不然这样,如果你能让我段考进前十,我就加入你的计画。」 「这可是你说的!不能反悔啊!」 有条件,就是有谈判空间!还没到绝望的时候啊!李清! 但在走出花千骨的教室后,我莫名有一种被「反向拿捏」的感觉。 他理科的,我怎么帮啊? 他只是不想我去打扰他念书吧? 殊不知,这傢伙是玩真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被迫充当他的「人肉黑板」。 他把各种难记的数学公式写在便利贴上,一张一张往我背上、手臂上黏,主打的就是随时随地死记硬背。 我也不甘示弱,把英文单字贴在他身上互相伤害。 远远看去,我们两个就像两具被贴了黄色符纸的殭尸,在校园里缓慢移动。 就连週末他也没放过我,硬是把我拉去快餐店,逼我一边听英文对话,一边帮他写好的考卷对答案。 但凡我露出半点疲态想偷懒,他就会用手敲敲桌子,问道:「李清,周绍杰不追了吗?」 这句话简直是我的强心针,我瞬间燃起斗志,大喊道:「追!」 讽刺的是,段考成绩公布时,我竟然莫名其妙地考到了英文全班第一! 我满心欢喜地衝去理科班找花千骨。 「你……你第几名?」我气喘吁吁地问。 他没说话,直接拉着我的手走到班级后方的布告栏。 只见上面写着「第八名:花谦伦」。 那一刻,我感动到忍不住一把抱住了他。 苍天有眼啊!我终于苦尽甘来了! 我们两个像白痴似的在布告栏前抱着跳来跳去,远远看去,更像两具殭尸了。 我开心地小跳步回文科教室,打算重啟我的倒追计画。 这时,跟我同班的八卦天后徐欣欣突然叫住了我。 我转头看她,问道:「干嘛?」 「你刚刚是从理科那边过来的对吧?那个男生是谁啊?你怎么认识他的?」 我有些纳闷道:「花千骨啊,我们去年不是同班吗?」 徐欣欣瞪大了双眼,一脸不可置信:「那个……他是以前那个小胖子?!」 仔细一想,他好像确实从今年开始发育,抽高变瘦,脸上的痘痘忽然失踪,还因为长期跟我一起室内苦读,肤色惨白到像开了滤镜似的。 这种变化是循序渐进的,我每天跟他对看,这才没什么感觉。 我忙问道:「你觉得他帅吗?」 「嗯。」徐欣欣点了点头。 就在我终于又可以动用他来完成我的计画时,他进化了。 他在最完美的时间点,进、化、了! 我带着如同抽到ssr卡片般的兴奋,回到座位,拿起红笔,瀟洒地划掉了作战计画本里的第一个施力方向。 不带半点犹豫,我把它改成「让苗小朵爱上进化后的花千骨。」 【闪耀吧!就是你了!】 「这次在我的生日派对上,你有一个很重要的职责。」我语气严肃道。 花千骨坐在我对面,听得非常认真。 虽然现在理科班已经没人叫他花千骨了,大家都改口叫他「花轮」。 掏出随身镜,直接立在他面前,我示意他自己看,然后开始我的专业分析,说道:「你现在是个帅哥,你知道吗?」 他脸上瞬间掛满斜线,忍不住吐槽道:「不至于吧……」 我一把将他拉起来,被迫正视了那个因为天天见面而被我忽略的身高差。 仰着头,我给他加油打气道:「你知道你现在已经比周绍杰还要高了吗?」 「知道啊,我比他高很久了。」花轮一脸淡定道。 我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左右摆了摆,一针见血地道出重点:「但,苗小朵知道吗?」 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里写满了震惊! 我知道我说中他的心坎里了。 站到椅子上,我让海拔高度与士气同步飆升,激昂道:「你变帅了,但还不够,你要更帅!」指着窗外不知道哪里的虚空,掷地有声,「把我的生日当成你的舞台,闪耀吧!去夺走苗小朵的心吧!花谦伦,就是你了!」 「啊?」花轮还是一副状况外的样子。 以前我觉得让人愤怒的口头禪,此刻却让我燃起斗志。 我用手指对着他全身比画着,说道:「嗯,你这外型正好适合你木訥又无聊的个性。因为人丑的时候这叫『无聊』,但人帅的话,就叫『高冷』了!」 从椅子上跳下来,我继续发号施令,说道:「首先,换掉你那副沉重的黑框眼镜吧!」 「我不会戴隐形眼镜。」他抗议。 我摇摇头,高深莫测地说:「金边。你就适合那种『斯文败类款』的金边眼镜。」 上下打量着他,我沉思片刻后道:「西装太夸张了,紧身牛仔裤加帽t吧!」 这次他点头认同了,但我强烈怀疑他只是在认同「西装太夸张」的部分。 我试探性地朝他的腹部伸手,问道:「你有腹肌吗?」 他立刻惊恐地往后跳开,叫道:「李清!」 「有没有嘛?」我轻佻地单边眨眼,问道。 「没有!有我也不脱!」 但不得不说,他现在这身高站在苗小朵旁边,真的挺般配。 我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远见,要是等他长成后才结盟,这绩优股搞不好就没这么听话了。 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躲在草丛里的丑小鸭,竟然能长成这样? 生日当天,我约了当年的「轻舟小花」去玩密室逃脱。 幽暗的灯光、狭窄的空间、吓死人不偿命的npc,绝对能增加苗小朵心里的「小鹿乱撞感」。 到时候花轮只要紧紧牵住她的手不放,周绍杰那边就交给我来拖延! 这次作战成功的机率简直是史无前例的高! 我和进入备战状态的花轮特地提早集合。 他也确实听话,从头到脚都是按照我交代的打扮,甚至真的换了副金边眼镜,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高级感。 虽说我偏好爽朗运动型,但若在某平台刷到这种直播主,我还是会一键三连加关注的。 他还很识相地在我生日当天,摆脱了那个破锣嗓子。 本来我打算让他少说话,现在他能爱怎么说就怎么说! 于是我耳提面命道:「你等下尽可能压低声音说话啊!女生对『低音炮』都没有抵抗力的。」 「然后你一定要找机会用身体保护苗小朵,反正一言不合,直接抱下去就对了!」我指导着。 花轮一听,皱眉道:「那叫性骚扰。」 我忙摇头道:「人丑才叫性骚扰!」 「你把你脑子里的滤镜关一关好吗!」花轮无奈道,「我只是比以前好看一点,我没有进化成许光汉!」 「里面灯光很暗的,相信我!」看了看时间,我拍拍他的肩膀道,「加油!」 深吸了一口气,他点头回应道:「嗯。」 终于,我们等到了周绍杰和苗小朵。 周绍杰还是一样帅,而苗小朵竟然又变美了,一看见我就露出那抹熟悉的灿烂微笑。 他们两个人是牵着手来的。 张大了嘴,我的大脑瞬间当机。 在我忙着拟定kpi、培训兵器的时候,别人的时间轴也在疯狂前进。 「你们……」我艰难地开口。 周绍杰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点头道:「嗯。」 苗小朵则显得很开心,指着旁边的花轮问我:「这位……该不会是你的男朋友吧?不介绍一下吗?」 周绍杰却站近了一步,仔细打量着。 几秒后,周绍杰神情错愕地说道:「你……你是花千骨?」 「天啊,你现在变好帅啊!」苗小朵惊呼道。 花轮有些害羞地摸了摸脖子道:「没有啦……哎呀……」 他们三个人沉浸在「久别重逢」与「丑小鸭变天鹅」的惊喜里,只有我一个人,在这热闹的气氛中独自破碎着。 好死不死,花轮还凑到我耳边,小声确认道:「苗小朵的手我还要牵吗?」 我忿忿地瞪着他,咬牙切齿道:「牵啊!为什么不牵?」 「不合适吧?」他带点迟疑道。 外星人为什么不能在这一刻入侵地球呢? 把我和这尷尬的世界一起毁灭吧! 第五章:高中等级的初恋 第五章:高中等级的初恋 密室逃脱的主题是「恐怖小学」,气氛阴森。 我本以为可以在尖叫声中顺势装个可爱、撒个娇,让周绍杰保护到天崩地裂。 谁知道,进去之后全程都是在被迫观看周绍杰跟苗小朵打情骂俏,以及见证花轮用逻辑解谜。 只有我一个人,格格不入,活像个走错片场的临时演员。 当工作人员假扮的鬼衝出来抓人时,我对他露出了一个心死的苦笑。 那个「鬼」愣了一下,竟然被我吓到往后退了一步。 可见我当时的脸色有多难看,大概比鬼还像鬼。 游戏结束后,我也不想续摊了,直接撒谎道:「我肚子痛,先回家了。」 苗小朵一脸担忧地拉住我道:「是吃坏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勉强挤出一句:「我回家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个人落寞地走在路上,我忽然感到有人在背后拍我。 带着一丝死灰復燃的期待转头,但出现在视线里的不是周绍杰,而是花轮。 他看着我,露出一抹苦笑道:「生日快乐。」接着,他从包包里掏出一个印有「富江」图案的饮料提带,「生日礼物。」 看着那个他连包装纸都没包的提带,我压抑整天的情绪终于溃堤。 把嘴一扁,我直接在大街上嚎啕大哭了出来。 这绝对是我这辈子,最糟糕的一个生日。 花轮在一旁不知所措地安慰道:「你不要这样啦!应该替他们感到开心啊!」 我吸着鼻子,泪眼婆娑地问他:「那你开心吗?」 花轮沉默了一下,无奈地回答:「没到想哭。」 「那是因为你从来没觉得自己有机会啊!」我大声反驳道。 我忙用手遮住耳朵,耍赖大喊:「我不听!我不听!」 等我稍微冷静、哭到只剩抽噎后,花轮突然问:「你到底喜欢周绍杰什么啊?」 我没好气地反问:「那你又喜欢苗小朵什么?」 花轮微微张嘴,半晌没说出个所以然。 「不会就是因为她漂亮吧?」我冷哼。 花轮有些尷尬地承认道:「不能说完全没有关係……」 垮下脸,我不甘心地问:「我也不丑吧?」 花轮看着我,非常迟疑地反问:「你……你要听实话吗?」 我又迅速遮住耳朵,大喊:「我不听!我不听!」 在终于走到我家门口时,花轮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高一的时候,只有她记得我的名字。」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她吗?因为她是第一个记得我全名的人,连哪几个字都知道。」 是啊!他去年的绰号叫「花千骨」,因为根本没几个人记得他的全名。 其实,按照他的本名,叫花轮合理多了。 「之前……周绍杰在窗口帮我挡掉了一颗飞过来的篮球,我就觉得他很帅。」我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初衷。 花轮有些讶异道:「就这?」 「你好意思说我吗!」我回瞪道。 其实我们心里都清楚,高中等级的初恋,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了。 能有多刻骨铭心?能有多少生死契阔? 我们难受的点,或许只是因为忽然意识到这个世界,并没有那么随心所欲地绕着我们旋转罢了。 但我这个人,骨子里就没有「放弃」两个字。 周一,我再次衝进花轮的教室,开门见山道:「你不想表白一次吗?」 花轮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道:「你不要再坑我了!人家都在一起了!」 「当然不是要你现在表白啊!你要先勾引她啊!」 低下头继续写他的物理作业,他冷淡地回应道:「你真的疯了。」 我用手死死挡住他的作业本,努力说服他道:「你这人怎么一点斗志都没有啊?」 拨开我的手,他冷静地看着我,说道:「我不是没斗志,我是不相信你。」 「从以前到现在,你想的招式,哪一个见效了?」 「那你聪明,你想一个啊!」我挑衅道。 他思考了一下,竟然还真想到了。 理智到令人发指,他缓缓道:「就我们现在这个年纪交往的情侣,十有八九会分手的。到时候再趁虚而入不就好了?急什么?」 我看着他,莫名有些佩服了。 这傢伙,心比我还黑、比我还狠啊! 我点了点头,决定接受他的长线作战计画。 但两天后,看穿一切的我又衝到了他的座位前,大骂道:「你根本是在敷衍我!你就是想让我消停点,别烦你念书对吧!」 花轮笑了笑,竟然没否认,坦承道:「你发现了?」 我气疯了,揪着他的衣领把他左右摇晃,怒道:「拆伙!我要跟你拆伙!」 他推了推金边眼镜,任由我将他扯过来扯过去,不急不缓地说:「拆伙当然可以。但我劝你,还是先关心一下周绍杰他们未来想考哪所大学吧!」 「不同的大学,你怎么趁虚而入?」花轮悠悠地说。 我指着他的鼻子,很不想认同他,却又发现他的话该死的有道理。 偏偏他还露出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样子,继续道:「打探完之后,你自己好好想想,就凭你一个人,考得进吗?」 「你怎么可以这么讨人厌啊……」我收回手,忿忿道。 他笑了笑,没回答,低头继续算他的题目。 我真想一拳敲碎他那口洁白又整齐的牙齿。 【你以为我是妲己啊?】 打听到了周绍杰的目标大学后,我第一时间奔向花轮的教室。 但他一见到我,就指了指门口,说道:「我要去教师办公室,路上说。」 看着他手上那叠厚厚的理科试卷,我心里默默感叹「理科生真的好累啊!」 走在教学大楼的长廊上,我转头跟他说:「我打听到了周绍杰他们要考哪间了,但很绝望啊!」 更绝望的是,我的肌肉记忆让我彻底错过了他的眼睛——这句话我是对着他的下巴说的。 有些不开心,我语带抱怨道:「你怎么长这么快?」 好死不死,正好要下楼梯,他顺势多走了一格,让高度降到跟我平视,语气戏謔地回击道:「高兴了没?快说,哪间大学?」 他想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道:「你要考会计是吧?努力一下有可能啊!」 我忙道:「但你绝对进不了那间的医学系。」 他没说话,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这时,我们走到楼梯转角处,我放慢脚步,问道:「你该不会……有什么隐藏实力吧?」 花轮摇摇头:「没,我应该是进不去的。」 我忍不住停下脚步,骂道:「那你笑屁啊?」 花轮也跟着停了下来,语气自然道:「你进得去就好了啊!」 「那你怎么办?」我愣住了。 大概是因为我们突然停下,花轮被后面的同学撞了一下。 为了稳住重心,他顺势用手撑在了我身后的墙上,笑道:「你不会真以为我要『趁虚而入』吧?那是我随便说的!」 看着他那截横在我耳边,捲起袖子的手臂,我若有所思道:「不是,你真的有戏啊!」 指了指我们现在的姿势,我解释道:「你连『壁咚』这种大招都用得出来,现在不抢人,更待何时啊?」 花轮沉下了眉,一脸嫌弃道:「你是有多想我被人告性骚扰?」 我嘖了一声,专业地解释:「我是真觉得有用。」 他带着点无奈,刻意把身体压向我,十分不以为然地问道:「有用吗?心跳加快了吗?」 我仔细感受了一下,觉得这点程度不够,要求加码道:「你整个人压上来看看。」 他立刻摇头退开,继续往下走,低声吐槽道:「李清,你以为我是妲己啊?」 我忙追上,问道:「那你一定要考医学系吗?换个科系不行吗?」 以我的资质,加把劲确实可以够到「狠南烤」会计系的最低录取分。 能考进那里,我们家肯定会开心到烧高香。 但在研究了周绍杰的成绩后,我觉得我白担心了——他还未必考得进去呢! 他想衝国贸系,那没年级前十根本不用想。 所以变数是万一我考进了,他没进,那我还趁虚而入个毛啊? 在图书馆唸书唸到一半,我忍不住对这件事陷入深思。 花轮不耐烦地敲了敲桌面,严厉督促道:「专心,你还没到稳上的地步。」 我乾脆合上书问他:「万一周绍杰没考上,我是不是该改志愿啊?」 花轮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喂!前途重要啊,别犯傻!」 「你要考哪间?」我反问。 花轮叹了口气,回答道:「以我的程度,医学系的话,大概只有『孩蒜各』大学了吧!」 我歪了歪头,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考医学系?其他系不好吗?」 花轮露出了一个不爽的表情,说道:「李清,你是不是不知道我家是干嘛的?」 「你又没跟我说过,我怎么会知道?」我理直气壮道。 「我家是开中药行的。」他推了推眼镜道。 我张大了嘴,惊讶地喊出声:「华陀中药行?全国连锁的那间?」 「你现在才知道啊?姓花的人很多吗?」花轮白了我一眼道。 难怪这傢伙的金边眼镜说换就换。 我忍不住吐槽道:「李锦记也不是我家开的啊!我哪知道……欸、那你不是该唸中医吗?」 「中药行不是中医诊所,不帮人看病的。家里就是希望有人能拿张执照,说出去好听些。」他解释道。 「就为了这个破理由?」 「哎呀你不懂啦!我爷爷是正统中医师,祖传的那种。到我爸那辈是我叔叔拿了执照,我这代责任就落在我头上了。反正不是真要出来行医,只要大学毕业有张证书就行。」 我嘟着嘴道:「所以,我们大学真的要分开啦?」 「嗯。」他低头翻了一页书。 「那……」我有些迟疑道。 他抬起头,眼神里似乎闪过一丝期待,像是希望我会说出「帮他考进同一间大学」之类的豪语。 所以我开口道:「那我毕业后,能去你家当会计吗?」 花轮的眼神一变,脸色瞬间冷了下来,咬牙切齿地问道:「李清,你除了利用我,你还会啥?」 但这些,要等到毕业旅行那天,他才会发现了。 我们的毕业旅行,选在某间知名游乐园进行两天一夜的狂欢。 照理说,我之前拟定的那份「长期抗战」kpi计画可以撕了,但老天爷显然看见了我这两年的努力,硬是给了我一个惊人的转机。 周绍杰跟苗小朵,进入了所谓的「冷静期」。 说穿了,就是在联考结束前,除了正常上下课,私下不约会、不见面,美其名曰专心读书。 但「冷静期」是什么意思?懂得都懂,那就是分手的前奏曲,爱情的太平间。 看着我作战本上更新后的第一个目标「让苗小朵爱上进化后的花轮」,我把心一横,决定就在这天发动总攻击! 具体步骤太繁琐,之后再细说。 总之,在出发当天,我在花轮上巴士前,先一把将他拉到一旁。 我故作神祕地看着他道:「花谦伦同学,你今天要表白了。」 花轮一脸懵逼:「啊?」 这人口头禪真是十年不变啊! 「反正到时候你看我眼色行事。」我耳提面命道,「去游乐园的路上,你好好想想怎么说。我只负责製造机会,能不能感动人家还要靠你自己。」 花轮很是错愕,再次确认道:「今……今天吗?」 「今晚。」我斩钉截铁道。 看着他张大嘴巴的样子,我突然良心发现,补了一句道:「我知道你跟周绍杰感情好,所以我劝你在表白前,先跟他打个招呼吧!大家各凭本事。不然我怕你表白成功后,手筋脚筋全断。」 花轮愣了愣,茫然地点了点头。 我挥挥手让他赶紧上车,交代道:「详细计画晚点到了地方再说,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准备。你只要在太阳下山前找到周绍杰,把话说清楚就行!」 他看着我,眼神里莫名多了一丝破釜沉舟的自信,回答道:「好。」 我满心欢喜地上了自己班的巴士。 哼,还说我只会利用他? 我这不是把最完美的告白舞台双手奉上了吗! 当然,唯有他成功了,我才能趁虚而入,把失意的周绍杰收入囊中啊! 一想就开心啊!哈哈哈哈! 儘管我突然发出的狂笑,让车上所有同学都用异样的眼神盯着我。 但此刻,我是真的管不了那么多了。 为了让花轮有机会单独找周绍杰谈判,我一到游乐园就死死拉住苗小朵不放。 她倒是挺开心的,还以为我真的很想念她。 刚坐完云霄飞车,我看着她那头轻轻一甩就恢復柔顺的长直发,再对照自己用手狂梳还是造反的杂毛,心里很是不平衡。 我假装不经意地打探道:「你…你跟周绍杰那什么『冷静期』,是怎么回事啊?」 苗小朵叹了口气,眼神有些落寞道:「你知道,他想考『狠南烤』大学吧?」 「那是因为我想考那间的国贸系!那根本不是他的梦想!」苗小朵语气有些激动。 我讶异地停下动作,问道:「那他本来想考什么?」 我有些不解,如实说道:「志愿往高了报不是好事吗?分数不够再换就好了呀,有什么好冷静的?」 「他本来甚至不想选文科!他现在为了我这样……我压力真的很大,你知道吗?」她罕见地抱怨道。 我还是无法理解,直接表达我的想法,说道:「如果我有男朋友,他有明确想进的大学,那我一定会想跟他考同一间的,这不是很正常吗?」 苗小朵抓着我的手,语重心长地看着我道:「如果有一天他后悔了,发现国贸根本不适合他,他一定会埋怨我的……」 「那不是『如果』吗?又不一定会发生!」 「我……我承担不了这个如果。」苗小朵垂下眼帘。 「我觉得你想太多了。」我忍不住开始说教,「其实就我们班,也有一大堆志愿随便选的啊!像我的会计,也是看准了分数能进就选了,没什么远大志向,单纯因为我做得到。大家不都是这样被强按着头选路走的吗?」 苗小朵点点头道:「这我懂……」 「搞不好周绍杰是透过你,才发现自己对国贸有兴趣呢?你不要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就算真的是因为你才选的,那也是他自己决定的啊!又不是你拿刀架在他脖子上逼他的。」 苗小朵听完,扁了扁嘴,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说道:「李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啊?」我被问得措手不及。 她忽然一把抱住了我,语带哽咽道:「你真的是我这辈子最好、最好的朋友了,你知道吗?」 我是不是在无意识中,帮周绍杰说了好话? 我不是应该要趁机落井下石、拆散他们的吗? 又是她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让我不小心说了大实话! 喵的,头发还这么柔顺! 什么洗发精啊?这么香? 第六章:我好像搞砸了 在我跟苗小朵排队等着玩碰碰车时,眼角馀光扫到了一个在人群中高出一截的身影。 那件眼熟的白色宽版t恤加牛仔裤,果然是花轮! 他似乎刚玩完,走出栅栏时跟我对上了眼。 我飞快地递了一个眼神,示意「等下集合。」 他朝我点了点头,临走前还指了指远处的周绍杰,然后对我竖起大拇指。 看样子,男人的对决已经结束了。 碰碰车一结束,我立刻藉故「尿遁」,火速衝去跟花轮会合。 没想到,这傢伙竟然就站在厕所门口等我。 「你怎么知道我会尿遁?」我疑惑道。 花轮语气淡然道:「不然你还能怎么遁?」 时间紧迫,我立刻切入正题道:「你跟周绍杰……说清楚了?」 我好奇得心痒难耐,问道:「他怎么说?」 花轮想了一下,简短地转述:「大概就是……『你行你上』。」 「他……这么坦荡的吗?」 周绍杰表现得这么大方,不会是对苗小朵早已心死了吧? 可是这下麻烦了,我刚才为了安慰苗小朵,说了一大堆帮周绍杰平反的真心话。 按那节奏,她现在百分之百是想跟周绍杰復合啊! 「你怎么脸色怪怪的?」花轮看着我,问道。 我一脸为难,小声嘟囔道:「我好像……不小心搞砸了。」 然后我把刚才开解苗小朵的话一五一十地招了。 花轮听完后,眨了眨眼,似乎也不敢相信我能蠢成这样。 沉默几秒后,他开口道:「无所谓啦!其实我也没指望表白后就能直接交往,主要就是……想让她知道我的心意吧!」 我更懊恼了,扁嘴道:「唉唷!今晚有烟火秀,我特地去网路上找了景观最好的秘密基地要给你,现在全被我搞砸了啦!」 摇了摇头,他说道:「我觉得你激励到我了。我决定试试看拚『狠南烤』。万一成了呢?」 「真的啊?」我惊喜道。 「你不是才说过,分数不够再换志愿就好了吗?」 但我怎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呢? 「不是啊!你如果真进了狠南烤医学系,不去当医生不是很浪费吗?」我在想了一下后,突破盲点道。 花轮耸了耸肩,反问道:「你觉得我是继承家业比较好赚钱,还是当医生好赚?」 但我们才高二,需要这么俗气吗? 于是我道:「人生不能只有赚钱啊!」 花轮冷眼看着我,用着完全是居高临下的语气道:「十年后,你就会知道这句话有多蠢。」 「你这浑身铜臭味的傢伙!」我微怒道。 计画交待完,我正转身要走,他却忽然拉住我的衣袖。 「干嘛?我尿遁不能太久。」我抗议道。 「说你拉肚子。」花轮一脸严肃。 「到底干嘛啦?」我不悦道。 「你帮我听一下,表白的话,能不能感动人。」 这个理由确实值得我「拉肚子」。 双眼冒出八卦之光,我静待他发挥。 花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调整呼吸,试图让语气变得深情,说道:「某某某同学……」 「打住!」我立刻叫停,「不要叫『同学』,你以为你在演讲啊?」 花轮点点头,改口道:「某某某,我……喜欢你很久了?」 我翻了个白眼道:「你是在问她吗?」 缓缓睁开眼,他十分忐忑地问道:「这样可以吗?」 我皱起眉评分道:「怎么听起来有点卑微啊?」 花轮带点脾气地回嘴道:「不然呢?难道要说『女人,我看上你了,跟我走』这样?」 我摸了摸脖子,建议道:「少了点具体的回忆吧?像是……打从你第一次叫我全名,或是当你把接力棒递给我的那一刻什么的。不然你这套词套在谁身上都通,没什么诚意啊!」 花轮抱怨道:「我就是在路上现想的,我是理科生啊!你怎么就不早点跟我说呢?」 但他嘴上抱怨,还是现场重新构思了一段新词。 几秒后,他开口缓缓道:「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我最不起眼的时候。一开始虽然是偶然,但你从来都没有在我胆小时嫌弃我,在我失败时嘲笑我,更从未在我落后时放弃我。因为你接受过当初那个最差劲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变成能拉你前行的动力。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我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道:「这个可以,这个很可以。」 得到我的认同,他欣喜地笑道:「是吗?那我写下来,我怕我忘记。」 看着他低头拿手机记录的侧脸,我才惊觉经过这段时间的暴风成长,花轮真的变帅了很多。 虽说他那副禁慾系的金边眼镜替他加了不少「氛围感」,但他的脸也是真的好看啊! 特别是那粉红粉红的小嘴,带点无辜小鹿感的鼻尖,以及瘦下来后才显得明显的高鼻樑。 你跟我说这是当初那个小胖子发育后长开的样子? 虽然照着稿唸是有点煞风景,但在这种顏值跟漫天烟火的加持下,不会有人介意这么多的。 我甚至觉得,他真有可能会成功。 按照学校的行程,我们会在五点半离开游乐园,入住旅馆吃晚饭。 因为游乐园有夜间票,游玩时间从六点一路到半夜。 而我的杀手鐧,就是那八点会出现的烟火。 虽说我们八点时已经离开园区,但是——! 我们的旅馆天台有一座景观小桥,那里是远眺八点烟火的绝佳位置。 这座小桥,就是今晚花轮要发光发亮的舞台了! 晚饭时,我拉着花轮溜到天台上场勘。 我不禁感叹,这傢伙今晚居然特地抓了头发! 如果说苗小朵那张脸叫「祸国殃民」,那连发丝都精心设计过的花轮,绝对就是「色令智昏」等级。 金丝眼镜低音炮,从此君王不早朝,说的就是他这种妖孽。 看着视野开阔的天台,他有些怀疑道:「这……到时候不可能只有我们两个人吧?这里明显就是看烟火的胜地啊!」 「管他是不是两个人!」我毫不在意道,毕竟他都成妖了,还会怕人? 「尷尬啊!」花轮说道。 我挥挥手,安抚道:「烟火一放,没人会留意你在干嘛的,不尷尬!」 「那你要怎么让苗小朵过来?」 我解释道:「我亲自押送她,然后烟火一放,我就功成身退,默默往后退。」 沉思片刻后,花轮展现出他理科生的严谨,说道:「不要这样。你跟她约七点五十在这里,让她自己来。」 我琢磨了一下,觉得这招更高! 既然是我约的,苗小朵一定会来;就算没看到我,她也只会以为我迟到。 而花轮是我「约过来的朋友」,她不会对他的存在有所戒备。 我伸出大拇指讚叹:「高!实在是高!」 花轮接着下令道:「七点五十开始,为了避免意外,你去拖住周绍杰。」 「没问题!」我用力点头道。 击掌过后,作战正式开始! 装作若无其事的回到餐厅吃饭,一切意外地顺利。 我本担心如果苗小朵跟周绍杰坐在一起吃饭,会造成我任务执行上的困难,没想到周绍杰甚至不在餐厅里。 一打听才知道,这傢伙今天不知道玩了什么设施,现在正严重晕车,躲在房间里吐得昏天暗地。 天助我也!真的是天助我也! 晚饭后,我直接跟苗小朵约好「七点五十天台见」,藉口说要去拿相机,然后飞速撤退去确认周绍杰的位置。 虽然苗小朵在听见「相机」时愣了一下——毕竟现在这年代已经没人用那种古董了。 但我一时间真想不出更好的理由。 打探到周绍杰房号时是七点四十。 衝上去按铃时是七点四十五! 我整个人心都悬在嗓子眼了,就怕他吐完突然想开了跑出来。 门打开后,周绍杰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你……你怎么在这里?」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道。 我立刻挤出一个官方认证的体贴微笑,说道:「听说你晕设施,我来关心你。怎么样?还活着吗?」 我不确定他发生了什么事,但他突然向想到什么似的,神经质地衝去看了自己的手机,然后一脸惶恐地跟我说:「我……我忽然好想去看烟火啊!你知道哪里可以看到吗?」 我一脸嫌弃道:「你看起来都快死了,还看什么烟火啊?」 「我真的可以……快带我去!」他语气急促。 我指了指窗外道:「那里,应该看得到。」 这时他忽然一把抓住我的肩膀,情绪激动道:「李清!你快带我去那什么『景观小桥』!」 「不是……你怎么知道那座桥的?」我有些害怕道。 他……该不会猜到花轮要在那里告白吧? 我连忙改口否认道:「我不知道什么小桥!」 馀光瞥见周绍杰房中的时鐘,七点四十七分。 但我要怎么拖十三分鐘啊? 那一刻,我的脑中莫名浮现出了花轮那句认真的告白:「……我因为你接受过当初那个最差劲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变成能拉你前行的动力。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你。」 他奶奶的,花轮是真的很喜欢她啊! 一咬牙,我决定豁出去了。 闭上眼睛,我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周绍杰!我喜欢你!」 「啥?!」周绍杰整个人僵住。 「我从高一就喜欢你了!自从你帮我挡了那颗球,我就一直对你念念不忘!我知道你喜欢苗小朵,没关係!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而已!」我大声道。 语气里满是慷慨赴义的悲壮,肉身挡子弹的那种。 周绍杰一脸呆滞地看着我道:「你……你喜欢我?」 「嗯。」我自暴自弃地点头。 「你,喜欢我!?」他再次确认道。 「嗯。」我欲哭无泪地点头。 这时,我不确定是因为他真的晕设施到了极限,还是因为「李清喜欢他」这件事让他感到极度噁心。 周绍杰突然猛地发出一声乾呕,然后二话不说,转身衝进了厕所。 听着厕所传来的呕吐声,我站在玄关,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因为我人生中的第一次告白,对方居然听吐了。 这已经不是能用「反套路」三个字来吐槽的展开了。 关上房门后,我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颓然地蹲在周绍杰房间外面。 为了防止他突然好转开门衝向天台,我就这样像尊石像一样守着,一步也不敢动。 但蹲在旅馆走廊上的我,什么都看不见。 就像是老天在提醒我,今晚的主场,与我无关似的。 等到烟火声终于止息,我才迈着几乎快要散架的疲惫步伐,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 那一刻,我心中涌起一股今生今世跟周绍杰都不可能了的预感。 除非我也能像花轮一样,来一场基因突变式的发育,否则我这辈子大概也就这样了。 这时,我感到手机震动了一下。 拿起来一看,是花轮传来的讯息,只有三个字。 我对着萤幕露出一个惨绝人寰的苦笑。 所以我刚才到底是在为谁辛苦、为谁忙啊? 忍下想狂飆脏话的衝动,我回到房间,把枕头死死盖在脸上,恨不得直接原地消失。 我以为是同房的同学看完烟火回来,懒洋洋地开门一看,站在门口的,是神情落寞、灰头土脸的花轮。 我们在门口对视无语,然后极有默契地同时深深叹了一口气。 让他进门后,我整个人瘫倒在床上,继续将枕头盖回脸上,他则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 沉默了几秒后,花轮开口问道:「你不问我细节吗?」 我把埋在枕头下的脸晃了晃,说道:「不了。」 这时,他似乎发现不对劲,有些纳闷道:「你怎么这么消沉啊?不是我告白失败吗?」 我苦笑了好几秒,才将枕头拿开,幽幽地说:「我刚刚为了拖住周绍杰……跟他表白了。」 他一听,整个人像弹簧一样地站起身道:「你说什么?!」 我扁了扁嘴,哽咽道:「然后……他听吐了。」 花轮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我身边,想安慰却又一脸错愕,支支吾吾地问:「吐……吐你身上了?」 我瞬间暴怒,抓起枕头扔过去,骂道:「没有!他在厕所吐的!」 坐到我床边,花轮叹了口气道:「那我还真不知道,我们两个谁比较惨。」 我有些不服气,又带点期待地问道:「你能有多惨?这世上不可能有比『听吐了』更惨的反应了吧?」 像是被我感染似的,他也学着我瘫到了床上,哀怨地说:「有的。你有多惨,我就比你惨一点点这样。」 他转头看着我,却没能开口解释。 算了,既然都是伤疤,那就没什么好揭的。 「那你……以后打算怎么面对周绍杰啊?」他问道。 又是抓起一个枕头盖住脸,我沮丧道:「我不知道。能不能不面对啊?」拿开枕头,转头看向花轮「那你呢?『狠南烤』大学还考吗?」 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自虐的坚定,他低声回答:「考。」 我给了他一个佩服的眼神,说道:「你比我厉害啊……」 转头看着天花板,他悠悠地说:「不是因为我厉害。」 他闭上了眼睛,气若游丝般地小声道:「因为捨不得分开……」 我知道他在死命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 但他那颤抖的下唇出卖了他。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秒变白痴。 第二天,我们两个都顶着死鱼般的双眼,上了回程的巴士。 本以为回家后就能逃避一切,谁知想躲什么来什么——周绍杰居然在校门口等我。 我一脸尷尬地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宣判的死刑犯。 「李清……」周绍杰叫我。 我应了一声,眼神却左躲右闪,完全不敢看他。 「你昨天……不是真的来跟我表白的吧?」周绍杰试探性地问。 我有些疑惑地抬头道:「啊?」 「你是为了帮花千骨拖时间对吧?」 我眨了眨眼,有些不知道该不该顺着这个台阶往下走。 顺着下去,我确实能成功摆脱社死状态。 但是,这不就等于是把花轮推出去挡枪吗?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我可没有能pua他的理由了。 于是我把心一横,破罐破摔地说道:「不是的,我就是去跟你表白的。反正就那样了。」 周绍杰笑了笑,依旧是那副招牌的爽朗模样,但我现在看着,却心如死水。 「其实你不喜欢我。」他说道,语气中竟然有几分看透一切般的超然,「你如果真的喜欢我,你就不会跟苗小朵说那些话。你自己回去想一想吧!」 拍了拍我的肩膀,周绍杰接着道:「当初我说你仗义,我现在还是觉得你很仗义。放心,昨天的事,我回家就忘了!」 看着他轻松离去的背影,我忽然觉得好讽刺啊! 他对我最温柔、最体贴的时候,竟然是为了要拒绝我。 这时,花轮走了过来,冷不防地问道:「他跟你说啥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回他:「他说他也喜欢我,要跟我原地结婚。」 「屁。」花轮完全没相信。 我怒瞪他道:「那你还问我!」 「那……一起回家吗?」花轮问。 然后我们两个,并肩迈出了这场惨败后的第一步。 我们身边自然散发出来的哀怨黑气,让其他人甚至不敢靠近。 这是我第一次萌生了「放弃」这个念头。 当时我怎么也想不到,我这已经降至负数的斗志值,还会有逆风翻盘到破表的时候。 第七章: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第七章:你就是一个胆小鬼 高二的暑假,照理说应该是联考地狱前最后的狂欢。 但因为毕业旅行的那场惨败,我这个暑假过得极其低调,甚至有点自闭。 就连我最爱的夏日限定冰淇淋蛋糕,今年也意兴阑珊地只吃了一个。 进入高三后,我决定化悲愤为读书动力,用题海来淹没那些尷尬的回忆。 而花轮显然也没间着,为了他的「狠南烤」医学系,整个人埋头苦读到近乎人间蒸发。 我们都很有默契地,整整两个礼拜没联络对方。 这天,我在走廊偶遇了苗小朵。 「唷。」我有气无力地回应着。 「听说你最近很用功啊!」苗小朵笑得依旧灿烂,挽着我的手臂,「那就希望以后在大学也能见到你了!」 我乾笑两声,却还是忍不住打探道:「那……你跟周绍杰,怎么样了?」 「嗯……那天听完你说的话,心情确实好多了。但我们还是决定先以学业为重,暂时不要太频繁联络,所以严格来说,还是『冷静期』。」 我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个……毕业旅行那天,你后来去天台了吗?」 是因为我想知道他到底有多惨。 苗小朵回答道:「去了呀!」 「那……花轮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莫名有些激动。 苗小朵一脸茫然:「嗯?他说你临时有事来不了了。对了,你那天到底什么事啊?」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确认道:「等一下!他……他只说了这个?」 合着这傢伙根本没开口! 我那天到底是为了什么丢了这么大的脸啊? 我怒气衝衝地杀到理科班,推开门就是一声河东狮吼:「花谦伦!你给我出来!」 花轮一脸问号地走到门口。 这死傢伙,一个暑假没见又长高了! 他到底要发育到什么时候?是要长到外太空吗? 为了表达我的愤怒,我硬把他拉到楼梯间,还特地站高一格,居高临下地怒斥道:「你这个骗子!」 「我骗你什么了?」花轮一脸莫名。 我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骂道:「你根本没开口!竟然还有脸跟我说『失败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回答道:「没开口还不算失败啊?」 我指着他,低声骂道:「我早知道你连开口的胆子都没有,我……我才不会……」我气到跺脚,恨不得咬死他,「我被你害死了!」 「我也不知道你会为了拖住他,跟他告白啊?」花轮一脸无辜道,「等你告诉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你这胆小鬼!亏我花了那么多心思找场地、帮你润稿,还不要脸面地豁出去!我现在真的好想砍死你!」我低声咬牙切齿道。 花轮非但没有内疚,反而冷笑一声,语带讽刺道:「你真以为你润过稿就有用吗?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说出花来都不会喜欢的!」 「你又知道了?你试都没试过!花谦伦,你就是一个胆小鬼!」我骂道。 「胆小鬼」三个字成功激怒了他。 胜负慾被激起的花轮不甘示弱道:「好啊,我说啊!『我喜欢你,我要跟你考同一所大学,我要跟未来的你站在同一个地方。这样只要你回头,我就一定会在』。你感动了吗?」 我怒回:「不是这段!」 花轮彻底豁出去了,对着我大吼道:「『我们的初次见面,是在我最不起眼的时候。一开始虽然是偶然,但你从来都没有在我胆小时嫌弃我,在我失败时嘲笑我,更从未在我落后时放弃我。因为你接受过当初那个最差劲的我,所以我想把最好的自己,变成能拉你前行的动力。因为我喜欢你,很喜欢你』!这样你满意了没?」 不是因为他背得一字不差,而是因为我们吵得太大声,此刻楼梯间后面站满了人。 按照他们出现的时间点来看,怎么看,都像是花轮在用一种很小眾的方式在跟我表白…… 或许冷门到有点邪门,但还是表白!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有点抖,害怕道:「花轮……」 「干嘛?」他还在气头上,怒道。 「你看看……后面……」 他维持着那个姿势,迟迟不敢回头,他小声问道:「有几个人啊?」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回答道:「二十多个吧……」 「有什么藉口能用吗?」他语气里带了点哭腔。 我摇摇头,悲悯地看着他道:「没有。但我可以现在推你下楼,让你装死。」 花轮绝望地闭上眼,自暴自弃道:「你觉得……我现在有比你那天丢脸吗?」 我诚实地回答道:「势均力敌吧!」 「我勉为其难让你拒绝我,快点。」花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一咬牙,我正打算配合演出,一声清脆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 「我就知道你喜欢李清!」 我机械式地转头,只见苗小朵一脸「磕到了」的惊喜表情,正站在后方看着我们。 这下子,花轮 x 苗小朵是彻底死局了。 那天我是怎么撑到下课的,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反正脑子里就是一片混乱。 因为太过紧张,我的胃抽筋得厉害。 放学铃声一响,我立刻背起书包衝出校门,只想快点逃离这个可怕的人间炼狱。 但我才跑到一半,书包就被一股蛮力扯住。 回头一看,妈呀!就是花轮本人。 我胃痛到冷汗直流,整个人蜷缩成一隻虾子,小声抱怨道:「你……你还敢来找我啊?」 花轮看我脸色不对劲,收起了平时那副欠扁的样子,语气有些慌张道:「你怎么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胃痛?」他问道。 「还不就是因为你!」我忍不住骂道。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内疚,因为我的痛感迅速升级,已经疼到直不起腰来。 「李清,你没事吧?你脸都白了!」 剧痛让我跪到了地上,求生的本能让抓住了他的手,哀号道:「我的胃……好痛……啊…」 后来,是他拦了辆计程车,把我抱上车送去急诊的。 我只记得一路上我痛到意识模糊,浑身发抖,死命抓着他的手不放。 指甲都深深掐进了他的肉里,但他竟然一声不吭,也没把手抽开。 急诊医生诊断后,语气平淡地说我是因为最近压力太大。 这还用他说?联考压力、被迫告白、对方听吐了、转头又被全校误会被告白…… 这剧情比云霄飞车还刺激,我不胃穿孔都算我命大。 等我爸妈来的空档,我躺在病床上掛着点滴,花轮就坐在旁边陪我。 我半死不活地开口道:「你有事就先回去吧……」 「不差这点时间。」花轮一脸尷尬,把手塞到大腿下,「你闭上眼睛休息吧,别管我。」 我乖乖照做,世界安静了几分鐘。 没想到,这傢伙却忽然笑出声来。 我疑惑地睁开眼,只见他坐在那里,笑得之开心啊!肩膀都在抖。 见我醒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调侃我道:「欸,我问你啊,哈哈……是告白后对方『听吐了』比较惨,还是告白后对方『胃痛送急诊』比较惨啊?」 我瞪了他一眼,虚弱地回击道:「你惨。因为你是亲自送我来急诊的。」 话刚说完,我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抱歉啊,哈哈……」花轮一边大笑一边说道,「我跟你告白让你压力这么大!」 「你别说了啦!等下我爸妈来听见,就真的解释不清楚了!」我忙制止他道。 然而,笑着笑着,我的情绪突然失控,眼泪毫无预警地掉了下来。 好像身体里面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断了一般。 我边哭边抽噎,声音里满是罪恶感:「对不起……对不起……」 「都是因为我……你跟苗小朵真的没可能了……」我哭得撕心裂肺,「都是我……我又搞砸了,你明明那么喜欢她……」 我真的忘不了,在饭店那天他躺在床上说的那句「因为捨不得分开」。 认识他这么久,他胆小过,他没用过,但那是他第一次破碎到差点哭出来。 「对不起……如果我不要去跟你发脾气就好了……」我抽泣道。 花轮轻声道:「没关係的。」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没关係的,我跟苗小朵本来就没有可能。」 他说得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似的。 但我知道,这些都是说来安慰我的。 他如果真的觉得没可能,还拚什么医学系? 我们都只是普通人而已,如果不是真的不甘心,谁会想去走那条比钢丝还要窄的路啊? 我爸妈赶到后,花轮就先回家了。 爸妈以为我单纯是升学压力大,晚上特地让我姊来医院陪我聊聊,毕竟大我一岁的她去年刚经歷过联考,现在是「孩客以」大学传播系的新生。 我姊李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有些不以为然道:「你志愿是『狠南烤』,说真的,我没什么可以安慰你的。」 确实,因为我比我姊会念书。 应该说是在花轮的「反向拿捏」训练下,我比我姊当年强多了。 于是我问道:「姊,去年我们学校,有人考进『狠南烤』医学系吗?」 李冰瞪大了眼,叫道:「你有病啊?你要唸医?你不是文科生吗?」 「我就是问问,你别大惊小怪。」 李冰挑了挑眉,一脸看穿一切的样子说道:「喔~你喜欢的人要去读医是吧?」 我摇摇头,苦涩地说:「不是,是身边的一个人,为了他喜欢的人,要去考医。」 「因为我搞砸了他的机会,所以他现在只剩这条路可以走了。」我无奈道。 夸张地伸了伸舌头,李冰道:「你的世界怎么这么狗血啊?」 但在想了一下后,她回答道:「医学系的话,去年……应该有四、五个进去了吧!」 「喔。」我撇过头,看向窗外的黑夜。 他就算唸死自己也进不去的。 他刚才那句轻描淡写的「没关係」,此刻却像千斤重担压在我胸口,沉重得让我几乎无法呼吸。 重到我根本没有意识到,苗小朵从头到尾都没有喜欢过花谦伦。 看着桌上那一叠叠我精心准备的便利贴,花轮一脸困惑。 打了鸡血,斗志满满的我情绪激昂道:「唸吧!往死里唸!」 又是这句百年不变的口头禪。 「医学系,你不是要去吗?」我眼神坚定,彷彿要去考医学系的人是我一样。 他拿起便利贴东翻西翻,一脸狐疑道:「这……这些是开过光吗?」 我摇摇头,一脸悲壮地张开双臂做出大字型,说道:「这只是代表了我破釜沉舟的决心。随便你贴,今年我就是你的人肉移动黑板!」 花轮自嘲地笑道:「不用你说我也会唸。但你跑来找我,不怕又胃痛了?」 「在大事面前,这些都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我牺牲奉献地安抚他道。 用笔尾挠了挠头,花轮无奈道:「我想感动,但我不知道要感动什么。」 我拍着胸脯保证道:「从现在开始到联考结束,我就是你的专属啦啦队。」 「你是保送了吗?这么间?」他吐槽道。 「你之前不就是这样拿的全班第八吗?」我提醒道。 「我现在第五了!」他推了推眼镜,终于妥协,「一起唸书可以,但要全部、百分之百按照我的规定。」 毕竟事实证明,我的计画从以前到现在没一个灵光过。 就这样,我们回到了高二初期的苦读状态,极有默契地谁都没提起那天的「意外告白」事件。 只不过为了躲避学校里那些八卦的目光,放学后我们不再去图书馆,而是转战他家公司的会议室。 没错,华佗中药行是有总公司办公室的。 但比起啥公司不公司,我反而对终于能见到花轮的父母感到雀跃。 因为看过《我们这一家》的人一定都懂——我真的很想脸不红、气不喘地大喊一声:「花妈妈好!」 花轮他妈还真的是短捲发,虽然身材不胖,但也足以让我暗爽两天了。 看着我坐在会议室里隐隐抖动的肩膀,花轮忍不住抓起橡皮擦扔向我道:「够了啊!」 「我仔细想想,你还有好多绰号可以用。花橘子、花柚子,你喜欢哪一个?」我忍着笑问。 「别吵,小李飞刀。」花轮头也不抬。 「李清!」他抬起头,我以为他终于要发火了,结果他在最后一秒接了一个字:「照。」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花豹!」 他立刻抓住重点,精准打击道:「人名!你输了,唸书啦!」 就这样,在浓浓的中药材香味里,我们度过了最后的衝刺期。 放榜那天,我看着萤幕上的数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竟然不是惊险地低空飞过,而是稳稳地考进了「狠南烤」大学的会计系! 第一时间,我颤抖着手打了电话给花轮。 「喂!」我声音都在发抖。 「喂。」他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到听不出半点端倪。 我深吸一口气,难掩兴奋地大叫道:「我进了!我真的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那几秒鐘的安静让我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毕竟他在模拟考时从没进过全校前十。 我正想开口安慰他「没关係、考上别的大学也不错」时,他又开口了,这次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笑意。 「但我考进药学系了。狠南烤,药学系。」 这傢伙从头到尾都没跟我说过有这个选项啊! 掛掉电话后,我像个疯子一样朝他家狂奔而去。 在他打开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直接飞扑上去,像隻无尾熊一样双腿夹住他的腰,开心地尖叫。 花轮一边摇摇晃晃地撑住我,一边大笑道:「你干嘛啦!很重啊!」 但我已经开心到说不出话来,只能抱着他又是哭又是笑,整个人跟坏掉了没两样。 冷静下来后,我有些埋怨道:「你怎么不早说还有药学系这个选项?」 花轮耸耸肩,说道:「那也是最后一刻我爸才松口的。他说如果是『狠南烤』的药学系也可以,至少是间名校。」 也是,那可比原本预计的「孩蒜各」大学要好上太多倍了。 「那……」我拉长了音。 花轮看着我,双眼放光道:「现在考完了,我们要去哪里玩啊?」 我认真地看着他,问出了一个盘算已久的问题:「我毕业后,还是能去你家当会计吗?」 花轮愣了一下,眨眨眼睛,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大骂道:「李清,你到底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啊?!」 你要知道,狠南烤大学毕业的会计师可是很抢手的,呵呵。 第八章: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第八章: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花轮那天表现得「仪式感」满满,用两手的食指,像在呈递什么密函似的,缓缓将一个信封推向我。 「我爸给我们考上大学的奖励。」花轮难掩暗爽道。 我瞪大眼睛,指着自己,问道:「我也有?」 我激动地摀住嘴,脑中瞬间闪过无数豪门戏码,贪婪地说道:「是环游世界的机票吗?」 花轮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不悦道:「我家是卖中药的,不是卖毒品。」 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4d《进击的巨人》电影票。 虽说我真的很想看,但我还是摸了摸那还算健在的良心,试探性地问道:「你想跟苗小朵看吗?」 我露出一个有些算计、自以为聪明的微笑。 他瞬间感到一阵恶寒,身体往后缩了缩,害怕道:「你……你别乱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真的不会出错,你相信我。」 苗小朵如愿进了「狠南烤」国贸,周绍杰则差了那么一点点,退而求其次跟我成了会计系的同班同学。 基本上全员过关,无人需要重考,这简直是皆大欢喜的结局。 自掏腰包再买两张票,然后把这四张票打散装进信封,假装是不小心给错了。 毕竟4d剧场是连动式座椅,开演后根本没那么好换座位,他们不想坐在一起也得坐。 至于自掏腰包的费用,我现在可是李家的荣耀,考上「狠南烤」的我,随便开口,我爸妈怎么可能不金援我两张电影票? 于是在约好了苗小朵跟周绍杰后,我兴奋地将我的计画告诉了花轮。 他似笑非笑点头听着,但我能从他脸上看出一种「我看你这次会怎么搞砸」的看透一切感。 我总不可能不小心说错天吧? 当天,在确认票券已经成功「被打散」后,我兴奋地将信封塞给苗小朵他们。 转身正打算衝去买大桶爆米花配电影,就听见花轮在我身后冷冷地飘来一句:「4d剧院不能吃东西。」 我的脑袋立刻「匡」的一声响。 「两个多小时不能吃东西?这是在折磨谁啊!」我崩溃道。 他却是一副「我也没办法」的死样子看着我。 好吧,如果这是我这次计画唯一的败笔,我认了! 殊不知,当我坐在座位上,满怀期待地转过头,看见的居然是苗小朵时,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眼神正在慢慢死去。 而在眼角馀光往后瞥见后面那一排,跟周绍杰坐在一起还在偷笑的花轮时,我悬着的心也彻底死透了。 「没关係,坐你旁边我也很开心。」苗小朵灿笑道。 我们两个女生坐一起当然无所谓,但后面那排可是修罗场啊! 别忘了,毕业旅行那天,花轮不是才问过周绍杰能不能追求苗小朵aka冷静期女友吗? 两个情敌坐在一起看电影,真的不会看到一半打起来吗? 我拚命用眼神询问花轮要不要跟我换位置,他却坚定地摇了摇头。 也是,现在突然大费周章换位子,苗小朵肯定会发现不对劲。 这时,苗小朵凑过来,压低声音八卦地问道:「所以……你们交往了吗?」 我一脸懵逼道:「我们?谁啊?」 「上次他不是在楼梯间跟你告白吗?我都听见了。」她小声道。 靠!我完全忘了这回事! 张大嘴巴,我求救似地转头看向后方。 花轮感应到了我的呼救,对着我点了点头。 接着,他拍了拍苗小朵的椅背。 苗小朵回过头,花轮站起身来,扶着她的椅背,微微将头压向她,在她耳边低声道:「换位子。」 他不光是压低了音量,还压低了音频。 要是再加点气泡音,就不是我们能免费听的等级了。 那画面太过禁忌,看得我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脸红心跳的。 他跟苗小朵换位子,我那两张票钱不就白花了? 我张大嘴看着在我身边坐下的花轮,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精准地表达我的愤怒与心疼。 但他只用一句话就让我彻底无言以对。 「我是不是说了,要你别乱来?」 事实证明,我真的不是搞计画的料,我就该认命的。 好在,电影真的很好看。 当米卡莎在半空中挥舞刀刃,大喊着「我很强!」、背后彷彿出现翅膀的那一刻,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正当我要转头看向后排问苗小朵好不好看时,花轮忽然一个伸手,直接掐住了我的下巴,强硬地将我的脸转回萤幕方向。 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说道:「别看。」 就那半秒不到的馀光,我扫见了在后排的黑暗中偷偷接吻的周绍杰跟苗小朵。 花轮的手一直没有放开,指尖就这么轻轻捏着我的下巴。 起码过了几分鐘,直到那一幕戏结束,他才慢慢放开手。 但他指间的温度,久久都没散去。 开学前,苗小朵为了回礼上次那两张电影票,大手笔地宣布要请大家去「豪华露营」。 豪华露营是什么?这我有必要展开说说。 这可不是那种要自己搭帐篷、被蚊子咬到怀疑人生的克难行程,这更接近「在大自然里享受五星级服务」。 木屋、冷气、透明玻璃房,烤肉跟营火只是增添气氛的点缀,舒适度才是重点。 我当然开心得要命,但临出发前,花轮突然在我们家附近的快餐店约见我。 他把头枕在手腕上,眼神带点难得的认真,问道:「你还记得『意外告白』那件事吧?就是让你胃痛到进急诊的那次。」 「你想好我们后续要怎么说了吗?」花轮问。 「要、要想吗?不能照实说吗?」我逃避现实地说道。 花轮也不跟我拐弯抹角,直接道:「现在周绍杰跟苗小朵復合了,你要照实说那是我在跟你『练习』怎么向苗小朵告白?那我不去了。」 我退而求其次,建议道:「那……说是你练习跟别人告白?」 「谁?你给我一个可以骗得过他们的名字,我马上用。」 「徐欣欣?」我试探道。 花轮皱起眉头,不悦道:「你到底要拖多少人下水啊?」 有些洩气,我投降道:「那……你有什么建议吗?我每次计画都失败啊!」 花轮看着我,缓缓伸出两根手指,说道:「只有两条路。要嘛,我们假装在一起,不然就说你拒绝我。」 我开始在脑中飞速衡量利弊。 说我拒绝他的话,以后花轮要是再追苗小朵,就会显得三心二意。 他现在这长相,一贴上「花心」绝对就撕不下来了。 但如果「假交往」的话…… 首先,能降低苗小朵的戒心。 其次,他们这对情侣要是出了什么问题,一定会找我们这对「死党情侣」諮商,我们可以近距离监控敌情。 大不了以后随便编个我「刁蛮任性、难伺候」的理由分手,保全他的名声。 我一拍桌子,慷慨赴义地说道:「在一起吧!」 花轮微微张口,似乎想让我再想清楚一点,但等了半天,他终究只是吐出一个字:「好。」 于是,我们这趟旅行变成了「两对情侣」一起出游的状态。 一路上顺畅得不可思议,主要也是因为苗小朵和周绍杰正处于復合的甜蜜期,眼里只有彼此。 我忍不住凑到花轮耳边低声讚叹道:「你好厉害啊!为什么你的计画都不会失败?」 花轮面无表情地吐槽道:「我还觉得你的计画每次都能失败,比较厉害。」 我小声地据理力争道:「你凭良心讲!毕业旅行那次,如果不是『那个谁』突然晕车,然后『那个谁』又胆小鬼,其实根本不会失败的!」 为了不被前座破译,我还特地用了暗号,反正他听得懂。 「那个谁如果不晕,你更拉不住他。」花轮冷静分析道。 「主要是那个谁胆小!」我忿忿不平道。 「那个谁也不想胆小啊,问题是……场景不对。」 「烟火四射还不够吗?那个谁到底要什么?闪电打雷吗?我又不是雷震子,怎么闪啊?」我不可置信地小声道。 这时,前座的苗小朵转过头,笑得极其灿烂,玩笑道:「你们两个不要一直洒狗粮好不好?后照镜都要被你们闪爆了!」 开车的周绍杰也跟着搭腔道:「这么多悄悄话要讲,怎么不自己搞台车开啊?」 我忙把锅甩给花轮,说道:「都你啦!」 「好,我错。我闭嘴总可以了吧?我全程闭嘴。」再次被我推出去挡枪,他不爽了。 我指着他道:「你说的喔!不能反悔啊!」 他转过头,真的不理我了。 三分鐘后,我完全忘了刚才的约定。 戳了戳花轮的肩膀,我问道:「喂,你有露营过吗?」 他没理我,甚至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喂!干嘛不理我啊?」我疑惑道。 他一脸无奈地看了一眼手錶,对我比了个「三」。 我有些茫然道:「露过三次啊?」 花轮终于忍不住破功,不悦道:「三分鐘前是你叫我不要说话的!你金鱼啊?」 我这才想起来,脸上一阵尷尬,赶紧做了个「金鱼嘴」装可爱求饶道:「噗噗,噗噗,我是金鱼,之前的事我都忘了。」 花轮看着我这副德行,拍了拍前座的椅背,对周绍杰他们说:「欸,你们记不记得高一那年,班上有人传李清以前霸凌别人?就这智商,你们觉得可信吗?」 在大家笑成一团的欢乐气氛中,我们抵达了营地。 露营区的帐篷美到让我眼花繚乱。 与其说是帐篷,不如说是半圆形的透明太空舱。 一半是用透明压克力板堆叠出来的,窗帘一拉开,整片星空和森林就像贴在脸上,有种极致的「偽露天」感。 另一半则是厚实的帆布,确保了睡觉时的隐私。 浴室跟厕所在帐棚外,独立建造,无需共用。 我不禁有些心虚,凑近苗小朵耳边低声问:「这……会很贵吗?」 苗小朵摇摇头,甜笑着说道:「我妈妈朋友开的,正好有空房,算友情价。」 我刚松了一口气,苗小朵就理所当然地说:「那我先把行李拿过去我们那间囉!」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我愣住了。 我机械性地转过头,看向站在我身旁、正抿着嘴偷笑的花轮。 他耸耸肩,语气无辜道:「我给了你两个方案,『假装在一起』是你自己选的,我没有逼你。」 我压低声音崩溃道:「你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了吧?」 「你怎么能没想到会这样?」他吐槽道。 比起怎么分房,一个更劲爆的念头忽然闪过我的脑中。 我半掩着嘴,眼神往隔壁飘,訕笑道:「那隔壁……不就……」 我忍不住嘿嘿贼笑了两声,假装羞涩道:「苗小朵好敢喔!」 但我刚讲完,就发现自己说错话了。 有些害怕地看向花轮,只觉得他此刻脸上的表情跟坐在轮椅上的里维兵长没什么两样。 花轮叹了口气,突然问了一句:「你还喜欢周绍杰吗?」 这都什么时候了,问这个干嘛? 总不能半夜偷换人睡吧! 就算行得通,我也没那个胆子啊! 「其实我想过会变这样,所以我自费多开了一间。」花轮淡淡地说。 我瞪大眼道:「贵吗?多少钱啊?你这败家子!」 「其实不用那么浪费的,帐篷这么大,有两张床啊!浴室还在外面。」我试图说服他省钱。 花轮却摇摇头,眼神有些深沉,缓缓道:「不是这个意思。」 「如果你还想拚一下周绍杰,我们现在就不能住一间。随便编个理由,说你家里管得严、说你还没准备好,理由多的是。」他说道 花轮看了看外面渐暗的天色,语气理性得近乎残酷,说道:「男人的心理。如果他觉得你跟他认识的人有过什么,心里很难不留下疙瘩。就算事后你告诉他我们是假的,那种感觉也抹不掉。」 我看着他,心里暗想「苗小朵今晚可是要跟周绍杰睡一间的,而他们可不是在假交往」。 花轮这傢伙,嘴上说得这么理性,今晚绝对是打算在那间「自费房」里躲起来偷哭! 奈何我人美心善,于是我大发慈悲地开口道:「哎呀,这间这么大,住四个人都够了,我一个人睡太奢华了!不然你晚上再偷偷跑过来跟我聊天?」 「聊天?聊通宵啊?」花轮看着我,「你有那么多话跟我说?」 「不然你一个人好可怜喔!」我诚恳地看着他。 被我的温柔体贴感动,他朝我走近,一隻手轻易地扣住了我的两隻手腕。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他已经轻轻地把我的双手高举过头,将我整个人压在了帐篷那层软软的帆布壁上。 花轮把头压向我的耳边,温热的呼吸就落在我的耳垂上。 他低声问道:「你确定?」 我眨了眨眼,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就在这一刻,帐篷帘子被猛地掀开。 周绍杰兴冲冲地走进来道:「欸!我们要去看……对不起!」 下一秒,周绍杰转身飞也似地逃走了,就像没来过一样。 我尷尬地看着花轮,艰难地开口道:「现在……分房还有用吗?站在『男人的心理层面』来说。」 花轮没有马上松手。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用一种很难看出来是在懊恼、还是在放空的眼神盯着我看了好一阵子。 几秒后,他才松开手,苦笑了一下,回答道:「来得及吧!反正我们也没在做什么。」 花轮走后,我像一滩烂泥一样瘫倒在床上。 我不确定在那说不出话来的几秒鐘里,我到底在想什么。 高中时期,花轮因为暴风抽高,一直给人一种纤细、瘦弱、很好欺负的错觉。 但现在,他的「纵向发展」结束,肩膀和胸膛开始有了厚度。 刚才被他压住时,那种压迫感,真的太重了。 解开疑惑,我走出帐篷去和他们会合。 苗小朵有些抱歉地跑过来拉住我道:「对不起喔!我没想到你家里管那么严。花轮刚刚跟我说了,如果你们还没走到那一步,应该分开睡。要不然,今晚我去你那间陪你?」 我想了一下,心里有些微妙,问她:「你真的想换吗?」 苗小朵立刻道:「你如果感到为难,我马上换。」 我摇摇头,有些赌气似地说:「不用了,他自己多开了一间,不用换。」 苗小朵点点头道:「嗯,他跟我说了。我明天再去问问看能不能退点差价。」 看着走在前方、脚步明显变得沉重起来的花轮,我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刚才他在房间里跟我分析那堆什么「男人的心理」,说穿了,他根本不是在帮我分析周绍杰。 他从头到尾,都在说他自己吧? 第九章:到底喝了多少酒 第九章:到底喝了多少酒 晚上的营火边,气氛好得不得了。 苗小朵带了亲手做的饼乾,而周绍杰则拿出了酒来纪念大家成年了。 想当然耳,今晚的高潮绝对是真心话大冒险。 周绍杰开局就点到花轮,问道:「从实招来,你们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花轮脸不红气不喘地回答道:「出发前两天。」 也就是他在快餐店跟我谈判的那天。 苗小朵一听,忙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们才刚开始,早知道就不该安排住同一间的,怪我没多问一句。」 花轮笑了笑,摆出一副虚偽的大度模样,表示别介意。 接下来,轮到苗小朵点名我。 「李清,你最好的同性朋友是谁?」她问道。 面对这种从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灵魂拷问,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还能是谁?你啊!」 然后花轮点名周绍杰,问了一个我也很想听的关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覬覦苗小朵的?」 周绍杰竟然红了脸,闷头灌了一口酒。 眾人发出一阵失望的起鬨声,这题就这么被他逃过去了。 轮到我时,我真不知道该问什么。 周绍杰却在旁兴致满满道:「你问花轮喜欢你什么啊!」 我用力摇头,心里发虚。 要是他答不出来,这戏还怎么演下去?多尷尬啊! 于是我转向,问苗小朵:「你以前为什么没有女生朋友啊?」 苗小朵叹了口气,语气有些落寞道:「好像跟我熟的女生,最后都会因为某些原因讨厌我。就像你之前问我每天烤饼乾为什么不胖,我是真的吃不胖,这件事我在意了好几年,就怕说出来……你也会讨厌我…」 我开玩笑地损她:「天哪,你真的好讨厌啊!」 苗小朵忙抓着我的手撒娇,我们笑成一团。 轮到周绍杰,这下他立刻问出了刚刚被我否决的问题。 「花轮,你到底喜欢李清什么?」周绍杰邪恶地笑问。 花轮一脸从容,让我莫名有些期待他能编出什么弥天大谎。 殊不知,他二话不说,直接端起酒杯一口闷了。 对喔,我都忘了还有「大冒险」这个选项。 「你为什么不说啊?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苗小朵抗议了 放下酒杯,花轮脸上半点红晕没有,却依旧毫不心虚地回答道:「哎呀,我会害羞啦!」 没过几轮,一直偷偷喝酒的苗小朵就醉到开始无故大笑。 周绍杰只能一脸抱歉地把她扛回房间。 营火边,瞬间只剩下我和花轮两个人。 看着劈哩啪啦作响的营火,啃着小饼乾,我试图开解道:「她都醉成那样了,周绍杰今晚肯定不会做什么的。」 花轮盯着火焰,冷不防回了一句:「今晚不会,不代表以前没有啊!」 「我真没想,是你提的。」他低声道。 我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那……你就打算放弃她了吗?好不容易都考到同一所大学了。」我问道。 这时,他又小声道:「我说放弃你也不会信。」 我无奈地说道:「毕竟『第一个记得你全名的人』,这理由乍听很无聊,但其实还挺浪漫的。」 我忍不住喷笑道:「你真的很爱说『啊』!」 花轮不服气道:「我第一次跟你说话时,明明讲了一大堆。」 我回想了一下,笑道:「可丽饼那次吗?那次我觉得你有够无聊,问你什么你都不看。」 「你知道我小时候都在干嘛吗?」他反问道。 他接着说:「你知道《本草纲目》里有一千八百九十二种中药吗?」 「那倒没有,现在很多都不常见了,记个四、五百个就够用了。」他摇摇头道。 我由衷讚叹道:「你好厉害喔!」 花轮转头看着我,似笑非笑道:「你真的脑回路跟一般人不一样。记中药有什么好厉害的?」 「我不会啊!」我理直气壮道。 依旧看着我,他又问道:「那,『拒绝』跟『在一起』,你为什么选了在一起?」 「如果我拒绝你,你之后就很难追苗小朵了啊!」我如实道。 「但『在一起』,你跟周绍杰就很难发展了。」 我自嘲道:「我告白后他都吐了,还能怎么发展?」 这话我自己说出来都觉得凄凉。 我绝对是史上最惨女主,没有之一。 就在我忙着自怨自艾时,花轮又开口了 「我是真的佩服你的脑回路。」 像是想看清楚我脑袋里装了什么,他把身体往我这边压近了几分。 「我又没说错……」我眨了眨眼。 他今天怎么老爱靠我这么近? 但他指的似乎不是「在一起」这个选项背后的逻辑。 「你刚刚是不是说,苗小朵喝醉了,所以『不会发生什么』?」 花轮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眼神在营火映照下忽明忽暗,缓缓道:「你怎么会觉得,喝了酒之后,不会发生什么?」 我愣了一下,回答道:「她都醉成那样了……」 话还没说完,他又靠近了几分。 将头微微一侧,他用着一种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在开玩笑的语气,低声问道:「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我现在才发现,我刚才完全没留意这傢伙到底喝了多少酒! 【那道永远留在我们身上的疤】 吞了吞口水,我乾笑两声,问道:「你……你不会是喝醉了吧?」 花轮没说话,但从他镜片上映照出来的我,笑容尷尬到极点。 他大概是被我的尷尬给吓醒了几分,微微往后退开,转头盯着摇曳的营火。 沉默了片刻,他突然问道:「你说第一个记得全名的人其实很浪漫。到底……哪里浪漫?」 行,这傢伙绝对是真醉了。 对话已经开始东跳西跳了。 我耐着性子解释道:「名字代表你本人,所以第一个记住你名字的人,就是第一个真正看见你、把你这个人放进脑子里的人啊!不浪漫吗?」 他没有给出什么反应,依然死死盯着眼前的营火。 火光在他的镜片上跳跃着,一闪一闪的。 我想,他大概是在回想当年苗小朵叫他名字的那一幕吧! 初恋永远都带着厚重的粉红滤镜,不管过了多久,回想起来都会是那种又甜又不可复製的绝版记忆。 就像当年周绍杰帮我挡下篮球那一刻。 那个爽朗、自信、带着阳光气息的微笑,我永生难忘。 虽说周绍杰没有暴风成长,但他也已经不再是那个带点稚气的活力男孩了。 他在我脑中的形象,却永远都是那个坐在窗边、被阳光照耀着笑容的样子。 反观眼前这个对着营火沉思的花轮,他身上几乎已经找不到当年那个小胖子的半点影子了。 如果不是从小一起玩到大,像他这种药学系高材生、家里有矿、还外加毒舌属性的「妖孽」级人物,根本不会出现在我的故事里。 我拍拍手站了起来,开始收拾营火堆旁的空酒瓶和垃圾。 顺手把剩下的半包饼乾拋进花轮怀里,我说道:「剩下一点了,吃完它。」 他抱着那包饼乾,突然低声道:「李清……」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啊?不过就是因为一个名字,暗恋了人家三年。」 我边收边回道:「我刚刚不都说浪漫了吗?你是醉到连话都听不进去了吗?」 「但她根本不记得……那个人就是她啊!」 花轮的语气里,竟然透着一种像小媳妇般的委屈。 见他今晚心情这么糟,我停下动作,叹了口气。 转过身看着他,我认真道:「那你就跟她说啊!你不能怪苗小朵,她怎么会知道自己是第一个记住你名字的人呢?」 花轮像个迷路的小孩般,可怜兮兮地看着我道:「如果今天路边某个张小毛跑来跟你说,因为你是第一个记住他名字的人,所以他喜欢了你三年,你肯定会觉得他很可怕吧?」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回答道:「你又不是路边的人,你跟她不是一直是朋友吗?」 他缓缓站起来,帮我一起收拾垃圾,然后像是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觉得现在的我……有比周绍杰好吗?」 我知道他不是想知道我的看法,所以我也没直接回答,而是说道:「总会有人这么觉得的。」 那一刻,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懂了。 我懂为什么这些年花轮一直跟我黏在一起。 是在那场惨不忍睹的毕业旅行中,一起兵败如山倒的过命之交。 就算以后伤口癒合了,那道疤也会永远留在我们身上。 一股莫名的热血涌上心头,我伸出拳头,想跟他来个帅气的碰拳打气。 他看了看我的拳头,没什么反应,所以我把拳头往前顶了顶。 然后他一个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用力把我往他怀里拉去。 紧紧地抱住了我,他把下巴轻轻抵在我的头顶上。 「不要动。」他小声命令着。 我没挣扎,像安慰小朋友一样,轻轻用手拍着他的后背。 营火依旧在我们身后劈哩啪啦地作响。 地上我们两人的影子,在火光照耀下重叠成了一个。 那一刻,我心里涌起了一股闪亮亮的成就感。 呵呵,我还真会安慰人。 殊不知,他不是被我安慰到了。 而是……好像被我搞坏了。 因为在那之后,花轮忽然开始变得怪怪的。 譬如说,在大学刚开学后的迎新舞会上。 由于我和周绍杰同属会计系,一开始我们就形影不离,在人群中跟系上的新同学混熟。 等教授和学长姐们在台上客套完,音乐风格一转,轻快的律动感瞬间填满了会场,大家陆续走向舞池。 我们几个新同学围成一个圈,毫无包袱地一边间聊,一边装模作样地扭动身体,互相耍宝。 周绍杰甚至当眾跳了段火爆全网的魔性舞蹈,惹得全场哄堂大笑。 没过多久,快歌切换成了节奏舒缓的慢歌。 周绍杰朝我丢了一个眼神,我立刻心领神会——这傢伙要去寻找他的苗小朵了。 我点了点头,表示「你快滚吧」。 就在这时,一个看起来很有礼貌的男同学突然上前,伸出双手邀请我共舞。 大概是怕我被陌生人骚扰,周绍杰居然抢先一步抓过我的手,硬是将我拉到他身旁。 将我的手搭在他肩上,周绍杰一边带着我缓缓移动,一边低声警告道:「把你一个人留在这太危险了,你还是跟我一起去找苗小朵吧!」 我忍不住笑道:「跳个舞能有多危险?」 周绍杰解释道:「你不知道迎新舞会就是大型的线下求偶吗?什么人都有的。」 「你太小看我了。我很兇的!」我不以为然道。 话刚说完,我搭在周绍杰肩上的手就被人从后方猛地拉住。 我整个人顺着这股力道向后转了一圈,硬生生地从周绍杰的怀中被「扒」开,然后直接放到另一个人肩上。 现在的大学生都这么猖狂吗?这种抢人行为已经不能说是求偶了。 正想破口大骂,一抬头,却对上了花轮那会反光的镜片。 原本到嘴边的国骂被我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眼角馀光瞥见周绍杰对着花轮露出一个「人还你了」的狡黠笑容,随即立刻闪身消失在人群中,去找他的真爱了。 被花轮的神出鬼没吓得不轻,我没好气地说道:「你吓死我了!」 花轮冷哼一声,讽刺道:「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我是被你这种妖孽般的出现方式吓到的好吗!」 由于他的肩膀实在太高,我得一直举着手架在那里,跳没几分鐘手就开始酸。 「一定要架在肩膀上吗?」我抗议道。 花轮示意了一下周围那些如胶似漆的情侣,反驳道:「大家不都是这样跳的吗?」 花轮露出不耐烦的表情,说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说完,他将我的手拉到他腰间摆着,确实让我舒服了不少。 正想称讚他聪明有办法,他忽然一手搂住我的肩膀,另一隻手直接把我的头按到了他的胸口上。 我有些讶异,想推开他,但他却在手上用了些力,不让我逃。 「你干嘛啊?」我的声音闷在他的衬衫里。 「你自己说不要搭肩的。」花轮理直气壮地回道。 话是我说的没错,但现在我整张脸贴在他胸口,这姿势多难为情啊! 我的脸颊甚至能明显感受到他的心跳,「扑通、扑通」地。 那频率还跟音乐不同拍,害得我连舞步都踩不准了,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跳什么。 我只能再次抗议道:「不用黏成这样吧!到处都是人啊!」 花轮愣了一下,随后垂下眼帘,十分嘲讽地看着我道:「你以后说话前,先过过脑子吧!」 「什么意思啊?」我一头雾水。 我刚才的要求合情合理、逻辑通顺,到底哪里没过脑子了? 他微微低了低头,贱嗖嗖地刻意压低声音在我耳边道:「你是想在四下无人的地方黏着我吗?」 我瞬间语塞,然后开始在心里反省,我是不是真有说话不过脑袋的毛病。 第十章:千人斩这么中二的绰号 第十章:千人斩这么中二的绰号 花轮进大学后,黑化了! 虽说高一时我就看出他有黑化的可能性,但当我真的看见他满大街到处pua人时,我还是觉得有点不妙的。 那天,我突然接到花妈妈的电话。 她说联络不上花轮,要我帮忙传个话,传话内容是她寄了两箱包裹到学校附近的便利商店。 因为里面有吃的,她叮嘱我们今天一定要去取货。 由于花妈妈在电话里特别强调「里面也有李清你的份」,看在食物的面子上,我当然义不容辞地揽下了这份苦差事。 搬完这两箱沉甸甸的包裹,我本打算直接送去男生宿舍,但想到药学系实验室就在附近,为了少走几步路,我决定绕过去碰碰运气。 一进大楼门口,我随便抓了一个看起来很像新生的同学问道:「你好,请问你知道花谦伦在哪里吗?」 那人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古怪。 我这才意识到,那傢伙以前都靠绰号过活,现在进了大学,不知道又被叫成什么了。 正当我打算描述他的外型时,那位男同学开口道:「你是说……『千人斩』吧?长得很高的那个?」 我的天,这外号又进化了? 但不等我做出反应,那位男同学却扫了一下我手里的包裹,语气冷淡道:「他已经有女朋友了,你回去吧!」 我赶紧把快递单上的寄件人名字给他看,解释道:「我是来送货的!这他妈寄来的!」 那同学半信半疑地盯着单子看了半天,才吐出一句:「三楼,实验室。」 一路上,我心中的疑惑像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他到底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才开学多久,就能搞出一个「千人斩」这么中二的绰号? 难道是天天拿着解剖刀在走廊上耍狠? 我脑中莫名浮现出他穿着白袍、一脸坏笑、还伸舌头舔着解剖刀的变态样。 刚走到三楼拐角,就听见一个甜腻腻的女声道:「可以……可以要你的联系方式吗?」 「我有女朋友了,不方便。」 唷,这不是花轮的声音吗?拒绝得还挺乾脆。 我悄悄躲进走廊死角,决定近距离观赏这场好戏。 那女生长得挺可爱的,穿着宽松的棉麻长裙,标准的森林系少女款。 当然,跟苗小朵那种祸国殃民的级别比起来,确实差了好几个档次,难怪花轮连一秒鐘的犹豫都没有。 但那女生显然不想放弃,不屈不挠地追问道:「我打听过了,你每次都用这招拒绝别人,但从来没人见过你女朋友。是异地恋吧?你不觉得在同个校园多一个朋友,以后更方便吗?」 喔?森林系外表,地雷系个性啊? 但我也觉得比起绿茶的以退为进,这种直接型更对花轮的胃。 这时,花轮慢条斯理地开口道:「你觉得交往就要整天黏在一起吗?那你怎么不去养条狗?喔,是因为宿舍不让养吗?」 女生明显被说懵了,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尷尬得不知所措。 花轮继续输出道:「感情这么私密的东西,是不需要晒给外人看的。」 说完,他一个帅气转身,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那一瞬间,我居然觉得这番话好有道理! 那个地雷系女生显然也被这套理论给洗脑了,双眼竟然冒出崇拜的金光。 但在细细思量后,我发觉不对劲! 这话……这话不就是那种专门骗小妹妹搞「地下恋」、不给名份的渣男常用说词吗? 眼前这个犯傻的可怜虫,完全被他cpu了啊! 我越想越气,抱着包裹大步流星地走进实验室。 「花谦伦!你妈给你寄的东西!」我语气不悦,甚至带着点审判的味道。 他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神闪过一丝讶异。 我把那两箱包裹重重地丢在桌上,懒得理他,转身就要走。 他忙上前一步拉住我的手腕,颇为意外地问道:「你干嘛啊?」 我愤怒地看着他那张越来越妖孽的脸,怒道:「你别以为自己现在好看点了,就能到处pua人家!小心我去跟你妈告状!」 他沉默了半秒,眼神淡淡地扫向外面那个还在犯傻的女生,语气平静道:「看见了?」 然后,他突然长臂一展,搂着我的肩膀,强行把我推到了实验室外的走廊上。 在那位森林系少女震惊的注视下,花轮指着我,脸不红气不喘地宣布道:「女朋友来了。」 只能十分尷尬地跟那个女生隔空对望,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黑化也就算了,他还开始有事瞒我,让我极度不爽。 那天我好心找他去看新出的日本恐怖电影。 为了表示诚意,我都打算自掏腰包请客了,结果花轮冷冷地拋出一句:「你看什么屁电影?你下礼拜不考试了?」 我眨眨眼,试图装无辜道:「那不是下礼拜的事吗?我们这礼拜去看呀!」 刚咬了一口汉堡的他慢条斯理地用手指抹去唇边沾到的番茄酱,用着情绪价值为零的语气说:「再等两礼拜,搞不好就上串流平台了。到时候正好暑假,去我家看免费的。」 「可是你家又没有平台会员!」我忍不住嘟起嘴抗议道。 他对我露出一个极其虚假的微笑,说道:「暑假有优惠,第一个月免费试用。」 「你不是败家子吗?你为什么这么小气!现在就开会员不行吗?」我微怒地拍了拍桌子,说道。 他看着我,继续细嚼慢嚥口中的汉堡。 直到他喉结滚动,象徵性地完成吞嚥后,脸上露出了那种我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我要一句话秒杀你」的表情。 「你的平台会员为什么会被断,心里没点数吗?」他放大招了。 我瞬间闭上眼睛,欲哭无泪地接受了落败的命运。 当初我妈为了奖励我考上「狠南烤」,特地帮我买了会员,结果因为我看影集看得太入迷,某科差点掛掉,会员资格当场被家法处置。 我本来以为他不让我看电影是为了我好,想督促我念书。 殊不知,是他自己没时间去! 还pua我不让我一个人去看! 因为在几週后,我辗转得知就在我考试的那周,药学系也在赶一个佔分极重的实验报告,他根本忙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看电影了。 得知真相的我怒火中烧,一路衝去他宿舍,推开门就是一通大骂:「花谦伦!你这个骗子!」 坐在书桌前的他微微转头,语气透着满满的无奈道:「我又怎么了?」 我指着他的鼻子,大声骂道:「你为什么有报告要交不跟我说?」 他愣了一下,理直气壮地回答道:「跟你说干什么?你能帮我做吗?」 我愤怒又带点委屈地吼道:「我虽然不能帮你做,但我能『跟你做』啊!」 话音刚落,花轮脸上浮现出一种十分微妙的表情,明显就是心虚了。 我得理不饶人,继续疯狂输出道:「我不是你的人肉黑板吗?你做实验不需要黑板的吗?」 花轮认真想了三秒,诚实回答道:「还真不需要。」 我感觉肺都要气炸了,口不择言地大喊:「你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什么都不跟我说了是吧?还是你已经用腻了我的身体?!」 花轮单手扶额,带点无力道:「……你要不要听听看你在说什么?」 「我有说错吗?你现在都不往我身上贴便利贴了!你以前可是抓着我狂贴,浑身上下都贴满的那种!」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极点、花轮一脸耐人寻味的时候,一旁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响。 我转头一看,花轮的室友正一边抱着笔电,一边忙乱地穿鞋,脸色尷尬到了极点。 「你……你们慢慢聊,我先走了……真的,你们继续……」室友很是尷尬道。 临出门前,这哥们还不忘回头丢下一句惊叹:「靠,不愧姓花,玩的真花。千人斩实至名归。」 门「喀噠」一声关上,空气瞬间凝固。 花轮缓缓转过身去,重新看他的书,顺便痛击我的自尊心,懟道:「你不用管我的事,你自己不要被当,就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我想起刚才那个绰号,忍不住凑过去问道:「为什么大家都叫你千人斩?」 花轮连头都没回,说道:「关你屁事,我也没让你这么叫我。」 我忿忿不平地坐在他床沿,抗议道:「你看,你现在什么都不跟我说了……」 不光是啥都隐瞒我,他还开始动不动就叫我少管他 ,就像是忽然进入了叛逆期。 譬如说,大二上学期,周绍杰跑来跟我分享,说去偏远地区教小孩子读书当义工可以抵学分。 这种能名正言顺「骗学分」的好机会,我当然是不落人后,拎着包包就跟着去了。 到了山里的第二天,周绍杰却开始坐立难安。 原来苗小朵得了重感冒,但这义工行程还有三天才结束。 看着他想回去照顾女友又捨不得学分的纠结样,我骨子里那作祟的「计画」属性又发作了。 心想这不是给花轮製造机会的大好时机吗? 我一本正经地建议周绍杰道:「你就留在这教书吧!苗小朵那边交给花轮去照顾就行啦!」还不忘很绿茶地加了句:「反正……你也在这里替他照顾我啊!」 这话听起来是不是特别有理有据? 尤其当时我正好水土不服,有点肠胃炎。 成功说服周绍杰后,我打了电话给花轮,交代道:「苗小朵感冒了,但周绍杰赶不回去,麻烦你了。」 「喔,没问题。」他回答。 我又好意提醒道:「这可是大好机会,好好把握啊!」 电话那头的花轮沉默了一下,疑惑道:「你声音怎么怪怪的?回音那么大,你在哪里啊?」 「没什么,就是有点肠胃炎,我在寝室躺着呢!」我如实道。 「肠胃炎?谁又跟你告白了?」 我怒道:「我上次那是压力型胃绞痛!不是肠胃炎!」 谁知道第二天下午,花轮竟然就这么「水灵灵」地出现在我位于偏远山区的义工寝室门口。 我整个人傻掉,问道:「你……你不是应该在照顾苗小朵吗?」 花轮一脸淡定道:「照顾完了啊!给她药了呀!」 「我猜你不会想让周绍杰看见你虚弱的样子,一定自己躲着不见人。」花轮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来照顾你啊!」他还是理所当然地说道。 我总觉得不对劲,但在吃了药又喝完他带来的粥后,才发现问题的癥结点。 「不对,你…你怎么过来的?这里是偏远山区啊!」 「你管我。」他回答道,语气跟个小屁孩一模一样。 看着他很自然地把外套铺在地上,一副打算就地躺下睡觉的模样,我莫名怀疑,他是不是真的进入了迟来的叛逆期。 「你要睡地上?这是我寝室耶!」 「你寝室怎么了?我现在是你『男朋友』,爱睡哪睡哪。」花轮理直气壮地说道。 啥歪理啊?那你怎么不睡天上? 「地上不冷吗?」我问道。 他立刻坐起身,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然后,他就这么大摇大摆地爬到了我的床上! 我有些无奈地往墙壁挪了挪,问道:「你干嘛一定要现在睡觉啊?」 他大手一按,直接把我的头按回枕头上,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道:「一路奔波,我累了。」 但躺了一会,我又纳闷了。 「你不会要睡到早上吧?」我问道。 「让我睡两三个小时,天黑我就走。」 「天都黑了你还怎么走?」 「你管我。」他闭着眼,又是那句话。 这次,不等我反击,他用着越来越小的声音道:「我劝你下一句话想清楚再开口。」 我眨了眨眼,确实不敢说了。 我本来想说「天亮再走比较安全」,但我完全能猜到他会怎么懟我。 他真的只乖乖睡了三小时就走了。 看着他脱在我床边、沾满泥沙的鞋子,我不知道该说他聪明还是蠢。 说他蠢吧,他知道要去给苗小朵送药。 说他聪明呢,但凡他把赶路来山里找我的这股劲花一半在苗小朵身上,哪还有周绍杰什么事啊? 但每当我这么怀疑的时候,他又会做点什么,让我觉得自己就是想多了。 譬如说,义工结束后,我回到了学校。 花轮特地给我带了些健胃的中药,我们坐在篮球场边,有一句没一句地间聊。 「别直接喝,连袋子过一下热水加热,温温的喝。一天一袋。」他交代着。 夕阳西下,篮球场的探照灯打在他的镜片上,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眼睛。 只能看见镜片的反光,跟奥特曼似的。 「义工好玩吗?」他问道。 「还可以。小孩子很可爱。就是周绍杰一直在乱教,教什么一加一等于『王』,以后的人变蠢有一半是他的锅。」我吐槽道。 花轮点了点头,没有回答。 半晌后,他开口道:「你有跟他说我偷跑去山里的事吗?」 「我哪敢啊?」我无奈地说道。 我可是跟周绍杰说了花轮会照顾苗小朵的。 要是他知道花轮偷懒跑来山里,还不扒了他的皮? 忽然间,花轮摘下了眼镜,很是疲惫地用手捏了捏鼻樑。 「李清,你不累吗?」他语气虚弱地说道。 「义工吗?我一回来就睡饱了,现在还好。」 他摇摇头,半闭着眼,语气里透着一种透支的绝望说道:「我好累啊!」 因为他打断了我的话,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我们在这坐了这么久,一颗篮球都没飞过来,到底还要等多久?」 我一头雾水地问道:「啊?」 花轮睁开眼,看着刺眼的路灯,声音有些颤抖,说道:「已经快五年了。我暗示得还不够明显吗?我已经不知道我还能做什么了……」 将眼镜拿在手上,他看向我道:「我还要喜欢她几年,她才会看见我啊?」 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不戴眼镜的样子。 不同于周绍杰的圆圆大眼睛,花轮的眼型偏长,给人一种更加成熟的感觉。 但其实他笑起来是有卧蚕的,就是平常被镜框挡住了,不仔细看不会发现。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他卧蚕该在的地方,有些泛红了。 看着他那被折磨到只剩一口气的模样,我忍不住道:「你要放弃了吗?」 他看着我,回答得很小声,却带着一股倔强的脾气。 他很明显在压抑着情绪,但那薄薄的下唇,还是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那个样子,跟当年因为告白失败,颓废地瘫在我床上的他一模一样。 我心里莫名感到有点酸。 第十一章:无路可退不是动力 第十一章:无路可退不是动力 「我跟周绍杰可能要分手了。」 寒假前,我跟苗小朵约在学校附近新开的拉麵店嚐鲜。 麵才刚上桌,她这句重磅炸弹就丢了下来,吓得我差点没把吸进一半的麵条从鼻子里喷出来。 我惊恐地看着她,问道:「为什么啊?」 苗小朵搅拌着碗里的麵条,语气有些落寞道:「我大三想去加拿大当交换学生,计画待两年。」 「那也不用分手啊!」我忙道。 苗小朵苦笑道:「两年耶!你知道两年是什么概念吗?」 足够让当初那个圆滚滚的小胖子,长成现在这个妖孽般的花轮了。 苗小朵放下筷子,叹了口气,说道:「而且一到那边,我就得儘快融入环境。我抽不开身来维系这段感情,也怕无心去顾及他的心情。与其到时候拖泥带水,不如现在就断了。」 我吞了吞口水,这次学乖了,没敢随便接话。 毕竟上次毕业旅行,就是因为我的几句话而搞砸了一切,至今仍心有馀悸。 于是在饭后,我火速赶到了花轮的宿舍。 一推开门,我就看见他趴在自己床上看书。 我不假思索地开口道:「花轮!我跟你说……」 「出去!」一声暴喝传来,随即一本厚重的书朝我脚边飞了过来。 我下意识往后一躲,他宿舍的门这么被我后退的风给闔上了。 我对着紧闭的房门骂道:「我宿舍你说进就进,你宿舍我就不能进?凭什么啊?」 只听见花轮在门内气急败坏地吼道:「我没穿裤子!等一下!」 我脑中闪回了一下刚才推门的瞬间。 没过多久,花轮红着脸开门让我进去。 我顺势捡起地上那本用来砸我的《有机化学》,想缓解尷尬地没话找话道:「你怎么不穿裤子呢?呵呵。」 这问题的答案除了让我更尷尬之外,没有任何建设性。 花轮没理我的废话,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干嘛?」 「喔!苗小朵说她要跟周绍杰分手了!」我忙把拉麵店的对话一五一十地搬了出来。 他拉了张椅子让我坐下,表情很是无奈地说道:「你不会是又想到了什么新计画吧?我求你了,别再搞事了。你好好回想一下,我们整个高中生涯都是在帮你的那些计画收拾残局啊!」 我连忙摇头,态度诚恳道:「不是,我本来想劝苗小朵的,但毕业旅行那次不是因为我多嘴惹祸了吗?所以我来问问你的意见。」 懒得再吐槽他的口头禪,我急切地问道:「万一我一劝,他们又不分了,那怎么办啊?」 他眨了眨眼,抿着嘴,看着我,一副有话要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似的。 「你有话就直说,别这样看着我。」我忙道。 「我去跟她说吧!」花轮缓缓开口道。 我立刻心领神会地点头道:「对喔,还有这招!」 但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的对话会如此展开。 「苗小朵,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事都能按照你的安排来的。」花轮看着苗小朵,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解化学方程式。 我忙在一旁帮腔道:「对啊对啊,我每次想安排,最后都失败。」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若结果已经注定,那就不要浪费精力在过程上,对吧?」他继续道。 接下来只要补一句「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我的肩膀给你哭」,就成功逆袭一半了! 但花轮的下一句却是:「但人生就是这样啊!总不能因为我们大家迟早都会死,就集体跳楼吧?」 我愣了一下,有些不懂他的切入点是啥了。 她低声反驳道:「能少点伤害不好吗?」 「你是怕伤他,还是怕伤你自己?」花轮一针见血道,「如果你是害怕自己会受伤,那我告诉你,一个人出国在外,要是没有心理支柱,你根本撑不下去。你这不是在止血,你只是想让自己没有退路。但无路可退不是动力。」 他似有若无地扫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你知道我考进这间大学不容易吧?一开始,我也跟自己说只剩这条路了,那时候我每天都在害怕走不下去怎么办。」 他顿了一下,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继续道:「但后来,前面有光了。跟着光走,比『不能后退』好坚持多了。」 「但我不想让他为了照亮我,燃烧他自己啊!」苗小朵咬着下唇道。 这题我会!于是我赶紧接话道:「还是那句话,你别老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可能他甘愿被你燃烧呢?」 花轮的笑容逐渐变淡,说道:「我无法保证你们一定能走到最后。但我向来只希望未来的我,不会埋怨现在的自己没有拚尽全力。」 低下了头,他缓缓道:「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到底有什么好退缩的?」 看着眼前的花轮,我突然觉得他的身影变得很高大,高到一个我有些触及不到的高度了。 明明我们只是「假交往」,但我怎么莫名觉得……自己有点配不上他了呢? 跟着花轮回宿舍的路上,我终于忍不住感叹道:「我觉得你刚刚说的那些话,好有道理啊!」 花轮淡淡地点了点头,没搭腔。 我继续追问:「但这样一来,他们不就不分手了吗?这对你……」 「李清,」他忽然打断了我,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我道,「你知道为什么你的计画永远都会失败吗?」 我诚实地摇摇头道:「不知道,不够聪明吧?」 「因为你的主轴永远都在『破坏』。」花轮平静地分析,「想分开一对情侣,最好的办法不是往外拉,而是将他们朝反方向推。」 我听得一头雾水,说道:「啊?但你刚才也没推啊!你不是在撮合他们吗?难道是太高深了,我没看出来?」 「我没想破坏他们啊!」花轮说。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你真的想让他们分开吗?」 我老说自己要趁虚而入,但每到关键时刻,却总是下不了狠手。 花轮转过头继续走,让声音在空旷的校道上散开,说道:「只不过我不知道你是不想看见他们难过,还是其实你并没有那么喜欢周绍杰。」 这话像一根针,扎得我心里麻麻的。 于是我只能实话实说:「你说得对,我看不了苗小朵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她长得那么好看,凭什么委屈啊?都是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让我心软的。」 「那你也安慰安慰我吧,你不是也说我好看吗?」 我立刻发挥同盟友谊,拍了拍他的背,敷衍地哄着:「不哭不哭。」 花轮皱起眉头,一脸嫌弃道:「我又没在哭。」 我立刻纳闷道:「不对,安慰你什么啊?你刚刚又不难过。」 他顽皮地吐了点舌头,露出一丝狡黠,说道:「被发现了?」 然后我更纳闷了,又问道:「你为什么不难过啊?你不是喜欢苗小朵吗?」 他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停下脚步,问了一个很遥远的问题:「你觉得我们毕业后会是什么样子的?」 「你继承家业啊!」我回答道。 「苗小朵会变成很厉害的女强人。」我又道。 「但我不知道周绍杰会如何,因为他总是跟着苗小朵。」 「那你呢?」花轮追问道。 曾几何时,我们四个人的主心骨变成了苗小朵和花轮。 我跟周绍杰,不知不觉成了被他们往前拉的小跟班。 我还真没想过,以后我要往哪里走。 花轮转头看向我,微微笑道:「跟着周绍杰,对吧?」 我眨了眨眼,忽然觉得这画面不太对劲。 按照他的说法,我、苗小朵、周绍杰是绑在一起的。 正想开口,花轮又说道:「你跟我的『假交往』,其实一直建立在一个很脆弱的平衡上。如果苗小朵跟周绍杰分手,我们就会结束。」他移开了视线,像是在放空,又像是在看着远方的什么,语气缓慢而沉重,「你觉得我们还能撑多久?」 这句话让我觉得好害怕,好像他打算随时要走似的。 为了掩饰这种莫名的害怕,我下意识地扯开了话题道:「所以你刚才在宿舍为什么不穿裤子?」 「啊?」他肉眼可见地懵了。 「今天没有很热啊!都快放寒假了,你为什么不穿裤子啊?」我严肃地追问。 他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想吐槽却不知道该从何下手的嫌弃,说道:「真想把你的头切开来看看,里面到底是怎么长的。」 不光是他,有的时候我也搞不太懂自己的脑回路。 譬如说,那天在宿舍听到室友们在聊,说自己跟男朋友接吻的时候,男生会有「反应」。 我好奇地问道:「啥反应?」 她们贼笑着回答道:「就是……生理反应啊!」 我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兴奋,问道:「真的吗?都会吗?接吻就有?这么廉价的吗?」 她们立刻訕笑道:「你去问你男朋友啊!」 然后我竟然真的傻傻地跑去问花轮了。 「男生接吻时真的会有生理反应吗?」 花轮差点没把刚喝进去的水喷我一脸。 他惊恐地看着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宿舍的人在聊啊!我问她们,她们叫我来问你。」 花轮一脸「我服了你」的表情,想吐槽后来又放弃了,转个弯道:「她们绝对不是真的叫你来『问』。」 因为焦急求知,我凑近了些,追问道:「所以到底会不会嘛?」 「我怎么会知道呢?」他无奈到了极点。 「我找谁试啊?」他反问。 对喔,差点忘了,他只是脑子成熟而已。 但他忽然话锋一转,问道:「你有多想知道?」 我双眼放光,回答道:「满想的。」 他扫视了一下周围,确定餐厅现在人不多,然后整个人往后靠在椅背上,语气嚣张道:「那我让你试。」 看着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我在心里剧烈挣扎。 到底要不要为了这该死的好奇心,豁出去算了? 我甚至还吞了吞口水,确认口中没有残留的饭菜渣。 但在最后关键时刻,我的理智终于上线了。 我一脸严肃地推辞道:「公眾场所,不好让你有反应吧?」 花轮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 他刻意放慢了语速,让我每一个字都能听清楚,浑身冒着邪恶的黑气道:「这、可、是、你、说、的、唷!」 餐厅外,暗巷里,四下无人。 路灯还不留情面地坏了一盏,一闪一闪地发出让人不适的滋滋声。 我为什么要给自己挖坑?! 我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我自己也想切开来看看了! 但我感谢上苍给了花轮这种身高。 呵,我根本够不到他的脸。 殊不知,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抗议,他就低头了。 我怎么就没想到他可以低头呢! 我下意识后退道:「真……真试啊?」 他逼近了一步,似笑非笑地低声道:「不是你自己提的吗?」 我忙指出问题道:「眼镜……」 他勾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说道:「能脱。你还想我脱什么?」 听出他在闹我,我不悦地瞪着他道:「搞得我紧张兮兮的,很好玩吗?」 花轮眼神中满是嘲讽,反驳道:「你觉得我在闹你吗?」又站近了一步,让我无路可退,「万一我就是想亲你呢?」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最后的反击道:「你喜欢我吗?」 他愣住了,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问。 「你喜欢我,我就让你亲。」我说。 花轮笑了,但那是一种不服输的笑。 他退了回去,近乎咬牙切齿般地忿忿道:「算你赢。」 他如果刚才说他喜欢我,我真的会让他亲。 放寒假后,大学生们集体撤离校园。 我跟花轮当然也不例外,回到了这座我们从小长大的城市。 假期里,因为花轮买了新出的伊藤润二漫画,这天我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家。 他躺在床上,拿着摇桿玩《寂静之岭f》,我则大剌剌地趴在他床旁的地上,一边吃零食,一边看漫画。 但这傢伙有洁癖,说不能弄脏他的宝贝漫画。 所以严格来说是我一边张嘴说「啊」,他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萤幕,熟练地往我嘴里塞零食。 看完两本漫画,我有些无聊,开始伸手去翻他的床底。 他立刻按了暂停,坐起身戒备道:「你在干嘛?」 「我想看你有没有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我理直气壮道。 他没有阻止,只是冷眼看着我搜寻了几秒,然后幽幽地问道:「你找到后想做什么?」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我瞬间冒冷汗的话。 「你要跟我在房间里看a片啊?我爸妈都在公司,晚上才会回来。」 我刚进入石化状态,他又补了一句:「我房门可以锁的唷!」 我忐忑地收回手,乾笑两声道:「真……真有啊?」 「你是对这些东西好奇,还是对我好奇?」 我眨了眨眼,蚊子叫似地应了一声:「都……都有。」 他坐到了地上,保持着一种与我距离极近、却又没碰到我的曖昧姿势。 「想知道什么?现在让你问。」他大方道。 我脑中瞬间炸开了十几个问题,但没一个说得出口。 我只能紧咬双唇,生怕不小心跑一个出来。 花轮失笑道:「让你问你又不问了,你真的很奇怪。」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老实交代道。 花轮一副看透我的样子,回答道:「『有』、『看』、『会』。你还能问什么?」 前两个答案确实能满足我大多数问题,但第三个…… 「会什么?」我傻傻地问道。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我道:「你真要我说?你到底想干嘛?」 是啊,我到底想干嘛啊? 花轮叹了口气,说道:「你所有想像得到,男生会做的事……」微微抬眸,用着那双藏在镜片之后的狭长眼睛看着我,近乎气音似的,「我都会做。」 我承认,从他看向我的那刻起,我就没在听他说话了。 他的眼神里有种难以言明的磁力,像根隐形的线,把我往他身边拉。 那股力道不大,却让我完全无法抗拒。 我缓缓坐起身,身体不听使唤地向他靠近。 花轮愣了一下,低声警告道:「你干嘛?」 我没回答,当距离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时,我把手搭在了他的胸口。 「李清……我真的会忍不住…」花轮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悬崖边挣扎。 他只是没有推开我而已。 几秒后,他将头微微往后撤,脱下了眼镜,然后反客为主地吻了上来。 房间里,只剩下游戏暂停后那种压抑的氛围音效,以及接吻时那种细碎、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以前书上说鬍渣会刺人,但我完全没感觉,只觉得他的嘴唇好软、好烫。 我的头脑逐渐昏沉,注意力开始难以集中。 可能是因为比起感受他,我更想让他彻底感受我。 早知道跟他接吻这么舒服,老娘我早这么做了! 随着身体越靠越近,我发现,宿舍那群室友还真的没撒谎。 那种紧绷又陌生的存在感,透过衣料清晰地传递过来。 但比起这个,我现在更想知道—— 假的,怎么能让它成真? 第十二章:到底有什么好退缩的? 第十二章:到底有什么好退缩的? 当我们终于分开时,他的手还轻轻搭在我的背后搂着我。 他那因喘息而起伏的身体,让我觉得这一切真实得有些过分。 房间门其实没关,他家里也没人,但我满脑子都在想接下来要干嘛? 总不能若无其事地躺回原地继续看漫画吧? 更何况,我的漫画已经看完了啊! 我只能直勾勾地盯着他,在心期待花轮能有答案。 但他好像比我还慌,瞳孔犹如地震般左右闪烁,唯独不敢看向我。 在能把人逼疯的尷尬中,他终于低声问道:「怎么办?」 「啊?」你问我,我问谁啊? 「不…不能再说是假交往了吧?」他的睫毛颤了颤。 我大脑飞速运转,拿出成年人该有的责任感,语气坚定地提议道:「那……『转正』?」 我自问这话一点问题都没有。 我是一个成熟的女性,我愿意为刚才那个吻负责! 他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机械人一样爬回床上,拿起摇桿准备取消游戏暂停。 但朦胧的视野似乎提醒他眼镜还没戴回去,他忙伸手慌乱地在床上四处摸索着他那有镜片的救命稻草。 我默默地把眼镜递过去。 「谢谢。」他接过眼镜戴上,然后用一种极其微妙、难以言喻的表情盯着萤幕继续玩游戏。 玩没三分鐘,他突然又按下了暂停键,开口道:「我送你回家吧!」 「我需要冷静一下。」他说道,语气里竟然带了几分恐惧。 我心里那股火瞬间就窜上来了。 应了一声,我站起身收拾包包,顺便把刚才没吃完的零食也塞进去。 走到门口时,我忍不住回头质问道:「你是不是不想转正啊?」 他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却依旧是慌乱无措。 「你到底要冷静什么?」我微怒道。 被我亲一下有必要吓成这样吗? 只见他微微张嘴,迟疑了几秒,然后他竟然茫然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我要冷静什么…」 我越想越气,怒骂一句:「不用你送!我自己回去!」然后狠狠地甩上了他家的门。 回到家后,我躺在床上疯狂拆解着他到底要「冷静」什么。 直到一个礼拜后,我才终于理解。 因为我们早就约好了那天要南下去看伊藤润二恐怖展,两天一夜的那种。 现在我们可是真情侣了,那……我是不是能睡他了? 就算进展太快,摸摸腹肌之类的总可以吧? 殊不知,理想很丰满,花轮很骨感。 一到地方,不跟我睡一间房也就算了,他连旅馆都没跟我订在同一间! 我既受伤又错愕地问道:「你……你也太嫌弃我了吧?」 「你不想来可以不来,有必要躲我躲成这样吗?」我满是挫折地说道。 花轮一脸无辜道:「我没有躲你啊!我也是真的想看展览啊!」 「看看看,早点看完早点回家!」 我挫败地朝柜檯扔下行李,转身就往展会现场衝。 他追了上来,却跟我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一脸「我们不熟」的样子,简直就是火上浇油。 我忍无可忍,猛地转身大喊道:「花谦伦!」 「我们还是继续『假交往』吧!」我怒道。 他愣住了,半晌才问道:「为什么?」 「为什么?」我比了比我们之间那道鸿沟,「我们现在看起来比假的时候还像假的!你要是不乐意就算了,我没有要逼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 「不想什么?」他问道。 我扁着嘴,看着地面,心里的委屈像泡水后的海绵一样膨胀,说道:「不想别人有的那些,我们没有……」 我嫉妒她可以跟周绍杰在电影院里想亲就亲,我却只能被迫看大萤幕。 我嫉妒她露营时可以大方地跟周绍杰睡一间房,而我还要跟花轮吵,甚至没吵赢! 我本以为「转正」之后就能什么都有,结果反而什么都没了。 「我不是不乐意。」花轮的声音很轻。 「那你干嘛这样?」我怨念满满地问道。 他皱着眉,小声道:「你如果后悔了……我们现在做的越多,以后就更回不去了。」 脑袋里忽然浮现出那天他劝苗小朵的话:「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到底有什么好退缩的?」 可是他对我却一直在退。 退到我只要往前跨一步,就像是做错了什么似的。 觉得有些委屈的我应了一声,心如死灰地继续朝展场走去。 当时我满脑子都在忙着哀悼我那些无法实现的「越界行为」,根本没有意识到—— 我们在没人告白的情况下就开始交往了。 这种连地基都没打好的关係,注定是会失败的吧! 【伊藤润二恐怖展览馆】 伊藤润二恐怖展览馆里的光线极暗,灯光基本上只自私地打在那些扭曲的展示品上。 一开始入场时还行,但逛到中段,四周的游客突然变多,光影晃动间,我几次回头想跟花轮说话,都发现他不知道被人群挤到哪里去了。 略微不耐烦的我,把心一横,乾脆闭着眼睛牵住了他的手。 这是我第一次跟花轮「牵手」。 以前从来没有这个必要,难怪感觉到他缩了一下。 「缩屁缩!」我在心里暗骂。 「手都不让牵,要不要乾脆送你一座贞节牌坊?」我在心里越骂越爽。 就在我忙着暗自咒骂花轮时,手腕上突然传来一股力道,有人强行拉开了我的手。 我微怒地转头,赫然发现拉开我的人才是花轮。 我忙不迭地向那个被我误牵的陌生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对方一脸尷尬,笑了笑便迅速走开了。 花轮脸色很难看,语气里带着一种受挫的委屈道:「所以刚才在旅馆门口,你是真跟我分手了?转头就牵另一个?」 「我认错人了啊!」我有些尷尬地解释道。 「连自己男朋友的手都不认得……」他带着脾气反手牵住了我的手,低声埋怨,「转正体验感极差!差评!我要给你差评!」 看着他这副炸毛的样子,我反而被逗笑了,反问道:「我没牵过怎么认啊?靠通灵吗?」 他更怒了,提高了音量道:「你怎么没牵过?你牵过!」 「密室逃脱的时候!你当时忙着大受打击,要不是我牵着你走,你现在还在门口呢!」他怒道。 啊,那场史上最烂的生日。 「还有送你去急诊的时候!你把我手都掐紫了!」花轮开始翻旧帐,「你每次都这样,关于我的事,你一样都记不住。」 「不是,你怎么老能记住这么久以前的事?」我纳闷道。 「你以为我是因为记性好吗?」 「你是啊!一千多种中药你都能背下来。」我有一说一道。 这话一出,花轮立刻开始沮丧,垂下头嘟囔:「我现在连西药都要记……」然后又像是突然回过神似的,「不要扯开话题!」 「我没扯,我是顺着你的话说的。」我摊手道。 他愤怒地看着我,明显想继续埋怨他的「转正体验感」,但没过多久,脸上的愤怒逐渐变成一种茫然。 他微微歪头,小声问道:「我们……吵到哪了?」 我忍着笑,忙拉着他往前走道:「吵什么吵?看展啦!」 说也奇怪,大吵一架后,我们莫名其妙地回到了之前的状态,起码他现在肯乖乖让我牵着走了。 看着他认真盯着画作的模样,我突然发现了一个惊人的事实。 花轮这个人,得靠「吃醋」来推动。 接下来的行程,我开始玩起「不小心往陌生人怀里走」的戏码。 果不其然,每当我稍微偏离航道,他就会立刻黑着脸把我拉回来。 我拚命忍住内心的得意,却还是忍不住想发笑的生理反应。 「你好可怕啊!」花轮忿忿地抗议道,「看着满天『人头气球』,你竟然还笑得出来?」 「你好好玩啊!」我如实道。 不行,我真受不了这口头禪了,挥挥手示意他低头。 在他乖乖照做后,我凑到他耳边,不怀好意地威胁道:「你以后再『啊』一次,我就亲你一下!」 但他那跟我的睫毛距离不到十公分的耳朵也彻底红了。 这好像是我第一次成功把他撩到害羞。 这叫因果报应,谁叫他前阵子老是pua我。 逛到纪念品店时,我主动提议道:「我们选个什么情侣款的东西吧!」 他没说话,我就当他默认了。 看了一圈,袋子不实用,衣服又太猖狂,最后我挑了两个伊藤润二联名hello kitty的手机壳。 一出场我就俐落地拆开包装,强行帮他换上。 换好壳后,看着两个并排的手机,竟然真的有种「我们是一对」的踏实感。 我得意地炫耀道:「好看吧?」 他盯着我,嘴唇微动,发出了那个禁忌的「啊?」一声。 呵,这叫明知故犯了啊! 但我还来不及採取行动,他就先一步亲了上来。 我这才发现,他就是故意的! 因为在我忙着换手机壳的时候,他早就悄悄脱掉了眼镜。 上次在房间里没感觉,应该是因为……吻得不够深。 开学前,我们约了苗小朵和周绍杰一起吃火锅。 因为这是我和花轮「转正」后第一次在他们眼前露面。 我知道花轮跟我交往,有一半原因是被我「逼良为娼」的。 毕竟那次在他房间里,我算是「玷污」了他。 这措辞或许极端了点,但我心里清楚,我多多少少利用了他身为男性不可自控的色心,以及他那一板一眼的个性。 当然,我当时并没想那么多。 上述那些都是我事后整理出来的。 但凡我有心要暗算他,基本上都是失败的。 看看上次南下,我不就啥新成就都没解锁到吗? 所以我特别担心,在苗小朵这个「正牌白月光」的衬托下,花轮会忽然清醒,发现我那些骯脏的手段。 分手不是他甩我,就是他甩我。 于是那天我表现得非常乖巧,全程一直帮他夹菜,就差没吹凉了直接餵进他嘴里。 苗小朵看着我这反常的举动,忍不住笑问道:「你们吵架了吗?」 我不解道:「没有啊,怎么了?」 周绍杰立刻在旁补刀,说道:「因为你很反常。」 我装作没听懂,学着苗小朵的灿烂笑脸,温柔地说道:「会吗?我不是一直这样吗?」 「上次烤肉你只顾着自己吃,拿给花轮的只有你吃剩的竹籤。你们绝对吵架了,而且理亏的还是你。」周绍杰毫不留情地解释道。 我有些尷尬,用膝盖在桌子底下撞了撞花轮,示意他帮我圆场。 但这傢伙却冷冰冰地坐着,完全没给我半点反应。 为了打破僵局,苗小朵缓颊道:「情侣吵架很正常啦!我们昨天也吵了。」她伸手推了推花轮的手臂,「李清这么高傲的人都主动示好了,你就顺着台阶下吧!」 花轮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我们没吵架,我不知道她今天在抽什么风。」 无视他的阴阳怪气,我转头扯开话题道:「你们昨天吵架?为什么啊?」 苗小朵一脸无奈道:「周绍杰下学期想搬出去住,我觉得浪费钱。」 周绍杰不服地辩解道:「你大三就要去交换了,我想多点时间跟你相处,不可以吗?」 「但宿舍退了就不好搬回来了!等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苗小朵好声好气地劝道。 「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原来你会想这个问题啊?」周绍杰低声讽刺着。 我看着他们,我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苗小朵老说周绍杰让她压力很大。 因为周绍杰的世界,真的就是围着她转。 我想起以前我也曾随口说过要去花轮家的公司当会计。 那时候,是不是也给了他很大的压力? 因为在想他,我的眼神下意识地飘向了花轮。 他正好抬眼对上我的视线,然后他竟然当眾问了一句:「你看我干嘛?」 我有些火大道:「我想看你就看你,咬我啊!」 然后他竟然真的低头在我手臂上咬了一口! 我张大嘴巴,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吃他的贡丸。 我放下筷子,不悦地瞪着他道:「你也看看气氛好吗?他们都要吵起来了,你竟然真的咬我?」 「不是你叫我咬的吗?」花轮理直气壮地回答道。 我决定晚点再跟他算帐。 他今天绝对是吃错药了。 转头看向周绍杰,我建议道:「不然你宿舍也别退,两边跑怎么样?」 苗小朵摇头道:「那晚上查寝他就要回去,更浪费钱。」 在心里叹了口气,我发现他们每次吵架都是为了相同性质的事。 「苗小朵,我之前也跟你说过了,比起钱,周绍杰或许更想重视你。」我忍不住道。 「对啊!」周绍杰听见我站在他那边,立刻帮腔道。 「那是现在。以后他就会后悔的。」苗小朵无奈道。 欸?我怎么觉得苗小朵的思考逻辑跟花轮有点像啊? 于是我反驳道:「不就是半年的房租吗?能后悔多久啊?他也未必会后悔,你们怎么这么爱替人家后悔啊?」 苗小朵愣了一下,但花轮听懂了。 语气带着刺,花轮说道:「因为你永远只想着眼前,从来不想以后。」 「你现在都没过完,想什么以后?」我反击道。 「合着你是在跟我『过一天算一天』啊?」花轮居然越说越起劲了。 「不然呢?你毕业后有家业能继承,我没有啊!不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吗?」我回道。 周绍杰一脸懵,问道:「什么家业?」 但我们此刻吵得正上头,没人理他。 花轮放下筷子,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说道:「李清,你自己说过什么话都忘了吗?」 「哪一句啊?」我没好气道。 他看着我,用一种像是受到奇耻大辱般的语气说:「你不是要来我家当会计吗?」 周绍杰又是瞪大了眼,问道:「啥?」 我依旧没理他,而是对着花轮急眼道:「我想去啊!但你说我利用你!」我只觉得他今天实在是不可理喻,「不是,我们到底在吵什么啊?前几天不是还挺好的吗?」 「是你今天一坐下来就浑身不对劲,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他忿忿道。 我想解释,我很想解释! 但我总不能当着苗小朵的面说,我是因为怕你觉得我没她好才在那边献殷勤吧! 我的语塞成功引爆了花轮。 他站起身来,冷冷地丢下了一句:「我不想陪你玩了。你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说完,他从钱包掏出钱甩在桌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愣在原地,还是苗小朵推了我一把道:「快追啊!」,我这才想起来能追。 没走几步,我就看见花轮蹲在路口的一根电线桿旁,不知道在耍什么小孩脾气。 我走过去道:「你干嘛啊?」 花轮抬起头,往我身后看了看,确定苗小朵他们没跟上来,才幽幽地问:「是不是因为周绍杰在啊?」 「你今天奇奇怪怪的,是不是因为他?」 他这话一说,我立刻火冒三丈,骂道:「是你奇怪吧!我今天就差没把肉直接塞你嘴里了,你还要我对你多好啊?」 「你是想对我好,还是想让他看见你对我很好?」花轮逼问道。 「这什么烂问题啊?我想让大家都看见我对你好,不行吗?」我怒吼道。 花轮没回答,而是站了起来,反问道:「你为什么要答应跟我真交往?」 他本来就高我很多,现在眼里还彷彿有着能将我看透的冷冽,让我忍不住一边往后退,一边结结巴巴地说道:「因为……因为…」 他一步一步逼近,我就一步一步后退,直到后背重重地靠在了墙上。 我被困在了他的阴影里。 「为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态度直接地让我害怕。 闭上眼睛,我乾脆破罐破摔,把心里最深处的那个念头吼了出来道:「因为我想跟你做一些假交往不能做的事!」 我紧闭着双眼,根本不敢看他的反应。 他也一直没有说话,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气到转身走人了,这才终于鼓起勇气,缓缓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但眼前的一切,却把我吓傻了。 只见花轮紧皱着眉头,即便是隔着镜片,也能清楚看见他那泛红的眼眶里全是泪。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哽咽,像是很努力把自己暂时拼凑在一起般的破碎。 「不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上我了吗?」 第十三章: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第十三章:一千八百二十六天 「不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上我了吗?」 我瞬间觉得委屈感排山倒海而来,扁着嘴朝他吼道:「你凭什么要我喜欢你?」 大力地推了他一下来隐藏我很想哭出来的衝动,我大骂道:「你明明就喜欢苗小朵!」 花轮扯了扯嘴角,然后一字一句地,终于将他藏在心里的秘密,全都说了出来。 「从头到尾,都是『你』说我喜欢苗小朵,我从来没有说过我喜欢她。」 「你说了!」我气急败坏地指着他道。 「我只说我喜欢『她』,没有说过『苗小朵』三个字!我一次都没说过!」他崩溃道。 我愣在原地,大脑开始不停回想。 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理所当然地觉得他喜欢苗小朵的? 但高二那年,在那场史上最糟糕的生日密室逃脱结束后,他站在我家门口说的确实是:「你不是问我为什么喜欢『她』吗?因为『她』是第一个记得我全名的人,连哪几个字都知道。」 而在那惨绝人寰的毕业旅行告白大作战上,他的告白台词里也只有「某某某」。 甚至在篮球场上,他背光而说的那句话也是:「我还要喜欢『她』几年,『她』才会看见我啊?」 他真的从来都没有说过「我喜欢苗小朵」这六个字! 花轮的鼻尖渐渐泛红,他用着虚弱到即将消失的气息道:「你不会从来都没注意到吧?」 不对!毕业旅行那天,他是真的要跟苗小朵告白的啊! 像是不愿承认自己的愚蠢般,我近乎求救般的开口道:「我就问你一个问题!毕业旅行那天,你是真的要跟苗小朵告白的吧?」 他摘下眼镜,侧过头,抬起手用袖子遮住眼睛,缓缓道:「我那天没有告白成功,不是因为我胆小,」 声音透过衣服传出,听起来有些不真实。 放下了手,依旧看着一旁,他像是终于绝望般地叙述道:「是因为我要告白的人没有来……」 所以他是打算要跟谁告白? 花轮默默戴上眼镜,苦涩却决绝地说道:「李清,我们结束吧!我骗得了你,但我骗不了我自己。」 看他转身要走,我下意识拉住他道:「不要!」 他微微转头,扯起嘴角,语气却像是早知道答案般地问道:「为什么不要?」 「如果原因不是『你喜欢我』,我都不接受。」 他这句话是咬着牙说的,但我还是看见一滴眼泪,悄无声息地滑落他的脸颊。 甩开我的手,他这次是真的走了。 这是花谦伦这个人,第一次「甩开」我的手。 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我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总是想拉近跟他的距离。 我没有想过为什么我想亲他,甚至想做更过分的事。 我更没有想过为什么当我看见那个瘫在毕业旅行饭店床上,不甘愿却又无可奈何的他时,我会比他还执着,比他还希望他能得到幸福。 我以为我帮他追苗小朵,是为了成全我和周绍杰的私心。 其实我只是单纯地见不得他难过而已。 「不是……不是因为你喜欢上我了吗?」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打从我认识他以来,他最难过的时候了。 是会让我的心随着他的每一下皱眉,也跟着痛一下的境界。 我想起当初他在豪华露营地对着营火说的那句:「但『她』根本不记得……那个人就是『她』啊!」 我呼吸一紧,转身朝着火锅店飞奔而去。 好险,苗小朵他们还没走。 「你们……和好了?」苗小朵一脸担忧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我问道。 我没空客套,劈头就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花轮本名的?」 「你还记得吗?」我忙问道。 苗小朵努力回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回答道:「运动会我们跑接力赛的时候,你喊的啊!」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确认道:「在那之前,你不知道他叫花谦伦?」 苗小朵摇摇头道:「不知道,班上不都叫他花千骨吗?」 连周绍杰也凑过来答腔道:「我也是那时候才知道的。我还以为你们国中就认识,你才能叫得这么顺口。」 胸口像是被人重重地揍了一拳,闷得发慌。 因为我其实早在运动会之前很久,就知道他的名字了。 「你是不是叫花谦伦?」 那是高一园游会后没多久,当我在图书馆外的草丛里「逮」到他时说的话。 为了拉拢他成为同盟,我还在胡扯道:「繁花自谦,只为一朵苗。这么命中注定要跟苗小朵在一起的名字,你如果不努力,对得起你家祖先吗?」 我想起他当时眼里冒出的希望之光,以及他在我家门口说过的那句:「她是第一个记得我全名的人,连哪几个字都知道。」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陪在我身边,一天都没有缺席。 我终于意识到,花谦伦,暗恋了我整整五年。 让我们把时间倒转,回到那个「惨不忍睹」的毕业旅行当天。 「唷!周绍杰!」花轮忽然从后方叫住了他。 还来不及转头,花轮的一隻手就已经搭上了周绍杰的肩膀。 「虽然在你跟苗小朵『冷静期』的时候拜託你这件事有点残忍,但我今天要『被迫』告白了,需要你帮忙。」花轮贼笑道。 周绍杰听得一脸黑线,问道:「被迫是怎么回事?你要我帮你报警吗?」 花轮摇摇头,语气充满了认命的无奈,说道:「李清逼我告白,时间场地全都帮我订好了。」 「你为什么这么听她的话?她手上到底有你什么把柄啊?」周绍杰终于有些看不下去,语重心长地劝道。 花轮苦笑了一下,轻声道:「因为我喜欢她。」 「喔……」周绍杰应了一声,随即大脑当机三秒,猛地跳起来道:「等、等一下!所以……她安排你跟她告白?这么疯的吗?」 「不,她唯独不知道女主角是她。」花轮解释道。 已经不是「莫名其妙」四个字可以形容的了…… 紧接着,花轮立刻进入了作战计画阐述状态,说道:「她还没跟我说细节,但我猜测时间大概就是今晚八点的烟火,所以我的计画如下……」 虽不知详细位置,但八点时大家已经离开游乐园了,所以地点绝对是在旅馆附近,甚至极大机率就在旅馆里某个人烟稀少、又看得到烟火的角落。 所以花轮会在得知「告白地点」后,第一时间发讯息给周绍杰,并会在七点四十五分左右把李清送到周绍杰那里。 「你只要按照手机指示,在八点把李清带到那里就行了。千万不要太早到啊!我要准备的。」花轮叮嘱道。 周绍杰有些疑惑道:「我说去就去啊?她这么听话吗?」 花轮立刻自信道:「你只要迈步走,她绝对跟着你,理由都不用给。」 「因为她以为我要跟苗小朵告白啊!怎么可能会放你过来打扰我们呢?」花轮邪恶地笑道。 周绍杰感觉太阳穴的青筋跳了一下,微怒道:「你们……你们这是当着我的面挖我墙角……」 花轮轻松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急什么,不都说了『她以为』吗?我又不是真要跟苗小朵告白。」 「那你为什么找我帮忙?找苗小朵不是更好吗?你能直接让李清带她过去啊!」 花轮立刻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行,我就要你看着我跟她告白。」 「这你别管。反正你如果不在场,就算她答应了,也不作数的。」花轮摆摆手道。 周绍杰完全无法理解这其中的逻辑,只能茫然地点头应允。 花轮露出了一个诚恳的模样,双手合十道:「拜託了!」 「那……你觉得成功机率高吗?」周绍杰问。 花轮立刻摇头道:「0%。但重点是,要在你面前。」 「到底是为什么啊?」周绍杰很是困惑道。 花轮认真地看着他道:「我有我的考量,但我能在告白后再跟你解释吗?」 「对了!」花轮像是想起什么好玩的,嘴角上扬,「李清以为我要跟苗小朵告白,要我来徵求你的同意。你想怎么说?给你个耍帅的机会。」 周绍杰咬牙切齿道:「你敢我就掐死你。」 花轮露出了一个虚假的失望表情,说道:「不行啊!你得同意啊!」 「不同意!死也不同意!」周绍杰很有骨气地捍卫主权。 叹了口气,花轮只能换了个问法:「那……如果是跟李清告白呢?这你没立场不同意了吧!」 周绍杰确实觉得没立场,很诚实地说道:「你高兴就好,关我屁事。」 可惜的是,在一份起司热狗加一杯大可乐进入胃里,经过了重力转盘与自由落体跳楼机的疯狂搅拌后,再完美的计画也终将失败。 周绍杰吐到昏天暗地,完全把「告白助攻」这件事忘到了九霄云外。 直到七点四十五分,我出现在他房门口,他才猛地惊醒。 周绍杰耐着想吐的衝动衝去看手机,果然收到了花轮寄来的讯息。 「旅馆顶楼景观小桥」。 事后,周绍杰慌乱地跑去跟花轮道歉,也从花轮口中得知我为了帮花轮拖住他,竟然连「跟周绍杰告白」这种邪门招式都用上了。 当时他就觉得我跟花轮是天生一对。 就算那次告白失败,我们以后也一定会走到一块的。 以上,就是周绍杰跟我交代的,当年的「事实」。 【李花万千,伦常皆忘,只记你】 听完周绍杰的回忆后,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当年我没推花轮出去挡枪,但他早就一声不吭地帮我挡掉了所有的子弹,省去了我之后面对周绍杰的难堪。 我这才终于搞懂毕业旅行结束后,花轮在看见周绍杰来找我时,为什么要特地跑来挖苦我。 他的那句「他跟你说啥了?」,是他在试探周绍杰跟我说了多少。 我莫名有种现在才拿到「花谦伦使用说明书」的无力感。 现在给我这破说明书是有鬼用啊! 周绍杰看着我扁嘴要哭不哭的样子,笑着劝道:「你还站在这里干嘛?去找他啊!」 苗小朵也深受感动,红着眼眶推我道:「你喜欢他,他又喜欢你,还不衝?是要我们推你去吗?」 他刚才说「如果原因不是你喜欢我,我就不接受」。 那只要我喜欢他,他不就只能乖乖接受了吗? 于是我拔腿就跑,朝着他家的方向狂奔。 到他家门口时,我已经累到不成样子了。 这一路上的心情,从感动到愧疚再到愤怒,简直像是在坐云霄飞车。 感动,是因为毕业旅行时,他瘫在我旅馆床上的那句:「捨不得分开……」是因为我。 他还真的考进了狠南烤。 愧疚,是因为篮球场上的那句「我还要喜欢她几年」,也是因为我。 而愤怒,则是因为上述这些心情,但凡他挑个日子跟我说破,我都不需要经歷。 在稍微整理一下仪容后,我按了门铃。 来开门的是花妈妈,但我现在实在是连个礼貌的笑容都挤不出来。 「唷!小清啊?」花妈妈亲切道。 「花妈妈好,花谦伦回家了吗?」 花妈妈有些担忧道:「刚回来没多久。你们……是吵架了吗?」 我苦笑道:「算是吧!」 花妈妈拉住我的手,慈祥地笑道:「谢谢你啊,李清。」 花妈妈一听,笑得更开心了,说道:「你是小伦从小到大唯一带回家过的朋友。从高中一路到现在,谢谢你一直陪着他,也包容他的缺点。」 我扁了扁嘴,心里一阵难过,回道:「是他在包容我吧……」 花妈妈拍了拍我,鼓励道:「去吧!有话好好说。」 深吸一口气,我进屋走到了他房门口。 推开他的房门,只见他躺在床上,手臂盖在脸上,一副全世界都与我无关的死样子。 听见开门声,他闷声闷气地说:「妈……不是说我要睡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到他身边,小声埋怨:「花谦伦,我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他明显身子一震,微微移开手臂偷瞄。 在确认自己没听错后,他一个弹起缩到墙边,很是心虚道:「你……你来干嘛?」 「找你算帐!」不想打扰到他家人,我压低声音却不忘用语气来表达不满,直接爬到他的床上,「你心机好重啊!整整五年,你怎么这么会藏啊?」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好骗……」花轮哀怨地回嘴。 「你为什么不说呢?」我爬到他身边埋怨道。 花轮的眼眶逐渐泛红,委屈道:「我说了,你进急诊了。」 来不及戴眼镜的他,此刻看起来像头毫无防备的小奶鹿,完全没有平日里那种阴险毒辣的妖孽感。 看他要哭不哭的,我也莫名给他搞得有点想哭,也委屈道:「那又不算!我又不知道你是在说真的。」 「我本来……觉得暗恋一下就算了,我是真没想到,我们能搞成现在这样……」他说得可怜兮兮的,就像刚刚提分手的人不是他似的。 于是我不服气道:「你是说你甩了我这件事吗?」 「是你不喜欢我好吗?」他把头埋进膝盖里,闷闷地说道:「我其实一过马路就开始慌了。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有点不知道没有你以后,明天要怎么过……」 「那我当你家会计这件事,还算数吗?」我问道。 他抬起头,眉间皱得不像样子,眼里也满是泪水,一副快要碎掉似的问道:「你不会就是为了这个才追来的吧?」 看着他那粉红粉红的卧蚕、被袖子磨红的鼻尖,微微咬着下唇、蜷缩成一小点的姿态,我什么气都没了,只能投降道:「不是。」 「我是来听你告白的。」我回答道。 「你不是听过了吗?」花轮低声道,「我说了两次,两次都是只对你说的……」 「你真的很过分……」我哽咽着骂道。 我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骂道:「你如果早跟我说那个人是我,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嘛!」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以为他喜欢苗小朵,甚至被他的执着感动。 我是真心希望苗小朵也会喜欢他。 但我肯定不止一次在心里卑微地想过—— 他如果喜欢的是我,那该有多好。 所以当他的小指轻轻勾住我的小指时,我连半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这像小孩子拉勾般的触碰,让我觉得比什么都甜。 「你现在不能反悔了。」他耍赖般地轻声宣告。 我们的故事,开始于「花谦伦」这三个字。 我本想用他的名字再胡诌些文情并茂的诗词来哄哄他,但我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因为此时正值冬季,他窗外的那棵李子树,正悄悄冒出了一簇簇白色的小花苞。 这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巧合。 比任何精雕细琢的文字,都更能直击人心。 最终章:妖孽,真就是隻妖孽 最终章:妖孽,真就是隻妖孽 正式交往、告白完成,我跟花轮现在是名副其实的情侣了。 正逢寒假,我想去泡温泉,但我绝对不能再让他搞出「两个人住不同旅馆」这种连鬼都想笑的蠢事来。 于是这天,当我坐在他房间地板上,头靠着床沿看他二刷《寂静之岭f》时,我决定搞点事,先收了这个妖孽。 在萤幕里铁管暴揍怪物的噗滋声中,我冷不防地试探道:「我要摸你的腹肌。」 花轮斜了我一眼,眼神不到半秒又回到了电视萤幕上,语气平淡道:「你要失望了。」 「我没有腹肌。」他似笑非笑地扯起嘴角,补充道,「但来不及了,不能退货了。」 我一听,很是疑惑道:「但你看起来不像没有啊……」 「那要练的,不是瘦就会有。」他解释道,然后微微侧过腰,那动作似乎是在示意我自己摸摸看。 把手伸进他那件米色卫衣里,我开始放肆地摸索起来。 严格来说,他确实没有好莱坞男星那种夸张的冰块盒。 但薄薄一层、紧实有力的手感,对我们女生来说完全够用了。 在这一刻,我忽然理解了为什么男生每个人嘴上都说只爱d罩杯,但关键时刻还是有奶就是娘。 我用手一边光明正大地吃豆腐,一边细数我家花轮究竟有六块还是八块腹肌。 没想到我才数到第四块,他就按住了我的手,语带威胁地问道:「你干嘛啊?」 我小声嘟囔道:「明明就有……干嘛不让摸…」 他这才放开手道:「只能摸裤子以上啊!」 看他那一副不耐烦的模样,我在心里冷哼一声。 裤子以上?我看你能忍多久。 我乾脆爬到床上,面对面一个跨坐进他怀里,开始双管齐下地摸索。 但我很坏心地遵守他的「规定」,只在裤子以上徘徊。 花轮确实很淡定,为了不让我挡住画面,他还微微侧头继续打怪,游戏里的铁管都被他打歪了。 看他这么从容,我更不爽了,索性凑过去在他脖子上狠狠嘬了一口。 伴随着「啾」的一声,他的身子明显震了一下。 一把摘掉他的眼镜,我对准了他那粉红粉红的小嘴就是一通狂吻,手上还不忘继续揩油。 原本只是摸前面,摸着摸着我就忍不住将手顺着他的腋下滑到后背,一併凌辱。 我动作太快,快到他连按暂停都来不及,电视那头很快就传来角色死掉的惨叫音效。 在他剧烈的胸腔起伏中,原本盘腿坐的他,突然把膝盖立了起来。 因为跨坐在他身上,我连带被顶了上去,被迫中断了我的「强制爱」。 我抗议道:「你干嘛啊?」 他红着脸没说话,但我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我邪恶地抿着嘴,爬下床正想去锁门,脑中忽然闪过一个超级大漏洞——我没准备安全措施! 可恶,难道要功亏一簣? 就在这时,他看着我懊恼的脸,缓缓开口道:「我有。」 我慢慢抬起头,眼神里满是被看穿的惶恐,问道:「有……有什么?」 他红了耳根,闭上眼用几乎听不见的音量回答:「套子。」 我整个大炸毛,焦急地问道:「你为什么会有?!」 他微微睁眼看着我,让那本就狭长的双眼看起来更添几分邪媚,低声道:「你说呢?」 「你最好是全新没拆封的,不然你死定了。」我沉下脸威胁道。 他沉默了半晌,露出一种十分微妙的表情,似乎是在细思我刚刚说的话。 没过多久,他带些心虚地说道:「那盒套子的话……拆了一个。」 「你什么时候跟谁用的?!」我急到眼眶都红了。 他把头埋进膝盖里,低声嘟囔:「总要先确认一下怎么用吧……」 好吧,这个理由符合他的性格,我接受。 这时,他抬头看我,眼神里罕见地露出了紧张,问道:「你……是真要?」 我直接用「喀嚓」一声锁门声回答了他。 然后我乖乖爬回原位,重新坐到了他的怀里。 还是「备战状态」的他在我唇上轻轻吻了一下,小声确认道:「你确定?」 「严格来说,我们已经交往两年了,不算衝动。」我点头道。 话刚说完,他手上的力道就突然加重,拦住我的腰,这么一转—— 下一秒,「砰」的一声,我被他一个翻身压到了床上。 这大概是他对我最粗鲁的时候了。 看着他那带了点慾望、又有几分失控的眼神,我莫名开始上头了。 他压低头,在我耳边用沙哑的声音警告道:「中途不准喊停啊!」 这台词听得我心花怒放,嘴上却还在逞强道:「这么霸道吗?」 他一边解开我上衣的釦子,一边在我耳际低语:「不是霸道,是我应该……停不下来……」 「痛怎么办啊?」我有点担心问。 毕竟人家也是第一次啊! 他一边吻着我的脖子,一边喘息着低吟道:「给我忍着,我尽量小力点。」 好吧,他声音都抖成那样了,我就忍忍吧! 毕竟,他都忍了五年啊! 「小声点,我房间不隔音…」他低声道。 话是这么说,但他老往会让我发出声音的地方摸啊! 反正,开学前的温泉之旅,我们没分房了。 之后每次出去,也都是如此。 我叫苗小朵,今年二十六岁。 大三那年我去加拿大当交换学生,后来直接留在当地工作,一待就是好几年,直到今天才回国。 一下飞机,行李都还没放稳,我就直奔华佗中药行。 我最好的朋友,李清,在那里当会计已经三年多了。 她还不知道我回来,我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到了柜台说明来意后,前台客气地让我先等一下,说李清马上就过来。 但几乎是下一秒,我就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元气十足的嗓音。 紧接着是一个充满无奈、却又带着某种宠溺的熟悉男声说道:「不是,你就打算这样去见外客啊?」 「不然呢?」李清的声音道。 「你把你身上的便利贴撕下来,我求你了。这是我爷爷那代传下来的公司,总归是要点脸的。」花谦伦的声音哀求道。 撕撕撕——清脆的撕纸声传来,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到底是贴了多少便利贴在身上,才能发出这种像在撕封箱胶带的声音? 当李清出现在我面前时,她身上显然还有一张漏网之鱼,就贴在她的手臂内侧。 她一看到我,整个人惊叫着扑上来,大叫道:「苗小朵!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回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顺便在她耳边提醒道:「记得确认喜帖数量。」 她整个人震惊地弹开,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指了指她手臂上那张黄色的纸片,上面正写着「确认喜帖数量」六个大字。 这时,她的男朋友——不,现在应该说是未婚夫了——也从里面走了出来。 花谦伦看着我,露出了礼貌的微笑道:「好久不见。」 李清反应极快,立刻老鹰护小鸡似地挡在我身前,戒备地盯着花谦伦道:「你不准抱!」 花谦伦一脸无奈,回道:「我也没要抱她。」 我们三个去了附近的咖啡厅叙旧。 看着他们两个斗嘴,我心里其实觉得很神奇。 花谦伦是一个生活极其按部就班、凡事都要列入排程的人;而李清,是一个连婚礼都想走恐怖路线的怪咖。 但他们就是莫名其妙地,在这种磁场混乱的状态下,离不开彼此。 坐定后,李清像是终于找到了靠山,理直气壮地向我投诉道:「苗小朵你说,婚礼送的纪念品是不是大多都是小废物?」 我看了看花谦伦那高深莫测的眼神,不是很敢轻易表态。 「那给棒棒糖,是不是很正常?」李清继续追问。 我点了点头道:「嗯,用棒棒糖当喜糖,没什么问题啊!」 花谦伦慢条斯理地揉了揉太阳穴,幽幽地补了一句:「她要在棒棒糖上面印人头。」 我差点没把咖啡喷出来,讶异道:「那太可怕了吧!」 「你看吧?没人会站在你那一边的。」花谦伦耸耸肩。 李清愤怒地拍了拍桌子,说道:「你不让我在喜帖上印富江,也不让我在桌上放白蜡烛,现在连棒棒糖都不准了吗?花谦伦,你自己去结婚吧!」 这时,花谦伦推了推眼镜,语气突然变得认真道:「人家伊藤润二画的是『人头气球』,你硬要缩小印在棒棒糖上,说出去不怕被粉丝笑吗?我还怕别人误会我是假粉呢!」 李清瞬间双眼一亮,像是抓到了漏洞似的开口道:「所以,人头气球可以?」 花谦伦优雅地点点头道:「我给你做了两百个。开心了吗?」 「开心!」李清瞬间变脸,笑逐顏开。 趁李清兴奋地翻找手机里的人头气球草图时,我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花谦伦。 他面不改色,对着我用唇语无声地回答我道:「我没说要充气。」 两百个印着人头图案、没充气的扁平气球,就算发给宾客,只要没人去吹它,那看起来就只是个普通的彩色乳胶片。 难怪这两个人交往这么多年永远不会大吵。 这根本是单方面的智商辗压! 在李清去厕所的时候,花谦伦问我道:「明年婚礼,你们能回来吗?」 我苦笑了一下,说道:「可能只有我,周绍杰要考cpa。」 是的,周绍杰那傢伙,毕业后揹着个包包,也跟着我一路「漂流」到加拿大去了。 我忍不住感叹道:「我有时候挺羡慕像李清和周绍杰这种人的,他们好像完全没有未来焦虑。」 花谦伦有些意味深长地笑道:「那不是挺好的吗?我指哪,她去哪。」 我挑了挑眉,说道:「你这发言很危险喔!标准的控制型伴侣。」 「但她都以为那是她自己的主意。」花谦伦语气淡然,却透着一股掌握全局的自信。 「什么意思?」我愣住了。 「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来我家公司当会计?」他笑了笑,像是看穿了我的疑惑,「她一直以为那是她当初灵光一闪的主意,既能免去下海求职的痛苦,老闆还是男朋友,怎么看怎么理想,对吧?」 我还是不解道:「不是吗?是很理想啊!」 花谦伦左右环视,在确认李清还没从厕所出来,才低声解释道:「当初她要去考『狠南烤』,是因为我叫她去问你们要考哪一间。周绍杰肯定是你去哪他就去哪,而你,目标一定会是好大学。这是第一步。」 我听得目瞪口呆,这居然是从高中就开始的连环套? 「文科的话,以她的水平大概只能进会计系,我就照实跟她说了,她竟然还真傻傻以为这是她自己决定的。这是第二步。」他嘴角逐渐上扬,伸出了两根手指。 我想起李清曾跟我说过:「我就看准分数能进会计就选了,没什么远大志向,单纯因为我做得到。」 原来,这也是他算好的「指哪去哪」。 嘴角终于咧成了一个完美的笑,他继续道:「最后,在她为了未来出路烦恼时,我顺势说了我家是干嘛的。」 轻轻拍了一下手,花谦伦一脸得意道:「这下子,她是不是一辈子都得跟我绑在一起了?」 我倒抽一口凉气,心里既佩服又害怕,说道:「花谦伦,你好可怕啊!」 后来公司有事,花谦伦先行离开。 李清在送我去搭车的路上,突然露出一个俏皮又贼兮兮的表情,问道:「他刚刚是不是跟你炫耀,那个人头气球有猫腻啊?」 我有些迟疑,不知道该不该拆穿这对夫妻的秘密。 结果李清冷哼一声:「我其实才不在乎什么人头气球、人头棒棒糖呢!我又不是真的有病,谁会在婚礼上搞那些东西啊?」 只见她自以为聪明地挑了挑眉,说道:「我故意搞出那些夸张的要求,就是为了让他无暇顾及其他我『真正』在意的地方!」 「你真正在意的……是什么?」我顺着她的话锋问道。 「结婚啊!」李清一脸得逞的样子,「你仔细想想,就他这智商、这外貌、这学歷、这家底,随便出去兜一圈,都能找到一打条件比我好的。我得让他忙到焦头烂额,才没体力悔婚!」 花谦伦还真能把人坑到沾沾自喜还没发现。 但我有些见不得别人太嚣张,于是我幽幽地问了一句:「你仔细想想,结婚这件事,到底是谁的主意?」 李清想都没想就回答道:「我逼的啊!因为徐欣欣跟她男友才交往两年就要结婚了,我不想输给她,才在那边一哭二闹三上吊的。」 我甚至不需要确认,就能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徐欣欣要结婚的消息,是花谦伦告诉你的吧?」我一针见血道。 李清讶异地瞪大眼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点了点头,轻飘飘地说道:「你被下套了。是他想娶你,不是你逼他的。」 「为什么?」李清还一脸茫然。 我抱了她一下,没拆穿那个大奸臣的计谋,而是笑着祝福道:「没什么,你们两个开心就好!」 上车后,我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忍不住开始回想起与李清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还真单纯,指哪去哪。 我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大家这辈子都不要遇到像花谦伦这样的大奸臣。 这个故事之所以甜,是因为李清喜欢他。 不然绝对是个刑事案件。 有时候你觉得你算计了别人,殊不知,是你自己走进了圈套里。 但都说了是圈套,那里面肯定就有着你要的东西。 或许为了那个你想要的未来,你心甘情愿被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