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招拆招》 第1节 本图书由(慕寒雪影)为您整理制作 ================== 见招拆招 作者:欧阳糯米 文案: 在江筱叶醒来后,季恒只想让女人知道三件事: 1. 他和她很熟; 2. 她离不开他; 3. 带上嫁妆跟他走。 而江侦探只发现了一件事:季恒=冷酷无情+不可理喻+蛇精病。 且看她如何抽丝剥茧,逆袭成功。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都市情缘 业界精英 主角:江筱叶,季恒 ┃ 配角:林黛,周波,李子峰 ================== ☆、第1章 海妖之歌 雨似乎停了,等了很久也听不见它湿哒哒的脚步声。 江筱叶睁开眼,乍然的亮光中,出现了一张帅气的男人的脸,精致立体的五官,幽深而冷邃的双眸,表情严肃得像在观摩一具刚出土的木乃伊。 “醒了?” “……” “醒了就起来吧。” 男人垂下长长的睫毛,面无表情的说道。在他掉头转身的一刹那,整个房间便呈现在江筱叶的眼前,黑白方块格子的壁纸,泛着冷光的深色地板,暗色调的家具,所有的色彩给人既怪异又压抑的感觉,就算对方不说这句话,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多呆在一秒。 江筱叶试着坐起身,然而所有的感官随着头离开枕头的那一刻全面苏醒,全身绵软乏力,后脑勺抽风似的疼,喉咙干得火烧火燎,刚一开口,她就被自己破锣似的嗓音吓了一跳: “你是谁?” “我是谁?”男人已经走到房间门口,又转过身,声线徒然吊起,一双冰冷的眼睛就这么瞪着她。 “对不起,先生,我们认识吗?” “真是个绝妙的问题,还重复了两次。” 男人扬起眉,半是诧异半是嘲讽,“是不是还要我给你些友情提示?” “请……让我想想。” 迫于对方的气势,江筱叶努力睁圆了眼睛,比之前更加仔细的打量对方,可记忆就像录音机里的旧磁带“咔哒咔哒”转了半天,仍然只留下了一片空白。 两双眼睛互瞪了片刻,男人终于面色不善的答道: “季恒。” “哦。”江筱叶淡淡答道,很显然,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和路人甲并无差别。 季恒的脸更冷了,冷得简直可以结冰成河,与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倒是格外地相得益彰。 “那个,季先生,我们……是不是很熟?” “你说呢?” “那么,你知道我住在哪儿吗?” 江筱叶刚问完,季恒突然笑了,露出两颗白牙,俊美逼人,魅力值爆表,灿烂得不忍直视,不知道为什么 ,这张笑脸却给江筱叶一种阴气森森的感觉,听到他慢悠悠的从牙缝里蹦出三个字: “我知道。” “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送我回去?” 季恒沉默不语,与江筱叶四目相对,他那淡漠而犀利的眼神好似不断施力的神掌将她所剩无几的勇气就地压垮,江筱叶低下头,心中似有一万匹草泥马踩踏而过。 “有一件事,我想弄清楚。” “什、什么事?” “你是谁?” 江筱叶勉强咧了咧嘴,反问:“你不是认识我吗?” “家住什么地方?” “刚、刚才你还说我们很熟。” 她结结巴巴的说道,额头冒出了冷汗。 “那好,最后一个问题,我希望你如实回答我。” 季恒不紧不慢地踱回床边,微微俯下身,双臂撑在床的两侧,近在咫尺的目光寒冷如冰,似乎只要她敢摇头说“ 不”,他就会立刻把她从床边的窗口扔了出去。 “你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我……”江筱叶张了张嘴,却什么也答不上来,好像喝得烂醉如泥的酒鬼,一切喜怒哀乐都断篇了,只知道自己在这个古里古怪的房间里刚刚醒来,身上穿着既难看又令人憎恶的残留着洗衣粉味道的蓝白条子病服,还不得不面对着这么个凶巴巴的男人。 “很好。”季恒直起身,勾起薄薄的唇角,看着她的眼神却依旧冰冷,“我不管你是不想说,还是——短暂的忘怀,那么就由我告诉你答案。” 江筱叶不由自主的抱紧了棉被,竖起了耳朵。 “你的名字叫江筱叶,父母双亡,目前和我住在一起,是我的未——婚——妻。”最后一句,季恒近乎用磨碾碎了的语调慢慢说道。 “?!!” “你信的话,可以留下。” “如果——不信?” “那么就请离开。” “我……能不能提个问题?” “既然信了,又怎么会有疑问。” 江筱叶瞠大了眼,忿忿的望着这个笑得诡异而冷漠的男人,这家伙看似给了她两种选择,其实早就知道面 对他的步步紧逼,她已无路可退。 “我不急,给你十秒钟时间考虑。” “……” “已经过了六秒。” “你真的没骗我?” “十秒到了。” “好,我相信你,不过你不能——” “放心吧,就你这张脸和身材还不能引起我的兴趣。”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男人微微挑起眉,狭长的双眸里透着不屑,“不要自作多情,我们分房睡。” 江筱叶又好气又好笑:“那你娶我干什么?” “未婚妻小姐,我应该还没有娶你。” “季先生……” 季恒淡扫了她一眼,江筱叶连忙改口:“季、季恒,我能不能换个房间?” “这本来就不是你的房间。” 说罢,季恒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男人一走,房间里的温度似乎都回升了许多,江筱叶微微松了口气,慢慢掀开薄棉被,双腿沿着床边缓缓下了地,蓬乱的长发披散在细弱的肩上,松松垮垮的病号服随着她晃晃悠悠的脚步一飘一荡,看上去不像活人,倒像个在深夜徘徊的幽灵。 江筱叶来到一面镶嵌在墙壁上的长方形装饰镜前,镜中的那个女人。仿佛之前从未相识般的陌生,惨白的面色,巴掌大的脸,瘦得凹陷下去的两颊,一双黑幽幽的双眸如同布满瘴气的沼泽般吞噬着一切鲜活的色彩。 季恒说得对,这样的女人黯淡无光,对任何人都毫无吸引力,包括她自己。 江筱叶伸出瘦骨伶仃的手指沿着自己高高的颧骨一路向下,停滞在干枯的双唇上,许多纷乱的声色从眼前 一闪而逝,仿佛海妖的歌声,充满甜美而虚幻的蛊惑。在望着镜中的自己眼神迷离的那一刻,她忽地一惊 ,猛然回头,不知何时季恒已站在自己身后。 “进来都不敲门吗?” “门是开着的。” “还有什么事?” 季恒勾了勾唇角,似笑非笑:“你似乎忘了,这是我的家。” “我是你的未婚妻。” “哦,进入角色倒挺快的。” “多谢夸奖。”江筱叶抬眸,极力镇定的迎视着这个面孔端正,气场强大的男人。就在这时,她的腹部突然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叫声,无法控制,清晰可闻。 季恒目光淡淡的看向耳根已然熟透,苍白的脸颊泛起红晕的女人,面无表情的说道: “忘了告诉你,午饭时间到了。” “我、我不饿。” “在季家,定时吃饭与饥饿没有任何关系,这是规矩。” ☆、第2章 英俊的驴 季恒=冷酷无情+不可理喻+蛇精病 毋庸置疑,这是江筱叶的结论。男人自顾自地在前面大步走着,而她只能扶着墙,双腿发软地跟在后面,缓缓的前行。 走出房门,江筱叶不由得微微一怔,没了令人头晕眼花的黑白格子墙,暖色系木头地板铺就的长廊上,挂着几幅田园风格的油画,浅色壁纸搭配小碎花的窗帘,一派温馨甜美的格调。 第2节 沿着旋梯下去,客厅里百合花型的吊灯,梦幻般的白色壁炉和欧式家具看起来既随意又精致,充满少女般罗曼蒂克的情怀,或许是前后对比过于鲜明,她简直怀疑自己走错了地方。 果然是精分!江筱叶偷偷看了一眼男人笔直的背影,暗暗腹诽道。 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季恒忽然停住了脚步,微微偏过头,目光却并未看向她:“这是我妈留给我的房子,除了我的卧室之外,其他的一切都保留着以前的样子。” “哦。”江筱叶心虚的点了点头。 从楼上到楼下,客厅到餐厅的距离,不过是数十米之遥,她却仿佛走过了万里长征,气喘吁吁的倚靠在长餐桌边,雪白的桌布,中间装饰着仿真花卉,左边摆放的是意大利海鲜面,右边的是清粥小菜。 “路都走不动,就吃些清淡的吧。” 不用季恒说,江筱叶也知道自己该坐在哪边。如果男人能够稍稍修饰一下自己的表达方式,她说不定会感激他的善解人意,而不是腹诽那令人讨厌的读心术。 江筱叶在清水白粥前坐下,执起筷子,心不在焉地点了点眼前那碟干瘪的豆腐乳,视线却不由自主的飘向对面不断散发着香气的意面,红宝石般的番茄,色泽新鲜的口蘑,花瓣状铺层的蛤蜊,看上去就很美。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而季恒却面无表情的用叉子卷起面条,慢吞吞地送进嘴巴里,活像一头英俊的驴在索然无味的咀嚼自己的干草。 “我不喜欢意面。” 江筱叶怀疑季恒的视觉神经其实是红外线做的,她的嘴角刚咧到一半,他就突然抬起头,将自己不怀好意的偷笑逮了个正着。 “不过,你似乎很喜欢。” “是吗?” 季恒深深地看了女人一眼:“你的事,我都记得。” “呵呵。”江筱叶觉得自己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快竖起来了,此刻,如果有面镜子的话,她凝固在脸上的笑容一定也惊悚无比。 “这……屋里就我们两个人吗?” “每周一、三和五,阿姨都会来打扫一次,其余的时间自给自足,开源节流。” 江筱叶环顾了这美轮美奂的别墅片刻,总觉得“开源节流”这四个字用在这儿格外的玄幻。 季恒皱着眉,近乎一大半的意面都剩在了盘子里: “我去上班了。” “我呢?”江筱叶抬起头。 “你就呆在这儿,哪里都不要去。”季恒站起身,目光复杂而幽深的看着女人,“没有人会想到这里。”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不管你明不明白,只要照我的话做即可。” “我有些累了,可以回房间了吗?” “随便,我会在今晚七点之前回来。” 简简单单的午餐,为了几口薄粥,近乎耗尽了江筱叶全部的力气,她拖着脚步又回到季恒的卧室。薄如蝉翼的阳光照进了格调阴冷的房间,似乎极力想将那抹无声的尖锐抚平,江筱叶慢慢的走到窗口,向窗外看去。 夏日正好,庭院深深,记忆中的雨已杳无踪迹,围墙周边疯长的树像一堵奇形怪状的高墙阻断了所有向外的视线,季恒果然不是个有情调的人,竟然对干涸的喷水池和破旧的秋千视而不见,园中仅剩下几朵野花点缀在肆意入侵的荒草中,孤零零的绽放。 不知为什么,这景象刺痛了江筱叶的视线,所有的思绪在一瞬间像镜子般坠落在地,四散成碎片,发出痛苦的悲鸣。什么都不想再看,什么也不想再想,只要回到床上,陷入柔软的枕头中,枕上那一点残留的烟草味反而让她无比的心安。 “喂,喂,醒醒,要睡多久,你是小猪吗?” 氧气一点点从胸口抽走,呼吸变得困难,江筱叶痛苦的睁开眼,发现男人正捏着她的鼻子,一脸戏谑。 “吃饭了。” “哦。” 卧室里暗暗的,走廊里的灯光在房间里的黑色大理石地板上印下长长的方形的亮影,她像梦游似的跟随季恒下了楼。晚餐依然是乏味无比的白粥,不过这回季恒似乎终于良心发现,和她吃了同样的东西,没有继续拿海鲜意面折磨她的胃口。 隔着美丽的装饰花卉,季恒淡淡地看着惨淡的吃着白粥,憔悴如鬼的女人,半晌,说道: “季家不养吃闲饭的人,等你好些了,就去我那里工作吧。” “所谓的季家好像只有你一个人。”江筱叶白眼瞪着季恒,“直说好了,反正我身无分文,除了打工,还能有别的选择吗?” “目前没有。” “我很好奇,当初是怎么会接受你的求婚的?” 季恒微微勾起嘴角:“这说明你的眼光独到,品味与众不同。” “我现在后悔了,能取消我们之间的婚约吗?” “不能。”季恒不假思索,一口回绝。 “你不会是……喜欢我吧?” 江筱叶挑起眉,一双黑眸半明半暗的望向男人。 “自作多情之前,请先照照镜子。” 桔黄色的灯光下,季恒俊美的脸庞如雕塑一般端正而冰冷,眼神却透着一丝意味不明的促狭。 “那是因为什么?” “我不喜欢好奇心过于旺盛的女人。”季恒不冷不热的说道, “不过,如果乖乖听话的话,会有额外的奖励。” “奖励?” “一周后卢城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到时候我会带你一起去参加。” “没兴趣。” “你不想知道新郎和新娘是谁吗? “如果你一定要说,就请别卖关子。” 江筱叶叹了口气,她发现和季恒共处的每一秒,都在秒杀自己的脑细胞,指不定哪一天,这个小气鬼就会将她扔在大街上,到那时,她绝对不再挣扎,遵从命运的安排,反正累死和饿死的结果都差不多。 “新娘是林黛,新郎——李子峰。” 最后三个字,季恒咬得极重,面部微露狰狞。 ☆、第3章 魔法师 记忆如同黑洞,时间却将一切放空。 “我不记得有听过这两个人的名字。”江筱叶微微一顿。 “记不得没关系,反正不久就会见面了。” “看你的表情,新郎是你的——情敌吗?” 季恒深深注视了她片刻,答道:“可以这么说。” “很难想象,你竟是被甩的那一方。” 江筱叶极力控制住自己幸灾乐祸的表情,尽管那微微翘起的嘴角泄露了心情。 “明天会有造型师过来给你试妆试衣服。”季恒睨了她一眼,“还有,今晚你不用睡在我的房间了,你的卧室就在我隔壁。” “不是要开源节流吗,又何必破费?” “造型师是我的朋友。” “我这副样子,你确定要把我带出去?” “放心,那人的技术在业界小有名气,就算是你这张脸,他也能化腐朽为神奇。” “……” 好吧,如果从季恒的嘴里能吐出象牙来,那么她江筱叶就是百万富翁了! 江筱叶对着低头收拾餐具的男人龇牙咧嘴作了个怪样。 “醒醒。” “醒醒,喂……” “哈哈哈哈,季恒,你怎么找了这么个小懒猪?都十点多了,还在睡,睡得这叫个香哦,哎哟,还怎么叫都叫不醒!” 尖细的嗓音完全是陌生的,简直比乌鸦还要聒噪,间或夹杂着季恒的咆哮。 “谁让你进来的?!” “唉,别这么见外嘛,咱俩谁跟谁啊。” “请将你的兰花指离我远一些!” “哎哟,这么凶干吗?” 被吵得么法睡了,江筱叶半睁开眼,睡意朦胧中,发现有两个大个子正站在她的床边,一个是绷着脸的季恒,一个是长发飘飘,穿着花衬衫的女人?男人? “嗨,你好!我是周波。从今天起,我将正式成为你的造型师。” “你好,周波先生。” “哎,叫我周波就可以了,不过人家都叫我*,或者bibb。” 周波甩了甩长发,笑得一脸荡漾,“不用担心,虽然把你打造成惊世绝艳的美女有一定的难度,不过,我*是什么人,可是纵横业界多年的顶级专业人士,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画皮圣手’啊!!!” 季恒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在气晕之前,江筱叶极力告诫自己要淡定,淡定,再淡定。 “so,我们就在这里start?” “你看着办。” “其实,我更喜欢你那个房间啦,很man,很酷,很有feeling,配上你万年不化的冰山脸,太有前卫哥特风了。” “如果你胆敢把她打造成异域吸血鬼或者狼人试试看,我会亲自去砸了你店里的招牌!” “去去去,不带这样的,太没劲啦,你可以不认同我的品味,但绝不能质疑我的专业。”周波将头发扎成马尾,像只高傲的孔雀,昂首阔步在房里转了一圈,颐指气使道,“快,去车上把我的化妆包和带来的衣服拿过来!” 季恒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离开,转眼间,这个温馨而甜美的房间里,只剩下了江筱叶和周波两人。 周波一个跨步上前,在江筱叶反应过来之前,已将她尖尖的下巴纳入了他的手掌。带着温度的掌心,修长的手指,好似一柄利刃,蕴藏着隐隐的力量,直到此刻,江筱叶方才感受到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 “为什么不反抗?” “你不是我的造型师吗?” 周波微微眯起眼,蹙起眉,带着薄茧的指腹将江筱叶的脸像面团似的揉捏着:“啧啧,季恒的口味真够特别的啊,瞧瞧这肤质,这毛孔,也太咯人了!还有这零号身材,下了t台根本不能看,平!哪儿都平,和僵尸差不多,简直是在挑战我职业生涯的极限啊!” 尖酸刻薄听多了,杀伤力大不如前,江筱叶左耳进右耳出,抬眸,淡然道: “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我……” 周波正要开口,季恒一手提着化妆箱,一手提着几件衣服袋,脸色阴沉的站在门口,他淡扫了周波一眼,周波立刻抽回了肆意揉捏江筱叶的脸蛋的手。 第3节 “东西全拿来了,不需要脱胎换骨,但至少不是现在这幅样子。” “是要恢复到过去的样子?”周波有些意味深长看向季恒。 “这是你的专业,结果你定。” 说罢,季恒放下化妆箱和衣服,转身走了出去。 不可否认,工作的时候,周波有一双很温柔的手。 洁面乳、爽肤水、眼霜、粉底、定妆粉、卷发棒、玉米夹、干胶……所有的瓶瓶罐罐和化妆工具在洛可可梳妆台前一溜儿铺开,时间在床头那勾了金线的时钟的滴滴答答声中溜走,在梳妆镜的映射中,周波像个魔法师,渐渐地将江筱叶那张菜色的脸粉饰得一点点明亮起来,瘦高的颧骨掩盖在厚厚的粉底之下,两颊染上了美丽的樱桃色,肤白如雪,唇红似血,连那又深又冷,干涸了似的眼眸,也仿佛重燃了生机,明亮若水,灵动非凡。 江筱叶呆呆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仿佛在看另一个完全不相关的女人。 这个女人很美,美得像毒药般的罂粟,多么可惜,躯壳里装着的却是她平淡的灵魂。 “想起来了吗,这样的你?” 周波放下手中的化妆刷,透过镜子目光幽幽的注视着女人。 “有什么区别吗?”镜中的女人朱唇轻启,目若横波,潋滟而淡然。 江筱叶微微偏过头,看向造型师。 “哎呀呀,太气人了,区别明明就很大嘛!”周波十分不满的撇了撇嘴,一把拽起坐在梳妆台前的江筱叶,“这可是生平头一回,有人赤果果的对我的专业水平提出质疑啊,不过,你满不满意都没关系,只要季恒点头,我就能交差了。” 江筱叶被无情的推出门外,踉跄的向前走了几步,额头撞上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她抬起头,硬邦邦的东西原来是季恒的胸膛,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原来他还一直站在门外。 季恒的眼神由浅及浓,好似加了糖块的黑咖啡,苦涩与甜蜜掺杂在一起,交织成梦幻般香醇的氛围。 江筱叶不知道他从她的脸上看见了什么,抑或是在怀恋什么,无论如何,过去、现在和未来这三个不同的时空只能是永恒的平行线,既不会相遇,也不可能有结局,所谓的交错仅仅是这张笼罩在美丽面具下的脸孔所带来的刹那的错觉而已。 洗尽铅华后,她依然还是现在的她。 ☆、第4章 委屈的兔子 或许,这世上没有一个男人不将美貌与爱情勾兑在一起,就像女人总是把爱情和忠诚合二为一一样。 季恒,曾经的我就是这么迷住你的吗? “你喜欢吗,这张脸?” 就在这时,背后响起一个不冷不热的声音,江筱叶回过身去,周波并没有看她,而是目光直直的看向季恒。 “可以。”季恒沉默了片刻,才从喉咙里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要不要继续试试新的发型和衣服?” “明天吧。” “这倒也是,真可怜,不过就坐在椅子上,就累成这样了。”眨眼间,周波又跳回他的兰花指风格,“快过来,小懒猪,我帮你卸妆。” “我有名字,请不要叫我小懒猪。” “那叫你什么,小睡兔?有区别吗?你这不是种族歧视吗,哈哈哈哈哈!” “……” 今天的午餐吃得格外的热闹,多了周波一个人,就像多了一百只鸭子的嘴。 江筱叶偷瞄了季恒一眼,男人始终绷着脸,一声不吭,低头扒饭,要不是周波包圆了今天的大厨工作,要不是饭菜的色香味勉强可以入口,估计季恒早就把他给扔出去了。 “对了,小睡兔,还记得林黛那个女人吗?当初嫁给……”周波的话说到一半,在季恒电闪雷鸣的目光中,立刻自动闭上了嘴。 “吃饭就吃饭,再不闭嘴,就出去!” “记不得了,我都忘了。”江筱叶淡淡的说道,“不管你们说什么,对我而言都没有任何具象的意义。” “什么都忘了?” 江筱叶点了点头。 “把季恒也忘了?”不顾季恒充满警告的视线,周波睁大了眼睛,继续问道。 “嗯。” “不好奇自己的过去吗?” “季恒都告诉我了,我父母双亡,现在是他的未婚妻。” 周波终究还是没能忍住,一口咖喱饭喷向了餐桌。 “赶紧的,回去开你的店。” 真是不作不会死。下一秒,他就被季恒无情的踹出了家门。 “季恒,你不能这么对待我们劳动人民!”周波装模作样的揉了揉屁股,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擤了鼻涕,尔后眨巴眨巴眼睛冲江筱叶挥了挥大手,“明天见,小懒猪,不,小睡兔,么么哒。” 那一刻,江筱叶好讨厌这个话多的男人,真恨不得给他那喷着尾气的车屁股补上一脚。 午后的阳光浸满了别墅门前的台阶,夏日的熏风带着野草闲花的气息扑面而来,足不出户的江筱叶毫无招架之力,站在台阶上一动不动,任凭新鲜的风侵入她的每一个毛孔,将四肢躯骸五脏六腑都满满的迷醉了。 “不进去吗?” “屋里待太久了。” “如果不想晒伤的话,就去院子里散步吧。” 季恒有一张气死人不偿命的嘴,但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心是周到而细腻的。江筱叶抬起头,嘴角微微勾起,笑容出现在她那毫无血色,形销骨立的脸上,并无震撼人心的美感,却隐隐透着令人心疼的温柔: “不去上班了?” “待会儿就走。”季恒语调平淡的说道,“下午三点有个叫吴兰的清洁阿姨过来,你可以通过院门口的可视门铃确认她的身份。” “好。”江筱叶乖乖点了点头。 季恒向外刚走了几步,立刻又折回身,凶恶的瞪大眼睛,吊起眉毛:“记住,除此之外,任何人都不要给他开门,否则后果自负!” 江筱叶一脸愕然:就算她忘记了一切,至少有一点还敢确定的是,她已成年,又不是幼稚园毕业生。 季恒开车走了,江筱叶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脚下发软,她倚在门口,伸开手臂挡住炫目的阳光,却又忍不住张开手掌,透过五指的缝隙,望向间隔开来的天空,阴影中呆久了,对于光的渴望与迷恋,是那么的绝望又炽烈,从指尖燃起的热度仿佛一直能温暖到心脏的深处。 这时,门铃声骤然响起。 江筱叶急急忙忙穿过小径,来到高高的铁门前,透过可视门铃,看见一个约莫四十岁,穿着白色紧身短裙,一头波浪卷发,妆容美艳的女人,她一面死命按着门铃,一面不断拨打着手机。 这女人绝对不可能是吴兰,更不可能是季恒的……母亲。 江筱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只能呆呆的站在门口,看着女人脸色阴沉的离开,直到这一刻她才想起,她没有这栋别墅的电话号码,没有季恒的手机号码和公司地址,什么都没有,掌心里握住的唯有季恒临出门前恶狠狠的叮嘱。 原来,她已然如此的信任他?! 江筱叶的嘴角沉了沉,泛起苦涩的微笑。 晚上七点,季恒准时步入暗沉沉的客厅,餐厅的灯光在转角处若隐若现,一股难闻的焦味扑鼻而来,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长长的餐桌上,左边是冒着热气的香菇鸡……泡面,右边依然还是同样的泡面,开放式厨房的垃圾桶里堆着足足可以做顿大餐的的食材和一团黑乎乎的不明物体。 “以后我会做的更好的。”江筱叶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瞅着季恒,看上去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兔子。 季恒依然面无表情,板着脸说道:“切菜的时候晕过去,没人能救你。” “不是要跟你一起参加婚礼吗,活动活动才能恢复体力。” “你不想问些什么吗?” “问什么?” “没什么,吃饭吧。” 季恒叹了口气,在江筱叶扑向冒着浓郁香气的香菇鸡泡面之前,拽住她的衣领: “算了,这么虚弱,还是别吃这种油炸面了,耐心等一等,我来煮粥。” 粥粥粥,顿顿都吃粥的江筱叶的脸瞬间变成了绿色。 金黄色的小米粥在不锈钢锅里咕咚咕咚的翻滚,袅袅的热气柔和了季恒线条分明的侧脸,江筱叶对着被无情撤走的泡面流了会儿口水,尔后将手肘支撑起脑袋,用黑白分明的眼珠瞅着男人:“对了,今天下午除了吴阿姨之外,还有个挺漂亮的女人来找你。” 季恒拿起勺子将薄薄的粥盛入碗里,他的表情极淡,脸上没有任何波动: “你开门了吗?” “没有。” “以后照这样做就是。” “她是谁?” “无关紧要的人。” “真没劲。” “用不了多久,你就有可能会再见到她,到那时,可别发誓这辈子都不想再有这样的机会。” “她很讨厌吗?” “不会比林黛更好。” 江筱叶浅浅的笑了,一双眼睛又深又黑,眸光婉转: “不能因为人家没嫁给你,就说她的坏话,这样的评论并不客观。” ☆、第5章 白骨精 如果比赛瞪眼谁更凶的话,江筱叶觉得自己肯定是季恒的手下败将。 季恒皱着眉,将盛着粥的碗重重搁在女人面前,冷冷的吐出两个字:“吃饭。” “是喝粥吧?”江筱叶咕哝道,“天天喝粥。” “等你从白骨变成白骨精时,再跟我抱怨。”季恒在餐桌对面坐下,冰寒着脸开始大口吃着已经软趴趴的面条,好像在大快朵颐着他的敌人。 想要反驳,不料一口热粥梗在喉咙里,江筱叶差点呛得喘不过气来。 “真不容易,吃个饭都能噎死。” 算了,不说了,这个男人就是个冰箱,就连幽默也是冰过的,硌得叫人牙疼。 次日,江筱叶特地起了个大早,不管哪个女人都不想被人整天“小懒猪,小睡兔”叫着,更何况还是那个处处跟自己不对盘的周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