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宝,你怎么假死了》 第1章 《宝宝,你怎么假死了!!》作者:水焉h【完结】 文案: (已死遁)(偏执文) 【颜控,喜欢美人有些花痴的漂亮真少爷vs阴郁偏执的反派daddy攻】 1.沈澈穿书了,成了真假少爷文中的“炮灰真少爷”。 原文里,真少爷他作天作地,他和假少爷争宠,和哥哥抢家产,没事顺带凌辱反派强行出头,最终被反派砍掉四肢,装进麻袋,扔向大海。 沈澈:躺着吃饭睡觉不好吗?是钱他不香吗? 可谁家好人一穿书就被按在床上酱酱酿酿啊。 秉持着来都来了,上都上了的原则,第二天一大早,沈澈决定跑路。 “宝宝,你不要我了吗?” 沈澈浑身一僵,刚拉起的裤子哗啦一声就掉了下去。 啊喂,怎么能有人刚打算跑路就被抓包的!!! 他战战兢兢地转身。 书中那个阴鸷冷漠、心狠手辣,最后一怒之下卷死季家、顺手送沈家破产的反派大佬——季北辰,现在正窝在他身边,一脸委屈地喊他:“宝宝…” 2. 为了避开剧情死亡线,沈澈决定远离反派大佬。 可事态逐渐失控了,他被迫卷入豪门争斗的漩涡中,只好小心翼翼地在季北辰面前刷新自己的好感值。 可处着处着,沈澈意外地发现—— 家里竟然藏着十二个监控… 季北辰的电脑里,有关他的所有个人资料被分门别类的整理好,甚至就连他的短视频账号都被对方全程监控着… 对方,用研发天眼的规模来研究他。 沈澈毛骨悚然。 沈澈害怕了。 于是,他黑了季北辰所有的监控—— 借机死遁了。 【小剧场】 时间久了,沈澈发现:季北辰就是个表面很会装人前叫宝宝背后恨不得买一别墅情趣用品都用在他身上的变态。 沈澈:“你到底想要什么?” 季北辰笑了笑,低声在他耳边说: “我在想...怎么把你锁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 “宝宝,你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最漂亮吗?”季北辰的手轻轻覆了上去,“你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轻颤,你会忍不住地喘气,你会求我,会拱起身子——” “宝宝,我会让你快乐的。” 季北辰一点点擦去他眼角滚落的泪珠:“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就该乖乖听话,对吗,乖孩子?” 后来,每逃一次,就会被扣住手腕拉到床上一次。 沈澈哭唧唧。 沈澈更想跑了。 tips: 1.反派大佬美强惨,前期蛰伏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甜文 穿书 主角:沈澈 季北辰 其它:漂亮小少爷和他的反派daddy攻 一句话简介:漂亮真少爷*反派daddy攻 立意:要相信真善美 第1章 “宝宝,你不要我了吗?” 男人委屈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沈澈浑身一僵,刚拉起来的裤子哗啦一声又掉了下去。 啊喂,怎么能有人刚打算跑路就被抓包的? 顾不了那么多,沈澈长长吸了一口气,给自己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战战兢兢地转身,脸色难看得就差要哭出来。 “嗨,帅哥...” 酒店大床上,季北辰眼眸微垂,双手交叉,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沈小少爷是打算始乱终弃吗?” “昨天明明是你把我带到酒店里来的,还拽着我的手说,全天下的男人你最爱我。”季北辰不动声色地将浴袍拉开,腕骨上一圈圈的红印清晰可见。 沈澈难得地心虚了几秒,略微紧张地拽住衬衫下摆,仅仅是轻微动了动,但浑身酸痛,双腿不由地打颤。 一想到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沈澈就一个劲地打退堂鼓,想给自己找个坑埋起来。 昨天晚上刚穿书就晕乎乎地强行把人拉到酒店的,是他。 但这也不能怪他啊。 沈澈暗中咬了咬舌尖,就昨晚那个情况,季北辰还一个劲地顶着他那张漂亮妖媚的脸在他怀中晃悠,那能坐怀不乱吗! 他还以为自己在美美地做梦呢。 沈澈不说话,男人盯了他几秒,便委屈地拉开被子:“宝宝...对不起,是我做的不好,都是我的错。” 美美桑内? 沈澈猛地一个哆嗦。 有些人不知道一个劲儿地在叭叭什么。 “您怎么会错?”沈澈狗腿子般后撤了一步,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摇摆,春光一览无余,慌乱间,沈澈还险些被自己的裤子拌了一脚,摔坐在地上,脑袋磕在床边,轻嘶了一声,仰头,小声地说:“不是你的错,怎么能是您的错呢,都是我的错。” 沈澈面上尽量装出一副端庄的样子,但心底实则要慌死了。 谁家好人一穿书就是酱酱酿酿啊。 前一秒还在车祸现场疯狂吐血的他,下一秒就脑袋晕晕,顶着被四十五度伏特加晕入味的脑袋,一只手强拉着季北辰的领口数对方又长又密的睫毛。 等沈澈后知后觉地被人摁住双手,瘫倒在床上交代了自己后,才琢磨出了些不对劲。 哪有那么真实可观的肱二头肌和八块腹肌。 就在沈澈昨天晚上发呆的时候,季北辰轻笑了声,指尖一点点挑开衬衫下摆,滑了进去。 然后。 他被人上了。 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清,沈澈轻喘了几声,泪珠从眼角滚落,男人的眉眼在昏暗的灯光中显得愈发冷酷和残忍,像极了科幻电影中的冷血杀手。 光影明明暗暗,沈澈埋在枕头里,脑海中的第一反应竟然是:不会干完这票他就要被抛尸了吧。 可下一秒,还未等沈澈多想,男人似乎无法容忍他哪怕片刻的跑神,动作忽的用力,沈澈的瞳孔骤然一缩,一瞬间就红了眼。 紧致有力的肌肉轮廓在眼前不断起起伏伏,汗意浸透,像浮在身体上的浅色微光,沈澈没忍住拱着身体。 和长得帅气,身材又好,床技又厉害的男人滚床单。 好像也不是很亏? 季北辰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略带戏谑地将他的胳膊拉至头顶,滚烫的汗珠顺着下颌线轻轻滑落:“宝宝,满意吗?” 沈澈刚想说什么,季北辰便恶趣味地将他翻了个身压住,不许他乱动。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沈澈震惊地圆了圆眼睛。 酥麻的感觉一瞬间蔓延开来,沈澈趴在柔软的枕头上哼了声。 “沈少爷,”男人懒洋洋地轻拍了下,“放松点。” 湿润的嘴唇沿着额间一点点落下,掠过沈澈迷蒙的眼睛,又轻轻咬上右边耳垂,汗水浸透眉眼。 一夜沉沦,沈澈揉了揉眉心,重新理了理他脑海中乱七八糟像几十万字的人类简史般庞大的信息。 他穿书了,穿越到一本真假少爷文中,成为书中万人嫌的炮灰真少爷。 原主被找到带回沈家后,心理落差太大,作天作地,自卑又敏感,到处发疯,一边和刚接手了家族产业的沈家哥哥抢家产,一边又和假少爷争宠。 讲真的,沈澈有点不太理解。 作为21世纪辛辛苦苦的牛马,就连死亡都是在上班的路上,沈澈觉得:是钱他不香吗?等家族分红他不美吗? 别说争家产了,沈家要是主动把公司双手奉上,沈澈都会害怕地一蹦三尺高。 不怕富二代,就怕富二代创业还嚯嚯。 “沈少爷...”季北辰突然出声打断沈澈的思绪,沈澈吓了一跳,差点又撞了上去,好在男人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才勉强躲过。 沈澈抬头,季北辰不知道什么时候正趴在沈澈旁边,从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澈瞬间屏住呼吸——季北辰,书中最大的反派大佬。 季北辰眼睛很漂亮,浅棕色的瞳孔外是一层浓郁的深蓝色虹膜,一头浅金色的卷发,像精灵王子的耳朵透着浅浅的粉红。 在沈澈呆愣的瞬间,季北辰轻轻扣住他的肩膀,嗓音一哑,反倒像只即将要被抛弃的湿漉漉的小狗。 “宝宝,我错了。” 沈澈瞬间僵住,心底的警报声疯狂地在打转。 别上当!这可是书中最大的反派季北辰啊! 季北辰最擅长扮猪吃老虎,说来也复杂,季北辰的父亲季临年轻的时候出国留学,和季北辰的生母一见钟情,某次意外,有了季北辰。 可季临心是个黑的,在绝对的利益和缥缈的爱情之间,季临义无反顾地选择了季家。 回国后,季临接手了家族企业,按照家族安排,和宁家大小姐结婚。 直到季北辰六岁的时候,母亲出了意外,被送回了国,季北辰才知道,那个说着等他事业有成就来接他们母子,然后就整整六年再也没回来的男人,早已有了新家庭。 第2章 季北辰想走,可季临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六岁的季北辰季北辰就这样以私生子的身份在季家住了下来。 豪门世家的私生子的日子可想而知,季北辰从小就是整个圈子里可以被随意欺负和嘲笑的对象,一个六岁的孩子,刚回国的时候语言都不通,季临随手将他丢给管家,对季临而言,季北辰的存在可有可无。 沈澈最早看到这儿的时候,还感慨道:大佬不愧是大佬,这身世简直狗血。 这本书主要聚焦季北辰如何白手起家,一个人在商场翻云覆手,最后成功复仇的情节上。 所以,这男主身世惨了点就惨了点吧。 可真等沈澈穿书后,情况就不一样了,沈澈只想离他远远的。 要论原主怎么和季北辰扯上关系,还发展到了床上,说来也简单,原主急切地想要融入豪门圈子,在一众豪门少爷前出尽风头故意凌辱季北辰,甚至还特意以包养的名义给季北辰下药,又强行带到了酒店。 然后就有了沈澈穿书和昨晚的事。 恰好,此时正是季北辰筹备的关键阶段,季北辰正愁没什么机会抛光隐晦,原主就迫不及待地送上门来了。 原主想要在豪门少爷里站稳脚跟,心思蠢笨,既好利用又好控制,季北辰就索性顺水推舟。 后来等季北辰玩腻了后,原主被季北辰亲自砍断了手脚,亲自装进棺材投进了大海,无人问津。 沈澈醒来后的第一反应就是跑为上路。 等他从沈家薅一笔钱,他就立马跑路!死遁!跳海!装死!火葬场!替身! 他什么都可以! 在反派大佬还没长成之前,他要先跑路。 沈家最后的结局也很惨,沈家和季家有商业上的合作,季北辰报复完季家后,沈家也被连根拔起,最后是背了巨款,死的死,残的残。 但还没等沈澈始乱终弃,穿上裤子不认人,季北辰就已经醒了,沈澈的裤子也掉了。 沈澈颤颤巍巍地抬头,少年红了眼,泪珠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像只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漂亮又心颤。 沈澈下意识地揉了揉右耳垂,整个人皱巴巴地缩成一团。 他现在应该怎么办? 沈澈不知道。 沈澈当了二十年新青年,出门做什么事都要乖乖排队,就算被人插队也只会假装没看到,局促地退后半步,心里却在疯狂发疯,想象自己正在破口大骂。 但从小多年的素质教育告诉他:撞到人要说对不起,要礼让行人,要尊重他人。 所以,要是他现在刻意装出一副盛世凌人的样子,按照剧本羞辱反派,应该也会变得像电视剧里不会演戏的木头演员一样,双眼呆滞,说台词只会数数字,就连说出口的脏话都像是轻飘飘的“你好”? 沈澈在胡思乱想,另一边,季北辰微微挑眉,诧异地看了他一会,总觉得昨天还趾高气扬的漂亮小少爷睡了一觉起来反倒像一只懒洋洋没有骨头的炸毛小猫,只会凶巴巴地虚空晃晃爪子。 季北辰冷静地将沈澈的卷发拂开,兴奋蚀骨般地来势汹汹,对上那双不谙世事的眸子和瑟瑟发抖的身体,季北辰忽然有些兴奋。 双手摁住沈澈的肩膀,季北辰像提一个小朋友一样将他从地毯上捞了起来。 皱巴巴的衬衫下摆随着动作晃动,季北辰从容不迫地扫了眼快要哭出来的漂亮小少爷,忍不住弯了下唇角,将他抱在怀中,轻轻咬了咬他的耳垂,声音也暗哑了几分:“宝宝,天亮了。” 沈澈呆滞地眨了眨眼,脖子微微后仰。 啊? 什么?马冬梅? 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沈澈就被按在床上。 季北辰一如既往地低垂着眼眸,蓝色的虹膜细碎地闪烁,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令人心颤的甜腻:“宝宝不想吗?” 男人的指尖不断向下挪动,轻轻覆了上去,沈澈一僵,剧烈挣扎了起来,控制不住地轻颤。 “不想吗?可是你的身体更诚实呢,宝宝,”季北辰眯了眯眼睛,另一只手划过青年的白皙的脖颈,暗自比划了下。 沈澈长得很漂亮,却总要装得痞坏,学那些浪荡的豪门世家少爷,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 可怎么办呢,季北辰轻叹了声。 看到他的第一眼,季北辰就知道这是一只混迹在狼群中的小白兔。 想叼着他的脖子把他从狼群中拉出来,想看着他躺在自己的身下无助而又发抖,想剥去他的所有伪装看他漂亮的内瓤,季北辰只是一想就浑身震颤。 当然,起初,季北辰只是想想。 毕竟,这只是一只无足轻重的小白兔,不是吗? 可谁知道,小白兔一意孤行地撞到自家门口,季北辰舔了下唇,小白兔都朝他走了这么远了。 他又怎么会不要。 想看小白兔从桀骜到渐渐臣服,坦诚地露出的胸脯,哪怕是临死前的轻微挣扎,季北辰都觉得有趣极了。 “是吧,沈少爷。”季北辰抬眸,眼底尽是餍足,“你也想要的,对吗,我会让你开心的。” ---- 第2章 沈澈想哭。 沈澈哭了。 沈澈像一只猝死的死鱼一样瘫在床上,感觉自己就像连着坐了一晚上的云霄飞车,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又被绑在海盗船上飞向天空,冲出宇宙一样。 有些过于刺激了。 但人生不过三万多天,人,食色性也。 沈澈想了想,白捡了一条性命,还和书中最帅的男人荒唐一晚上,怎么多少好像还有点赚了。 酒店的白色蕾丝窗帘在闷热的微风中缓缓卷起,窗外,晴朗渐渐被乌云吞噬。 要下雨了。 大床的另一边,季北辰懒散地环着沈澈的腰,餍足地眯了下眼睛,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沈澈的发梢,沈澈揪着被角,总觉得这人像摸狗一样。 小说中大佬都是善变的,万一下一秒就被穿着西服戴着黑色墨镜,像《黑客帝国》中的主人公一样,把他从床上拖起来,拽出去,关到小黑屋就不好了。 以他对季北辰的了解,沈澈觉得自己在自己死前,会被玩的很惨。 “就这样被你征服,切断了所有退路。” 一连串鬼哭狼嚎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沈澈愣了下,和季北辰面面相觑,季北辰也一脸错愕,挑眉,瞥了沈澈一眼。 是原主的手机响了。 手机铃声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就这样被你征服,音调诡谲,跑调就算了,副歌直接吼了起来,险些能把房顶掀穿。 沈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一把拉过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 啊! 现在他是原主。 在他穿越过来前,原主和一群狐朋狗友玩牌大冒险输了后被迫又是在人群前表演又是换铃声。 原主就像一个小丑,自以为融入了一个群体。 有些时候,沈澈觉得他和原主在某些方面还是有些像的。 首先,他们都喜欢男人。 其次,沈澈是个孤儿,原主被人拐走后没几天窝点就被端了,被送入孤儿院后又接连被退养了好几次。 原主总是以一种极度消极的方式强迫自己活在世上,突然有一天,当一块裹满糖霜的馅饼从天而降,所有人带着讥笑和怜悯的目光看向原主。 对原主而言,那是一种残忍到极致的凌迟。 另一边,季北辰玩味地笑了下,被子未遮住的角落,还能看到沈澈红透了的耳朵尖。 剥去表面那层声张虚势,季北辰觉得沈澈骨子里是蠢的,但愚蠢的表面,似乎又包裹着一层棉花糖般的甜软。 和工业糖精堆砌出来的甜不同,带着茉莉花般的清香。 “沈少爷,”季北辰慢条斯理地从一地狼藉中找到沈澈的手机,瞥了眼联系人的名字,“是沈大哥的电话。” “嗯,”沈澈闷红着脸从被子里缓缓冒出个脑袋,掩下身体的不适,拿过手机。 沈行知的来电简直就像他的救命稻草般。 几天前,原主闹着要去沈氏实习,沈家多年前靠房地产起家,后来互联网时代新起,沈家眼光还不错,连着投了的好几个互联网项目都赚到钱了,整个公司隐隐有往互联网产业转型的趋势。 原主本就是学计算机的,倒也说得过去。 沈行知本来打算把他塞到基层,可原主一张口就要去高层,沈行知不答应,原主就打着“沈家偏心”的名义去沈爸沈妈面前参了沈大哥一军。 沈家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法吃个正常饭了。 沈行知叹了口气,沈家本就欠原主的,眼下更是沈澈说什么,沈爸沈妈就应什么。 没办法,沈行知决定将沈澈带着自己身边。 他要当高层,没问题,和他在一起工作,当然算高层。 但没想到,昨天还信誓旦旦保证一大早就到公司的沈澈,迟到了整整快几个小时。 第3章 沈行知坐不住了,但又一想到和沈澈之间不怎么愉快的关系,沈行知又忍了下来。 等吃过午饭,员工陆陆续续重新回到工位上,沈行知终于是忍不住了。 沈澈颤颤巍巍地接通电话。 “沈澈!一个小时后要是在公司还见不到你,以后就别来了。” “我只给你一个小时!” “大哥...”沈澈哑了哑,偷偷瞄了眼双手抱胸的季北辰,还没等他说什么,沈行知已经啪得一声把电话挂了。 好凶。 这是沈澈对自家大哥的第一印象。 可要非从沈行知和季北辰中选一个的话,沈澈瘪了瘪嘴,傻子也知道要选自家大哥的好吧。 思绪间,沈澈干巴巴地虚张声势,一边下床从地上捡起自己的衣服捞起来,一边咳了声:“那个,我现在有事要先走了。” 沈澈悄悄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季北辰的神色很淡,眉间轻挑,半低着头扣着衬衫上的纽扣,听到沈澈的话,也只是微微顿了顿。 “好。” “昨天是我喝多了,不该把你拉到酒店里,”沈澈抓了下自己后脑勺上的呆毛,从钱包中翻出原主为数不多还算有钱的银行卡,“那个,这个就算补偿?” 季北辰的脸明显地阴沉了下来:“嗯?” 沈澈慌乱中将银行卡放到床上:“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想着你万一用到钱是吧,谁会嫌钱多呢...” 季北辰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淡。 沈澈捞起手机,临走前匆忙地看了眼季北辰,转身撒腿就跑。 门合上的片刻,沈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酒店外,大雨滂沱,明明是正午,天空阴暗地似乎要将行人和飞逝而过的车辆吞噬得一干二净。 沈澈点了下手机,距离下一个司机接单还有二十分钟,沈氏虽然离这不远,可怎么也得半个多小时,沈澈戴上帽兜,缩在酒店大门的一角。 少年明媚的五官被阴影遮住了大半,眼角还泛着微弱的红意,沈澈打了个哈欠。 算了,要不直接回家吧。 他总是要跑路的人,大哥生气就生气吧。 而且他也没想真的去沈氏工作,上辈子一直当牛马,这辈子他才不要呢。 沈澈忽的想到什么,摸出手机,点开各大银行app看了半天,脸色越来越僵。 除去刚才给季北辰那一百万,原主各大银行加起来还不如沈澈上辈子的存款多,只有不到一万块钱。 沈澈翻了翻原主最近的消费记录,暗骂了声。 什么酒吧一夜十几万? 喝钱吗? 败家子! 沈澈恶狠狠地踢着脚边的石子,不行,这钱完全不够他跑路啊,原主自从被沈家找回来的这半个月里,由于处事过于离谱,已经被大哥严禁限制,除非他能好好地在沈氏工作。 路边,一辆暗黑色流行线的汽车飞快掠过,又猛地停了下来,沈澈看着他一点点倒退,一丝不安渐渐在心底浮起,果然。 车内,季北辰招了下手,雨滴落在地面上渐开的噼啪声,沈澈听见他说:“上车。” 沈澈摇了摇头。 季北辰显然没多少耐心了,身子压了过来:“这儿不好打车,上车吧,我送你过去。” 沈澈在原地踌躇了一会。 “宝宝?”男人修长的指尖点了点,沈澈叹了口气,从大雨中冲了出去,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季北辰将一块干净的毛巾递了过去:“擦擦。” 车内苦橘味的香氛缓缓漫出苦涩的清香,车饰以简洁和暗色为主,沈澈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向身边的男人。 季北辰没有说什么,也没再看向沈澈。 男人懒散地转动着方向盘,黑色衬衫的领口微开,影影约约还能看到暗红色的咬痕。 沈澈将头转开,耳朵尖微红。 “宝宝。”季北辰的声音有些哑,“你骗我。” “啊?”沈澈有些发懵。 “你带我回酒店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季北辰看了过来,“你说你会对我好,我想要什么就给什么,我是你的小宝贝。” 经季北辰这么一提醒,沈澈立刻就反应过来了。 原主确实说过这些话。 可那个时候,原主趾高气扬地站在季北辰面前,居高临下地用手指挑起他的下颌,半威胁半挑逗地,像对一只随手就可抛弃的玩具一样。 沈澈不知道季北辰在想什么。 沈澈摸不准他,只能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咽了下口水:“对...对不起。” “所以宝宝,你现在是提上裤子不认人了对吗?曾经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对吗?” 沈澈张了张嘴,不敢说话。 “果然,沈大少爷就是想戏弄我,我懂,豪门圈子里他们都看不起我,你也是。” “没有,绝对没有,我没有看不起你。”沈澈抓紧安全带,辩解道。 “那你之前的那些话都是说来骗我的,对吗?宝宝。” “...没有。” 季北辰点了下头,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那你是爱我的,对吗?” “...”沈澈差点一头杵上去,假装没听清楚似得对着后视镜瞄了眼,“啥?” 季北辰轻笑了声,没有再继续问下去。 沈澈暗中松了一口气。 车稳稳地停在了沈氏大门前,沈澈看了眼手机,还有几分钟,沈澈犹豫了下,琢磨了几遍措辞:“谢谢你送我过来。” 季北辰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转过身子,看向沈澈。 少年像一只即将就要缩起来钻进窝的小兔子,眼神怯怯的,季北辰不知道这沈少爷是哪根筋搭错了,但从昨晚开始,沈澈就像忽然间换了个人一样。 季北辰更喜欢这样的沈澈。 狩猎最大的乐趣并不在捉到猎物的那刻,而是在捕猎前近乎掌控的玩味和逗趣,那才是季北辰的快乐来源。 沈澈点了点头,拉了下车门,却丝毫没有拉开。 再回眸,季北辰委屈巴巴地趴在方向盘上,捋了下头发,向沈澈伸出手:“车费。” 第3章 沈澈眨巴眨巴眼睛,似乎有些没有听清楚:“什么?” “车费。”季北辰慢条斯理地重复了一遍,“既然宝宝决定一刀两断,提上裤子不认人,那付个车费是应该的,对吧?” “更别说这么大的雨,要是没有我送你过来,你会迟到的吧。”季北辰装作惊讶地哎呦了声,“只有五分钟了,宝宝,你要来不及了。” 沈澈张大眼睛:“我给你的银行卡里有一百万...” 季北辰暧昧地挑眉,笑了下:“哦,这样啊,谁会嫌钱多呢,对吧。” 沈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人脸皮真厚,还用他自己的话来堵他,不得已,沈澈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凶巴巴地说:“收付码,我转给你。” “没有收付码,只接受红包。”季北辰调出早就准备好的二维码,“要不先加个微信吧?” 沈澈后知后觉地才反应过来,季北辰是想和自己加个微信。 季北辰是个很擅长迂回路线的猎人,也许是小时候吃过的苦太多,季北辰很喜欢扮猪吃老虎,在运筹帷幄之中一点点解决问题。 沈澈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完书后最大的感悟:季北辰从小就是以一种自毁式和极度自虐式的方式长大的。 初中的时候,季北辰刚长高些,因外貌过于突出,总是被豪门圈子针对,尤其是和季北辰差不多大的季家大少爷季松,季松小时候贪吃,青春期的时候脸上满是青春痘,身体胖了好几圈,于是便更看不惯季北辰。 为了不被针对,季北辰故意将自己吃成一个大胖子,直到前几年,季松出国读书后,季北辰才花了一年的时间减掉70斤。 季北辰是个狠人,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哪怕现在,季北辰缠上他更多也只是为了从他嘴中套出沈家的商业机密来。 对上季北辰灼灼的目光,沈澈纠结了好一会。 “哎呀,只有三分钟了呀。”季北辰愉悦地笑了下。 无奈,沈澈只好打开手机,加了季北辰微信,以他现在对这人的了解,即便现在不加,季北辰还是会以其他方式和他拉扯在一起,还不如少一事就少一事吧。 季北辰的头像是一只慵懒的黑色小猫,深绿色的瞳孔发出幽幽的暗光,似乎在盯着什么人一样。 沈澈看了几眼,点了下手机,发了一个大大的红包过去,向季北辰扬了下手机:“现在我能走了吗?” 季北辰将车侧的雨伞拿出来递了过去,笑道:“沈少爷,再见。” 沈澈嘟囔了声,没拿雨伞,拉开车门就迅速跑了出去。 下了床,谁要当你宝宝。 真是的。 季北辰透过车窗遥遥的往外望去。 少年清瘦的身影在雨幕中越走越远,季北辰难得有些走神。 第4章 真有意思。 沈行知似乎算准了沈澈要踩着点来,沈澈刚走进大厅,就有一位年轻男子走上前:“是沈澈少爷吗?” 沈澈点头。 对方笑了下:“我是沈总的秘书,我姓严,沈总派我来接你。” “哦。”沈澈跟着他走进电梯,随口问道,“你等了很久吗?不好意思,今天雨太大了,一直打不到车。” 严秘书侧身:“也没有,沈总五分钟前才派我下来接你。” 严秘书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对方,少年懒洋洋地靠在电梯的一角,头上的呆毛仍然在后脑勺翘着,看着有几分滑稽,和传闻中的倒有几分不同。 另一边,沈澈难得地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记忆中,原主回沈家的这半个月来,和沈行知的接触并不多。沈行知刚接手公司,每天都很忙,他在公司附近有一个自己的小公寓,除了每周末例行的家庭聚会外,原主并没有见过他。 想到这,沈澈的底气就足了起来。 还好接触不多,不然,以沈行知的能力,他估计自己和对方一见面就要被拆穿了。 沈澈跟在严秘书身后,总裁办人很多,每路过办公区域,总要有人朝沈澈看上几眼,沈澈莫名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沈行知的办公室靠后,半透明的隔间。 沈行知的长相和沈澈有几分相似,半框的透明眼镜略微削弱了五官的明媚,比沈澈略微薄了几分的嘴唇显得整个人更为严肃和庄重。 听到走廊的声音,沈行知放下手中的资料夹,略微抬眸,眉眼间肃然丛生。 这才是全国500强ceo的正经形象。 沈澈忽的想到上辈子自己的领导,脑袋半秃,不合体的西装兜不住快要掉出来的啤酒肚,举手投足之间像喝了假酒的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叱咤风云。 那位领导的工作安排含糊不清,好像稍微讲解清楚些就会被敌对公司连夜抢走合作一样。 严秘书朝沈行知打了声招呼,放下办公室的竹叶窗,就转身出去了。 沈行知没有说什么,审视般地从头到脚看了眼明显局促了不少的少年,少年的衬衫皱巴巴地,白色球鞋的边缘因为下雨天还沾了圈浅浅的水痕。再一联想到沈澈昨天晚上在酒吧做的那些破事,沈行知的脸色就更难看了。 “过来。”沈行知摘下眼睛,朝沈澈招了下手,示意对方坐过来。 秉持着忐忑和五味杂陈的想法,沈澈打工人的dna动了,浅坐在椅子四分之三的地方,双手乖巧得体地放在并排的膝盖上,嘴唇轻抿了下,略微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大哥。” 似乎还有些不放心,沈澈偷偷拽了下不安分的衬衫衣角,努力将自己装扮成一个合格的打工人。 这下总该没错了吧。 沈行知微愣,话到嘴边又重新咽了下去,看着眼前明显收敛了不少的少年,沈行知转了下笔尖:“既然想要来公司上班,就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沈澈像个啄米的小鸡仔一样乖乖点头。 “你是学计算机的,”沈行知停顿了下,将手中的资料递了过去,“这是项目资料,你先简单看一下,等会严秘书会详细和你介绍。” “哦。”沈澈将资料接过来翻了翻。 诺大的房间里一片静谧,沈行知指尖微微敲着桌面,视线从沈澈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冷不丁地瞅见少年白皙的腕间的红痕,沈行知皱眉,指尖轻顿。 对这个突然找回来的弟弟,沈行知的感情是复杂的。 这些年,从大学还没毕业就接手公司,沈行知习惯了用严肃来伪装自己,第一次见这个弟弟的时候,沈行知下意识地想要软和一些,可看到对方反感似地拍开他的手臂,一双眸子里满是警惕和藏不住的陌生,沈行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喜欢自己。 这是沈行知见到他的第一印象。 其实想来也是,沈澈这些年的经历很糟糕,突然回到一个陌生的环境,沈澈心底的情绪会被无限放大,这些道理,沈行知心里清楚,也就并不强求沈澈会喜欢自己。 但今天的沈澈顶着一头的软毛,眼神怯怯地坐到他的办公桌前时,沈行知又忽然觉得,也许是他错了。 这个弟弟似乎并不难搞。 只是看着咋咋呼呼的。 气氛越来越尴尬,沈行知轻咳了下,打算说点什么缓和一下氛围。 “昨天晚上去哪了?”沈行知问道。 “啊?”沈澈抬头,心里慌得要死,“去...去吃饭了。” “然后呢?”沈行知看了眼少年皱巴巴的衬衫,衬衫从第一道纽扣严严实实地扣到底,有种欲盖弥彰的感觉。 “去喝酒了。”沈澈舔了下嘴,干巴巴地回道。 “哦,再然后呢。” “再然后...去睡觉了。”沈澈揪着资料,有种在学校被教导主任捉包还要尴尬的感觉。 “哦?”沈行知应了声,指尖敲击桌面的力道加重了些,“你一个人?” 沈澈的脑袋快要低到办公室桌下去了。 不该发生的? 这怎么说? 嗨?亲爱的哥哥,你漂亮的弟弟昨天彻夜未归,还和一个有着八块腹肌长得好看活又好的男人美美的在床上睡了一觉? 看着耳朵尖都要红的快要冒烟了的自家弟弟,沈行知总算不再追问了。 “沈澈啊,”沈行知幽幽地说,“你还小,要做好措施,要自爱,知道吗?” 沈澈用资料捂住自己的脸蛋,含糊地应了声。 又低头看了会资料,沈澈可算慌乱地从办公室落荒而逃,临走前,沈澈突然想到什么,一只手拉开玻璃门,一边回头。 “大哥,你也是。” “嗯?”沈行知没听懂,疑惑地抬头。 只见漂亮的少年一脸正色,眼底尽是清澈:“大哥,你也还小,要洁身自爱,小心坏人。” “哈?”沈行知笑骂了声,再抬眸,沈澈早就像撒野的兔子一样,跑的不见了人影。 另一边,沈澈轻轻摇了摇头。 沈行知在商业上被誉为京圈的新起之秀,可私下里,谁也没有想到,沈行知是个脑袋不开窍的,被绿茶男随便哄哄,指尖勾勾,沈行知恨不得将自己的所有都双手奉上。 书中并没有详细写过沈行知的爱情线,沈澈也只知道几个关键的时间节点。 虽然沈家最后的破产和沈行知的绿茶男朋友并没有什么关系,但沈澈记得自己追连载的时候还曾在评论区激情怒喷过作者。 能在京圈年轻一代中占据一席位置,怎么可能连这点绿茶手段都看不出来。 沈澈不理解,总觉得逻辑不对,可又一想,这毕竟就是本打发闲暇时间的饭后小说,没必要要求这么多。 坐到总裁办的桌子上,沈澈边等严秘书边拿出手机,正打算摸会鱼,一打开手机,满屏的消息。 飘在列表前几条的消息都是约沈澈晚上去酒吧的贺郁。 贺家祖辈上和季家一脉,现在算是依靠季家的二流家族,贺郁从小就以季北辰同父异母的季家名义上的大少爷季峥为马是瞻,这些年来,明面上是贺郁以欺负季北辰为趣,可明眼人都知道,贺郁不过就是季峥跟前的一只狗,完全听季峥的意思行事罢了。 京圈豪门无不看中对子女的教育,原主一个孤儿院长大刚被带回家的真少爷,想要踏进京圈里,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但原主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什么豪门,哪知道这些兜兜转转,被贺郁哄着几句,就以为自己也算是融入了。 【沈哥,晚上老地方哈,小贺总给你搞了个大的。】 【说好了一定要来啊。(偷笑.jpg)】 沈澈装作没看见似得划走,这那是约他去喝酒,这明明是看中他是个冤大头,钱多人又傻,上赶着去结账呢。 至于惊喜,无非就是老一套的。 沈澈现在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如何攒钱跑路上,对这些豪门二代的游戏丝毫不感兴趣。 往下划拉,剩下的大半都是凹造型露腹肌喊着哥哥约沈澈出去玩的男模,沈澈一一点开看了圈,原主似乎格外钟爱黑皮壮攻,沈澈轻啧了声。 虽然和他的审美有些不同,但是沈澈表示:爱看。 直到看到某个熟悉的黑色小猫头像,沈澈才咦了声,瞄了眼时间,季北辰似乎在沈澈刚下车不久就发送了图片,沈澈点了进去。 可下一秒,沈澈就忍不住暗骂了声。 臭不要脸。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怎么能有人不要脸到这个程度。 微信聊天记录里,少年恬静的侧影清晰可见,酒店的被子半遮在他的胸前,红色的斑斑点点在白皙的皮肤间愈发明显,即便是寥寥一眼,但足以令人联想翩翩。 照片的画幅被裁切了大半,沈澈半露不露,一时半会,他都有些分不清季北辰是在和他调情还是在威胁自己。 第5章 反正不管是出于哪种目的,季北辰都是个狼崽子。 呸,不对,狗儿子。 沈澈是一丁点都不想和季北辰牵扯上。 这人,心就是黑的。 但眼下,木已成舟,沈澈只想赶紧攒到钱跑路,就以这季北辰瑕疵必报的性格,沈澈估摸着现在自己已经是把对方得罪了个底朝天了。 想到这,沈澈就长叹了口气。 天要亡我啊。 一整个下午,沈澈都在开会。 和上辈子那些冗长又无聊的会议一样,产品部门和开发部门因为一个小小的功能逻辑不停地在争吵,沈澈看着皮球从一方踢向另一方,又以一种滑稽讨巧的方式重新踢了回来。 作为临时穿插进公司的关系户,沈澈竭力微笑,试图将自己藏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但这趟皮球踢过来踢过去的,总会落到他身上。 沈澈只好摆了摆手:“我觉得吧,产品部门可能需要针对该功能再进行更细致的需求分析。” 开发经理一个劲的点头,沈澈脑袋一转,又开了回来:“开发这边也要加强与产品的沟通,双方之间再多磨一磨,磨一磨。” 沈氏正在开发一档线上恋爱交友的app,沈澈听着产品部门对每个功能的各种奇思妙想,但丝毫不想参与讨论。 他只想当一个草包废物真少爷,躺着拿钱,上辈子沈澈也在互联网大厂工作,每天熬夜掉头发加班到吐,对于这些日子,他已经厌烦到不能再厌烦了。 在双方激烈的讨论中,沈澈的思绪一点点掉线,回忆起书中剧情来。 沈澈第一次发现这本小说的时候,它还只是一个刚更新一万多字的宝宝,刚浅浅从受精卵发育成胚胎的网文。 沈澈本打算随便翻翻,但一时间入了迷,后来追更了差不多一年的时间才等到完结。 关于书中一些细枝末叶的内容,沈澈只想跪地嚎啕大哭。 时间太久了,他没记住啊。 书中大部分的剧情都聚焦在季北辰身上,沈家的部分,只有在涉及到剧情发展时,才会简单概述几句。 沈澈唯一记得的便是沈家三个孩子,算上假少爷,每个都是一个巨大的恋爱脑。 大哥沈行知被绿茶男朋友哄得团团转,甘愿当作血包任由绿茶男朋友将自己榨得一干二净。 二姐沈沐清负责沈家在娱乐行业的产业,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经沈沐清手的小鲜肉多到数不过来,可偏偏沈沐清唯一认真的那次,被人连头带尾骗了个遍。 至于假少爷沈知楠,书中对他的描写并不多,凭借沈澈仅存的一点记忆,他只记得沈知楠最后也没有个好下场,顶尖的地质学教授却甘愿沉沦,沦为别人的替身。 沈澈只知道每个人对应的大致结局,但绿茶男朋友是谁,年轻小鲜肉又是何方来者,到底有何居心,以及假少爷最终又为何成为替身。 沈澈表示:书里没说。 “小沈总!”暗绿色的资料夹在沈澈眼前晃动,沈澈下意识摸了下右耳垂,猛地反应过来,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沈澈鸡皮疙瘩一瞬间都起来了。 “我觉得大家都说得很好,我没什么意见。”沈澈假模假样地抿唇。 “小沈总你在说什么呀?”项目组的顾晴拿起手边的咖啡,笑道,“我们在谢谢小沈总请大家喝咖啡呢。” “谢谢小沈总。”会议室里其他工作人员也齐声道谢。 沈澈不明所以地眨了下眼睛,咖啡? 以原主现有的积蓄,沈澈恨不得一块钱颁成三半,哪有钱买什么咖啡。 沈澈狐疑地看了一圈会议室,和一本正经地坐在他对面的严秘书对视了个正着。 对方依旧跨着一张脸,轻轻将手中的咖啡往高举了半分。 沈澈了然。 是沈行知的主意。 但你说这沈行知这么会来事,怎么会被绿茶男朋友迷得神魂颠倒? 沈澈摸了摸右耳垂。 算了,关他屁事。 翻看会议记录的顾晴不动声色地将两人间的互动看在眼底,项目组临时空降一位小沈总,顾晴心底很复杂。 一方面这个项目她已经筹备了整整大半年,现在app都快要研发出来了,突然来了个关系户,顾晴并不怕对方揽了一切功劳,她最怕的是这位小沈总大刀阔斧地提出自己的意见。 搞开发设计这种工作,最怕来来回回折腾后发现还不如第一个版本最好。 顾晴一边吵架一边暗中观察,和沈总雷厉风行的决策不同,这位小沈总似乎非常明确自己的定位,既不火上浇油,也不充当和事佬的角色,安安静静地把自己当一个花瓶坐在角落里,偶尔吭声,也不过是将皮球又重新踢了回来。 但这和顾晴之前听到的谣言可不太一样。 传闻,这位沈家刚找回来的小沈总,性格十分不讨人喜爱,短短半个月内,就在京圈二代里混得风生水起。 顾晴默默看了眼正偷偷打哈切的小沈总,沈澈长得十分明艳,不是那种轮廓分明,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劲的男人味的长相。 反倒五官明艳,隐隐透着几分说不清的软糯,眉眼间神态懒洋洋地,可浑身上下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警惕和防备,令顾晴忍不住想到自己家里的橘猫。 她家猫也是这样,表面看着没什么攻击力,但就是养不熟。 临近下班的时候,会议结束,沈澈快步追在严秘书身后道谢。 严秘书依旧一副公式笑,微微点头:“小沈总客气了,这都是我份内的工作,您应该谢的是沈总,是沈总让我安排的。” 可能是有什么老板就有什么秘书,沈澈也不知道严秘书和沈行知搭档合作了多久,但严秘书在会议室里不苟言笑的时候,沈澈莫名从他身上看到几分沈行知的影子。 “哪的话,真正干活的是你。”沈澈从兜里摸出几颗奶糖硬塞到严秘书的怀里,“打工人打工魂,吃点糖开心点,还能避免低血糖晕倒。” “谢谢小沈总。”严秘书说。 沈澈看他眉眼终于放松了些,突然有些好奇,便问道:“严秘书,我大哥一年给你几位数的年薪啊?” 沈澈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很久了,每次看小说,沈澈都恨不得魂穿霸总文中的秘书身上。 八位数的薪水,谁能不爱。 还能顺带吃瓜藏小三。 “小沈总是想挖沈总的人吗?”严秘书诧异地问。 沈澈摇头:“不是,就单纯好奇一下。” 严秘书又莫名看了他一眼:“小沈总还是自己问沈总比较好,我的薪资结构比较复杂,一时半会有些说不清楚。” 沈澈轻叹,没说同意,也没拒绝,只是摆了摆手。 他来公司第一天就好奇自家大哥个人秘书的薪资,这要是真的问出去了,那不是明显着让沈行知觉得他来公司就是来抢他的饭盘吗? “哦,对了,今天是小沈总上班的第一天。”严秘书顿了下,叫住沈澈,“沈总让您下班等他一下,他和小沈总一起回老宅吃饭。” 沈澈应了声,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上班第一天,沈澈没什么事干,离下班不到半小时,沈澈就半趴在桌子上摸鱼玩手机。 没过一会,手机消息声叮咚地震动了起来。 沈澈瞥了眼,是贺家少爷贺郁。 贺郁先是发了个定位,在京都南郊,紧接着又调笑般地打趣:“沈哥,猜猜我去干什么?” 沈澈有些不安地回了个问号。 “沈哥今天第一天去公司报道,做兄弟的我怎么也要给沈哥准备点贺礼。”贺郁轻笑了声。 沈澈一个支棱起身。 南郊是京都的老城区,季家拿下那块地很久了,但因为散户太多,各种问题层出不穷,迟迟协调不下来,再加上政策的变更,基本上凉了个七七八八。 季北辰毕业后,季家就将这季北辰塞到南郊的分公司里,想要季北辰去解决这个砸在锅里的项目。 处理好了,那是季北辰作为季家人应该的,解决不好,那季北辰就是季家用来顶锅的。 沈澈半个小时前还说着再也不掺和季北辰的事,可现在贺郁打着他的名号去请季北辰,将来这仇,季北辰多半是要算到自己身上的。 想到这,沈澈就坐不住了。 可现在去南郊也来不及了,沈氏和南郊一个正北一个南,沈澈觉得自己头要大了,他只好拿出手机,尽量吊儿郎当得调侃了几句:“那就多谢贺少了,你可得给我全须全尾地带过来,我还没玩够,宝贝得很呢。” 话音刚落,贺郁那边就传来了回信:“放心吧,保证一点问题都没。” 沈澈摇了摇脑袋。 想把脑子里的浆糊转出去。 烦啊。 作者有话说: ---------------------- 来了来了 最近开始恢复更新啦[加油] 第6章 第5章 花前月下,竹林雅苑是京圈常常举行宴会的地方。 沈澈到的时候,花前月下一楼的大厅里,坐满了不少西装革履谈项目的商业人士。 花前月下的前几层楼,是正儿八经的宴会厅,穿过一个小小的隔间,搭乘电梯往上走,才是富家少爷常来聚会的地方。 “沈少,这边请。”年轻服务员微微躬身,上前指引,男生看起来年纪不大,白色的衬衫上打着小巧的领结,一举一动间礼貌克制,又带着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活泼。 沈澈应了声:“麻烦你了。” 年轻服务员不动声色地按下电梯的按键,透过电梯门的微弱反光,楚清余光掠过沈家这位新找回来的漂亮小少爷。 前几天,这位爷来的时候还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像一只刻意吹得膨胀起来的气球,稍微一戳就能呼呼的漏气。 楚清见过不少这样的人。 在这工作一段时间后,见的人多了,不难发现这有钱人越有钱就越注重涵养,京都核心圈的那些少爷们,个个人中龙凤,表面看着客客气气,但实则都是用真才实学堆砌起来的。 但今天的沈澈,是他这半个月来见过最粗糙的一次,也是最好看的一次。 头发没有刻意打理,乱糟糟地耷拉着,整个人疲惫又困倦,可眼底的亮色和泛着光芒的眸子又莫名地将所有的乏意都遮了去,反倒多了些生机和活力。 即便这样,沈澈,依旧是他在这工作这么久以来,见过长得最好看的人。 沈少爷似乎有些乏了,懒懒地靠在电梯门上,眼睛圆滚滚的,白皙的指尖藏在衬衫袖子中,像用尾巴盖在自己的脑袋上,偷偷藏起来往外探的小猫崽。 说起话来,嘴角的两颗小梨涡若隐若现的,清甜的声音中又带着几分软糯,楚清不知怎么突然想起《剪刀手爱德华》中德普饰演的那个角色——浑身长满了刺,一不留神,就会被对方刺到,可剥去外壳后,只剩下令人忍不住心颤的脆弱和单纯。 另一边,沈澈默默地回忆着书中的情节。 听闻花前月下的老板和当局高层有些关系,早些年前身是京都大饭店,后来老板的儿子赶潮流,挑了个新地,建了这座花前月下,供京都的太子爷们玩乐。 沈澈按了按太阳穴,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都要僵了,攥紧的拳头一点点松开,又一点点重新攥紧。 他走得急,只来得及和严秘书交代了声,甚至都没敢去见沈知行,就跑了出来,打了个车直奔这儿。 大哥估摸着又要扣他的钱了。 沈澈咬着后槽牙,满脑子的季北辰像孤魂野鬼般飘散不去。 叮咚。 电梯门开,楚清在前面带路,沈澈错了半个身位跟在后边。黑色皮鞋踩在柔软的暗色地毯上,发出沉重的闷声。 走廊一侧,溪水从人工搭建的竹林间流淌而过,藏在水雾中的红白锦鲤不慌不忙地摇曳着身姿,留下一尾涟漪。 换做平时,沈澈或许会有些许闲情雅致,可眼下,即便是溪水敲击竹筒的发出的清脆悦耳的声音都令沈澈烦躁。 和他有什么关系啊。 贺郁要想找季北辰麻烦,用他的名义算什么本事。 沈澈不记得书中有这么些情节,但现在赶鸭子上架,他不来也得来。 会厅的门半掩着,隔了好一段的距离,仍然能听到些许哄笑声。 推开门,会厅很大,正对着门的是一个小型的会客沙发,三三两两的人坐在一起。 “哟,沈少来了。”顾哲扣下手中的牌,懒洋洋地抬眼,招呼沈澈过去。 沈澈笑了下,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平稳:“打牌呢?”沈澈一边半弯着腰看牌局,一边瞥了眼不远处的季北辰,“怎么样,赢了没?” “全让顾哲赢了。”严文举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沈澈坐下,“要不你来替我玩一会?我换换牌风。” 沈澈没过去,看对方一脸郁色,笑道:“时来运转,否极泰来,保不准严少下一把就赢了呢。” 又应承了几句,沈澈不动声色地站直身子,往季北辰的方向看去,“你们先玩,我过去看看。” 严文举也跟着往沈澈的视线看过去,了然,轻“啧”了声:“这才哪到哪,沈少就放不下你的小宝贝了?” “贺郁可是好不容意才请过来的呢。”顾哲将手中的牌丢到桌面上,“他好几个项目都被季北辰半路截了,心里正不痛快着。” “怎么,沈少爷玩了一夜就放不下了吧?” “顾少可就别挤兑我了。”沈澈收敛了笑意,从桌面上的烟盒中抽出一只烟,半咬在嘴边,“玩玩罢了。” 书中,这位顾家唯一的二代可是死的很惨,被人堵在门口泼了硫酸,又套着麻袋拉到巷子里打折了腿。 那次事故后顾哲便一蹶不振,后来,顾家破产,在一个静谧的夜晚,顾哲自杀了。 会客沙发的另一角,季北辰心不在焉地拿过酒杯,明面上,他截了几个贺郁的项目,为盘活季家在南郊的项目尽心尽力,可私下,他真正动的是季家的客源。 季家在京都扎根这些年,以他现在的能力,并不能撼动季家这颗大树,只能一点点耗,打消耗战,季家这些年经营不善,外实内需,就像坏了的牙齿,表面看着完好无损,但实则内里已经被蛀空了大半。 他现在暂时还不能脱离季家。 时间和价格是商业领域获胜的秘诀之一。 毕竟,谁会怀疑一个经常被人欺负得团团转的老实私生子会在暗中不动声色抢了季家一个又一个的项目和客源。 十几年来,季北辰最擅长做这些事了,满足对方心底对他的期待,季父希望他是个软弱的废物,那季北辰就扮演一个这样的人好了,季太太希望他老实,最好不要有什么争权的想法,季北辰就当一个只会被人欺负的老实人。 只有满足了对方的期许,对方才会渐渐放下心底的戒备,会可怜他,会忽视他。 贺郁来请他的时候,季北辰也只是故意推辞了一番。 “季北辰,你抢了我的活,总要给我把面子补齐。”贺郁翘着二郎腿,将手边的酒瓶推过去,“这样,老规矩,你把这些喝了我们就一笔勾销,如何?” 季北辰看了眼满桌子的酒。 “生意场上的规矩我懂,这次是我贺郁技不如人,你小子运气好,输了就输了。”贺郁微微后仰,看了他几秒,勾着他的脖子,一点点凑近,“但下了生意场,季北辰,事情就不能这么解决了,对吧?” 季北辰端起酒杯,轻抿了一口:“贺少说的有道理。” “这次无意抢了贺少的生意,是我的不对,我给贺少赔个不是。” 季北辰的语速很慢,带着几分浓厚的鼻音,语调没有任何起伏,一副逆来顺受习惯了的样子。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季北辰就是这副没什么劲的样子,贺郁还记得季北辰小的时候,也许是因为刚换了环境,语言不通,季北辰学什么都很费劲,季家那位太太又是故意想要将他养废,倾向给他的资源甚至都不如季家大少的十分之一。 季北辰起初还会反抗,被一群同龄人按到雪地里殴打后,会趁他们不注意,偷偷将墨水倒在他的书包里,但越反抗就越会激得这伙人兴致高涨,贺郁也忘了,只记得季北辰越来越沉默,就好像躺在一片泥潭中,即便有人对他拳打脚踢,他也只当什么事都没。 这次被季北辰抢了好几个项目,贺郁多多少少有点生气。 季北辰背靠季家,那边的项目经理又误把季北辰当成季家那位,卖了个面子才让他走了个狗屎运。 贺郁气归气,但也只能忍了。 他要是硬从季北辰手中把这几个项目抢回来,季北辰也不会有什么意见,只会拱手相让。 但季北辰再怎么无所谓,也是姓季的。 传出去了,这就是他贺家明面上要和季家抢生意。 “这杯敬贺少。”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压住瓶身,白皙的指尖随意地搭着,那力度不重,却硬生生地让沙发上的两人一齐回头。 “哎呀。”沈澈俯身,站在沙发后挤在两人中间,“这是怎么惹贺少生气了?” 第6章 季北辰从未想过沈澈会帮忙。 沈澈着急融入京圈,这看热闹的事,沈澈自然不用说也会来。 只是,漂亮小少爷从他手中戏谑地接过酒杯,指尖冰凉,睫毛错落,遮住了他眼角那枚小小的泪痣,季北辰错愕地抬头,喉结微动。 沈澈故意拿着酒杯贴在季北辰的脸上碰了几下,挑眉,看向两人:“怎么不说话了?” “哪敢,季北辰前几天从我手中抢了好几个项目,刚好你今天第一次去公司报道,”贺郁顿了一下,不知道这沈家少爷突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若有所思地眯了下眼,“双喜临门,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把人请过来给你助兴呢。” 第7章 “这样啊。” 沈澈脸上故意露出几分夸张的神情,脑袋微点:“还是贺少心细,今天我在大哥那儿坐了一天的冷板凳,他连个好脸色都没有。” “多亏了贺少叫我,不然今晚上回去还要挨骂。” 沈澈暗暗在心底给沈行知道歉,嘴上却一个劲的咕噜着给沈行知泼脏水。 “新官上任三把火嘛。”贺郁说。 “哪是官大爷,”沈澈不动声色地往沙发里挪动,不轻不重地将季北辰往边推了一把,挤在两人中间坐下。 “这明明是活阎王,我觉得他就是看我不顺眼,把我叫到公司,不知道从哪找到一个过期项目丢给我,说什么让我先跟秘书学着,我一天就只见了他一面。” 贺郁玩味地笑了下,但还是重新拿了个杯子,递给沈澈,敷衍地应道:“你第一天去,当然是以熟悉业务为主,不过沈大哥这也是,好歹也该带着你熟悉熟悉。” 沙发的位置有限,沈澈又是刻意挤在两人中间,为了装得更像一些,沈澈只好将大半身子和重心靠了过去,一手端着酒杯,另一只手若有若无地搭在季北辰大腿。 西装裤质地极好,一重又一重的热浪悄然从指尖席卷而上,沈澈心底一虚,不动声色地往后仰头。 但也就是一瞬间,季北辰忽的揽住他的腰腹,指尖重重地按在沈澈的尾骨上。 沈澈一个猝不及防,彻底跌在男人的怀里,掌心结结实实地碰到了季北辰的大腿根处。 热浪愈发滚烫,男人还恶劣地跳动了下。 “没事吧?沈少。” 沈澈脸色猛地涨红,晃神了一秒,恶狠狠地拍开季北辰搭在自己腰间的手。 尴尬地撩了下头发,沈澈慌不着路地从桌子上拿过季北辰的酒杯,抿了口。 贺郁若有所思地看着两人,换了话题。 说话间,沈澈微微转头,看向季北辰,季北辰仍旧面无表情,在沈澈看过来时,还微微张嘴,薄唇轻咬,一脸无辜,身体前倾,唇瓣若有若无地擦过沈澈的耳尖,小声地嘟囔:“多谢宝宝。” 气流从沈澈的右耳清透地钻了进来,像一条蜿蜒的小蛇般在他脑海中盘旋,啃噬,沿着喉间,顺着血管蔓延下去,包裹住沈澈跳动的心脏—— “砰”,一瞬间,心脏和那股小小的气流融合在一起,短促,热烈地爆炸了起来,在他的血管中四处流窜,身体不受控制地僵住,凝滞。 沈澈咬牙,面上依旧装着一副冷静的样子,和贺郁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可不是嘛,沈家人也就是表面功夫做得好。” “哪像贺少,贺少才是有真才实学,以后还要劳烦贺少帮我一把。” “兄弟间哪的话。”贺郁碰杯,摆了摆手。 “贺少就是太谦虚了,这京圈里,谁不知道贺少,”沈澈又接着捧了几句。 话音未落,沈澈的手机一个劲地响了起来。 沈澈不好意思地打了个手势,从外套里拿出手机,看了眼,又放了回去。 “今天时间不早了,我大哥喊我回去一趟。”沈澈拍了拍衣袖。 “多些贺少送我的大礼,人我先带走了,我敬贺少一杯,过几天我请贺少喝酒。”沈澈站了起来,轻轻拍了下贺郁的肩膀,压低声音,看了眼季北辰。 “季北辰怎么惹得你,放心,我帮你都找回来,保证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临罢,沈澈还轻挑地挑了下眉,贺郁轻笑了声:“那要多麻烦沈少了。” 贺郁没强硬着拦下两人,只是在沈澈勾着季北辰的衣服转身要离开的时,轻飘飘地说了句:“沈少很喜欢季北辰啊。” 沈澈动作僵住,干巴巴回头,应声:“玩玩罢了,尝个鲜。” “是吗?”贺郁转了下酒杯,冷不丁地开口,“那就祝沈少玩得开心。”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沈澈听得明白,季北辰自然也清楚。 只是一扭头,就看这装傻充愣玩的一溜的漂亮小少爷瞬间变脸,正笑眯眯地说:“那是那是,贺少玩好,我那有瓶好酒,过几天给贺少送来。” 拉着季北辰关上包厢的门,沈澈忽的像气球被人用针戳了一样,整个人矮了一大截,气势也散了个大半,只是脸上依旧一副严肃的摸样。 漂亮小少爷皱着眉,刚还拉着季北辰的西装袖口拽着他,转眼就迅速松开,还特意往旁边躲了两步。 季北辰来了兴致,半挽着袖子,追着挪了一步。 “别别别,季少还是离我远点。”沈澈嘟囔了声,又觉得不对劲,胡乱地说,“我感冒了,怕传染人。” 说话间,沈澈依旧戳着自己的手机,没注意到季北辰也跟着看了眼,离司机接单还排着50多人。 “宝宝...”季北辰喊了声。 沈澈猛地抬眸,下意识地迅速往后退了半步,余光扫到不远处的楚清,沈澈又硬生生地站了回来,咬唇,用气音凶巴巴地说:“季北辰,别挨着我。” “哦。”季北辰摸了下耳垂,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胳膊随意地搭在他的肩膀上,“不是要从我身上找回来吗?别挨着你怎么让我吃不了兜着走。” “嗯?沈少爷?”季北辰的尾调微微上扬,眼睛半眯着盯着沈澈看。 季北辰一米九的个子,沈澈只觉得乌压压地压迫感十足。 沈澈装听不见,季北辰就压着他往前走。 楚清在前边带路,沈澈不好当着别人的面闹出太大的动静,这门还没出去,他和季北辰不和的消息就传到贺郁耳边,不太好。 沈澈只好一边揪着季北辰的西装下摆,一边轻叹了口气:“祖宗。” “那些话就是说给贺郁听听,”沈澈揉了下自己的眼角,整个人看着像被大雨淋湿,无路可去的可怜兮兮的兔子,小声地吐槽,“真要折腾起来,明明遭罪的是我。” “呵。”季北辰笑了声,拍了下他的肩膀,凑近,和沈澈咬耳朵,“沈少爷,你刚才在贺郁面前的那股混不吝地少爷劲儿呢,刚才不是闹钟响了,你大哥不催了?” 沈澈噎了声,装没听见。 电梯门开了,楚清没进来,只是笑着朝两人微微躬身。 门一关上,沈澈就迅速一把扯开压在他身上的季北辰,重重地咳了声:“那个,咱就按今天早上说好的,我们桥归桥,路归路,今天是贺郁打着我的名号把你请来的,和我没什么关系。” “我把你捞出来,就不欠你什么了。” 季北辰面上没什么表情,被甩开也无所谓,双手环胸,冷冷点头:“哦,知道了。” 沈澈松了一大半的劲,晃了晃胳膊,猛地听见季北辰说:“原来宝宝你是特意来找我的。” 沈澈“啊”了声,脑袋转的贼快:“不是,我是说我们两清了。” “所以,你是特意带我走的。”季北辰应了声。 沈澈装傻不成,只好和季北辰搬扯。 “季大少爷。”沈澈转身,“你别装听不懂,今天贺郁是因为我才把你请来的,所以我有责任把你从这儿捞出来。” 季北辰点头,没再说什么。 从早上开始,沈澈一直在躲他,季北辰捋了捋西装袖口的褶皱,和他牵扯在一起没什么好事,他懂。 但沈澈这人演技还挺厉害的,表面看着咋咋呼呼,在贺郁一帮人面前也不露怯,故意装着一副混不吝地样子努力去讨好这帮京圈二代。 季北辰也能理解,混日子嘛,再装点也正常。 但季北辰不理解的是,沈澈为什么要怕他。 明明昨天晚上还拉着他去酒店。 但今天一边躲着他,一边又特意在他和贺郁中间掺了一脚。 季北辰猜不懂,但也懒得猜。 日子已经够无聊了,突然来了一只披着狐狸毛的小兔子闯进他的领地,撞到他的怀中,那好好接着就是了。 电梯门开,沈澈看了眼停车场,勾起一抹标准的微笑,向对方示意先走。 季北辰挑眉,明知故问:“你不走?” “我没开车。” “去哪?我送你回去。”季北辰问。 “没事,我自己可以。” 和中午一模一样的对话,沈澈忽的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张了张嘴,只能祈祷这尊大佛快点走。 季北辰盯着沈澈看了会。 忽然,季北辰拉住沈澈,揽住他的腰,半威胁半哄道:“宝宝,你今早还对我又亲又摸的,晚上还咬了我一口,咬痕都还在呢。” “你说说,这两清得了吗?” 季北辰混话张嘴就来,沈澈愣在原地,跺脚,说不上话来。 “宝宝,你还哭着求我....”季北辰轻轻靠近沈澈的耳侧意犹未尽地说着,临了,特意挑了个眉,眼底尽是戏谑和玩味。 “喂!” “我不叫喂哎。” “你是我祖宗好吧。”沈澈费劲地推开黏在他身上的男人。 第8章 但沈澈在季北辰面前,是只轻轻松松就被架着走了的小弱鸡。 硬生生被架着坐上副驾驶座,季北辰还贴心地给沈澈系上了安全带,沈澈气不过,冷着脸,不说话。 车驶向沈家别墅。 沈澈后知后觉地攥拳,猛地醒悟过来。 人就不该太要脸,床上的事能算数吗? 没错,他是又亲又摸还咬了一口。 可季北辰是不是忘了他自己做的那些事。 第7章 沈澈打算从别墅的侧门溜进去。 沈家院落外观古朴典雅,花园中,花骨朵儿饱满,枝干裁剪地恰到好处,像莫奈的油画,在暗黄色的灯光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薄雾。 沈澈小心翼翼地打开门。 客厅没人,沈爸在国外忙项目,正是商谈的关键时期,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回家了。 原主被找回来的这十几天只和对方在手机里见过。 沈行知搬了出去,住在公司附近;二姐管理的娱乐公司快要上市了,每天都在到处飞;假少爷沈知楠眼下在国外研学中。 整个别墅,只有原主的母亲关晓在。 真少爷被找回来一事,沈家的态度很冷漠。 沈家人从小自力更生,沈父一年都在公司忙,关晓是有名的设计师,两人商业联姻,表面上相敬如宾,前些年关系还不错,这几年似乎闹了什么矛盾,一年都不见几面。 沈家这几个孩子自然也没什么感情。 原主心底的期盼从踏入沈家后,就一点点落空。 沈澈能理解,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大多是两个极端,要么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嘴甜圆滑,不动声色间就能将对方哄得团团转,要么就是极度的偏执,用铜墙铁壁将自己包裹起来,不允许任何人窥探,时间久了,那道微掩的大门就会彻底合上,不再向任何人敞开。 原主就是后者。 看似争家产,拼命想要融入京圈二代中,实则这一切,都源于他内心深处的不安全感。 越是缺乏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手里没有糖果的小朋友才会越渴望糖果,将糖果当作拯救人生的救命稻草。 原主太期待被爱了,期待被认可,被肯定。 这类人,最难相处也最好骗。 以为自己得到了爱,却一摸兜,什么都没有。 上帝早已在暗中开好了价格,在时间的长河中,他会被自己心底的贪欲一点点吞噬干净。 沈澈叹了口气。 从后门进来,经过厨房,再往里走几步,绕过客厅,就到了楼梯拐角。 沈澈蹑手蹑脚地将门轻轻拉开,透过手机屏幕微弱的灯光,往楼梯上走去。 原主有严重的夜盲症,光线一暗就和摸瞎一样,连台阶棱都模模糊糊的,沈澈看不清,只好小心地挪动。 “去哪了?” 忽然,沙哑的声音突兀地从楼梯上方传来,沈澈浑身一僵,鸡皮疙瘩皱起,缓缓抬头,便看到二楼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靠在栏杆上。 沈澈吓了一跳,还没说话,楼梯间的暖灯先亮了起来,沈行知懒散地靠在二楼栏杆上看他。 “吓死我了,”沈澈长长拍了下胸,“大哥你在这干什么呢?当鬼吓人呢。” “这不等你呢?”沈行知眯眼,冷声问,“去哪了?严秘书说你有事匆匆忙忙就走了,不是说好晚上一起回来吃个饭吗?” 沈澈“啊”“额”“哦”了好一会,才想到个借口:“我朋友出了点急事,我过去帮个忙。” “哪个朋友?啥事?忙到大半夜才回家,还要鬼鬼祟祟地从后门进来?” 沈行知的语气很淡,却带着几分威压一重重的从楼梯上压了过来。 沈澈撇撇嘴,总觉得沈行知像逼供一样,但他又不能说他去解救季北辰去了,只好委婉地转移话题:“哎呀,小事小事,有点晚了,怕打扰大家就从后门进来了。” “大哥你呢,忙了一天还没睡呢?早睡早起身体好。”沈澈仰头,小少爷脸上懵懵懂懂,一脸无辜地看了过来,眼底闪着光,沈行知莫名奇妙地想到前段时间陪侄子看动画片时看到的那只傻了吧唧的小羊羔。 那小羊羔做坏事后就是这么一副模样。 沈行知似笑非笑地端起水杯,又看了眼正捂着袖子偷偷打哈欠的沈澈,没再说什么,微微侧身,让开了楼梯。 沈澈见状,松了一口气,快速往上走了几步,路过沈行知时,还小声地嘟囔了句:“大哥晚安。” 但还没走几步,玻璃水杯撞在栏杆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声:“沈澈,听说你喜欢男人?” 沈澈僵住。 怎么他穿个书尽是乱七八糟的。 哪有这么当着别人的面出柜的,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亲大哥。 沈行知一脸狐疑,盯着沈澈看了几眼,愈发确定,轻啧了声。 “别装。” “喜欢男人没什么,但要擦亮眼睛挑个好一点的,干净一点的。”沈行知噎了下,语调慢慢悠悠的,心底早就慌得不行了,但还是装作没什么似的轻轻拍了下沈澈的肩膀,“小心点,别被人骗了。” 沉默蔓延。 沈行知轻咳了声,有些头疼又有些后悔地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 原先准备好的腹稿废了一大半,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干巴巴地继续问:“今天在公司上班感觉怎么样,还行吗?要是遇到什么不知道的可以过来问我。” “还...还行。”沈澈支支吾吾了声。 “那就好,好了,早点睡,明天早上我带你去公司。”沈行知端着水杯往自己的房间走,“哎,对了,你周末没什么事吧,林伯伯六十岁寿宴,你到时候跟着我一起去。” “好的,那就麻烦大哥了。”沈澈应了声。 要想知道沈澈的行踪并不难,沈澈去了哪,带走了谁,沈行知一查就是。 只是他没想到沈澈喜欢男人,最近又和季北辰拉扯个不清。 沈行知对自己弟弟的性取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这季家水深得很,沈行知不想他被牵扯进去。 但他们认识不过也是十来天的时间。 他没有资格去干涉对方的情感问题。 关上门,沈行知将水杯放在柜子上,长吁短叹了好一会。 另一边,沈澈在原地愣了好几秒,才继续往楼上走去。 他的房间在三楼,走到半途,沈澈猛地停住,寿宴? 哎?不对。 他记得,这场寿宴可不简单。 寿宴当天,林家大少在自家宴会上被人戴了绿帽子,当众出轨捉奸,闹得沸沸扬扬的。 好像还发生了什么事来着。 沈澈若有所思地往房间里走,揉了下自己的脑袋,他只记得大概,具体细节却完全想不起来。 沈澈的房间坐北朝南,房间很大,临窗的书架上没几本书,放了些装饰物点缀着。 沈澈推开门,洗完澡后,瘫在床上不想动,浑身泛着酸痛,沈澈接连打了几个哈欠。 不知怎么的,他突然有些怀念上辈子的家。 他喜欢看纸质书,租的房子不大,沈澈索性一摞摞地摞在地上。 房间内摆满了绿植,都是沈澈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养活的。 冰箱里堆满了外卖大战时沈澈薅的各种快餐店的羊毛,本来他都计划好了,周一贝果,周二面包,周三早上是双层吉士汉堡。 租给他房子的是隔壁奶奶,老人家一个人住,家里出了什么问题沈澈总会帮忙解决一下,后来,老人早上买菜会挑着给沈澈门上也挂些。 有的时候是又大又红的番茄。 有的时候是长长一串青提。 沈澈忽的有些难过。 谁给他收尸啊。 他没家人,也没什么朋友,发生车祸后警方应该会找亲朋好友来确认尸体吧,沈澈都想不到谁会来。 死亡太匆忙了。 沈澈所有的感官在一瞬间消散。 紧接着,就被送到了异世界。 唯一有些遗憾的,沈澈想起自己熬了一晚上才做好的项目ppt,项目组找不到人汇报,同事们估计暗中要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然后在接到警方的电话时以为是他在恶作剧。 沈澈轻轻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从穿书到现在,沈澈的大脑一直在不停地运转,现在突然停下来了,沈澈有些无措。 和原主刚被接到沈家一样,沈澈来到这个世界,心底多少也有些发虚。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送到这个异世界。 总不至于因为他俩同名同姓,长的又像,从小又都是在孤儿院长大,喜欢好看的帅男人吧。 季北辰和沈家之间的纠葛,他不想掺和进来。对季北辰而言,他就是他复仇道路上随手可得的宠物,对沈家而言,他则是彻头彻尾的外人。 即便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可突然被告知孩子当年被报错了,论谁一时半会都有些难以接受,更别提沈家压根没有多少人在意他。 第9章 沈澈的思绪越飘越远,“宝宝...” 沈澈又想到了季北辰。 季北辰的声音很好听。 音色清冽,中低音温润醇厚,像醒得刚刚好的红酒,令人不知不觉中就沉沦在其中。 他喜欢季北辰在床上低喘。 就像拍电影般,深绿色的丝绸被微风缓缓惊动,低醇的大提琴带着几分暗藏的俏皮挑逗着两人的心弦,心脏跳动的声音好似轻巧的鼓点藏在谱好的旋律中。 喘息声在水波中轻轻划过,将水面上的人影拉动,水珠从发尖滑落,浸透眉眼,又顺着古铜色的肌肤掉落。 潮湿。 他又一次梦到上辈子被妈妈领回家了。 梦中。 温馨的三室一厅里,属于另一个人的记忆随处可见。 客厅一角,儿童绘本摆放整齐,积木玩具搭建好的城堡藏在角落,沈澈有些局促地将不小心踢到一边的拖鞋悄悄勾了回来,摆放整齐。 沙发的角落里,大鲨鱼玩偶肚皮朝上随意地放着,奶白色的沙发柔软,坐上去就像陷在香软的云朵里,暖呼呼的。 厨房油烟机冒着糊糊的响声,沈澈只能隐隐听到些许声音。 探头,沈澈小心地瞄了眼在厨房忙着的年轻男女,见两人没有看他,沈澈才敢探过去轻轻摸了下鲨鱼的肚子。 他也有一只鲨鱼玩偶,在孤儿院里。 和沙发上的这只不同,那只鲨鱼肚子干瘪,棉线头一扯就开,露出里面发了黄的棉絮。 沈澈想缝起来,想了好多招,但鲨鱼的线头却越扯越大,棉絮洒了一地。 没办法,沈澈只好起床后跟在院长后边,希望她能帮忙缝一下。 可院长很忙。 “等我忙完帮你缝好吗?” 沈澈年纪小,跟在大人身后总是会不小心地撞到人,几次下来,院长有些不耐烦了,语气也着急了些。 “沈澈!回你自己的房间,好吗。” 院长的脸色像突变的阴雨天,狂风暴雨骤般来袭。 沈澈只好抱着那只鲨鱼玩偶小心地挪到自己床上。 可线头太脆弱了。 沈澈小心翼翼地护着,可还是在一拉一扯之间,鲨鱼的肚子像兜不住的深渊,团成团的棉花从肚子里掉了出来。 沈澈没办法,只能一手攥着棉花一手紧张地捏着线头,如履薄冰地从床上翻下来去找王阿姨。 但王阿姨忙着照顾那些孩子,院长也在。 那些孩子每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其他孩子都躲着他们。 年纪大的孩子更是直接动手推搡,可他们像是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会笑眯眯地攥着袖口追上来。 王阿姨说,这些都是比较特殊的小朋友。 他们不会喊饿,不会说话,想哭就哭,院里的孩子叫他们“傻子”,说他们脑袋都是有问题的。 王阿姨好不容易将拽着她裤脚怎么都不肯松开的小朋友拉开,交到院里为数不多的几位老师手中。 沈澈刚想追几步,可王阿姨突然回头,眼神中的厉色像凌冽的刀子般硬生生地扫了过来。 沈澈停住了。 他不该给阿姨添麻烦的。 后来,离开孤儿院那天,鲨鱼的肚子依旧没有缝好,沈澈将他藏在了柜子里,鲨鱼半靠着柜门,脑袋耷拉着,肚子一团又一团地吐着棉花。 “小宝,吃饭了。” 沈澈猛地从沙发上那只大鲨鱼肚子上缩回手,穿好鞋子,去卫生间洗手,乖巧地坐在餐桌凳上。 听王阿姨说,妈妈的孩子前不久因意外去世了,他只要乖乖的就能有一个家了。 晚餐很丰盛,是孤儿院过年才可能有一次的大虾,沈澈的眼神在那只虾上克制地转了一圈,然后落在离他最近的西红柿炒鸡蛋上。 妈妈夹了一只虾放在他的碗里,沈澈有些为难,却又不知道如何是好。 他只好扒拉着旁边的白米饭,将那只虾高高地垒在一边,妈妈疑惑地问:“小宝不爱吃虾吗?” 沈澈下意识地撒谎:“没有妈妈,我对虾过敏。” 妈妈愣了一下,立马将炖得软烂可口的排骨换了过来:“妈妈下次注意。” 沈澈乖巧地“嗯”了声,头压得更低了。 其实,他不是对虾过敏,他只是从来没有吃过这样的虾。 孤儿院的虾小得可怜,怕小朋友卡住,都是剥了好皮的。 他不会剥虾。 他不想让妈妈知道。 在孤儿院时间久了,沈澈遇到别人提问时总是会下意识的否认。 吃橘子吗?不用啦谢谢,我还不饿。 小宝吃饱了吗?我吃饱啦,妈妈做的饭真好吃。 后来过了很久。 同事半开玩笑地说他是个否定型人格的时候,沈澈才意识到,他没有办法接受任何人的好意。 他总是下意识将所有人挪到和他对立的阵营里,只要对方有跨越界限的意图,沈澈就会后撤,将自己保护起来。 就像他对虾过敏一样。 这场梦,在沈澈的生命中反反复复地出现。 也许仅仅只是他在闲暇时间无意间看到“过敏”两字,他就会想到这段往事。 过敏,一遍遍在脑海中提醒着他的难堪和局促。 忽然,画面一转,院长阿姨拉过他的手,沈澈背着塞满了各种用品的书包,低着头,走进了孤儿院。 他又回来了。 妈妈怀孕了,有了新的小朋友。 奶奶不喜欢他,闹得厉害,说什么孤儿院的孩子不干净,怎么都是个外人。 所有人都悄悄说,他是个拖油瓶。 孤儿院的门口,前来看热闹的小朋友藏在各处角落,沈澈不敢抬头,他不想看到大家奚落的眼神。 院长阿姨让他和妈妈说再见,沈澈就是不,抿着嘴揪着衣服一角,院长阿姨有些尴尬,重重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这孩子,没礼貌。” 沈澈依旧不应声,一个劲地垂着脑袋。 妈妈似乎想要对他说什么,但也只是摸摸了他的头。 栅栏缓缓合住,沈澈突然抬头,看到妈妈眼睛里闪着泪珠。 沈澈假装自己忘记了这件事。 可沈澈一直没能忘掉。 即便他连妈妈长什么样都有些记不请了。 他在那儿待了三个月,又回来了。 孤儿院被退回来的孩子常有,被笑话了好几天后,也没什么人再议论这件事了。 孤儿院来了新的小朋友,沈澈搬到了隔壁的宿舍,一切似乎和之前一样,没有什么不同,可那只被沈澈藏起来的鲨鱼却再也找不到了。 ... 潮湿的水汽紧密地包裹着,沈澈有些无法呼吸。 他拼命地想要冲破梦魇,可意识是那么清晰,那么明了,身体被像粗壮的麻绳紧紧捆住,无法逃脱。 画面再一次切换,季北辰凉薄地看向他,下一刻,沈澈坠海了。 冷汗从衬衫的后摆处一层层地漾了上来,沈澈忍不住轻轻颤抖。 海水从喉间灌了进来,冰冷地灌入他的胸腔。 他就像一只被砸碎的破罐子,好不容易才一点点将它拼凑好,可锤子轻轻一敲,破罐子就又碎了个满地。 水流从他身上淌去,沈澈伸出上手,想要拢起一捧水流,可指尖连最后的一丁点气力都无。 索性闭眼吧,他想。 就这样静静地躺着,坠落,任由飘落的雨滴落在他的身上,任由这海底的死水浸入他那根本盈不满的破罐子里。 水滴挤了进来,又打着旋儿的飘远。 他想闭眼。 可是他做不到,恍惚间,他看到了那只鲨鱼。 没有内瓤的残败鲨鱼静静地和他一起坠落。 就这样吧。 他是孤魂。 他是游魂。 ... 第8章 “砰砰砰。” 急促的敲门声响了起来,沈澈的大脑像是骤然紧缩又瞬间膨胀了起来。 “小澈,起来没,要吃早饭了。”沈行知敲了好一会房门,喊道,“再不走一会上班就迟到了。” “来了来了。”沈澈迷迷糊糊地应道,翻身从床上爬起。 浑身噼里啪啦地作响,胳膊有些难耐地疼,沈澈扭了下身子,手腕处的红印还泛着青。 穿书第一天,沈澈和反派大佬厮混了一晚上。 穿书第二天,沈澈梦见自己被季北辰丢到海里喂鲨鱼了。 不行,他一定要和季北辰离得远远地,能成大事的人,心都是硬的,指望季北辰心软一点放自己一条生路,还不如他一头撞死来得直接。 沈澈一边想着,一边爬下床去洗漱。 楼下,沈行知已经在拿着平板看今天的股市行情了,还顺手将他的早餐递了过来:“喝点豆浆,小心烫。” 沈澈应声:“好,谢谢大哥。” 接过豆浆,沈澈咬了口包子,小笼□□薄馅厚,咬上去的瞬间汤汁就漫了出来,加了糖的豆浆压住了豆子绵长的涩苦味道。 第10章 可是。 他最讨厌豆浆了。 他要走。 走到一个没有任何熟人的地方。 不用因为不知道如何拒绝别人的好意而勉强自己的地方。 不用借蹩脚的借口下意识地隐藏自己的地方。 ... 接下来的几天,沈澈老老实实上班,勤勤恳恳做人。 每天不是在打印材料的路上,就是按照严秘书的要求一丝不苟地整理会议记录。 严秘书人如其名,是个严格的指导老师,最爱做的事就是拉表做ppt。 沈澈交过去的材料总要反复修改,来来回回折腾,比沈澈大学时候的论文指导老师还要严厉。 不过,严秘书至少能把话讲清楚,他的指导老师只会在截止日期的前一天会列出一大串的错误。 晚上九点,公司的人已经走了一大半,沈氏总裁办依旧灯火通明。 沈澈将修改好的ppt发送给严秘书,等待对方回应期间,沈澈揉了揉眼角,打开手机。 手机开了免打扰,沈澈无聊地划拉了几下。 这几天,贺郁总是喊沈澈出去,沈澈哪有时间,每天耷拉着脑袋去沈氏上班,辛苦工作一整天后,沈澈只想去超市买一大袋垃圾食品,懒洋洋地摊在他房间内的真皮沙发上吹着空调喝奶茶,哪还有心力再跑去酒吧摸小男模。 更何况,贺郁又不是吃素的,沈澈不想无缘无故地给给自己找一堆麻烦。 他一个跑路的人,折腾啥呢。 也不知道原主脑子里进了什么水,每天躺在少爷房里吃吴妈切好的进口水果,有大把的时间玩最新上线的游戏,甚至还能在沈二姐特意打造的家庭豪华版影厅里看沈澈老早就想看的巨幕电影,不香吗? 非要进公司打工做牛马干什么? 沈澈无力地叹了口气,但现在,原主挥霍太多,他只能老老实实打工给自己攒跑路钱。 “叮咚。” 来消息了,外接显示器上,严秘书终于放过他了:好的,这次没什么问题了,麻烦小少爷了。 沈澈有气无力地回了个ok的表情包,将电脑关机,从抽屉里翻出车钥匙。 路过沈行知办公室时,沈行知正专注地盯着手中文件,金色无框眼镜微微滑落了几分,修长的指尖轻推,一举一动,赏心悦目。 沈澈欣赏了一会,才敲了下玻璃门,见对方一脸疑惑,沈澈挥手,做了个先下班的手势,沈行知一般住在公司附近,沈澈和他不同路,就先回家了。 和往常一样,沈澈刚想转身离开,沈行知却喊住了他:“小澈。” “大哥?怎么了,有事吗?”沈澈转身,探头问道。 “前几天定制的西装做好了,我让人送回家了,你最近抽时间试试,看哪里还有没有需要改的地方。”沈行知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路上注意安全,不早了,开慢点。” 沈澈“嗯”了声:“好的,我知道了,大哥早点下班。” 沈行知点头,摆手:“快走快走。” 从沈氏离开后,代驾小哥已经在大奔旁候着,沈澈将钥匙递了过去:“麻烦师傅了。” 很少有人知道,沈澈非常讨厌在晚上开车。 原主有严重的夜盲症,晚上开车看不见路。沈澈上辈子有一回忙着见客户,连夜从京都开往临市,一个走神,直接撞向了高速指示牌,被迫在医院躺了大半年,从那之后,沈澈对晚上开车就有些阴影。 夏日阴雨连绵,雨滴打在车床上发出噼啪的清脆响声,一滴一滴的,沈澈的睡意也跟着散了大半。 从公司到家差不多一个小时,沈澈半眯着眼,琢磨周末的宴会。 前几天,沈行知带他去西装工作室专门定制了一套西装,顺带还简单介绍了一番林家。 京都关系错综复杂,林沈季陈,沈家人从不涉政,但林家老一辈子却是大人物出身。 这些年从内部退了下来,林家低调,还留了不少人在,多年积攒下来的关系网盘龙复杂。 要说沈家和林家的关系,沈澈的母亲是林家二夫人的侄女,当年和沈家是商业联姻,这些年,虽说关系疏远了些,但逢年过节,还是互相走动着。 周末是林家大爷的六十大寿,说是内部聚会,只邀请了关系比较近的亲戚,但京都圈子小风声大,前来祝寿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沈澈想了很久,依旧想不起宴会细节,但隐隐中却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又说不上来。 窗外,雨越来越大,落在地面上,溅起一个又一个涟漪。 这穿书和看书是两回事。 沈澈穿书后的这几天,才意识到那些在他曾经看来只不过是用来推动故事角色的纸片人,甚至在书中连个名字都没有的人,在现实中,却都是活生生的人。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这不是一个人人都围绕着主角转的纸上世界。 沈澈下班到家的时候,往往有些晚,顾叔察觉到他有些惧黑,便特意在车库换了个更亮堂的灯座,吴妈每晚都会将准备好的果盘整齐地摆在卧室玄关,有的时候还会放些小零食。 沈澈喜欢吃甜品,但又不喜欢太甜的。吴妈就会换着花样的做酥饼给他吃,还会在第二天一大早出门的时候笑吟吟地问他味道怎么样。 “小澈,昨儿的玫瑰酥合口味嘛?今天做了三明治,给你装盒子里了,到公司记得趁热吃。”吴妈踮着脚,将一袋子热腾腾的早点塞到沈澈怀中,一边还念叨着,“哎呀,就该让小吴开车送送你,公司离得远。” 沈澈拒绝不过只好收下。 夜里,深褐色的毛绒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夜晚的凉意散去一大半。 沈澈垂眸,轻叹。 也许,这是一个真实的异世界。 刚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手机铃声便响了。 沈澈瞄了眼屏幕,陌生来电,但来电号码却格外的眼熟,沈澈都快能背出来了。 平复了下心情,沈澈长吸了口气,有些挫败踩着地毯,凶巴巴地拿起叉子,叉了块芒果,才接起电话,嘟嘟囔囔地没什么好气地“喂”了声。 男人低沉的声音依旧好听,沈澈现在听着却烦躁极了。 整本书,最得罪不起的就是眼前这个人。 这几天,沈澈总是来来回回地做那个梦。 梦中,男人抬眸,眼底轻薄,不带任何色彩。 下一瞬,他就被季北辰亲手推入海。 无耻! 季北辰敲着桌面,打断了沈澈的思绪:“晚上好呀,宝宝。” “有事请您说事。”沈澈已经习惯季北辰阴晴不定的性子了,自从那晚送他回家后,季北辰就时不时地给沈澈发个消息,沈澈不理他,季北辰就直接打电话过来。 沈澈不接,季北辰就发各种暧昧小照片,没有正脸,但沈澈一眼就能认得,除了自己还能有谁。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吗?”季北辰顿了下,“有兴趣今晚来我家坐坐吗?” 季北辰说的直接,沈澈拒绝得也迅速:“没空。” “没空啊,”季北辰轻笑了声,语调低沉,“那怎么办啊,我已经在你家楼下了,沈大哥今天在家吗?我车里还有盒茶叶,贿赂下大舅哥,请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沈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站起,一把拉开窗帘,透过窗户往外看去,别墅门口静悄悄地,雨雾中,只有暖黄色的街灯一片静谧。 没人。 沈澈松了口气。 骗子。 电话的另一头,季北辰语调悠扬,似笑非笑地呀了声:“沈少真是孩子心气呢,这么大的雨我来叨扰,沈大哥多半连门都不会让我进吧?” 沈澈懒得搭理他。 “哎,”季北辰笑着应了声,“林家晚宴,沈少爷,你说这狼多兔少,还有一大群披着羊皮的狐狸在虎视眈眈,你说,兔子要怎么做才能从围猎它的墙里钻出来?” 季北辰的声音很淡,淡到沈澈也跟着安静了些。 呼吸声流转,像波光鳞鳞的水面荡起的细小涟漪声。 沈澈握紧手机,良久,才应了声:“万一是手持加加林的食肉兔呢?一个顶十?” 季北辰失笑,笑了好几声才附和道:“但现在赌桌上,兔子的赔率可是很高,大家都认为兔子要输的很惨,没有人压兔子能赢呢。” “沈少爷,如果是你,你会帮兔子吗?” 沈澈沉默。 许久,沈澈才小声地说:“兔子只会掀了桌子,毕竟狗急了会跳墙,兔子急了会突突人。” “沈少好心气啊。”季北辰的声音似乎愉悦了些,还颇有几分觊觎地“哟”了声:“那沈少猜猜我说得兔子是谁?” 沈澈撇了撇嘴:“不知道。” “万一兔子就是沈少呢?”季北辰忽地反问。 沈澈不接话了,思索了片刻:“那就先跑,跑不了就藏起来,要是被发现,我就脑袋一歪,装死。” 第11章 “哈。”季北辰笑得更愉悦了些,“那沈少爷可要记得,后天晚上藏的好一些。” 沈澈捏了下右耳垂,小声地反驳:“你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电话挂断,沈澈趟在床上开始思索了起来。 围猎? 沈澈不太能确定季北辰的用意。 是在试探自己?还是只是单纯地和他闲聊,打发心情? 沈澈总觉得试探自己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 … 林家晚宴。 沈澈全程跟在沈行知身后,拜见了林家大爷,又笑着和一众叔叔伯伯打了声招呼后,沈澈才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 沈行知走不开,只好摆了摆手:“晚上人多,别惹事。” “…放心吧。” 沈澈揉着眉心,从服务员手中接过香槟,转到二楼露台的小沙发上,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山上温差大,清凉的空气扑面而来,连带着满城的燥热分子都少了不少,山道两旁的竹林郁郁葱葱,夕阳的余晖透过竹林的间隙洒了进来。 风轻扬地卷起窗纱,沈澈垂眸,目光微滞,楼下,刚到宴会厅的季北辰似乎是有预兆般,在喧嚣吵闹的众人前,忽得看了过来。 男人一手插兜,暗红色的微绒西装外套搭在臂间,微卷的长发半拢了起来,扎在后脑勺,一副不着调的贵公子的样子。 看到沈澈时,眉间微挑,那双漂亮且又蛊惑人心的狐狸眼睛轻眯,水光潋滟,却又攻击力十足。 就像魔法师从帽子里揪住他的小白兔一样,季北辰嘴角勾起,微微朝沈澈点头。 沈澈不由自主地往后仰,心底暗骂了声。 二楼露台偏僻,从靠近楼梯处往下望,能将宴会的情况看清楚。 沈澈不动声色地挪了个位置,半倚在楼梯处。 身旁,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哥端着酒杯和他搭话:“哎,听说沈家那位新找回来的少爷也来了,这沈家少爷也挺惨的,刚出生时被人故意抱错了,后来又几经折腾,最后被人丢到了孤儿院。” 沈澈似笑非笑地应了声,注意力都在楼下。 今晚的宴会,主角可是在林家少爷。 林正峰几年前和贺家订了婚,林家老爷子本打算借今日当众宣布两人的婚事,林正峰却突然发现自己未婚妻给自己戴了绿帽子,闹得沸沸扬扬的,宴会也不了了之。 “不过这沈家的基因倒是厉害,听说沈家这位真少爷和关晓女士长得有点像,关晓女士当年可是名动京城的大美女。”身旁的公子哥轻推了下沈澈,“你今晚见到那位真少爷了没?” 沈澈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估计没见过这么大的场面,在哪躲起来了吧。” 随便敷衍了几句,沈澈将手中的酒杯递给一旁的侍者,打算去趟厕所。 林家宴会厅共三层,楼上大多是客房,从厕所出来后,沈澈琢磨着季北辰,刚走几步,就听到拐角窸窸窣窣的谈话声。 “交代你的事情准备的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 “一定要亲自看着季北辰喝下去。” 沈澈靠在墙上,不敢探头看去,余光中,只看到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和端着酒杯的侍者凑在一起嘀咕着什么。 两人又说了几句才转身离开,脚步声越来越远。 沈澈皱眉,脸色有些难看。 他想起来了。 这事不仅和季北辰有关,还和沈家有关。 前段时间,季家给季北辰安排了一桩婚事,季北辰没答应下来,最近又抢了贺郁不少项目。 贺郁就想了一招,一石二鸟——给季北辰下药,又找了三个壮汉在房间候着。 一方面既报复了季北辰,又能借不雅照片要挟季北辰应了婚事。 但不知怎么的,这酒没能落到季北辰手上,却偏偏被沈行知误打误撞喝了。 书中并没有详细写这段剧情,直到后来沈行知被人缠上,甘愿当血包爱的死去活来后,才提了一茬。 因此,沈澈也就一时半会没能想得起来。 想通了后,沈澈长长叹了口气。 从二楼的拐角出来,沈澈环视了一圈,不动声色地跟着侍者往前走。 还没走几步,手腕被人拉住,沈澈一个没注意,被人拉到客房里,强推到墙上,遮住眼眸。 苦橘的香水味弥漫,男人高大的身体不留一丝缝隙地包裹住沈澈。 沈澈挣扎着想要从怀中逃脱,却被男人紧紧扼住双手,拉高到头顶。 细碎的呼吸声密密麻麻地从他的右耳垂蔓延开来,喧嚣直上。 沈澈不再挣扎了:“季北辰,松开。” 季北辰轻笑了声,鼻尖微微拱动,在沈澈的耳垂间蹭着:“宝宝。” 呢喃间,季北辰松开沈澈的眼眸,抬头,那双狐狸眼睛微微眯起,蓝色的瞳孔微沉,散着一圈又一圈的光圈,沈澈却莫名地在那双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男人略微俯身,鼻尖轻碰,苦橘和冷松的香气彼此交融,尾调的清甜像夏天的第一口冒着冷气的易拉罐气泡水,沁人心脾,令人上瘾。 “宝宝,你知道吗?”季北辰轻轻咬了咬沈澈的右耳垂,“见到你的第一眼,我就想这样做了。” “想把你锁起来,穿着这身黑丝西装。”唇瓣微凉,带着淡淡的香槟酒的甜。 就像漫天的烟花烂漫一样,沈澈的心底止不住的轻颤,带着几分晕乎,又带着些许清甜,任由对方攻掠城门。 扼住沈澈的手渐渐松开,转而搂在黑色西服上。 沈澈不得不轻轻垫脚,拽着仅有的扶木,在漫天的大海上飘荡。 像喝了假酒般,脑袋晕晕乎乎的,暖黄色的灯光让人沉沦,眼前漂亮的男人像是巴洛克时期走出来的令人惊艳的艺术品,沈澈贪婪地不想挪开视线。 水光潋滟。 “我的漂亮小少爷,想好了吗?”季北辰轻轻擦去小少爷唇畔的水珠,蛊惑地轻声说,”要和兔子站一边吗?” 第9章 季北辰离开后,沈澈在客房中又待了几分钟,镜子里的他眼尾泛红,唇瓣微肿,耳尖涨红,鲜艳欲滴。 沈澈揉了揉眼睛,被男人蹂躏过的领结皱巴巴地歪在一边,苦橘香味在舌尖淡淡地弥漫开来,尾调中又带着一丝木质的清香。潮骚的热浪浅浅冷却,像深夜海面的浪花打着卷儿地从远处暗涌而来。 季北辰早就知道今晚要发生的事情。 知道贺郁的谋算,也知道对方试图给他下药。 可男人依旧可怜兮兮地啄着他的唇瓣,眼睛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在他耳畔轻喘:“所以宝宝,你要看好我。” 密密麻麻的轻吻像春天的柳絮从他的眉间掠过,又落到他的唇瓣。 沈澈向后仰头,修长有力的大腿卡在他的腿弯,纠缠着。意识一点点涣散,只能听见黏腻的嗓音不断在他耳边轻喊着宝宝。 “你会带我离开的,对吗?” ... 从客房出来后,沈澈拆了一颗薄荷糖含在舌尖,站在二楼的拐角向外看去—— 宴会偏厅内,三三两两的年轻少爷公主们聚在一起,以林大少爷为首,坐在旁边的正是林沈季陈四家的少爷,季家大少季峥也在其中。 与季北辰格外锋利的五官不同,季峥的眉眼较为温润。男人懒散地端着酒杯,从荷官手中接过自己的牌看了眼,便又重新丢回桌面,手腕轻撑着下巴,似乎并不打算参与这场赌局。 从小在金字塔尖长大的人,气质再温雅,骨子里都是不好惹的。 没找到沈行知,沈澈心底略微有些不安。 沈澈垂眸,又朝四周看去,宴会厅的侍者都是统一穿搭,刚才在二楼拐角,为了不被人发现,沈澈并没有看到那位侍者的具体长相,只记得对方略微有些高低肩,走起路来会轻微地偏向一侧。 往宴会厅右侧的角落看去,是京圈次一级的年轻少爷们,季北辰也混迹在其中,男人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古铜色的皮肤在灯光的照射下,泛着一层淡淡的鳞光,男人抬眸,朝一旁的侍者轻轻招手,将手中的空酒杯递了过去,重新拿了一杯。 还没拿起,就被一只白皙的手腕截了过去,沈澈低低地笑了起来,没有看向季北辰,反倒落在周围的公子哥身上。 “玩什么,□□?”沈澈弯腰,接过荷官发给季北辰的牌,“那我也来凑凑热闹,季少爷不会在意吧?” 季北辰往后仰了仰,挑眉,给沈澈让出座位,一副悉听尊便的样子。 沈澈轻笑,将手中截走的酒杯推到一边,坐了下来。 关于沈家这位新找回来的真少爷,京圈早有耳闻,在场的十之八九又都认识沈澈,如今,见青年大大方方揽着季北辰的腰,脸上的笑容放肆而又明媚,京圈的豪门少爷哪还不懂,装作没看见似得,也跟着笑了起来。 林家宴会,大家只是玩个热闹,不赌钱。 第12章 充当荷官的是严家的二少爷,沈澈之前在贺郁那儿见过,严家二少爷长相俊秀,发起牌来倒是严丝不苟,牌面在指尖翻飞,沈澈接牌时,严哲略带错愕又略带几分看热闹地向他微微点头致意。 坐季北辰对面的是陈家的私生子陈清佑,牌桌上还有两人,沈澈没太多印象,但能来今晚的宴会,又和季北辰凑一起的,身价多半也差不多。 不是私生子就是他这种被掉包了的花瓶少爷。 沈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牌:梅花2,方块7。 沈澈笑了声,眉眼间都是笑意,朝侍者要了杯冰水,抿了一口,抬头,若有所思地看向荷官。 不同花色,简直不能再垃圾的垃圾牌。 这是一场针对季北辰的必输局。 季北辰无奈地耸肩,眉眼慵懒,脑袋靠在沈澈的肩上,温热的呼吸声密密麻麻地落下,沈澈不动声色地将他推远了些。 手拿垃圾牌,人还碍事。 因为沈澈的临时加入,牌桌上和周围看热闹的几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坐在一旁的陈清佑强势地加注,在沈澈加入前,季北辰已经投了20的砝码,沈澈垂眸,笑了声,视线掠过周围的几人,从季北辰的筹码中随意挑了几个,轻推,也跟着加注。 严哲怔住,以季北辰的牌局,严哲本以为对方会弃牌,可他非但没有,还跟注了一把,但眼下下一轮的牌已洗好,严哲只好手腕轻翻,桌面上,三张公共牌映入眼眸。 黑桃a、红桃a、红桃q。 沈澈的嘴角勾起,将手中的牌一齐扔到桌面上,沈澈会算牌,琢磨了下,便知道这两张a是为了给陈清佑搭桥做局的。 豪门的腌臜事多得很,前段日子,陈家唯一的独苗醉驾撞车,听说这下半身留了祸根,似乎没办法生育,因此,陈清佑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了起来。 沈澈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荷官。 山间的夜色浓重,半开放的宴会厅微微散着凉意,沈澈不动声色地找着沈行知的身影,刚刚过来前,沈澈给他发过消息,得知自家傻大哥被人泼了一身的酒,正在楼上客房换衣服,便暂时安心了不少。 对方针对的是季北辰,只要看好季北辰,沈行知和季北辰之间没有接触,误喝的概率自然也会低了不少。 第二局开始。 沈澈脚尖轻点,随意将手中大半的筹码推了出去。 果然,第二局,手中的牌面要好看了不少,沈澈笑着看向荷官,严哲很聪明。 但还未看多久,季北辰就揽着他的腰,将沈澈的脑袋重新转了回来。 沈澈揉了揉眉心,有些不解。 季北辰不说话,只是一脸无辜地盯着他看,似乎是有些醉意,男人眼眸中的蓝色光圈微微涣散,像宇宙中漫游的缥缈极光,又带着谜一样的吸引力,似乎不注意就会被那蓝色眼眸一点点吞噬,沉溺在独属于他的极乐世界。 然而,下一刻,男人轻笑了声,唇角轻勾,略带粉色的唇瓣轻启:“宝宝,我好看,还是他好看?” 众人哄笑,沈澈脸色猛地涨红,瞬间将头扭了回去,又将搁在他肩膀上的像大号哈士奇的男人往远推了推。 沈澈看着手中的牌,牌面不好不坏,关键要看第二轮的公共牌。 赌桌旁,陈清佑神色复杂地看了眼两人。 豪门私生子的地位都差不多,但硬要说的话,季北辰的身份更为复杂,季家虽然明面上不说,可算一算季北辰和季峥的年龄,就知道,真要算的话,季北辰才应该是季家的大少爷。 但他,就要简单多了。 第二轮开牌。 沈澈眉间轻蹙,将手中的水杯递给黏黏糊糊一个劲地烦他的季北辰。 荷官很聪明,第二轮的三张公共牌,牌面极小,谁也不占优,谁也不得罪。 沈澈跟注,陈清佑看了眼季北辰,轻笑了声,沈澈跟注多少,他也跟注多少。 众人互相看了眼,面上镇静无比,但彼此间都明白了几分。 第三轮开牌,严哲算了会,将手中的公共牌轻翻,梅花2,依旧是一张不大的公共牌。 山里起了风,沈澈惧寒,指尖冰凉,看了眼牌面,沈澈没什么表情,将季北辰桌面上所有的筹码都推了出去。 “all in?”严哲震惊。 赌桌上其余两人弃牌,只剩下沈澈和陈清佑两人,陈清佑俯身,坐直了身子,盯着沈澈看了一会。 青年的神情很淡,眉眼间的笑意敛去了一大半,圆滚滚的眼眸像一只受惊了的兔子,眼底戏谑的嘲讽未曾遮掩,就那般明晃晃的,像开了刃的尖刀刺了过来。 陈清佑突然来了兴致,也跟着将手中的所有筹码推了出去。 “沈少好兴致。”陈清佑点了支烟,看了过来,“那就看看今天是沈少的运气好一些,还是我的运气更胜一筹?” 沈澈笑了起来,眼底的嘲弄散了大半:“好啊。” 他赌,赌这一把,他赢。 山间的风轻抚过一重又一重的山脉,缠着沈澈的季北辰突然从一旁的沙发上拿过自己的西装外套,搭在沈澈肩上,男人似乎有些不爽,还特意站起来将西装外套拢了拢。 沈澈有些无奈地垂眸,被对方这种小朋友性子闹得有些无措。 严哲仔细打量了眼他。 青年被微融的西装外套包裹,露出巴掌大的脸颊,捧着手中的水杯,反倒令人心生几分怜意。 他会算牌,但他的算力有限,第五轮,严哲已经失去了对局面的掌控,只能算出大概,牌面在手中流转,严哲心底轻动,随着一声轻响,最后一张公共牌轻轻地落在桌面。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严哲将牌推到两人面前,微微点头,向两人示意。 他知道这张牌是什么。 但也仅此而已。 这是一张相差毫厘的牌局,严哲算不出来,但牌面对两人相差不大。 沈澈依旧笑着,随着牌面轻开,沈澈将手中的牌也跟着丢在了赌桌上。 最后一局,沈澈赢了。 以微弱的局面赢了陈清佑的k牌。 青年无所谓地耸肩,朝陈清佑笑了声:“承让。” 他的眉眼间没有少年白马的肆意,平静而又没什么波澜地望着赌桌,即便满桌的筹码摞在他的面前,对方也依旧没有什么兴致。 陈清佑的兴致愈发浓厚。 突然,随着一着落水声的响起。 不远处,有人落水了。 作者有话说: ---------------------- 嘿嘿嘿嘿,来了来了~ 第10章 林家大少爷的事情终于压不住了。 事情说来也巧,林正峰的未婚妻贺矜曾在国外有过一段露水情缘,当时,贺矜并不知道对方的身份,也只当作一场心照不宣的成年游戏。 然而爱情总叫人头脑发昏,在异国他乡的街巷,贺矜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在失控,沉溺在爱情的美好中。 爱情鸟带着丘比特的箭矢降落在她的肩上。 夕阳染红天际,浸染着爱人的眼眸,海天相间,当对方眼中只能盈盈地藏着她一个人的时候—— 贺矜落荒而逃了。 留下一封沾染着紫罗兰香味的信笺,诉说着她的言不由衷。 回国后,家族安排的联姻接踵而至,贺矜心里明白,她挣不脱也无力反抗。 可就在这样一个没有任何预兆,在她看来不过是平平无奇的下午,那个人,出现了。 他是林家大爷多年私交好友的孙子,早些年举家搬至海外,和京都渐渐断了联系。因此,贺矜从未在社交场上见过对方。 男人带着疏离的微笑朝她点头致意,贺矜拼命抑制着心间的慌乱,克制地向他问好。身旁的未婚夫神色如常,并未发现两人的端倪。 贺矜心虚,不敢看向男人的眼睛——那双曾经满盈着爱意,浓烈得要溢出来的眼睛。 寻了个补妆的借口,贺矜脚步匆匆地逃离了。 林家寿宴,京圈来来往往的人多,贺矜独自坐在角落,正端着酒杯出神,一道温润的嗓音悄然地落在她的耳畔,带着熟悉的呢喃:“小宝,原来你在这儿呀。” “我找了你好久。” 另一边,沈澈还在手忙脚乱地应付着怀中的烈犬时,无人的角落里,那些被贺矜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情愫就像夏天山中的大火,遇见一丝微弱的火星,便能瞬间燎原。 只是,这一幕,恰巧被赶来找人的林正峰看到。 …… 有人落水了。 赌桌上的众人闻声轰得朝泳池看去,贺矜颤抖着身子,神色慌张,将水中的男人搀扶了起来。身旁,林正峰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宴会厅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瞬间安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紧接着,不知道是谁起的头,大家心照不宣地换了话题,帮林正峰保全了面子,只是视线依旧忍不住地偷偷往泳池边觑去。 第13章 林正峰带着贺矜提前离场。 趁着一片混乱,沈澈拉着季北辰从赌桌上下来,躲到僻静角落。 季北辰温顺地窝在他的怀中,似乎是有些醉意,眼神迷蒙。 沈澈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故意逗他:“喂,季北辰,这是几?” 季北辰眯着眼,呆呆地看着沈澈,金发散乱在额前,遮住了那双闪着碎光,仿佛极光飘落般的蓝色眼眸。 “2……”他嘟囔着,圆滚滚的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沈澈的下巴,褪去了所有狠厉和伪装,醉酒的他像一只毛绒绒的金色小狗,认准了主人,咬着刚回家的沈澈不放。 “呦,喝醉了呀?”沈澈惊讶地圆了圆眼睛,一本正经地问,“那我是谁?” 季北辰直起身子,稍稍离得远了些,仔细端量了一番,似乎是为了看清,又摇摇晃晃地凑了回来,固执地将脑袋挤在沈澈面前,直直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鼻尖轻碰。 季北辰忽的笑了起来,不带有任何攻击力,也没有往常的嘲弄和戏谑,是那般认真,又那般澄澈。 那双蓝色眼睛仿佛带着魔力,令人着迷。 “宝宝。”他将脑袋搁在沈澈的颈窝,“你是我的宝宝。” 像大提琴般醇厚的声音低低打在沈澈心底,他微微怔住,悬在半空的手最终还是落下,取下了季北辰脑后那根半垂着快要落在地上的发绳。 一时间,金色长发瞬间散开,落在沈澈的眉眼间,密密麻麻地轻轻扫过。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安抚地揉了揉季北辰的脑袋,沈澈笨拙地替他重新拢起头发,试图扎个小辫子。 被扯到头发,季北辰吃痛地“嘶”了声,喉结滚动,垂眸,委屈地看了过来:“宝宝,疼。” 沈澈立马放轻了动作,轻哄:“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他从来没有给人扎过头发,第一次扎得也是歪歪扭扭的,幸好男人长得好看,骨相更是突出,硬是撑住了。 不知怎么的,沈澈突然想到自己之前有一次和同事聊天,两人关于“见色起意”有不同的看法。 沈澈从小喜欢长的漂亮的东西,见色起意是常态,同事则义愤填膺地批判他没什么耐心,看不到人的灵魂。 那段时间,沈澈却正沉迷绘画,满脑子都是人体结构,他还记得他当时随口反驳了句:“不见色起意,难不成看谁的头骨长得好啊。” 想到这,沈澈垂眸,认真地打量着季北辰的头骨。 不得不说,不愧是主角,头骨也挺优越的。 “喂,季北辰。”沈澈将他的脑袋推远了些,一脸正经地说,“我不是你的宝宝。” “我呢,是老天派来帮你的。”他故作神秘,“你天生命中有个劫,只要和我保持距离,便会万事顺遂。” 见对方一脸不解,沈澈开始胡说八道:“你要供着我,但又不能离我太近,更不能把我丢到海里喂鲨鱼,知道吗?” 季北辰皱眉。没等沈澈说完,季北辰忽的凑近,咬在沈澈的唇瓣上。 他的动作很快,末了,还舔了下唇角,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 沈澈彻底愣住,错愕地睁大眼睛。 阿喂? 他在说正经事啊! 重点在不能把他丢去喂鲨鱼啊! 又过了十几分钟,林正峰换了身礼服重新出现在大厅内,而舆论中心的另外两人不见了身影。 众人纷纷起身,沈澈环视了一圈,依旧没找到沈行知的身影,给他发消息也没人回,心底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将季北辰扶起,沈澈拽着他前走,每走一步,男人就不经意地偏过头,偷偷轻吻着他的脸畔。 温热的呼吸悄悄落下,香槟酒的清甜和怎么也抹不去的苦橘味在鼻尖交融,弥漫开来。 是入了秋的味道。 风轻轻扬的,吹散了满地的落叶。 没穿书前,沈澈想象中的季北辰是烈酒,入口醇厚,但后调辛辣,浓烈烧心。 是会在不急不躁地遮住所有寂寥的秋雨中,穿着风衣手捧热可可独自坐在便利点门口,男人眉目柔和,被雨滴打湿的窗户渐渐泛起了水雾,他静静地看落了一地的叶。 可穿书后,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从他在床上清醒,听见季北辰那句委屈巴巴的“宝宝”开始,对方的人设就再也维持不住了。 哪是烈酒,分明是一只赖皮狗。 沈澈朝角落候着的侍者招了招手,训练有素的侍从立马跟了上来,分担了沈澈大半的压力。 “季少爷有些醉,麻烦你带他到客房休息一下。方便的话,辛苦你再多跑一趟,给他送杯酸奶或者柠檬水,解解酒。” 侍者恭敬应下。 沈澈又随口问了句:“你知道沈家大少爷沈行知在哪吗?” “沈少爷好像往花园那边去了。” “行,那麻烦你把季少爷送到客房。”沈澈揉着眉心,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余光中,年轻侍从搀着季北辰的胳膊摇摇晃晃地走向电梯。 沈澈眉心轻蹙,脚步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 摸着兜里的房卡,王涛拽了一把走路歪歪扭扭的季北辰:“季少爷,这边。” 季北辰嘟囔着,嘴里还一直喊着要找他的宝宝。 王涛怜悯地垂眸,看了眼他。 他也是拿钱办事,怪不得他。这季少爷,最不该的就是惹了不该惹的人。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二楼的拐角,走廊静悄悄的,这儿是林家最偏僻的房间,他接到的任务很简单:给季北辰下药,等宴席散场后,趁乱把人带到指定车上。 林家做事周齐,停车场内也有专门的管家和司机候着,现在人都还没散,众目睽睽之下,他没法直接把人带走。 王涛边想边刷开房门,扶着季北辰往里走,季北辰喝醉酒脾气不小,他让往左走,对方偏偏要往右拐。 好不容易哄着对方进去,王涛正要关门,忽然—— 一道身影悄然从背后逼近,一只手迅速绕过王涛的脖颈,另一只手利落探出,卸了他大半的力。 极其干净漂亮的一招,王涛猝不及防,整个人被牢牢禁锢在原地,对方膝盖利索地踢向他的腿窝,王涛双腿一软,直直地往前摔去,一连串的攻击让他失了先手,只能被对方制服,半跪在地上无法动弹。 紧接着,一记凌厉的手刀猛地劈砍在他的后颈上。 王涛还没反应过来,便眼前一黑,双腿一软,失去了意识,往前倒去。 沈澈面无表情地顺势将人捞起,拖着进到房间,反手将房门合上。 二楼,瞬间又恢复了平静。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不过短短几个呼吸,沈澈就将人解决了。 房间内,季北辰一手撑着下巴,金色的长发歪歪扭扭地,比刚才还要乱,耷拉在肩上。 沈澈轻笑了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还演呢,季少爷?” 季北辰抬起头,眼底的酒意消失了大半,抬眼,看了过来,声音中依旧带着散不去的甜腻:“宝宝,我好晕啊。” 他一脸无辜地将发绳取了下来,朝沈澈伸出手,语气理直气壮:“宝宝,头发散了。” “你要负责。” 作者有话说: ---------------------- [捂脸笑哭]大家早上好,迟等了。 今天晚一点应该还会再更新一章 希望看到的宝宝今天愉快![烟花] 第11章 沈澈眉尾轻扬,双手环胸,非但没上前,反而向后撤了半步,丝毫没有想要帮忙的样子。 他?负责? 不好意思。 他只想转头就跑。 早在赌桌上时,沈澈就盯上了那个角落里的侍者。 对方托着香槟,姿势看似标准,却微微前倾,脚尖向左压实了些,粗看无恙,可若盯着看,就会发现对方下意识将重心落在左侧,避免右半身出力。 沈澈估摸着,对方右腰有伤,所以才会隔一会就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托盘换到左手。 但他是一个右撇子,沈澈试探过——他故意招手要酒,对方快步上前,右手托盘,左手递杯,动作生疏且不自然。 这不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侍者该有的反应。 也许是沈澈在季北辰身边的缘故,对方并不打算直接行动。 沈澈着急着想要去找大哥,索性顺水推舟,借乱让他帮忙送季北辰去客房。 而季北辰…… 如果沈澈没猜错的话,季北辰是醉了,可脑袋却没糊涂。 那男人明明醉得站不稳,却在侍者上前搀扶时,刚还怎么也不松手要粘着他的男人,忽的乖乖听话,跟着走了,似乎早就预料到沈澈会这么做。 临走的时候,他甚至有意无意地瞥了沈澈一眼,嘴角微勾,下一刻=便脚步虚浮地跌进电梯。 季北辰,分明是在装醉。 第14章 床上,季北辰忽的想起第一次见到沈澈的那天。 青年一脸生涩,那双漂亮的小狗眼睛无辜而又单纯,偶尔不经意瞥过来时,瞳孔微圆,像只受惊的小刺猬。 见对方一脸不想帮忙的样子,季北辰低笑,随手将额发向后一捋,就这样一副无辜地样子盯着沈澈看。 沈澈被他盯得头皮发麻,叹了口气,往前走了一步,一来生二来熟,认命地接过他手中的发绳。 青年走近,微微俯身,动作生疏克制,似乎是不习惯离人太近,漂亮小少爷一脸严肃,唇角微抿,就连喉结都紧绷着。 季北辰忽的轻笑了声。 就像一头扎进狼窝还强装镇定的小兔子在虚张声势,假装不慌不燥,可略微颤抖的指尖却早已出卖了他。 和刚才干净利落的动作不同,沈澈看着软乎乎的,是个好拿捏的性子,可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季北辰发现,沈澈吃软不吃硬,越是硬着来,他越要用一身硬刺对着你。 辫子依旧扎得歪歪扭扭。 沈澈抬起季北辰的下巴,仔细端量了会。 相比上一次,进步了大概零点零五吧。 季北辰慵懒地歪头,漂亮的狐狸眼睛微眯,脑袋轻搁在他的掌心,又长又密的羽睫轻颤,即便坐在床上,比沈澈矮了一截,可他就这样幽深地盯着他看,像是带着细小的勾子,轻轻撩动着沈澈的心畔。 又看了眼,沈澈满意地点点头,后撤一步,刚打算拉着对方离开时,季北辰忽得攥住他的手腕:“谢谢宝宝。” 沈澈轻愣。 忽视掉地毯上被黑色塑料袋套着昏迷的男人,刚才,沈澈莫名有种相伴多年,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想法的感觉。 但也只是一瞬,沈澈就规规矩矩地抽回手。 “季少爷,”沈澈看了眼手机,依旧没收到沈行知的消息,心底的不安愈发猛烈,“我要去找我大哥,你一会先离开吧。” 季北辰没说话,径直站起,逼近一步。男人忽的俯身,低头,视线从他的眉眼间流转,依旧不说话,半威胁半胁迫地紧紧盯着他,似乎沈澈只要敢把他独自留在这,男人会立刻把他丢出去喂鲨鱼。 两人之间的距离很近,在那双沉溺的眼眸中,沈澈忽然意识到,季北辰,是真的有些醉了。 这人喝醉了动作要比往常慢半拍,略去了所有算计和心机,此时的他,带着一种更为纯粹的执拗,似乎拼命地想要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一样。 沈澈莫名,心软了。 垂眸,避开视线,沈澈拽住季北辰手腕,在山间盈盈的晚风中,离开了房间。 全程,季北辰都没有看地上的男人一眼,就好像那不过是一袋无关紧要的垃圾一样。 从客房出来后,楼下,随着林正峰的再次出现,气氛又热闹了起来,大家心照不宣,谁也不提半个小时前的事情,对两人的婚事自然也是装作不知道的样子。 沈澈环视了一圈,依旧没找到沈行知。 连着拦下两个侍从,都说他往花园的方向去了。 他眉头越蹙越紧,身后,季北辰冷着脸跟着,但若仔细看,就会发现他微不可察地晃着,没办法走直线。 没办法,沈澈只好尽量一边避开人群,一边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夜晚的花园静谧,风很大,来来往往的人并不多。 沈澈打了个哈欠,面无表情地拉着差点摔了一跤的季北辰,男人没什么表情,西服半耷拉着,沈澈看不过,只好停步,踮脚帮他把衣服拉好。 恰在此时,不远处传来谈话声,沈澈往前走了几步,抬头,猝不及防地看见沈行知半弯着腰,被人搀扶着从林间走了出来。 “大哥?”沈澈眼中闪过几丝错愕。 沈行知的脸色有些难看,眼神迷蒙,脚步虚浮,沈澈还从未见过他这个样子。 有外人在,沈澈礼貌地笑了下,刚想从对方手中接过他,却猛地停下。 搀扶沈行知的竟然是严助理。 严助理依旧一脸严肃,脖间还挂着工牌,西服褶皱,似乎是匆忙从公司赶过来的。 沈澈没想过他会在这儿,夜晚没什么光亮,沈澈又看不清,一时半会没认出人来。 “严助理,你怎么在这?” 严助理板着脸,眼中没什么笑意,不动声色地将沈行知往自己的身后挡了一下:“小沈总,我给沈总过来送衣服,沈总他喝醉了。” 沈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又盯着沈行知看了眼。 后知后觉地,沈澈突然明白,沈行知是被人下药了。 剧情似乎和书中发生了偏离,书中,沈行知是误喝了季北辰的酒,被他命中注定的绿茶男趁虚而入所以才因此和对方发生牵扯,后来被人玩了身子,骗了感情。 可眼下,是因为他的干涉,剧情如同蝴蝶效应般,发生了偏离吗? 沈澈犹豫了一下,看了眼沈行知,又看向严助理,装作不经意般随口问道:“严助理,刚才就我哥一个人吗?” 闻声,严助理抬头:“小沈总为何这么问?” 沈澈摊了摊手,摇头:“我就随口问问,刚才听说他和朋友去花园了,怎么一会没见,醉成这样了。” 严助理仍旧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沈总给我发消息让我送他回去,我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他一个人在。” 沈澈不再说话。 严助理狐疑地看了眼沈澈,视线又扫过他身后的季北辰,男人也跟着看了过来,眉眼中略带醉意,眼底的冷漠犹如冰霜,严助理若无其事地移开:“小沈总,我送沈总回家,您要一起回去吗?” 沈澈刚要点头,有他在,还能顺便看看沈行知的情况。 还没应下来,季北辰忽的攥紧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拉了过来,俯身,轻轻凑在他的耳畔:“宝宝,我没带司机。” “你答应我要送我回去的,你又要反悔了吗?” 如电流般,季北辰的声音轻窜到他的心底,沈澈揉了揉眉心。 罢了,送佛送到西。 不然等明天季北辰酒醒了,指不定要发生什么幺蛾子。 沈行知那儿有严助理在,严助理怎么也算半个自家人,沈澈放心不少,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先送他回去,你们到了给我发个消息。” “好,那小沈总路上注意安全。”严助理说。 ... 从林家出来,往地下车库走去,一路上,沈澈都没在说什么。 意图给季北辰下药的人一晚上都被沈澈盯着,那么沈行知这酒,又是怎么误喝的。 要么是有人针对沈行知,要么就是他运气差到极点,逃过了季北辰这一茬,又赶上了另外的恩怨。 可还有一件事沈澈想不通,那个绿茶男又是谁。 季北辰的车在车库一众豪车面前非常低调,沈澈晚上没喝酒,季北辰又没带司机,没办法,沈澈只好充当他的临时司机。 黑色流线型大众看似平平无奇,可内饰却又彰显着对方向来出众的审美。 一打开车门,浓烈的苦橘味弥漫开来。 刚上车,甚至还未启动,沈澈就被人拉了过去,领结又被拽的歪歪扭扭的。 男人呢喃着,凑近,吻了下去。 “沈澈。”季北辰顽劣地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啄着他的唇瓣,“认真点。”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你只能想着我。” 沈澈微微有些晃神,和季北辰认识这么久,他从未叫过他的名字。 这是第一次,季北辰这么认真地喊他。 男人轻轻地掠过他的发丝,摩挲着,含着他的唇瓣,舌尖试探性地钻了进去。 沈澈没忍住,下意识后缩。 季北辰轻笑了声,忽的用力,手掌扶着他的脑袋,不许他退后一点。 他强势地邀请沈澈沉沦在他的世界中,沉溺在苦橘味中,沈澈的眉眼沾染上了湿意,青年呢喃了声。 所有沉思一瞬间消散干净,沈澈的心跳不断颤动,轻喘着揪住他的袖口。 温润的唇瓣落到他的耳垂,重重地咬下。 沈澈浑身一颤。 “沈澈,”季北辰头抵着他的额间,“漂亮小少爷,跟我走好不好。” 季北辰蛊惑着,嗓音轻柔,带着些许颤不可声的呢喃,指尖轻挑开黑色西装,探进衬衣下摆,向下滑去。 沈澈颤抖着向后,却被对方抵住他的腿弯:“宝贝,很漂亮。” 一切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又在哪里结束。等沈澈从眩晕中睁开眼睛,视线迷蒙,季北辰咬着只烟,火星微弱,烟草味和苦橘味混合在一起,还带着些许事后的甜腻。 事实上,愉悦的,只有沈澈自己。 季北辰蹙眉,眉间的疲惫和难忍交融,金色的头发微弱的灯光下罩着,像笼着一层淡淡的光。 有的人,似乎天生就有一种魅力,即便只是侧颜,却浑然天成,从某种角度上说,季北辰,是上天送给这个世界的礼物。 第15章 他不甘,他勇敢,他抗争,他不屈。 疲惫和极致的愉悦散去,沈澈发动了车。 晚上下山的路寂寥,他们走得早,路上没什么人,正合了沈澈心意。 沈澈将车开得极慢,二三十码的车速令好不容易才平复下来的季北辰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山间的风清凉,带着城市不曾有过的松杉的淡淡青味,沈澈紧绷着脸,似乎开车对他而言是多么重大的一项任务。 季北辰看了他片刻。 “宝宝。” “嗯?”沈澈目不斜视。 “以前学过武术?”季北辰随意找了个话题,和沈澈闲聊着。 沈澈含糊地应了声:“以前和看门的大爷学过几招,大爷少林寺出身,老了闲不住,就跑来到孤儿院里看门。” 沈澈在孤儿院长大并非秘密,沈家虽然没有详细向外界说过他的经历,可从沈家得到风声的那天起,关于沈澈的个人资料就已摆在各大家族办公桌上。 季北辰转头,夜里,青年额间的碎发微微垂落,神色很淡,似乎在孤儿院长大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罢了。 没有悲怨,没有控诉。 季北辰心尖莫名一软。 “在孤儿院过的怎么样?”季北辰顿了下,问道。 沈澈微愣,曾经的岁月犹如走马灯般在他的眼前闪过。 “挺好的。”沈澈打着方向盘,转头,“日子,在哪过,不都一样吗?” 沈澈看了他一眼,又转了回去。 “院长不爱笑,但是一个很好的人,会记得院子里所有小朋友的生日,”似乎是想到什么,沈澈停顿了下,“年龄小的,用被捡到的日子当他的生日,年纪大一些的,会自己选一天。” 季北辰忽然来了兴趣,问:“那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话还未说完。突然,距离山路的最后一个岔口,打着远光灯明晃晃的小车忽的从拐角直冲了出来。 沈澈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他猛打方向盘,油门踩死。 对方有备而来,下山的路曲折,显然是早就藏好在山道的岔路。 从郊外的林家进城,只有两条路,季家和沈家位于城西,从山上下来,要穿过一个隧道,再经过一段山道,才进了城。 沈澈冷着脸,眼睛被远光灯刺地略微有些睁不开,车身因猛烈加速而飘在地面上,拐弯处,一侧峭壁,一侧悬崖。 沈澈擦着边飘了过去,车辆碰撞路标发出剧烈的刮擦声。 夜色浓稠,这段路没什么灯光,沈澈紧握着方向盘,心跳剧烈飙升。 就在这时,季北辰忽的开口,声音冷峻:“沈澈,别慌,听我的。” 沈澈来不及应声,眼神的余光中,季北辰坐直了身子。 又一个拐弯处,沈澈看不清路面,车速过快,稍有不慎可能连车带人翻过去。 “就现在,左打!” 随着季北辰的一声令下,沈澈猛打方向盘,车身紧挨着边从车道上转了过去。 沈澈心底刚松了口气。 可紧接着,后视镜里,后车竟再次加速,似乎想要拼命一搏。 沈澈咬牙。 季北辰的脸色也愈发难看,撞击不可避免。 季北辰侧头看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冷静:“过了下一口路口,是这段山路的唯一道,沈澈,保持车辆直行,紧握方向盘,连续轻踩刹车,不要猛刹。” “别害怕,会没事的,宝宝。”季北辰忽的笑了下,“一会下车,找个地方躲起来,没有地方躲,能跑多远跑多远。” 季北辰从抽屉内抽出一把匕首,塞到沈澈手中。 沈澈错愕地看向他。 可下一刻,车辆猛烈地撞了上来,即便提前做好准备,沈澈依旧觉得五脏六腑剧烈地疼。 耳鸣。 剧烈撞击声在耳边炸开,先是轰隆的巨响,紧接着,什么声音都听不见了,视线一点点暗了下去。 安全气囊尽可能地护着他,沈澈昏迷了几秒,又挣扎着醒来,勉强睁开眼睛,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车门,一不小心,沈澈从车内摔了下去。 踉跄着从地上站起。 安静。 耳朵像是被棉花包裹住,沈澈呆滞地寻找着季北辰,身后,似乎有沉顿的声音响起。 沈澈猛地一惊。 回头。 混乱视野中,沈澈看见季北辰朝他招手,惊慌地朝他冲来,似乎在说些什么。 沈澈的反应慢了一拍。 紧接着,子弹呼啸倏地从不远处朝他射了过来。 他被一股巨力扑倒在地,温热的血溅在在沈澈的眉心,脸畔。 他没有受伤,子弹擦肩而过。 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下狠手,紧接着,子弹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再之后,一切都归于平静。 可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 沈澈摸了摸自己的右耳垂。 他彻底,听不见了。 从右耳到两只耳朵,沈澈什么也听不见了,世界诡秘地安静。 他怔怔地看向一脸惊愕的季北辰。 第12章 最开始的局促慌张过去后,沈澈迅速冷静了下来。 世界陷入一种被真空包裹的寂静中,从未有过这样的安静。 静到只能听见心脏的砰砰乱跳的声音,可很快,沈澈就腻了。 他竭力压下心底的烦躁,身体仍残留着剧烈冲击后的精神上的恐慌,旁边,季北辰的脸色难看得像是能滴得出墨水来,沈澈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指了下自己的耳朵,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听不见了。 “沈澈?”季北辰的眉头死死拧紧,他刚用手机拨完急救电话,又叫了人过来处理车祸事故。 看到沈澈的动作,季北辰迅速在手机备忘录上打字,递过去:【耳朵听不见了?】 沈澈接过,点头。 【耳朵之前受过伤吗?其他地方有没有不舒服?】季北辰又打。 沈澈接过手机,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随即脱力般靠在车身上,腹部的绞痛阵阵地袭来,喉间泛上强烈的酸涩,想吐。 脚步发虚,视线有一瞬间的错乱,好在季北辰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沈澈才没摔倒。 沈澈蹲在地上,缓了片刻,才接过季北辰的手机,咬唇,老实地承认。 【右耳以前受过伤,肚子有点疼,想吐。】 车外,景象惨烈。车辆因为剧烈撞击,后备箱深深凹陷,满地都是车辆碎片,季北辰环视了一圈,目光锐利地扫过后车空荡荡的驾驶座——肇事司机早已不见踪影。 他迅速回到车上,翻出一瓶矿泉水,快步走回沈澈身边。 沈澈仍半蹲着,脑袋垂在胳膊上,心率迅速降低,脑袋眩晕,濒死感一阵阵地涌了上来。 季北辰俯身,将水递了过去,青年虚弱地抬眸,额发已被一层又一层的冷汗浸透。 沈澈摇了摇头。 他不想说话。 听不见的时候,沈澈似乎同时丧失了说话的能力。 季北辰轻轻拍着他的背安抚着,脸色铁青,又打了个电话,厉声催促。 夜里的地面泛着沁骨的凉意,季北辰看了他一眼,脱下身上的西装外套,将沈澈拉起,垫在他的身下,随即指尖试探地落在他冰凉的额头,探了探体温,又和自己额间的温度对比了下,这才略微松了口气。 没有发烧。 蹲了一会,肚子的绞痛缓解了不少,沈澈撑着车身,缓缓地站起,往季北辰的方向小小地挪了下。 他的右耳曾经受过伤,听力锐减,基本失聪。 沈澈没想到穿书后,右耳依旧如此。但还好另一只耳朵的听力正常,他早已习惯了用仅存的左耳听力,很少有人会注意到,大多时候,和别人交流时,沈澈都会不动声色地走向对方的右侧。 上一世,沈澈从来没有过两只耳朵都听不见的时候。 当世界最后的一点音量消失不见的时候,沈澈觉得自己似乎被世界的洪流所抛弃,巨大的不安和焦躁令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想要说话,想要借此来转移自己的焦虑,可听不到自己的声音,喉咙像是失去了打开的钥匙。 他说不出来。 沈澈只好又往季北辰的方向挪了一点点,似乎只有这样,在夜间的寂寥和满地的碎片中,能让他有片刻的心安。 忽的。 一只手伸到了他面前。 沈澈低头,垂眸。 他没动。 季北辰就强硬着握住他的手腕,和他十指相扣,指尖微凉,还带着些许的潮湿,可也正是如此,沈澈悬着的心终于落实了不少。 救护车和季北辰的手下几乎同时赶到。 关于今晚的事,沈澈没有多问,事实上,他还没有想明白。 听从医生的安排,沈澈乖顺地躺上救护车的担架,拿着季北辰的手机,将自己耳朵的情况详细打字告知医生。 第16章 等医生打字回复的时候,沈澈时不时地往车外看去。 季北辰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绷紧的下颌和手腕上的青筋还是暴露了对方的思绪。 沈澈知道,季北辰生气了。 男人金色的头发早已散开,随意拢在脑后,白色衬衫袖口挽起,胳膊肘擦上一大片,未曾愈合的伤口不再滴血,沾染着碎石和泥土的血丝看着令人生畏。 沈澈双手交叉,脚尖轻碰,又微微远离,再次相碰。 救护车内,初步检查后,医生温和地告诉他,耳朵还要去医院做再一步的检查,有可能是巨大声响导致的暂时性神经功能障碍。 又因为他一整天没吃什么,晚上喝了太多冰水,在受到刺激的时候,神经过于紧张焦虑,可能引发了迷走性神经昏厥,才会出现浑身冒冷汗,肠胃不适和剧烈腹痛的现象。 一切还需要做完具体检查才能下定论。 几分钟后,季北辰安处理完外面的事,也跟着上了救护车。 他在家属陪同位坐下,沈澈也跟着从担架上坐了起来,不说话,就这样仰着头看向他。 季北辰拉下袖口,接过沈澈手中的手机,打字。 【躺着别动,你的手机屏幕碎了,要联系沈家吗?】 季北辰有些拿不准,沈澈和沈家的关系似乎有些奇怪,沈家人生性凉薄,但沈行知对这个新找回来的弟弟又关照有加。 而且,沈家似乎对沈澈耳朵曾经受过伤这件事并不知情。 季北辰一直知道,沈澈的右耳很敏感。 每次他轻吻他的耳垂,沈澈都会忍不住地轻颤,像一只受惊的小刺猬一样,眼尾泛红,唇瓣红润。 季北辰爱极了他这幅样子。 可一旦知道对方耳朵受过伤后,一切就又能全说得通了。 为什么沈澈总下意识走在他的右边,为什么在床上的时候,当他在他耳边呢喃戏谑时,沈澈总会慢一拍。 可这样一来,季北车心底就愈发有些不舒服。 究竟是什么样的经历,才会让沈澈此辛苦地掩饰,瞒住所有人。 明明,他们的处境并不相同。 他不必如此。 也对,季北辰抿紧唇,沈澈是骄傲的,他不会接受任何掺杂着同情的爱意。 沈澈垂眸,停顿了好一会,依旧没有回复。 季北辰瞥了眼他,抽回手机,在他眼前晃了晃。沈澈看着他唇瓣一张一合,但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能瞪大眼睛。 “傻子。” 季北辰叹了口气,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打字:【不想告诉他们就先不说,先去医院检查。】 沈澈轻轻笑了一下,被季北辰强硬着按到担架上。 刚躺下,沈澈又重新坐了起来。 轻轻揪了揪医生的衣角,沈澈抬头,直直的看向季北辰,指着他胳膊上的擦伤。 季北辰一怔。 摆手示意自己没事,可沈澈就这样执拗地看着他。 救护车内,光影明明暗暗,沈澈那双小狗更是被衬得无辜极了,像是渴求主人回应的卷毛小狗。 季北辰错开视线,将受伤一边的白色袖子重新挽了起来。 “嘶。”医生大婶惊讶,随即立马提着小药箱往男人那儿走去,“伤这么严重还不处理,还藏起来。” 医生大婶最不惯这么糟蹋自己的病人,手上的力度也大了些,拿出剪刀将粘在一起的白色衬衫剪开,嘴上还不饶人的念叨着:“再等会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就更不好处理了,伤口发炎了有你受的。” 沈澈听不见,但看着婶儿嘴一张就没再停下来。 男人的眉眼因为疼痛轻蹙着,和刚才给自己检查身体的温柔动作不同,沈澈多少也猜到医生在说着什么。 他轻轻挑眉,抬手捂住了眼睛,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让自己不要笑出声。 只是,沈澈没有看到。 季北辰和医生同时看了过来,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彼此心照不宣地错开视线,害怕给正在用袖子捂着眼睛的少年压力,谁也没看向他。 这是沈澈耳朵听不见后第一次发出声音。 季北辰垂下眼眸,唇角轻轻勾了起来。 深夜。 秋雨来势汹汹,雨滴打到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车内电台,新闻主持人呼吁大家关好窗户,注意保暖,避免夜间出行。 救护车上,季北辰垂眸,视线掠过躺在担架上的沈澈。 沈澈脸上依旧没什么血色,双手微微交叉,攥着袖口。往常的灵动消失不见,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今天晚上,是他大意了。 季北辰虽然猜到今晚会发生什么,但他没想到,他的好弟弟,甚至不惜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为了警告他,连枪都用了。 那段山路上没有监控,对方算计得刚刚好。 明天,一切都会以另外一种方式被压下来,季峥这些年野心不小,圈子越扩越大。 沈家季家向来不和官方有所牵扯,季家这些年受科技封锁的影响,整体有往下走的趋势。 季峥看到了这点,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利益的驱使下,季峥渐渐铤而走险,私下肮脏事做的可不少,牵扯的人也越来越多,职位也越来越高。 季北辰本来以为二楼客房的服务员就是对方的主意,可现在,是他看错了。 想找他麻烦的可不止季峥一个人。 前几天,不知道从哪走漏了消息,季峥查到了他在国外做的小动作,对方没有直接证据,只在心里起了疑。 可季峥久居高位,又怎么能接受从不被他放在眼里的私生子的挑衅? 季北辰轻笑了声。 可是啊。 季峥发现的太迟了。 ... 第二天一大早,沈澈从病床上醒来过来,浑身酸痛。 耳朵仍旧静悄悄的,什么也听不见。 沈澈略微有些失落地垂眸,昨天晚上,季北辰带着他去了医院,虽然没有明说,但沈澈这个穿书者从踏进医院的第一步就知道,这是对方的私产。 季北辰没有遮掩,毫不在意沈澈会告密。 深夜,接诊的都是国内有名的专家。 专家眉眼困倦,眼底布满了红血丝,一看就是从床上被薅起来的。 沈澈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一系列的检查结束,季北辰还详细地安排他做了个体检,然后拿着他的检查报告,询问专家。 沈澈有些局促不安。 男人的脸色隐隐有些难看,虽然猜到了沈澈的右耳受过伤,但季北辰从未想过,沈澈的右耳一直处于一个半失聪的状态。 问沈澈,沈澈只是简单地应付了几句,说是小时候受的伤,有很多年了,医生说没有彻底聋就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可怎么受的伤,因为什么受伤,沈澈什么都没有提起。 专家点头,又问了几个问题,才看向季北辰:“应该是撞击发生的巨响导致的突然失聪,先观察一段时间,最近会有耳鸣、头晕想吐的现象。” 季北辰将所有注意事项都记了下来,打字,复述给沈澈。 拿着检查报告,沈澈终于松了口气。 一个耳朵听不见和全聋,可是天差地别。 南枫医院顶楼的病房内。 季北辰一边处理着事,一边等沈澈输完最后一瓶液体才去隔壁床上躺着。 一整个晚上的神经紧绷,季北辰难得有些发晕。 在车上散了的酒意又喧嚣而上,颈椎疼得让他有些难以入睡。 睡不着,季北辰歪头,凝视着另一侧的沈澈。 沈澈的药里有镇定的作用,知道自己耳朵没事后,青年瞬间又恢复了往常的镇定。 季北辰看不懂他。 沈澈不喜欢自己,总是在想着和他保持距离,最好离得远远的。 可沈澈又很矛盾,只要他示弱,沈澈就会向他伸出手。 他很善良也很心软。 这些年里,季北辰从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助地帮他。 一切都是算计。 一切都是因为他身上有对方想要的东西。 这是交易,也是感情。 可沈澈什么都不想要。 沈澈只想他离远一点。 季北辰唇角轻勾,视线明明暗暗地落在青年的眉眼。 第一次,他产生了圈禁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 果然,占有欲会比爱情先来哈哈哈 晚安大家 第13章 京都的秋天总是来的这么猝不及防,天空灰扑扑地弥漫着一层薄雾。 乡下的老旧院子里,仅剩不多的阳光带着最后一丝暖意,洒在搬着小木凳坐在门口的少年身上。 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他的眉眼间,少年手中捧着一本书,可若仔细盯着他看一会,就会发现他许久都不曾翻动书页,神思不知道飘到哪儿去了。 第17章 沈澈来这个民宿不到两个小时。 刚办理入住,店主是一位漂亮的女士,在听到沈澈的耳朵因意外暂时听不见,所以来这养伤的时候,店主只是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有说,带着他去了阳光最好的一间客房。 店里人不多,店主和姥姥坐在院子里敲玉米粒儿,沈澈将行李放下,在前台挑了本书,搬了个小木凳坐在不远处。 耳朵听力还未恢复,他心底依旧空荡荡地,只是稍微习惯了那份寂静,就像一个从未去过城里的乡下人,在第一眼看到摩登大厦和城市的灯红酒绿时,望而生怯,无法适从。 在医院观察了两三天后,沈澈执意要出院。 许是和季北辰有关系,医院的人怕怠慢了他,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生怕伤了沈澈的自尊,护士长每天查房的时候更是热情地鼓励着。 【耳朵比昨天好多了,别灰心。】 【今天头还晕吗?状态怎么样?】 沈澈从小便不习惯向外界求助,即便知道对方是好意,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接过护士长手中的纸,用马克笔在纸上认真地写下谢谢,末了,还在最后画了一个超大的笑容。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回报对方的好意。 季北辰也有些反常。 沈澈刚醒来的时候,季北辰消失了大半天,之后便时时刻刻地待在沈澈旁边,甚至还拜托助理将文件送到医院里。 男人依旧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沈澈说他没事了,不必在医院里陪着他,让他该干嘛就干嘛去。 季北辰就歪着头不说话,拿着手机一脸委屈巴巴地打字。 【宝宝,你不要我了吗?】 【宝宝,我知道是我不对,我不该忍你生气,即便你赶我走,我也超爱你的。】 沈澈接过一看,头都要抬不起来了。 大佬,你可是书中将来赫赫有,名叱咤风云的大佬噻。 什么时候学会茶言茶语这一套的。 沈澈气不过,随手拿起一个抱枕就恶狠狠地扔了过去。 季北辰单手接过,嘴角轻轻勾起,眼底的浓墨散了大半,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可再一低头,男人扁了扁嘴,一副敢怒不敢言的样子。 沈澈脑袋一缩,凶巴巴地将被子拉到头顶不理他。 乡下民宿有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小狗,叫莉莉。 莉莉是一只很喜欢水的小狗,昨夜下了雨,院子的小水哇积了些水,莉莉就不停地在水洼中欢快地扑腾过来,扑腾过去,溅起一片水珠。 狗头本来就脏,在沾着泥土的水池混合浇灌下,白色小狗灰扑扑地,打着缕地向下滴水,只有那双如黑色宝石般的眼睛闪着光,亮堂堂的。 沈澈捧着一本压根看不懂的西方哲学讲义,被小狗猛扑过来一个猛刹没停下,反倒将自己摔进水中的动作逗笑,好不容易涌上来的困意又散了大半。 耳朵听不见最大的后遗症是失眠。 头晕、呕吐还好,但沈澈睡不着了。 似乎一睡着了就会永世长存一样,只要轻轻闭上眼睛,沈澈就觉得一股巨大的虚无将自己密不透风地包裹了起来,思绪像掉进武侠小说中的神游境界,摸不见底。 沈澈很害怕这样的状态。 忽的,莉莉似乎玩够了些,站在干燥的泥头地上扑簌簌地抖落身上的水。 不抖还好,一抖,更像一只脏了吧唧的灰色癞皮狗。 沈澈没忍住说:“傻狗。” 可下一刻,忽然意识到了什么,沈澈微微坐直,眼睛瞪得圆了些。 他知道季北辰一张一合是在说什么了。 “傻...子..” 沈澈有些气馁地攥紧拳头,一抬眼,莉莉欢快地往远处奔去,来了新的客人。 那人一手揪着夹克的衣领,一手提着行李箱和满满一袋的东西,从民宿门口的石子路上走来。 身侧,傻狗欢快地向他身上扑通着,男人嫌弃地后撤一步,但许是提着行李箱实在没能避开,牛仔裤上踏踏实实地沾染上了一道混着泥土的狗爪印。 沈澈没忍住笑了声,然后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转了个方向,背对着石子路,将民宿主人贴心借给自己的遮阳帽往下压了压,又将手中的书盖在自己脸上,企图蒙混过去。 失去了视线,世界静悄悄地,只有微风轻飘飘地拂过。 莫名地,沈澈有些紧张。 可没多久,手中的书被人接过,沈澈一抬眼,对上了那双似笑非笑的蓝色眼眸。 沈澈默默低头。 将手中的书又重新要了回去,理不直气不壮地刚想拿出手机说什么,就见一只欢快的泥土小狗从不远处咻地朝他的方向飞奔了过来,然后一个急刹撞到了他的怀中,险些将他掀翻在地,幸好季北辰拉了他一把。 沈澈心虚地抬眸。 下一刻,就看到了落在脚边的小狗玩具球和自己脏兮兮的白色衬衫。 前因后果不难联系起来。 沈澈凶巴巴地将书塞到他怀中,头也不回地走了。 ... 老实讲,他是逃跑出来的。 大哥那边还算好糊弄,沈澈说孤儿院临时人不够,他要过去帮忙几天。 大哥似乎很忙,很慢才给他回了消息,简单了当地回了ok,甚至没过问宴会的事,又给他转了一笔钱。 沈澈觉得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但有了钱,自然就可以跑路。 趁季北辰去公司开会的趟儿,沈澈跑了。 跑了一个多小时后,沈澈才给他发消息解释自己实在不喜欢在医院,他很好,回家了,不必挂念。 沈澈给自己找了一个不太贵的乡下民宿,他没有别的朋友,除了沈家也没有其他的落脚地。 打开购票软件,在价格排序最低的那一栏中找了许久,才挑中这家看着有些老旧,可主人很好的小店。 但沈澈怎么也没有想到,季北辰竟然追到了这儿。 男人快走了几步,追了上来,又晃了晃手中的塑料袋,又苦又难喝的中药清晰可见。 沈澈更生气了。 季北辰拉过他的手腕,额头上沁着一层薄薄的汗,眼底满是笑意。 他微微俯身,忽的环住沈澈,将他严严实实地抱在自己怀中。 温热的体温带着熟悉的苦橘子味道包裹住沈澈,就像一道明亮的光束洒进他心底,将那些可说的不可说的阴霾全部照得干干净净。 沈澈微愣。 季北辰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颈窝,眼底的戏谑渐渐不见,又重新聚焦了起来:“找到你了。” “你逃不掉的,宝宝。” 作者有话说: ---------------------- 嘿嘿,跑路是不可能的。[玫瑰] 第14章 沈澈拗不过,赶又赶不走他,耳朵听不见,话又没法说,就一双墨绿色的眼眸转过来转过去,不看他。 乡下农舍的院子很大,姥姥在院子南边围了一个鸡舍,沈澈坐不住,就垫着脚看卧在盆子里的鸡仔互啄。 鸡仔聪明得很,会不动声色地绕着圈,一步步地逼近目标,在目标放松警惕的时候,突然出击,昂首挺胸的鸡冠似乎是它的勋章,即便被反压着,大半个身子没入土中,可鸡冠依旧直挺挺地。 余光中,办完入住的季北辰和那只名叫莉莉的傻狗蹲在一起,季北辰时不时地摸摸狗头,嘴巴一张一合的,还用手指着他。 沈澈扭头,不理他们。 可还没一会,一只毛绒绒的脑袋就在他的腿弯处蹭过来蹭过去,莉莉两只爪子搭在他的鞋上,一脸无辜地歪着脑袋,脚边,玩具球滚啊滚,和他撞在了一起。 沈澈不用想就知道是谁的主意。 另一边,季北辰靠在门廊上,阴影恰好遮住了他一半的面容,落在太阳下的另外一边,蓝色的眼眸澄澈干净,像夏天波光粼粼的水面。举手投足间,动作优雅又不刻意,像《花样年华》中的梁朝伟,张力十足。 帅是一种感觉。 从见第一面开始,季北辰从头到脚都在沈澈的审美心巴上疯狂地踩点。 沈澈从小就喜欢漂亮的人,长大了更是喜欢吃漂亮的饭。 季北辰看着似乎瘦了些,褪去往常严肃正经的黑色西装,金色长发搭在领口敞口的棉麻衬衫上,一尾银色小鲸鱼吊坠若隐若现。 恰到好处的白皙皮肤锁骨明晰可见,肩宽腰细的男人最适合穿正装,如今换了风格,却又像带着细小的钩子轻轻撩动着他的心间。 沈澈轻叹了口气。 好看的花多半有毒,好看的菌子会让人精神错乱。 这可是一个心情不好就会把人扔海里喂鲨鱼的大佬。 想到这,沈澈垂眸,避开视线,巨大的心跳声从心间蔓延到耳骨,又一圈圈地惊动着,吵得他有些头晕。 转身,沈澈将手中的玩具球换了个方向,远远地扔向另一边。 第18章 莉莉咻得一声就追着球跑远了,绕了好大一圈,叼着球,又转了回来。 小狗尾巴高高扬起,脚步一顿,瞥了眼沈澈,在沈澈期待的目光下,头也没回地走了。 球缓缓落到季北辰脚边,小狗昂扬着脑袋,眼睛圆圆地求表扬。 沈澈惊讶地张了张嘴,微恼,轻咳了声,假装刚才差点要蹲下来摸狗头的那个人不是自己。 季北辰看了沈澈一眼,乐不可支地靠在门廊上,眼底满盈着笑意,弯弯地,像装着天上的月。 心跳声又绕着圈响起。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 沈澈搬了个小木凳往敲玉米棒的姥姥走去,学着姥姥的动作,从不远处拿了一个竹编篮子,将玉米粒往篮子里敲。 淡季,民宿里只有他两是入住的客人,晚上是姥姥掌厨,姥姥年纪大了,可精气神却十足十足地好,非要拉着沈澈的手,说今天来了这么俊的小伙子,要露一手不可。 又盯着季北辰的金色长发看了好半天,说姥姥年轻的时候也时髦过,用藏红花杵碎了染过一头的大红色,可惜两天色就掉了。 “你长得像年画里的小神仙。”奶奶碎碎叨地给帮着添柴的沈澈说。 沈澈听不见,就呆萌地歪着脑袋咧着嘴笑。 一旁护着沈澈,拿着小蒲扇的季北辰就笑着给他看手机上的实时字幕。 沈澈看完后,耳朵尖红红的,也不说话,只是添柴更卖力了。 姥姥嫌季北辰添乱,扇风都扇不对,一个劲地把他赶出厨房,自己拿着手机碎碎念地说完,给沈澈看。 【这小伙子人倒是怪好的,眼里有活,就是笨手笨脚的,一看是城里有钱家出来的,做活做不对,还要麻烦你,你可不能只看他长得好看。】 沈澈错愕地看了眼手机屏幕,随后咧了咧嘴,笑得肩膀都一抖一抖的。 笑着看向姥姥,沈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姥姥应了声,偷瞄了眼灶房外的季北辰,似乎是不经常当着对方的面说他坏话,奶奶的动作也变形了几分,重重拍了拍沈澈的肩膀,一副自己人的样子。 傍晚的晚风轻轻扬扬,捧着肉骨头的小狗两只爪子抱在一起,脑袋都快能钻到地缝进去了,依旧一个劲地和骨头作对。 今天晚上吃小炒鸡枞,鸡枞是店主清早去赶集买来的。 鸡枞清甜,入口脆脆的,还带着韧劲,沈澈惊讶地瞪圆了眼睛,看向姥姥。 季北辰第一次发现有人吃饭能这么香。 豪门贵族讲究礼仪,吃穿用度自然是极好的,可同样,被规矩和束缚从小禁锢着长大的孩子,即便是再合胃口,也坐姿端正,面上不显。 季北辰不是第一次看沈澈吃饭,但是第一次见他如此开心。 沈澈吃饭并不粗鲁,细嚼慢咽,吃到好吃的时候眉眼会舒展开来,漂亮的小狗眼睛本来就圆,现在更加明媚,让看他吃饭的人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 季北辰难得的多吃了些饭。 吃完,趁姥姥孙女不注意的时候,姥姥一脸鬼鬼祟祟地从自己房子中摸出一小坛清酒,沈澈还在吃药,不能喝酒,奶奶一脸可惜和遗憾,就约莫着又给自己和季北辰倒了半杯。 “没事没事,姥姥帮你喝,耳朵要紧耳朵要紧。” 沈澈一手撑着脑袋,半伏在小桌上看姥姥拉着季北辰唠叨,桌面上,手机实时字幕转述着,可沈澈不大乐意看,就这样笑盈盈地看着两人。 季北辰似乎不擅长和姥姥相处,看着放松慵懒,可微微紧蹙的眉毛却又莫名有些紧张。 姥姥是个可爱的小美女,和谁都能唠几句,沈澈忽的想起最后一次在孤儿院见到院长。 那个时候,院长得了癌症,最后的一段日子,执拗着要回孤儿院。 孤儿院的人走的走散的散,那天的夕阳很好看。 黄昏从天际蔓延开来,粉红色的边际线上,鸟儿晃动着身体从远处飞来。 院长拉着他的手腕,在院子里那棵多年的枣树下,和他讲着小话。 视线一点点暗了下去,沈澈撑着脑袋,在和睦的晚风下,脑袋一点一点的,许久不曾睡着的他,睡着了。 姥姥悄悄地瞄了眼,嘘了声,从旁边的的木凳子上将柔软的毛毯轻轻搭在他的臂弯。 再后来,沈澈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再睡醒时,天已大亮。 柔软的木质大床上,腰间的手臂紧紧缠绕着他,金色长发散乱在他的颈窝。 沈澈怔住。 昨晚上的事情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沈澈歪着脑袋,揉了下太阳穴,身上,换好的棉麻睡衣只有上衣,剩下的一半恰好在旁边赤裸着上半身的季北辰身上。 沈澈懵懵地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脸。 他不该看那么多韩漫的,明明什么都没有发生,怎么脑子忍不住地正在上演一场□□大戏。 “哈。” 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季北辰轻笑了声,看着耳朵尖红透了闷在被子中的沈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 男人轻轻挑眉,指尖游动。 “宝宝,上次在车上,欠着的债,该还了。” 沈澈什么也没听见。 苦橘味密不透风地包裹着他。 ... 另一边,季峥脸色铁青,手机铃声忽的响起。 一整个晚上没有睡,季峥的语气冰冷:“喂?” “什么?” “他被举报,带进去检查了?” 作者有话说: ---------------------- 沈澈就是年画里的小神仙 ! 人好性格好 人软性格软 哈哈哈(ps:穿不起睡衣之季北辰季总版本[菜狗]) 第15章 沈澈搞不懂自己怎么又稀里糊涂地和季北辰搅合在了一起。 也许是微风刚好,轻轻柔柔地卷起白色纱帘,阳光从缝隙中洒落进来。 视线交错间,迷蒙和春光交融在一起,泛着一层又一层的涟漪。 心跳不受控制地从心底转着圈吞噬着他,沈澈长得很漂亮,是那种清冷中带着点娇的漂亮。 唇珠微微翘起,季北辰俯身看他,沈澈的眼睛如小鹿般灵动。 季北辰在这双眼睛中看到过很多,有手刃侍者后的狡黠和得意,有被他找到后的小小懊恼和垂头丧气,有被沈行知捉到后的小小局促和不服输。 可无论什么时候,这双眼睛都很亮,亮得像孤身于宇宙,在漫无天际的黑暗中,迷失方向的行星突然看到那颗璀璨的恒星,那颗他命中注定要跟随一生的恒星一样。 季北辰轻轻地低笑了声。 可是怎么办啊,他不相信爱情。 要不,锁起来吧。 比爱情更牢固的是控制。 心底蠢蠢欲动的贪念喧嚣而至,季北辰的眸光越发浓厚,指尖从那颗鲜艳欲滴的唇珠滑落,顺着下颌线,按了按沈澈轻微耸动的喉结。 “宝宝,叫出来。” 沈澈浑身僵硬住。 “很好听。” 在对方极具暗示的视线和嘴巴一张一合之间,沈澈突然明白他在说什么。 垂眸,避开视线,沈澈将脑袋转过去,用抱枕将脑袋紧紧地藏了起来。 沈澈不配合,季北辰也不恼。 轻轻地摸了摸他的脸,一只手禁锢住沈澈的双手,身体向下。 忽得被温润的潮湿包裹住,沈澈一惊,眼睛瞪的圆滚滚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拱起,指尖不断勾着季北辰的长发,想要把他推远些。 也许是耳朵听不见,沈澈的身体比往常还要敏感。 突然。 沈澈克制地呜咽了一声,双手挣脱,凶巴巴地瞪了眼同样有些错愕住的季北辰,捂脸。 好丢人。 季北辰吞咽了一下,没忍住,笑得歪了歪脑袋。 好可爱啊。 他的漂亮小少爷。 … 沈澈又睡了个回笼觉,许是因为耳朵受伤的缘故,季北辰并没有做到最后,但依旧将他折腾过来又折腾过去。 本就只有一半的睡衣最后也被皱巴巴地扔在了床尾。 男人似乎格外有兴致,就连耳朵听不见都成了对方恶劣的床上游戏。 季北辰总是缠着沈澈猜他说什么,猜对了有奖励,猜错了自然就要受罚。 沈澈先开始还有些恼,可等到胜负欲上来后,看着被用皮带绑在一起,可怜兮兮地盯着他看,克制又隐忍地随着他的动作而微微颤抖的反派大佬,沈澈表示:超爽的! 只是后来,他总会被掀翻在床上,被用同样的方式对待,眼尾泛红,沈澈觉得自己像一只只会用眼神表示哀怨的咸鱼一样,无力反抗,只能任由对方滚烫的唇瓣覆上来,又碾过去,直到他不能呼吸的时候才堪堪放过。 再醒来的时候,沈澈懊恼地揉了揉太阳穴。心底暗骂了声,他怎么能这么没有骨气呢? 第19章 可季北辰是一般的美人吗? 美人带刺,季北辰分明是带毒的红玫瑰。 沈澈轻叹了口气,又想到男人硕大的胸肌,紧致的腹肌,浑身没有一丝赘肉,像刚出海的美人鱼王子一样,金色长发轻轻撩起,那双蓝色的眼眸似乎能摄魂般,撩拨着他的心弦。 美人回眸最致命。 季北辰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沈澈的审美,知道他喜欢半露不露,还刻意将领口的纽扣松开了些,动作不经意,却又带着令人无法挪开视线的诱惑和勾引。 就问!这谁能躲开! 有的时候,眼神对上了,就是了。 沈澈想了下,罢了罢了,吃饱了才有力气减肥。 一样的道理嘛。 忽得,门被轻轻推开,沈澈的思绪断了一瞬,蜷缩着自己,迅速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没有醒。 季北辰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床尾的木柜上,靠在床边,俯身,似笑非笑地勾起嘴角。 沈澈的睫毛扑簌簌地眨个不停,白皙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攥着被子的一角。 真漂亮。 季北辰想。 要是有个锁链就好了。 季北辰看了他一会,吻了下来。 沈澈诧异地睁开眼睛。 季北辰的吻很轻,轻轻地落在他的唇角,吮吸着,缓缓倾入,带着清甜的薄荷糖的香味,像晒了一天太阳的被子的柔软。 金色长发挽起,在他的后脑勺上扎了个小丸子,耳边的碎发落在沈澈的脸上,轻轻柔柔的,却又带着细微的痒。 沈澈喘不过气了。 男人仰头,鼻尖轻碰,唇瓣掠过他的眉眼,在他略微缓过来些后,又追了上来,水光涟漪。 “宝宝。” 那双蓝色眼眸温柔地看了过来,又极具侵略性的看向他的唇瓣。 沈澈咬唇,又轻轻回吻了回去。 等沈澈终于从床上爬起来时,姥姥正在院子里喂鸡仔,一圈圈的鸡仔围着她转,不远处的莉莉昂首挺胸,陪在姥姥旁边,一副它是整个院子里最好的守护神的样子。 沈澈环视了一圈,在种着西红柿的田里找到季北辰。 季北辰正钻在姥姥用树枝绑起来的西红柿丛中,婶儿在不远处双手叉腰,指挥着他将压在底下的又大又红的西红柿摘下来。 沈澈好奇地凑过去看,季北辰没有任何脾气,还半蹲着朝他挥了挥手中的西红柿。 又傻又帅,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和沈澈身上的书生气不同,本该在豪门长大,一身臭脾气的季北辰却很能适应不同环境。 蹲在院子里自家打的井水边,季北辰挑了几个长的最端正的西红柿清洗。 沈澈想过去帮忙,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了手,推远了些。 【水凉,站远点。】 沈澈撇了撇嘴,一回头,就看到姥姥和婶一脸的笑,站在远处嘀嘀咕咕着,沈澈不用听就知道俩人在说些什么,耳朵尖的红晕一点点泛了上来,本来想问店主季北辰为什么和自己一个房间都有些问不出口了。 下午,一个紧急电话,季北辰临时得回趟公司。 临走前,漂亮小少爷穿着白净的衬衫,坐在小木凳上,手中还捧着一颗西红柿慢慢的咬着。 像一颗石子在静谧的水面上砸起的涟漪一般,季北辰难得地站在原地愣神了会。 可紧接着,思绪又撞了回来。 他得回去一趟。 对方抛招,他得接住才行。 临走前,季北辰和姥姥站在一块,沈澈抬头,看了眼季北辰,示意快走。 季北辰委屈巴巴地垂眸:“姥姥,他赶我走。” “不怕。”姥姥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腕,看着手机实时字幕的沈澈不可置信地看了又看,转身,不理他俩。 “姥姥,晚上喝的药我都放在厨房边的柜子上了,他不爱喝中药,你记得一定要看着他喝完。” 沈澈搬着自己的小木凳往远了些。 “他还挑食,医生说他有点营养不良,你得看着让他多吃一点饭。” 话真多,沈澈再搬就要到触及到太阳边缘了,只好心底叹了口气,应付地点了点头。 季北辰走了,沈澈懒洋洋地挥了挥手,刚还趴在地上吐舌头的莉莉倒是欢快地追了上去。 沈澈一想到男人说他在洗衣房洗了衣服,要他帮忙去晒晒,就知道他还会回来。 沈澈轻叹。 伸了个懒腰,拍了拍裤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到的土,转身,沈澈去洗衣房。 可下一秒,沈澈看着手中到处是碎纸屑的衣服,恶狠狠地咬牙。 谁家少爷洗衣服不掏兜啊? 作者有话说: ---------------------- 沈澈:想跑 季北辰:找到了一款好漂亮的玩具,好想要耶 第16章 沈澈抖了抖手中衣服沾染着的碎纸片,又看了眼洗衣机滚筒里到处飘飞的碎屑,轻叹了口气。 大少爷的名贵衬衫就这么被毁了大半啊。 姥姥拿着手中喂鸡的小盆,从门外探头进来,唏嘘地啧了声:“多好的衣服啊,就这么糟蹋了。” 沈澈认可地点了点头,没敢和姥姥说这件衬衫五位数,季北辰只穿过一次。 败家。 季北辰不在,沈澈就又搬了个小木凳找了本书在阴凉地打盹。 可这一次,不知怎么的,沈澈总是会忍不住跑神,脑袋瓜嗡嗡的,耳边时不时地有轻微的沙沙声响起,像风灌了进来不断地在耳道里呼啸。 沈澈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心底的烦躁压不住地一波又一波地涌上来,没有季北辰在旁边吵闹,太安静了,心跳声喧嚣而至,沈澈站了起来,绕到鸡圈边去看小鸡,乡下的阳光明媚,太阳缓缓地挪动,阴凉地的边缘也一寸又一寸地往前挪动。 莉莉不怕热,正在吐着舌头晒太阳,也跟着一寸一寸地往前跑。 姥姥似乎看出沈澈的心神不定,喊着他去地里挖小土豆,小土豆连根被埋在地上,要用锄头将土刨开,有的一连串地埋在一起,有的则三三两两地散在一边。 沈澈从来没有刨过土豆,一时的新奇压下了心底的烦躁,但脑海中仍然有一条不断在叫嚣的刺耳声音在晃来晃去。 姥姥拿着大锄头,又怕沈澈从来没干过活伤到自己,给他分了个小锄头让他蹲着玩。 “小心一点,别把自己搞伤了小宝。”姥姥不放心地一次又一次叮嘱着。 突然,手机震动了起来。 季北辰给他发来了一连串的表情包。 【小狗转圈.jpg】 【小狗委屈.jpg】 【小狗难过.jpg】 【想你。】 沈澈的长相干净,情绪在眉间流转,蓄了一整天的雷暴缓缓转阳,比那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还要明媚。 姥姥看了眼捧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的他,又偷偷地挪开眼。 还是年轻好啊。 另一边。 季氏庄园里,季峥脸色难看,一个电话接连一个电话,眼下的黑眼圈厚厚一层,桌面上的烟灰缸满了一次又一次。 给季氏搭线的下游官员被核查了。 那人地位并不高,即便真查出来什么,也没法撼动上边的人。 但对季家来说,这是一次动荡不小的灾祸。 季家下游供应商中,有一半的货物供应都是靠这人牵线搭桥才达成合作的。如今合作一停,供应商手里积压了大批货物出不去。 若在往常,这倒算不上什么大事。 但季峥前阵子拿下了环港的建筑项目,季家作为唯一承包公司,正急需大量物资供应。 现在工程项目拖一天就要承担巨大的经济损失,眼下连带着季氏也被一起督查,新的供应商渠道又迟迟无法打通,压力自然愈发沉重。 季北辰的南郊分公司自然和这些没什么关系,但如今季家出了事,他这个分公司的总经理怎么也该出现露露面。 将手中的西服外套递给管家,季北辰走进大厅,季临父子两人微微蹙眉,又都当没看见似的,一个继续和公司的董事交谈,一个则继续打电话。 季北辰也习惯了,挑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二郎腿高高翘起,一晃一晃地抛着手中的手机,没什么表情。 “临北那边怎么说?林总还是不愿意见个面吗?”季峥语气略微有些着急。 季北辰垂眸,从管家手中接过擦手的毛巾,毛巾微湿,季北辰的心情倒是不错,慢条斯理地将每一根指节都擦得干干净净。 “二少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季北辰摆了摆手,继续听季峥打电话。 临北啊。 临北自然不愿意和他见面。 因为,季北辰是临北最大的股东。 季北辰在心中叹气,约摸了下,季峥正一步步地往他布置好的路线走。 果然。 “那国外那边呢?” 第20章 季北辰忽的觉得有些无聊,还不如逗他的漂亮小少爷有意思。 打开手机,季北辰指尖顿了下。 【我最近很喜欢一个哲学家,他说橘子树可以成为天下最好的橘子树,但永远变不成苹果树。】 沈澈回得很快:【?】 季北辰嘴角轻勾:【可橘子树说他不想成为最好的橘子树,他只想成为沈澈的橘子树。】 果然,沈澈不理他了。 季北辰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败,好学的季少爷立马打开浏览器,浏览了下最近的土味笑话。 【我想买一块地。】 沈澈刨土豆的动作一顿,思索了片刻,季北辰买地? 现在这个时候,买什么地? 季北辰所有的钱应该都压在了国外的项目上,哪有钱买地,嗅到了丝隐秘的瓜,沈澈将手中的小土豆扔到篮子里,用纸巾将手擦干净:【买什么地?】 【你的死心塌地。】 沈澈垂眸,没什么表情地迅速将手机踹进兜里。 他就不该对季北辰有一点点的信任。 察觉到他的漂亮小少爷有些恼了,季北辰反倒乐呵呵地收起手机,再一抬头,就看到季峥正若有所思地打量着他。 “南郊的项目有什么进展吗?”季峥声音平稳,但却像冬日的寒冷冰刃,一刀刀地刺过来。 季峥向来如此,装的一副高风亮节的样子,但背地里却脏的要命。 季北辰向后靠进椅背,唇角扯起一丝没什么温度的笑意:“还是老样子,事情解决了吗,国外那边怎么说?” “问题不大。”季峥的目光淡淡扫过来,带着些微的审视,“林总松了口,愿意坐下来聊聊合作。” 季北辰点了点头:“那就好。” 然而在桌面之下,季北辰心底却不动声色地冷笑了声——季峥在试探他。 季峥在抛出诱饵等他上钩,哪有什么愿意做下来聊聊合作。 临北,早些年,季北辰就是该公司的最大股东了。 季氏这些年太依赖供应商了,总公司的科技始终无法突破,季临又不懂向互联网转型,靠着季峥背后的关系网,才慢慢地稳固住了京圈这林沈季陈的地位。 “前段时间,听说你从贺家小子手里,抢走了好几个项目。”季临突然看了过来,语气平淡,却带着久居上位者的不容置疑。 “不过是运气好。”季北辰的眉心几不可察地一蹙。 季临怎么会关注到这些事。 季北辰琢磨着,看来,季家的眼线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季临从不过问他在南郊的项目,似乎所有人都认为,这个项目注定会搞砸,而他是背锅的那个。 季临并未深究,只淡淡应了一声,似乎只是日常询问。 下一刻,季临突然双手交叉,身体前倾,“年轻人有胆量是好事,但人要脚踏实地,才能走得稳不是吗。” 紧接着,对方语气一转,眼神微眯,像看猎物般锋利而又直接:“你最近和沈家那位新少爷,来往得很密切?” 季北辰垂下眼眸,掩下所有的情绪:“承蒙沈少喜欢,只是朋友。” 电光火石间,季北辰突然明白了。 那场车祸,并不仅仅是季峥为了警告他,这一切的背后,还有季临的参与。 真是好笑,为了试探出他的反应,看他藏得有多深,搞出这么大的一个事。 还偏偏,他差点就掉进去了。 但现在,谁输谁赢还不好说。 季峥着急开工,国内供应链跟不上,只会铤而走险将国外那批货引进,季北辰也知道那批货,那是一批瑕疵货,刚达及格线。 但国内外的标准不一样,环港建筑的项目的严格性更高。 现在,就看季峥敢不敢冒这个风险。 季北辰抿了口手中的酒杯。 本来不该这么着急的,但那天,在病房,看着局促抱着马桶吐的沈澈,季北辰突然想,提前就提前吧。 他从来不赌会输的赌局。 ... 夜色愈发浓重。 沈澈懒懒地靠在阳台的木椅上,乡间的风轻轻柔柔地拂过他的面庞。 季北辰说他晚上可能要很晚才能回来,不用等他。 沈澈将手机扔在桌子上,谁说要等他了。 他巴不得季北辰离他远一点好吗。 姥姥拿着蒲扇,倒是催了好几次他给季北辰发消息,问他出发了吗?看看到哪儿了,乡下路不好走,要小心一点。 沈澈垂着眸,就是不应声,从院子这头走到另一头,最后嘴硬着给姥姥说季北辰车技好着呢。 一个差点成了f1赛车手的少爷,车技能差到哪去。 季北辰年轻地时候心里有火没法发泄,就跑到地下车场去开黑赛,那个时候规章制度不完善,参赛的什么人也有,季北辰更是个胆子大的,车被撞得稀巴烂也要硬着开到终点。 沈澈转过来转过去,又转回到姥姥跟前,将手机递给她,示意姥姥自己和他说。 姥姥笑着看他,没有戳破,拿着手机。 “沈澈说不好说话,让我捎个话,路上慢一点开哦,乡下路不好走,注意安全。” 没有手机实时字幕的沈澈垂着脑袋,蹲在地上撸着狗头,嘴角抿得高高的,像是在做一件极其不愿意的事情,可眼睛却亮亮地。 奶奶心底哎呦了声。 发完语言才将手机又重新递了回来。 沈澈没有转字幕,有些烦地将手机放在一边。 他又睡不着了。 睡不着,也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姥姥已经回屋睡觉了,店主和其他客人也都散了,只留下桌面的扑克牌还散乱着。 沈澈睡不着,就搬了个小凳子,自己和自己玩牌。 季北辰到的时候,就看到民宿门口暖黄色的小灯浅浅亮着,照着路口的那一段不太好走的石子路。 小少爷披着毛毯,手里拿着蒲扇轻轻扇着。 牌面摆的整整齐齐的,像宝塔般,小少爷撑着脑袋,静谧而又严肃地翻着牌。 季北辰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心底装满了粉红色的泡泡。 “你跑不掉了,宝宝。”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沈行知要暴躁地出场了哈哈哈。 【小剧场】 沈澈又一次跑了,被逮回来的他也不恼,就可怜兮兮地拽着衣角一脸不服输。 季北辰知道沈澈是个不长记性地。 从床柜里翻出最近新得的宝贝。 季北辰轻笑了声。 身体忍不住地颤抖,被蒙住了眼睛,沈澈的一切感官都只聚焦在那个不知道是什么在蠕动的甜腻怪异上。 “季北辰!”那东西似乎会动,紧紧缠绕着他,又一点点向下滑动。 沈澈面色潮红,恐惧,惊慌,隐含的巨大刺激笼罩住了他。 下一刻,“怪物”挪到了他的腿边,又紧紧地箍住。 沈澈浑身颤抖,身体忍不住地颤抖,甜腻滑落。 “季北辰..” 季北辰看着小少爷白皙的泛着红的皮肤,咬住他饱满的耳垂:“宝宝,我在。” 猜猜是什么,答对有奖! 第17章 沈澈下午问过店主,季北辰的房间就在隔壁。 他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示意对方去自己房间。 季北辰装看不见,依旧跟着他走到门口,沈澈面无表情地要关门,季北辰也不拦,就懒洋洋地靠在门上抬眼看他。 空气凝滞。 走廊上的灯昏昏暗暗,季北辰将额前碎发捋到脑后。 那双泛着蓝光的水色眼眸就这样幽幽地盯着他看,带着远处喧嚣而来的海浪涛涛声——那是未曾被驯服的野性,就像飞船运转中瞥见的恒星,光芒被围绕着它的恒星一寸寸吞没,最终坠入无边的黑暗。 暗潮汹涌。 沈澈动作顿住。 季北辰,不太对劲。 沈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却清晰地感知到,季北辰在生气。 卸下了所有伪装的季北辰,是危险的。 可他们算不上知心好友,还没到能互诉心事的地步,更何况,沈澈也没打算和他有进一步的发展。 季北辰是一个很会伪装的人。圆滑、不动声色、隐忍是他能活到现在的保命符。可他对季北辰而言是什么呢,是临时起意?是一只误入陷阱的兔子,偶然卷入他的纷争,因那点怜悯恻隐之心产生了兴趣?又或者是用来撬动京圈关系局势的无数杠杆之一。 沈澈不知道,也不打算去想明白。 他们之间就像纸糊的窗户,心动于美色,最后也终将停在美色上。 季北辰的所有情绪表达,就像笼罩在一层假纱上,看似甜言蜜语的爱意,沈澈要不起,也不打算要。 门关了。 沈澈垂眸,低头看自己的脚尖,拖鞋的边缘上沾了一圈淡淡的土,在门缝散开的隐秘灯光下模模糊糊。 第21章 门外。 季北辰依旧站着没动,那双眸子散去的光亮又一点点重新聚焦起来,落在走廊的光晕上。 忽然,门嘎吱响了一声。 季北辰身形微顿。 民宿的木门老旧,不用点劲很难推开,链条该上油了,沈澈默默地想。 门一点点推开,季北辰抬头看他,不说话,目光沉静得让人心惊。 沈澈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抿嘴,将手中的薄荷糖强硬塞到对方手中,用力往外推了一把。 没推动,沈澈也不生气,冷静地点了点头,嘴里还默默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似乎是在和自己和解,然后下一瞬,门又不留任何痕迹地关上了。 耳朵的伤会引发偏头疼,沈澈身上一直有带薄荷糖的习惯。 季北辰看了眼手中的糖,拆开包装,薄荷糖带着微微的清甜,压下了吼间的涩意,他嘴角轻轻地勾了一下。 他的漂亮小少爷...心软得令人心疼。 民宿的格局大同小异,唯一有所不同的是,床单是姥姥自己从市里买来布扎染的,沈澈房间像是开着蓝色花朵的明媚晴空,季北辰看着如同水墨画的房间布置,忽然想到了什么,给助理打电话。 刚将自家老板送到乡下还没回去的打工牛马蹙眉,又兢兢业业接起电话:“季总?” 季北辰指尖轻点:“帮我整理一份京都的别墅资料,要安静点的,明天下班发给我。” “您是要...?”助理顿了下,“要精装能直接拎包入住的吗?” “不着急入住,之后会重新装修。”季北辰揉了下眉心,“但要安静一点的。” “收到。” 电话挂断,季北辰拆了领结,脑海中已经开始设计房间构造。 要四周带着透明镜子的房间。 要双人浴缸,浴缸旁最好能有一个小的扶手,沈澈皮肤娇嫩,各种细节都要设计得好。 季北辰难得地兴奋了起来,被酒精抑制下的烦躁都转变为一瞬间的兴致,就像忽然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宝贝一样,季北辰舔了舔唇,眼底暗光浮动。 ... 回到房间。 月光从阳台上还未关上的窗户缝隙中洒落了进来,房间内明亮而又动人。 沈澈的心跳莫名有些快,瘫坐在床上,再一抬头,沈澈一眼就看到了和自己的行李箱并排放着的行李箱。 行李箱并未上锁,季北辰的睡衣、洗漱用品都在其中,沈澈下午收拾衣服的时候,还无意间看到那瓶苦橘子味的香水。 季北辰似乎钟爱苦橘味,前调清苦,尾调带着轻微的柑橘的涩意,低调,但又暗含着冷峻的硝烟味,令人无法忽视。 很适合他。 见他第一面的时候,沈澈就这么想。 沈澈微妙地又看了眼那只黑色的行李箱,默默地挪开视线。 刚把人推了出去,现在再提着对方的行李箱,哪怕只是悄悄放在门口,都让沈澈莫名有一种将对方扫地出门的感觉。 沈澈幽幽地叹了口气,瘫在床上,假装不知道,决定装死。 片刻。 沈澈又偷偷地爬起来,推开门,探着脑袋往走廊外看。 走廊安安静静的,没人。 隔壁房间也静悄悄地,沈澈又绕着那只行李箱转了一圈,想了许久,又重新爬回床上。 只是,这一次,沈澈没有锁门。 很快,门被轻轻推开,沈澈浑身一僵,没有抬头,耳朵听不见,沈澈只好在心底默数小羊。 “一只小羊。” “两只小羊。” ... 还没有数到第十二只小羊,带着薄荷味的轻吻轻轻落在他的唇角,沈澈睁开眼睛,季北辰似乎又回到了往常的样子,绅士又礼貌地替他掖好被角。 “晚安,宝宝。” 他唇形张得慢,清晰易懂。 “晚安。” 沈澈默默地在心底说。 季北辰将行李箱打开,找到棉麻睡衣,似乎又想到什么,有些遗憾地看了眼沈澈,视线落在他身上的格子睡衣身上,又错开。 还是昨天穿着他的睡衣更好看。 沈澈还未反应过来,季北辰忽然回头,嘴角轻轻勾起,低笑一声。 然后径直拿着睡衣,走进了他的浴室。 门锁“咔哒”落下。 沈澈想把人赶走也没办法,只能钻进被子,将自己团成一个球,深呼吸。 “不生气,不生气。”沈澈长长地呼了一口气,“重复,不生气。” 可下一刻,沈澈猛地掀开被子,冷着脸砸了下床,然后又将自己的拖鞋踢飞,拖鞋以一个滑稽的方式稳稳地落在浴室门口。 沈澈依旧有些生气。 苍天在上,怎么能有人这么不要脸啊。 季北辰洗完澡,打开浴室门,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只落单的拖鞋,再一抬眼,他家小少爷正翘着腿坐在翻倒的行李箱上。 小少爷一只脚悬空,高高翘起。 季北辰一天的郁结在这一刻忽的全部散去。 尽力忍住笑意,季北辰扬了扬下巴,靠在门上,挑眉:“宝宝?” 沈澈不说话。 季北辰无奈,只好趁沈澈低头打字不注意的时候,一把将人捞起—— 沈澈正凶巴巴地劝他回自己的房间去,可下一刻,就跌进一个微凉的怀抱中。 季北辰的脑袋紧紧贴着他的颈窝,手臂环紧,温热的呼吸打在他的耳畔,沈澈有些痒,挣扎着想要避开,却又挣脱不开。 季北辰偏头,禁锢住他,微微撑起身子,望进他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有我在,宝宝。” “别怕,睡个好觉。” 手机屏幕的微弱光芒照亮了那双像含着碎钻的蓝色眼睛,沈澈浑身一僵,不再挣扎,只是默默转过脑袋。 原来,季北辰都知道啊。 沈澈睡不着觉,在医院的时候有镇定剂,可即便如此,沈澈依旧睡得不安稳。 病房很大,护工人很好,可沈澈依旧睡不着。 只有在看到季北辰的时候,沈澈心底才会隐隐地有些安宁。 现在也是,听不见声音,他就更难入睡,睡一会就会被噩梦惊扰,沈澈不想麻烦别人,只能一圈圈兜转。 沈澈不愿麻烦别人,也不想让季北辰知道。 睡不着是他自己的事情,没有必要再牵扯别人进来。 更何况还是季北辰。 沈澈僵硬地转身,默默地将脑袋撞进枕头里,季北辰脸上没什么表情,微凉的手掌在他背后轻轻拍着,一下又一下,节奏舒缓,像炎热的夏天姥姥蒲扇的微风一样,清凉而又安稳。 ... 在民宿的第五天,沈澈左耳忽的能听见喧嚣的风声,像骤然开启的密封舱门,舱外的气流带着巨大的轰击力席卷进他的耳廓。 刚开始,沈澈有些恐慌。 可紧接着,世界一点点生动了起来,不远处,小狗的叫声像从森林深处飘来,隔壁院子拖拉机发动机的引擎声发出的轰鸣声跟着灌了进来。 好吵。 可是沈澈喜欢这样的吵闹。 他一把拽住旁边正在办公的季北辰,男人不解的抬头,沈澈的眼睛亮亮地,一脸雀跃,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比了个ok的动作。 季北辰一愣:“耳朵可以听见了吗?” 耳朵像隔着一层纱一样。 沈澈摇了摇头,示意季北辰声音大点。 季北辰只好扒着他的耳朵,高了一个八度:“宝宝?” 沈澈兴奋地点了点头。 一院子的人都像看到新奇宝贝一样围了过来,姥姥还笑他和自己一样,年纪大了,得人吼着嗓门才行。 沈澈心情非常好,季北辰带他去医院复诊,又被紧急拉回来的大专家一脸无奈地笑着:“快好了,最近省着点用耳朵,别去太吵的地方。” 沈澈依旧呆呆地,挑眉,尽量捡自己能听清的听。 耳朵好了大半,季北辰总是故意逗他,沈澈的耳朵很灵,背后说他小话的都逃不过,但正儿八经和他说点事,沈澈又总是听不清。 “宝宝,你是故意的?” 听不清时,沈澈会下意识侧过头,眼睛睁得圆圆的。 季北辰拿他没法,只得伸手,将他脑袋推远些。 第二天,就在沈澈耳朵能听个七七八八,搬着小木凳坐在季北辰旁边,当他的业余工作桌时。 不远处,突然一声怒吼。 “沈澈!” 沈澈吓了一跳,怀中的文件差点散落。 再一抬头,就看到自己大哥沈行知冷着脸从不远处的石子路上大步走来。 作者有话说: ---------------------- 嘿嘿揭秘:是章鱼触角! [红心][红心][红心] 第18章 沈澈猛地一惊,沈行知的怒吼如穿云箭般地迅速穿过耳朵的薄雾,重重地砸向了他。 再抬头,沈行知脸色冷峻,黑色长西装外套在风中簌簌作响,没有了无框眼镜的遮挡,那双和沈澈尤为相似的眼睛眼尾下垂,眉眼紧蹙,像暴风雨般极速地席卷而至。 第22章 顾不及地上散乱的文件,沈澈有些局促地站了起来,抿唇:“大哥...” 沈行知站定,视线从沈澈脸上挪开,又落到旁边男人的身上。 季北辰眉间轻皱,不动声色地往前小迈了一步,将沈澈半挡在自己身后。 沈行知的目光又冷了几分。 三天前,刚拿下一笔大合同的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 自从接任沈氏总裁一职后,沈行知的世界里就只剩下工作二字。往常沈澈在的时候,对方战战兢兢地,又像个逮不住的偷偷摸摸翘着自己尾巴的小狐狸,一早上能从自己办公室前溜走个十次八次。 起初,沈行知只是好奇,想观察一下这位并不怎么熟悉的亲弟弟。 年轻人玩心大,坐不住,沈澈不是去卫生间就是在总裁办偷懒和助理聊天,时不时还揣着一兜小零食,然后装着一副有事勿扰的样子,绕过自己的办公室回他的工位。 沈行知对那些零食不感兴趣,但次数多了,也会拐着弯地问严助理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吃什么。 严助理思索了片刻,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看见对方若有所思地看着不远处和助理勾肩搭背的沈澈,了然,不动声色地整理出一份年轻人最爱的零食大礼包发到沈行知的邮箱,又给公司采购部门转发了一份。 第二天,沈氏总裁办的茶水间就换了小零食,但沈澈请假了。 沈澈说孤儿院临时有事,人手不够,要回去帮忙,沈行知知道这事比较重要,没有多想,给他转了一笔钱,让他给孤儿院的孩子们多带点礼物,之后便转头忙自己的事去了。 忙完手上的项目,沈行知决定给自己放一个假。 他知道沈澈的孤儿院在临市,就匆匆忙忙让助理给自己定好机票,买了礼物。 沈氏每年都有慈善活动,沈行知出席过类似的,可等到飞机落地,去了孤儿院,一问,才知道,孤儿院压根就不缺人手,沈澈也没回来,但几天前确实转了好大一笔钱过来。 沈行知生气了。 多年来的教养让他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可那双眸子却没有任何光彩。 从孤儿院出来,沈行知动用了自己的私人关系,不仅查到了沈澈的具体位置,甚至还顺藤摸根地查到了几天前车祸的事。 季北辰处理的很干净,掩去了所有和沈澈相关的信息。 那场车祸,沈行知有所听闻,但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直到核查的过程中,严助理无意提起那天宴会结束后,沈澈和季北辰一同离开了,沈行知一估摸,就知道事情不对劲。 再一查,就发现:沈澈受伤了。 所以和自己撒谎说他回孤儿院了。 乡下的民宿异常的安静,姥姥和店主察觉到不对劲,想要上前打个圆场,但触及到沈行知冷若冰霜的眼神,又站在原地。 沈行知深呼了一口气,无视季北辰,视线从沈澈上下扫了一圈。 人没事,全须全尾的,沈行知放心了不少。 “沈澈,收拾东西,跟我回去。” 沈行知的声音不轻不重,偏偏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时候,耳朵最容易掉线,沈澈只听了个大半,眨了眨眼睛,偷偷看一旁的季北辰。 季北辰见状,轻叹,往前一步,将沈澈又往后挡了几分:“沈大哥。” 沈行知抬头,斜睨了眼他,又将视线淡淡移开:“你挡着他了。” 空气骤然一紧。 “沈澈。”沈行知的目光更冷了,“出来。车祸这种事也敢瞒?有胆子乱来,没胆子承认?打算一直躲在别人身后?” 这一次,沈澈听清了。 犹豫了半秒,沈澈拽了下袖子,讪讪地刚迈出半步:“大哥...” 话音未落,季北辰忽的将他往后拉了一把,护得更紧。 “沈大哥,”季北辰抬手,目光不清不缓地看向沈行知,“车祸因我而起,沈澈不过是无辜受牵连。要追究,您和我说。” “他是我弟弟,”沈行知的声音很平淡,却丝毫不容别人质疑,“季少爷是打算插手我们沈家的家务事吗?” 气氛像冰冻般凝滞,就连往常喜欢看热闹的小狗莉莉也躲得远远的,不敢上前,姥姥想要说什么,但又被店主拦住,拉着回了屋,只远远地拿着蒲扇在门口看着,生怕几人打起来。 “沈澈不懂事,刚来京都没几天,对圈子里的人际关系还有些不太熟悉,要是让季少爷误会了,我替他说声抱歉。”沈行知忽然开口,语气淡漠。 他不在乎沈澈和季北辰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季家太复杂了,沈澈心思单纯,难免会被人利用。 这次车祸也许是意外,可下次呢。 季家最近的纷争沈行知也知道,不管季北辰暗中有没有掺和,可现在明面上,季北辰连桌都没有上,又哪来的能力保护自家弟弟。 还是断干净一些比较好。 季北辰眉间轻蹙:“沈大哥多虑了,我和沈少爷之间...” “大哥!”沈澈忽的插话,怕季北辰乱说,又怕沈行知听到会更生气,“那天晚上真的只是个意外,我...”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行知冷冷的目光钉住,呆在原地不能动。 “听说季家最近供应商断裂,眼下正是紧急时刻,季少爷有这份心在这里陪他,我这个做哥哥的不管怎么说,还是要多谢季少爷。” 沈澈叹了口气,看了眼沈行知,又瞄了眼季北辰的神色。 他还第一次知道沈行知怼起人来是拿着刀子往别人心上一寸寸地剐啊。 啧,听听这阴阳怪气,那是谢季北辰的意思吗,明明是在嘲讽他在季家没地位,季家出事了还有心情在村里谈情说爱。 “好了好了,大哥这件事我再和你解释。”沈澈一边给季北辰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再说话了,一边推着沈行知往姥姥喂养的鸡窝那边走,“大哥你第一次见刚孵出来的小□□,你看,那个母鸡刚下了蛋,大哥你没见过吧?” 沈行知难得地噎了声,冷着脸地下意识接话:“谁没见过...” 刚说完,又话音顿住。 他还真没见过母鸡下蛋。 “哎哎哎,我就知道。”沈澈将两人拉得远了些,绕了一圈,特意绕在沈行知的左边。 他现在耳朵还有些不太好使,声音太小还不太能听得见。 “大哥你一个人来的吗?不忙的话晚上我让姥姥给你炒鸡蛋,自家养的土鸡蛋用灶火炒出来,超好吃的。” 沈行知伸手,重重地拍了下沈澈的脑袋,没应声。 沈澈吃痛,嘶了声,瞥见对方有些皱巴巴的西装,垂眸,看自己的脚尖:“大哥…对不起。” “什么?”沈行知睨了眼他,没再看他,转头看姥姥特意给小鸡搭的小窝,“没听请。” “车祸的事我不该瞒着大哥的。”沈澈看了眼他,见对方眉眼间的冷色散了些,才小心翼翼地继续说,“主要是事情太匆忙了,我怕家里人担心。” “哪儿受伤了?”沈行知转身,斜靠在栏杆上,上下打量着他。 沈澈慢了半拍,才接了句:“小伤,都好了。” 沈行知狐疑的目光又转了回来,双手抱胸,盯着沈澈的眼睛,温柔地笑了下。 但说出来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小伤还劳烦沈少爷你撒这么大一个谎大老远的跑在这?” “沈少爷的小伤看样子和大家定义的不太一样啊。” “我听听,怎么叫伤的严重,躺在病床上插个管,我在icu病房外看你才叫有事了是吧。” 沈澈不吱声了。 沈行知这就是无差别地攻击。 知道自己没理,又瞒不过对方,沈澈想了片刻,才干巴巴地说:“耳朵..耳朵有些听不见,所以才只好请假修养一段时间。” “嗯?”沈行知的神色骤然一沉,站直身子,脸色微有些凝重,“季家那小子带你去看专家了吗?医生怎么说?” “不行,你去收拾东西,我带你去医院再检查一下。” 沈澈急忙拉住他:“没事没事,就是车祸太突然了,剧烈撞击引发的暂时性失聪,昨天好了大半了,去医院复诊了,医生说再养养,过几天就好了。” 沈澈真话假话掺一半。 他的右耳,是永久性的半失聪。 沈澈没说,也不愿意说。 沈行知缓缓垂眸,没应声,眼睛微眯,又盯着沈澈看了一会。 沈澈被他盯着有些发毛。 差点就要全招了。 但紧接着,沈行知的态度缓和了下来,又将沈澈去了哪家医院,看了哪个医生详详细细地问了一遍,还他的检查报告要了过去发给私人医生询问了半天,才放下心来。 沈澈不动声色地呼了口气,昨天复查,没有检查右耳。 “沈澈。”沈行知将袖子拉高,看了眼不远处依盯着他俩的季北辰,蹙眉,才缓缓开口,“季家鱼龙混杂,季北辰的身份本就有些复杂,他并没有表面上的那么简单。” 第23章 “小心一点,别把自己也卷进去了。” 沈澈一怔,点头。 “我不希望你受伤,你很优秀,以后会遇到很多很好的男孩子。”沈行知停顿了片刻,不远处,季北辰正抛着莉莉的玩具球,小狗活蹦乱跳,往他身上扑着,金发在阳光下像披着一层绚丽的光,沈行知似乎明白沈澈为什么会迷上季北辰,这男人多少有点姿色。 “但人总不能在一个男人身上吊死。”沈行知收回视线,压低声音,默默补充了句,“大哥支持你脚踏十条船。” 说完,沈行知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轻咳了声。 但沈澈只听见了前半句,瞪大眼睛:“支持什么?大哥你稍微说高一点哦,我耳朵还有些不太灵光。” 沈行知将那半句话又咽了下去:“大哥支持你多找几个好的。” “人,就得眼界开阔一些。” 沈澈默默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有道理,可这话是用在这儿的吗。 他虽然图季北辰的脸和身子,但也知道,有毒的男人是碰不得的。 晚上,姥姥硬是拉着沈澈吃完饭后再走,饭桌上,沈行知和季北辰一个在左一个在右坐在沈澈身边,季北辰神色自若,但刚把季北辰的黑色行李箱扔出房间的沈行知脸上就没什么好表情了。 姥姥心大,看了眼不太和谐的氛围,愣是和这个搭一句,又和那个聊一句。 “前几天我还说沈澈长得像小神仙呢,”姥姥看了好一会沈行知,又看向沈澈,“你哥长得比你还要周正。” 沈澈咧了咧嘴。 木桌不大,沈澈不动声色地挪了下身子,刚往旁边挪了一瞬,身侧的男人就挨了过来。 季北辰的腿长,木桌又小,男人似乎格外顽劣,紧致的大腿紧紧地靠着,沈澈抬眸,男人也直直地看了过来。 浅蓝色的眸子没有一丝情绪,平静如水。 可沈澈愣是看到了平面的湖水下的波涛汹涌。 沈澈心间猛地一怔,不动声色地挪开视线。 有沈行知盯着,沈澈一直和季北辰没说上话,季北辰也不在意,只是默默站在一边。 饭桌上有姥姥在,气氛永远不会掉下来,姥姥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她才不管三人之间有什么恩怨,只要她一直说,就不会有话接不住。 姥姥说她年轻时候的事,那会在田里插秧的时候总要半弯着腰,一抬头发现这地可真大,这活就和没尽头一样,怎么也干不完。 沈澈很喜欢听姥姥讲故事,总能让他想起院长还在的时候。 沈澈小的时候不合群,性格也孤僻,又犟,自己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被欺负了就不吭声地揍回去,时间久了,院长没事的时候就总喜欢找沈澈聊聊天。 沈澈从来都不说自己的事,不说为什么被人欺负,不说作业本总是被院里的小朋友偷偷藏起来,不说他的彩笔总是被别人偷换成坏的,第二天上课的时候别人都是彩色的画,只有他是铅笔画,不说学校的小朋友说他是被丢弃的垃圾,身上有病毒,所以没有人愿意和他玩,他的同桌总会换了一茬又一茬,最后他只能孤零零地在角落里坐。 沈澈不说,院长就和他聊自己的事。 院长总说人很苦,但没关系,会好起来的。 ... 晚饭结束的时候,沈行知去卫生间,沈澈去楼上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门刚推开,又被人拽住手腕往后一拉,压在门上,房间里没开灯,光线明明暗暗,沈澈只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苦橘味。 季北辰攥住他的手腕,高高拉起,俯身,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睛在暗光中闪着碎光。 温热的呼吸错乱,落在沈澈的耳垂上,又顺着轮廓,一点点上移。 那是沈澈永久性半失聪的右耳。 季北辰将脑袋轻轻搁在他的颈窝,停了几秒,轻笑了声:“乖宝,你好听话。” 沈澈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男人轻舔他的唇角,指腹摩挲着他的指尖,力道很大,似乎想要将他永久地禁锢在怀中。 季北辰抬眼,暗光中,沈澈的唇瓣鲜艳欲滴,唇珠微微翘起,像被人戏弄过的花骨朵含羞,绽开了一半又悄然合住。 那双灵动而又漂亮的眼睛清澈,像林间受惊的小鹿。 “宝宝,”季北辰克制地轻轻吮吸着他的左耳,“你哥他凶我,还让我离你远点。” 季北辰轻喘着,将沈澈额间的碎发拨开,略带幽怨但又侵略性十足地看着他。 沈澈打颤,抬眼,对方的目光灼热。 他受不住,只能缓缓避开视线。 沈澈不回答,季北辰就更加顽劣,指尖揉捏着他的耳垂,鼻尖轻碰又短暂地离开。 门外,脚步声响起,沈澈浑身一僵,想要推开季北辰,却完全推不动,男人顽劣地侵入他的唇瓣,捏住下巴,没有任何想要放他走的意思。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最后落在房间门口。 沈澈浑身一僵,眼尾泛红,紧张地揪住季北辰的衬衫领口,完全不敢乱动。 季北辰勾起唇角,歪着脑袋恶劣地看他。 “咚咚咚。”指尖敲在老旧的木门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沈澈?”沈行知揉了揉眉心,朝里面喊道,“你在里面吗?” 一门之隔。 沈澈倒吸了一口气,季北辰却丝毫不在意,唇瓣更加重地落在他的唇上,舌尖重重地碾过。 沈澈尽力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季北辰却更加恶劣,湿腻轻碾:“宝宝,你不要听他的话,好不好?” 沈澈完全不敢动,门外,沈行知还在敲着门:“沈澈?” 季北辰似乎还想要说什么,沈澈一惊,伸手,迅速捂住他的嘴。 男人歪着头,掌心沾染上湿腻,从指尖一点点蔓延进血管,吞噬掉他的心脉。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苦橘香味包裹着他,令他有些昏昏沉沉地,只能一点点沉溺。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沈澈还能听见沈行知给他发语音的声音,让他离季北辰远点,时间不早了,要回家了。 季北辰微微直起身子,不费力地就将沈澈的双手攥住,另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不带任何伪装地睨着他。 “宝宝,你应该知道。”季北辰的唇角轻勾,那双蓝色的眸子似笑非笑,“你最好不要那么乖。” ... 从房间出来,在楼下看到双手抱胸靠在楼梯前的沈行知,沈澈难得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沈行知没说什么,从他手中接过行李箱,视线在他肿了大半的唇瓣上停了几秒,又不动声色地挪开。 回程是沈行知开车,沈澈坐在副驾。 后备箱塞满了姥姥非要他们带回家的自己院子里种的蔬菜,临走的时候,又给沈澈怀中塞了好几个小南瓜。 沈澈只好乖乖捧着手中的南瓜,朝姥姥招手,余光中,季北辰和莉莉站在不远处,男人目光平静,挑眉,但唇角轻勾,沈澈莫名有种被盯上了的感觉。 错觉错觉,一定是错觉。 回程的路上,沈行知不说话,沈澈又找不到什么话题,两人干巴巴地聊着。 “我去你以前的孤儿院了。”沈行知突然开口。 沈澈懵了一下,从原主记忆中找到一些琐碎的碎片,“嗯”了声。 “那儿变化很大,新院长说他来的时候,你已经走了。”沈行知回想起自己在孤儿院里看到的那些旧时的相册,原先的孤儿院只是一座三层红楼,每年过年时会拍一张全家福,志愿者偶尔也会随机抓拍些小朋友。 除了大合照,沈行知没有找到任何与沈澈有关的照片,也许有,但小朋友的变化大,沈行知已经很努力分辨了,可依旧没找出来。 每年的大合照,沈行知看得很认真,也很仔细,倒着往前看,沈行知看到长大了的沈澈、看到了寸头,有些青涩但眼底丝毫不服输的青年、看到了谁也不理谁似乎在赌气的小沈澈,看到了乖乖地捧着小玩具坐在最前边的小木登上,只有四五岁的他。 那个时候的沈澈,也像现在,捧着一只小南瓜。 很乖。 但眼底的局促,陌生,迷茫和不安却又和现在一样清晰可见。 沈行知的嗓音忽的有些软,转移了话题,和他聊起前些日子的项目,那是和市厅一起的研发的互联网项目,他们的团队攻克了目前市场上最难的技术难关,等过几天,媒体得了消息,就会开始宣传,说不定还能在新闻联播里看到。 “沈澈,大学毕业进了公司后,我就开始在接触这个项目。以前没有想过太多,但现在做出一些成绩后又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沈行知的眼眸中多了些温柔,“你呢,有没有想过自己将来想要做什么。” 沈澈微怔,沈行知眼底的关怀和亲切,一切是那么熟悉,又是那么遥远,像是隔了一层又一层笼罩的砂。 他默默抬头,思索了下:“我啊,” 第24章 眉间微动,沈澈说:“我想变得很有钱。” 沈行知转头,看着他,等他说完。 “然后,每天在床上躺着。” 沈行知笑了起来,眉眼间的思绪散了大半,本想无论沈澈说什么都毫无原则支持自家弟弟的他,眼睛都要笑弯弯的,只剩下一条缝儿:“好主意,我年轻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 从乡下民宿回城不过一个多小时,也许是知道沈澈不想回家,沈行知也没问他,带他回了自己的公寓。 地下停车场的暖光昏暗,倒车入库。 沈行知的车技一般,沈澈没想过他能倒车入库花了这么久的时间,挪过来挪过去就是开不进去。 沈澈默默挪开视线,这和他当初学驾照的时候有的一拼。 从地下停车场出来,正要往楼上走,沈澈的手机忽然叮咚地响。 沈澈疑惑地打开手机,发现自己被人拉到了一个群中,紧接着,无数照片蜂拥而至,有只穿围裙做饭的男人,宽肩窄腰,被围裙遮住的身材反倒更加欲说还休,有五官周正,一脸正气,比当红韩剧还要帅的男生,也有会穿着黑色蕾丝,咬着下摆,朝镜头做着勾人诱惑小动作的男生... 沈澈瞄了几眼,迅速将手机按了静音。 然而下一刻,沈澈发现,拉他进群的,正是旁边刚收起手机,目光平视前方,还不动声色地轻咳了声的大哥——沈行知! 沈澈震惊,呆呆地愣在原地。 看了眼没有跟进电梯的他,沈行知按着电梯键,语气平淡:“走了,沈澈。” 沈澈走进电梯。 沈行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将视线挪开:“不用谢哦。” 作者有话说: ---------------------- 再有两章就要入v 啦,感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哦!v后会尽量保持了一周六更的频率! [红心][红心][红心] 大家晚安 第19章 沈行知的公寓不是很大,但却足够简洁明了。 和沈澈想象中的不同,沈行知的公寓到处摆满了他的小收藏品,目前最为流行的手办被整整齐齐地收进玻璃展示馆中,而那些象征着主人成长路上的奖杯和荣誉证书却被随意地放在一起,唯一被郑重对待,摆放在展厅正中央的是一座皮划艇冠军奖杯。 奖杯的附近,是一张沈行知和朋友在冠军皮划艇上招手的合照。 那个时候的沈行知还挺新潮。 二十岁的年轻人染着奶奶灰发色,白色背心,手臂上的刺青隐隐约约,照片有些模糊,沈澈只隐约看到是一个类似于克莱英壶的图案。 沈行知身侧,一位薄荷绿发色的少年将手臂随意搭在他肩上。男生背对着皮划艇,光影勾勒,沈澈只看到了一个轮廓极为优越的侧脸。 不知怎么的,沈澈总觉得哪里有些眼熟,刚准备再看几眼,沈行知却突然不动声色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沈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多问。 啧。 不对劲。 沈行知将沙发上堆着的文件搬开,挪出位置:“家里就我一个人,有些乱。” “没事。”沈澈环视了一圈房间,和沈家偌大但肃穆冷清清的庄园相比,沈行知的公寓反倒多了些人情味。 沈行知带他去参观房间,一进入书房,巨大的整墙书柜,书很多,沈澈草草地看了眼,却发现沈行知看的书很杂,门类齐全。 从天文物理到人文哲学,从小说到社科历史,应有尽有,但唯独缺了经济学和商业类的。 沈澈突然有些好奇:“大哥,你大学学的什么专业?” 沈行知一怔:“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好奇。”沈澈看了眼靠在墙上的他,沈行知和他的五官有几分相像,气质却又完全不同,眉眼锐利,清冷内敛中带着令人无法接近的上位者的权威和气场。但和沈行知这段时间相处下来,沈澈发现他其实是一个非常好说话和平易近人的人。 在不涉及对方底线的情况下,似乎无论你做出多么离谱出格的事情,他都能给你兜底。 沈家大少爷,沈行知。 这个在京圈很少有人不知道的名字。 沈家转型成功跻身互联网行业后,便可谓一路顺遂,家族的底蕴和时代的风口同时聚集在一起,人难免会把持不住。 可外界对这位沈家大少爷却多以美誉为主。 沈行知洁身自好,从来没有传出过乱七八糟的绯闻八卦。 沈澈在心底暗叹了口气,一想到书中沈行知的结局,就忍不住叹气。 桃花缘,桃花劫,一字之差,却可谓天翻地覆的差别。 似乎是察觉到沈澈视线中的八卦和戏谑,沈行知幽幽地看了眼他:“主修哲学,辅修计算机。” “啊?”沈澈懵了一下,“哲学?” 沈行知耸了耸肩,一副只要脑子好,就没什么做不到的样子:“别给爸妈说哈,他们还不知道这件事。” 沈澈更震惊了。书中并没有提及这些,沈澈也一直默认他会选择工商管理之类的专业。 “为什么会主修哲学。”沈澈问。 沈行知的神色依旧很淡,但又心情极好地说:“年轻的时候对各种思想很感兴趣,那个时候也想有一个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主义。” “和笛卡尔坐标一样,沈行知主义吗?” “差不多吧。”沈行知有轻微的强迫主义症,对书更是,不能磕碰,不能有任何损坏,弯腰,将地上被风吹的有些歪的书摆正,“但现在想想,觉得这也太土了吧。” 沈澈笑着眯了眯眼睛,没有追问对方现在会不会觉得有些遗憾。 他的房间在沈行知隔壁,路过沈行知的房间时,门没有关,沈澈无意间往里一瞥。 房间的内饰是暖白色的法式绿色木质文艺风格,同色系的门上还贴着”浪漫主义“的门贴,一小篮风铃浅浅地挂着,偶尔还能听到清脆的铃铛碰撞的声音。 回到房间,洗漱完,沈澈依旧有些发愣。 他在沈行知的床边柜上看到了某些不该看的东西。 黑色长管类似于乳液包装的物件。 沈澈揉了揉眼睛,将被子拉过,蒙上脑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 沈行知不像是有固定伴侣的样子,也不像是会胡来的人。 难不成,书中的桃花劫依旧躲不开? 沈澈回想着最近发生的事。 宴会那天,严助理带着沈行知离开,他的手机因为车祸,屏摔碎了,第二天才看到凌晨发来的“已经安全到家”消息。 书中的剧情是绿茶男“救”了沈行知,两人厮混了一晚上,因此产生了交集。 但被他这么一搅和后,理因不该再会发生交集。 难不成,书中的剧情被打散后依旧会被自动修复和还原吗? 沈澈没有想明白。 从床边摸过手机,满屏的消息和加好友的验证通知,沈澈草草地点开看了一眼,99+的群消息。 不知道沈行知是从哪里找来的人,但有些确实很合他的审美。 突然,手机震动【你的宝贝儿】发来了消息,沈澈懵了一下,退出去,就看到季北辰那只黑色小猫头像。 许是因为最近一直开着实时字幕,为了方便,沈澈没有设置锁屏。 默默点开设置,沈澈瞬间又犯了难,不知道改什么备注好,想了半天,最后只输入了一个句号。 。发来了一张黑色小猫图片。 沈澈点开,放大,小猫和他的主人一样,有着绚烂的浅色眼眸。 猫好奇地歪着脑袋凑近屏幕,手机似乎是放在地上俯拍的,猫小小的脑袋占据了大半的屏幕,显得更可爱了些。 可紧接着,沈澈的视线挪向另一处。 照片的一角,男人懒散地蹲在一边,黑色衬衣的下摆晃起,不经意间露出自己的人鱼线和轮廓分明的腹肌。 似乎是为了配合小猫,男人半跪在地上,黑色西装外裤绷紧,贴合在紧实有力的大腿上,锃亮的尖头皮鞋露出一角,不远处有些模糊的镜子里,男人微圆的臀部轻翘。 莫名其妙地,沈澈仿佛看到男人慵懒地半撑着跪坐在地上,微微仰头。 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下,喉结滚动。 那双蓝色眼眸微眯,散着绚丽迷乱的光芒。 薄唇轻舔,男人大提琴般的低醇声音缓缓响起:“宝宝...” 沈澈面无表情地将手机丢在床上。 年纪大就是好,勾人的本事也多。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第二天,沈澈接到了一个陌生来电。 对方似乎早有准备,沈澈睡了一个回笼觉后才打了过来。 “是沈澈沈少爷吗?” 沈澈应了声:“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是季总的助理徐若,季总有事出国了,临走前想拜托沈少爷帮忙照顾他的猫几天。” 第25章 沈澈揉了揉眉心,下意识地婉拒:“他家里没有其他人吗?” 对方似乎有些为难,斟酌了下,说:“季总家从来不许外人进去的。” “宠物医院不能寄养吗?” “季总说一定要将猫亲自交到沈少爷您的手上,他才放心。”助理停顿了下,“他还说...” 沈澈咬着棒棒糖,将手机的电量又调高了几分,挑眉:“他还说什么?” “季总说沈少爷美若天仙,心地善良,人好,一定会帮这个忙的。” 沈澈一听就知道这确实是季北辰能说出来的。 听出了对方话中的为难,沈澈轻叹,牛是牛,马是马,牛马是牛马。 没必要为难一个打工人。 询问了沈行知的意见,沈行知答应得很快,但有一个附加条件,猫不可以进他的书房。 沈澈迅速点头。 给对方回了电话,刚答应下来,对方就长长呼了口气:“太好了,沈少爷,我就在您小区对面,猫的日用品都在车上。” 沈澈匆匆赶了过去,对方将一切都准备齐全,甚至为了方便他携带,还将所有东西都妥善地放在一个买菜小推车上。 徐若眼底满是得救了的喜悦,将手中的猫包递了过去,另一只手还顺手将提前准备好的早点放在小车里。 沈澈弯腰,看着猫包中黑色小猫懒懒地打着哈切,一双浅色眸子警惕但又灵动地看着他,猫似乎和主人一个性格,在看到他的瞬间,眼睛微微圆睁,将自己的脑袋小小地凑了过来,沈澈似乎还听到它小声地喵喵叫了声。 得。 老鼠的儿子会打洞,季北辰的猫和他一个性格。 “它叫什么名字?”沈澈站直身体,看向一旁和严助理一个穿衣风格,但又完全不同气质的助理。 黑色西装,搭着小翠花领带,微长的头发打着卷儿在脑后扎了一个狼尾,说话间带着南方水乡人家的软糯语调,做起事来不急不躁,但行动时,一身训练有素的肌肉却又暗藏在那身黑色西装里。 反倒有些混其他道再就业的意思。 沈澈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看了几眼。 徐若是季北辰最为信赖的朋友兼助手,书中对方出现过很多次。 这可是实打实的恶人,而且还是聪明的恶人。 季北辰少时于他有恩,后来对方从少管所出来后又资助他去出国留学,徐若胆大心细,早些年的经历让他习惯扮猪吃老虎,看着温润,可但凡被他盯上的人,都没几个好下场。 沈澈在打量对方的同事,徐若也在不动神色地看着他。 沈澈长得清俊,眉眼轻蹙,又带着几分如雨后天晴般的晴朗,像夏天暴雨后的那缕清风,让人感到恰到好处的舒适。 “叫滚滚。”徐若弯了弯眼睛,“滚滚的性格很好,粘人,很好养。” “沈少爷放心,滚滚每天吃什么我都备注在那边的小册子上了。” 沈澈笑着点头:“你们季总没说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徐若思量了下,委婉地看了过来,眼底还带着一抹歉意:“季总没说,只说到时候会联系沈少爷您的。” 沈澈只好和他打了声招呼,一手提着猫包,一手拉着小推车回家。 徐若站在原地,直到对方走进小区,又看了会,才转身离开。 他知道季北辰为什么会喜欢沈澈。 他们是刀口上的赌徒,而沈澈像那天上的一弯明月,远远的,却又如航行中的灯塔,令人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 只是,他们终究不是一条路上的。 季北辰强留,又能留多久。 小区的拐角,黑色宾利上,徐若刚打开车门,季北辰就抬眼看了过来:“猫送过去了?” 徐若没说话,抬眸,看了他一眼。 季北辰任由对方打量,低头,笑了声,将视线又落到自己手中的报表上。 如他所料,季峥果然选择铤而走险,要了国外那批货,季家在环港项目上的投资太大,又吸引了国内外近百家的企业合作,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停工一天,季家的损失就会过大。 “怎么样,你非要见他。” 徐若停顿了下,视线明明暗暗,说:“你认真了?” 季北辰挑眉,似乎有些诧异对方会这样说:“他喜欢我。” 徐若难得噎住,想到沈澈电话中提到季北辰时语气的不耐烦,扭头:“你还怪自信的。” 徐若认识季北辰很多年了,他太了解对方的果决和几乎从未失误的判断能力。 可显然,这次,季北辰多半要栽跟头了。 “不是吗?”季北辰想到沈澈眼中的羞涩和抹不去的温润,又将他那些略微小小小的逃避和反抗视作对方的不好意思和口是心非。 但老实讲,他并不在意沈澈的喜欢究竟有多少。 他喜欢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时候。 季北辰想要,季北辰得到。 徐若冷静地瞅着他看了眼,没说什么,换了话题:“国外那边交易结束,季峥估计要找你的麻烦。” 季北辰“嗯”了声。 那批货是残次品,再加上他在其中搞了鬼,季峥太着急了,没注意到材料中有一项极其细小的标准是存在偏差的。 这批货回来,季峥能投入使用的并不多。 但环港的项目毕竟是国家重点投入项目,想靠这一个耗死季家,季北辰也知道不现实。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季峥总会查到些和他有关的蛛丝马迹。 “都在计划中,不是吗?”季北辰抬头,眼底的笑意散了大半。 他没打算一次扳倒季家,但这次却能让季峥在家族办公室失了权,这样,他的人才能渗透进季家高层。 ... 另一边,沈澈提着猫包回家。 刚打开门,就看到沈行知正坐在餐桌边等他,沈行知没养过猫,家里难得来一只小猫,沈行知多少有些好奇。 沈澈刚一打开门,沈行知的目光便迫不及待地落在猫包上。 然而下一刻,沈澈就见他敛了所有神色,双手抱胸,眉眼轻蹙—— “哟,哪来的黑猫啊,想必他主人一定长得又丑又难看吧。” 沈澈不说话了。 沈行知跟着沉默了半秒,将目光默默挪开,秉持着恨铁不成钢的心态,沈行知又认真地打量了黑猫一眼:“猫还是好的,但人是不行的。” 沈行知没想过猫和季北辰有关。 但看到猫后,再一想到季北辰那黑不溜秋的头像,沈行知再怎么蠢都知道那是季北辰的猫。 滚滚是一只超亲人的小猫,沈澈刚把它从猫包里拎出来,小猫就奶呼呼地抱着他的胳膊,往他怀里钻,还一边露出自己的脑袋小心地往外看。 猫很小,沈澈两只手就能捧起来。 沈澈捧着猫递到沈行知边,沈行知刚还坐在沙发上和自己生闷气,斜着眼不说话。 小猫就歪着脑袋,前爪微微抬起,似乎是想要触碰,却又不敢,最后只好垂着脑袋堪堪放下,猫尾巴扬起又沮丧地落下。 沈行知在一旁看得心都要揪起来。 将小猫提起,另一只手没忍住摸了半天像是要炸开花的小猫脑袋。 沈行知不断在心里反复念叨:“猫好人坏,猫好人坏。” 沈澈在一旁偷笑。 那天晚上,沈澈的男模群里又多了一批金发美男,沈行知似乎觉得他没救了,特意照着季北辰的样子给沈澈又塞了几个,临了还高冷地留下一句:“擦亮眼睛,好好看看。” 沈澈无奈。 晚上,沈澈接到了季北辰要看看小猫的视频电话。 可刚一接通,玻璃镜面映着浅浅的水雾,花洒不断向外溅开水花。 沈澈似乎影影约约能看到对方随意地将头发揽在脑后,水珠顺着额间,沿着肌肉的纹理缓缓掉落,坠在略微有些起伏的腿间。 耳尖的红晕一点点晕染开来。 镜头中,男人纤细修长的指尖晃动,低低地笑了声。 “好看吗?乖宝。” 作者有话说: ---------------------- 下一章入v啦,谢谢大家的支持[红心][红心][红心] 第21章 兴奋来势汹汹, 沈澈舔唇,一旁的滚滚似乎听到了季北辰的声音,歪着脑袋从床边跳了过来, 凑在沈澈前狐疑地往屏幕里看。 沈澈的脑袋被猫压住, 只能腾出另一只手将小猫提起来,换了个方向。 小猫依旧闹个不停,从他被子里又钻了出来,瞪着那双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沈澈没办法, 只好将小猫放在手机屏幕前。 小猫和沈澈排排坐好, 看向镜头。 “沈澈。”季北辰很少直接叫他的名字, 暗哑中带着蚀骨的痒, 像大提琴般的低醇和浓厚, “你很敏感。” “你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最漂亮吗?” 沈澈猛地坐起,一手迅速捂住小猫的耳朵, 将它稳稳地放在床脚的猫窝里,另一只手立马从床畔翻出耳机,戴上。 第26章 小猫不解, 小猫迷惑。 “季北辰,滚滚还在呢...” ... 人的感情似乎带着某种说不清的贪欲, 像初秋时的落叶, 兴起时悄然而至。 沈澈总觉得自己可以控制感情的发展,可当心跳在血管中喧嚣着, 吼叫着要破土而出时,他才发现,自己早已是手下败将。 镜头中,沈澈的眉眼中溢着水雾,他的眼睛偏圆, 无辜而又单纯。 情动的时候,眼底蓄着一层薄薄地轻纱,令人总是忍不住地想要靠近,轻吻那双眼眸,吹散那层眼底的水意,可真等轻吻过来的时候,却又顽劣地想要眼尾的那抹红意盛开得再浓烈些,再炽热些。 沈澈的五官长得很小巧,却又极其精致。 季北辰见过沈家其他人,明明是相似的模样,可也许上帝对他的男孩格外的偏爱,让他有一双会爱人的眼睛,就连眼底的那颗小小的痣都令季北辰流连忘返,总是想要轻吻上去。 沈澈的唇珠微微翘起,季北辰很喜欢他的唇珠,像带着抹不去的甜腻,轻轻吮吸就会如同一朵含羞待放的花骨朵儿一样绽放开来。 沈澈缓缓闭上眼睛,有些时候,他总觉得自己像是站在悬崖边上徘徊,所有人围着一道警戒线,却又假装看不见,然后转身离开。 可就在这时,他听到,从未曾有过任何回声的山谷却传来低低的声音,蛊惑着他。 他说。 “我会接住你的。” “沈澈,我会让你开心的。” 于是他纵身一跃。 ... 似乎是经历了一场不可言说的训诫,沈澈忽的红了眼睛,撇开视线,将手机丢在一边。 “乖宝?” 手机屏幕暗了一片,只能听到短促的抽噎声,季北辰的眸色越来越深,轻轻地哄着:“乖宝,不哭。” “小澈,不怕,我在呢。” “沈澈,没关系的,会好起来的。” ... 一阵轻微的沉默,呼吸渐渐平缓,泪珠在眉眼间漫成一片。 沈澈有些尴尬又自觉有些丢人地重新从被子里钻了出来,清理干净好自己,重新换了睡衣,房间内的小桔灯散着一圈一圈的暖光,床脚,睡得七扭八歪的小猫尾巴尖悬在猫窝的边上,轻微地晃动。 余光中,手机的屏幕暗了下来,视频通话依旧还在,沈澈小心翼翼地凑近,只能看到一个虚影。 松了口气,沈澈正准备将电话挂断。 轻缓的德国民谣忽的像缓缓从空中飘落的羽毛一样,从他的耳尖落进他的心底,一切恰好,流淌在他的心间。 像经历了一场磨难后稳稳地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中,对方亲昵地蹭着他的颈窝,小心而用力地捧着一个难得的宝贝一样将他珍藏。 小桔灯被调得暗了些,沈澈抱着自己的小鲨鱼,轻轻闭上眼睛。 “晚安,我的宝贝。” 沈澈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晚安。” 沈澈一直知道自己有病,渴望爱却又在爱来临的时候狠狠将它推在一边。 他无法相信这个世界上会有人爱上他。 他就像一个垂死挣扎的小鱼,刻意将自己推到水流稀少的边缘,让自己处在一种窒息的环境中,窒息,难受,上瘾,在无法承受的时候打个滚回到河里,大大的呼吸一口,再将自己推回去,反反复复。 他享受窒息感。 却又贪恋爱。 可没有人能接的住他。 他也从来没有给人接得住自己的机会。 沈澈睡着了,睡得有些不太安稳,梦里,那首民谣不断在耳畔轻哼,像徜徉在春风正好的草原里,可下一刻,又被暴风雨裹挟着,雷声震耳欲聋。 沈澈蹙眉,拼命地睁开眼睛。 “咚。”房门被重重地敲了声,连带着床头柜上的水杯也跟着小小地震了下。 原来不是做梦,是真的有人在敲门。 滚滚也被吓了一跳,浑身紧绷着,紧接着,沈澈听到踩在木质地板上的急促脚步声,似乎是沈行知去开门了,将小桔灯调亮,沈澈狐疑,只听到门响了声,再没听见其他动静。 沈澈觉得有些不对劲,穿好拖鞋,想出去看看情况。 刚推开门,沈澈猛地一个愣住。 沈行知! omg。 沈行知被人按在门上,男人以微弱的身高优势紧紧禁锢着他的手腕,听到声音时,略微抬眸,那双微眯起来的眸子像夹带着飞刃般冷冷地刺了过来。 沈澈吓了一跳,眼疾手快地“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熟悉的黑色西装,熟悉的眉眼,只是和往常的严肃不同,那双没有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眼睛藏着说不清的爱恨,沈澈浑身一抖。 所有的一切都串联了起来,那些在书中看似不起眼的地方,以一种莫名诡异的形式相撞。 沈澈终于知道沈行知的桃花劫是谁了——严助理。 门外,小猫带着软软的喵喵声,在门口盘旋,沈澈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在自己开门出去的时候,小猫也跟着跑了出去。 怕小猫打扰两人,沈澈思索了片刻,偷偷地将门拉开一条缝隙,探头出去,门口的两人似乎挪了位置,没了身影,沈澈瞄到客厅一闪而过的猫尾巴,犹豫了下,慢慢走到客厅。 刚露头,就看到沙发上齐齐坐着的两人一齐抬头看了过来。 沈行知略微有些尴尬,想要往另一边挪些,严助理反倒坦然地跟着挪动了下,然后和沈澈自然地打了个招呼。 男人的侧脸在客厅的灯光下轮廓分明,一只手微微搭在沈行知的肩上,沈行知缓缓挣扎,却完全被对方锢住衣角下摆,只能小幅度地逃离着。 沈澈默默将视线挪开,福至心灵,沈澈忽的想起那张皮划艇冠军合照。 带着审视的目光,沈澈又将视线落到严助理的侧脸打量了半天,突然明白第一次看到照片的熟悉感是因为什么了。 他们早就认识。 逮住小猫的脖子,沈澈犹豫了下,但又看到自家大哥一脸的尴尬和难色,沈澈抱着小猫回房间的动作忽的停下,转身,挑眉,在两人一个强装着严肃一个勉强微笑的注视下,硬生生地挤在两人中间,沈澈看向严助理,示意对方往旁边挪挪。 严助理假装看不懂,坐着不动。 “让让,你挡着我哥了。” 一模一样的话术,却诡异地出现在不同的场合,沈行知迅速转头,尴尬地轻咳了声,又默默将头转开。 空气骤然一紧。 严助理抬眸,看着眼睛转个不停,怀中的小猫也跟着懒懒抬了爪的沈澈,笑了。 起身,坐在一旁的独立沙发上。 沈澈将小猫丢到沈行知怀中,余光掠过他的脸色,见对方冷着脸,一脸不悦,心底捉摸了大半,抬眼,看向严助理:“严助理凌晨三点是有什么要紧事向大哥汇报吗?” 严助理抿唇,不搭话,侵略性十足地掠过沈澈,看向摸着小猫的沈行知:“小沈总,是我和沈总之间的事,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让我和沈总聊聊。” 沈澈长长地“哦”了声,往前坐了半分,将对方的视线挡了大半,干净利落:“不好意思,不方便。” 开玩笑,将沈行知和书中这位千年绿茶放在一起,这和直接将沈行知推下线有什么区别。 活学活用,沈澈微微转头,狡黠中带着点灵动地眨了眨眼睛。 在沈行知一脸不解的目光中,沈澈缓缓地说:“严助理,他是我大哥,严助理是打算掺和我们沈家的事吗?” 果然,话一说出口。 沈行知强忍着笑意,错开视线,这不是他用来堵季北辰的话吗。 轻咳了声,沈行知抱着猫的头压得更低了,生怕一抬头就露出自己压根压不下去的嘴角。 另一边,严助理微微敛了神色,没说什么。 他不说话,沈澈就开始赶人了:“没什么事的话,已经不早了,严助理明天再联系我哥好吗?” 严助理似乎还想要说什么,张了张口,最后还是没说什么,皱眉,叹了口气,整理了下衣服,走了。 屋内的气氛瞬间尴尬了下来,只有滚滚揉着眼睛,从沈行知怀中跳下来,高冷地踩着猫步,挪到沈澈跟前,抓着他的裤脚要往上爬。 沈澈故意逗它,每次都稳稳地提着小猫将它托起,在空中转一圈,然后再轻轻地将它放了下来。 小猫玩心大,玩了几次,就一个劲地喵喵叫,踩着他的裤脚,两只小爪还一下一下地跳着拍他的膝盖。 沈澈被它闹得不行,只好将小猫抱在怀中。 沈行知似乎是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往常的清冷和严肃散了大半,垮垮地坐在沙发上。 第27章 不用问,沈澈就已经脑补了一场破镜重圆白月光他重新回国的戏码。 看,眼前这个男人叫小严... “小澈。”沈行知皱眉,“我和他...” “大哥,”沈澈忽的打断他,笑了下,男生怀中抱着小猫,棉麻的睡衣衬得对方眉眼弯弯,沈澈打了个哈欠,拉过小猫的手朝他挥了挥,“有什么以后再说,早点睡觉,长命百岁。” 小猫也眯了眯眼睛,虽然沈行知怀疑那只不过是错觉,黑不溜秋的小团子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只能看到那双散着幽光的浅色眸子。 转身前,沈澈又停了下来,犹豫了下,措词:“大哥,你知道的,我也支持你哦,支持你多找几个好的。” 沈澈回房间了。 这一次,沈澈睡不着了。 滚滚也不愿意回他的猫窝,仰着头,非要沈澈摸摸他的小猫脑袋才行。 沈澈的心都要化了。 小猫坐在地上,沈澈把它放得远些,小猫就疑惑地晃着尾巴,一跳一跳的,追着他。 沈澈拿出手机,拍了段小猫委屈巴巴地看着他的视频,想了想,随手发给季北辰。 也许是因为时差,季北辰回得很快。 【怎么还没睡,是滚滚吵醒你了吗?】 沈澈的思绪很复杂,一方面,很多事情一旦有了苗头就不难猜出来,书中,沈家为什么会在季北辰上台后迅速被颠覆,是有人暗中联手做了局。 沈澈还记得书中后来,沈行知对他的小绿茶心甘情愿,即便被当了血包也不在意。 可他唯一没有意识到的是,对方是用他在做诱饵,他想要的是毁了沈家,也毁了沈行知。 沈澈虽然不知道两人曾经发生过什么,但显然,爱过,但也恨。 也许有误会,但沈澈并不在意这些,他只是不想眼睁睁看着沈行知最终落个自杀的结局。 沈行知,不该是这样的。 可是怎么才能阻止季北辰和严助理联手,沈澈暂时还没有想好,犹豫了下,沈澈恶狠狠戳了戳季北辰的头像,没有再回消息。 和对方认识越久,沈澈心底就难免会想,也许最后季北辰做人会留一线,对他对沈家都是。 可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季北辰对他的那点感情上,沈澈觉得还不如自己跑路来得更快些。 沈行知不笨,他每天偷偷地给对方泄露一些消息,对方应该能反应得过来。 也只能先这样见招拆招了。 第二天,沈澈醒来的时候,沈行知已经出门了。当天下午,沈澈收到了陈家游轮派对的邀请。 这场游轮派对,说是派对,实则是陈家大少的单身派对。 陈家大少婚期早早就定了下来,但先前发生了车祸,又往后拖了一段时间。 据传陈家大少的生理功能有恙,沈澈之前在宴会上一起参与赌局的陈家私生子陈清佑的身价也水涨船高。 这陈清佑说来也有意思,那天在赌桌上,沈澈以微弱的赢面赢了对方后,对方也不恼,反倒私下还托人又约了沈澈几次,但那段时间,沈澈在养伤,就随机找了个托辞。 后来,对方找了中间人加了他的联系方式,还委婉地问他是不是因为上次宴会,对他有什么意见。 沈澈回了几句,说实在是有事走不开。 对方也不知道信了没,只说下次有机会再约。 刚拆开邀请函,沈澈的心跳就止不住地飙升。 书中的剧情似乎像开了挂一样,也许是因为他的掺和,剧情一直在朝另一个方向前进,但又不断地修正。 而这场游轮派对,是书中的一个小的剧情点。 季北辰不幸坠入公海,在海上飘了几天才被人救起,左腿受了伤,险些截肢。 可他明明记得,这段剧情应该在后边季北辰不动声色地动了季峥的货,季峥恼怒,在游轮上做了手脚,季北辰才不幸跌入海。 季家环港项目的事被压了下去,没见报,沈澈找了机会等沈行知回来后旁敲侧击了些许,才得知季家前段时间项目确实出现了些问题。 “听说是国内的供应商合作出了些问题,不过最近好像已经解决了。” 沈行知没多说,又将话题转到不久后的游轮派对上。 “小澈。”沈行知忽然说,“知楠过几天回来了,那天晚上应该也在,你们应该还没见过吧。” 沈澈垂眸,没吱声。 沈知楠,那个因机缘巧合抱错了的假少爷。 沈行知想了想,拍了下他的肩膀:“知楠是个闷葫芦性格,小的时候家里人都不在,他喜欢看书,长大了非要去学地质学,后来留校当了老师,现在更是满世界的乱跑。” “以前的事,大哥很抱歉。”沈行知轻叹,轻声说,“大哥无所谓你们能不能成为朋友,但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沈澈抬眸。 “往后,你永远是我弟弟,知道吗。” 似乎是不太擅长说这类的话,沈行知微微转过头,借着摸小猫脑袋的同时摸了摸沈澈的头。 “哦,还有一件事。”沈行知想了起来,眯起眼睛,“那天晚上,离季北辰远一点。” 沈澈张了张嘴,又很快闭上。 他倒是也想离季北辰远一点啊。 明明是季北辰在黏着他。 季北辰不在国内,但会每天借着给小猫送东西的理由在沈澈面前刷存在感。 有的时候当下最流行的奶茶,又或者是京都新开的零食铺子,每天换一个花样,沈行知虽然不说什么,可每次都冷冷地抬眼睨着他。 沈澈心底发虚,只好将滚滚迅速塞到对方手中。 小猫可以治愈一切。 今天是一大捧粉色绣球花。 绣球花浓郁,沈澈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对方很快便回道:【是漂亮小少爷和他的花。】 季北辰很会说话,哪怕是这个世界上的无价之宝,季北辰也会将话语间的主语落在他身上,就好像因为是他,所以绣球花也好,几千万的钻石戒指也罢,因为有了主人所以才能显现出它的价值。 沈澈默默挪开视线,又看了眼屏幕,弹了下小猫滚滚的脑袋。 滚滚就脑袋一歪,尾巴尖向上弯起,似乎是生沈澈的气,尾巴重重地落下又高高地扬起。 傲娇小猫和他的大狐狸尾巴主人。 也许是因为季北辰养大的,滚滚多少和他有几分相似。 沈澈有的时候莫名在一只小猫身上看到季北辰的影子。 小猫会委屈巴巴地将自己的脑袋轻轻搭在他的掌心,那双浅色眸子带着不曾遮掩的愉悦和无辜,耳朵尖微动,会藏在沈澈怀中黏着不出来。 没有人会不爱小猫。 滚滚是一只很活泼的小猫,像极了它的妈妈。 沈澈记得,季北辰是在街巷的末尾捡到了滚滚的妈妈。 那个时候,高三的季北辰已经尽量低调,可他实在是太出众了。 金发蓝眸的阴鸷少年,季北辰没有朋友,他是季峥取笑逗乐的玩具,即便有的时候不是季峥的本意,可想讨好的季峥的人太多了,不知是从哪传出来的,欺负季北辰就能让季峥入了眼。 对这些依附于豪门的边缘氏族,和中心圈走得越近,能带来的益处自然也就多。 直到有一次,季北辰发了狠,将人按在雪地里狠狠地揍了一顿,自己也差点进了icu,但季北辰依旧不服输,裹满血液的拳头一个劲地砸下去。 后来,季北辰被季家关了大半年,季家把事压了下去,之后,再没有人敢主动招惹他。但同时,季北辰被全校孤立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件事,所有人都不敢搭理他。 季北辰十八岁生日的那天,天空飘落了一层淡淡的雪花,他在北方飘雪的街巷缓缓行走,一只打着抖的小猫偷偷地跟在他身后追着他。 季北辰猛地停住,冷冷地看了过去。 但小猫却完全不怕人,走了上来,绕着他转圈,黑色的毛发被雪花沾湿,向下渗着水,季北辰冷漠地看着他。 小猫不理他,大着胆子踩着他的鞋往他裤脚里钻。 冰冷,潮湿。 季北辰弯腰,推开小猫,可一摸就发现不对劲,小猫浑身冰冷,打着颤。 也许是因为生日的缘故,季北辰想起了很久都不曾想起的母亲。 他的妈妈应该很恨他吧。 如果没有他,她的人生应该会完全不一样。 不然,都这么久了,他从来没有在梦中见过她。 一面都没有。 不过,也该怨他的。 妈妈在隔了千里的海岛上,他回国这么久,直到这几年,才能在她忌日的时候,偷偷去看她。 第28章 小的时候,季家看得很严,季北辰闹着要出国,季家一听是她的忌日,生怕惹怒了女主人,不敢让季北辰闹腾,便会在那天将他锁起来。 后来,季家不怎么管他了,季北辰便偷偷用攒下来的钱买张机票。 去妈妈的城市,去妈妈的学校,去妈妈以前住的老房子。 老房子前有一棵上了年纪的榆树,可前年路政修路,树倒了,房子里住了新的一家人。 玩具球滚着落在他的脚边,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小朋友,浅色的眸子冷酷地盯着他看。 季北辰笑了下,将玩具球递了过去。 蓝白色的房子亮起暖黄色的灯,灯光下,一家人聚在客厅,在孩子们愉悦的笑声中,刚从烤箱中拿出来的披萨上还冒着热腾腾的热气。 季北辰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妈妈还没有病重,她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人。 不工作的时候,会给他做流心蛋糕。 浓郁的芝士扑面而来,季北辰一放学就眼巴巴地坐在烤箱前,等烤箱的那声轻响。 家里还有一只养了很多年的金毛,年迈的金毛陪着自己的小主人坐在烤箱前,他蹲着,金毛坐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蛋糕一点点蓬松,在小小的模具中膨胀起来,再一回头,金毛就留着长长的哈喇子,眼睛也瞪得圆圆的。 可后来,妈妈走了,金毛也离开了。 季北辰看了许久。 所以,你看,妈妈就是在怨他啊。 怨他这么久都没来看她,怨他都不记得给她擦擦墓碑上的沾染的灰尘,怨他不会送她好看的花,明明她是那么爱花。 是他先食言了。 他还记得妈妈离世前说:“小辰,你是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季北辰,北方海岛上那颗最美的星辰。 这是他出生的时候,妈妈对他的期许。 妈妈说,小辰,平平安安就好,妈妈会永远陪着你的。 可妈妈真的在吗? 那天,季北辰偷偷地带着那只小猫回家了。 那只小猫和妈妈一样,有着一双漂亮的灵动眼睛。 找了温热的毛巾,将小猫身上的水雾一点点擦干净,指腹落在小猫软乎乎的毛发上,季北辰的眼角多了一抹红。 小猫很好养,明明一点水和猫粮就能把它养的很好。 可他没有办法在季家养一只小猫。 他甚至都不能让季峥看到小猫。 只要是他的东西,季峥都想抢。明明季峥已经拥有了太多的东西,可他依旧想要抢走他仅剩的一切。 等天气转晴了些,季北辰把小猫放在相遇的街巷,又买了些小猫最爱吃的。俯身,摸了下小猫的脑袋,什么也没有说。 可小猫明白呀。 小猫先转身离开了。 那天之后,季北辰时不时都会路过那道街巷,有的时候小猫在等他,有的时候他等了一天,也遇不着它。 他们好像是身处两个时空的旧友,遇到了谁也不说什么,就默默走一段路。 遇不到也没有关系,总会遇到的。 但每次相见,小猫都会在他旁边绕着圈,抓着他的裤腿往他身上爬。 后来,季北辰从季家搬出去了。 小猫怀孕了,季北辰想要带它一起回家,可小猫不愿意。 再遇见时,小猫从它的猫崽中叼了一只看着最健康最活泼的小猫扔到他的脚边,小猫舔了舔还没有睁开眼睛的滚滚脑袋,抬眸,又盯着季北辰看了会,走了。 季北辰带着小猫崽回了家。 小猫总是滚来滚去,季北辰指尖轻轻碰它,小猫就抱着他的手指滚。 因此,小猫叫滚滚。 喜欢滚来滚去的滚滚。 刚出生没多久的小猫很难养,季北辰花了很多功夫,那段时间,季北辰走哪都要带着小猫,远一点的都推给徐若。 滚滚是季北辰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 ... 游轮派对很快就到了。 陈大少爷的游轮并不算很大,但娱乐设施却一应俱全。 船号荒原狼,取名于黑塞的小说《荒原狼》。他们这次的航程两天一夜。荒原狼号刚刚获得进入公海的许可,因此,本次航行将在公海待一个晚上。 沈澈上辈子坐过出海的小渔船,但从来没有坐过游轮。他和沈行知一同登船,刚上船,就有打着黑色领结的侍从上前,沈行知朝沈澈打了声招呼,先去趟公共区域。 游轮很大,甲板上的年轻公子哥们挽着女伴,三五成群,沈澈最恐社交,看了眼便找了个二楼的角落躲了起来。 人群的角落,沈澈一眼就看到了季北辰,今天的他,一身皮衣,黑色渔网背心上勾着墨镜,修长的工装裤下是绑着绑带的皮靴,季北辰很少这样穿搭,沈澈每次见到他,他都是一套严肃正经的黑色西装。 明明是参加游轮派对,可季北辰却偏偏地穿出一身机车感。 金色长发被绑了起来,高高地扎了一只狼尾辫,衬得他整个人愈发的明朗,那双浅蓝色眸子在暖光的照映下,澄澈但又深不见底。 季北辰总是长在他的审美点上。 沈澈从侍从手中接过酒杯,在手中转了一圈,他不爱喝酒,不喜欢失控,更讨厌酒后的无措。 “沈澈?”一道温润的声音在背后响起,沈澈回头,看到陈家私生子陈清佑正缓缓向他走来。 陈清佑朝他笑了下,靠近,是木质香水的味道,像是山林间冷杉的清冷,又带着丝白云的微暖。 沈澈表情很淡,心底却微微有些诧异。 和上次略带浓厚的古龙香水味不同,短短半个月的时间,陈清佑整个人的气质却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莫名奇妙的,沈澈又想起那道苦橘香味,浓烈、蚀骨,像待在密不透风的怀抱中,令人喘不过气来可又贪恋地想要再靠近一些。 “酒不合你心意吗?”陈清佑看了眼沈澈手中的酒杯,歪了下头。 沈澈礼貌地摆了摆手:“是我不爱喝酒。” 刚聊了几句,沈澈总觉得有一道炙热的视线在不远处盯着他看,微微垂眸,果然,甲板上,季北辰挑眉,侵略性十足地看了过来。 男人手中夹着一只烟,另一只手拿着打火机,浅笑着俯身,唇瓣微启,将烟咬在嘴边,修长的指尖半拱,护着那道微弱的火光。 沈澈心间一颤。 这样的季北辰,极致的美感,美得令人心颤。 季北辰勾唇,若有若无地睨了沈澈一眼。 沈澈错开视线。 一旁,陈清佑不动声色地将两人之间的互动看在眼底,那双漆黑的眸子幽幽地闪过一抹暗色,他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拦住沈澈的视线:“前段时间约你出来玩,总是约不到,还以为你恼了。” 沈澈惊讶时眼睛会瞪圆些,像偷吃松果被发现的小松鼠一样,鼓鼓囊囊的。 “怎么会?”沈澈礼貌地笑了下,“前段时间实在有事抽不开身,陈少爷您多虑了。” “陈清佑。”陈清佑忽的补充道,“叫我陈清佑就好。” 沈澈点头,可对方似乎依旧不打算放过他,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我可以叫你阿澈吗?” “还是叫我沈澈好了。”沈澈的眉间微蹙,似乎是想到什么,又展开来,有些为难地说,“以前院里有只小狗就叫阿澈...” 陈清佑没再说什么,轻巧地转移了话题:“海上风大,还是要多穿点衣服。” 又聊了几句,沈澈立马找了个借口逃了出去。 一个季北辰他就已经招架不住了,陈清佑,沈澈实在觉得自己无能为力。 书中对陈清佑描写的不多,沈澈只记得,陈家最后能保全自己,勉强在京圈洗盘中稳住地位,背后全靠他的暗中操盘。 好归好,可终归没有季北辰长得美艳。 沈澈的客舱在三楼的小套房,一入门,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偌大的阳台,上面摆放着舒适的躺椅,坐下来,远处就是一望无际的海面,一旁,港头上人影绰绰约约,游轮的一侧,刚入港的小型渔船错落地交叉在一起。 船身大同小异,却染着不同颜色的油漆,有只小船红绿交错,像是从冒险漫画中走出来的一样,还有只小船像是刚从海底冒出来的海绵宝宝,甲板上的旗帜在粉红色的夕阳天际下轻扬,港口海面上,波光粼粼。 还没看多久,门被轻轻地敲响。 沈澈刚拉开门,穿着黑色皮衣的男人忽的挤了进来,一段时间没见,季北辰的金色长发似乎又长了些,男人笑着靠在门上,黑色墨镜随意地勾在衬衫上,修长的腿微屈,一只手攥着沈澈的腕间,就这样似笑非笑地盯着他看。 第29章 沈澈怔愣地盯着他看了许久。 嘶。 好帅。 天雷勾地火般的帅。 许久不见的苦橘香味再一次密不透风地包裹住他,沈澈顿了下,刚想说什么,就被人拉了过来。 男人忽的垂眸,敛了神色,再抬头的时候又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宝宝,聊得开心吗?” 沈澈揉了揉眉心,却被对方迅速攥住手腕。 季北辰似乎很急,双手捧起沈澈的脸,忽的又礼貌克制地在他唇边轻吻了下。 “你们聊了五分三十四秒。” 沈澈瞪大眼睛,莫名有种穿书第一天刚想跑路就被抓包的局促尴尬感。 “宝宝,他穷,我有钱。” “他丑,我好看。” “他有我好看吗?”季北辰幽怨地盯着他的眸子,鼻尖轻碰,温热的指尖摩挲着他的耳垂,重重地碾过。 沈澈觉得他像玩具球被人高高举起迟迟不落地,只好眼睛跟着提溜转,耳尖微动,丝毫不敢错过片刻的傻狗莉莉。 姥姥没事的时候,会给沈澈打个电话。 先问句好,然后就把手机搁在还没捶打完的向日葵瓜子盘附近,一边打一边和他唠嗑。 有的时候还会拜托进城采购的孙女给他捎一大包的新鲜瓜果。 农家的西红柿又大又甜,吃不完,姥姥就自己熬了西红柿酱,装在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瓶内,还让他记得给季北辰留点。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走神,季北辰重重吮吸着沈澈的唇珠,直到那颗唇珠如现象中的微翘红肿了起来,才放过他。 “耳朵怎么样了?”季北辰捏了下他的耳垂,微凉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把玩着蒙尘的珍珠般。 沈澈轻喘了声,揪着他的领口,将两人的距离往远拉了些,可刚拉远,就被对方一把攥住手腕,反被压着靠在门上。 冰冷的墨镜边缘磨着他的下颌线,沈澈不得不微微仰头,眼睛圆滚滚地,还带着些许恼怒。 怎么总是把他压在门上啊。 沈澈咬唇,眼睛微眯,勾住季北辰的脖子,照着对方的唇瓣恶狠狠地咬了下去,腿弯轻勾,绞住他的膝盖,想要制服男人。 可沈澈的意图太明显了,就像一只披着狼皮的小白羊在咩咩叫地凶狠狠地威胁人。 季北辰舔了舔唇瓣,勾着他的舌尖,双手一拽,轻轻一躲,就将沈澈彻底地压在怀中。 偷袭别人反被压,沈澈的目光有些复杂,垂眸:“季北辰!” “在呢,宝。”季北辰愉悦地舔了下被他咬过的唇瓣,向前靠了靠,似乎是察觉到胸前的墨镜,季北辰轻笑了声,腾出一只手将墨镜拿过,镜片划过沈澈的眉眼,又落在他的唇瓣上,点了一下又一下。 皮衣腕间的流苏划过他的脸庞,季北辰垂眼,轻轻碰了下他的鼻尖。 “乖一点。” 沈澈的眼睛湿了,泛着浅浅的水汽,季北辰摩挲着他眼底的那颗小痣:“耳朵还好吗?” “晚上船开了,可能会有些难受,晕船的时候要是不舒服,就去找船上的医生,床边的小册子上有电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北辰眼眸中划过一抹暗色,轻轻靠在他的颈窝,压低声音,“我换了船上的医生,眼鼻喉科的,耳朵的事不会传出去的,放心。” 沈澈微微张大眼睛。 季北辰似乎...知道今晚会发生些什么。 船发出呜鸣的响声,发动机震颤,船开了,沈澈有些站不稳,只能扶着他的肩膀,不想推开。 脑袋晕乎乎的,黑色皮衣上的流苏缓缓滑落,溅起涟漪。 海水静默,初秋的晚风透过未曾关拢的阳台一点点浸入,可再怎么吹,都吹不散这一室的甜腻和苦橘香味。 微风轻轻卷起纱帘,窗外,天色暗了下来,港口捕鱼的渔船迎面归来,到处都是船舱汽笛的声音,夹杂着咸咸的水汽。 渔船驶过游轮,归港,远远看去,像一个又一个归于海面的小小影子,身后,城市灯红酒绿。 海上却只剩下一叶的寂静。 忽的,沈澈滑落,温热的大手接住了他,又将他抱在怀中,季北辰温柔地摸了下他的脸颊。 “宝宝,我很想你。” ----------------------- 作者有话说: 早上8点41:这已经是被锁的第4次了,求求啦,一定可以过![红心] 9点09:第五次了,叹气哦。 12点26:第n次了baby,这次全删了,可以过了吧! 13点53:n+1 第22章 男人戏谑地轻咬着他的耳垂:“沈澈, 你还记得那天晚上的电话吗?” “宝宝,你很敏感。” 喉结微动,季北辰轻笑。 挑起沈澈的下巴, 吻了上来。 这一次, 不是轻吻,而是如暴风雪般肆虐,重重地压上,沈澈无处可逃, 只能顺着他, 揪着衣服, 配合着。 沈澈慌了一瞬, 几近窒息。 缓缓闭上眼睛, 季北辰似乎是他逃不开的瘾。 忽的,沈澈听到他低语:“宝宝, 今晚不管发生什么。” “不要管我,离我远一点。” “乖宝,听话。” ... 游轮缓缓驶离港口, 楼下的甲板上人影错乱,沈澈一出现, 四下哗然, 众人望来,又迅速面无表情地转了回去。 早些时候听闻沈家抱错孩子, 但沈澈回家都这么久了,迟迟未见沈家两位真假少爷同框。 沈家,上有严肃正经的老大沈行知,下有直爽果决的二姐沈沐清。 沈知楠虽说是按照沈家接班人的体系长大的,可偏偏对经商没有兴趣, 上次听说对方,还是在新闻联播里的北极科考队中。 今日,沈知楠恰好刚从国外考学回来,又因与陈大少爷的未婚妻严真子有几分交情,才会出现在游轮派对上。 沈澈刚踏上二楼甲板,沈行知便远远向他招手。 沈澈看向他的身侧,寸头下刀锋般的眉眼锐利十足,薄唇微抿,宽肩窄腰,西装笔挺,好身材一览无余。站在气质内敛但骨子里却比谁还要硬的沈行知旁,显得更为正气凛然。 幽黑的眸子如利刃般扫视着四周,和他对上视线时,对方微抿嘴唇,点头致意,随即又漠然地移开视线。 难怪沈家对抱错一事没有任何争议,实在是沈知楠和沈家人长得相差了些。 沈家人五官小巧精致,眉眼温润,随了关晓南方人的基因,但沈知楠块头大,反倒像专业的拳击手,抬眼间,冷若冰霜,威严十足。 沈澈轻叹。 他要离这恋爱脑大冤种远一些。 别人不知道,但他沈澈是看了书的人,沈知楠看着凶巴巴的,可实际是颗小棉花糖,被人随便勾勾手指就上赶着去当替身。 沈家的人,一个个中看不中用。 不是恋爱脑就是被人骗的连裤衩子都要保不住,可偏偏一个个的,非要撞南墙。 安慰他的时候头头是道,支持他多找几个好的。 可轮到自己后,只会一头扎进去。 他对沈知楠倒没什么意见,他从未期待过自己能拥有一个和睦的家庭,可原主不一样,从发现被抱错后,又惊觉沈家人骨子里的冷漠,巨大的落差感一寸寸地吞没了他。 沿二楼甲板走向会客厅,角落里,季北辰嘴角咬着未点燃的烟支,眸色微淡,手指轻摩着皮衣袖口那枚如黑濯石般的袖扣。 金色狼尾辫散开了些,发尾有些凌乱,却又莫名让沈澈觉得他像深海中的人鱼王子,与游轮上的人群格格不入。 袖扣藏在黑色皮衣的内侧,不起眼,但又微微有些硌手。 季北辰摸着被打磨得恰到好处的石头表面,石头的底部,镶嵌着一个小小坚固的别扣。 似乎是害怕不经意脱落,固定它的人格外用心。 忽的,一道浓烈得令人无法挪开的视线重重地定在他的身上。 抬眸,二楼上,季峥脸色铁青,视线晦暗,一脸不悦。 季北辰轻笑了声。 沈澈从三楼的电梯下来,恰巧先要路过会客厅才能到沈行知那边。 会客厅里,贺郁和严文举等人敛了神色,目光落在角落的季北辰身上,又转向穿着黑色小西服的沈澈。 沈澈很瘦,却又不弱,黑色西服衬得他眉眼清朗,像天边摸不到的月。 大家心思各异。 可谁知,沈澈从侍者手中接过酒杯,看到贺郁,先是笑着和几人礼貌地寒暄了几句,然后才指了指沈行知的方向,不好意思地点头致意:“我大哥在那边等我,我过去一趟。” 全程,沈澈只面无表情地扫了季北辰一眼,仿佛对方不过是这会客厅里可有可无的物件。 第30章 季北辰的表情也很淡,懒散地靠在沙发上,撑着下巴,一双浅色眸子凉薄,不带有任何色彩。 谁也没看谁。 贺郁眉头微挑,注视着沈澈的背影越走越远。 几天前,确实有传闻说沈澈和季北辰断了关系,可就他的人回来汇报,那天在林家的宴会上,帮季北辰逃脱的,似乎就是这位沈家小少爷。 起初,贺郁还不太信。 沈澈图什么?图季北辰长得好看? 可看今日两人的样子,又像是心生嫌隙。 也是,即便抱错,沈澈也是沈家名归言顺的小少爷。 沈澈急着混入京圈,京圈最看重名声,眼下,季家风云再起,和一个私生子混在一起,说出去多少都不太好听。 贺郁冷冷地笑了声,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散尽。 沈澈迈着小步子慢悠悠地挪到沈行知旁边,他还没想好怎么和沈知楠相处。 可令他没想到的是,即便是有沈行知在中间搭桥,沈知楠依旧全程斜靠在船边,能少说一个字就少说一个字。 对方斟酌了半天,才像蹦石头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蹦出来:“你好,沈知楠。” 沈澈伸出去的手悬空,男人似乎有些为难,抿唇,站着不动,那双冷酷的眸子愈发冰冷。 沈澈的手久久地悬着。 沈行知见状不对,迅速将两人拉开,压下他的手,瞥了眼沈知楠,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别介意,小澈,他重度洁癖。” 似乎不愿意被人当众戳穿,沈知楠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又转开视线。 “也不知道就这个洁癖的劲怎么能学的来地质学。”沈行知小声说了句。 地质学满世界地乱跑,常年外宿,风吹雨打是常态,重度洁癖,沈澈想想都有些发难。 和沈行知前来社交的人有很多,沈行知看了两个木头般的弟弟,扭头,朝沈知楠喊了句:“宴会上人多,看好小澈。” 想了想,沈行知又转了过来,小声说:“小澈,他就一闷葫芦,你帮我看看他。” 两人都装作没听见的样子。 沈澈找了个椅子坐了下来,沈知楠跟在他身后,刚想喊住他,就见对方已经坐了下来,只好默默地噎了声,从随身携带的小兜中摸出一袋湿纸巾,又用卫生纸擦干净后才坐下。 沈澈不知道说什么,环视着甲板上的人群和宴会厅里的情况。 人声鼎沸,出了公海,玩牌玩骰子的赌局自然也大。 沈知楠忽的瞥了他一眼,双手插兜:“你喜欢他?” “什么?”沈澈错愕,转头,“谁?” “姓季的。”沈知楠眯眼,下巴朝季北辰的方向努了努。 沈澈没应声,反倒来了兴趣:“为什么这么说?” “三分钟,你看了他五次。” 沈澈在心底轻啧了声。 不傻啊。 沈家的人个个性格迥异,沈澈突然有些好奇沈知楠究竟是如何被骗,心甘情愿当别人替身的。 “不喜欢。” 沈澈撑着脑袋回他。 沈知楠看了他一眼,将目光落到更远的海面,海面天光暗淡,只能远远地看见隐入了大半的太阳边缘。 “那就是他喜欢你。” 沈知楠语气平淡,像再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三分钟内看了我几次?”沈澈有些好奇,眼睛微微瞪圆,问他。 沈知楠抿了抿嘴,看着对方一脸的热切,突然有些后悔开启这个话题。 “他没看你。”沈知楠小声地嘟囔了声,“但他袖子口的黑濯石,是你送他的吧。” 沈澈震惊,这人究竟是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厉害。”沈澈朝他挥了挥手,“你猜得真准。” 沈知楠奇怪地看了他好一会,才默默地挪开视线。 许久,沈澈听见他说:“那是我送给大哥的生日礼物。” 沈澈难得地噎住。 “你得陪我一块新石头,样式我选,你买?”沈知楠轻轻勾了下唇角,“怎么样?” 沈澈叹了口气。 认命地点了点头。 他的跑路本啊。 越攒越少。 当初就不该给季北辰那一百万,世界上还是好人少,季北辰哪缺那点钱啊,可是他缺啊。 沈澈有些幽怨地往季北辰的方向看了眼,恰巧和对方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明明暗暗。 两人又平静地挪开视线。 游轮微微晃动,沈澈不动声色地揉了揉耳尖,他不晕船,但还未完全痊愈的耳朵却有些轻微地不舒服,发出短促地鸣叫,像座头鲸露出水面时喷洒出的水珠发出的声音。 海风咸咸地在脸上拂过,俯身,静谧的海面深不见底。 沈澈忽的有些想小猫了。 滚滚被徐若带了回去,和上一次一样,徐若打着花领带,小猫似乎格外喜欢这条领带,总要闹着用爪子挠过来挠过去,闹个不停。 今晚,注定前半夜是合家欢,后半夜,也许动静就会大起来。 在客舱的时候,他和季北辰做了个交易。 季北辰要他答应一件事,今天晚上别管他的事,最好装陌生人。沈澈也借机让季北辰戴着他的黑濯石袖口,在下轮船前不能离身。 季北辰诧异,沈澈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那是滚滚在集市上唯一挑出来的礼物。” “是祈愿你平平安安的,看在滚滚的面子上,戴好,大师说它能帮你驱邪,” 见对方不当回事,沈澈俯身,轻笑了声,加码。 “季北辰,你知道什么是人造翘臀吗?” 季北辰挑眉,看他。 “你要是敢摘下它,我把你踹成人造翘臀。” 季北辰愣了一下,随即笑的乐不可支。 “宝宝,不用那么麻烦,我可以免费帮你。”季北辰逾越的目光落在他的黑色西装裤上,又扫了眼自己的手。 “人造翘臀啊。” 第23章 邮轮破开静谧的水面, 在海上飘荡,夜晚,从甲板上远望, 城市的最后一丝影子像一团小小的火光隐入海平面, 海面幽暗,造物主的神奇和人类的渺小如画卷般在眼前展开。 沈澈看了眼时间,舞会最重要的环节来了。 陈家大少爷陈嘉轩的单身派对自然不仅仅只是邮轮旅行,早在邀请函上, 对方就明确地表示晚上的重头戏是假面舞会。 嘉宾可携带造型师上船, 唯一的要求是, 有别于普通的假面舞会, 主人希望大家别出心裁地设计独属自己的面具装饰。 也正是因此, 邀请函半个月前就送到了沈澈手上。 沈行知对这类的派对并不陌生,经常出席商业活动的他, 有自己专属的造型团队,他对假面舞会没什么兴趣,但想到沈澈是第一次参加, 便将自己的造型团队借给了他。 陈嘉轩还邀请了众多娱乐圈的人,不仅仅只有往常的一些朋友。 陈家娱乐圈资源广, 陈二叔曾是国内电影第一人, 在那个技术还不发达的年代,是第一个走出国门的电影人。 另一边, 影后余美美轻轻提着自己的鱼尾裙裙摆,银色流沙耳缀垂落在锁骨边,精致的蓝色蝴蝶面具遮住了一半的眼眸,蝴蝶翅膀微合,像是被美人的容貌吸引, 短暂停留,在微风中轻轻颤抖。 暗金色的鱼尾裙摆像海面上波涛的浪花,行走间微微颤动,绽开。 宴会厅在二楼,门口的侍从带着粉红色的兔子面具,俯身,替她推开宴会厅的门。 门一推开,流光溢彩,巨大的水晶灯高高悬挂在舞池的中央,穹顶上,彩色玻璃反射着不同的碎光,像身处在欧洲中世纪的教堂中,华丽而又绚烂。 角落里,现场乐队就位,温柔舒缓的钢琴曲如同海上的月光般浸入心底。 接过侍者递过来的酒杯,余美美幻视了一圈,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角落里的红发男人身上。 再一回神,发现宴会厅的众人都和她一样,悄悄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那人明明在宴会厅的边缘,可就像被光影偏爱一样。 黑色羽毛面具遮住他一半的容颜,羽毛呈镰刀状展开,暗红色的碎发轻搭在渐变的浅灰羽毛附近,绚烂夺目。 最要命的是,另一侧,红色镶钻耳廓闪着暗光,沿着下颌线的边缘,是一朵玫瑰刺青,花瓣鲜艳欲滴,枝叶向下蔓延,隐入衣中。 对方的穿着并不复杂,简短的小燕尾服微微敞开,露出其中如丝绸般的白色衬衫,白色衬衫微开,白皙的皮肤透着清透的粉光,锁骨间,那只细闪的由黑色皮圈穿过的小鲨鱼不断流转。 第31章 余美美怔愣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直到被同伴提示后,才缓缓挪开视线。 舞会上,装扮精美的大有人在,可他太吸引人了,暗黑中带着一丝令人灵魂震颤的破碎感。 像是死神手拿镰刀行走人间,可眉眼间的单纯和清澈又像不谙世事的孩童,黑暗和纯洁如此巧妙地融合在一起,野性与纯朴,浓烈与清冷。 修长的指尖轻点,如同黑濯石版的戒指转动,即便心知对方是恶魔,可依旧令人忍不住想向他俯首称臣,赌上最后一丝希冀,希望美神能救赎自己于水火之间。 沈澈有些不自然地抿唇。 他喜欢漂亮的东西,和造型团队商量之后,沈澈希望是酷炫暗黑风,可等一切按照他的设想落地后,沈澈又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陌生的视线流转,又不动声色地落在他的身上。 沈澈板着脸,不太适应这样的打量。 一旁的沈知楠倒简单多了,古朴的暗色哑光面具随意地搭在脸上,一套合身的黑色西装贴合,紧致有劲的胸肌将黑色衬衫略微撑开。 沈澈看看自己又看看他。 《大师玛格丽特》之魔鬼和他英勇的侍从之沈澈沈知楠翻版。 要是滚滚在就好了,死神手握镰刀,黑猫叫嚣着从穹顶的水晶玻璃灯上一跃而下。 想到这,沈澈嘴角轻勾,浅笑了下。 一直暗中盯着沈澈看的余美美轻轻地嘶了声。 太魅了。 娇艳和魅惑在沈澈身上流转,可笑起来,眉眼间的奢贵又被眼底的清雅冲散,像幽暗的海面上隐隐约约飘过的一叶轻舟。 忽然,音乐节奏变动,悠扬的萨克风摇曳着来了一段爵士solo。 宴会厅的灯光暗了一瞬又浅浅亮了起来,假面舞会开始了,主持舞会的是陈嘉轩的表弟陈正勉,第一支主舞是由陈嘉轩和刚拿下国际影后的周籽表演。 舞步轻动,衣裙的下摆在暖光下摇晃,红唇微勾,男才女貌,俊美和美艳,在华丽但并不媚俗的灯光下上演。 沈澈用手撑着脑袋,果然,人靠衣装。 陈嘉轩从小混迹在娱乐圈,举手投足间带着浪荡游子的气质,在光影的照射下,甚至遮去了眼底的那丝阴鸷。 但有些人,骨子里是臭的,无论再怎么华美,灵魂都是馊的。 音乐渐停,舞池上的灯光暗了下去,缓了几秒后,变了光彩,音乐也更加轻快了些。 众人纷纷笑着勾着腰踏入舞池,音乐起。 沈澈乖乖捧着酒杯,看得很开心。 旁边,沈知楠忽得凑近,问道:“你不去跳舞吗?” 沈澈眨了眨眼睛,摇头:“你为什么不去?” 对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眼底的嫌弃似乎都懒得说。 沈澈忽然就明白了。 哦,洁癖。 耸了耸肩,沈知楠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去你穿得像个花蝴蝶一样干嘛?” 宁可饿着自己也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小少爷懒懒地睨了他一眼,不搭理他。 他开心不行吗。 他喜欢美,喜欢好看的东西,甚至隐隐达到了有些病态的程度。 突然,沈澈轻啧了声。 脑海中忍不住地想起男人轮廓分明的下颌线,修长的指尖轻抚,略带茧子的手粗糙,却又带着恰好的诱惑。 客舱的时候,沈澈问他参不参加舞会,对方既没说去也没拒绝,只是说到时候看。 刚来的时候,沈澈便环顾了一圈,但没有找到季北辰。 那张令他沉沦的美艳的脸,无论如何装饰都令沈澈心颤。 沈澈有那么一瞬甚至想给他画肖像画。 嗯,最好是**。 虽说是假面舞会,但季北辰的金色长发太过出众,很好找,沈澈转了一圈,没看到他的身影,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忽得,另一道身影凑近,男人的面具简约却又暗藏玄机,略带镭射的银质金属衬托得他有些新潮朋克,但又暗显矜贵。 许是有沈知楠在,几度想要邀请他跳舞的人都被沈知楠冰冷的目光吓退,眼前的男人反倒一脸温润,礼貌地朝沈知楠微微俯身示意,然后才正视沈澈:“小澈,可以约你跳一支舞吗?” 对方一如既往的温柔,沈澈听语气并不难才到是陈清佑,抬眸,有些歉意地说:“不好意思,我不会跳舞。” 再一次被拒绝,陈清佑也不恼,依旧平静地看着他:“没关系,我教你。” 陈清佑绅士地朝他伸手,眸心温柔,那双幽黑的眸子浅笑着,像藏着宝贝一样清亮明媚。 “小澈,舞会有规定,”陈清佑顿了下,“所有人都不能拒绝其他人的邀请。” 沈澈咬唇,看了眼旁边的沈知楠。 沈知楠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还伸出一根手指将他往前推了推,点头看他。 沈澈不用猜都知道沈知楠铁定在想:穿这么漂亮总是要跳跳舞的。 没法再拒绝,沈澈只好起身,跟在陈清佑后边往舞池边走。 沈澈是真的不会跳舞,在接到邀请函后,以防出丑,沈澈临时约了舞蹈老师学了几天,但也只会简单地转步。 舞池边缘围着的人很多,猝不及防,沈澈被猛的撞了一下。 “没事吧?”陈清佑扶了他一下。 沈澈摇头,不动声色地避开,回头,那人已经走远,只远远留下一个白金色西服的背景。 沈澈盯着那人又看了眼,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又有些说不上来的熟悉。 紧接着,音乐声停,舞池灯光变暗,沈澈搭着陈清佑缓缓进入舞池。 站定,男人微微鞠躬向他点头致意,沈澈也跟着缓缓点头。 音乐一顿,忽得又响了起来,陈清佑一手轻轻落在沈澈的腰间,另一只手轻握,音乐起伏,沈澈抿唇,一脸的正经和严肃,脑海中疯狂回想着自己在舞蹈课上所学到的内容。 余美美拿着酒杯眼睛微微瞪圆,一脸期待,可紧接着,嘴角轻勾,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 注视着舞池的众人也都浅浅地笑了起来。 陈清佑是个很有耐心的华尔兹老师。 他们之间,没有暧昧,没有华美,只有沈澈略微有些僵硬和正气凌然的严肃。 他们像一个温柔的不断包容着犯错学生的舞蹈老师和板着脸,脚下慌乱,只顾着动作甚至都来不及做表情管理只想把舞蹈跳好的笨蛋学生。 又一次踩了陈清佑的脚,被转的有些糊涂的沈澈不好意思地轻轻嘶了口气。 “不好意思哎。”沈澈眨了下眼睛,“我真的不是故意。” 陈清佑摇了摇头,拉着他换了动作:“没关系的。” 忽然,音乐声骤停,舞池的灯光暗了一瞬,就当沈澈觉得终于可以结束的时候,音乐声忽得又加快了节奏,舞池内的众人纷纷旋转,裙摆像绽放的花瓣一样绚烂。 音乐一变,沈澈还未站定,在音乐的变动下,紧接着又被推了出去,还没有反应过来,一双指尖微凉的手将他拉了过去,揽住,落在他的腰腹上轻触。 哦,是换舞伴。 抬眸,对方白金色的西服前是一朵用金线编织的玫瑰花,沈澈怔愣了下,看他,白金色的面具上浸染着一叶玫瑰花瓣。 可还等他反应过来,男人已经开始拉着他旋转,舞步翩飞。 和陈清佑的温柔教学不同,男人强势地将他微微提起,既便不小心踩到他,对方也完全不在意,拉着沈澈的手不断旋转,跳跃。 发尾飞扬,干净的白色短发和沈澈的羽毛面具融合在一起,交织,又缓缓地落下。 那双带了美瞳的红色眼眸戏谑,像刚刚复苏的吸血鬼,专注、侵略。 沈澈一窒,不是季北辰。 可随即,闻到一丝清透的苦橘暗香,沈澈猛的瞪大眼睛,是!是季北辰! 男人拉过他的胳膊,另一只手轻搭在他的腰间,拉着他转圈,黑色西装的衣角舞动,耳侧的红玫瑰在水晶灯的照射下,鲜艳欲滴,像夜间暗藏在树林中的美妖。 余美美怔愣地看着舞池中的两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舞池中的两人身上。 太美了,白金玫瑰面具和死神耳畔的玫瑰相应。 天使和魔鬼。 却又像互换了灵魂般,邪恶的天使和纯真的魔鬼,在这小小一方中舞蹈。 似乎是看透了沈澈眼底的诧异,季北辰轻轻侧头,低哑的声音落在他的左边耳侧:“很美。” 可紧接着,季北辰暗红的眼眸微睨,像掌握重权的上位者般发号施令:“左转。” “后撤。” 男人的动作轻快,却又带着骨子里的高傲,一手搭在沈澈的腰间,将他轻轻提起,灰色镰刀羽毛彻底绽开,光影明亮,衬托得那只红玫瑰愈发的明艳娇嫩。 第32章 “宝宝,真棒。”季北辰换了个姿势,揽着他欢快地向前跳跃,指尖摩挲着沈澈的西装边缘,轻轻按压了下。 音乐浅缓,渐渐结束。 季北辰拉着他谢幕,白金西装和黑色西装互相点头,缓缓俯身鞠躬。 舞池外,掌声雷动。 音乐停止,灯光骤暗。 相握的双手忽然变成十指相扣,趁着暗灯,季北辰忽得将他的小少爷拉入怀中,苦橘香味愈发浓厚低醇。 紧接着,一个略带凉意的轻吻轻轻落在沈澈的唇瓣。 男人轻笑了声。 凑近,低低地说:“宝宝,我想吻你。” 可下一刻,光影骤亮,身旁的人影已经不再,沈澈猛的回头,也只在错落的人群中远远看到那个白金身影。 ----------------------- 作者有话说:季北辰:我只是想和我家小宝跳跳舞[可怜] ps:因为明天上夹子,所以明天刚好休息一天,周四早上依旧凌晨见! 欢迎大家去专栏瞅瞅预收,呜呜呜有什么想看的也可以评论区说 第24章 邮轮上人声鼎沸, 危险却在暗中涌动。 沈澈找了个借口回了房间,一进门,换下舞会上所有装饰, 沈澈从行李箱中拿出一副黑色面具, 面具的左侧,是一道用金线勾勒着的类似雄鹰般的图腾。 换了身衣服,沈澈看了眼时间,悄悄出了房间。 走廊上静悄悄地, 没有人影。 沈澈探头, 瞥了眼监控, 刷卡, 按下电梯键。 书中, 邮轮派对表面上是一场假面舞会,可实际上, 却是一场地下拍卖会。 陈嘉轩作为邮轮派对的主办方,季峥暗中牵线。 早在邮轮派对邀请函送来的时候,沈澈就暗中找人买了一张拍卖会的门票。 电梯门刚开, 头戴兔耳朵身穿黑色衬衫的清秀侍从上前:“这边请。” 沈澈微微颔首示意。 拍卖会还未开始,沈澈的座位在中后排, 落座。 沈澈不动声色地环视四周, 却始终未看到季北辰的身影。 点开手机屏幕上的隐藏app,赫然显示定位就在附近。 沈澈轻轻笑了下。 他给季北辰的那枚袖扣, 藏了定位器。 他来,只是想验证一件事:这个世界是否具有自由意识。 每当沈澈影响书中剧情的走向时,剧情都会发生轻微的变动,可下一刻,又会重新修正, 即便出现逻辑错误,也依旧会回归到原始的剧情线中。 沈澈思索,如果剧情最终都会被修正,那他就得提前做好跑路的准备,他可不想被丢进海里喂鲨鱼。 看了眼定位,沈澈往目标位置走去。 刚到拍卖会二楼的包厢门,就见俩身穿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冷冷地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沈澈刚要看过去,就见对方脸色一冷,目光如刃地刺向他。 沈澈耸肩,继续往前走。 包厢里。 季北辰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黑色皮衣的流苏轻晃,抬眼,看向另一侧沙发上的男人:“大哥想好了吗?” “一半的股份换环港供应商的合同。”季北辰双手交叉,语调平静,“仔细算算,大哥你一点都不亏啊。” 季峥脸色铁青,仔细看眼底还有些疲倦,咬着后槽牙:“季北辰,你故意卡着国内的供应商,试图引导我和国外合作,高价套空,然后再把那批瑕疵货给我。” “我还真是小看你了。” 季北辰挑眉,似乎是想到什么,翘着二郎腿,慢条斯理地说:“哪能啊,前段时间车祸的事,不是大哥送我的礼物吗?” “季家一贯讲究礼貌,有来有往罢了。”季北辰心情不错地勾了下唇角,“大哥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物,我总要回礼,不是吗?” “这份股权转让合同,大哥不签倒也无所谓,只是,环港的项目应该拖不了这么久吧。” 季北辰略微垂眸,压下眼底的暗色。 他在赌。 环港的项目拖不得,即便季峥不签,他也会被约谈,这批货迟早还是要投向环港项目。 他知道,季峥也心知肚明。 可他能慢慢耗着,季峥却耗不起这么久,环港的项目每拖一天,人员、设备,都需要巨额现金流,季峥抗不下来。 季北辰平静地看着他。 … 借着季峥打电话确认的趟儿,季北辰从包厢里出来,揉了揉眉心,拍卖会已经开始,光影明明暗暗。 股权转让合同半个小时前已经交由助理,供应商那边也已就位,电话一打就能立马出货,赶在天亮就能将材料送过去。 勾着袖口的黑濯石,连轴转了一段时间,季北辰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了。 懒洋洋地放下酒杯,视线不动声色地掠过身后来找他的人,季北辰轻笑了声。 他要了季峥一半的股份,也要能吞得下去才行。 歪了下头,季北辰眯着眼睛往人群中走去。 身后的人也径直跟来上来。 忽得,微凉的指尖从拐角探了出来,攥住他的手腕,轻巧地一拉,季北辰猝不及防,险些撞了上去。 一头暗红色的大波浪卷,黑色面具掩去那双微圆的眸子,暗青色的秀丽旗袍将他的身形衬托得愈发修长艳丽。 是个美人。 季北辰视线微眯,就见对方勾着他的脖子,将手中的另一件面具盖在他的脸上,垫脚,将他按在墙上。 旗袍的领口镶嵌着白色珍珠按扣,季北辰的视线不断上移,侵略性十足地划过他微开的领口,撩起落在锁骨上的发丝,又落在那张红润的薄唇间。 沈澈被他盯得有些晃神,像误扰了刚刚苏醒的猛兽,那双浅蓝色的瞳孔一点点幽暗了下来,灵魂震慑。 沈澈咬唇,心跳一点点变速,扰的他有些难受,身后,人影越来越近。 迫不得已,沈澈忽得凑近,轻轻咬过季北辰的唇瓣。 暗红色波浪卷散开,遮住了两人的身影,明明暗暗的,人影错过。 沈澈松了一口气。 刚想松开,就被对方禁锢住手腕,修长的指尖落在旗袍的下摆,一寸寸地轻滑。 额间轻碰,男人温润略带暗哑的声音落在他的左耳:“宝宝…” 沈澈知道瞒不过他,但被对方拆穿,依旧有些心虚。 可下一刻,男人忽得微揽住他,一拽,将他换了个方向,压在墙上,指尖落在旗袍的下摆处,重重拍了下。 沈澈嘶了声,瞪大眼睛,似乎从未想到对方如此大胆。 季北辰睨了他一眼,指腹又落在旗袍领口间的那道珍珠纽扣上,摩挲着:“胆子真大啊?沈澈。” “…”沈澈垂眸,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是想帮季北辰一把,可同样又不想将自己暴露在季家面前。 于是沈澈就想了个损招,男扮女装。 季北辰轻笑了声,轻轻挑起沈澈的下巴,视线落在沈澈白皙的脖颈处,指腹轻摸,又浅浅合拢。 沈澈被他盯得有些发颤,可下一刻,就见男人歪了歪头,懒懒地靠在墙上,伸手。 沈澈没办法,只好勾着他的袖口,将他拉了过来,不动声色地带着他往员工通道走。 在这之前,沈澈借着迷路,已经偷偷将这块摸了个遍。 拍卖会正在高潮间,员工通道门轻轻闭拢,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从员工通道往楼上走,要经过两个拐角,通道如同“z”型,走过第一个拐角,沈澈抿着唇,探头,往外看去,没人后才拉着季北辰出来。 事情似乎逐渐变得有趣了起来。 从电梯出来,季北辰的眼神温润,勾着他的腰间,将大半个身子都压到沈澈身上,二楼的甲板上,偶尔有人路过,季北辰微微侧身,似乎像藏着自己的宝贝一样,将沈澈严严实实地挡了起来。 可刚走进三楼的客舱,戴着兔子面具的侍从便看了过来,低声说了句什么。 季北辰咬唇,察觉不对,拉着沈澈调转方向,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沈澈被他拽着往前走,季北辰脸色凝滞,面色似乎有些难看。 打开休息室,季北辰推着沈澈,猛的拉开房间内的衣柜,将他推了下去,沈澈挣扎着想要起来,季北辰俯身,按住他,神色幽暗,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几秒,才摸了摸他的脑袋:“沈澈,听话。” “一会无论发生什么,别出来。” 沈澈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只是延缓了剧情的走向。 可季北辰的人去哪了? 徐若呢? 衣柜门砰的一声被合住。 视线暗了下来,紧接着,房门砰的一声被拉开,脚步声错乱。 沈澈偷偷将衣柜拉开一条缝隙。 第33章 只见先进来几个黑衣男子,接着,季峥走了进来。 季北辰坐在客舱的沙发上,懒洋洋地抬眸:“这不是我的好大哥吗?怎么,有什么事吗?” 季峥没搭理他,转了一圈,坐在他对面:“你倒是溜得快。” 季北辰没搭话,轻轻地笑了声:“供应商那边都已经准备好了,大哥应该收到消息了吧。” “什么时候开始谋划的?”季峥微微俯身,从桌面上的烟盒中抽出一只烟,点燃。 山雨欲来风满楼。 季北辰依旧懒洋洋地看他,用手撑着脑袋:“大哥觉得呢?” 季峥笑了,摆了摆手。 房间内传来打斗声,沈澈垂眸,捂住耳朵,不听不听,他出去也打不过。 可再一细想,又总觉得事情哪里有些不对劲。 书中,季北辰和季峥签完合同后,被季峥扣了下来,游轮上也有季北辰的人,两方打斗中,季北辰不慎从邮轮中掉了下去。 可这一次,从拍卖会的包厢出来,沈澈观察了很久,季北辰的人不在,也正是因此,沈澈才主动干涉。 以他对季北辰的了解,这人从不吃一点亏,明明知道邮轮上会发生事,不可能没有提前安排。 那么,他的人在哪? 季北辰为什么要主动,甚至还影影约约地有些刻意挑衅,将自己送到对方手上。 沈澈不解。 手机屏幕上,两道定位重合在一起,红光闪烁。 突然,沈澈想明白了。 季北辰是故意的。 在将自己按进衣柜后,季北辰紧接着,小幅度地调整了床头纸巾盒的位置。 纸巾盒正对着船舱的沙发,似乎有红光一闪而过。 起先,沈澈并没有多想。 可这样一来,沈澈就突然明白了。 他在以身入局。 他想要季峥声败名裂。 沈澈忽然想起来,书中,季峥一直在参与慈善项目,接受公众报道,互联网铺天盖地的矩阵宣传。 他想要权。 剧情一直在主动修正,但又不完全死板。 衣柜外,随着一道巨大的声响,沈澈轻嘶了口气,揉了揉眉心,点击手机屏幕,复制定位,发送。 从三层邮轮上被扔进海里,怎么也要在医院躺几天吧。 沈澈怜悯地皱了皱眉,又没忍住幸灾乐祸地勾唇。 谁让他主动入局。 可下一刻—— 衣柜门被人从外拉开。 光线忽得透了进来,沈澈错愕地抬头,就见一名黑衣男子斜倚着门。 “老大,这儿还藏着一个呢。” 黑衣男子摆手,沈澈猛的低头,挡住自己的脸。 季峥睨了一眼,挪开视线,指了指窗外。 沈澈把季峥的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 包括季北辰。 突然。 一道声音忽的从门外响起。 ----------------------- 作者有话说:有奖竞猜小澈上辈子耳朵没受伤前的职业[加油][加油][加油] 第25章 “季少爷。”徐若迈着大步闯了进来, 不经意间挡住沈澈,沈澈正被黑衣男子拽着往前,猛地一摔, 险些直直地撞在地上。 徐若长腿一抵, 虚虚地扶住沈澈,眉间轻挑,花色的衬衫被海风吹得簌簌作响。 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徐若将手中的平板递给季峥。 平板上, 几分钟前客舱发生的一幕幕在不停地反复播放, 徐若轻挑地笑了声, 还煞有其事地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客舱内如雷震耳。 “大概有3643万观众观看了直播。” “恭喜季少爷明天早上终于能成为商界的一大传奇了。”徐若笑了声, “要不我免费当一次跑腿,给您往局里送几份报纸?” 季峥的脸色如墨般难看, 缓缓闭上了眼,又慢慢睁开:“是吗?” 徐若朝门口招了招手:“兄dei,该你了。” 身穿黑色西服, 戴着无框眼镜,手提公文包的男人一把推开挡在门前的彪形大汉, 还顺势故意踩了季峥助理一脚, 才慢条斯理地挤开人群,清了清嗓子, 微微鞠躬,一字一句地说:“季少爷,您这是谋杀。” 房间内寂静地令人窒息。 男人轻推了下自己只有镜框没有镜片,只是为了看起来更专业的眼镜,勾唇, 幸灾乐祸地说:“我的当事人将全权追究您的责任。” “游轮已被责令立即返回。”男人看了眼时间,“您还有最后三个小时通知律师。” 围观的人群越来越多,季峥带着自己的人走了。 沈澈长长地松了口气,好险,差点就要陪着季北辰去海里喂鲨鱼了。 海面上,忽的,警报声发出震耳欲聋的尖叫,两支救援队呼啸着从海上的不同方向紧急驶了过来,渐渐包围游轮。 沈澈刚想探头看看情况,突然,一双温润的大手猝不及防地将他从地上生硬地拽了起来。 乍一回眸。 沈行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双圆润的眸子藏着快要爆发的怒火,不远处,沈知楠双手抱胸,煞有其事地往他身上看了一圈。 沈澈一僵。 紧接着,就听见一道嘲讽的声音冷冷笑道:“沈澈,你还怪会玩的嘛。” 沈澈低头。 默默用大波浪卷挡住自己的脸。 真丢人。 现在去海里陪季北辰喂鲨鱼还来得及吗。 被人连拖硬拽拉地回到房间,沈行知按着他的肩膀坐到床上,两人长长地对视了一眼,沈行知转身,坐在他的对面,双手环胸。 另一边,沈知楠也搬了个椅子靠在旁边,沈澈诧异地看着他的西装衣角大幅度地落在了并未提前擦拭过的衣柜上,但对方似乎完全不在意,眼底闪着细碎的光。 一副“有瓜快说我放大耳朵听听”的表情。 再转头,沈行知一脸严肃,冷冷地盯着他——像审犯人一样。 “大哥你听我说...”沈澈犹豫着开口。 沈行知不搭理他,但眼神略微下移,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事情是这样子的...”沈澈绞尽脑汁地组织着语言,“就是吧,abcd1234,然后就这样了。” 他实在是无法向沈行知解释他男扮女装的行为。 嗨,我亲爱的大哥,您的弟弟男扮女装是为了救一个男人? 沈行知会被他当场气得胃出血吧。 沈澈鼓了一口气,迅速地吐出,紧接着语速飞快:“没错的就是这样,因为发生了一些意外,所以只能这样,于是就这样了。” 沈澈一口气说完,也不管两人的反应,微微仰头,眼神真挚,带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和诚恳,最后还不忘强调一遍:“对,就是这样。” ... 一室寂静,海风轻轻撩起沈澈的大波浪卷,暗青色旗袍的主人略微有些颓丧,垮垮地歪着脑袋,脸色涨红。 像偷吃松果但不小心被人逮住的丧气小松鼠,一脸委屈巴巴,眼神乱飞,但又会趁对方不注意,狡黠地将刚收缴上去的松果偷偷地勾了回来,藏在自己毛茸茸的尾巴下。 “然后就那样了?”沈行知淡淡开口,睨着眼看他。 沈澈迅速点头,一脸乖巧,甚至还有些离谱的认可掺杂在其中。 被那双刻意装乖又带着一丝委屈的眼睛盯着,沈行知满腔的怒火一瞬间被浇得干干净净。 思绪微微跑远,沈行知开始反思自己。 都是他这个大哥当得失败,没能及时发现沈澈的精神状态。 你看看,小情侣都到了要他弟弟穿女装去幽会的地步。 季北辰那个天杀的,他不会穿吗? 沈行知轻叹了口气,默默地盯着沈澈看了好一会。 沈澈被他盯得有些发麻。 忽的,沈行知拿起手机,点击了几下,又怜惜地起身,刚打算摸摸自家弟弟的脑袋,又忽的顿住,默默缩回了手,转而轻轻拍了他的肩膀。 “没关系的,小澈,我懂。”沈行知眯起眼睛,冷的快要能掉下渣来,“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啊?”沈澈错愕地睁大眼睛。 直到沈行知和沈知楠一前一后出了房间,沈澈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手机里的消息叮儿当啷地响了起来。 【您尾号为8787的账户于2025年9月26日18点30分收入5000000.00元。】 沈澈盯着短信看了又看。 五百万!沈行知整整转了两次! 他要和这些有钱人拼了,现在出去抱他哥的大腿还来得及吗!他刚才怎么能质疑沈行知呢? 是他的错! 他哥的话以后就是圣旨! 不远处,沈行知合上手机,轻揉了下眉心,既然男人解决不了问题,那就只有钱可以解决了。 第34章 沈澈完全可以花钱让季北辰穿女装嘛。 沈行知阴恻恻地耸了耸肩。 ... 窗外,快艇溅起的浪花重重地拍打着海面,警报声响彻云霄,不远处,天光微微泛明,远远地,太阳勾勒着金光从海面上掠起。 沈澈从巨款中略微平复心情,探头,远远地朝海面望去。 两支搜救队聚在一起,红蓝旗帜隐隐交织在一起,警报声渐渐平息。 快艇上,人影错落,似乎在围着某个刚从海里捞上来的人转,那人金色头发湿漉漉的,黑色皮衣散开—— 有些像溺水的水猴子。 人没事就好,两只救援队聚拢,又散了开来,紧接着,沈澈就收到了救援队扣费的短信。 好在沈行知刚给他转了一笔巨款,否则,等上了岸,他就是只有个位数存款的人了。 穷得简直没有! 早在收到游轮派对的邀请时,沈澈就找人在黑濯石中安装了定位器,又请了国际救援队在公海附近待命。 被季北辰按在衣柜中时,沈澈就将他的定位发送给了救援队。 他希望,这一次,季北辰能安稳地活下来。 凌晨的海风呼啸,沈澈拢了拢身上的黑色西装,转身,拉紧游轮客舱的窗门,进了房间。 海面渐渐重新归于静谧。 与此同时,互联网上。 【我天,现实的豪门真的堪比一个巨大的晋江文学城。】 【游轮三层,大概也有十多米了,从那儿被扔下来,还能活下来吗?】 【听说救援队来得及时,但人还生死未卜。】 【我有个姐姐在公关公司,她说这其中还牵扯到一个多年大瓜,被扔下去的那个是私生子,私生子夺权失败,才被扔到海里的。】 【..哎?】 【微博崩了?我天,热搜降得好快.】 【夹缝说一句,有人发现吗?衣柜里好像还有人在里面藏着...】 【难不成...是杀手?】 三个小时后,游轮靠岸。 媒体和警察早已在岸上恭候多时。 沈澈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网上的瓜,网上的舆论一边倒,其中还有不少人在浑水摸鱼地带节奏,甚至还有一个早就创建好的词条#季峥才是私生子。 季北辰这一招玩得真妙。 眼下,季峥的一半股权到了他的手中,还顺便将季峥多年的布局搅合得一干二净。 网上一半是吃到陈年旧瓜心疼季北辰的,一半则是被季北辰的金发浅眸所吸引的。 网友虽然不会刻意看脸,但却会对长得好看的人格外包容。 季峥现在自身难保,而船上那些被他暗中牵线来参加拍卖会的,此刻后悔得肠子都要青了,更别说替他担保。 码头被围得水泄不通,没法下船,沈澈就懒洋洋地钻在被子里看无良媒体的现场直播。 在无数长枪大炮,摄像头的快门声响中,季峥戴着墨镜,在警察的陪同下缓缓下了船。 沈澈轻啧了声。 “相关进展娱乐星球将会进一步为您报道。”主持人出现在镜头前,遥遥一指,摄像头跟着挪动,“在救援队的紧急搜捕下,落水人员成功获救,而此刻,他正在医疗队的救助下,立刻前往海市第一医院。” 沈澈举起手机。 镜头在眼前剧烈晃动,又渐渐地稳固了下来。 镜头中,被医护人员用担架车拉着的男人,金色头发微干,聚拢在一侧,浅色蓝眸微眯。 媒体追了上来,季北辰薄唇亲启,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又缓缓合上。 男人朝着镜头轻轻勾起嘴角笑了下,电子屏幕中,一缕金色的头发微微垂下,像是秋雨后的落幕,掩去了他眼底的脆弱。 他神情淡漠,可任谁看,都像是一只独自舔舐伤口的孤兽。 没有愤怒,没有不甘。 但又像被世界上所有人抛弃一样,他只是轻笑着、淡漠地、疏离地看着错乱的世界。 沈澈轻轻“嘶”了口气,可下一刻,视线下移,落在男人指尖摩挲着的黑色濯石上。 濯石的底端,挂着一段细小的电线,就那样坦然赤裸裸地落在镜头前。 忽的,季北辰突然抬头,似笑非笑地睨了眼镜头。 像是被丛林中的猛兽盯上般,又像是被人当头一棒直愣愣地砸了下来,沈澈浑身僵硬,不着痕迹地将手机扣在床上。 可那张狭长而又戏谑的眼睛依旧不断在脑海中反复重播。 季北辰知道了。 沈澈一顿,他该早点准备跑路了。 ----------------------- 作者有话说:嘿嘿!我们小澈在耳朵未受伤前是刑警队技术部的!!! 所以他会点身手! (不过大家怎么猜到他是搞计算机的哈哈哈) ps.(后知后觉发现昨天晋江好像崩了一会) (突然想到上本猫猫上夹子那天...晋江崩了好久[无奈]) (莫名有点期待下一本书让夹子的时候,晋江会不会崩。。) (最近天气有点冷了,北方宝宝记得出门多带件衣服,晚安哦,大家好梦) 第26章 那天之后, 沈澈有几天联系不上季北辰,只能不经意地套沈行知的话。 沈行知的口风很紧,一切和季北辰有关的事情, 都被对方置以最高风险处置。 套不来话, 沈澈就像沈行知随身携带的小手办一样,每天眼巴巴地趴在沈行知的办公室前,朝某个阴恻恻的助理阴阳怪气。 严助理显然是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主,沈澈恨不得每时每刻蹲在办公室前和他抢活干。 “哎呦, 严助理, 您要找我哥送文件是吧, 我来我来。” 严助理睨了他一眼, 神情冷淡:“让开。” 沈澈也不怵他, 从他手中一把抢过文件,面无表情地“砰”得一声将办公室的门摔得噼啪响, 然后径直走到沈行知面前,一脸郑重:“大哥,都是那个男人的错。” 沈行知没忍住, 低头笑了笑,任由他胡来。 观察了几天, 沈澈估摸着—— 严晏对沈行知有情, 还没到后期因爱生恨,想要倾覆沈家, 独占沈行知的地步。 但问题就在于严晏是个不张嘴的阴湿男鬼,好不容易开荤后更是恨不得将沈行知藏起来夜夜笙歌,但偏偏沈行知又是个闷葫芦,还没完全开窍。 两个人一个装着不说,一个把之前的一夜情藏在心底, 疯狂工作。 没办法,沈澈想了个损招。 严晏想当阴湿男鬼,那他就让这阴湿男鬼早点见见太阳。 于是沈澈故意每天阴阳怪气,当着严晏的面给沈行知看男模的照片,就差没用广告立牌打印几个黑衣衬衫大腹肌,小猫尾巴兔耳朵的男模,在办公室后每天轮换了。 严晏第五次路过沈行知办公室被拒,抿唇,冷笑着转身走了。 严晏第七次路过沈行知办公室,沈澈看着他略微烦躁地拽了下领带,脚步也错乱了几分。 严晏第十次路过时,话也不说了,只是睨着眼,将手中的文件丢到沈澈手中,便转身离开。 沈澈勾唇,耐心地等着他下战书。 ... 夜里,沈澈正在思索,从季北辰游轮上的事来看,只要结果大差不差,剧情似乎能接受某种程度上的偏离。 那这样的话,也许他要做几手跑路准备。 假死也是死嘛。 而且,将所有砝码放在一个不讲理随时都可能翻脸的男人身上,会死得很惨。 沈澈明白这个大道理。 可怎么跑路? 跳海?癌症晚期? 沈澈犹豫了半天,还没有想到一个好的方式,但是想将他扔到海里喂鲨鱼?季北辰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沈澈恶狠狠地咬唇,但就在这时,手机振动,突然收到一条图片。 季北辰的左臂缠着绷带,一只脚高高地吊在病床的上方,男人微微垂眸,病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黑肿的胳膊内侧渗着血丝。 沈澈轻轻嘶了口气。 紧接着,手机铃声响起。 沈澈怔了几秒,心下微动,最终还是按了接听键。 呼吸声缓缓地从耳机中传来,季北辰歪了下脑袋,手机屏幕微微向下挪动,不经意间落到他半敞的领口处,古铜色的皮肤上渗着一层轻薄的汗意,透着蜜色的浅光。 隔了几秒,男人才慢吞吞地支起身子,将手机固定在小桌板上。 病房内灯光很暗,只有床头的那盏小桔灯泛着暖色的光芒,像懒洋洋趴在丛林间打盹的猛兽,那双浅色眸子看似漫不经心,却闪着细微的火光。 沈澈怔怔地盯着他看了一会。 下一刻,季北辰忽得敛了神色,垂眸,密长的羽睫投下一簇簇阴影,恰好遮住他眼尾的疲色。 “宝宝,你都不来看看我。” 第35章 他缓缓地说道,暗哑的声音中似乎藏着再也积压不住的委屈和落寞。 “我很想你,”季北辰低垂着眼睛,控诉着,“胳膊很疼...浑身都疼。” “可是我依然很想你。” 男人轻叹,那双红润的薄唇微启,咬着烟头,但又未曾点燃,只是轻轻叼着,另一只手转动着手中的打火机,狭长的眼睛轻眯。 像看到了自己的猎物般,眉头轻蹙,神色幽暗。 季北辰又想到了那晚的沈澈。 他长得很白,但又并不冷艳,野性与纯真交织,令人着迷而又自觉沉溺。 暗青色的旗袍恰到好处地将他的身形勾勒了出来,季北辰见过很多美人,却从未见过能把旗袍穿的如此媚而不俗。 那双轻咬着他唇瓣的红唇,软糯、娇艳,令人忍不住想要勾着旗袍下摆,一寸寸地游离。 想到此,季北辰有些遗憾地轻舔了下唇瓣。 “宝宝,那天晚上,很美。” 他微微垂眸,直勾勾地盯着手机镜头,随即略带玩世不恭地轻“啧”了声:“我们还没在游轮上...呢。” 沈澈的心跳一点点加快,又像是羽毛般轻飘飘地落下,散了一地的涟漪。 忽的,季北辰伸手,将床头的小桔灯又调暗了些。 “晚安,小宝。” 低哑的德国民谣再一次轻缓地在耳畔响起,沈澈怔愣地看着手机镜头,男人依旧静坐着,似乎只是想和他说声晚安,可沈澈却莫名奇妙地察觉到了一丝落寞和孤独。 像秋雨过后散了一地的落叶,微风轻扬,却散不去一身的冷意。 民谣轻轻哼起,又缓缓落下,归于平静。 “疼吗?” 心跳声骤然炸开,甚至都盖过了那道小的几乎听不到的问话。 季北辰怔住。 小桔灯的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 沈澈听见他说:“疼。” “…” “温柔的晚风,轻轻吹过爱人的梦中..”【1】 轻柔的歌声如同秋日那抹恰到好处的白炽光般的太阳暖意,缓缓流淌进季北辰心底,眼尾忽的沾染了水意。 “季北辰,不怕。” “会好起来的。” ... 第二天一早,沈澈打着哈欠去公司蹲人,还没到公司,就被人堵在半路中。 徐若提着猫包一脸郁色地站在沈氏前台,沈澈甚至都没来得及和对方说上话,就见徐若像个炮仗一样,说个不停。 “沈少爷,麻烦您今天抽空带滚滚去医院看看我们季总吧。” 徐若咬牙切齿:“都那个样子了,非要工作,还不听医生的话,抽烟。” “哎呦,我真的是人老了,劝不动了,只能看你和滚滚能不能救他一命了,他从那么高的游轮上掉下来,好不容易捡了条命,哎,你说说这叫什么事了。” 徐若强硬着将手中的猫包塞到沈澈手中:“您放心,我们季总就听你和滚滚的话,他要是凶你,你就把滚滚递给他,他保证就和大猫一样,瞬间没了脾气,乖得很。” 徐若说完,也不管沈澈反应,一转身就跑走。 “喂。”沈澈在后边喊他,徐若头也不回,跑得贼快。 没办法,沈澈只好抱着猫包带小猫去总裁办,一推看门,就见严晏阴恻恻地看了眼他,又瞪了眼他怀中的小猫。 沈澈迅速将小猫的眼睛遮住。 “不看不看,百无禁忌,邪祟勿扰。” 严晏拉着脸,转身离开。 滚滚是只很粘人的小猫,就连沈行知一早上的工作效率都下降了不少,总要时不时地找个借口出来看一眼小猫。 严晏盯着小猫的视线更凶狠了。 午饭后,严晏终于忍不住了,拦住要上楼的沈澈,咬牙切齿:“小沈总,你到底想要干嘛?” 沈澈笑了笑:“严助理,你在害怕什么。” 沈澈幽幽地盯着他看了一圈,抬头,直直地看着他:“你怕我告诉沈行知,你喜欢他。” 严晏猛地一证。 眼底的暗色愈发浓厚,他静静地看向沈澈,没说什么。 “你知道他不懂。”沈澈玩味地勾起嘴角,凑近,压低声音,“你想要他只属于你一个人。” 严晏的视线危险了起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目光黏腻,冷冷地盯着。 沈澈低头,他不怕他。 现在的严晏心底的爱意远大于恨。 即便在书中末尾,严晏也未曾伤害过沈行知,沈家破产后,沈行知一蹶不起,甚至没了活着的希望。 可严晏依旧希望沈行知能好好地活着。 他们互相折磨,严晏太执拗了。 这份爱意最终还是走向了一条病态的没有终点的不归路。 沈家,并不是季北辰路上那块最碍眼的绊脚石,沈澈并不希望沈行知最后落得个如此结局。 他轻轻叹了口气,摸出手机,将提前就已经预约好的消息转发给严晏。 “我可以暂时不告诉大哥,周末来这,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你赢,我不再掺和你和沈行知之间的事。”沈澈挑眉,“我赢,你听我的,我教你怎么和沈行知谈恋爱。” 沈澈转身走了。 这是一场赌严晏心底爱和恨谁更胜一筹的赌局。 下班后,瞒着沈行知,沈澈提着猫包按照徐若发给他的定位去医院见季北辰。 挑了一个花花绿绿的果盘,沈澈上楼,小猫懒懒地趴在猫包前瞪大眼睛。 季北辰这样的人究竟如何养出这样一只甜甜的小猫,沈澈一直百思不得其解。 徐若下午一直在病房前等着,见沈澈来了,连忙跑过来,花衬衫似乎都要远远地飞扬了起来。 透过病房门口的玻璃窗,沈澈探头往里望去。 季北辰正站在窗前抽烟。 昨夜那条被吊起来的右腿,正完好无恙端端地站在地上。 又被骗了! 沈澈猛地站直身体,将手中的猫包塞到徐若手里,挑眉:“季北辰那条腿没事?” 徐若微微眯了眸子,下意识地点头:“没事啊,只是轻微擦伤。” 沈澈嘴角勾起了一个标准的微笑,推门进去,只留下一头雾水的徐若抱着小猫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刚一推开门。 季北辰诧异地回眸。 明明穿着病服,尼古丁的烟雾遮住了那双略微有些诧异的眸子,金色发尾在微风中像一朵朵散开的小花,在光影中跳跃。 他斜倚在墙上,修长的指尖夹着烟蒂,微微仰头,喉结上下滚动。 窗外,粉红色的夕阳洒满天际,像一层层的水墨画。 季北辰,就像堕入人间的天使,无法融入这个糟糕透了的世界,却又被囚牢紧紧束缚,无法逃脱。 他可真诱人啊。 那一刻,沈澈想。 “宝宝,你来了。” ----------------------- 作者有话说:【1】:出自好妹妹乐队/小娟&山谷里的居民《晚风》 ps.嘿嘿有的人装惨被老婆发现了哈哈哈但是老婆馋他的脸 第27章 突然之间, 季北辰快步上前,拽住沈澈的手腕,另一只没有受伤的肩肘用力, 顶开卫生间的门, 将人拉了进去。 后背猝不及防地撞在冰凉的玻璃门上。 消毒水的刺鼻味道夹杂着淡淡的烟草味弥漫开来—— 季北辰用力地将他抱在怀中,像是要揉入自己的骨髓般,那双浅色瞳孔中散发着危险的欲望。 一身的伤,却又如此义无反顾地将他挤压在这狭窄的空间中。 沈澈怕压到他受伤的手臂, 侧着身, 可男人却丝毫不在意, 指尖勾着他的外套, 一寸寸的上移, 像早就盯上猎物的猛兽,叼咬住他的后颈, 狂暴地在草原中奔驰。 紧接着,那双薄唇微移,带着汹涌的热浪重重地吻了下去。 空气一点点被吞噬掉, 像冰冷的毒蛇,勾着他的唇瓣, 想要盘踞在他的脑海中, 黏腻的触感令他浑身颤栗。 只能吞咽着,抢夺那丝微弱的空气。 修长的指尖重重地按压着他的喉结, 沈澈不得不仰头,像一只即将溺亡的小鱼,紧紧攀附在他的肩上。 “宝宝。”男人轻喘着略微退后一寸,又进一步上前,吮吸着他的唇瓣, 喊着他,“是薄荷味的。” “好甜。” 沈澈红着眼,垂眸,却直直地撞向了季北辰敞开的病服领口。 昨晚在手机中看到的一幕幕骤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泛着轻薄汗意的皮肤光滑细腻,性感而又野性。 季北辰的皮肤颜色微暗,是健康的古铜色,宽肩窄腰,紧致的肌肉纹理在暗淡的灯光下勾勒出令人着迷的线条。 第36章 再往下,被病服轻轻遮住的暗处,微微拱起,像是积蓄着火花的隐秘火山口。 硝烟弥漫,又带着炙热的火光。 熟悉而又陌生,渴望而又逃避。 沈澈猛地有些慌乱,错开视线,却又被他勾着下巴,强势地转了过来。 “躲什么?” 男人略带懒散地勾起他的下巴,懒懒地像一只餍足的小狗轻轻吻了下他的眉眼。 “怕吗?宝贝。” 沈澈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不说话。 男人眼神微眯,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你们见过的,不是吗?” 沈澈眼尾的水意愈发地湿漉,像炸毛的小狗忽的竖起自己的耳朵,尾巴尖也跟着翘了起来,凶巴巴地瞪他。 “季北辰!” 季北辰轻轻笑了声,指腹用力,揉捏着他的后颈,凑近,那双蓝色眼眸像散着绚烂的北极光芒,温热的呼吸声密密麻麻地落在他的耳侧,指尖轻挪,勾住他的手腕,又轻轻拉过,按住。 他在看他。 男人勾唇,侧身,吮吸着他的耳垂,犬齿重重用力,一寸又一寸地咬紧。 沈澈骤然一缩,浑身颤抖,想要缩回手,却又被对方强势地攥住。 热浪从指尖一点点蔓延开来,钻进他的血管,渗透进他颤动不已的心脏,最后一丝理性渐渐被吞噬,沈澈呜咽着,用手捂住脸。 对方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黏腻,潮湿。 空气中弥漫着怎么也散不去夹杂着薄荷香味的苦涩。 男人缓缓拉过他的手指,钻进去,和他十指相扣。 俯身,拉过,轻啄了下他的指尖。 堕入尘世的天使向他俯首称臣,那一刻,沈澈莫名有些震颤,那些无法控制的情愫从心底深处一点点钻了出来,呼啸着,像山间的北风,将他自认为铸就得密不透风的铜墙铁壁吹得一干二净。 沈澈咬唇,垂下眸子。 错开视线。 若无其事地等这一夜的暴风雨散去,再恢复往常的静谧。 从卫生间里出来,沈澈红着脸,将沾染着水渍的指尖一点点擦干净,推开门,明亮的灯光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 忽的,一双温热的大掌从他身后环了过来,挡在他的眼前。 “还好吗?” 季北辰懒懒地从他身后环着他:“是徐若带你来的?” 沈澈点头,忽然又想起什么,微微转身,睨着眼睛,看了眼季北辰修长的大腿,轻碰:“腿不需要吊着了?” 季北辰一怔,犹豫地舔唇:“宝宝,疼。” “好疼。” 男人的声音懒懒地,朝他张开双臂。 沈澈没理他,转身,往前走了一步,打量了他一眼,看过来看过去,总觉得看他哪里有些不顺眼。 视线又落在他微开的领口,被灼灼地打量着,男人喉结滚动,锁骨若隐若现地隐匿在病服间。 真勾人。 沈澈又睨着看了一眼。 想了想,沉着脸,垫脚,将他敞开的病服领口一颗一颗地扣好。 “季北辰,天冷了,衣服要穿好。” “小心着凉。” 季北辰一怔,仰头配合他,嘴角轻勾:“谢谢宝宝。” “宝宝,我会守好男德的。” 沈澈一窒,抬眼,男人那双漂亮的蓝色像是有蝴蝶在跳舞,闪着灵动的光,细密而又绚烂,薄唇微张,泛着淡淡的红润,金色的碎发掠过他的眉眼,又缓缓散开。 看向他时,眉眼温润,像看着独属于自己的宝藏一样,澄澈而又真挚。 淡淡的苦橘味和尼古丁香味巧妙地糅合在一起,是一种苦涩的甜。 光影明明暗暗,落在他的眉眼间,像浮着一层淡淡的柔光,衬得他更像明媚但又不自知的天使。 真是上帝的艺术品。 好想在他身上画画。 最好是油画。 季北辰适合明媚的红花,花骨朵从他的锁骨往下一处处绽开,藤蔓向下蔓延,白色的浴袍半遮半掩,金色的头发散在沾着露珠的花朵旁。 柔嫩的笔尖落下,又渐渐向下。 古铜色的身体泛红,不自觉地微拢。 沈澈缓缓地笑了起来,眉眼轻弯,像林间回眸的小鹿,干净中带着一丝如同棉花糖的软甜。 季北辰喉结轻动。 他的宝贝,从来不是脆弱的,他像一只打碎了的圆盘,又一点点将自己拼凑好。 那是一种破碎的美感。 沈澈比自己矮一些,要略微垫脚才能攥住他的领口,眉眼低垂,鼻尖圆润,皮肤白皙。 但季北辰知道,他的皮肤娇嫩而又敏感,稍不留意就能碾下红痕。 艳丽而又魅惑。 “...季北辰。”沈澈一步步凑近,撞进他的怀中,指尖轻勾,勾住病服的下摆。 季北辰一愣,他听见那道清冽声音在他身上流窜:“你要记得..” “你是个病人。” 沈澈忽的后撤一步,蹙眉,神情严肃,晃着从他兜里摸出的烟盒和打火机,面无表情地攥在手中,在他眼前晃了晃:“病人不许抽烟哦。” 季北辰一哑,笑了起来。 目光依旧紧紧地罗在沈澈的眉眼间,弯了弯眼睛:“好。” 见他答应得如此干脆,沈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试探地继续说:“病人要好好养着,不要一直工作。” “…好。” 沈澈犹豫了下,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既然人没事,那我就先走了,滚滚在徐若那儿。” “不行。” 季北辰抬眸,有些危险地看向沈澈,随即,眼底的暗色瞬间敛去了一大半,男人委屈巴巴的抬眸:“宝宝,我好疼。” “你亲我一下就好了。”季北辰不动声色地略过话题。 男人懒洋洋地坐在床边,指尖一寸寸地挪动,想要和他挨在一起。 沈澈不理他,男人就站了起来,从后边抱住沈澈,将脑袋搭在他的颈窝上,低头,声音暗哑:“宝宝,我睡不着。” “海里很冷,什么都没有。” 季北辰的语调暗哑,又带着一丝淡淡的苦涩:“每天晚上都会做同样的梦。” “梦到所有人都离我远去,海里太冷了宝宝。” 季北辰轻轻扣住沈澈的手腕,指腹一点点地摩挲着,像一只急需抚摸才能得以一丝安慰的大狗,金色长发在他的颈窝间散开,像一把小小的钩子,不断地勾着沈澈的心间。 有点痒。 季北辰的话半真半假。 那晚之后,他确实在不断地做噩梦。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提前安排好,大脑理智地根据学过的跳板动作,在空中尽可能地调整,垂直入海。 可身体瞬间失重,肾上激素飙升,难得的,季北辰又一次体验到一种濒临死亡的感觉。 身体重重地砸向水面,巨大的冲击席卷着,冰冷的海水一层又一层地包裹着他,氧气消逝,向下坠入深海。 深海,黎明,微弱的光线被一丝丝地吞噬。 巨大的虚无包裹着他。 有那么一瞬间,季北辰想:要不算了吧。 预谋的一切就算真的实现,可逝去的人早已不再,又有什么用。 可突然,光束从海面上直直地垂落。 走马观灯。 季北辰的眼前,掠过很多人。 有母亲俯身将自己勾的红色围巾围在脖间的画面,妈妈和他一样,有一双漂亮的蓝色眸子,那双眸子闪着光,是那般的柔和,爱意满得都要溢了出来。 有放学的时候,金毛欢快地朝他飞奔过来的画面,金毛长得有些胖了,身上的长毛一抖一抖地。 有滚滚依偎在他的怀里的画面,猫儿小小的,眼睛都没有睁开,就被他的妈妈托付给了自己。小猫太娇嫩了,季北辰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把它一点点养大。 最后出现在眼前的,是那双如同小鹿般的明媚灵动眼眸。 沈澈很漂亮,眉眼精致,五官小巧, 季北辰从未遇见过这样的人。 所有人都怕他,避他。 可沈澈是不一样的,在那道坚固的伪装之下,柔软,澄澈。 季北辰突然觉得有些遗憾。 他还没能拥有天上的那弯明月。 深海静不可谧,忽的,似乎有一道光束从海面上透了过来,刺耳的警报声像包裹着一层海绵般传到他的耳侧。 第37章 季北辰缓缓闭眼,攥紧那枚黑濯石袖扣。 他像航行中迷路的小船,忽的找到了远方的灯塔。 光束缓缓亮起,又倏得暗了下去。 紧接着,是穿透深海的明亮。 “今晚留下来…好不好,宝宝。”季北辰轻吻着他耳侧那道咬痕。 细密的轻啄缓缓落下,像山间的轻柔的晚风,带着簌簌的微凉。 “宝宝,求你了。” 沈澈回头。 ----------------------- 作者有话说:季北辰os:老婆想在我身上画画,我也想在老婆身上画画嘿嘿。 沈澈默默转身就跑。 晚上,被蒙住眼睛,感官被逐渐放大。 细密的触感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震颤从灵魂深处一点点蔓延开来。 被领带禁锢住的双手高高被绑在床头。 忽的,沈澈一颤。 水渍在蔓延开来,无色的花朵碾过他的唇珠,又落在他颤动的喉结上,重重地压了上去。 .... (晚安大家) 第28章 鬼使神差的, 沈澈答应了。 可在答应后的一秒,沈澈就后悔了。 沈澈抿了抿唇,抱着滚滚, 滚滚在他怀中闹腾得直要往病床上扑, 不远处,正在和季北辰汇报紧急工作的徐若背过身子,朝他偷偷地竖了个大拇指。 季北辰啊季北辰。 英明一世,终是要栽了。 徐若瞄了眼垃圾桶的烟盒和被扔在陪护沙发上的卡地亚打火机, 唏嘘地在心底暗暗啧了声。 小猫闹得不行, 一直在怀中叫个不停。 好久没见到季北辰, 小猫眼睛圆圆的, 目不转睛地盯着床上的男人, 被沈澈提着,四只爪子蜷缩在一起, 还委屈巴巴地瞄了声。 沈澈只好揉了揉小猫的肚子,朝季北辰打了个手势,抱着小猫出了病房。 病房外异常安静, 只有两个身穿大花衬衫,麒麟臂, 腕间吊儿郎当地搭着黑色西服的保镖站在门口。 徐若似乎提前打过招呼, 对方朝他淡淡地笑了下。 沈澈点头,刚找了个位置坐下, 徐若就跟着出来了。 “沈少爷,真是谢谢您了,还麻烦您大老远的跑来一趟。”徐若打了个官腔,才装模作样地轻咳了声,凑近, 压低声音,“你是不知道这祖宗难搞得很啊。” “真以为自己是金刚葫芦娃呢。” “在icu里昏迷了三天,刚从病房出来就又跑去做了笔录。”徐若趁机偷偷摸了小猫的脑袋,才又接着说,“好不容易消停下来,就非要出院,说是要去找沈少爷您。” 徐若添油加醋地一顿描述:“最后还是保镖硬拦才把他拦下来,这不,人是拦下来了,又开始抽烟。” “你说就他那弱不禁风的身体,能撑得住吗?” 沈澈张了张嘴,弱不禁风?季北辰? 就对方那一打三的体格,沈澈眯了眯眸子,笑了下:“徐助理,叫我沈澈就好,不用那么客气。” “哎,好好好。” 沈澈犹豫,才接着问道:“季北辰的身体怎么样?” “医生说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但是左臂粉碎性骨折,右腿软组织严重挫伤,需要卧床静养,出门最好坐轮椅或者拄着拐杖。” 徐若轻啧了声,似乎在感慨季北辰的大难不死。 “但你看他是拄拐杖的人吗?非要逞能,麻烦您帮忙多劝劝。” 病房门突然从里向外打开,季北辰披着外套,懒懒地靠在门上,弯了弯唇,漫不经心地看了眼徐若:“还不走?” 徐若摸小猫的动作一顿,暗自在心底骂了一句,挑眉。 他竟然在季北辰眼神中看到了警告的意思。 拍了拍身上的灰,徐若哎了一声,临走前还顺手将沈澈怀中的小猫也抱走。 小猫扑腾着,趁机从他怀中跳了下来,猫脑袋一钻,溜到季北辰脚边,扒拉着他的裤脚要往上爬。 似乎是有些不太方便弯腰,季北辰垂眸,小猫踩在他的脚背,见他不理睬自己,气鼓鼓地一头扎了下去,凶巴巴地喵喵叫了声。 沈澈失笑。 蹲下身,想要将藏在病服裤里的小猫拉出来,但小猫一点也不配合,两只前爪死死地抱着季北辰的脚踝。 沈澈没办法,只好凑过去拽小猫的前爪。 指腹划过男人细腻光滑的皮肤,似乎是为了沈澈方便,季北辰轻轻抬腿,小猫露出大半个脑袋,沈澈没注意,失去了平衡,直直地撞了上去,险些和小猫一起摔倒。 猝不及防地抬眸,却落入一双侵略性十足的蓝色眼眸中。 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暗色在其中弥漫,欲望与危险交织。 那眼神仿佛在锁定猎物,却又带着戏谑的挑逗,如同注视着猎物一步步陷入绝境,最终坠入它早已精心编织的陷阱中一样。 被撞到右腿,季北辰吃痛地轻嘶了声。 低哑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缓缓得自上而下传来。 沈澈一怔。 莫名想到男人在他耳边的轻喘声。 潮湿而滚烫。 耳尖一点点泛红,沈澈下意识地低下头,想要躲开那道目光。可那视线太过灼热专注,令他无处可逃。 终于逮住小猫的脑袋,沈澈长长呼了一口气,轻拍了下,才捧着小猫的脑袋缓缓抬头。 季北辰笑了笑。 修长的指尖点了下小猫的脑袋:“别闹,小宝。” 说话间,视线又若有若无地落在沈澈的眉眼间:“听话,过几天带你回家。” 小猫耷拉着脑袋,四只爪子一齐用力,想要攀着季北辰被石膏固定住的胳膊往上爬,沈澈只好将它抱得远了些,刚远了一点,小猫就恶狠狠地一爪落了下来。 季北辰重重地点了下小猫的头:“不能这样,滚滚。” 略带训诫的话语传来,小猫歪了歪头,脑袋一缩,躲回沈澈的怀中,不理他。 沈澈在一旁低笑。 抚慰地摸了摸小猫,将它捧着,重新送到季北辰面前:“没关系的,你快哄哄它,季北辰。” 季北辰垂眸,他的两个宝贝,小宝贝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浅色眸子灵动地看着他,身后,大宝贝沈澈微抿着唇,若有若无的小梨涡在他嘴边轻动。 那双和小猫一样微圆的眼睛生动而又灵活。 季北辰忽的心间一动。 想吻他。 医院走廊的灯落在他的眉眼间,心跳声渐渐加速。 季北辰喉结轻轻滚动,无奈却又带着几分宠溺地摸了摸小猫:“小宝乖。” 小猫懒懒地喵了声。 沈澈乖巧地歪了下头。 不远处的徐若也跟着低下头,嘴角的姨妈笑怎么也压不下去,他慌忙着抬手假装掩饰,微微颤抖的肩膀却出卖了他。 忽的。 季北辰冷冷地看了过来,徐若强忍着敛了神色,带着小猫走了。 再次回到病房,沈澈眨了眨眼睛,空气中弥漫着尴尬因素。 仔细想一想,像现在这样,单独和季北辰待在一个房间内的次数少之又少。 季北辰忽的侧身,勾住他的指尖,转而十指相扣。 淡淡的消毒水味弥漫开来,温热的呼吸落在他的右耳垂间,季北辰似乎钟爱亲吻他的右耳。 多年的习惯令他不太习惯有人在他的右侧。 声音发闷,沈澈下意识地避开。 “宝宝,你很怕我?”季北辰问。 似乎是站立的时间有些久,右腿有些轻微的不舒服,季北辰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将大半身子压了下来。 从玻璃窗看过去,只能看到两道身影。 光影虚虚暗暗,高大的男人亲昵地捏了下他的耳垂,身侧,他竭力站直,身姿端正,黑色衬衫的袖口微微挽起,下摆整齐地扎在黑色工装裤中,衬得那弯腰又细又窄。 黑色靴子的绑带交叉绑好,最后交织在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下。 沈澈从未觉得自己的体格如此虚弱,即便离开警队多年,他依旧保持着晨起锻炼的习惯。 原主的身材和他一致,就连腰窝上那颗小小的红痣都一模一样。 有的时候,沈澈想,也许这具身体就是他上辈子那具。 “在想什么。”温热的手臂环住他的腰间,将他往病床上一勾,带着他一齐躺在病床上。 沈澈吓了一跳,连忙避开他受伤的左臂。 季北辰却早有预谋,左腿压了过来,将沈澈困在怀中,不许他乱动。 “季北辰,伤..” 季北辰笑了笑,眼神轻弯:“没有压到的,宝宝。” 轻轻歪了歪头,季北辰的视线落在他的唇瓣上,蛊惑地盯着看了又看。 视线流转,沈澈想忽视都来不及。 轻轻挪动了下,沈澈挣扎着想要起来。 第38章 突然,手机震动,一个劲地响了起来,沈澈错愕,从兜里摸出手机。 一长串的消息通知赫然映入眼眸。 季北辰侧目,眼底晦涩难懂。 双方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个新建的群名上:小澈的男模预备2群。 沈澈扶额。 略微有些慌乱将手机按了静音,迅速把手机黑屏,刚打算重新装进兜里,却被身旁的男人顺了过去。 沈澈歪了下脑袋,讪讪地看他。 季北辰微笑。 沈澈又默默将头转了回去。 这和第一次见面刚提上裤子想跑路就被对方抓包有什么区别。 季北辰舔唇,手机屏幕不断闪现新的通知。 沈澈没有设置内容不可见。 季北辰慢条斯理地勾住他的指尖,声音低哑。 “哥哥,你看看我嘛,我超级乖的。” “哥哥想要摸腹肌吗,我超大的哦。” “哥哥,你什么时候来找我呀。” 沈澈恼羞成怒,想要去抢手机,却被对方死死地压制着,不能动,只能探着身子去捂他的嘴。 太羞耻了。 太tm的羞耻了。 沈澈忍无可无,轻踹了下他浑身上下唯一完好的左腿,腰腹用力,猛地翻身,挣脱男人的束缚,一只手撑着床,半骑在他的身上,另一手慌乱地压了上去。 声音骤停。 男人轻挑眉间,眼神戏谑。 ...空气静谧。 沈澈后知后觉才发现两人的位置略微有些不妥。 忽的,潮湿落在掌心,男人挑逗地轻舔,沈澈往后缩了缩,尽力避免不要彻底压在对方身上。 也正是如此,给了对方进攻的机会。 季北辰攥住他的手腕,强势地不允许他从自己身上下去。 另一只绑着石膏的手缓缓勾起病服下摆,眼神威胁却又带着几分魅惑和勾引。 古铜色的皮肤上那抹被海浪撞击后形成的淤青,恰巧地落在他的腰腹间。 沈澈的眼神虚了片刻。 季北辰的左腰偏下,清晰明了的人鱼线附近,是一块泛着红的月牙般的胎记。 眼前这具身体完美无缺,是每个学过绘画的人都曾想要画的裸体。 从警队离职后,沈澈很茫然,又有些不知所措,走在路上被人忽悠,对方长着一只如小猫般的眼睛,狭长的瞳孔在幽暗的路灯下短促地闪烁着。 沈澈觉得他长得很好玩。 就这样,他被忽悠着走进了楼上,脑袋一热,一时冲动,交了绘画班的费用。 后来,沈澈几次打问过后,才知道,那个男孩只是暑期兼职发传单的大学生。 沈澈有些惋惜,之后也再也没有遇见过他。 但交了钱,课程放着不学多半有些浪费。 沈澈就咬了咬牙,每天晚上背着自己的画板去画室学画。 从最开始的几何到人体素描,再到油画,沈澈最喜欢油画,望着季北辰魅惑到极致的脸,沈澈眸色微动。 被季北辰勾着,指尖轻滑,落在他的喉结上,又穿过病服纽扣,缓缓落到他的腹肌间。 季北辰的肌肉含量恰好,肌肉线条流畅而又饱满。 沈澈咬唇。 睨着眼,视线落到那双浅色眸子间,那双眸子泛着微光,以一种危险到极致的神色缓缓地看着他。 “宝宝,我的腹肌比他的大吗?” 男人微微咬唇,懒懒地,却又令人无法忽视。 “你喜欢吗?” ... 沈澈沉默了片刻。 缓缓俯身,另一只手撑在床上,重重地吻了上去。 所有的话都变成了唇齿间的轻微呢喃声。 季北辰的手轻轻落在他的后脑勺上,指尖穿过发间,一下又一下地轻动。 沈澈很少主动。 季北辰抬眸,沈澈是克制的,是不失控的,他将自己控制得很好,即便是在床上最愉悦的时候,沈澈脑海中的那根弦都微微紧绷着。 他的骨子里是冷的,像是被水淹没过后的潮湿木柴,火光微微点燃,却又在下一刻渐渐熄灭。 他就像缺了一块的圆盘。 可也正是如此,沈澈身上总有一道极为吸引人的清冷温润气质。 他的宝贝,面热心冷。 温热的潮汐由沈澈掌控着,从唇间缓缓落下,勾着他的金色发间,落入天使般的耳畔。 眼神一点点聚焦,季北辰抚摸着他的脊背,缓缓下移。 忽的。 沈澈禁锢住他的手腕,略带冰冷的指尖在他的掌心轻碰,又缓缓上移,改为十指相扣。 季北辰听见他说:“你更漂亮。” 倏地,季北辰笑了。 想拥有他的强烈欲望再也无法停歇,像是火光突然擦亮天际,金色勾勒着云朵边缘。 一切都是那么明媚,呼啸着冲破所有黑暗的边际。 那是他从未遇见过的美。 ... 沈澈尴尬着从季北辰身上下来,沉着脸搬了个凳子坐在病床边。 季北辰长得再好看有什么用! 还不是个病人。 中看不中用。 季北辰依旧懒懒地躺在病床上,眉眼间的欲色轻勾,微喘,轻叹了口气:“宝宝,你都不帮我。” 沈澈看着他手中不断晃动的手机,抿唇,心虚地笑着。 季北辰勾唇,眉眼弯了弯。 沈澈心虚的时候,嘴角会轻微上扬,那双小狗眼睛骨碌地转着,眼神微微虚焦,略微抬眸,正视但又只敢看他三秒。 “解释一下?”季北辰晃了晃手机。 沈澈眼睛瞪得更圆了些。 手指轻动,微微搁在眼睛附近,舔了下唇。 “就是吧,机缘巧合。” 沈澈不敢直接告诉他是沈行知干的。 季北辰显然是个记仇的,要是这事再把沈行知拉进来,事情的复杂程度明显会更上一层楼。 沈澈张了张嘴,歪头,避开视线。 “密码?”季北辰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澈一窒。 不说话。 季北辰也不逼他,挑眉,换了话题:“那我们聊聊其他的好了,那枚袖扣..” "六六三十六。"沈澈抢先地回他。 “嗯?”季北辰不解,睨着眸子侧头看了过来。 沈澈看了眼他,又瞄了眼自己的手机,小声地说:“密码...密码是6636。” 季北辰反应过来,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熟练地点进他的聊天软件,先是看到自己的备注被无情地改成了“。”,然后才面无表情地戳进群聊。 群聊里,清一色的男模正在想方设法地争奇斗艳,想得到沈澈的青睐。 季北辰指尖轻点,揉了揉眉心。 沈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不吭声。 “宝宝,他也叫你宝宝。” 季北辰轻“唔”了一声,点开对方的头像,放大,煞有其事地将手机屏幕递了过去:“他有我好看吗?” 屏幕上,赤裸着身子,腰间只挂着一道围裙的男生正在做饭。 切黄瓜丝的时候,男生的臀部微翘,以一种不引人注目却又令人无法从他的臀部挪开视线的方式轻晃。 季北辰轻啧了声。 再抬头,看见沈澈一脸心虚的手指交叉,揪着自己工装裤的流苏。 季北辰又点开下一个视频。 视频中,男生穿着可爱兔子装跳舞,可下一刻,鼓点轻变,男生缓缓滑跪,撩起衣角,又慢慢咬在嘴边,露出自己白皙光滑的皮肤。 季北辰低低地挑眉,勾住沈澈的指尖,将他半拉过来。 “宝宝,你喜欢这类男孩子吗?” 床头的暖光映在对方的脸颊上,沈澈不吱声,摇摇头。 “季北辰。” 沈澈抬眸,盯着那双蓝色的眸子,小声地咬唇:“我错了。” “什么?”季北辰装作没听清的样子,目光明明暗暗地落下,又不动声色地移开。 想了想。 沈澈俯身,随即又凶巴巴地抬头,像被踩了尾巴的小猫一样恶狠狠地从他手中抢过手机。 和滚滚每次嫌他回家太晚一样,小猫总要绕着他转一圈,然后再恶狠狠地趴在他的腿上,他一喊它,对方就凶巴巴地喵喵叫。 可真等到季北辰俯身摸小猫的头时,小猫又瞬间软了下来,乖乖地晃动着自己的尾巴。 季北辰没再逗他。 忽的,换了姿势,微微坐直身体,眸光柔和了下来,指尖轻轻碰了下沈澈的手腕。 轻轻触碰,又渐渐松开。 再抬眸,眼底的旖旎散了大半。 沈澈很少看见他如此严肃认真,抬眸。 “游轮上的事,谢谢宝宝。” 季北辰没有过问沈澈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谋划,也没有问他怎么提前知道自己会坠海。 第39章 在没有见到沈澈前,他想过无数的可能。 甚至也怀疑过自己的团队里出现了叛徒,也想过沈澈是早有预谋,可真正见到沈澈的那刻,一切猜疑都消逝得一干二净。 他知道沈澈是不同的。 也知道自己心底的情愫和欲望早已超过了正常阈值。 可季北辰不在意。 他只想沈澈能一直在他身边。 前不久选好的别墅正在装修,等装修结束的时候,沈澈会和他一起回家的吧。 他可以把一切都给沈澈。 季北辰低低地笑了声。 但紧接着,沈澈突然抬眸,说:“是沈行知的主意。” “季北辰,你欠我哥一个人情。他说季峥可能在游轮上会找你麻烦,游轮上出事,最严重的情况就是掉入海中,也是他出钱雇佣得救援队。” “那枚黑濯石袖扣是以防你掉入海中找不到你的定位。” 沈澈虚虚地抿唇,朝季北辰看了一眼,又郑重地说:“所以,你应该谢的是沈行知。” 沈澈向来喜欢说话真话假话各掺一半。 季北辰捏了捏指尖,低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再抬眸,沈澈见他眉心微动,眼底的暗色浓郁。 男人轻笑了声。 “是吗?” 沈澈敛了下神色,淡淡地点头。 “那我记下了。”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抱抱][抱抱][抱抱] 第29章 季北辰的目光锐利, 沉沉落在沈澈身上,看了许久,却没有再说什么。 沈行知? 他的唇角缓缓勾起。 沈行知向来不喜欢掺和别人的事, 更不愿看沈澈与他走得太近, 怎么可能会好心地帮他。 季北辰的视线在沈澈眉眼间一圈一圈地打量,又缓缓停下。 沈澈来医院的时候已经有些晚了,徐若心细,临走前让保镖下楼买了洗漱用品, 又专程跑到附近商场, 给沈澈带了换洗衣服。 沈澈诧异地接过, 手指僵了僵。 徐若长相凌厉, 眉眼间的狠劲藏在吊儿郎当的圆滑之下, 他爱穿花衬衫,走在季北辰身边, 倒有些像是混社会的。 简单洗漱后,沈澈换好睡衣,硬生生从季北辰手里夺过文件, 凶巴巴地将人按回床上。 调暗床头的小桔灯,沈澈下意识朝旁边的陪护床走去。 忽然, 冰凉的指尖攥住了他的手腕。 沈澈一顿, 转身。 季北辰没有说话,往旁边侧了侧, 眼神微眯,示意他上床。 沈澈摇了摇头:“不行,会压到伤口。” 他不答应,季北辰就执拗地盯着他看。 作为医院的董事,季北辰的病房自然是最顶级的套房, 病床也比普通病房里的单人床宽阔不少。 沈澈犹豫,男人就幽怨地垂着眼看他,眼神中像是积聚着一圈又一圈的暴风雨,呼啸着而来。 沈澈无法抗拒这样的他,轻轻一叹,爬上了床。 怕压到季北辰的伤口,沈澈蜷缩着,小小地靠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低低笑了声,勾住他的睡衣领口,轻而易举将人拽了过来。 沈澈猝不及防,额头狠狠撞在对方胸膛,抬眸。 那双蓝色瞳孔中遥遥地映着他的身影。 轻柔的民谣安抚地沿着耳廓缓缓地落入心间。 脱离了电子设备的传输,沈澈甚至能听到他的小小吸气声。 火星在林间一点点燃起,终有燎原之势。 沈澈不知道这首歌的歌名,只隐隐约约知道好像是德国民谣。 “季北辰,你小时候...是在北欧长大吗?” 沈澈知道季北辰的很多事,却唯独对他的童年知之甚少。 “在北欧的海岛上。”鼻尖轻碰,季北辰摸了下他的发梢,轻声说。 “能看到极光吗?” 季北辰笑了下:“能,北极圈的冬夜很漫长,每年九月,都能看到漫天的极光。” 沈澈问:“美吗?” “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美得令人心颤。”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北辰轻轻地亲了他一下,“可黑夜太长了,小的时候总是想,太阳是不是迟到了,怎么就不来了呢。” “那个时候家里有一只金毛,总要闹着出去遛弯。”季北辰懒懒地侧身,将他环住,“极夜来临的时候,太阳似乎也就消失了,天空太暗了,暗得只能遥遥得看到几颗闪烁的星星,像画上去的一样。” 蓝色眼眸弯了下,带着沈澈从未见过地徜徉和愉悦。 “你后来回去过吗?” “回去过一两次。” “感觉如何?” “太冷了。”他笑意浅浅,“可能是太冷了吧,一想到就不太想回去了。” “下次有机会一起去吧。” 沈澈歪着头,轻声说:“那儿能看到圣诞老人和麋鹿吗?” “圣诞老人的麋鹿每年都在海岛上打转,”男人低语,“他太老了,找不到你,你要是想去的话,今年冬天我带你去。” 沈澈没应声,巧妙地转移了话题。 未来太远了,他不想许诺,也无法承诺。 “我小的时候,院子里有颗松树,每年圣诞节的时候,小朋友都会分到一颗彩球,那个时候太小了,院长说,把彩球甩到树上,再许个愿,圣诞老人就会在夜里悄悄来的。” 季北辰盯着他:“那你许了什么愿?” 沈澈的眼睛圆圆地,像是想到了什么,眨得更快了些。 “那时候希望圣诞老人能帮我把鲨鱼玩偶的肚子缝好。”沈澈伸出手比划了下,“鲨鱼肚子被暗杀了,敞开这么大一个缝,肚子被划开,棉花都往外掉……再掉,鲨鱼肚子里就什么也没有了。” 沈澈刚一说完,季北辰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凑近,吻了吻沈澈微恼又不解的眼睛:“宝宝,你真可爱。” 沈澈一怔。 心神恍惚——上次听见这句话,还是他刚被领养走的那几个月里. 那个时候,他总是犯一些在妈妈看来很滑稽的错。 他对陌生的家庭一无所知。 他不知道洗澡怎么调合适的水温,院里的水温都是提前设置好的。 妈妈从不生气,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犯错,然后蹲下来,贴着他的脸说:“宝宝,你好可爱啊。” “没关系的,我们小澈将来一定会是很厉害的大人。” 后来,沈澈长大了,听过无数夸奖。 从警校毕业的时候,拿着最高的奖学金,身边的朋友老师总会笑盈盈地说:“沈澈,你真厉害。” 刚进入警队,他比较幸运,在基层锻炼了一年就一路直升,第一次参加任务圆满结束后,队长笑着和他碰拳:“沈澈,真棒。” 一幕幕,忽的在眼前浮现。 可那之后,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再说过“宝宝,你好可爱。”了。 沈澈的眼尾忽的泛起水意,侧过身,小声嘟囔了句:“季北辰,你该睡觉了。” “病人要有病人的觉悟,好好养好身体,晚安。” 季北辰摸了摸他的脸,贴了贴:“晚安,宝宝。” 他们的关系开始得莫名其妙,一切又以一种戏谑的方式发展了下去。 被卷入宴会的纷扰,又被迫参与车祸。 仔细想想,穿书的这短时间里,他和季北辰,像认识了很久很久。 沈澈咬着唇,微微转了过来。 心跳急促地跳动。 以一种再也无法忽视的方式不断地跳动。 沈澈轻叹。 是心动呀。 ... 季北辰并没有骗他,一向浅眠的沈澈忽的被人紧紧地箍在怀中,无法呼吸。 挣扎着坐起来,将床头的小桔灯调亮。 另一侧,季北辰脸色苍白,浑身冒着冷汗。 沈澈吓了一跳,安抚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季北辰?醒醒,没事了。” 季北辰咬唇,似乎还未从噩梦中清醒过来,眼神冷冽,带着一丝嗜血的狠厉猛地看了过来。 沈澈一怔,悬在空中的手不该如何是好。 几秒后,季北辰的眼神清冽了些,缓缓闭合,又慢慢睁开。 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季北辰又恢复了睡前的懒慢,握住沈澈垂在身侧的手:“没事了,宝宝。” 沈澈又将床边的灯调暗。 想了想,另一只手轻轻将有些滑落的被角给他盖好,又从一旁的床头拿过纸巾,将他眉眼间的虚汗擦干净。 “睡吧,季北辰,梦里都是假的。” “别怕。” 清冽的声音像夏天蒲扇的微风,带着一丝柔和又带着还未睡醒的慵懒,季北辰凑过去,和他十指相扣,轻轻吻上他的眉间。 第40章 缓缓闭上眼睛。 这一次,没有再堕入深海。 依旧是身处于那一片一望无际的海中,海岸被吞噬,天光暗淡,但这一次,没有沉寂的黑夜,水天一线,太阳缓缓露出金黄色的边缘。 一丝微弱的暖意从心间蔓延开来。 季北辰忽的心安不少。 可另一侧,沈澈再也没有睡着。 身后,季北辰的掌心滚烫,可沈澈始终无法忘记对方眼中的那抹狠厉。 那才是真正的季北辰。 沈澈忽的又想起那场奇怪的梦。 梦中,季北辰视线冰冷,轻飘飘地将他推入海中。 ... 第二天一大早,趁季北辰和徐若在沟通工作时,沈澈从病房里溜了出来。 秋日的早晨泛着微光,冷意渗过西装外套一层层地沁入骨髓之中。 沈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周日很快来临,严晏攥着手机,提前来到沈澈预定的地点。 那是位于城郊的私人拳馆。 一进门,只有寥寥的人影,严晏抿唇,在人群中找到在台下静坐着的沈澈。 沈澈脑袋微微有些耷拉,红色的拳击手套被轻轻地摆放在一旁。 眉眼间的轻慢和肆意是严晏从未见过的。 到了预定时间,沈澈歪头,碎发略微遮住眉眼,抬眼望过来的时候,严晏一怔。 像是被缓缓盯上般,血液倒流,一瞬间,剧烈的危险感令他寒毛直竖。 似乎是看到了他,沈澈缓缓起身,抿唇,走了过来,将旁边另外一幅黑色手套扔了过来。 沈澈未说一词,侧身,朝他做了个手势,翻身,上了台。 拳馆很大,这是一家会员制的私人拳馆。 没有教练,没有围观的群众。 拳馆里的人似乎都在忙各自的事,无人注意角落里的腥风血雨。 拳击馆的灯光冷白刺眼,严晏戴上手套,两人礼貌性地朝对方鞠躬。 紧接着,拳风呼啸着砸向他的脸侧,轰得一声—— 胸口被猛烈撞击,肾上激素飙升,场馆似乎一瞬间静了下来,只能听到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拳头如狂暴的鼓点般重重地落下。 严晏有些狼狈地避开,压下心底的诧异,眼神认真了起来。 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依据拳击比赛的规则,每一拳都朝着他的弱点袭来,拳拳在肉,不放过一丝进攻的可能。 严晏虽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拳击训练,可从小打架就没输过。 他死咬着牙—— 可下一刻,凶猛的刺拳就直直朝着他的面门攻击了过来。 沈澈敏捷的身姿像林间爆冲的猎豹,严晏一个后防失败,被人死死压在角落。 但这还没完,只见沈澈脚步轻勾,眼神冷得像冰,连续出拳。 又快又重。 严晏无法动弹,只能被对方勾住脚弯,直扑在地。 “砰”得一声。 严晏瞳孔猛缩。 只见沈澈嘴角轻勾,额间的汗水洒落,一个重拳便狠狠地锤落在地—— 距离严晏不过几厘米。 空气静谧。 一切都尘埃落地,只能听见汗水落在台面发出的清脆的炸裂声。 沈澈轻慢地眯了下眼睛,轻喘着缓缓站起,黑色背心被汗液浸透。 咬着拳套脱下来,又懒散地随意扔在地上。 将呼吸调顺,沈澈站直身子,揉着被锤击到的腰腹,眉眼间的凌厉散了大半。 台上,严晏依旧躺在地上,没动。 沈澈俯身,朝他伸出一只手,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 “我输了。” 严晏的视线垂落,阴郁像急聚的暴风雨般在他眉间咆哮。 沈澈歪头,握拳,迅速出击,落在他的肩上,对方猝不及防,又被沈澈一拳锤击在地。 俯身,沈澈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才慢慢错开。 “和沈行知硬着来就像在打拳击赛。”沈澈低声说,“严助理。” “沈行知骨子里是傲的,你越强求,越是会错过。” 声音很低,却又清晰地落在严晏的耳边。 严晏猛地抬头。 “严助理,你这么聪明的人。”拳击馆的顶光亮得刺眼,沈澈暗暗地笑了声,“怎么在感情中却乱了节奏。” “你太着急了。” “你在将他推得更远。”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澈勾唇,睨着眼看他:“你应该学着怎么勾人。” “你和他一样,你们骨子里都是硬的,可严晏,你爱的真的是沈行知吗?”沈澈蹲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眼神冰冷,“你知道的,你只是不愿意承认。” “你心底得不到的欲望在蠢蠢欲动,蛊惑着你不惜一切要得到他。” “可之后呢,”沈澈低低地笑了起来,“你将彻底失去他。” “严晏,你将再也看不到他,那个在皮划艇上被你揽着的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只会被你的欲望一点点地毁灭。” “你将再也找不到他。” 说罢,沈澈重新站了起来,怜悯中又带着几分同情地重新看向严晏:“等你冷静下来,我们重新聊聊,严晏。” “我等你的电话。” 从拳击馆里出来。 沈澈忽的停下脚步。 严晏刚到拳击馆的时候,沈澈就知道,有人在二楼的包厢默默地注视着这场拳击比赛。 那道目光太过专注,沈澈想忽视都来不及。 正午,刺眼的阳光穿过他的眼底。 街角,熟悉的黑色奔驰后座,车窗缓缓拉开一条缝隙。 男人金色的头发散乱,那双蓝色眼眸微眯,正一动不动地透过车缝望着他。 沈澈站住。 男人将车窗开得更大了些,手指比枪,神色肃穆,嘴角轻勾,朝他做了个开枪的动作。 “砰”—— 子弹正中眉心。 硝烟弥漫。 沈澈猛地一怔。 恍惚中,手机铃声响了,电话的另一头,沈行知说:“小澈,爸和沐清晚上回来了,今晚早点回家吃饭。” ----------------------- 作者有话说:今晚是凶猛爆裂会揍人的小澈[抱抱] 第30章 崇文大道上。 沈澈揉了下自己的右耳, 将拉链一口气拉到头,顺着沈家别墅的方向往前走了一段,又倒退着往后转了一圈。 沈家第一次所有人都在。 可什么样的项目能比被拐多年的儿子回家还要重要, 从原主回家后, 一家人各有各的理由,甚至都没有坐下来好好吃过一次饭。 沈澈不傻,他知道,只是自己不重要罢了。 犹豫了许久, 沈澈还是推开了别墅的大门。 沈家异常的安静, 凑近, 只能听到细微的谈话声。 听到脚步声, 客厅所有人都一齐看了过来, 像动物园里被人盯着上厕所的动物,沈澈有种便秘的不适感。 微怔了下, 沈澈才生疏地问了声好。 沈父不苟言笑,国字脸,一脸的威压, 表情淡漠。 沈行知和沈知楠坐在沙发的另一侧,和关晓挨的近的, 是沈沐清。 看清对方的长相后, 沈澈微微地诧异了些。 酒红色的大波浪卷,微圆的眼底泛起一丝细小的涟漪, 薄唇轻启,和那日他在游轮上男扮女装的模样有几分相似,但又完全不同。 沈沐清是冷艳的。 书中,她掌权的h&q娱乐公司是国内娱乐圈的三大巨头之一,沈沐清的运气极好, 旗下公司每隔一段时间都能推出一位现象级的顶流。 沈家的人在搞钱上各有各的能耐,但偏偏在感情上却都像缺了一根筋似的。 说话的功夫,沈澈往沈行知旁边挪了下,不动声色地挡住众人打量的视线。 关晓坐的近,眼神时不时地看了过来,想要说什么却又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她和沈铎只有婚姻,没有爱,对这几个孩子,更是连亲情都少的可怜。 “小澈回家这么久,还习惯吗?”关晓往沈澈边坐了坐,拉过他的手腕。 “挺好的。” 沈澈不动声色地回答着,指尖冰冷,微微有些僵硬的坐姿早已出卖了他。 “有哪里不习惯的,你和妈..我说。”关晓磕磕绊绊的,又下意识改了过来。 沈澈刚回家的时候,倒是喜欢黏在她身边,也不说什么,就是和她聊聊家常。 可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和这孩子怎么相处,在查到沈澈资料的时候,关晓曾去孤儿院的旧址走过,小小的三层红砖楼,院子里只剩下一棵枯得只有寥寥干枝的枣树。 第41章 一进房门,是生了锈的铁床,水泥地面上到处都是污秽。 孤儿院两年前搬了地方,环境要比从前好上许多。 可她的孩子,是在这里长大的。 沈澈回家后没几天,正是她工作最忙的一段时间,工作性质注定了她要满世界的跑。 于是,她想,既然人找到了,以后总有时间相处的。 可等到她再次回家的时候,这孩子突然像变了个人似得,似乎在避着她,早出晚归,即便回家了也只是问声好就回自己的房间里。 隔了些日子,更是连家也不回了。 问过沈行知后,才知道沈澈在他那。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但又不敢上前,怕扰了沈澈不开心。 忽的,沈铎开口:“小澈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沈澈一愣。 “京都理工大学。” 沈铎思索着,淡淡点头:“还不错。” 是还不错。 对一个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来说,能拼命学习,努力考到京都,已经是孤儿院十年来最好的成绩了。 可对比之下,沈行知,沈沐清,沈知楠,从小在贵族学校长大的佼佼者,一出生就接受各种优质资源,在他们学习马术高尔夫的时候,原主还在因为一盒用烂了的彩色铅笔还难过,在他们被吹捧着走向豪门贵族的王位的时候,原主在便利店打工一天跑几项兼职给自己攒学费。 沈澈垂眸。 突然有些难过。 为原主不值。 “快到国外大学的申请季了,小澈有想去的学校吗?”沈铎将手中的平板放下,看了眼不说话的沈澈,“去国外看看也是好的。” “人的眼界开阔了,自然也会遇见更好的人,更好的事。” 沈澈缓缓坐直,不动声色从关晓手中抽出手。 这话说的有意思,什么叫遇见更好的人。 就差没点名道姓说和他季北辰胡来了。 沈澈不说话,微垂着眸子,客厅静谧了一瞬,沈行知突然插嘴:“爸,小澈还小,让他再想想,他现在在公司干得也有模有样的。” 沈澈诧异,似乎是没想到沈行知会帮他说话。 有模有样?也对。 和严晏抢工作倒是干得有模有样的。 沈铎蹙眉,看了眼沈行知,没同意但也没发表其他意见,只是略微地点了点头,视线若有若无地在沈澈身上转了一圈。 “不管以前怎么样,回了家就是一家人,沈家看重名声,和人相处要注重分寸。” “以前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还是离得远一点比较好,我看还是出国再读读书吧。”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脸色都轻微地冷了下来,察觉到四周的目光,沈澈的脸色也有点难看。 他就说怎么突然叫他回家吃饭,还凑齐了所有人。 原来是想强行送他出国,估摸着是从哪儿听说了他和季北辰的事。 沈澈微不可察地攥紧手腕,抿着唇,起身,正打算说什么。 一道身影忽的揽住了他,将按重新按了下去,沈沐清越过关晓,靠了过来:“小澈不愿意去,勉强他干嘛。” “就我们小澈这幅长相,还不如和我去公司,保证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吧。” 沈沐清轻巧地将话题盖了过去:“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说好的家里不谈公事的呢,哎呦,我都饿了十几个小时了,飞机上那餐也太难吃了,坐的是印度航空,一个舱的咖喱味。” 被沈沐清一搅和,谁也没再提沈澈出国的事。 沈家的厨子自然是极好的,沈家人饭桌上有规矩,吃饭不交谈,又或者是一年没几次机会能在一起吃饭,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是漂亮饭,摆盘极为精美,但沈澈却什么味道也没能尝出来。 最好的食材,顶级的厨师,可在沈澈看来,还不如姥姥用铁锅火灶做出来的饭好吃。 吃完饭,沈澈找了个借口去消食。 秋日的晚风泛着凉意,沈家别墅在近郊的别墅群里,都是京都有名有姓的大人物的汇集地。 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影影绰绰的灯火在飘荡。 忽的,有小猫的声音在草丛中传来。 沈澈看了眼,似乎看到一闪而过的身影,但没有找到小猫。 沈澈约莫自己听错了,这种地方,怎么会有流浪小猫。 可突然,一只黑色煤球猛地扑了过来,抱着他的脚不松手,还一个劲地往他身上扑。 “滚滚?” 沈澈定睛一看,小猫似乎有些委屈,气鼓鼓地在地上打了个滚。 “你怎么在这?” 小猫带着独属于自己的定制项圈,季北辰怕它跑丢,在里面放了定位器。 将小猫提起,紧接着,身后,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跟着跑了过来。 徐若弯着腰,花衬衫敛开,露出里面的白色背心,看见沈澈,脸上露出几分惊讶,“哎呀”了声。 “沈少爷,你怎么在这?我找了一圈滚滚了,这小家伙跑得真快,原来是在你这啊。” 沈澈诧异地看了眼他,将小猫递了过去:“你们怎么在这?” “哎?季总没和你说吗?”徐若皱眉,又一拍手,“哎呦,季总可能要给你个惊喜,你看看,我这..” “季总今天刚搬了过来。”徐若指了指沈家别墅后不远的一栋房子,“沈少爷不忙的话,一起过去走走?季总刚回家。” 沈澈勾了勾唇,拒绝了。 可还没往前走多久,灯下,一道黑色身影寂寥地站着,男人懒懒地朝他招了招手。 幽怨的眼神一改中午在拳击馆前的狠厉。 沈澈揉了揉眉心,略微有些不情不愿地走了过去。 怎么哪都能碰见季北辰。 季北辰晃了晃手中的饭盒,摸了下他的脑袋,凑近,趁沈澈有些跑神的间隙,偷偷亲了下他的唇,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小骗子,吃宵夜吗?” “刚买的炒面。” 沈澈诧异,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破产了?” 季北辰:“...” “沈澈,我也是人。” 沈澈唏嘘了声,炒面的香味还带着刚出锅的烟火气,直直地扑了过来,找了个椅子坐下,沈澈打开饭盒,炒面和炒饼丝两掺,胡萝卜丝和黄瓜丝切得恰到好处,圆滚滚的炒蛋盖在上边,泛着金黄,筷子一戳,就软嫩地散开。 沈澈嘀咕了声:“竟然还是双黄蛋哎。” 匀了一半在饭盒盖上,沈澈将另一半递了过去:“你现在能吃这些吗?” “能,医生都放我出院了。” 沈澈“哦”了声,乖巧地开始吃饭。 “你怎么搬来这里了?” “想见你。” 沈澈不说话了。 “可是我平时不住在这里。” 前不久,似乎是察觉到沈澈不喜欢回别墅,沈行知特意将他名下的一座房产转给了他,拎包就能住。 从游轮上回来后,沈澈就一直住在那儿。 “我知道。” 沈澈默默地看了他一眼:“那你还挺有钱的。” 季北辰不置可否,耸了耸肩:“你在哪我就在哪。” 沈澈动作一顿,没有再看他,咬了口炒蛋,心间的阴郁明明暗暗。 微风正好,不远处,别墅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衬得周围更柔和了些。 季北辰吃饭的动作很优雅,沈澈看了眼他,将吃干净的饭盒重新收拾好,再塞到季北辰怀中。 抬眸,沈澈低声地笑了起来。 季北辰静静地坐在他的旁边,看他。 忽的,微风散了。 沈澈歪了下头,说:“季北辰,你在跟踪我。” ----------------------- 作者有话说:节日快乐啦啦啦啦啦啦! 放假了耶! 祝大家玩得开心耶!!! 第31章 空气沉寂了下来。 三天前, 沈澈就发现有人在暗中跟着他。 对方藏得很小心,棒球帽,黑色外套, 喜欢叼着一支细烟, 黑色车身,总是藏在沈氏临街的第二个车位。 沈澈小心地试探过好几次,对方似乎只是为了确定他的行踪,并没有打算过度干涉他的生活。 再一想到季北辰出现在拳击馆的事, 不难确定是谁的主意。 沈澈说完, 目光平静, 似乎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情, 侧身。 季北辰俯身, 凑了过来,一只手环住他的肩膀:“沈澈, 你知道怎么用枪吗?” 男人禁锢住他的手腕,强势地拉着他做了一个开枪动作。 “平肩,左手稳固。” “枪支成平正状态, 瞄准,推枪。” 第42章 季北辰的目光沉沉, 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感。 他抬手的动作极其干净利落, 指尖轻扣,沈澈似乎能闻到子弹呼啸着从空中划过后的浓烈火药味。 沈澈对枪不陌生, 即便离开警校已经有一段时间,可曾经,枪支卡在腰腹的触感,子弹上膛后发出的清脆声响,一幕幕都浮现在他的眼前。 “枪支的后坐力会令你忍不住颤抖, 身体止不住地后缩,耳膜发麻,手臂一沉。” “你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 右耳轰鸣着,发闷,季北辰似乎预料到了这点,冰凉的指腹揉捏着他的耳尖,浑身震颤,却又带着熟悉的令人无法避免的强势。 他在引导着他。 侧目。 季北辰的眼底明明暗暗,带着沈澈看不懂的神色。 “可你不能就这样将枪支脱手,”冰冷的指尖忽的轻拍了下的他的脸,又强压着将他的头转了过去,“砰——” 短促的声音在耳尖炸裂开来。 “瞄准,扣动扳机,你不能有一秒松懈。” “因为你的敌人正在前方拿着枪瞄准了你。” “一旦你稍微松了口气,等待你的,就只有死亡。” 沈澈咬唇,男人暗哑的声音一遍遍地在他耳边回响,季北辰缓缓地低头,亲了亲他的耳垂,气定神闲地看了他一眼,“沈澈,我不想输。” “三天前,季临就是这样拿枪指着我,求我放过季峥,为了一个亲儿子,拿着枪指向另一个亲儿子。” 沈澈深呼吸,抬头,脑海中高度紧绷的弦,在一瞬间猛地断裂。 季临是季北辰的亲生父亲,可他似乎完全不在意,就这样平淡地,不带有任何色彩地陈述了出来。 沈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完全说不出来。 季北辰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环着他,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从腕间的青筋处一点点向上游走,像蜿蜒的小蛇,冰冷而又令人灵魂震颤。 他的指尖过于冰冷,又带着令人疼痛的刺骨。 “沈澈,”季北辰垂眸,“不要同情我。” 沈澈猛地一怔。 再抬头时,眼底的星火像一簇缓缓升起的火光,从边缘处慢慢绽放开来。 夜冷了。 季北辰就像山间清澈的河水上飘荡的那抹无根的树叶,带着簌簌的冷意,他们本质上是一类人,是漂浮着的荒原狼。 季北辰的跟踪,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变相的保护。 他缓缓地冷静下来,侧身,沈澈忽的拽住他的黑色大衣,用力的将季北辰拉了过来,眼神认真而又冷静:“撤了你的人,我不需要。” 眼底是从未有过的认真。 季北辰歪头,静静地看了他一会,笑了起来。 “宝宝,你需要的,他们迟早会盯上你。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京都太小了。” 沈澈咬唇,将他推得离自己更远了些,可男人却丝毫不为之所动,挑眉,慢吞吞地说:“不然,沈铎为什么非要送你去国外读书?” 他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嘲讽,又带着一抹戏谑。 黑色皮鞋在地面上不紧不慢地换了个姿势。 沈澈瞳孔一缩。 “你不仅在跟踪我,你还在监视我。”沈澈迅速抬眸,眼神冷了下来。 季北辰不置可否,耸肩。 光影照亮他的轮廓,黑色风衣随风摆动,腕间的绑带散了一角,男人却并不在意,抬眸,另一只手轻点,眼底的戏谑越来越大,似乎像是在嘲讽着什么。 他慢慢直起身子,目光掠向沈澈眼底的恼怒和戒备,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脚尖轻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就像看一只即将落入陷阱却完全不自知的兔子般。 狩猎的乐趣和心底的阴郁被一点点放大。 许久,季北辰才慢吞吞地说:“沈铎的动作太明显了,京都但凡有点风吹草动,我都知道。” 沈澈依旧保持着戒备的姿态。 沈澈很漂亮,生气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瞪圆,像林间的小松鼠般,气鼓鼓地。 喉结微动,眼底的欲色越来越大。 季北辰猛地拽住他的衣领,将他拉了过来。 “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接受或者离开。”他强势地将他的头抬了起来,直直地望向眼底,似乎要将他的灵魂都一点点吞噬干净,“可是即便我放你离开,也没有人会相信你的。” “他们会折磨你,会希冀利用你让我屈服。” 沈澈僵硬住。 狂风骤雨般的吻呼啸着而来,带着浓烈的欲色,氧气被吞噬,沈澈推搡着想要推开他,却给了对方机会,被他禁锢住手腕,压到胸前。 男人舔舐着他的唇瓣,舌尖像灵活的小蛇般挤了进去,碾压着他的口腔,不留一丝缝隙。 “季北辰..放开。” 季北辰晦暗不明地睨了他一眼,却更加猛烈地吻了过来,冰冷的指尖重重地按住他的喉结。 他在侵占着他的灵魂。 沈澈浑身颤栗,可对方似乎并不打算放过他,拽着他的衣领更加用力,将他禁锢在怀中,黑色风衣间满是浓烈的苦橘味道,压着他让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脑海晕眩,沈澈呜咽了声。 冰冷的指尖环住他的腰腹,将他轻轻一拽,沈澈彻底跌入他的怀中,腿弯被强有力地分开,一切是那版明朗地暴露在男人眼前。 许久,季北辰轻笑了声,餍足地舔了舔唇瓣,强势地勾着沈澈的下巴,好整以暇地将他的衬衫褶皱捋平。 “宝宝,你在勾引我。” 沈澈恼怒,眼睛瞪得更圆了些:“没有!” 季北辰笑了起来,轻描淡写地往下扫了一眼,一只手轻轻揽住他的腰间,另一只手若有若无地勾着他的外套,衣角轻动。 “宝宝,你的身体似乎比你要更诚实。” 轻柔的吻再一次袭来,落在他的眉眼间,那颗被吮吸过的唇珠鲜艳欲滴,在初秋的夜里,是那般明媚,喉结微微滚动,沈澈不得不仰头,攥住他想要往衬衫里钻的指尖。 男人定定地看着他,和他额间轻抵:“回我家,怎么样?” 沈澈轻喘,咬唇。 那双冰冷的手掌轻轻捧起他的脸颊,指腹用劲地摩挲着他的后颈,眼底的欲色像是绚烂的烟火,从他的瞳孔中短促地炸开。 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和他商量,抱着他缓缓起身,沈澈猝不及防地勾住他的脖子,再抬眸,却直直地撞入那双美得令人心颤的蓝色瞳孔中。 脚步轻缓,只能听到皮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沉闷声音和唇齿间的轻微呢喃声。 别墅很大,和沈家古朴的中式风格不同,暖白色调的装修令房间多了一丝柔和的气息。 一推开门,小猫就探着脑袋要往季北辰身上扑。 季北辰轻笑了声,提起小猫的脑袋,扔进沈澈的怀中:“乖,麻烦抱一下我的另外一个宝贝。” 滚滚喵喵地在沈澈怀中打了个滚。 男人的吻依旧缓缓地落下,只是这一次,像轻柔的春风,蛊惑着,诱惑着。 耳尖的红意一点点晕开,沈澈不得不用手遮住小猫的眼睛。 滚滚不配合,在两人的怀中一个劲地晃着尾巴。 “啧。”季北辰提着小猫的后颈,点了下他的脑袋,“宝宝,你要负责。” “滚滚以前很乖的。”他神情淡淡地,沈澈却莫名在那双浓郁的眼眸中看到了一丝愉悦。 将滚滚放进它的猫窝,季北辰抱着他去了浴室。 刚一推门,三面都是透明的镜子,沈澈浑身一僵,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太清晰了。 身体紧绷着弯了起来。 想逃。 季北辰目光灼灼地,将他压在门上:“别怕。” 黑色风衣脱落。 灼热的吻落到他的眉眼间,黑色衬衣领口的纽扣蹦坏,露出里面的运动背心。 季北辰挑眉:“宝宝,什么时候我们也去拳击馆来一场。” “你挥拳的时候,很漂亮,我想...”细密的吻落下,男人一点点逼近,黑色皮鞋强势地挑开他的鞋尖,又不动声色地死死逼近。 沈澈似乎能透过镜子看到他黑色衬衫的褶皱和暗藏在其中的泛着微光的皮带。 眼尾略湿,热浪汹涌而至。 一切都太清晰了,水汽一点点弥漫开来,花洒溅开水花,打在地面上,一朵朵地。 第43章 视线恍惚,可透过镜面,沈澈清晰地看着欲望一点点将他吞没,灵魂交织着,纠缠着,叫嚣着。 脑海中其他思绪都被逐渐升高的水温吞没,足够躺的下三个人的浴缸上飘着浴球溅起的浓密泡沫。 水花溅开。 呜咽被吞没,镜子中的他,面色潮红,耳尖红肿。 ... 半梦半醒间,沈澈的思绪一点点清醒了过来。 男人温热的大掌揽在他的腰间。 沈澈懒洋洋地眯了眯眼睛。 眼底一片清明。 想逃。 不行,他得逃。 季北辰... 他吃不消啊。 ----------------------- 作者有话说:小剧场之abo版本(ooc警告) 沈澈发情了。 omega的发热期来势汹汹,泛着清甜的柑橘味弥漫着整栋房子。 季北辰匆匆赶回家后,就见到穿着自己昨日的衬衫的少年脸色潮红,埋进他的西装外套里,微chang'开xx,手腕轻动。 男人焦虑的脚步一瞬间停住,alpha顽劣地勾唇,双手环胸,靠在门上,释放了些自己的信息素。 果然。 omega嗅到熟悉的味道,浑身一颤,扭头,红着眼睛朝他跑了过来。 带着湿意的吻落在他的眉眼间,却又克制地强制停下。 沈澈的脚步一顿,像刚堕入人间的王子般,傲然地扬眉。 “季北辰,我要上你。” ps:突然想写abo了哈哈哈哈哈 第32章 大巴车摇摇晃晃, 秋叶枯黄,西北的山林像笼着一层白炽光般的阴雾,连续八小时的高铁, 出站又转乘大巴, 沈澈压下眉间的烦躁,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咬开塑料纸,含住。 大脑瞬间得到一丝短暂的清明。 身旁, 沈沐清的助理陈小小抱着晕车塑料袋, 一个劲地干呕中。 沈澈从随身携带的包中翻出矿泉水瓶, 拧开, 迅速递过去, 另一只手拍着她的后背,帮她顺气。 陈小小泪眼汪汪地看着他:“小沈总...” “yue...” 沈澈默默偏了偏头, 浑身的酸痛,腰间不适,大巴车在山间的土路中上下颠簸, 沈澈心中的无名火更严重了些。 都怪季北辰! 他刚偷溜进沈家别墅,就被守株待兔的沈沐清逮了个正着。沈沐清塞给他一摞项目资料, 派遣他去西北的影视基地监工。 甚至连细节都来不及交代, 对方就狂踩下油门,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刚下车, 他便收到了沈铎的短信——三令五申,要他立即回家出国留学。 【沈澈!申请材料还需要进一步的确定,机票已经订好了,下个月直接出国读书。】 【沈澈!你跑哪去了?】 【沈澈!半个小时内必须到家。】 刚把车停在停车位上的沈沐清歪头,凑近, 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大手一挥:“不用管他,他要是扣你的零花钱,我给你补上。” 闻言,沈澈迅速抬头,眼神幽暗,眯着眼睛看她,眼底像是燃起一簇小小的火光般,明艳动人。 “...” 沈沐清抬脚的动作一顿,抿了抿唇:“两倍,行吗?” 沈澈依旧不说话,将只装着文件的黑色行李箱往她的方向推了推。 “那...三倍?”沈沐清犹豫了下,问道。 “成交!” 沈澈莫名骄傲地挺直腰杆,拉着自己的行李箱越过她,往站台的方向走去。 沈沐清嘴角抽了下,默默吐槽:“小财迷..” 就这样,沈澈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搬。 不对,哪里有钱他就乐呵呵地往哪挪。 在来的路上,沈澈已经对这个项目了然于心。 《重生八零之我哥爱上我,但是我和他的兄弟在一起了》是沈沐清公司今年的重点影视项目,无论导演还是演员,都是目前炙手可热的一线。 沈沐清前段时间一直在忙这个项目。 可临到开机,沈沐清却突然来了紧急工作,没法去现场,便拜托沈澈帮她解了燃眉之急。 不仅有工资,还答应帮他应付沈铎逼他去国外上学的事情。 沈澈对娱乐业一窍不通,沈沐清一脸无所谓地摆了摆手:“你是出品方,你只需要搬个小凳子坐在一边看就好了。” “具体事项工作人员都已经对接完毕,紧急情况也有应急方案。” “你不用担心什么,放心去吧。” 就这样,沈澈踏上了前往西北影视基地的路程。 窗外,丰收季节的玉米地远远看过去,像一片金黄色的浪潮。 远远地,片场附近,扛着长枪大炮的各家媒体乌压压地排成一排,直直地朝大巴车的方向涌了过来。 大巴车停在片场的角落,车内仅有的两位乘客默默对视了一眼。 沈澈扭头,看向一脸苍白,眼神虚飘的陈小小。 什么情况? 陈小小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镜总是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她推了下眼镜,低头,小声地说道:“那个,前天,沈总和赵池意在街边接吻的照片被媒体曝光了...” 沈澈张了张嘴,瞪大眼睛,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陈小小抬眸。 车窗反光,眼底有些疲倦的青年无奈地揉着自己的眉心,略微有些颓地靠在车座上。 白色羊毛卫衣单薄,将那抹腰衬得更细更薄了些。 小沈总,比娱乐圈的顶流还要美得令人心颤。 “公关呢?” 猝不及防的清冷声音响起,陈小小回神,犹豫地看了他一眼,才尴尬地笑了下:“沈总和顾池意大吵了一架,现在还在冷战中,沈总暂时没打算公关,说这样刚好能炒一波热度,剧没播就能热...” “所以,”沈澈回头,嘴角勾起一抹标准的微笑,“她故意的?” 陈小小心虚地撇开视线。 沈沐清的绯闻向来是娱乐圈的一大焦点。 自从她掌权沈氏娱乐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沈男友】登上热搜,沈沐清喜新厌旧,换男人的速度也快。 媒体的嘴也损。 沈沐清换一个男友,便会被挂在热搜高位上被翻来覆去的损上几天。 可唯独,顾池意,沈沐清似乎上了心。 自从沈沐清和《重生八零》男主顾池意的绯闻被曝光后,娱乐星球的记者就已经在片场蹲守她足足三天了,从业内人士得知沈沐清今天会来片场监视,一大早便蹲守在路边等着。 大巴车一停下,记者田真子就拿着话筒冲了上去。 车门缓缓拉开。 “沈女士您好,您是怎么看待您和顾池意这段关系呢?” “沈女士您好,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媒体七嘴八舌地拿着话筒一个劲地车门的缝隙里挤,可突然,现场猛地安静了下来,又忽的喧嚣了起来。 修长的指尖轻轻将车门拉开,沈澈紧绷着脸,一脸严肃,略微有些乱的发尾却丝毫遮盖不住他身上那抹清冷的气质。 可令人惊讶的,来人有着一张魅惑清纯的脸,五官精致,眼眸微圆,又巧妙地柔和了他身上那份冷意。 田真子在娱乐圈这么久,见过比他帅气的男生,比他英俊的男生。 可唯独没有见过如此漂亮的男生。 “不好意思,沈总临时有事,我是她的代理制片人。”沈澈抬眸,轻轻拨开话筒,目光清澈,又带着微乎其微的认真—— 这是一双怎样的眼睛?似乎你永远可以相信他,他不会骗你。 挺直脊梁,一只手拨开人群,沈澈回头,示意陈小小跟紧他。 媒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想要继续追问沈沐清和顾池意的绯闻,但那一头,沈澈已经迈进保安的包围圈里了。 第一天,沈澈来的有点晚,便没打扰导演和工作人员,和陈小小搬了个小木凳远远地坐在片场角落。 第一次来影视基地,沈澈略微有些兴奋。 可熬到凌晨三点,沈澈有些恹恹地在片场接二连三地打着哈欠,一旁的陈小小脑袋一点一点地,睡一会便装模作样地坐直身体,用手撑着脑袋,一副摸鱼又不敢摸大鱼的样子。 沈澈轻叹了声:钱难赚,屎难吃。 终于等下了戏,简单和导演打了个招呼,沈澈才强撑着坐上专车回酒店。 影视基地的酒店都是统一配备,沈澈的房间比普通的大床房略大了一些,刚洗完澡,沈澈正吹着头发昏昏欲睡。 忽的,酒店的门开了。 沈澈猛地一怔,裹紧睡衣,探头。 那是个和季北辰差不多高的男人,身上还穿着戏服,一身中山装笔挺,柔顺的黑色发尾微垂,五官挺拔,眼尾微微上挑,泛着一抹淡淡红意,好像刚刚哭过,却又刻意控制着不让别人看出。 第44章 屋内只开了床尾的一盏小桔灯,光影明明暗暗的。 他单手捧着一大束红色玫瑰,花瓣鲜艳欲滴,另一只手微微捋平衣服下摆,动作优雅而自然。 听到声响,男人忽的抬眸,眼底掠过几分震惊,又有些受伤地小声说:“沈总呢?” 沈澈掀起眼皮看他。 顾池意抿唇,眼角轻挑,似乎在控制着不让眼泪落下。 垂眸,捧着玫瑰花轻晃,声音委屈颤抖:“她都不来见我了,她...是不是不要我了。” “你能帮我联系到她吗?” 沈澈面无表情地在心底轻啧了声。 瞧瞧,顶级绿茶男的修养。 眼神微红,似哭非哭,像刚刚哭过又强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颤抖,带着一丝柔弱,但又不完全娇嫩;动作优雅,却不做作。 表面温文尔雅,但满肚子的花花肠肠。 沈澈来片场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整个剧组,顾池意不可能不知道,他刻意搞这一出一是想给他下马威,不动声色地将他和沈沐清的关系坐实,二是想拉拢他,还能趁机要到沈沐清的联系方式。 “不能。”沈澈冷冷地说。 闻言,顾池意诧异地抬眸,似乎并未预料到沈澈会拒绝得如此干净,往后退了一步,微微鞠躬:“对不起,打扰您了。” 沈澈看了眼时间,淡淡抬头看他:“你知道就好。” “?”顾池意脚步一顿。 “下次记得敲门,免得传出去说我包养你。” 顾池意的脚步乱了。 沈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门轻轻推开,沈澈突然想到什么:“哦,房卡留下。” 顾池意眼底闪过一抹暗色,又迅速低头,将房卡放在沈澈桌上,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 看着几近落荒而逃的身影,沈澈拿过手机,找到今天早上才加的人,点开头像。 恶狠狠地打字。 【加钱!】 好险啊,差点就被顶级绿茶男缠上了。 在片场的时候,沈澈就想了起来,顾池意,就是让沈沐清最后阴沟里翻了船的那个顶级绿茶男。 沈澈忽的又想到什么,在网上搜了一份绿茶男养成大法,给严晏发了过去。 有的人,一身阴湿味儿,需要绿茶浸浸。 有的绿茶,就该炒了他。 深夜,还没有睡着的严晏打开手机,一脸的错愕。 【绿茶养成大法】: 1.请眼角微红,装出一副想哭但是我强忍着不哭的委屈感。 2.请嘴角呈35°微笑,装出一副我苦我穷但是没关系没关系哒,我好坚强的天真可爱感。 3.请说话时三分委屈两分柔弱一分气泡音.... 严晏怒了,严晏第二天早上上班说话夹夹的。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下一章季北辰会出现 有奖竞猜季北辰是以何种方式或身份出现[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3章 沈澈莫名在剧组找到了他穿书后的初心——有钱有闲不用管事还躺的开心。 剧组的人都很好, 每当有人请客喝奶茶的时候,沈澈都是最先拿到的那批人。 几天下来,沈澈已经在剧组混了个半熟, 导演是个面冷心热的, 每天都凶巴巴地一个劲喊卡,但在摄像头没有对准的地方,恨不得自己直接上。 “喂,你这勾人的姿势不对, ”导演推开夏雪晴, 将顾池意压在墙上, 踮脚, 另一只手揽着他的腰间。 顾池意紧巴巴地缩在墙上, 又不敢避开,只能垂眸, 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轻推导演的胸膛。 沈澈在角落里捧着自己的奶茶乐乐呵呵地吃瓜。 顾池意不爽,沈澈就开心。 自从顾池意知道他是沈沐清的弟弟,不拍戏的时候, 恨不得二十四小时黏在他身上嘘寒问暖,沈澈每次赶他走, 顾池意也不生气, 下一秒,继续说自己的。 “小沈总, 冷吗?”陈小小将自己的小木凳往近拉了几分,把手中的暖宝宝塞到他的怀中,凑近,小声地说,“今天下午投资商要来剧组, 晚上要一起吃饭。” “小沈总这次你不能再偷偷溜走。”陈小小看了眼依旧面无表情的清瘦男人,只能缓缓劝道,“我们是出品方加半个制片人,投资方是我们的金主爸爸。” “小沈总你忍一忍。” “哦。”沈澈闷声闷气地应了声。 他不爱应酬,往常下了戏剧组的聚会,沈澈十有八九都窝在自己房间里睡觉。 两天前,沈澈就听说有个投资商,临时又投资了几千万,一跃成了除沈沐清以外的最大投资商。 具体的工作交接都由陈小小负责,沈澈并不清楚细则,只知道因为这笔临时的投资,剧组每天的盒饭中多了一个大鸡腿。 秋天的影视基地,微凉的黄风在地上卷起落叶,缓缓地升空,又迫于重力,沉沉地落了下来。 投资方预计下午三点多来,沈澈正坐在剧组门口和执行导演杨宁聊八卦。 工作的事情有陈小小,沈澈就是整个剧组最大的吉祥物,眼下,被派去接投资商。 远远地,黑色流线型车身驶了过来。 沈澈捋了捋风衣下摆,和杨宁一前一后地走了过去。 车稳稳停下,身穿黑色西服的保镖下车,绕了一圈,毕恭毕敬地将车门拉开。 沈澈缓缓将手升至半空,薄唇微启,“你好。” 话还没说完,沈澈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个身穿黑色长款风衣,内衬的深棕色西服衬得他愈发雍容华贵,金色长发微微扎起。 空气一滞。 悬在半空的手紧跟着想要撤后。 可温热的指尖忽的攥住他的手腕,礼貌而又克制地并拢,将他拉了回去,在空中轻握。 “你好。” 熟悉的嗓音中带着一丝轻微的戏谑和亲昵,猛地让沈澈想起他被压在冰冷玻璃门上,男人呢喃地咬着他的耳垂的温润声音。 空气中弥漫过一丝淡淡的苦橘香味,细闻,又夹杂着一丝烟草味。 沈澈怔愣在原地。 那天早上落荒而逃后,沈澈还耍了个小心机避开对方安插在暗中保护他的人。 在那之后,沈澈一直没和季北辰联系。 季北辰轻轻勾了下他的指尖,又渐渐松开。 温热消散。 男人懒洋洋地说:“小沈总,好久不见啊。” 抬眸,那双蓝色眼眸幽幽地凝视着他,带着未曾驯化的野性,汹涌着,强势而又侵略性十足的顺着指尖,攥住他的手腕。 男人轻轻俯身,指尖用力,将他拽了过来。 温热的呼吸声落在他的耳侧,指腹轻点,又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真巧,宝宝你也在啊?” 沈澈浑身一僵。 男人的动作克制而又礼貌,似乎就像许久未见的朋友般,耳边低语,可眼眸下的湿冷,指腹的苍白,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 季北辰轻轻松开沈澈。 沈澈干巴巴地轻咳了声,避开视线。 紧接着,身后传来一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传来,导演下戏了,正带着演员前来问好。 沈澈默默后撤一步,抬头,睨了眼他的侧脸。 季北辰似乎又瘦了些,下颌线锋利,说话间,喉结轻动,又暗藏在黑色风衣间。 似乎是察觉到沈澈的视线,季北辰忽的侧身,回眸—— 精准而又明确地望向了人群中的沈澈。 他的眉眼淡漠,疏离,嘴角轻勾,似乎在看一只在原地打转的蚂蚁般,又像是嘲笑沈澈的挣扎、逃离毫无意义。 沈澈抿唇。 在知道季北辰派人跟踪监视他后,沈澈确实动了逃跑的念头,只是计划还没开展,就阴差阳错地被沈沐清送到剧组里。 他想过季北辰会继续派人跟着他,这种程度的逃跑,难不倒他,对季北辰而言,发现只是时间问题。 可他从未想过,季北辰会亲自跑到剧组里来,也没有想过,陈小小口中的冤大头投资商是他。 这几天,沈澈没少在财经报纸中看到季北辰的名字。 对方的商业版图扩张似乎正式从之前的游击战转入下一个阶段,接着之前的游轮事故,季北辰接受了不少商业访谈,经过矩阵营销的推广,季北辰最近的热度甚至隐隐比闹出绯闻八卦的顾池意还要高。 “不如就麻烦小沈总帮我介绍一下吧,大家别聚在这,该拍戏拍戏,正常工作就好。” 所有人一齐朝沈澈的方向看了过去。 猛地被人念到名字,沈澈的唇抿得更紧了,只好点头应下。 导演巴不得投资商能离他远一些,眼下,也笑眯眯地朝沈澈招了招手:“那就麻烦小沈总了。” 众人缓缓散开。 第45章 沈澈抬眸,有些不情愿地往季北辰的方向走了一步。 沉默片刻,沈澈从兜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垂眸,递给了身边的人:“给。” 季北辰没有接过,依旧幽幽地凝视着他。 沈澈被他盯得发麻,也不管身边有人看着,把手中的糖和暖宝宝一齐塞到男人手中。 “西北风大,季总要照顾好自己。” 沈澈小声地又嘟囔了句:“不许生气,生气会变丑的。” 季北辰轻轻勾起唇角,睨了他一眼。 尽量避开剧组的工作人员,沈澈不动声色地把他往偏僻的角落里引。 身后的化妆室空无一人。 门轻轻地合上。 炙热的吻未曾如想象般落下,浓烈的苦橘味将他彻底的包裹着,像噼啪作响的微弱火星,季北辰轻叹了声,抵着他的额头。 指尖穿过风衣,缓慢而又强势地摩挲着他的腰间。 “为什么跑?” 空气静谧,只能听到不断加速的心跳声。 “我没有跑。” 季北辰低低地笑了声,低头,吻他的唇角:“是吗?” 短促的气声落下,像吐着信子的冰冷小蛇,摇曳着钻入他的耳廓,沿着血管一点点啃噬他的灵魂。 沈澈没有说话。 微凉的薄荷糖衣被撕开,唇齿相交,被推入他的唇间,纠缠着,水光涟漪,又被缓缓勾了回去。 忽的,沈澈被人单手抱了起来。 一瞬间的心慌让他不得不紧紧拽住他的衣领,可男人并不打算放过他,强势地按住他的后颈,唇珠被勾勒着一点点肿了起来,像清早娇艳欲滴的玫瑰花瓣般,带着细小的刺。 大掌猝不及防地落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沈澈瞳孔一缩,揪着他的衣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可季北辰依旧幽幽地看着他,戏谑中又带着几分微不可察的严肃。 “小朋友做错事要接受惩罚。”季北辰低声说道,“宝宝,你觉得自己该不该罚。” 低哑的声音像恶魔的低语,蛊惑着他,想要驯化他,想要他臣服。 沈澈眼睛轻轻眯起,咬唇。 双手环住他的脖颈,腰腹缓缓用力,沈澈凑近。 食指顺着他的脊背滑落,挑开他的衬衫衣领,灵巧地钻了进去,下一刻—— 沈澈肩肘猛地用力,双腿骤然收紧,动作迅速干脆,趁着力道,他手臂一转,一个擒拿手想要趁机将男人彻底反制。 可季北辰似乎早有预备,指尖用力,强硬地折住他的手腕,膝盖上顶。 沈澈猝不及防,身形一震,整个人被逼得重心失衡。 他还未来得及挣脱,便稳稳地落入男人的怀里。 双手被反折在背后,呼吸错乱。 温热的指腹摩挲着他的手腕,缓慢,又带着轻微的挑逗。 “宝宝,错了吗?” 沈澈咬唇,挣扎了片刻却完全挣不脱,便索性直接卸了力,脑袋紧紧藏在季北辰的风衣里。 太丢人了。 偷袭一个手臂受伤的男人,竟被人轻松的反制在怀中。 他打不过他。 认清现实的沈澈默默将自己藏得更严实了些。 他的骨骼小,在普通人面前,也许靠着格斗技巧可以轻松取胜,但季北辰天生骨骼大,肌肉含量又高。 沈澈一般不承认自己弱,但在季北辰身旁,季北辰完全可以将他自己遮挡起来。 清脆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温热的大掌不轻不重地落在他的身上。 但又缓缓放慢。 空气又一次静了下来,被人强势地勾着下巴出来,沈澈缓缓抬眸,却又直直地落入那双温热的眼眸中。 没有戏谑,没有疏离,没有情欲。 沈澈僵硬,竭力避开视线。 可勾着下巴的力道却是那般用力,不许他错开一丝一毫。 沈澈假装自己没有看懂他眼底的那份认真。 “咚咚咚,小沈总,季总,你们在里面吗?” 门外,陈小小错愕地拍着被锁上了的化妆间,又怔愣地看了眼手机屏幕。 还未锁屏的聊天页面中。 她的老板,要求她全方位无死角地监视小沈总和季北辰两人。 陈小小思索着。 看着被锁上了的门,手指猛地停下,眼底骤亮。 她...好像发现了什么大瓜。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 今天是怒砸几千万也要找到理由和老婆见面的季北辰 第34章 就当陈小小准备离开的时候, 门缓缓开了。 陈小小错愕地看了眼季北辰,又往房间里探去,房间内空无一人。 “季总?”她试探着看了他一眼, “小沈总呢?怎么不见他?” 季北辰懒洋洋地“唔”了声:“他去卫生间了, 我刚好在这里休息一会,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陈小小:“哦没什么事的,那我一会再过来找他好了。” 陈小小转身离开了。 门再一次被轻轻地合住。 屋内,稀薄的空气缓慢地流转, 有些昏暗的桌下, 沈澈半蹲着, 流苏桌布遮住了大半的光线。 脚步匆匆离开又慢条斯理地一步步走近, 黑色皮鞋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拖沓的噼啪声。 没事了。 沈澈长长呼了一口气, 打算从桌子底下钻出来。 可忽的,修长有力的长腿掠过蕾丝桌布, 迈了进来。 仅有的空间再一次被挤压,紧绷的黑色西服裤在大腿内侧堆起轻微的褶皱,即便隔着一层布, 可腿间的肌肉曲线恰到好处,温热而又有劲, 像蓄势待发即将要爆发的火山口般, 暗藏着汹涌的硝烟味道。 那双大腿缓慢而又暧昧地蹭着他的衣角,侵略性十足。 沈澈抬眸。 季北辰恰好也在看他, 男人微微低头,一只手撑着脑袋,指尖轻点,无辜而又纯洁地看了过来:“宝宝?” 装。 再装。 沈澈推开他的膝盖,可季北辰却更加顽劣地逼近, 膝盖轻点,抵在他的喉结处,缓慢地碾压着,又渐渐退后。 “季北辰!” 男人短促地笑了声,略微俯身,一只手勾着桌布,另一只手向他递了过来,似乎想要将他拉出来。 “可是,宝宝,你不喜欢这样吗?” 低哑的声音,带着几分戏谑,就连桌边暖黄色的小桔灯,都被衬得香艳旖旎了起来。 借着季北辰的力道,沈澈拉住他的手,从桌子里钻了出来。 可男人依旧懒懒地坐在原地,并未拉开两人的距离。 沈澈重心不稳,跌入他的怀中。 季北辰幽幽地看着他,眼神狡黠,就这样赤裸裸地坦露了出来。 他轻轻抚上沈澈的脸侧,将他拉入自己的怀中,指腹摩挲着他的腰窝,紧紧地桎梏着他。 额间轻抵。 季北辰低低地笑了声,轻啄了下他的耳垂:“宝宝,我也喜欢这样。” “我们以后一起去公司好不好,”季北辰似乎想到什么,凑近,“我的办公桌很大,” “磨砂的玻璃窗户只能淡淡看到人影,唔,宝宝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换成单面玻璃,你轻喘着求我的时候,外边人影错落。” “地上有毛毯。” “跪着不疼。” 沈澈歪头,不理他。 跪,跪你爹的跪。 他可算发现了,季北辰最后能在京都叱咤风云都是有原因的。 高端的人士都要学会最简单的充耳不闻和对牛弹琴,巧妙地将一切不利于自己的局面扭转成顺风局。 怪不得猪在风口也能翻盘。 沈澈冷冷地笑了声,一把推开他,从他怀中下来。 他刚才真的是脑子坏了。 才会有种偷情被捉的感觉。 一推开门,不远处的陈小小就迎了上来,对方似乎并未走远,眼睛中带着一丝明了的笑意,又不动声色地将话题转移开来:“小沈总,晚上剧组聚餐,时间和地点发到你手机了,等会您和季总一起去还是?” “我和你们一起走。”沈澈顿了顿,脚步瞬间慌乱了几分,看了眼身后无辜镇定的男人,沈澈更气了。 那他刚才藏在桌子底下是为什么? 季北辰看着气冲冲地越走越远的背影,愉悦地笑了声。 晚上,酒局。 沈澈来得晚了些,一推开门,季北辰坐在主位,导演坐在他的旁边,刚到,沈澈就被导演吆喝着按在了季北辰的另外一侧。 沈澈无奈,只好顺着坐下。 对于拥有雄厚资金,凭借一己之力就能让整个剧组加鸡腿的金主爸爸,今天晚上,所有人都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哄季北辰开心。 第46章 刚一坐下,男人便紧挨着凑了过来,腿弯轻勾,黑色皮鞋缓缓逼近,又渐渐松开。 沈澈抬眸,季北辰脸上依旧挂着疏离的微笑,眉眼温润,正在和导演聊着剧情。 导演忽的问:“季总和沈总之前就认识吧?” 沈澈一顿。 季北辰紧跟着看他。 下一刻,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不太熟。” “我们关系很好。” 酒桌上面面相觑,季北辰睨了下眸子,侧目,看着沈澈。 被那道危险的视线盯着,沈澈只好笑了下:“承蒙季总厚爱。” 声音不大,却足够桌上所有人都察觉到他语气中一闪而过的戏谑和调侃。 季北辰的指尖摩挲着杯沿,笑意浅淡:“小沈总,我从来不开玩笑的。” 季北辰从未这样叫过他。 小沈总三个字像含着一层蜜糖,冒着甜甜的水雾。 沈澈垂眸,忽的笑了起来,明艳而又漂亮,他缓缓地侧目,和季北辰碰杯。 “那谢谢季总的喜欢。” “嗯。”季北辰掀起眼皮,眼神中带着几分宠溺,“不客气。” “这儿的饭季总还吃得习惯吗?”沈澈笑着,将桌面上最辣的一道菜夹给他,吃! “挺好的,我和小沈总一个口味,小沈总喜欢吃什么,我就喜欢吃什么。” 沈澈:“是吗,那你多吃点。” 季北辰笑了起来:“好。” 两人一唱一和,桌上,其他人眼底明明暗暗,一会落在沈澈身上,一会又转头,看向季北辰。 桌下,季北辰不动声色地勾住沈澈的指尖,轻轻摩挲着。 完蛋了,他好像把人惹生气了。 沈澈生气的时候,喜欢阴阳怪气,季北辰不是第一次发现,可每次看他像个小朋友一样,在原地打转,就觉得他好可爱啊。 那么小的一个人,生起气来像装了一太平洋的水。 晃晃肚子,或许还能听见水声。 又吃了一会,同组的演员前来敬酒,敬完季北辰,就又跑向沈澈这边来。 沈澈酒量不行,酒品更是差,很少喝酒,但被剧组的工作人员闹着起哄,只能一杯一杯地喝。 他的眼睛很漂亮,微微有些醉意的时候,像蒙着一层浅浅的水光。 导演偷偷地看了又看,心念一动,想拿出手机给他拍张照片。 可镜头刚对准,忽的,一道身影突然向前,挡住了他。 男人的眼神冰冷,又带着上位者的威严,直直地朝他看了过来。 导演立刻小心翼翼地放下手机。 再看过去的时候,只能看到季北辰神色平静,趁身侧的人不注意,正往沈澈的酒杯中添水。 身后,围在沈澈旁边的工作人员默默注视着,可谁也不敢说什么,更不敢上前阻拦。 沈澈喝醉了很乖。 会乖乖捧着酒杯,谁来了都笑盈盈地和他碰杯。 对方夸他漂亮,沈澈就一本正经地抬眸,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认真地说:“你也超美的。” 周围的人哄笑。 季北辰勾着他的外套,也弯了弯眼睛。 散场了。 陈小小上前扶她,沈澈忽的避开他,眼神清澈,一脸疑惑:“你为什么要摸我?” 陈小小震惊。 陈小小扶额。 陈小小求助地看向身后的男人。 季北辰笑了起来,勾住他的衬衫,拉着他往楼上的房间走。 被人拉住,沈澈抬眸,怒气冲冲地看了过来,可忽的,视线一顿,也不生气了,怔怔地盯着季北辰看。 季北辰也很大方,站在原地任由他打量。 喝醉酒的沈澈很漂亮,也很执拗。 许久,沈澈终于勉强地挪开视线,又一头撞了过来,踮脚,像个整形大夫般,在季北辰脸上捏过来捏过去。 男生一脸的认真,又一脸的严肃,似乎想要说什么。 季北辰就耐心地等他。 沈澈终于看够了,抬头,小声地问:“你的眼睛是真的吗?” 季北辰一怔:“真的。” “那你的头发是哪个托尼给你染的,真好看,还不脱发。” 季北辰看他:“头发...也是真的。” “哦。”沈澈思索着,“美人在骨不在皮,怎么有人皮也长得这么好看?” “...” “谢谢你的夸奖。”季北辰勾住他的指尖,将他拉到怀中,十指相握,另一只手将他的头抬起来,“看着我,宝宝。” “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澈又看了眼他,认真地点头:“知道。” “你是美人。” 好的,确认完毕。 他的小宝喝醉了。 季北辰懒散地拉着他回房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勾着从他的兜里摸出来的房卡,季北辰轻而易举地将酒店的门刷开。 顺着手指的血管,从胳膊缓缓摸了上去,揉捏着他的耳垂,又轻抚他的脸侧,最后落在那颗饱满的唇珠上。 季北辰指尖用力,轻碾。 红润的唇间轻启,手指轻碰,落在那颗小虎牙上。 眉眼的欲色越发浓厚。 可忽的,沈澈猛地推开季北辰,但依旧还是慢了一拍。 沈澈全吐了。 男人的黑色风衣,西服,衬衫上都被沾染上了。 沈澈呆呆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眼睛里满是无措和慌乱。 季北辰轻轻叹了口气,将他拉在一边,把身上的黑色风脱了下来,扔进垃圾桶,打了前台的电话喊了保洁,才找出自己的房卡。 他有自己的房间,眼下刚好重新有了用途。 “还好吗?宝宝。”季北辰给他拧开矿泉水,拉着他漱了口。 沈澈依旧呆呆地点了点头。 季北辰:“还想吐吗?” 沈澈:“不想了。” 摸了下他的脑袋,季北辰将他按在床上,俯身,和他对视:“那乖一点,我先去洗澡好吗?” “嗯。” 水声渐渐响起,落在磨砂玻璃上,攥着矿泉水瓶的手却渐渐用力。 慌张和心悸一点点涌了上来。 他又犯错了。 犯错的小朋友是得不到别人的喜欢的。 没有人会爱他的。 浴室门开了,季北辰挽着浴袍的绑带,猛一抬头,却又怔愣地站在原地。 沈澈...依旧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不动。 男生低着头,脚尖局促不安又有些慌张地轻合,分开。 分开,轻合。 心脏忽的像被人碾过般刺痛,季北辰走了过去,蹲下来,看向他的眼睛。 那双漂亮灵动的眼眸暗淡,没有一丝光彩。 季北辰轻声问道:“怎么了,宝宝?” 沈澈摇着头,小声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的,宝宝。”季北辰将他拉了起来,抱在怀中,“没关系的,喝醉了人会难受,你只是喝醉了,宝宝。” 沈澈依旧垂着头,不说话。 在孤儿院待得时间越久,就越会对自己希冀的东西不抱有任何的期待。 “我是不是很糟糕。” “为什么这么说?” 季北辰垂眸,沈澈的状态介于断片和即将断片之间。 男生缓缓地说道:“耳朵坏了...工作也没有了,大家都很小心翼翼。” “见到我也不会再笑了...” “大家都笑的很勉强,其实没有关系的呀,我只是耳朵坏了一点点,我还是可以听见的。” 季北辰微怔。 他总觉得自己漏了很重要的东西。 他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沈澈总是在躲着他。 可现在看来,季北辰忽的觉得,他错过的,是沈澈的二十多年。 怀中的男生眉眼带着水雾,似乎有些委屈,又有些难过。 “院长说,只有乖孩子才会被大家喜欢,可是我很乖了,为什么妈妈还是要将我送走。” “妈妈说我们小宝真可爱的啊。” 沈澈的声音很小,小到季北辰有些听不清。 忽的,声音低了下来。 沈澈的脑袋一点点的,眼尾泛红,还挂着浅浅的水珠。 ... 一夜无梦,再睁眼的时候,密密麻麻地疼痛钻了进来,颈椎泛着轻微的酸痛。 腰间,熟悉的大手紧紧地禁锢着。 沈澈眨了眨眼。 翻飞的窗纱溅起,露出早起的太阳光芒,房间内一片静谧,微开的窗外,是麻雀的叽喳声。 沈澈怔怔地回想着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只记得工作人员打趣着敬他酒。 第47章 他喝了很多酒。 然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 接着,温热的大手缓缓上移,轻碰了下他的额间,探了探温度,又摸了下他的头。 季北辰说:“不再睡一会了吗?宝宝。” 沈澈晃了晃头:“我为什么在你房间?” 身后,男人静谧了一瞬,才笑了起来:“你不记得了呀,” 沈澈转身,微微瞪大眼睛。 他喝醉酒的经历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之前师傅说他喝醉了会找不到家,沈澈一直记得这件事,他家里只有他自己,喝醉了就没人送他回家了。 所以,他很少喝醉。 季北辰点了下他的眉心,懒洋洋地睨着眼:“你喝醉了抱着我不撒手说你喜欢我。” 沈澈张了张嘴,摇头:“不可能。” 季北辰笑了下,戏谑地抬着下巴:“你说我很大,你很开心。” 沈澈直起身子,冷冷地将他按在枕头里。 季北辰愉悦地笑了起来。 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像披上了一层淡淡的霞光,轮廓分明,金发散落在枕边。 沈澈对美有很强的偏执。 他喜欢季北辰身上那种混不吝中又带着点儒雅的气质,也喜欢这张美得令人心颤的容貌。 沈澈缓缓错开视线,捡起沙发上的衣服,穿好。 视线落在被扔进塑料袋的黑色衬衣上,了然,顿了片刻。 沈澈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身:“我昨天是吐了你一身吗?” “对不起。” 连着听了一晚上的对不起,季北辰只是扬了扬眉,没有说什么。 “你今天走吗?” 季北辰摇了摇头:“再待几天。” 沈澈“哦”了声:“那我先回房间了。” 季北辰看他。 沈澈推门前,季北辰忽的喊住了他:“沈澈,为什么说我们之间不熟?” 沈澈僵在原地。 没有回头,耸了耸肩,转身,走了。 几近落荒而逃。 ... 片场。 沈澈将冲锋衣拉到顶,宿醉后的大脑依旧一片昏沉。 剧组买来了暖胃的小梨汤,沈澈小口地抿着。 脑海不断思索季北辰问的那个问题。 为什么说他们之间不熟。 沈澈眉间紧蹙,不知道。 下意识的回答。 就像在陈小小敲门的那刻,明明知道门被自己锁上,可他的第一反应依旧是躲起来。 即便他和季北辰之间的牵扯越来越多,可他依旧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为什么呢。 沈澈想不明白。 沈澈的视线落在导演的监视器里,男女主暧昧地坐在一起。 沈澈突然问了自己一个问题:他们,是什么关系。 依旧没有答案。 沈澈越来越烦躁,他总是过度的反思自己,一个问题翻来覆去地想。 他为什么早上不问问季北辰为什么会说他们之间关系很好呢。 好气哦。 沈澈恶狠狠地大口嘬了一口梨汤。 忽然,余光中,沈澈盯了许久的那道身影动了。 沈澈不动声色地将自己手中的梨汤放在小木凳上,戴好帽子,不紧不慢地朝那道身影的方向走去。 片场的林间,略微有些干枯的树枝遮挡不住秋意的萧瑟。 一墙之隔。 沈澈听见墙内暧昧的打趣声:“顾池意,你今天不怕被发现了?” 男生轻喘了声,又低低地笑了起来:“怕什么?” “她都不敢来片场,我们又怕什么。” “我送你的花儿,好看吗?” 暧昧的水渍声渐渐弥漫着越过拐角,沈澈皱眉。 沈沐清不是阴沟里翻船。 而是直接看错人了啊。 忽的,沈澈眉间一敛。 身后有人。 男人轻笑着攥住他的手腕,巧妙地避开他撞击过来的肩肘。 他轻轻地将他拉在怀中,季北辰笑着睨了眼墙内重重叠叠的人影身上。 “宝宝,这么刺激?”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耶 今天多写了一些[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35章 沈澈朝他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转身,继续竖起耳朵听房间内的动静。 这个天杀的顾池意,竟然赶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出轨。 在片场的时候, 沈澈就觉得不对劲, 谁家男女主下了戏还共用同一个碗吃饭,眼神拉丝,甚至比监视器中还要含情脉脉。 沈澈越想越觉得生气,咬唇, 想要将他俩拍下来发给沈清沐看看。 人! 天下男人多的是, 没有必要在一个树上吊死。 鸟大了, 什么林子都有。 翻了半天, 沈澈没有在兜里找到手机, 才突然想起自己放在陈小小那边充电去了。 忽的,身后的男人顺着他的动作, 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来。 沈澈一怔。 回头,那双浅蓝色眸子微眯,泛着秋日的淡淡霞光, 在落日下,衬得比往常还要更温润了些。 “谢谢。” 季北辰唔了声, 将头轻轻搁在他的颈侧, 和他一起探头看向房间里的两人。 “沈沐清眼光不太行啊。” 沈澈认可地点头。 手机屏幕亮起,明明是在拍摄屋内偷情的两人, 可沈澈却莫名有种摄像头对准自己的错觉。 温热的胸膛包裹着他,那是一种全然的、安定的信任。 沈澈突然想起自己的师父,许老头是一个很执拗的警察,但办案的时候却又不拘小格,沈澈刚下基层, 头一个月,骑着电动车和他挨家挨户的将整个辖区跑了一遍。 师父喜欢吃羊肉面,巷尾有家开了多年的面馆。 每次等面的时候,师父就会将路上随手收到的传单卷成棒,打他的肩膀。 “沈澈,你太独了。”多年的工作经验,师父说话的时候总喜欢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沈澈看着那双随着年龄上来后略微有些浑浊的眼睛微微紧眯,如同老年猎豹般,虽然没有了年轻时的敏捷,可身上那股蓄势待发的劲儿,却依旧是那么雄厚。 “干咱们这行的,要相信队友。”许老头缓缓地看了过来,“沈澈,不要那么紧绷,你要相信你从来不是孤立无援。” “你的身后还有我们。” 温热的呼吸声落在他的耳侧,像一股细微的暖流钻进他的耳廓,顺着他的血管,将那颗跳动的心脏一点点包裹了起来。 季北辰,在他的身后。 沈澈强装镇定将注意力重新落到房间内的两人身上,屋内春色涟漪。 手腕轻颤。 他后知后觉地突然察觉到些微的尴尬。 忽的。 黑色皮鞋挤开他的腿弯,男人强势地一只手搭在他的腰窝,另一只手缓缓握住他的手腕,帮他扶好有些抖动的手机。 懒散的气音落在他的耳侧。 “抖什么?” 沉默片刻,沈澈小步地挪动,将身体大半的重心都压在他身上,视线微垂,落在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上。 也许是因为体内有一半的北欧基因,季北辰的骨骼结构要更宽大些,就连小指都要比普通人长上一些。 沈澈微微侧身,但他们挨得太近了,唇瓣堪堪擦过对方的脸颊,像是一道轻柔的春风划过。 “季北辰,有没有人说过,你弹吉他一定很好看。” 翻飞的轮指在吉他弦上巧妙地扫过,像舞动的蝴蝶般,金色长发落在他的脸侧,耳朵上的白金蝴蝶耳夹若隐若现。 只是想到这幅画面,沈澈就觉得,嗯,美人! 像港片中文艺彬彬又带着自己独有特质的港星,季北辰的一举一动,都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气质,野性和温柔交织,神秘和复杂相伴。 许是他说话的声音很小,带着轻微的痒意,季北辰微微仰头,修长白皙的脖间,那颗长得极其诱惑的喉结轻滚,如刀锋般的下颌线连接着微微凸起的青筋线。 好美。 微敞的黑色衬衣左侧,是一枚和他之前送给他的黑濯石袖扣有几分相似的胸针,胸针小巧,却泛着古朴的光芒,凑近,似乎满溢着天山的繁星。 沈澈的目光在那枚胸针上流转,又落在他腕间的劳力士手表上。 金属链条下,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光泽。 好手。 季北辰懒散地轻轻笑了下:“你是第一个这样说的。” “是吗?那真是有些遗憾。”沈澈错开目光,“你要是不姓季,做男模或者当大明星出道,一定能迷倒好多人。” 第48章 气氛忽的静了下来。 屋内的声音令他悄然间红了耳尖,沈澈假装自己听不见,看了眼手机,约莫着该录的都录了下来,便按了暂停键。 转身,局促地笑了下。 可身后的男人却更过分,拉住他的袖口,另一只手撑在墙上,一步步逼近。 对方轻抚着他的脸。 指腹温热。 “宝宝,看着我。”对方的神情更为专注,声音低哑,“那要是真做了男模,你会喜欢我吗?” 如同白炽光般的光线落在他的身上,略去了他身上的雍容威压,像是蒙上了一层暖光。 蓝色眼眸细细地凝视着他。 落在他的唇间,又缓缓上移,注视着他的眼弯。 情欲一点点弥漫开来,但又并不涩晴,类似于一种伊甸园中,亚当和夏娃偷食禁果的纯情。 如果说爱是上帝赠予人类的礼物,那性也许是附赠的潘多拉魔盒。 有人打开是毁灭世界的火种,有人打开是火光渐微的希冀。 爱欲交融。 片刻,季北辰忽的笑了,随意地抬手,点了下他的眉间。 “再皱眉,就要成小苦瓜了。” 对方就这样平淡地放过了他,沈澈心口一怔。 可偏偏。 这样的以退为进,就像在他心底落下的那枚轻飘飘的羽毛,不起眼,却又无法忽视。 那枚羽毛,就这样一点点吞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空间。 他的自我,似乎半弯着腰,呼喊着朝对方举旗投降。 ... 并肩走在影视基地的路上,路上来来往往的道具组很多,作为西北最大的影视基地,该地同时驻扎了许多个剧组。 季北辰比他慢了半个身位,和昨天相比,男人换了件新的黑色风衣,皮质外套内,依旧是微敞的黑色衬衣和西装裤。 沈澈又偷偷地往他衬衫的下摆看了一眼。 黑色丝绸衬衫没有一丝褶皱,稳固地扎在西装裤中。 宽肩窄腰,胸肌微微凸出,丝绸衬衫绵软,恰到好处地包裹着。 有种欲盖弥彰的魅惑。 好胸。 黑色衬衫下,绑带的痕迹隐隐约约,似乎略微可见隐藏在其中的银色衬衫夹。 沈澈不动声色地将视线转了回来,抬眸,平视着前方。 可那道圆润,又微微翘起的臀部却莫名其妙地不断落在他的脑海中,又不断地勾着他,想要揉捏。 明明是一副健硕的身体,可对方一举一动之间,又无意中透着一丝说不清的柔软。 上帝追着将他最为优秀的美感赋予给了身边这个男人。 他是上帝的宠儿。 天空阴郁,没有什么光照的天空灰蒙蒙的,西北干燥,凉爽的风呼啸着吹开山间的树枝。 沈澈抬眸,声音很淡:“你以前有喜欢的人吗?” 季北辰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将他往里拉了些:“没有。” “哦。”沈澈不说话了。 又往前走了几步。 天空更暗了些。 “那你有固定的床伴吗?或者嗯其他的复杂关系。” “没有。” 他淡淡道:“我洁身自好。” 沈澈看了眼自己的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 “那第一次,你为什么会和我一起回酒店。”沈澈忽的转身,问他。 书中,原主和季北辰之间并没有开始的这么早。 沈澈记得,是季北辰不小心被人下了药,原主喝醉后走错房间,阴差阳错,于是发生了关系。 所以,在穿书后醒来的第一天,一扭头,看到对方赤裸裸光溜溜地躺在自己身边,身上覆满咬痕,还委屈巴巴地喊他宝宝,问他是不是要始乱终弃的时候。 沈澈慌了。 老实讲,再老实本分的人,也会手足无措的。 沈澈掀起眼睛看他。 季北辰“唔”了声,依旧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你说你会对我好,说我是天下最美的人,于是我就信了。”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季北辰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本来没想发生什么的,把你送到酒店就离开。” 季北辰看了过来,凑近,俯身,压在他的耳边。 “唉,可是吧。” “我也想走的,但有些人不仅直接扑上来脱我衣服,还说想要给我画裸男。” “我也是挺无奈的。” 沈澈扶额,将他推得更远了些。 喝酒误事,喝酒误事。 但...这又确实是他能说出来的话。 季北辰低低地笑了起来。 他只说了一半。 那天晚上,贺郁组的局,他只觉得沈澈长得好看,但他讨厌别人碰他。 本来确实是想着将对方送到酒店就走的。 可是一推开门,叫嚣了一路的沈家新找回来的小少爷却忽的安静了下来,像只小白兔一样一个劲地掉眼泪。 季北辰想走,对方就拉着他的袖子不许他离开。 无奈,季北辰只好假意哄他,可对方却借着酒意说他长得好看,是他见过最美的人。 男生乖乖地坐在他的怀中,眉眼间挂着水珠,白皙的指尖紧紧地拽着他的衬衫领口。 那颗沾了酒渍的唇珠,美得令人心颤。 忽的,那颗唇珠微启,他吻了上来。 很甜。 甜的像蜜罐里酿的甜酒,尾调清甜,令人想要一直沉溺在他的甜美之中。 “美人..”少年垂眸,唇瓣落在他的唇角,轻咬着,像突然坠入人间的精灵。 第一次,季北辰没有推开。 沈澈很稚嫩,却又会勾着他的腰,让他无法松手。 就像浓郁的从未透过光的森林里误闯入一只纯洁的小鹿,季北辰轻轻地看了他一眼,想给他套上项圈,想拉着他一步步迈入自己的领域。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得到更坚固的关系了。 但他喜欢看着他心甘情愿地一步步走入他的领域。 他想要得到他的灵魂,想要侵占他的身心,想要他的心里只有季北辰。 所以,他现在就是这样做的,他们现在这样,刚刚好。 如果得不到的话... 季北辰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就关起来吧。 “那...” 沈澈低着头,没有注意到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狠辣。 “嗯?”季北辰看他。 沈澈摇了摇头。 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话到嘴边,可他就是不知道如何问出来。 不清不楚。 “沈澈,”季北辰忽的勾住他的指尖,轻声说,“你是我回国内第一个夸我好看的人。” 男人的眼眸微垂,眼尾的暗色明明暗暗。 沈澈一怔。 季北辰的过去他并不陌生,他在书中看到很多。 没有尊严。 阴鸷在心底暗生。 过去对他而言,是莫名的苦难。 想到这,沈澈轻叹,安抚地拍了下他的指尖。 “那是他们嫉妒你长得太好看了..” “你现在出道,当晚超话就能破百万的好吧,内娱又迎来了他的神...” 身后,季北辰缓缓勾起唇角。 他的宝宝,是心软的宝。 那些过去,对他来说已然就是过去,如果过往能让沈澈心疼并怜惜的话,他不介意将这些都说出来。 剧组。 陈小小注视着两人一前一后回来,沈澈清瘦,眉眼间带着几分被调侃后的恼羞成怒,身后,一袭风衣的男人一只手护着他的腰侧,宠溺地低头。 他们,美得势均力敌,旗鼓相当。 在娱乐圈久了,明明见过的人不少,遇见硬炒的cp也多。 可这样仅凭一副画面就让他恨不得撸起袖子狂写几千字的美人cp还真没有。 ... 回到剧组,找到自己的手机,沈澈犹豫了几秒,将手机中的视频发给沈沐清。 还不到三分钟,沈沐清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一接通,对方就来势汹汹地在电话里破口大骂。 “好他个龟儿子,老娘捧他当男主,他在剧组给老娘戴绿帽子,真是反了他了。” 沈澈将手机拿得离远了些。 回头,就看到季北辰将他拉得更近了些,桌下,男人顺手在他的大腿上轻揉了下。 沈澈将他推得远了些。 等沈沐清骂够了,沈澈问她:“那你打算怎么办,剧组这边还拍吗?” 第49章 沈沐清:“拍啊,老娘投了那么多钱进去,他连本都没有给我赚回来呢,等这边拍完,老娘迟早要把他榨干净。” 沈澈静默了一瞬:“榨干净?” “呸呸呸,当然是指望他给我赚钱,你想什么呢。” “哦。” 沈澈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就沈沐清这样,又是怎么会阴沟里翻船,最后被对方利用,险些沉船的。 “那你...不会吃回头草吧?” 沈沐清剧烈咳嗽起来,声音很大:“老娘身边男人多的是,就他那点豆芽菜,算什么男人。” 耳朵震得发疼,沈澈默默将手机拿远了一些。 抬眸,眼睛猝不及防地落在身边人的西装裤腿之间。 轮廓半遮.. 沈澈忽的避开视线,假装自己什么也没有看见,可身边那道意味深长得简直令人无法忽视的目光却紧紧地跟随着他。 男人指尖轻点,顺着他的裤腿缓缓上沿,越过他的腿侧,又慢慢握住他的手腕。 轻轻勾了一下,十指相交。 指尖的冰冷一瞬间被驱散,沈澈微微张了张嘴。 “喂,沈澈,你还在听吧?” “额,在的。” 沈澈咬唇:“你仔细想想,没有什么把柄落在他的手中吧。” 沈澈虚虚地看了眼季北辰,开始胡编乱造,推开他,起身,走到角落,小声地说:“我刚才听他们讲,顾池意说他手中有什么证据,好像是和公司的税还是股票有关。” “他说他要搞你。”沈澈拖长了声音。 “哦,他还说——”沈澈顿了下,“他说他要你将来求他放你一马。” 电话的另一头,沈沐清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冰冷到令沈澈都有些害怕的一道声音缓缓响起:“是吗?我倒要看看。” 和沈沐清相处一段时间后,不难发现,她是一个极其干净利落的女强人。 被他这么一激,对方果然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公司上。 查吧,慢慢查,总能提前发现些什么。 “沈澈。”电话挂的一瞬,沈沐清突然说,“我听说季北辰去剧组了?” 沈澈:“嗯?好像大概是有这么一件事吧。” 抬头,略微有些心虚地睨了不远处的季北辰一眼。 随后,突然又挺直腰杆。 不对,他心虚什么。 电话那头,沈沐清的语调突然软了下来:“小澈,他最近的动作很大。” “小心一点,不要受伤。” 沈家的人似乎都不太擅长说这类的话,一个个的,说完自己都觉得有些尴尬得沉默了三秒:“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剧组那边你帮我盯着一点。” “就这样哈,先挂了。” 电话被直接挂掉。 想了想,沈澈又翻出严晏的聊天页面,给对方发了一个日常问候。 严晏是个很好学的孩子。 据他用小零食拉拢的远方公司秘书部的小可爱说,严晏这段时间突然像变了个人,说话如沐春风般的,除了语调略微有些奇怪,穿着有些透视,莫名其妙摔倒在沈行知怀中,像变成小妖精以外,其他都好。 对沈行知不能硬逼,更不能温水煮青蛙。 要出奇招,让他正式自己心底的情感。 沈澈认可地点了点头,又将从网上搜刮来的防诈骗手册转发给了沈知楠。 还贴心地发了一个【爱你哦】的表情包。 一顿操作下来,沈澈终于心满意足地收好手机。 转身。 剧组的一角,男人漫不经心地用手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一直在盯着他看。 修长的腿弯微屈,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嘴角缓缓勾起。 他似笑非笑的时候,嘴角轻翘,呈一个上扬的弧度,像在海面上一跃而起的海豚,水柱喷涌,海豚的嘴角轻轻上扬。 沈澈转头,假装没有看到。 有些男人,心机真多。 知道自己长得好看,就随便勾人。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不好意思,来玩几分钟。 哈哈感觉自己这章的标题起得真好哈哈哈哈哈哈 写到衬衫夹的时候突然想起之前我被锁了的那段 叹气! 最近好喜欢壮受双强哈哈哈,不知道有没有宝宝好这口的哈哈哈哈哈 每次写文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才思泉涌,能写完一个太平洋的文。 哈哈哈大家晚安哦 中秋节快乐! 想吃咸蛋黄味的月饼ing! 第36章 剧组要上山取景, 沈澈总觉得和季北辰待在一起有种令人说不出的焦虑和烦躁。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有些变形。 想盯着他看,又觉得自己是太色。 不看,又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眼睛。 思索了半天, 沈澈提着自己的水杯, 和陈小小一道决定去山里走走。 天气乌压压的暗淡,光影太差,原定的拍摄计划取消了大半,道具组和摄像组的组长走在最前头, 决定趁这机会再去山上踩踩点。 明天要拍摄女主终于决定跑路, 逃离农村, 前往城市的戏码。 因此, 女主陆可儿也在。 沈澈静默地看着刚才还在耳鬓厮磨的两人, 现在忽然像变了个人似得,两人客客气气地并排走在一起, 礼貌而又专注地讨论着第二天的剧情。 可即便如此,他们之间仍旧有一道他人无法介入的城池,遥遥看, 似乎大门正在敞开,可走近, 却发现, 毫无攻破之地。 ——这是一对正在蜜恋的情侣。 沈澈不动声色地摸出手机,拍了张两人打趣的照片, 想要发给沈沐清,却发现山里信号差的要命,打着转的消息最后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红点。 一问,才知道,山里前几天有场大雨, 通信塔正在维修,这几天信号就是断断续续地。 剧组人多事杂,怕明天的正式拍摄出现问题,所以今天特意再来确定下进山的路线。 沈澈跟着。 旁边的陈小小喘着气,沈澈将她身上的包提了过来,背在身后。 前些天下过雨,山里路滑,树叶的底端还渗着小小的水雾。 “谢谢小沈总。”陈小小捡了个树枝当行山杖,拄着往前走,偷偷地瞄了眼沈澈,小声地问,“您和季总的关系挺不错的。” 沈澈看她,对方眼底并无恶意,似乎只是出于好奇。 “是吗,怎么看出来的?” “今天剧组的小梨汤就是季总买的,他助理早上还特意跑来问我你喜欢几分糖,还说你昨晚喝太多了,让我记得给你带杯热的暖暖身体。” 沈澈微怔。 他确实不知道小梨汤是季北辰买的。 “还有昨天晚上,小沈总你喝醉了,我扶你回房间,你说我是坏人,要拐卖你。”陈小小笑了下,又偷偷看了眼假装面无表情,但脚步的节奏错了几分的沈澈,继续说道,“但季总拉你回房间,小沈总你就立马变了个人似得,乖乖地就跟着他走了。” 沈澈扶额,一点都不想承认这是自己。 犹豫了几秒,才轻声说:“他长得好看。” “啧。”陈小小瞬间气愤,快步往前走了一段距离,才回头,“小沈总你埋汰人,我长得也还不错吧。” 沈澈笑了起来,山间树木林立,微凉的秋风将他额间的碎发缓缓吹开。 沈澈大多时候都是笑的,可那份笑容并不见底,似乎只是一种伪装,陈小小和他相处了一段时间,不难发现,和沈沐清的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相比,沈澈更好说话,可同样,也更难走进他的心底。 “你比他可爱多了。”沈澈追了几步,继续保持慢她一步的节拍,山里路滑,“脾气也好,一个顶十他。” 陈小小也跟着笑了起来。 很快,明天要取景的地方就到了,登高望远,远处,村落的炊光缓缓升起,像一道道云雾,缓缓升空,渐渐隐于云层之间。 剧组的工作人员再一次标明明天拍摄的具体地点,又和陆可儿确定了一番明天的拍摄内容。 一行人渐渐往山下走。 上山容易下山难。 刚还有些明亮的天空忽的暗淡了下来,乌云迅速凝聚,乌压压地驶来。 比天气预报中早了三个小时的大雨呼啸着从远方驶来。 带队的制片导演迅速将手中的手电打开,回头:“大家注意脚下,我们得稍微快些了,趁雨来前安全的下山。” 山里路滑,沈澈一手拉着陈小小,另一边护着道具组的一位老师。 泥泞渐渐裹满鞋面,狂风集聚在头顶,风呼啸着,一圈圈地在树林的上方喊叫。 第50章 豆点大的雨滴落入眉间,又缓缓地坠入衣领。 距离山底还有一段距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沈澈紧抿着唇,心底略微有些惴惴不安—— 他有些看不清了。 那次受伤后,沈澈的一个耳朵半聋,脑海中的肿块压迫神经,他的视力也受到了影响,不能长时间地用眼,光线太暗的时候就和夜盲症般,看不清。 雨太大了。 沈澈只好尽量凭借前方隐约的光芒确定脚下的路,深一脚浅一脚,脚步一空,差点撞到前方的石头上。 “小沈总?” “没事,别回头,小心一点,看脚下。” 雨声太大,声音含糊。 前方是一道有些抖的窄径,一侧有些悬空,沿山的另一边,泥水顺着坡往下流。 再翻过这一道坎,下山的路就平缓些了。 沈澈紧紧悬着的心略微舒缓了些。 可说这时那时快,忽的,陈小小一个踉跄,身子一抖,脚步踩空,整个人扑着往下滚。 “陈小小——!” 沈澈反射性地伸手去抓,指尖刚拽住她的手腕,但雨太大了,泥土泛滑。 猛地。 脚下一空。 两人同时失衡,向山下滚去。 枝叶抽打在脸上,泥水溅进眼里,雨声、心跳声、呼喊声搅在一起。 林间的枯枝蔓延,沈澈竭力地伸手一跃,另一只手用劲拉着下方的人。 手腕生疼,雨滴落在眼睛深处,一片模糊。 在即将坠入前,沈澈终于拽住那根枯枝,藤蔓缠绕,死死咬牙,向上攀爬了一段。 枯枝下是一段小的平地,沈澈用尽全力,将还悬在半空中的陈小小拽了上来。 ——两人最终一齐跌落到下方狭小的平地上。 “还好吗?”沈澈喘着气将她往里护了些。 “小沈总。”劫后余生,眼泪、呜咽声和雨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的噼啪声融合在一起,陈小小哭着半瘫在地上,眼泪抹了又掉。 沈澈有些失力,轻拍了下她的后背:“没事了啊,别怕。” 话音未落,脚下忽的轻微晃动。 被雨水冲刷出来的薄层并不平稳,根本无法承载两人的重量。 边缘,滑落的碎石缓缓下坠,几乎是电光火石间,沈澈将崖间的枯枝缠绕在她的手臂上,将她往岩壁的方向推了过去。 “陈小小,别松手。” 还未反应过来,陈小小面色苍白,整个人半推半撞在崖壁上,雨水从喉间灌了进来,她剧烈咳嗽着,拱着身子,另一只手朝沈澈的方向探去,就在即将探的时候。 忽的,那块平地彻底塌陷,几近一瞬间,刚还在她眼前的人忽的没了声音。 低头,山下,是无尽的黑。 “小沈总!” .. 身体悬空,从山坡上滚着坠落,藤蔓枯枝割过他的脸颊,五脏六腑都泛着巨疼。 大脑一片空白,明明是濒死时刻,可意识却又一点点复苏,那些被他刻意遗忘的过去重现。 好疼。 这是他第三次,身上这样疼。 卧底任务结束后,他接受了长达三年的心理咨询。 心理咨询师教他如何正式自己的情绪,又教他如何刻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忘记那些肮脏的不堪的过去,他已经努力做了。 可是,他做不到。 所以他离开了他曾经最爱的工作岗位,拿着警队的推荐信,去了一家互联网公司,干着朝九晚五的工作。 紧接着,路上被车撞了。 世界在下坠,一瞬间,时间寂静。 陈小小的呼喊声也渐渐在雨幕上方消逝,只能听到雨水灌溉的声音。 沈澈渐渐闭上眼睛。 他十岁那年,在孤儿院交到了他人生中最好的朋友。 那是个枯瘦的男孩,和他一样,他们都不喜欢光。 也许是因为是他在孤儿院后墙的角落发现他的,和对其他小朋友不同,沈澈对他十分耐心。 可听院里的老师说,他注定是活不久了的,身体里缺了器官,能强撑着到现在已经非常不错了。 十岁那年,沈澈不懂,什么叫缺了器官。 他只觉得他好疼。 像他那只肚子里会漏棉花的小鲨鱼一样,晋灏的身体干扁扁地,枯枝般的枯老皮肤上甚至能看到隐藏在下方的骨头。 刚开始的时候,晋灏不爱说话,脾气很大,会把沈澈递过去的餐盘掀翻在地。 沈澈生气了也不理他。 可除了他以外,孤儿院里的小朋友都不喜欢他,年纪大一点的,甚至会故意欺负他,朝他扔小石子。 晋灏总是一言不发,将自己团成个小团子一样,藏在角落。 沈澈忽的就不生气了,他还是照常给他送饭。 在他被别人欺负着的时候,会护着他。 他太像他的那只鲨鱼了。 可惜,没多久,他就和那只鲨鱼一样,离开了。 离开前的那段时间,他们关系很好,能一起坐在树下说说话。 晋灏有个每天都要藏在怀里的宝贝。 那一年,沈澈到了知道要尊重他人隐私的年纪。 所以,他没有特意过问。 晋灏每天都要用纸巾打湿了仔仔细细地擦拭他的那只小盒子,那不过是个随手捡来的烟盒,可他却如宝贝般珍视。 他从来不打开烟盒。 直到离开前的最后一天,他将那只烟盒递给了沈澈,男孩眼底泛着一层浅浅的光。 他说:“哥,记得把它烧给我。” 沈澈十二岁的那年,体验过太多的无力,可依旧是那般手足无措,呢喃了半天,甚至连句话都说不出来。 晋灏却笑了起来,握着他的手将那支烟盒打开。 泛了褶皱的盒子看起来破破旧旧的,可里面却是一张只剩下一半的全家福。 照片里,只能看到男孩眉眼弯弯,眼底澄澈,干净胖乎的手指在唇边,滑稽但又可爱。 只是一眼,沈澈就明白了。 “哥,我想不起来了。”晋灏眼底的水雾是那般清澈,“记不起家在哪,只记得村口前有一弯小小的河流,妈妈每天都要推着牛拉车从那道桥上走过,爸爸很瘦,却会给我烤最好吃的红薯。” “也许这样也挺好的,想不起也好。”晋灏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们就不会怪我贪玩跑出了村,找不到家了。” “哎呀,不要难过,哥。” 沈澈的眼泪哗啦啦地直往下落。 可病床上的男孩却笑着将他的手拉过:“不要哭,哭起来就不好看了啊。” “我多等等,就能和他们团聚了。”晋灏笑了起来,“希望他们能长命百岁,健健康康的,忘了我,再生一个小孩子也好,这样,想到我就不会难过了。” 晋灏的最后一句是对他说的,他说:“哥,你也是,要长命百岁。” 那一年,沈澈十二岁,他决定要好好学习,当一名人民警察。 后来,沈澈二十三岁那年,成为了一名警察。 二十五岁那年,在晋灏离开的第十二个年头,他回了趟孤儿院的旧址,在后山处,找到了晋灏的坟头。 沈澈什么也没有说,每隔一段时间,他都会前来,给他带一杯酒。 那年,他还带了一枝花。 他向组织申请,成为了拐卖团伙的卧底。 ----------------------- 作者有话说:人没事哦,今天晚上还会再更新一集,下一章就没事了[摸头][摸头] 大家不要担心~ 第37章 山下, 季北辰神色冷静,眼底的暗色却几近冰霜般残酷。 雨水沾湿了男人的发间,顺着下颌线一滴滴地涌入衣领。 雨伞被狂风呼啸着吹散, 男人索性将其丢在脚下, 一袭黑色风衣在雨中如墨般打着旋的散开。 山底,雨水倒灌,在山脚的三角形地带激起犹如膝盖般深的水窝。 季北辰阴沉着脸,不远处, 导演着急地在雨中打着转, 救援队已经在来的路上, 雨太大了, 没法冒然直接进山, 所有人都只能期盼着山上的人平安无事。 忽的,人影攒动。 远远地, 似乎有几个身影在雨中摇晃。 “出来了,出来了。” 身旁的工作人员蜂拥上前,接力似的将竭力的几人接了过来。 季北辰的视线落在一个又一个的身影上, 视线交错,雨水卷起压根不起任何作用的雨衣, 他的神情很淡, 山风呼啸,可季北辰始终没找到他想要的人。 第51章 忽的, 视线落到那个被人背着的人影身上——是沈澈的助理,陈小小。 他大步走上前,推开旁边的工作人员:“沈澈呢?” 陈小小眼睛红肿,左臂擦伤,脸上的血珠混合着雨水弥漫开来。 “季总, 小沈总为了救我,在山里摔下去了。”陈小小挣扎着要从执行导演的背上下来,“我和你去,我知道大概位置,求求你,救救他。” “小沈总是为了救我才掉下山的。” 女生哭咽着,话语间语无伦次:“求求你,一定要救他。” 季北辰一言不发,雨滴从他的眼睛滑落,他冷着脸,抬头,山上,雨雾缭绕,狂风卷着泥土的腥臭,山林呼啸着。 记下大概位置,留下一个助理等路上的救援队。 季北辰转身,直接踏进雨中。 “季总?”助理在他身后喊着,可男人像是没听见般,直直地冲进雨中。 心脏皱缩,眉眼间的冷意愈发浓厚,季北辰很难形容此刻的感觉。 就像握不住的流沙渐渐从手中滑落般,山里的路早已泥泞不堪,一瞬间,冷意和困倦被强制地压了下去,脑海中的弦愈发崩紧。 只有一个念头反复在脑海中不断重播。 沈澈会没事的。 一定会没事的。 夜雨稀稀拉拉,一夜未停。 手电的光一寸寸地往前扫去,泥泞的水窝,被吹散了一地的落叶夹杂着干枯的藤蔓,脚印被雨水吹散,什么都找不到了。 忽的。 “季总,这边——” 季北辰快速上前,俯身,手电筒落在缠绕着的枯枝上,往下,塌陷了一大半的平地在风中摇摇欲坠。 再往下望去,是一望无际的暗。 沈澈就是从这里掉下去的。 季北辰的脸色愈发沉重,岩壁湿滑,稍有不慎就会滚下去,没时间想那么多了。 雨滴噼啪地落下,季北辰冷着脸,勾住一旁的藤蔓,顺着往崖下的方向走去。 “季总!危险。” 雨太大了。 季北辰忽的抬眸,看了过来,那双蓝色眼眸在雨中像散着冰冷到极致的冷光,像囚徒中的猛兽,带着势不可挡的孤势。 助理劝诫的话停在嘴边,只能下意识地张了张嘴。 拦不住的。 ... 山崖下。 雨声渐渐小了起来,意识一点点清晰了起来,沈澈缓缓睁开眼睛。 浑身湿透,额间温热,似乎是发烧了。 喘了一口气,挣扎着从地上坐起,脚底钻了心的疼痛,沈澈轻嘶了一口气,看了眼自己的左脚。 他缓了好一会,才确定,左腿多半是骨折了。 耳朵发闷,就连落在地面上的噼啪雨滴声听着都像裹了一层棉花般。 沈澈废了好大的劲儿,从地上捡起一根木棍,将自己的冲锋衣内衬脱了下来,简单地固定住左腿。 在警校的时候,学校有教过如何处理紧急情况。 动作生疏,但好在并不复杂。 牵扯到伤口,每一个动作都撕心裂肺的疼。 沈澈咬唇,从兜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手机屏幕四分五裂,打不开。 只能等雨停了。 山底的地势较低,泥水呼啸着沿着山间的小道涌了下来,逐渐汇集,堆积在一起,隐隐约约有成水洼之势。 这里不能久待。 沈澈弯着腰,摩挲着从地上又捡起一根木棍。 仅仅只是弯腰,五脏六腑就疼痛了起来,耳鸣,在耳朵深处像打着转般一层层地旋转着向前。 车祸后,沈澈的左耳也时好时坏。 心情差一些和睡眠不太好的时候,左耳就像驻扎了一台二十四小时不断停歇的发动机一样,嗡嗡地叫。 沈澈抿唇。 有些气馁又有些颓废地咬唇,谁家穿书又是酱酱酿酿的,又是带着自己的糟糕身体来的。 沈澈废力地往山脚地势较高的灌木丛移动,每走一步,都像是经历了一个世纪般。 浅黄色的冲锋衣上裹满了泥土,身上的热浪越来越重,夜间气温低,靠着岩壁,沈澈将冲锋衣拉到顶,蜷缩在一块稍微干一点的石头上,浑身打着抖。 连续打了三个喷嚏后,沈澈莫名地笑了起来。 真好啊,还有人在惦记着他。 他不敢睡,可眼底的倦意泛着冷地一圈圈的席卷着他,沈澈忽的又想起晋灏来。 穿书后,沈澈依旧偶尔会在深夜想到他。 晋灏是个很聪明的小朋友,因为身体问题,他不能去学校上学,沈澈便每天放学后,将他自己的作业给对方匀一半,但少年一点都不好糊弄,每次都故意将做完的算数题顺序写岔,沈澈不设防,第二天被老师叫到办公室才发现。 回到孤儿院,小家伙像是早就知道这一茬事般,早早地就躲了起来。 沈澈一边护着老师给的小蛋糕,一边在整个院子里找翻天覆地地找他。 被找到了,对方便讨好地笑了起来,一点都不像曾经那个刚来孤儿院会掀翻餐盒的小朋友。 孤儿院有太多的孩子,沈澈从小就很孤僻。 晋灏的存在,是他在孤儿院为数不多即便想想,心间就泛着暖意的时候。 就连他的名字,都是沈澈翻了一天的字典给他起的。 小朋友只知道自己姓晋,小名叫“浩浩”,可哪个“浩”晋灏自己也说不上来。 沈澈左思右想,最后给他取名叫晋灏。 灏,水势清澈明净之意,和他的澈颇有几分相似。 沈澈一眼便相中了这个名字。 小家伙很兴奋,但又有几分恼怒,怨沈澈给他的起的名字太难写。 沈澈二十四岁那年,找到了他的家。 他的爸爸妈妈一直在找他,因此在互联网普及后,系统曾经录入过,可丢孩子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和晋灏相似的情况有很多,沈澈只能一家一家的私下里拜访。 晋家村在南方的一座小城里,乡风淳朴,村前那道溪流清澈见底,甚至影影约约还能见到小的鱼儿在欢腾着游过。 村口的大爷笑着坐在一起闲聊,沈澈上前问路。 大爷们面面相觑,彼此对视了眼,抽了口烟,才问他:“你找他们家有什么事吗?” “唉,他们家的人前几年一个个都走了。” “孩子丢了,打击太大了,这家人一直在外乱逛,逢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他们家昊儿。” “可这哪能找得到嘛,孩子丢了,人的魂儿也散了,最后,一个个的都走了。” 沈澈愣在原地。 他来晚了一步。 晋灏有一个承载着家中长辈对他美好期望的名字。 他叫晋轩昊。 器宇轩昂,光明磊落。 可他习惯了,他还是喜欢叫他晋灏。 那一年,他带了他们家院门口的一捧土去见他,酒渍落在泥土间,沈澈将他坟前的杂草一点点仔细地拔干净,挖了一个小小的坑,将那捧土埋在他的碑下。 后来,第二年再去的时候,碑前,开了一朵小小的黄花。 小黄花在阳光中灵动地摇曳,就像他记忆中的那个一点都不可爱的犟小孩一样。 他想,他们一家终于团聚了吧。 “哥,醒醒。” 沈澈的脑袋一点一点的,似乎有人在他耳边唤他,尽力睁开眼睛,他缓缓地笑了。 记忆中那个有些模糊的小朋友忽的如此真切地出现在他的眼前,还和他记忆中的差不多高,小男孩对他略微有些优越的发际线极度不满意,总要一个劲地薅着他的头发。 “呀,你来了啊。”沈澈吃痛地嘶了声,“你怎么现在才来见我啊。” 沈澈卧底结束的那天晚上,晋灏也来了,只是远远地有个背影。 他只来过那一次。 小朋友弯腰,环住他的脖间,轻轻地抱了抱他。 温暖,却不真切,如同一抹春风。 沈澈想要回抱他。 可男孩摇了摇头,后撤了一步,朝他缓缓地笑了下,又遥遥地指了下他的身后。 不远处,两道身影笑着朝他招手,男人很瘦,可眉眼间却和他想象中长大的晋灏出奇地笑,身侧,女人眉眼弯弯,她的眼睛很漂亮,像天上那弯明亮的月。 晋灏朝他招了招手,转身,奔向两人的怀中。 身影明明暗暗,在渐渐的雨雾中又慢慢逝去。 真好啊。 沈澈缓缓闭上眼睛。 他也该走了。 忽的,远处,一道光直直地射了进来。 光芒破开天际,划开朦胧的雨雾,带着令人窒息的强势,照亮他残败不堪的灵魂,又像一道温暖的怀抱,紧紧地包裹住他。 第52章 沈澈猛地抬头。 光影中,男人冷着脸,身上的黑色风衣下摆不断地向下滴着水珠,脚步声重重地落在沾满落叶的泥土中,发闷却又如同鼓声般清晰地打在他的心间。 手电筒轻晃,借着微弱的光芒。 沈澈看了过去。 没有晋灏,不是死神。 只是季北辰。 雨丝从他的额角滑落又浸透他的衣裳,他好像和这夜雾融合在了一起。 男人的金色长发打着捋地粘在脸颊上,那双蓝色眸子中暗藏的汹涌像一望无际的深海,静默又深不见底。 他风尘仆仆地来,却又在眼神交错的一瞬间,忽的松了肩膀,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轻缓。 在明明暗暗的光线中,沈澈听见他说:“宝宝,我找到你了。” 风起,沈澈看着他一步步地走近,如同骑士般地单膝跪地,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额间,蓝色眼眸蹙起,又缓缓地落在他的左腿上。 忽的,雨停了。 季北辰凑近,额间轻抵,用力地将他抱在怀中。 空气静谧,可他的怀抱却是那般真切,温暖。 泥土的气息和沉重的苦橘味散开,飘散的灵魂似乎又重新找到了方向。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却似乎什么都说尽了。 攥住他手腕的指尖微微用力,仿佛是想要将他嵌入怀中般,带着一丝几近失控的疯狂。 阴郁在他眉间绽开,可对方却似乎完全不在意,眉间轻蹙,季北辰看着怀中的男孩,他的漂亮小少爷烧红了眼,浑身一片泥泞,那颗娇俏的唇珠干涸,苍白,没有任何血意。 心底再一次骤缩,可视线触及到他微垂的脑袋和眼角那抹浅浅的水雾。 季北辰浑身僵硬。 他轻轻地笑了起来,压下心底的欲念,捧起他怀中的珍宝—— “宝宝,发烧了,我们要赶快离开了。” 沈澈依旧怔怔地看着他。 那一瞬,他终于明白什么他一直在逃避的是什么了。 从穿书到现在。 他一直是他的人质。 他想逃离,却又一步步地沦陷在他早已布置好的陷阱中。 他是人质,却偏偏爱上了身为绑匪的他。 风渐渐掀起他的雨衣下摆,水珠从他的发间滴落,散进两人交织的指尖。 “怎么不说话。”季北辰轻吻了下他的唇瓣,眉眼细细地落在他的耳侧,“是耳朵又听不见了吗?” 不远处,晋灏忽的再次出现,嘴角偷笑,眼角的泪水渐渐地散在风中。 风停了,云散了。 远处,天光渐明。 “...季北辰。” 许久,沈澈忽的轻轻笑了,声音很低,似乎下一秒就能被风吹散般。 即便浑身湿透,裹满了黏腻的泥土,可他的眼睛,却是那般明亮。 指尖轻轻挪动,缓缓勾住男人微凉的指尖,像是在暴风雨中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的温暖洞穴,凑近,沈澈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季北辰,怎么哪都有你啊。” “是啊。” “参加聚会发生车祸耳朵坏了,游轮上差点被丢出去和你一起喂鲨鱼,现在又摔进山里。” 季北辰好笑地看着他扳着手指嘟囔,将雨衣和黑色风衣裹在他的身上,俯身,背对着他:“上来,宝宝。” “我自己可以的...季北辰。”沈澈小声地说。 季北辰回头,睨了眼他受伤的左腿:“你是指拄着拐再走个一天一夜吗?” 被猝不及防地怼了下,沈澈默默地闭上嘴,只能凭借着最后一丝力气,缓慢地趴了上去,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脚下的泥土泥泞,湿滑,可男人却走得很稳,沈澈靠在他的肩上,脑袋一点点的。 “季北辰,我现在是个病人。”沈澈小声地嘟囔。 生病的小少爷似乎格外的记仇,他轻轻地按了下男人的喉结,语气略微凶了几分:“你刚才还凶我。” 略带几分软糯的声音在季北辰耳边散开,温热的呼吸密密麻麻地弥漫开来。 嘴角缓缓勾起,季北辰笑了下:“我没有凶你,宝宝。” 沈澈生气了,揪着他的衬衫领口拽了下:“你有,所以你现在应该和我说什么?” “说什么?” 微冷的苦橘味包裹着他,脑袋晕晕的,困意一点点晕染开来,脑袋一点,沈澈又醒了过来,小声地说:“对不起。” “嗯?” “你应该和我说对不起。” 男人低低地笑了起来:“宝宝,对不起。” 风从山谷中穿过,卷起一地的涟漪,清早的霞光带着冷意,笼在他的身上,没有一丝暖意。 下山的路略微有些颠簸,牵动着左腿的伤口,带着钻心的痛疼。 沈澈:“季北辰,你怎么找到我的。” 风轻轻地吹起他的金色头发,散在沈澈脸边,带着湿透了的凉意。 季北辰“唔”了声,没有说自己差点翻遍了整座山,只是低低地笑了声。 “宝宝,缘分?” “喂,季北辰,有点油了,收收。” 季北辰笑了起来,在阳光的照射下,似乎就连那浓厚的苦橘味都散着淡淡的清甜。 “宝宝。” “嗯?” 似乎是怕他睡着,季北辰回眸,声音哑了些,问他:“耳朵,以前是怎么受伤的?” 沈澈微怔,缓缓眯起眼睛看他,唇瓣微抿,小声地说:“..摔的。” 他们离得太近,沈澈似乎能听见他的心跳像一束小小的火苗一般,不断地跳跃。 脚步声绵长,踩在泥土中沉闷、漫长。 季北辰回眸,细细地看了他一眼。 他调查过沈澈,甚至还问了原先在孤儿院工作过的老员工,可没有人知道他的耳朵曾经受伤过的事。 沈澈不愿意多说,季北辰也就没有追问,轻轻地碰了下他的脑袋,“宝宝,别睡,马上就下山了。” 侧目,沈澈眯着眼睛,看他。 季北辰的眼睛下边,有一颗小小的红痣,从正脸看,许是被他过于硬朗的五官所遮盖,并不突出,可一旦换了角度,那颗红痣却愈发的明艳,像刚浮出海面的水妖,吸引着他的注意力。 沈澈的指尖轻轻落在那颗红痣上,指腹缓慢地摩挲着。 也许是因为烧糊涂了,又或者是因为明确了自己的心意。 沈澈忽的凑近,亲了亲他的耳尖,小声地说:“季北辰,你长得好像美人鱼啊。” “我可以许个愿吗?” 季北辰看他:“什么?” 沈澈舔了舔唇,凑近,有些支支吾吾又有些犹豫地说:“你可以cos成美人鱼王子吗?”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ps:番外收集(大家又想看的番外或者if线吗,可以在评论区留言!) 第38章 天光乍亮, 简单处理完伤口的陈小小焦急地攥着手机一边擦眼泪。 电话的另一头,沈沐清冷着脸站在候车厅的大厅前,飞机延误, 沈沐清就在机场站了一个晚上。 “陈小小。”沈沐清揉了下太阳穴, “冷静点,现在救援队已经进山,人会没事的。” “沈总对不起,”陈小小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下一秒又险些崩溃, “都怪我, 呜呜。” 沈沐清静了一瞬。 距离沈澈失去联系已经过去整整七个小时了, 时间越久, 危险性就越高。 她对沈澈的感情是复杂的。 沈家向来关系生疏, 每年能见一面都算不错,刚知道自己弟弟被抱错了后, 她是无所谓的。 可那次回家,男生眼底的澄澈就像一股春风般,和这个家格格不入。 那一刻, 她突然对他多了几分好奇。 沈沐清看向天空,阳光一寸寸地从远方的天际露出身影。 忽的, 陈小小尖叫了声, 镜头晃动,沈沐清迅速问道:“陈小小?人找到了?” 声音喧嚣, 一片混乱。 沈沐清深呼吸,蹙眉,耐心地等着。 山下,陈小小从车上扑了下来,险些整个人摔在泥里, 幸好旁边的工作人员拉了她一把。 被雨衣包裹着的男生缓缓抬头,似乎是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睛,眼角红成一片,脑袋虚虚地靠在季北辰身上。 男生低头,在金发男人的耳边低声说了什么。 季北辰有些恼怒,眉间轻蹙,可依旧环视了一圈,目光锁定她的方向,他缓缓侧身,带动着背上的沈澈也歪了一些。 陈小小的脚步顿住。 沈澈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 第53章 浑身泥泞的他,被阳光笼罩着,泛着一层柔和的光雾,他是那般虚弱,可那份生动像初春刚刚降临人间的天使,纯净而又美丽。 沈澈缓缓勾起嘴角,歪了下头,在确定她安全后才又趴在男人的耳边。 “季北辰,我看到她了,没事就好。”男生的声音越来越低。 将沈澈送到救护车上,身体忽的松懈了下来,冰冷和潮湿钻进他的血液,季北辰猛地打了个喷嚏,视线却依旧紧紧地落在沈澈身上。 男生的额间擦伤一片,血丝沿着颧骨干涸,那双圆润的眼睛沾染着泥泞,眼角通红,嘴唇干燥。 橙色的冲锋衣将他的巴掌脸衬得更小更苍白了些。 这是他第二次送沈澈到救护车上了。 车门缓缓合上。 巨大的空虚和恐惧忽的紧紧地缠绕着他,季北辰怔怔地靠在车上,思绪一重重地涌过。 如果……他没有找到沈澈。 忽的,温热的手指勾住了他的指尖。 季北辰抬眸,担架上,男生皱着眉,刻意将指尖的泥土蹭到他的腕间,粗糙,干巴的泥土脱落,顺着粘在他的衬衫上。 沈澈朝他招了招手,似乎想要说什么。 季北辰凑近,男生有些烧糊涂了,可那双眼睛依旧是那般清澈。 “季北辰,不许这么丧气好不好。”沈澈勉强地笑了下,视线转了圈,又小声地嘟囔着,“我一会想吃冰激凌。” “季北辰你这么帅气,一定能办得到吧。” 他眨了眨眼睛,眼波流转:“求求你哦。” 季北辰险些被气笑,伸出手点了下他的脑袋。 沈澈笑了起来,指尖依旧勾着他湿透的衣角。 喉结滚动了下。 “你一会要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换件干净的衣服,好好睡一觉。”沈澈眼巴巴地看着他,“然后拜托带着冰激凌美美地出现在我的病房里。” “我会超开心的哦。” 他轻咳了声,还想说什么,可下一刻,看到一旁冷冷看他的医生。 沈澈瞬间闭嘴,乖乖地躺好。 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他的腕间,季北辰轻轻地笑了起来,指腹摩挲着,依旧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他知道他在哄他。 一夜未睡,可他却是那般清醒。 无数个念头钻进他的脑海中,不断地吞噬着脑海中的最后一丝清明。 既然他总是照顾不好自己,那他来照顾就好了。 别墅已经装修得差不多了,他们可以直接搬过去。 不会有人打扰,也不会再有像今天这样从山上掉下来找不到他的意外事故发生。 季北辰侧身,眸间的暗色愈发浓烈。 早些的时候,他只是在他身边暗中安插了人。 他是自由的,他永远可以找到他。 可是现在,不安和惶恐渐渐地吞噬着他的灵魂,叫嚣着,吵着,要他将他藏起来,藏到永远不会有人能找到他的地方。 这样,他就只是他一个人的了。 他讨厌他看向别人的目光,也讨厌他会把别人的安危放在比他自己还要重要的地位。 “季北辰,不会有人爱你的。” 一道冷冷的嘲讽声再次落入到他的脑海中,就像一道诅咒一样紧紧地缠绕着他。 季峥嘲讽的目光像一条吐着信子的冰冷小蛇,钻入他的身体,沿着他的血脉一寸寸地向上蚕食。 即便过去这么多年了,恐惧依旧会在心底蔓延开来。 季北辰无声地看向担架上的沈澈。 他是他的。 没有人可以从他手中抢走他。 病床上。 视线恍惚,又渐渐地清亮了起来,脑袋晕晕乎乎的,还未过了麻药的劲儿,沈澈垂眸。 病房的窗帘被人卷了起来,夕阳的霞光透过仅有的缝隙,光影明暗交错。 他试探地挪动了下左腿,钻心的疼从脚腕蔓延了上来。 “别乱动。”一双温热的大手按住他的胸膛,沈澈侧身,男人漫不经心地看着手中的文件,修长的指尖轻轻转动着笔尖,眉间微蹙,金色头发绑了起来,在后脑勺上扎了一个狼尾辫。 沈澈的视线从他圆润的后脑勺转了一圈。 怎么能有这么优越的头骨。 等他死了百年,挖出来用来练习素描一定能画技飞涨。 沈澈又盯着他的后脑勺恋恋不舍地看了几眼,视线下移,刚才还在看手中文件的男人正懒洋洋地用手撑着脑袋,眼底含笑,看着他。 “身体还有不舒服吗?医生刚来查过房,麻药还得一会。” 沈澈摇了摇头。 “左腿别乱动,要养一段时间的。” 沈澈乖乖地点头。 “想喝水吗,宝宝。” 沈澈摇头。 “想去厕所吗,宝宝。” 沈澈呆呆地摇头。 季北辰轻轻地挑了眉,他的漂亮小少爷简直太乖了。 像个小手办一样,令人忍不住想要将他每天挂在身上。 “宝宝,”男人突然笑了起来,有些刻意地侧身,声音哑了几分,“美吗?” 沈澈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刚转过头,又猛地愣住,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抬头,细细地看他。 男人似乎是精心装扮过。 漂亮的略微有些精灵耳的耳垂上,是一枚银色的钻石耳饰,耳饰并不对称,另一侧,银色流苏轻晃。 黑色短款皮衣微敞,内衬是白色衬衫,衬衫领口,似挽非挽的黑色领带有些松落。 银色项链藏在他的锁骨间,落在古铜色的皮肤上,泛着一层淡淡的银光。 沈澈的耳尖越来越红,拉过被子,将自己藏了起来。 今天的季北辰,像放荡不羁的摇滚乐手,会带着他在夜晚骑机车吹晚风。 季北辰轻轻俯身,修长的指尖落在他的眉眼间,那双蓝色眼眸明亮,闪着一圈又一圈的碎光。 “宝宝,现在开心了吗?” 后知后觉突然想起自己在救护车上说的话,沈澈轻咳了声,不动声色地避开视线,小声地说:“好看。” “嗯?不好看吗?”季北辰沉默片刻,像是没有听清般地咬唇,委屈地说道。 沈澈有些恼,声音也大了几分:“好看!” 季北辰轻笑了起来,俯身,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轻轻地将他的脑袋转了过来。 心跳不断加速,剧烈跳动。 季北辰轻轻朝他的右耳吹了一口气,身体猝不及防地僵硬,沈澈涨红了脸,耳尖轻动,那股暖流沿着他的耳廓,钻了进来,不断挑逗着他的心尖。 紧接着,温热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像一道轻柔的羽毛般轻碰,又渐渐挪开。 不夹杂任何情欲,似乎只是想确定他的存在般,那双蓝色眼眸认真、专注,像藏着一动轻灵的蝴蝶在跳舞般。 沈澈听见他说。 “宝宝,你更好看。” 沈澈微愣,下一刻,男人轻轻笑了起来,指尖落在他的眉眼,又顺着他的脸颊划过。 浅浅的苦橘香味在鼻尖轻动,男人勾着他的指尖,指腹摩挲着他的耳垂,轻声说:“宝宝,你不知道你有多美。” 下一刻,温热的指尖勾开他的病服领口,浅浅地落在他白皙的皮肤上。 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上,沈澈被迫微微仰头,大手按住他的后颈,不许他乱动。 水光涟漪。 季北辰早就很想吻他了,在山间找到他的时候,在救护车上他轻轻勾着他的指尖的时候,在病床上安静地像个瓷娃娃,似乎一碰就坏了的时候。 想吻他。 这个吻带着太多的含义,带着那份心有余悸的后怕,带着那份劫后余生的庆幸。 沈澈呜咽着推他,大脑略微缺氧,眉眼间的水雾一点点轻落,额间轻抵。 水珠被轻轻吻去。 那颗苍白的唇珠似乎又一次绽放了它明艳的身姿,微肿,却是那般美艳。 “宝宝。”季北辰在他的耳侧轻喘,犬牙轻轻地落下,又缓缓舔过,“还好我找到你了。” 沈澈一怔。 山间的潮湿和阴冷不再,温柔的清风强势而又不留缝隙地将他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在病床上躺了一天,麻药的药效渐渐过去。 沈澈忽的发现季北辰原来能这么黏人。 沈澈打点滴的时候,男人就换了个方向,拉了把椅子,指尖勾了下他的手指,文件堆在门口的小沙发上,男人却丝毫不管,就静静地给他剥石榴。 红色的石榴在他的指尖流转,像一枚小小的红梅。 第54章 喉结微微滚动,沈澈假装将自己的注意力放在手中的书中。 手机被摔碎,但还有些重要文件没能保存下来,沈澈拜托季北辰帮他修复一下。 “张嘴。”修长的指尖落在他的唇间,沈澈下意识地张嘴。 小巧的石榴落在唇间,甜意慢慢在口腔里散开,温润的指腹擦着他的唇角,轻轻划过。 又落在他的唇瓣,不轻不重地轻碰。 抬眸,视线落在沾了水渍的指尖,沈澈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又被对方的目光牢牢定住——那道目光带着极致的温柔又带着越界的强势,令他无法逃脱。 忽的,指尖轻巧地撬开他的唇尖,那颗鲜艳的唇珠愈发娇艳,红色的石榴轻轻推入。 唇瓣轻合,白皙的牙尖轻落,却不小心咬到还未离开的白皙指尖。 沈澈一愣,扭头,脸瞬间涨得通红。 再抬眸,却落入一双含笑的眼眸。 金色碎发散在额间,季北辰轻笑了声:“宝宝,甜吗。” 沈澈红透了的耳尖轻动,指尖攥紧衣角。 靠! 季北辰又在勾引他。 打了点滴,脑袋依旧有些晕晕乎乎地。 喝了小米粥,微凉的晚风缓缓掀开窗帘,透过浓郁的夜色钻了进来,西北的夜晚温差大。 季北辰看了他一眼,起身,将窗户一点点关小。 白色衬衣的衣角轻动,腰窝在光影中晃动,人鱼线微微收缩,渐渐隐入黑色工装裤中。 沈澈舔了舔唇角。 这个男人,真是全方位无死角的帅。 季北辰不当男模真的是可惜了。 国际顶奢没有找他代言,真是太可惜了。 就季北辰这腰,这腿,放在大屏上一定会帅得格外突出。 想给他设计衣服,要鱼尾,黑色渔网半遮半掩,金色头发微垂,落在他的腰侧,眼底,那颗红痣娇艳。 颜料落在他的颈侧,红色藤蔓顺着喉结轻轻滑落。 沈澈越想越兴奋。 太兴奋的后果,就是越来越想去上厕所。 忽的,沈澈小小地喊他:“喂,季北辰。” “嗯?” 沈澈支支吾吾地看他,咬唇:“你能帮我叫一下护工吗?” 季北辰挑眉,看他。 沈澈一只手捂着脸,扶额,不看他。 他该怎么说他想要去上厕所。 缓缓地,沈澈挪开视线,有些恼羞成怒,声音哑了些:“你帮我叫一下护工,我想去卫生间。” 季北辰笑了起来,扶着他从床上坐起:“我带你去。” 沈澈推他。 但季北辰纹丝不动。 指尖发烫,男人轻轻环住他的腰间,几乎是轻轻一拉,就轻而易举地将他抱了起来。 轻笑声缓缓落下,季北辰俯身,另一只手摸着他的耳垂。 “宝宝,我们都这么熟悉了。” “你的内裤,今天是我给你买的。” 沈澈凶巴巴地仰头,捂住他的嘴,男人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像是承载了一整个银河般,熠熠生辉。 ----------------------- 作者有话说:不好意思,迟到一会 下次注意!! 我检讨!!! 第39章 从卫生间出来, 沈澈涨红了脸,季北辰懒洋洋地,细致地用卫生纸将他指尖沾染的水珠擦干。 那双湿漉漉的眼眸躲闪着, 闪着灵动的光, 莫名地,季北辰又想吻他。 他的脸越来越红,耳尖局促着,似乎一半是因为羞耻, 一半因为氧气不足, 他们挨得太近, 近到他有种错觉, 能听到对方古铜色的胸膛下不断跳动的心跳。 几乎是本能, 沈澈微眯起眼睛,攥住季北辰的皮衣领口, 吻了上去。 温热的唇瓣并未如愿落到对方的唇间,反倒有些磕磕绊绊地咬到了他的唇角。 似乎是有些受挫,沈澈垂眸, 低着脑袋,像一只垂头丧气没有抢过其他崽崽的小虎宝贝, 正在默默呲牙。 指尖缓缓松开。 可紧接着。 季北辰忽的俯身, 拉住他的手腕,脚尖逼近, 分开他局促不安的双脚。 几近以一种强势的压迫靠近,沈澈怔愣地抬头。 微凉的指尖勾住他的下巴,轻轻摩挲着,那双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了许久,视线缓缓下移, 落到他的唇瓣上,眼底的欲色汹涌而至。 季北辰轻笑了声。 指尖轻动,摩挲着他有些发闷的耳廓,轻点。 低哑的声音如同大提琴般醇厚,他说:“宝宝,再试一次。” “好不好?” 几乎是被蛊惑着,沈澈再一次拽住他的衣领,仅仅只是轻轻一拉,男人便配合地凑近,双手撑在病床上,那双狭长的眼睛微眯,带着几分鼓励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诱惑靠近。 鼻尖轻抵。 唇瓣相碰时,男人忽的弯了弯眼睛,往后拉开距离。 “嗯,然后呢?” “吻我。” 主动权瞬间转移,掌控者被引导着,送上了自己娇艳欲滴的唇珠。 勾着他的脖子,顺着他的耳尖,指尖穿过狼尾辫。 不真实感和一瞬间的错乱渐渐袭来,男人轻笑着贴近,唇瓣分开,有些懒又有些餍足地靠在他的颈侧,银色耳坠的流苏落在他的耳垂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忍不住地想要后缩。 “别乱动,宝宝。” 可男人却巧妙地禁锢住他,大掌贴在他的腰窝处,摩挲着,短促的火光一簇簇地向上蔓延,又一点点将他吞噬了起来。 眼睫控制不住地乱颤。 一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力,轻轻闭眼,沈澈靠在他的肩上。 海盐味的皂香压下他身上那丝淡淡的苦涩柑橘香味,西北的夜晚干燥,但暧昧丛生。 “我们小沈总天赋异禀,”季北辰咬着他的耳垂,黏黏糊糊地靠近,“宝宝,还想亲。” 沈澈不理他,用自己另一只完好的腿去踹他。 拖鞋以一种奇怪的抛物线落到远处,沈澈难得更囧了,微微张了张嘴,像一只做了坏事被发现的小猫一样。 猫猫探头。 猫猫不说话,猫猫默默转开视线。 季北辰扣着他的手腕,肩膀一抖抖地颤抖,眼角弯弯,轻啄了下他的耳垂。 夜晚,洗漱完的季北辰穿着棉质睡衣,金色发尾缓慢地向下滴着水珠。 男人拿着吹风机坐在病床边,也不说话,就直勾勾地盯着床上正在装睡的沈澈看。 沈澈眯着眼睛看他,努了努下巴,示意他快去把头发吹干。 忽的,季北辰将手中的毛巾塞到他怀中,眼尾湿漉,棉质睡衣的袖口被高高挽起,手臂上的青筋恰到好处的完美。 金色长发被他随意地用小皮筋扎在脑后,发尾湿漉漉地团成一个小丸子。 水渍沿着他的额角落下,季北辰懒洋洋地盯着他看。 “宝宝。”他忽的低低地笑了起来,“没关系的,不吹干也没事的,只是明天感冒了就没办法来病房了。” “怎么办呀,见不到宝宝,我会想你的。” 男人似乎毫不在意,将吹风机随意扔到床边的小柜子上,还刻意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你帮帮我,好不好?” 季北辰用手撑着下巴,笑着看他。 那双浅色眼眸暗藏着飓风,缓缓席卷而来,沈澈看着他,即便深知对方是刻意耍赖,可那一刻,他还是会心软。 他喜欢这样的他,即便知道这只不过是他灵魂的伪装。 可他依旧会忍不住朝光影暗处的他伸出手。 暖风渐渐吹开金色头发,柔顺的发丝从指尖溜走。 沈澈的视线再一次落在他优越的头骨上,不动声色地暗中敲了下。 真会长。 就连头骨都这么美。 * 西北的医院没有特制的大床,躺在另一侧的陪护大床上,季北辰意识清明。 即便连轴转了几天,哪怕在沈澈做手术的时候,季北辰也几乎没有休息。 他要处理积压下来的文件。 家族办公室大半都换成了自己的人,另一边,徐若正在暗中收购季家的股票。 一切都在按照预定的计划前进。 可心底的隐隐不安还在作祟,似乎只要闭上眼睛,他的暗中筹划会全盘覆灭,就连他想要留住的人,也会离他远去。 季北辰侧身,另一侧,缓缓进入睡眠的沈澈平躺着,呼吸声绵长,借着微弱的光,季北辰能看到他微微翘起的唇珠。 怎么能有人这么乖。 盯着沈澈看了许久,季北辰难得有些困了,刚闭上眼睛。 第55章 潮湿、黏腻的噩梦像一条毒蛇般瞬间紧紧缠绕了过来,他知道这是梦,可却怎么也无法唤醒自己。 梦中。 季家宴会。 八岁的小季北辰不被允许离开阁楼,灯光昏暗,管家和侍从都在庄园前厅忙碌。 觥筹交错,灯红酒绿。 他像是被遗忘在这个世界般,没有人注意到他。 肚子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放学回家后,他就被关进阁楼里。 管家太忙,忘了给他送饭。 甚至都没有留意锁门。 小季北辰踮脚,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廊里一片静寂,壁灯昏黄闪烁,连往常守在门外的李婶也不见了。 宴会正在热闹中,轻柔的音乐声缓缓飘到没什么光线的阁楼里。 小季北辰犹豫了片刻,还是悄悄推开门,沿着阁楼的木梯,轻轻地走了出去。 一路上,他都很小心,他不能让管家和侍从发现自己偷跑了出来。 他不想再被关进小黑屋了。 妈妈走的那天晚上,也是那般彻夜的黑。 他想躲起来,可又对前厅的宴会十分好奇,侍从端着酒杯和精致的小蛋糕从拐角路过,他太饿了,他只想要一个小蛋糕。 突然,一个穿着黑色小礼服的小朋友将他拦了下来。 对方似乎比他小一些,婴儿肥的圆润脸蛋上两颗小小的酒窝一闪闪的。 他的眼睛很亮,手里还捧着一块草莓小蛋糕。 小季北辰的视线落在那颗硕大的新鲜的草莓上,又不动声色地避开。 他得回去了,他不能让人发现他在这儿。 可小朋友却黏上了他,明明走不快,还嘟囔着一点点朝他跑了过来:“泥是谁?你为什么要躲在这儿。” 小季北辰垂着眼,不理他。 转身,可小朋友却紧紧地攥着他的衣角:“泥去哪。” “...放手,”小季北辰抿着嘴,用力将他甩开。 一个不小心,小朋友忽的被他推倒在地上,手中的草莓蛋糕撞在透明塑料盒上,黏腻地糊成了一片。 小季北辰吓了一跳,冷着脸,愣在原地,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将他拉了起来。 小朋友不怕人,脸上的酒窝一动一动的,还将手中的蛋糕捧着递了过来:“你不要生气,蛋糕给你吃。” 奶油的清甜一点点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小季北辰垂着眼,看了又看。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视线,小朋友直接将手中的蛋糕塞到他的手中—— 可突然,一道身影忽的扑了过来,胖乎乎的小男孩恶劣地迅速抢过他手中的蛋糕,重重地砸在地上,塑料盒裂开,那颗草莓沾染着奶油,滚进一旁的草丛中,脏兮兮的。 季峥笑着看了眼他,走了过去,昂贵的黑色小皮鞋落下,一点点地碾了上去。 草莓渐开汁水,肮脏又不堪。 “季北辰,你配吗?” 童稚的声音夹杂着恶毒,落入他的耳侧。 季北辰猛地睁开眼睛,冷汗在额间直冒。 病房依旧静悄悄地,他轻喘了口气,从陪护床上坐起,另一侧,沈澈平躺着,似乎不小心拉扯到腿间的伤口,他的眉间轻蹙。 季北辰盯着他看了好一会,眸中的暗色愈发浓重。 微微仰头,修长的喉结轻动。 指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常年侵染他的噩梦再一次停留在他最不想触及的地方。 十多年前的那晚,踩了草莓蛋糕的季峥顺手将送他蛋糕的那个小孩子推倒,揪着他的衣领,冷冷地威胁着。 但凡他敢再次靠近他,季家会取消所有合作,季峥会把他关进地下室,打折腿,喂毒蛇。 季峥在故意恐吓那个小孩子。 小季北辰推搡着,想要过去将他将他过来。 动静闹得越来越大。 他被带走了。 他不知道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只是从那之后,除非必要,他很少离开那个阁楼。 而那个曾经送他蛋糕的小孩子,对季峥马首是鞍,往他桌子里扔蚯蚓,将他的作业本塞到马桶里,威胁所有试图靠近他的人。 他叫贺郁。 季北辰嘲讽地勾起一丝笑容。 所以,你看,人是会变的。 季临为了前途抛弃了他的妈妈,贺郁为了利益选择和季峥走在一起。 哪有什么坚固的感情啊。 ... 天亮了。 西北的秋天雨水连绵不绝,难得有天气好的时候,打完所有点滴,沈澈打了个哈欠,看向一旁终于开完会的男人。 “季北辰,你带我去楼下晒晒太阳吧。” “好。” 正午的太阳暖呼呼的,医院前有一颗据说长达几十年的古树,沈澈坐在轮椅里好奇地看立牌上的介绍。 太阳光直直地刺向眼底,眸间微疼。 忽的,一道身影不动声色地上前,替他挡住了那道刺眼的光芒。 沈澈垂眸,视线不动声色地落到那颗古树上,嘴角轻轻勾起。 古树上缠绕着一条又一条的红绸,来来往往的病人将自己的美好愿景寄托给这棵古老的神树上。 沈澈突然想起那棵孤儿院旧址的老树,每年圣诞节,孤儿院的孩子都会将自己的愿望写在丝带上,扔到那棵树上。 沈澈回眸,看了过来,问道:“季北辰,你有什么愿望吗?” 微风吹散他眼底的光芒,那弯望向他的眼睛里,藏着轻柔的明媚,绚烂而又短暂,就像勾不住的春风。 视线恍惚。 他听见沈澈清冽的声音再次响起:“季北辰,不许说出来,你要在心底许愿,许给古树。” “世间事难得如愿,”沈澈看向他,眼底的星光璀璨。 他说:“但我祝你,事事如愿。” 心间轻动,风吹动树叶,落在他的肩上。 季北辰将那枚落叶递给他。 是吗? 如果,他要的是眼前这弯月呢? ----------------------- 作者有话说:[摸头][摸头][摸头] 第40章 阳光正好, 男人虔诚地双手合十,街角志愿处送的红绸在他的指尖飞扬,他轻轻闭上眼睛, 细密的睫毛微动。 沈澈知道, 他并不相信这些。 可他依旧照做了。 似乎即便古树无法帮他实现心中所愿,但只要能带来一丝希望,他也会虔诚地供奉它。 沈澈抬眸,阳光洒在他的身上, 笼罩着一层浅浅的光芒。 他在光中。 可偏偏似乎又不属于光。 季北辰身上总是有一种很玄妙复杂的气质, 他并不柔弱, 他是坚韧的, 可在那份坚韧之下, 沈澈又总是能看到他身上暗藏的脆弱。 也许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吧。 他喜欢季北辰,所以觉得他哪也好。 就连风, 他也觉得是偏爱他的。 起风了,季北辰缓缓睁开眼睛,沈澈将手中的红绸递了过去, 男人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将两条丝带绑在一起, 打了个结。 “要蝴蝶结吗, 宝宝?”他问。 沈澈对美有一番自己的建树,比如, 鞋带是蝴蝶结的,卫衣的拉绳是对称的,衬衫袖口挽起来的弧度总是刚刚好的。 季北辰笑着将绑好的红绳又重新递了回来,微微一笑,漫不经心地问他:“你许了什么愿?” “说出来就不灵了, ”沈澈抬眸,睨了他一眼,指尖灵活地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扔远一点,这样古树就能看见了。” 季北辰认真地俯身,额尖轻碰:“你可以向我许愿的,宝宝。” 那双浅蓝色的眼眸中像藏着晶莹剔透的钻石,蛊惑着,直勾勾地看着他。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都可以。” 沈澈忽的按住电动轮椅的按键,往后退了一步,圆润的眼眸低垂,像一只偷藏着自己宝贝的小狐狸般,表情狡猾,却并不谄媚,反而衬得他身上的少年意气更加灵动明艳了起来。 似乎是在暗中计划着什么,沈澈朝他够了勾手,季北辰俯身凑近。 沈澈搂住他的脖子,像耳尖低语般,轻声说:“季北辰,你故意的。” “你在...勾引我。” 男人缓缓地笑了,大手牢牢按住他的腰侧,不允许他逃离。 眉间轻挑,眼底的沉欲是那般清晰—— “如果我说...是呢?” 他的语调轻缓,可声音中却又带着几分强势,喉结轻滚,视线落在沈澈的唇珠上,挑逗地轻碰,又缓缓移开。 耳尖鲜艳欲滴,沈澈局促地涨红了脸,有些不自然地将他推开。 红唇微抿,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轻咳了声。 第56章 忽的。 温热的大掌缓缓地落在他的头上,将他的碎发揉乱,季北辰轻笑了声,声音不高不低,却又完全可以听清。 “宝宝,你的耳朵红了。” 沈澈扭头。 季北辰眼底的笑意越来越大:“宝宝,你好可爱啊。” 沈澈抿唇,不理他。 “你可以教我怎么打蝴蝶结吗?” 突然换了话题,沈澈没反应过来,抬眸,疑惑地看他。 指尖摩挲着红绸的边缘,季北辰俯身,如同王子般一手背后,一手在前,笑着看他:“唔,我家里有红绳,我们也许可以将它绑在合适的地方。” 沈澈微怔。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间,又顺着向下,侵略性十足地停在他的白皙的脖间。 几乎是一瞬间,沈澈就明白了他话语间的意思。 脸色通红。 男人依旧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当时买的时候,还附赠了一些新奇的玩意儿。” “宝宝,我许愿的话你会答应我吗?”季北辰勾着红绸的下摆,红线轻轻落在他的腕间,“宝宝,你好白啊。” “季北辰!”沈澈眉梢微挑,恨不得跳起来打他。 眼看他的漂亮小少爷就要恼了,季北辰也不再逗他,站起身,将手中绑在一起的红绸高高地扔了出去。 红绸落在树枝上,微风轻动,古树依旧沉寂。 沈澈看着缠绕在树间的红绳飘扬,身侧,男人双手环胸,坐在轮椅上仰望他的时候,会意外地发现许多未曾注意到的细节。 指尖轻动,他缓缓侧身,勾住他的指尖,轻晃。 “季北辰,你昨天晚上没有睡好吗?”他问。 男人眼底的倦色和疲惫已经在竭力隐藏,沈澈知道,季北辰很忙,按照书中的剧情,他此刻应该正在忙着收购季家股份的事。 影视基地、山中意外,这些都是书中没有的剧情。 蝴蝶效应从他穿书的那刻开始就不断在发挥效应,沈澈不想因为自己再生意外。 他太累了。 接二连三的电话和开不完的工作会议都被推在他休息的时间,剩下的时候,季北辰都在陪他。 怕他腿疼,怕他身边没有人。 季北辰一怔,垂眸,看了他一眼,男生眼中的担忧和自责是那般真切。 “昨天睡得挺好的,可能是最近几天有些水土不服,”季北辰轻声说,拍了下他的肩膀,推着他回病房,“在想什么?” “没有。” 不经意间动了下左腿,钻心的疼痛从腿间冒了上来,沈澈轻嘶口气。 犹豫了片刻,他说:“我觉得吧,季北辰。” “嗯?” “你不用陪在我身边的,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沈澈将病服下摆捋正,笑了起来,“我自己可以的,我只是骨折了,等明天输完液就可以出院了,不用人一直陪在身边的。” “医院了有护工,”沈澈小声嘟囔着,“等出了院,剧组那边还有陈小小。” “也是奇怪,陈小小都不说来医院看我...” 轮椅上的男生碎碎念着,季北辰垂眸,盯着他发间的发旋看了许久,眼中的光明暗交错。 刺鼻的消毒水味在鼻尖弥漫开来,指尖用力,攥紧。 但手中的轮椅却依旧平稳地缓缓向前。 “喂,季北辰,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许久都没有回应,沈澈抬头,季北辰的脸色有些苍白,黑色风衣在医院的走廊莫名显得愈发寂寥和阴郁。 将轮椅停在走廊的拐角,季北辰俯身,垂眸,眼底藏不住的失落汹涌而来。 他轻轻将轮椅拉了过来,靠近,一只手轻抚着沈澈的脸颊,眉间轻蹙。 “宝宝,”季北辰轻声说,“你不愿意我照顾你吗?” 沈澈的眼睛圆睁,心间一怔,一种莫名的情绪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 他只是不想他太累,也不想成为对方的负担,明明...季北辰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知道季北辰想说什么,也知道他是误会了。 “不是的,季北辰,”沈澈攥住他的指尖,将他拉了过来,“你太忙了,我只是觉得...这样会影响你,” “不重要的,”男人俯身,鼻尖轻碰,温润的唇瓣落在他的唇角,又轻轻离开,“在你身边,我很开心。” “可是...” “沈澈,和我回家好不好。” 季北辰忽的打断了他,认真地看向他的眼睛:“滚滚也很想你,我们回家,好不好。” 沈澈怔愣在原地。 季北辰是在邀请他同居吗?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顾虑,季北辰凑近,轻啄了下他的鼻尖,又顺着向下吻上他的唇瓣,才慢慢退后。 “剧组那边有我,你不喜欢男主的话,我们可以重新换一个,”季北辰垂眸,轻轻地笑了起来,眼底浮着一层浅浅的光,“我可以再投一笔钱,” “投资商,这点权利是有的吧?” “不用,”沈澈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什么时候换男主和喝水那样轻松,更何况,这部剧,已经拍了三分之一的内容,现在换人,不仅损失巨大,后期的时间也被大幅度的压缩了起来。 抬眸,他看了过来,视线悄悄落在那双蓝色眼眸中,小声说:“你要是钱多没地方花的话,可以给我。” 男生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抱着松果的小松鼠鼓鼓囊囊的。 季北辰声音暗哑,看着他的眼睛。 “好。” “真的?”沈澈狐疑地抬头。 “嗯,不骗你。”季北辰轻声地承诺。 默默估计了一番季北辰将来的身价,沈澈默默错开视线,不用全给他,大佬吃肉他喝汤就行。 沈澈是个记仇的人,猛地想起什么,眼睛瞪得圆圆的,眼巴巴地看了过来。 “那你能不能把之前的车费还给我。” “嗯?” “就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送我去大哥那,还和我要车费!”沈澈越想越生气,一只手揪住男人的黑色风衣,“你知道那会我还剩下多少钱吗?” “十块钱!” “一碗麻辣米线不加菜不加丸子单点现在都要14了。” 季北辰看着他气鼓鼓地,笑了起来:“啊,这么可怜啊。” “是啊。” “这已经是外卖红包膨胀后的价钱了。” 沈澈舔了舔唇,义愤填膺地又将他推开:“我和万恶的资本家不是一路人。” “嗯,不是一路人,”季北辰点头,回道,“是一个床的。” 沈澈撇嘴,瞪他。 他其实没有真的想和他要车费,他就是气不过。 虽然不完全是季北辰的锅。 沈澈看他。 季北辰半蹲着,一只手落在他的膝盖上,另一边用手撑着脑袋,他的膝盖微微挨在地上,身姿挺拔,将他和轮椅牢牢地护住,避免路过的人挤到他。 沈澈心忽的就软了,垂眸。 “可是我还是不能和你回去,”将眼前的男人推得更远了些,他说,“我答应沈沐清了,要帮她守在剧组。” 他答应沈沐清会帮她监制这部剧,虽然他没什么事,但剧组需要有人坐镇,而且他还要盯着顾池意。 “瘸腿吉祥物?” “喂!是骨折,骨折!”沈澈凶巴巴地瞪他,“我没瘸!” “哦。”季北辰眼中的暗色一点点加深,忽的笑了起来,“可是沈沐清说,我可以带你离开的。” “哎?” “不信一会你可以打电话问她。” 季北辰站了起来,推着他回病房。 一进病房,蓝色的鲨鱼玩偶摆放在病床的中间,沈澈怔在原地,用手指指着床上毛绒绒的玩偶,错愕的回头。 季北辰依旧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嘴角缓缓勾起,也看了过来。 明明没有阳光,可他的眼睛中似乎聚焦着一束令人再也无法忽视的光芒。 心跳声剧烈的跳动。 那一刻,沈澈意外地有一种错觉,好像又回到了第一次被领养回家时的新奇和无措,好像又看到了那只躺在沙发上,被人精心对待的鲨鱼玩偶。 视线有些朦胧。 水光浅浅地在眼睛中弥漫开来。 他听见他说:“沈澈,你现在不用再许愿了。”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了。” 沈澈缓缓低头,脑袋微垂着,不说话。 长大之后,沈澈无数次都会在夜里想起他那只败露的小鲨鱼,后来,他有了钱,他可以买很多只鲨鱼。 但是,他从来没有这样做过。 有些事,有些东西,一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季北辰!”男生忽的转身,朝身后的男人张开双手。 第57章 季北辰俯身,沈澈攥住他的衣领,用力将他一拉,炙热的吻落在他的唇间,带着汹涌而至的热浪和再也无法忽视的情欲,他狠狠地咬在他的唇间。 可下一刻,又无措地松了劲,双手环住他的脖子。 带着海盐味的皂香落在他的鼻尖,季北辰轻轻一叹,小心地将他从轮椅上抱了起来,避开受伤的左腿,将他放在床上。 大手落在他的后颈间,轻微地用力,缓缓低头,温热的唇瓣将他眼角的水珠吞噬,又渐渐吻过他的鼻尖,落在唇角。 氧气渐渐被吞噬,大脑一片晕晕乎乎的。 沈澈顺从地承受着,乖乖地仰头。 他们挨得太近了,近到沈澈似乎听到了和他一样,但是属于另外一个人的迷乱心跳。 唇尖落在他的唇珠上,又缓缓错开。 似乎只有在近距离看着他的时候,季北辰眼底的那颗红痣才是那般清晰。 小小的一颗,却恰好地藏在那双蓝色眼睛的眼尾,神来一笔,渐渐地吞噬着他所剩不多的神智。 鲨鱼的肚子不会再掉棉花了。 这句话似乎在说,沈澈,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沈澈,你也有人爱你了啊。 唇尖轻轻落下,沈澈仰头,吻过那颗红痣。 “谢谢你。” 脑袋落在他的肩侧,沈澈的眼睛弯弯地,又有些红肿。 苦橘香味落在鼻尖,又和他身上的海盐皂香味巧妙地融合在了一起,冲淡了柑橘的苦涩,反倒泛着一丝清冷的甜味。 他不动声色地又靠近了几分,鼻尖轻动。 “季北辰,你用的是什么香水?” “嗯?好闻吗。” 季北辰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温热的大手安抚地摸着怀中不断蹭过来蹭过去的毛绒绒的脑袋。 “就是有那么一丢丢丢丢的苦。” “不过很搭你。” 沈澈小声地又补了一句。 “我很苦吗?”季北辰挑眉,指尖轻顿,声音又压低了一些,“我很甜的宝宝,你要试试吗?” 刚想回话的男生默默地抬头,又一头扎了回去。 “季北辰!”男生的语调黏黏糊糊的,又带着几分哭过的软,“你正经一点,我正经地问你呢。” 脚步略微后撤,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双手轻轻捧住怀中人的脸。 “是特调的。” 沈澈微微张大眼睛,忽然想到什么,咬唇:“你不会还有个香水公司吧?!” 男生惊讶的时候眼睛会微微瞪圆。 和他的小猫一样。 心底的不安似乎在这一刻被冲淡了些,心情莫名奇妙地好了起来。 季北辰垂眸,视线落在他的眼睛上,俯身,勾着他的下巴,指尖摩挲着,像一只勾人的老虎,懒洋洋地晃着尾巴,逗弄着他好不容易才捕猎到的猎物。 男人轻“唔”了声,点头:“以前投资过一个初创品牌,和他们的首席调香师见过几面。” “是用晒干的柑橘和冷杉的沉木特调的,尾调中夹杂着一丝清淡的木质香。” “他们创始人特意送我的,不对外售卖。” 季北辰勾了勾唇,愉悦地笑了一下,凑近,那颗红痣闪着轻微的光。 “宝宝,和我走好不好。” “你喜欢的话,我让他们帮你特别定制一款。” 沈澈默默地又将脑袋扎在他的怀中,在他的颈窝蹭来蹭去。 有些痒,季北辰仰头。 忽的,喉结被人轻轻地吻了下,不轻不重地,却带着令人浑身血液凝结的震颤。 再垂眸,那双圆润的眼睛亮晶晶地,眼底的光芒一闪一闪的。 比他在海岛上见到的极光还要美,还要惊艳。 忽的。 目光变了。 沈澈凝视着他,似乎透过他的眼睛在审视着他的灵魂。 浑身一怔。 季北辰不动声色地错开视线,略微有些僵硬地敛了下神色,眉间轻蹙。 “宝宝..” “季北辰,我们一起回家。” 清冽的声音穿过他的耳廓,将他的灵魂怔愣地钉在原地。 季北辰错愕地抬头。 审视的目光不再,转而是一道清澈见底的笑意。 他的漂亮小少爷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当然得沈沐清同意才行,我先答应她的。” “我可以和你回家,但是你要给我买冰激凌哦。” “还有你答应过我要cos成美人鱼王子。” 许久。 季北辰缓缓说:“好。” * 蓝色鲨鱼玩偶毛绒绒的,精致而又华丽,要比沈澈最早在孤儿院拥有的那只好上无数。 沈澈怜惜地将它捧在怀中,脑袋轻碰,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季北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给他削苹果皮,苹果皮长长地垂在他的指尖。 忽的,他的动作一顿,男人笑了起来,指尖落在快要断开的苹果皮上,轻轻勾了勾。 声音很低,却又足够能让病床上的人听见。 “对了,剧组和陈小小的人来过,但是那会你恰好在休息,我就没让他们进来。” “沙发上那束康乃馨是陈小小送给你的,”季北辰歪了下头,浅笑,“是我不小心忘了,忘记告诉你了,宝宝对不起。” 沈澈的视线落在沙发上那束硕大的花束上,花束被人精心地包了起来。 可花瓣的边缘,却呈现枯萎败落之势。 -----------------------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1章 病床上, 沈澈略微有些忐忑地拨通了沈沐清的电话。 他的手机被拿去维修了,详细问了才知道连带着手机卡都被一齐快递去了京都,手机卡不在, 沈澈觉得重新申请账号有些麻烦, 只好借季北辰的手机一用。 电话接通。 “喂。”清冷的女声响起,带着莫名其妙的薄怒。 沈澈看了眼在沙发上办公的男人,男人看似绅士,刻意拉开了距离, 留给他足够的空间打电话, 可视线却又暗中悄悄地落在他的身上。 “是我, 沈澈。” “沈澈?” 剧组喧嚣, 沈沐清起身, 走到角落,眉间轻轻蹙起, 犹豫了片刻,小声地问:“季北辰在你旁边吗,还有你的手机怎么回事, 为什么打不通。” 似乎没想到对方上来就直接问起季北辰,沈澈错愕了下, 瞥了季北辰一眼, 才缓缓说:“他在的,手机在山上不小心摔碎了, 被送去修了,里面还有些数据没能导出来,还没修好。” “哦,”沈沐清的视线明明暗暗,“所以现在季北辰要带你回去是吗?” 沈沐清问的直接, 让提前准备好措词的沈澈反倒有些接不上来。 “季北辰之前和你聊过是吗?可是剧组这边..” “沈澈,你的想法呢?” 还没等他说完,沈沐清就干脆利落的截断了他的话。 空气静谧,沈澈垂眸,光影明明暗暗地落在沙发的男人身上,他似乎有些紧张,又强装镇定地朝他笑了一下。 狭长的眼睛微眯,沈澈看不清他眼底的郁色,只觉得此刻的他,寂寥和阴暗丛生。 缓缓低头,沈澈轻轻地笑了声。 “嗯,我想和他一起回去,现在腿受伤了,待在剧组也不太方便,剧组已经够忙了,还要麻烦大家照顾我,” 沈沐清攥紧手机,西北风大,吹起风衣的下摆,寒意一点点渗了进去。 山里出了意外后,她的飞机延误,第二天下午才到,一落地,她便赶去了医院。 可连医院的门还没进去,就被季北辰的保镖拦了下来。 紧接着,门开,男人面无表情地从医院中走了出来。 沈沐清不是第一次和他打交道,但却是季家争权后她第一次见他。 男人眼中的戏谑和吊儿郎当不见,就像变了个人一样,他来势汹汹,她不过是看了他一眼,可男人却敏锐地看了过来,眼底锋芒必露,就像被非洲草原上捕猎的猛兽盯上般,仅仅一眼,沈沐清便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她试图和他谈判。 沈澈,姓沈,不姓季。 他是她的弟弟。 可季北辰只是懒懒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沈小姐,说到底,你们沈家和季家又有什么区别。” “沈澈回京都这些日子,你们有公开向众人宣布过他的身份吗?”季北辰戏谑地从兜中摸出一支烟,咬在唇边,看她,“我听说,沈小姐你们前不久才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弟?” 沈沐清心间一怔。 可男人并不打算放过她:“京都什么样子,沈小姐应该心知肚明吧。” “一个不被公开承认的丢失多年的小少爷,和我这个众所周知的私生子,有什么区别呢?” 第58章 季北辰的声音很低,可每一字每一句都像狂暴的飓风般朝她砸了过来。 她怔在原地。 “所以,你看,”男人笑吟吟看了她一眼,“你也好,沈行知也好,你们都没有那么想要他。” “既然如此,见不见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被堵在嘴边,难得的,沈沐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季北辰没有说错。 在沈澈的事上,他们都没有用心。 男人静静地看着她,那双蓝色眼眸像是看穿了她眼底的伪装,轻笑了声,朝她做了个手势。 “请回吧,沈小姐,别再来打扰他了。”男人转身,勾了勾唇,“我和沈总已经沟通过了,你可以问他。” 几乎是一瞬间,沈沐清就猜到了某种可能。 “沈澈知道吗?”她忽的开口,喊住了他。 话刚说完,季北辰转身,看了过来,眼底的冰霜如刃般刺骨地落在她的身上。 “沈沐清,你知道楚荆传媒正在犹豫是否要投资你的剧,又恰好知道我是这家公司的幕后老板,所以你美名其曰说是帮他,不用出国留学,然后将他送到剧组帮你监制,顺便还利用他来避开最近的舆论风声,可真正的目的你心里清楚。” 男人懒洋洋地睨了她一眼,将嘴边的烟拿了下来,指尖轻碾,细小的碎片在空中飘飞。 “你知道我在找他,所以你不动声色地将他变成你的筹码,来引我入局投资。” “沈小姐好计谋不是吗?” 他的语调似笑非笑,可沈沐清只感受到了阵阵寒意在她身上飘过。 “你说,沈澈知道这些吗?” 沈沐清微微张大眼睛,抿唇,不说话。 季北辰看得太清楚了,一切也正如他所说。 是她利用沈澈在先。 可就像商业联姻一样,沈家本身,就没有情分。 他们从小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交换,成绩优异会得到爸爸的礼物,妈妈的特殊关注。 忽的,季北辰轻轻地笑了,打断了她的思绪。 “所以,你和我又有什么区别呢。” 说完,季北辰离开了。 西北的风很大,一重一重地吹乱她的头发,视线有些恍惚。 紧接着,她打给了沈铎。 挂断电话,凉意渗骨,那天起,季北辰就不动声色地控制了接近沈澈的一切方式,无论是她,还是剧组的人,都联系不上沈澈。 “喂,二姐?” 男生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沈沐清回神,抿了抿唇,才说:“剧组这边我会处理,只是沈澈,你想好了吗?” 沈澈敏锐地眨了眨眼睛,轻“嗯”了声。 转过身,避开季北辰打量的视线,他小声地问她:“是季北辰之前说了什么吗?” 沈沐清没有回他。 声音淡淡地,又有些无力地垂眸:“你想好就行,剧组这边会有人接管的,别担心。” 现在的局面是她无法掌控的,季北辰和沈铎达成了协议,她无法干涉。 最重要的是,眼下,沈澈愿意。 他的语调中暗藏着雀跃和刚步入恋情后满得要溢出来的甜蜜,沈沐清轻叹了声,目光落在远处的监视器中,又缓缓挪开。 “你现在身体怎么样了呀,医生怎么说,”她问道。 “没事的,就是左腿骨折了,要养一段时间。” 阳光穿透病房,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在光线中漂浮着,沈澈若有所思地看了眼。 “好好养伤,小澈。”沈沐清停顿了下,轻声说,“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遇到了困难。” “你找我,我帮你。” “嗯?”沈澈懵了下,笑了起来,“怎么突然说这些,剧组那边,顾池意一定要盯紧一点。” “哦,对了记得帮我给陈小小带个话,让她忙完了,回京都请我吃饭。” “好。” 另一侧的沙发上,季北辰随手撕开兜中的薄荷糖,含在唇边。 薄荷糖凉爽,大脑渐渐清明了许多,沈澈不喜欢烟味,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季北辰尽量不碰烟。 他的漂亮小少爷有随身携带薄荷糖的习惯,季北辰就会习惯性地在兜里放一些。 又聊了几分钟,沈澈将电话挂断,垂眸,眼底轻轻思索着。 总觉得哪里有些说不出的怪异。 身后,一道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 浅浅的薄荷香味停在他的耳侧,金色碎发飘落,缠绕在他的鼻尖,有些痒,还能闻到轻微的海盐皂香的味道。 这几天,季北辰和他一起住在医院。 医院的沐浴露是海盐皂味的,难得没有在他身上闻到苦橘味道,沈澈有些新奇地转头,唇瓣擦着他挺拔的鼻尖浅浅划过。 医院的灯光很亮,顺着这个姿势,男人将他揽在怀中,指腹勾着他的手指,又灵巧地改为十指相扣。 “季北辰,我们明天先回趟公寓,之前家里买了好多小猫的玩具,刚好一起带给滚滚。” “好。” “我们还要去趟超市,我想吃咖喱饭。” “好。” 沈澈拉着他的手腕,眼睛亮亮地:“现在我是骨折大厨!你知道做咖喱饭的秘诀是什么吗?” 季北辰垂眸,声音轻缓:“是什么?” 怀中的男孩唇角轻勾,故作神秘地摇了摇头:“等骨折大厨给你露一手,你就知道了,不过你得帮我打下手。” 季北辰笑了起来,应声。 和他想象中家的样子一样。 温润的暖流冲刷着那层险些就要压不住的烦躁和阴郁。 即便知道沈沐清不会说漏,可有那么一瞬间,心底的不确定依旧被一点点地放大,吞噬着他的灵魂。 明天就可以出院回京都了,沈澈和季北辰说着飞机落地后的计划,可身后的男人似乎并没有在认真听,只一个劲地说好。 “你到底要说多少个..”沈澈猛地回头。 身后,季北辰懒洋洋地撑着脑袋,修长的大腿微屈,将他护在怀中,眼底的光芒是那般亮。 是他从未见过的他。 忽的,沈澈小心翼翼地转身,尽量不牵扯左腿。 额间轻抵,他凑了上去,唇瓣轻落。 牙齿轻轻咬过他的唇瓣,又缓缓地舔了下。 像一只小狐狸般,狡黠而又明亮,那双圆润的眼睛弯了起来,他笑道。 “季北辰。” “这么开心吗?” “嗯。” 勾唇,季北辰笑了起来:“宝宝,我有一只小猫。” “现在又多了一个宝宝。” “真好。” 四目相对。 很早之前,沈澈了解到的只是一个藏在书中的季北辰。 他有野心,他有手段,他有能力。 抛光隐晦的时候,他可以吊儿郎当得当一个被豪门养坏了的贵少爷。 野心勃勃的时候,他又可以心狠手辣地成为书中最勇猛的商业大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直到现在,沈澈突然意识到,他眼前的这个人,是一个具体的人。 具体到让沈澈可以义无反顾地和他走。 即便明知他的执拗,他的阴暗,他的不堪,可沈澈依旧愿意赌一次。 赢了,最好。 输了,也没有关系。 他沈澈的爱,向来是坦诚的,也同样拿得起放得下。 * 飞机缓缓从停机坪上起飞,沈澈忽的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错觉。 何德何能。 私人飞机?! 空阔的飞机内部,机长优美的声音透过广播缓缓地传来,像自带混响般。 沈澈震惊地扭头,看向另一侧还在处理工作的男人。 似乎是他的视线有些过于专注,季北辰一怔,抬头,狭长的眼睛中笑意一点点蔓开。 “季北辰,我觉得你现在好像一个行走的大鸡腿。” 侧身,男人的指腹浅浅地擦了下他的唇边,故意戏谑地低声说:“这么惊讶吗?” “你之前到底藏了多少啊。” 沈澈有些好奇地打量着他,季北辰很少戴眼镜,此时,无框金边窄款眼镜搭在他的鼻梁上,透过略微有些泛粉的镜片,那双蓝色眼眸像是覆上了一层迷幻的浅光,在机舱中,显得格外的魅惑。 静水深流。 他处理公务的时候身姿微挺,修长的指尖轻触,薄唇微抿。 往常并不是没有见过他工作的样子,可第一次看到他戴着眼镜这样工作,沈澈忽的觉得他有种说不出的风流,又带着一丝文人墨客般的翩翩公子气质。 “没有藏很多,只是我运气很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男人眯了眯眼睛,又浅浅地笑了下,“我十二岁第一次投资的公司,前年上市了,唔,大概翻了快好几百倍了吧?” 第59章 沈澈震惊了。 好几百倍是什么概念。 投资一万元,就是几百万。 沈澈感慨地嘴角勾起一丝微笑,愤愤不平地将头转了回去,他想起来了,那一年,季北辰省吃俭用,季家虽然不管他,但给他的零花钱也不少。 仅仅只是这一个投资,他大概赚了有几个小目标。 天运之子。 真是拦不住的好命。 好命哥。 “我和你们这些有钱人真的是势不两立。”沈澈将小毛毯拉过脑袋,只露出那双圆圆的眼睛。 季北辰笑了起来。 金色眼镜在他的鼻尖轻晃,薄薄的镜片下,那双蓝色眼睛像是藏了一整个宇宙般,缓缓展露在他的眼前。 “我可以把股份转给你。” “真的?” “嗯。”季北辰认真地点头,“有兴趣来我们公司上班吗?” 沈澈刚敛起来的嘴角瞬间蔫了下去。 “宝宝,”季北辰微微向他俯身,腿角轻勾,膝盖和他的腿弯轻轻碰在一起,“你的价值,比几个亿的股份还要大。” 沈澈眨了眨眼睛。 将被子彻底拉了上去,不去看男人那双魅惑的眼睛。 一想到要朝九晚五,就连季北辰那张帅到可以艳压所有男模的脸都充满了令人绝望的性缩力。 飞机平缓地落下,从vip通道出来,穿着花色的衬衫的徐若正捧着一个煎饼果子蹲在库里南前啃着。 见到沈澈他们,男人猛地站了起来,花色领带在空气中翻飞。 “这边这边。”徐若接过季北辰手中的行李箱,又细细地看了眼沈澈,“哎呦,小沈总你那天晚上吓死我了,伤筋动骨一百天,我找阿姨给你熬了汤,你记得一会趁热喝。” 他半倚在车门前,大大方方地笑着。 似乎每次看到徐若,沈澈都莫名有种喜感。 “谢谢徐哥。” 称呼变了,徐若怔了一下,看了眼旁边的季北辰,笑得花枝乱颤的:“谢什么呀,要不是最近实在是太忙了,抽不出时间。” “不然我早就订好机票去医院看你了。” “不碍事的。”沈澈笑盈盈地说。 先回沈澈的公寓,指挥着季北辰将门口一摞摞滚滚的快递挪到车上,又将养在透明水杯中的小金鱼一齐带上。 翻了翻,沈澈笑着向倚在门上的男人晃了下手中有两个团子耳朵的小猫毛线帽。 “别人家小猫咪有的熊猫帽,我们滚滚也要有。”他笑的很开心,又补了一句,“我们滚滚是只小黑猫,戴上就是如假包换的小熊猫了。” 季北辰看着他的眼睛,也笑了起来。 “他小时候,”季北辰拱了拱肩,比了个手势,“就这么小,小小一只的,尾巴盖住脑袋,把自己团成个小煤球,你都找不到它的眼睛在哪。” “下辈子我也想做一只小黑猫,多酷呀。”沈澈说。 季北辰看了他一眼,笑了起来:“那你一定是猫界最美小猫。” 沈澈的行李很少,只带了急用的,剩下的等他腿好再来收拾。 别墅的大门缓缓敞开,季北辰俯身,搀扶着他的瘸腿小少爷回家。 一簇簇的绣球花在别墅前的花园里绽开,淡雅的香气扑面而来。 轮椅缓缓驶过,忽的,沈澈按住季北辰的手,捧着他的那弯小鱼。 季北辰抬头,有些不解地看他。 沈澈垂眸,愣了下,又轻轻地笑了起来:“季北辰,我可以相信你吗?” 男生缓缓地抬头,那双清澈的眼睛认真而又专注,沉沉地看着身后的男人。 薄唇微抿,季北辰似乎能看到他隐隐约约的小梨涡。 视线一怔,又渐渐错开。 季北辰推着他的轮椅,一步步地往前。 低沉的声音从空中飘落,沈澈看着水杯中摇曳着游过的小小两尾鱼儿。 鱼儿被困在这一方小小天地,却又无比自由自在。 庄园很漂亮,走线简单,内饰古朴但不复杂,细看,又藏了许多工巧的小细节。主人似乎精心设计过,每个角落都在迎合他的审美。 那道声音钻入他的耳廓,顺着融入他的血液之中。 他说。 “宝宝,你可以信任我。” ----------------------- 作者有话说:来了来了,一会换一个好看的专栏头像 (嘿嘿,欢迎大家去我的专栏看一圈) [摸头][摸头][摸头] [撒花]谢谢大家的捉虫哦,我都有看到,等最后完结后统一修正~ 上次改了一个错别字被锁了一天[爆哭] 所以完结统一修订吧 谢谢大家[抱抱] 第42章 别墅不大, 但很温馨,装修偏法式风格,似乎是知道他不喜欢被人打扰, 家里没有其他佣人。 沈澈歪着头坐在餐桌前, 鼓鼓囊囊地喝着徐若带来的鸡汤,视线来来回回地看着。 别墅的每一个角落他都很喜欢。 客厅的一角,挂着马克·帝格朗尚的画作,蒙着面纱的女人怡然自得地望着远方, 身后, 一望无际的山野郁郁葱葱, 令他不由地想起电影《海蒂和爷爷》, 阿尔卑斯山一重又一重的美景在眼前重现, 雪山孤寂,山川隽美, 宁静安逸。 他和季北辰喜欢的风格不同,却偏偏又巧妙地融合在一起。 客厅的一角,巨大的龟背竹慵懒地伸展着身体, 闲不住的滚滚扒拉着花盆边缘,一蹦一蹦地, 伸展身体, 猫身被拉成长长一条。 身侧,正在对着电脑办公的季北辰不忘将桌上的蟹黄包往他的方向推了推, 男人垂眸,眼底的笑意真切。 明明不是节日,可沈澈却难得的有一种正在过节的错觉。 在医院这几天,因为腿不方便,只能每天麻烦季北辰帮他擦干净身体。 好不容易到家了, 沈澈想洗澡。 用塑料袋把腿套了起来,再用保鲜膜缠绕了几圈。 季北辰靠在卧室的门上,看他折腾,懒洋洋地笑了下:“宝宝,真的不用我帮你吗?” “不用!” “哦。”男人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拉长语调,“好吧。” 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又指挥季北辰搬了个小木凳放进浴室,沈澈一瘸一拐地蹦蹦跳跳地往浴室里走。 门一推开,沈澈惊呆了,不可置信地回头。 季北辰仍然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见他看了过来,男人无辜地眨了眨眼睛:“怎么了宝宝,哪里不对吗?” 哪里不对? 哪里都不对! 沈澈张了张嘴,有些头疼地靠在门上,缓缓将门闭上,深呼吸了一口气,再次推开。 硕大的浴室中,乍一推开门,是一面采光极好的落地窗,窗前,巨大的双人浴缸干净、整洁。 可是.. 三面墙壁皆是巨大的触摸屏,随着推门的动作,触摸屏缓缓开启,镜面清晰,他的身影360度无死角地被呈现了出来。 沈澈扭头,有些微妙地看了过来。 几乎是一瞬间,他的脑海中就填满了花式黄色废料。 四目相对。 男人的眼底闪着一层浅浅的暗欲。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可又什么都明白了。 耳尖浅浅红了起来,眼尾不自觉地晕上一层红光。 季北辰耸了耸肩,微笑着看他,朝他做了个手势:“宝宝,要体验一下吗?” 沈澈慌乱地避开视线,结结巴巴地说:“不…不用了。“ 男人有些遗憾地按了下墙面的开关,触摸屏缓缓关闭,呈现出原有的颜色——不仔细看,和普通的墙面相差无几。 “好了,接下来我自己可以,你…可以出去了。” 沈澈局促地将受伤的左腿浅搁在半空,半倚在墙上,轻推他。 也许是动作幅度有些过大。 下一刻,身体晃动,重心不稳,左腿猝不及防地落在地面上,钻心的疼痛撕心裂肺地传来,慌乱中,沈澈猛的攥住身边人的衣角。 季北辰被他拉着向下,几乎是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腰,垫在他的身下,护住他的左腿。 沈澈嗷了一声。 并没有想象中的疼。 他有些懊恼地抬头,却发现两人的姿势有些诡异地奇怪。 鼻尖小心地错开,但又不可避免地从他腿间划过。 汹涌的热意透过薄薄的西装裤传来,轮廓清晰,似乎还无意识地跳动了下。 沈澈眼神慌乱。 “宝宝…你还打算盯着看多久?” 低哑的声音从上方缓缓地传来,沈澈下意识地抬头。 第60章 男人半撑着身体,眼神专注而灼热地盯着他,嘴角微勾,那双蓝色眼眸在光线下,是那般明艳。 慌乱中,沈澈动了动身子,想要从他身上爬起。 太囧了。 囧到他下意识地忘记了受伤的左腿,牵扯到伤口,沈澈身体一歪,轻嘶了口气,险些被自己绊倒,身体一软,脑袋直接扎了下去。 男人闷哼了一声。 抬眸,他的漂亮小少爷红着脸,眼神慌乱,耳朵尖轻轻地动着。 几乎是一瞬间。 季北辰就心软了。 俯身,护着他受伤的左脚,双手将他从地上拉起,看了眼就差把自己埋进衣领中的沈澈,季北辰抱着他,将他轻轻放在淋浴的小木凳下。 “乖,我帮你。” “再摔一跤明天就又要住院了。” 拗不过他,沈澈只好答应,衣领脱落。 沈澈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季北辰很认真,温热的指尖一丝不苟地调好水温,勾着他的发尾,泡泡一簇簇地沿着他的额间落下。 “宝宝,闭眼。” 沈澈听话地闭上眼睛,大掌遮住他的眼眸,温热的水冲刷着他的额间,那双骨节分明的双手细致地按摩着他的头皮。 再次睁开眼睛。 男人的黑色衬衣微湿,眼底似乎沾染了一丝浅浅的水意,像画中的美人。 水滴顺着他的下颌线落下,钻进他的领口,从他的古铜色皮肤上滑落,浅浅不见。 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指细致地划过他的眉眼。 浴室温度上涨,几乎是本能般地,沈澈下意识的一抖。 男人轻捏着他的耳尖,力道刚好,极为敏感的耳垂被人按摩着,沈澈像一只乖巧的小兽,身体微抖,任由他随意揉捏。 忽的,季北辰漫不经心地笑了下。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苦橘香味。 触摸屏缓缓展开,亮了起来。 光线直直地透进沈澈的眼底。 一切都太清晰了。 男人将他环在怀中,眼底的光芒像一束正在绽放的烟火般,升空,一点点绽放。 水声落下,又夹杂着他如同大提琴般的轻声呢喃:“宝宝,这样,是不是很清楚?” 他的手轻轻抚弄上他的脸颊,额间轻碰。 光影落在他的脸侧,垂在他的身上,他们像是融为一体般,密不可分。 沈澈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光影缭绕。 沈澈抬眸,和镜子中的季北辰相望。 男人轻轻碰着他的脸,咬上他的耳垂,眉间轻挑,戏谑着轻声说:“宝宝,*了。” * 洗完澡,季北辰说要和他一起看夜色。 受伤的左腿浅浅地搁在窗边的小凳子上,身体前倾,季北辰半抱着他,窗外,树木摇曳着身姿,微风正好。 路灯浅浅的,远方,似乎隐隐约约还能看到驶来的车影。 颤抖。 沈澈推搡着想要躲避,却被男人轻轻扼住他的下巴,笑着蛊惑道:“宝宝,不会掉下去的。” 额头贴着窗户,圆润的眼睛短促地颤抖着,沈澈勉强地勾着一旁的把手,不自觉地蜷缩着,指尖透着浅浅的粉。 季北辰轻笑了声。 垂眸,看他。 装修时的构想一点点重现,怀中,沈澈白皙的脖颈微仰,那颗圆润的喉结因为紧张不停地小小抖动。 暖黄色的路灯洒在他的身上,晕出一片涟漪。 沈澈小声地唤他:“季北辰!” 身体一抖。 眉头紧皱,季北辰轻缓了片刻,缓缓地咬过他的喉结,轻促地笑了起来。 “单面镜。” “看不到的,宝宝。” 可沈澈的身体愈发紧绷,光影落下,受伤的左腿被小心翼翼地护住,搭在一旁的扶手上。 夜幕下,城市静腻。 只能听到小猫挠门的声音。 脑袋愈发缺氧,紧接着,他被抱着稳稳地落在床上。 沈澈的脸通红,用被子将自己裹了起来,抬眸,看向旁边的男人。 “季北辰!你故意的!” “故意什么?”男人笑着看他。 沈澈凶巴巴地瞪他,还没等他说完,小猫跳了上来,一蹦一跳地钻到他的面前。 那双和季北辰有些相像的眼眸委屈巴巴地盯着他,似乎在抱怨为什么不让它进去。 沈澈眼眸微颤,将它抱了起来。 脑袋凑近,和小猫头挨头:“滚滚宝贝。” 忽得,刚才还半坐在床边的男人俯身,学着他的样子,凑近,贴着他的脑袋,轻轻咬过他的脸颊。 “小澈宝贝。” 沈澈瞪着那双圆润的眼睛抬头看他。 被打扰到的小猫一脸不悦地也跟着凶巴巴地看他。 男人湿漉漉地金色长发半垂,落在他的眼眸处,嘴角轻勾。 季北辰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抱在环中,温热的吻又轻轻地落在他的唇间,不带有一丝情欲,只是浅浅地轻触,又缓缓离开。 啊。 一大一小,两个毛绒绒的脑袋。 季北辰忽得笑了起来,那双漂亮的蓝色眼眸弯弯地,按住小猫的眼睛,又轻轻地亲了下沈澈的眉眼。 “宝宝,你比它更可爱。” 小猫喵喵叫。 沈澈愣了一下,低头,捂住小猫的耳朵。 “不听不听,我们滚滚最可爱。” “唔。”将房间的空调温度调好,季北辰转身,去收拾浴室的一片狼籍。 沈澈坐在床边给小猫试穿自己买的熊猫帽子。 黑色圆滚滚的脑袋上两团白色小团子,小猫雄赳赳气昂昂地坐着。 沈澈乐不可支地笑歪了脑袋。 忽得,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 沈澈一怔。 一瘸一拐地从床上勉强地跳了下来,有些慌张地往浴室里跳。 “季北辰,季北辰,等一下。” 沈澈忽得想起自己裹在衣服里的…内裤。 可下一刻,浴室里的男人歪头,似乎有些不解地探头,看了过来。 沈澈呆呆地看向男人手中被洗了一半的浅灰色布料。 脸色通红。 错开视线。 湿漉漉的眼睫毛乱颤,沈澈慌乱地转身,轻咳了一声,干巴巴地说道。 “谢谢…你啊。” ----------------------- 作者有话说:p.s: 1.就是很正经很正经很正经地看个夜色[撒花] 哦~拉长语调 2.(没有完结好像不能发福利番外) 还写了一个甜甜的番外,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我的专栏番外那本找一下[摸头] 之后完结了我再搬过来 3.明天凌晨应该还会再发一章,但是我不确定具体的更新时间,我的计划是尽量早上前发出来,如果凌晨没有更新的话,大家明天白天再来[摸头] 爱你们哦 第43章 第二天, 阳光暖暖地洒进窗户,门口的绣球花伸展着自己的身体,花团锦簇。 不远处, 昂贵的玫瑰花瓣上沾染着晨间的露水。 沈澈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天然玫瑰, 花瓣呈灰蓝调的薰衣草色,在阳光的折射下,又微微泛蓝,像镶嵌了冰钻般浅浅闪烁, 又像它的主人那双蓝色眼眸, 纯粹而又烂漫。 凑近, 浓郁的玫瑰花香下夹杂着一丝淡淡的紫罗兰香, 尾调清新但并不浓郁。 他偷偷摸出自己的新手机, 找了个小程序,识图。 回到京都后, 季北辰送了他新的手机,是他旗下公司最新研发出的新款。 垂眸,手机页面缓缓跳出玫瑰信息。 蓝月玫瑰(blue moon rose), 花语——梦中人。 沈澈抬眸,望向透明玻璃后正在工作的季北辰。 光影劈开, 落在他的脸上, 他的羽眸密而狭长,长腿交迭, 似乎是注意到沈澈的目光,男人缓缓抬眸,目光灼灼,但又恰巧被透明的玻璃所遮挡,只能看到他眼底的虚幻光影, 影影绰绰,像眼前的蓝色玫瑰般魅惑。 沈澈笑了笑,低头,再看向眼前的玫瑰。 它很配它的主人。 又美又贵,散发着金钱的昂贵味道,却又美得不俗,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吸引力。 可越是美的东西越是有毒。 他们外表优雅,但浑身上下带着刺,禁止别人靠近。 沈澈不喜欢整天坐在轮椅上,好在他有健身的习惯,身体素质不错,闲不住,沈澈就拄着拐杖在别墅的地毯上一蹦一蹦的。 第61章 身后,小猫有些不解,尾巴高高扬起,好奇地眯着眸子,优雅地踩着猫步紧跟着他。 再往后几步,季北辰懒洋洋地靠在墙上看着,怕他摔倒。 沈澈往前挪三步,季北辰跟着走一步。 小猫似乎嫌弃他走得有些太慢,身子敏捷地从他旁边钻了过去,回眸,挑衅地喵了声。 那双绿色眼眸微缩,瞳孔小小地,似乎藏着若有若无的嘲笑。 沈澈嘴角一敛,拄着拐杖就回头朝季北辰告状。 “季北辰,管管你的猫。” “他在嘲笑我!!” 季北辰失笑,拱了拱手。 小猫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沈澈晃着拐杖在它身后轻轻逗它,只是人追不上猫,滚滚似乎来了兴趣,小猫一跳一跳地在他前边躲着。 玩累了,沈澈瘫在沙发上,轻缓地挑眉,拉过一旁的男人,忍不住地凑近,咬了下他的耳垂,小声说:“季北辰,你是小尾巴吗?” “你已经跟了我一早上了。” 季北辰懒懒地靠在他的身上,笑了起来,刚想说什么。 “嗡嗡嗡...” 手机突兀地震动了起来,季北辰垂眸,看了眼,息屏,面无表情地挂断。 可刚挂断,手机又再一次响了起来。 沈澈好奇地探头:“谁呀?” 眉间轻挑,季北辰的脸色微冷,但依旧勾着他的腰,给他喂切成小块的猕猴桃:“没事。” 然而,下一刻—— 别墅的门铃忽的响了起来,季北辰直起身子,起身:“我去看看。” 透过阳台的透明玻璃,远远地,沈澈看到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几乎不需要怎么辨认,沈澈就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季临——季北辰的父亲。 男人和他长得有几分相似,但又完全不同,季北辰的眉眼生的冷,五官锋利,眼底的疏离和冷漠清晰可见,季临比他矮一些,稀疏的头发勉强地盖住头顶,但眉眼间的压迫感却带着浓厚的侵略性。 沈澈眯着眼睛,下意识地看了眼季北辰的头顶。 回眸,父子两人互相对峙着。 空气凝滞,小猫探着脑袋从沙发上看了过去。 “季北辰,现在还要我来请你是吗,”季临笑意微敛,声音低沉,却带着令人无法拒绝的压迫。 沈澈拄着拐缓缓走了过来。 季临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看了一瞬,又淡淡地挪开,似乎他无足轻重:“这就是你养在家里的小雀儿?” “沈家那位?” 略带几分嘲讽和不屑的语调缓缓落下。 季北辰眉心蹙起,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他不是什么小雀儿,季临,你最好尊重他一点。” 话音刚落,似乎是想到什么,季北辰挑眉,懒散地笑了下,但笑意并未直达眼底。 “怎么?今天早上季峥会见过律师了?” 季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尊重?季北辰,我以为你还知道自己姓什么,真是养不熟的,早知道这样,当年在雪地里就该...” 还未说完,沈澈忽的将手中的拐杖轻轻一抛,拐杖以一种巧妙的弧度砸在季临的脚前。 季临一怔,目光森冷地看了过来。 沈澈抬眸,面无表情地摆了摆手:“不好意思。” 在父子两人明明暗暗的视线中,沈澈咬了咬唇,一脸无辜地抬眸:“手滑。” “怪我,没有经验。” 随后,又唏嘘地感叹了一声,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接了下去:“很久没练了,” 他漫不经心地往拐杖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丈量它和季临之间的距离。 “还差一点,”沈澈轻啧了声,“早知道这样,当年就应该去学学标枪...” 他摆了摆手,伸手扶住季北辰的肩膀,不动声色地靠近,左脚踩在他的拖鞋上,才笑嘻嘻地看向一脸怒色的季临:“哎呦,季叔叔不会怪我吧。” “我就是您嘴中说的小雀儿,我叫沈澈。” 季临垂眸,眼底的怒气一点点漫了上来:“沈家怎么有你这么没礼貌的孩子?” “哎呦。”沈澈一把拦住想要护在他身前的季北辰,轻笑了声,“季叔叔不是知道吗,我刚回沈家还不到半年,” 季临冷笑,目光在沈澈的身上转了一圈:“什么时候我季家的事,轮的上沈家的人管了?” 季北辰侧身,不紧不慢地将沈澈护到身后。 神情淡淡,可眼底的锋芒如刃,勾唇,缓缓笑了下:“监狱里每天有一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听说季峥所在的监狱里关押得都是些亡命之徒?” 季北辰饶有兴致地看了过去。 “你说,等下次律师会面的时候,会不会突然发现,季峥少了根手指?又或者是...” “季北辰!”季临打断了他,额间的青筋暴起。 目光冷冷地看向他养了二十年的儿子。 明晃晃的威胁。 记忆中那个只会低着头局促地躲在阁楼的孩子,忽的就变成了眼前如狼般的凶猛野兽,一切都在悄然间失控。 季北辰漫不经心地笑了起来,眼神犀利,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 “怎么选,您心里有数。”他轻轻颔首,朝他做了个手势,“请吧。” 明明说着请,可沈澈总有种他在说滚吧的错觉。 季临沉默,眉间的郁色遮掩不住,可眼底的狠厉却依旧。 “今天晚上祖宅家宴,你爷爷想和你聊聊。” 随即,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想要他的股份吗?” 说完,季临的目光若有所思地又看向沈澈:“沈家小子这么能说,也一起来吧,你爷爷也想见见他。” “车已经备好,就在外面等着,收拾好了就走吧。” 说完,季临转身走了。 季北辰眉间轻蹙,季临看向沈澈的视线如毒蛇般黏腻,一丝轻微的不安悬在心上,指尖微垂。 门缓缓被合上。 空气静默了一瞬,沈澈又蹦蹦跳跳地想要捡起地上的拐杖。 刚一动作,就被身侧的男人轻巧地抱了起来,放在沙发上,男人环住他的脖子,低头,脑袋搁在他的颈侧,金色头发散开,垂落了下来,有些痒。 沈澈下意识地仰头,却被他紧紧地扼住后颈。 鼻尖轻动,勾开他的卫衣领口,软绵的芒果香味从他的身上缓缓传来。 沈澈不喜欢他的苦橘味的沐浴露,连夜从平台上下单买了瓶芒果味的,男生似乎钟爱各种水果味的洗护用品。 季北辰曾在他的身上嗅到过白桃味的。 “季北辰...”沈澈高高地竖起自己的手臂,将他拉着离远了些,“你闻味呢?” 季北辰抬头,眼睛直勾勾地落在他的唇珠上。 想亲。 忽的,一颗毛绒绒的小猫脑袋从沙发的一角钻了过来,强势地挤进两人之间。 小猫抬头,一脸骄傲地看看沈澈,又转过去看向季北辰。 “滚滚宝贝。” 沈澈将小猫提了起来,捧在手中,突然,季北辰低低地笑了一声,阳光中,那双蓝色眼眸半睁半阖,缱绻而又泛着愉悦的光,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俯身,将人和小猫一同抱在怀中,亲了下沈澈的耳尖。 “宝宝,你刚才真帅。”男人的声音中带着浅浅的觊觎,笑了起来,“你以前学过标枪吗?” 沈澈眨巴了下眼睛,点头。 他在警校的时候,还真学过。 他喜欢田径项目,标枪、铁饼、铅球、跳高、三级跳,他都会点皮毛,只是他的身体先天条件一般,也只是堪堪到达及格线。 沈澈微垂着眼睛,没有注意到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沉思。 “其实...”沈澈低声地凑了过去,“我刚才是故意扔偏的。” “总不能第一次见面就直接砸人家脑袋上,我觉得吧,万一他直接躺在地上碰瓷怎么办。” 季北辰认可地点了点头。 “还什么早知道这样,我要是早知道当年,一定会直接把你拐走。”沈澈气鼓鼓地说。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又微妙地看了过来:“你小时候是不是超级软萌可爱,那个时候就应该骗你穿小裙子..” 话还未说完,季北辰忽的吻了上来,贴着他的唇瓣,他说:“宝宝,我可以吻你吗?” 第62章 沈澈一愣,还未点头,汹涌的热浪一重重地裹挟着他。 沈澈局促地推着眼前的人:“季北辰,还要去祖宅...” “让他等着。” 紧接着,炙热的吻再度落下。 眼睛微闭,沉沦在炙热的爱意中。 季北辰沉沉地看着他,目光执拗而又疯狂,带着从未有过的偏执爱意,牢牢地攥住了眼前的这弯月。 这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站在他的身前。 这些年,他已经不再是那个一犯错就要被关进小黑屋面壁思过一晚上的孩子了,他有了自己的地下王国,他身后有一群可以信任的朋友。 可无论是徐若还是其他人,都不会像沈澈这样干脆直接地冲出来。 有那么一瞬间,季北辰忽的又回到了那个缠绕了他多年的噩梦中。 被碾碎的蛋糕,哭闹的声音,嘲笑的目光一齐地朝他涌了过来。 他无助的站在人前。 就像在沙漠中渴求一杯水的苦行人,季北辰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漂亮小少爷。 微微垂眸,这一次,他将不会放过他。 * 简单收拾了一番,穿着合身的黑色小西装,沈澈不知道季北辰准备了多久,本来还在思索没有合适的衣服穿,可一推开衣帽间—— 整齐排列的西装、休闲服、卫衣,每一件都精确到他的尺寸,甚至就连腕表、手链都全然搭配好。 沈澈张了张嘴,回眸,看他。 男人懒散地勾唇,眉间还藏着一丝不悦。 季北辰不愿意沈澈去,可一拗不过他,二又深知老爷子的手段,即便沈澈今天不去,之后也会被请去,既然如此,倒不如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一起去。 “季北辰?”沈澈默默扭头,“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男人挑眉,双手环胸,似笑非笑地看了过来。 眸光缓缓落下,打量着他,又渐渐上移,落到他的眉眼间:“宝宝,你全身上下哪处我没碰过?” 沈澈涨红了脸,扭头。 不理他。 黑色的库里南缓缓地沿着车道进山,季北辰没坐季临的车,临时叫了徐若和司机,徐若眉眼低垂,难得地整了整自己的黑色领带。 沈澈大概猜到部分剧情。 季家想要通过换股份保季峥,老爷子手上还有百分之15的股份,豪门贵族牵扯众多,即便季北辰不再追责,但罪名成立,季峥依旧要被判刑多年。 季峥,在季家是废了。 可季峥的背后,并不仅仅只有季家,季峥的母亲,姓贺。 贺家是南方赫赫有名的大姓。 这其中牵扯的利益太多,季老爷子既然愿意用手上的股份保季峥,那自然免不了从贺家得些利益,季临这些年,公司没怎么发展,但私生子倒是挺多。 再找一个听话的、易控制的捧起来就是了。 季家的庄园隐匿在山间,院落古朴,季老爷子多年前退下来后就一直住在山里,山里空气清新,人老了不愿掺和公司的事。 夜色如墨,车缓缓停下。 跟随着侍从的指引,晚宴在竹亭间,炭火烧制的陶盆上温着几杯暖茶。 主位上,季家老爷子一身干净的中山装,眉眼温润,头发有些花白,但身体还算健朗。 身侧,季临和他的夫人贺听澜坐在一起。 贺听澜一件淡紫色旗袍,白色披肩裹在身上,虽出身南方,可长在北方,眉眼温润,眼底的狠厉和季峥如出一辙。 见到来人,季家老爷子不苟言笑,朝沈澈和季北辰招了招手。 鸿门宴啊。 沈澈腿上有伤,行动缓慢,被季北辰推着缓缓落座,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众人。 他和贺听澜正对,早就听闻贺家这位是个干净利索的,但未曾想到,刚一落座,对方就笑了。 那笑容不见眼底,还带着一丝透骨的凉意。 “小辰,”她缓缓开口,目光却落在沈澈身上,又淡淡地瞥开,“许久未见,不曾想到你现在手段倒是了得,季峥这辈子倒是毁在你手上了。” 季北辰轻轻地笑了声,抬眸。 他风淡云轻的往后仰了仰,笑了起来:“贺姨倒是会说笑,季峥现在这样子,不是您从小纵容的吗?” 空气瞬间沉寂,无形的压力一重一重地涌了过来。 修长的指尖轻轻勾了下他的手腕,安抚着,沈澈有些错愕地抬头,看他。 男人轻“唔”了声,另一只手撑着脑袋,环视了一圈:“我想想,除了现有罪名,贿赂官员,还有前几年的酒驾案件,这上上下下加一起,这辈子都要把牢底坐穿了吧。” 他说得倒是轻松,可桌子上的氛围却陡然变了。 他就像一头在荒原中行走的雪狼,目光冷厉,带着狼王的桀骜不驯,野性十足。 这才是真正的季北辰。 卸去所有伪装的季北辰。 那双蓝色眼眸巧妙地掩下了一闪而过的嗜血,他轻轻地笑着,侧身,还不忘安抚地轻轻拍了下沈澈的手腕。 “你...”贺听澜动怒,握着茶杯的手微微颤抖。 “澜儿。”季老爷子突然将茶杯推到季北辰面前,语气温和,“今天是家宴,” 言语温润,却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季北辰看了桌面上的茶杯一眼,又扫了眼老爷子面前的另一只摆放好的茶杯。 没说话。 老爷子也看了眼另一只茶杯,没动。 季北辰缓缓笑了。 指尖轻点,慢条斯理地点了点桌面。 将面前的茶杯接了过来,递到沈澈的唇边,面向沈澈时,男人又换了幅神态,眼眸温和,带着沈澈熟悉的笑意,他淡淡地笑了起来,眼神真挚:“宝宝,喝点水,这儿的山泉引自山上,还算不错。” 沈澈微微张了张嘴。 不留痕迹地抿了口。 男人另一只手撑在他的下巴间,细致而又体贴地替他扶着茶杯。 竹亭里,其他人定定地看了过来。 季北辰嘴角轻轻勾起,视线不冷不淡地看了眼桌面上那只空余着的茶杯。 几乎是一瞬间,所有人都了然,看向沈澈的视线也正色了起来。 季北辰,在向所有人施压。 ----------------------- 作者有话说:季北辰:什么玩意(叽里咕噜一大堆) 第44章 饭桌上, 几人相视无言。 也许是为了照顾老爷子的饮食习惯,饭菜寡淡,沈澈愣是尝了半天也没有尝出什么味道。 他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 身侧, 季北辰默默地将剥好的小龙虾放在他的碗里,男人眉间微蹙。 季临和贺听澜不常说话,倒是季老爷子时不时地说些什么。 只是话里的冠冕堂皇和道德绑架让沈澈一个外人都觉得虚伪。 饭后,季北辰先送沈澈回了房间, 这才转身去了季老爷子的房间。 天气微凉, 徐若靠在墙上玩消消乐, 沈澈坐在院子里看漫山的竹林。 * 季老爷子房间。 檀香轻轻漫开, 老爷子年纪大了, 靠在椅背上,拿着茶杯的手有些颤颤巍巍。 季北辰坐在他的对面, 捋了捋西服的衣角,用手撑着脑袋看他。 “小辰来季家有二十年了吧?”季老爷子眯了眯眼,沉默半响, 问道。 “二十一年了。” “我知道你想要什么,季家的股份可以转给你, ”老爷子开门见山, 直接说道,“小峥人本性不坏。” 闻言, 季北辰轻笑了声,懒洋洋地看了眼茶桌上的茶宠,似笑非笑:“本性不坏?” “我猜,”他玩味地抬眸,看了过来, “是贺家给了不少吧?” 老爷子脸色微变,许久,才叹了口气:“都是季家人,又何必呢?” “爷爷,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呢?半年前,季临和季峥联手雇人行凶这事您知道吧?” 季北辰笑了起来,轻声说:“您教我成王败寇,怎么现在又换了套说辞?” “十岁那年,您纵容季峥养的狗扑过来咬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意思的事,季北辰漫不经心地敲了下桌面,眼神明明暗暗,“当时您站在台阶上,蹲着朝我说,小辰,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小辰,你恨我。” “你恨季家。” 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季北辰沉默了片刻,嗤笑了声:“季家算什么?” 第63章 男人漫不经心地挽了下袖口,声音中夹杂着嘲讽:“季家,倒是欠逝去的人一个交代。” 几乎是一瞬间,季老爷子就明白了。 轻叹了口气,从书桌的柜子前将股份转让合同递了过来:“字我已经签了。” 季北辰接过,看了眼文件,简单翻了下,站了起来:“那就不叨扰您老人家了。” 临了,就在季北辰踏出房门前时,一道晦涩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你对沈家那小子倒是上心。” 季北辰一怔,回眸。 老爷子仍旧坐得端正,眼底没什么亮色,声音平静,似乎只是在聊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 “只是不知道你能护他多久。” 季北辰抿唇,面色如常,转身,视线如刃:“你在威胁我?” 季老爷子笑了,像是褪去所有伪装般,那双如毒蛇般黏腻的目光轻慢地看了过来,他微抿了口茶:“怎么会,小辰啊,你十岁那年,爷爷教你成王败寇。” “那现在,爷爷再教你一句,人一旦有了软肋啊,就输了。” 许久,季北辰笑了笑。 他自然知道。 他今天敢把沈澈带来,当然是做了充足的准备。 几乎是一瞬间,季老爷子又恢复了平静,眼神微垂,带着几分怜悯地落到桌面上的茶宠上。 * 从季老爷子房间出来,天色暗淡,乌云聚集,隐隐有几分要下雨的势头。 沈澈拄着拐,从房间里探出头。 竹檐轻瓦,偏院的一角,是一块小池塘,夜色涟漪,男人的黑色风衣被风吹起了一角,他懒散地靠在假山上,修长的指尖夹杂着一支香烟,微弱的火光下,季北辰轻轻仰头,烟雾吐了出来,又打着旋地朝空中飘去。 似乎是知道沈澈不喜欢抽烟,季北辰很少当着他的面抽烟。 男人似乎心情有些不虞,视线微垂,看着水池中的红色锦鲤。 鱼儿自由自在的,可他像是被夜色吞噬般,疲倦地揉了揉太阳穴。 几乎是一眼,沈澈便有些心疼。 身后,拐杖落在砖石上的声音发出清脆的声音,季北辰诧异地回眸,见到来人后,嘴角缓缓勾起。 “宝宝,还没睡吗?” 沈澈歪了歪头,视线落在他手中的香烟上,没说话,走近,受伤的左腿轻轻搁在地上,微冷的指尖忽的攥住他的手腕。 抬眸,嘴角轻轻勾起。 带着几分蛊惑又像是邀请般地轻笑了声,缓缓俯身,咬住他指尖的烟蒂,轻轻吸了一口。 紧接着,沈澈慢慢直起身来。 勾着季北辰的衬衫领口,用力一拽,将他拉了下来。 烟雾吐出,落在那双蓝色眼眸间。 那双眼眸像藏着一双蓝色蝴蝶,在暗淡的月色中,蝴蝶尽情地摇曳着它的身姿。 季北辰沉沉地看他。 下一刻。 他吻上了他。 喉结轻动,烟雾从他的唇间沾染到他的唇瓣上,又缓缓流入喉咙深处。 有些呛,沈澈轻轻地咳嗽了起来。 男人勾住他的指尖,笑着拉远两人之间的距离,给他喘气的空间。 沈澈垂眸,将他指尖的烟顺了过来,咬在唇边。 轻吸了一口。 季北辰的视线落在他的眉眼处,又顺着缓缓下移。 他从未见过沈澈吸烟。 很美。 那颗唇珠轻轻咬着烟蒂,薄唇微启,露出他白皙的牙齿,圆润的眼睛微眯,眼底的清澈被烟雾一点点吞噬,他微仰着头,那颗藏在脖颈间的喉结轻轻滚动。 季北辰看着他。 下一刻,皮鞋强势地挤开沈澈的腿间。 季北辰轻笑了声。 俯身,咬住他的唇瓣。 香烟掉落,火光缓缓在夜幕中熄灭,微凉的指腹揉捏着沈澈的指尖,一根根的,又缓缓散开。 季北辰垂眸,贴着他的唇瓣:“宝宝,他们都欺负我。” “只有你要我了。” 舌尖轻勾,轻轻舔了下嘴角的水渍,沈澈不由地怔怔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就像一头被抛弃了的独自舔舐伤口的小兽,即便西装革履,可他的灵魂像是被黑洞吞噬了般,在漫长的时间收缩中,只能看到深不见底的黑。 “你的事情办完了吗?”沈澈问他。 季北辰懒散地点了点头,那双沉郁的眼眸依旧紧紧地盯着他。 在书房和季老爷子的谈话像是无形的诅咒在头顶上空悬浮。 “我们..” “我们私奔吧?” 他的声音低哑,几乎是一瞬间将沈澈原先想说的话堵了起来。 沈澈张了张嘴。 季北辰笑了起来,缓缓俯身,鼻尖轻抵,视线专注而又真挚地看着他:“宝宝,我们私奔。” 沈澈看他。 男人忽的将他抱了起来,拐杖从手中脱落。 风轻轻吹散他的发间,那双蓝色眼睛明媚而又漂亮。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黑色风衣和他的西装外套下摆交织。 直到被放在黑色库里南的副驾驶座上,沈澈才回神过来。 他怔愣地看向打着方向盘的男人:“我们走了,徐若...徐若怎么办?” “宝宝,保镖的车在庄园门口。” 季北辰笑了起来,回头,视线落在后山深处,勾唇,车身划开夜幕,从山间闯了出去。 车外,山间树木茂密,京都已进了秋,一重重的金色落叶铺满了车道边缘,远远几处路灯伫立在路边,透过侧视镜,沈澈看着自己有些红肿的唇瓣。 可眼底的那束光芒,却是那般明亮。 雨滴打在车上,沈澈侧身,看向身旁的人,虽然不知道季老爷子和他说了什么,但此刻的他,就像是被阴郁笼罩了起来,疲倦中夹杂着浅浅的伤雾。 沈澈轻叹,什么也没有说。 指尖轻轻勾住他的手指,笨拙地安抚着他。 雨越来越大,隐隐约约的,雷声划开天幕,在耳边炸开。 莫名地,他们像末世的逃亡人,在大雨即将吞噬最后一丝清明的时候,他们赶回了家。 一推开门。 还未开灯,男人忽的将他抱了起来,放在玄关处。 指尖轻挑,勾着他的下巴,窗外,狂风骤雨,屋内,几近疯狂的吻吞噬着他的最后一丝氧气。 他们紧紧依靠在一起。 似乎只有这样,才能确定对方的存在。 * 那天之后,季北辰突然忙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每天会抽出一些时间陪沈澈拄着拐杖在院子里散步。 除此之外,沈澈最喜欢待在透明的花房里。 忽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沈澈垂眸,是沈知楠的消息。 【小澈,有时间吗?】 沈知楠很少会主动给他发消息,沈澈眉间轻蹙,思索着。 【有的,怎么了?】 消息打着转,转了好几圈才发了过去。 沈澈晃了下手机,一蹦一跳地从花房了出来。 不知道是别墅的信号问题,还是因为最近接连下雨,城区的通讯出了问题,他最近的网速很慢。 浏览网页没什么问题,可一发消息就和回到2g网一样,总是有些卡。 从花房出来,信号似乎好了些。 许是收不到他的回信,沈知楠打来了电话。 【小澈,我刚好在京都,你今天下午有时间吗,我想请你吃个饭。】 前段时间,沈知楠在外地考察,知道他受伤了,还专门从当地买了几个猪蹄给他邮了回来。 “有时间的,怎么突然想请我吃饭。” 电话的另一边,沈知楠安静了一瞬,才缓缓地说:“我谈恋爱了,他刚好在京都,想带他见见你。” 沈澈张了张嘴。 是书中沈知楠甚至不惜当替身也要和对方在一起的那位吗? 好好好,他高低要看看是怎样的魅魔,能勾走沈知楠。 简单收拾了下,给季北辰发了消息,对方似乎是在忙,并没有回他消息。 可一出门。 沈澈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有好几波人在跟着他。 第45章 上一世, 为了顺利完成任务,沈澈在卧底团伙里一待就是好几年。 长年的警惕让他习惯了下意识地观察周围环境。 西南角,正东方, 西北十一点方向, 三波不同的人在跟着他。 沈澈淡淡地看了眼商店的橱窗,奶茶店门口的玻璃立牌上,光线透过,又折射了出去。 人影错乱, 但又十分清晰。 这儿离沈知楠预定的火锅店不远, 沈澈拄着拐杖, 漫不经心地缓缓挪动, 路过一家花店, 沈澈脚步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