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生存指南》 第1章 《女巫生存指南》作者:蓝砖路【完结】 简介: 山海是个盲女。 她的生活局限于小楼内,从不涉足外界,监护人说,这是对她的保护。 直到有一天,有人打破了山海的牢笼,物理意义上的床边的彩窗被砸了个粉碎。 那是个不讨喜的家伙,但机缘巧合下,她和对方一起在中世纪的欧洲假扮貌合神离的姐弟,在堆砌着头颅的废弃神殿内开展神庙逃亡,于幽灵舞会上紧紧相拥。 一吻过后,山海开始认真思考起两人的关系:所以我们现在算朋友吗? 已经开始挑选婚礼主题的奥林:??? 穿到落后的时代,似乎还有魔法存在? 冷静,先找时光机! 本南丹蒂、巫师、人鱼、精灵、巨龙这个世界暗流涌动,但人间依旧温柔。 凛冽的寒风会回拨时钟的指针,我们将在起点相逢 内容标签: 魔幻 女强 升级流 西幻 成长 大冒险 主角视角山海奥林配角乔米歇尔雪莉泽维尔 其它:美食,群像,蒸汽朋克,强强,中世纪 一句话简介:男巫的滋味真不错啊 立意:要爱人爱生活爱世界 第1章 1.不要打碎盘子后说是狗干的 破窗行 窗外雨势不大,但始终没有减弱的趋势。 在淅淅沥沥的背景音中,叶子的耳朵动了动,突然坐了起来。 书桌前读书的少女似有所感,她摩挲书页的手一顿,冲着小狗喊了一声:叶子? 如果是平时,叶子肯定会立刻窜到山海手下,快活地打一个滚,或者把头凑到她腿上尽情撒娇。但它现在只是矜持地用尾巴扫了下山海,目光锁定床边的彩绘玻璃窗,从喉间不断涌出警惕的呼噜声。 这可不太寻常,山海皱了下眉。她放下手中的书,环顾四周。 身边还是一片空洞的黑,零星的光点在无规则地游走。早餐盘贝拉还没收走,残余的覆盆子果酱散发出一股酸甜的气息,霸道地侵略着她的鼻腔,一切和平时的环境没什么区别。 乖狗狗,是有客人来了吗? 叶子只是条德牧犬,自然无法回答山海的问题,它只是用尾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小腿。 眼下书是读不下去了,山海一合书页,左手则是摸向了餐盘里的餐刀。在宽松衣袖的遮盖下,她握紧了刀柄,心里默默思考起来。山海居住的房屋地处偏僻,她想不到谁会在这个时刻前来拜访,也无法靠自己的双眼查看她是位盲人。 难道是照顾她的女佣贝拉提前回来了? 不,叶子熟悉贝拉的味道,不会做出这么有攻击性的姿势,而且它防备的方向并不是房门,而是窗户,这就很奇怪了,因为山海并非住在一层,她的起居室在二楼的东侧。 为了避免倾斜的雨丝打湿床铺,窗户此时紧闭着,但稍加思考便可知晓,任何攻击手段都可以打破它,所以现在能保护山海的除了叶子,就只有她自己了。 虽然没有视觉,但山海的其他感官都强于常人。比如此时,她已能听到雨声中多出的杂音脚步声、喘息声,这个人似乎正在雨中奔跑,而且距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叶子想要冲到窗前,但是被山海制止了,它只得绕着山海转圈,大声吠叫着。 终于,啪嚓! 破碎的玻璃四溅开来,预期的攻击却未到来,蹿到山海怀中的,是一个散发着微光的小型物体。 差点被这小炮弹一样的东西撞倒,山海下意识搂住了它。而叶子这次彻底炸了毛,它不再关注窗户,冲着主人怀里的小东西呲牙咧嘴起来,但此刻的山海暂时分不出精力来安抚它。 真是新奇,她第一次看见了,不是脑海中靠想象构建的简易模型,是真正看见了自己面前的生物。世界还是空荡荡的,但是在这只生物所处的地方,无数光点组成一个轮廓清晰的光团,稳定地散发出光亮。 这光芒山海曾见过,在她受伤流血时,暴露在空气中的血液也会散发出这种光点,但它们并不稳定,很快就消散在空气中,山海始终没有弄清光点到底是什么东西。 似乎发现山海在观察自己,小东西抖了抖身上的水珠,毫不客气地用山海的家居服蹭干了身体,整套动作和叶子没什么区别。 山海尝试伸手去摸它,它也并没有拒绝的意思。这生物体表未生毛发,是光溜溜的手感,体温略高于人类。 轻轻抚摸着,山海示意叶子安静,随后扭头看向破碎的窗户,镇静开口道:你是怎么上来的? 奥林其实已经蹲在窗沿上有一会儿了,但是一直没有出声。听到山海的话,他吹了一声短促的口哨,干脆大摇大摆地坐在了飘窗上,毫无愧意地回答道:爬上来的。 来人声音听起来年龄不大,还带着几分变声期独有的沙哑感。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已经停了,山海能感受到温暖的日光渐渐照在她身上。她没有说话,窗边的男孩也没再开口,两人之间的氛围竟有几分和谐。 而在山海看不见的地方,奥林正在仔细观察她。 眼前的女孩眼窝深邃,有着少见的浅蓝色虹膜,但是浓密睫毛下的眼睛看起来像是磨花玻璃珠,大而无神。而那头披散的栗棕色长卷发衬得她苍白的肤色更加透明,整个人看起来病怏怏的。 喂,你叫什么? 半晌后,奥林决定先自报家门,我叫奥林,住在镇子上两年了,但我从来都没见到你。 山海。没有任何要闲聊的意思,山海微蹙眉头,客气地下达了逐客令,我不习惯和打碎别人家窗户的人聊天,奥林,你可以走了。 喂喂,那可不是我干的,是你怀里那只妖精一头撞碎的好吗!突然被扣上一口黑锅,奥林实在觉得冤枉,而且他绝不能独自离开,把妖精留在这里,我可以走,但是要带着它一起。 妖精?山海在心里咀嚼起这个词。描述得倒是贴切,既然能让盲人看见,它又怎会是存于现实的一般生物呢?至于小妖精有主的确是可能的,她刚刚摸到了妖精脑袋上戴着的尖顶小帽,那可不是天然能生成的。 不过那又如何?山海只知道这只妖精是自己唯一能看到的生物,而它又主动跳入了自己怀里。摇了摇头,她把妖精抱得更紧了些,它要留下,作为打破窗户的赔偿。 这事说到底,奥林确实有点理亏,因此他试着放缓语气说道:我以后会给你赔偿的,所以现在 不。 双倍赔偿! 不。 我不需要保留它,只是要用它去做很重要的事。略一思索后,奥林提出了一个相当诱人的方案,这样,我用完就把它给你带回来,附带上窗户的赔偿金,这样可以了吧? 但出乎他的意料,山海拒绝的态度没有任何变化:不,她的表情淡淡的,说出的话却格外笃定:你不会再来了。 我绝不是不信守承诺的人! 山海又摇了摇头:和你无关,是这栋房子不会允许的。奥林,你不该出现在这,今天是一个意外,不会再发生第二次了。 她说话时,奥林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那双淡蓝的眼瞳间,对方是在认真地警戒自己吗?他下意识就要相信山海的话,但下一秒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实在太荒谬了,就算是谎话也要编得合理一点!这就是一栋普通的二层小楼,别说两次了,就算十次、百次,他又有什么来不得的? 眼下如果想要夺回妖精,似乎只剩下强抢这一个办法,然而奥林还是无法说服自己向一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下手,事情就这样陷入了僵局。 就在两人对峙时,忽有汽车在房屋外熄火,紧接着车门开了又合,脚步声于正门处停止,来人掏出了一串钥匙有人回来了! 这一事实让奥林彻底焦躁起来,他再次看向山海,对方看起来放松了些,甚至好心提醒他道:你现在翻窗跳出去,还来得及。 怎么可能就这样空手走掉!没有时间给奥林犹豫了,他一咬牙,迅速伸手向山海怀中的妖精抓去,那小东西对他也不客气,张嘴欲咬,却未想奥林的手在触及它之前便停下了。 此刻,一把锋利的餐刀抵在奥林颈侧,手持利器的少女轻轻挑眉,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话:现在,离开。 看起来她已经彻底掌控了局势,但那份优势很快便荡然无存,事实上,武器如果被拿在不会使用它的人手里,可能造成的威力就大大减弱了。半空中的手倏然反扣住山海的手腕,不知奥林按动了什么地方,山海顿觉手臂一阵酥麻,她紧握的手指一松,餐刀顿时滑落在地,又被奥林一脚踢到了墙边。 第2章 一系列的动作在几秒内结束,慢半拍的叶子吠叫着冲上前护主,但面对它,奥林只是不慌不忙地念了几个词,叶子前进的动作就立即停滞了,随后它摇晃着缓缓倒地,只有微微起伏的腹部表示它还活着。 与此同时,正门已被打开,来人显然听到了不同寻常的犬吠,他略带焦急地唤了一声山海的名字,在没有得到答复后,当即跑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 动作要快!奥林暗暗想道,他正打算将注意力转回到抓取妖精上,却忽感腹部一痛他竟挨了山海重重一拳!很难想象这攻击是出自那么文静的女孩之手,那力道大得超出了奥林的想象,直接令他痛得弯下了腰,可这还没完,紧接着他又挨了第二记,好在这次有手掌隔在中间减缓了冲击,不然奥林觉得自己的肋骨可能都会被打断。 你对叶子做了什么?从座椅上站起身,山海攥紧拳头,俯视着奥林冷冷问道。毕竟她看不到身边发生的一切,只知道自己的小狗在某一刻突兀地停止了吠叫,这定然和闯进屋中的这个少年脱不开关系。 奥林简直叫苦不迭,他一面借着俯身的姿势悄然将手伸入腰包,一面小心地回复山海道:它没有事,只是要小睡一会。 对于他的回答,山海自然不会轻易相信,她干脆欺身压上奥林,两手死死捏紧了对方的脖颈,命令道:那就让它醒过来。 那修长的十指化作不可抵抗的吊索,将奥林的生命牢牢掌握在手中。山海能感受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然而在这过程中,奥林却始终一言不发,这让山海逐渐有种不好的预感。 山海!发生什么事了吗?楼下的来人已跑至山海门前,他大声喊着山海的名字,话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担忧,锤得门板咚咚作响,让我进去,山海! 山海定然也听到了那人的问话,但她毫无要回答的意思,只是把视线落在了奥林的身上,似乎准备继续下手 下一秒,她忽觉对身体失去了掌控,就像被施了定身的法术一般,再无法挪动哪怕一根手指。而一直被山海压制的奥林轻而易举地挣脱了她的桎梏,他急促咳嗽两声后,目标明确地抓住了被山海揽在手臂间的妖精。 那小东西倒没有被封住动作,但是它刚伸出自己的小爪子,就被奥林抓住了后颈,一把提了起来。妖精十分依恋刚见面的少女,自然是不肯离开的,慌乱之下,它伸出前爪死死扣住山海的手臂,随着奥林的扯动留下了几道狰狞的血痕。 但妖精的反抗并没有奏效,眨眼的功夫,它就被塞进了包里。哪怕到了这一步,妖精仍在反抗,它在奥林的包中横冲直撞,拱出了各式物品,一时间纸张翻飞,各种瓶罐零碎也散落在地。 屋内的纷乱渐入尾声,屋外的事态却达到了白热化。山海的房门被她在内侧上了锁,所以门外的男人只能选择最粗暴的开门方式砰!砰!木门在铁斧的劈砍下摇摇欲坠,已然被破开了一道裂口。 奥林最终控制住了妖精,赶忙开始捡拾掉落的事物。事情究竟是怎么闹到这么大的,他最初真的只是想要捉住这只妖精,该死! 当他捡到最后一张纸张时,一股力量阻止了他的动作,山海,本该仍被定在原地的她,竟已恢复了身体的一部分控制权,此时她挣扎着,用手臂压住了奥林意图抽走的那张纸,全然不顾自己的血液蹭花了上面的复杂图案。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超出了奥林的预料,他对自己下的魔法强度有着清楚的认识,普通人至少需要五分钟才能开始逐步消去其影响,可在山海身上,它只支撑了半分钟吧? 松手!来不及去思考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门板已被砍出了一个手臂长的破洞,奥林全身肌肉紧绷着,手下略一发力 脆弱的纸张经受不住两侧的拉力,在破裂声响起的刹那,光芒乍现,在快速旋卷的气流中,两人很快失去了意识,随后,房间恢复了平静,只是缺少了两人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 很高兴您点开了这篇文,祝您生活愉快[红心] 保证会完结的~ 第2章 2.太晚回家会撞见比鬼还可怕的家伙 尔尔亚镇是个中型小镇,属于美赫斯王国领土的一部分,它位于洛费佩郡的东南部,西邻柯尔特森林。这里的居民以种植为主,但也有很多人靠手艺维生,整体的生活水平就和他们上交的税款一样不上不下。 镇子里有一座小教堂,一个诊所,同时和其他两个小镇共用同一所学校。没有属于自己的军队因此镇里自发组建了一支男女混搭的巡逻队,队长被称作城镇保卫官。 镇民们有时候会在中心广场兜售自家做的食品、衣物、肥皂等,也有人会接一些裁缝活计,但都是不成形的小买卖,撑不起一个完善的市场。因此,如果想要采买牲畜、购买珍贵的香料一类,就要去赛奇镇附近的集市了。 跨过柯尔特森林,就是赛奇镇,但是两个村镇贸易往来并不频繁,原因在于隔断它们的柯尔特森林。说是森林,其实主要生长的是灌木,偶尔冒出来几棵略显突兀的乔木。在这条必经之路上,横亘着大片沼泽。近些年来,死于其中的人不计其数,也正因如此,当地人给它起了个昵称:魔鬼沼泽,且常年避行,这导致去往赛奇镇的路徒增加一倍有余。 有热心人提议摸索出一条安全的贯通路线,但是在他本人成为魔鬼沼泽的一道小点心后,这个成立没多久的小团体就散伙了。 总的来说,这个镇子没有泛起水花的能力,它就是一个安宁的、不起眼的普通镇子,只是近来有点迷信罢了。 傍晚时分,夕阳将尽,天边只留下一抹红霞。 蓄着花白胡须的老卡尔拎着一只中箭的野鸭,一步一步走得很慢。他的腿在年轻时受过伤,治好后还是有点跛,因而平时更注重自己的步态,力求看起来和正常人无异。 今天他心情不错,嘴角的笑容从清晨就没有落下来过,带着他乱糟糟的大胡子也跟着滑稽地上翘。 旁人都清楚老卡尔快乐的来源,他也愿意把自己的喜悦跟他人絮叨一遍又一遍。如果说平时的老卡尔算半个好人,那今天,他决定让白痴的圣母心彻底取代自己的黑心肠! 要是这时候有人需要帮助,我会毫不犹豫地伸出援手。他这样想着,却没料到真主的考验就在几步后。那时,老卡尔离小镇还剩不到一公里的路程,他远远看到前方似乎有什么人蹲在路边,那人也看到了他,开始大声呼救。 老卡尔原地踱了好几步,嘴撇了下去,胡子也不翘了。 真主在上,您的考验来得是不是太快了些? 思虑再三,他向边上唾了一口,拖拉着木鞋,不甚情愿地走上前去。 求助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漂亮姑娘,她满身泥泞,瘫坐在地上,还有一个差不多大的男孩躺在她身边。两人都受了些伤,那是当然的,毕竟从痕迹来看,他们是从那片魔鬼沼泽里走出来的。 抽了抽泛红的酒糟鼻,老卡尔有些不耐地问道:你们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去那边玩!现在的小崽子们无法无天,他们的父母也完全不负责,放任这些野兽们在外面胡作非为。 我们的爸爸是哈伦牧师,他接受调令前来就任,但是赶路途中遇到意外,我们受到了袭击,慌乱之下马车失去控制,整个车都陷进了沼泽。女孩被吓得不轻,她颤抖着哽咽道:求您,求您去救救我的父母,他们陷入了沼泽里,我和弟弟救不了他们,求您! 老卡尔努力在脑海里检索了半天,牧师这个词唤醒了他的一部分记忆。 他们镇上一任牧师在某一天偷偷离开了,没有通知任何人。在老卡尔看来,没有牧师更好,瞧瞧他们住的大房子吧!这帮家伙只会吞吃他的血汗钱,这话他不止说了一遍。而之后郡里的确下发了通知,说有新的牧师即将到来? 这样想着,老卡尔像拎野鸭一样拉起那个男孩,对方对这粗暴的动作并没有什么反应,四肢软绵绵的。 探了探他的鼻息,老卡尔确定这孩子还活着。可怜的孩子们,跟我来吧,我带你们去镇上,然后叫人去救你们的父母。不过大概率什么也找不到,他在心里补充道。 山海紧跟着站起身,她握紧手中的导盲杖,说话的声音很小:可以的话,还请您慢些走,我的眼睛前一阵受了伤,现在还看不见东西。 老卡尔上下打量她一下,咂巴咂巴嘴。怎么是个瞎子,事情更麻烦了。 他有点犯烟瘾,但又腾不出手掏烟袋,只好不耐地点点头:行,我慢点走,你跟紧点。 应了一声,山海跟在老人身后缓步走着,不时用导盲杖击打着路面。她的不安大半是装出来的,但也有几分真实的成分在。毕竟眼下的情况,简直是山海有生以来最刺激的意外。 第3章 那时她流血的手臂下传来一股灼烧感,而后以灼烧点为中心产生了一股强大的吸力,很快她就被卷入其中,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山海发现自己躺在一片稀疏的草地上,叶子不在身旁,反倒是那个叫做奥林的男生躺在一边,几乎在同时,对方也苏醒了过来。 山海坐起身,在陌生的环境下,她第一时间修复了手臂的伤口。在衣袖的掩盖下,那几道骇人的血痕鼓动着、收缩着,最后整片皮肤回归了原状,仿佛受到攻击只是一场梦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她自幼身体痊愈速度便远超常人,还拥有足以让人傻眼的惊人力量,倘若有人因她目盲而心生轻视,必然是会吃顿苦头的。 也许你能解释一下现况?待伤口痊愈后,山海平静地向奥林提出了问题。 但显然,奥林也没摸清楚情况,他只是第一时间把手伸进了腰间瘪下去的口袋,随后愕然发现妖精已然消失不见。几番确认后,他终于接受了自己空忙活一场的现实,悻悻开口道:我也正想问你来着,这看起来像是什么魔法,不过我可没有掌握这种高难度的法阵。 魔法? 就是魔法,看现在的情况,应该和空间传送有关?听出来山海语带疑惑,奥林表现得比她更不解,你不会不清楚魔法的存在吧!你能看到、也能摸到妖精,而且短时间内就破开了定身术,现在你告诉我,你根本不了解魔法? 回答他的是山海澄澈的目光,和她对视一阵后,奥林泄气一般塌下肩,转过身自己琢磨起来。如果山海说的话是真的,那么使出魔法的真是自己?不可能,他没有在笔记上看到过有关的内容啊!等等,说起来,的确有一个他不清楚效用的魔法阵 突然想到了什么,奥林看向四周,在手边不远处找到了一半被撕裂的纸张。那张纸正反面都是空白,似乎从来没有被书写过,但看着它,奥林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又去山海那侧搜寻了一番,成功找到了纸张的另一半,它同样是空白一片,这无疑验证了奥林的猜想,他斟酌了一下语言,对山海说道:我在很多纸上都画了魔法阵,其中有一张很特殊,它是我唯一一个没能启动的魔法阵。 为什么? 可能没有满足什么条件吧,不过应该就是它把我们送到这里的。 山海了然:那我们如果想回去,就需要你画一个相同的魔法阵? 没那么简单。首先,绘制那个魔法阵需要大量的魔力,当初我共计花费了半个月的时间;其次呢,奥林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令人窒息的话:那个魔法阵太复杂,所以我没有办法默画下来。 气氛一度陷入沉默,片刻后,山海开口打破僵局:你的意思是,我们需要靠自己找到回家的路? 奥林:那是最好的情况,但如果魔法阵跨越的不止是空间,还有时间的话,就算走断腿也回不去。 听起来很可怕,但山海在短暂的思考后耸了下肩,语气轻松地说道:那就不回去吧。 这反应倒是令奥林有几分意外:你就这么轻易接受了?如果没有猜错的话,当时砍门的是你的家人吧?突然发现你不见了,他肯定会急疯了。 嗯,有可能,不过我早就想出门逛逛了,随口敷衍了下,山海用缎带把披散的长发束起,现在先来确定我们所处的位置吧。 这的确是更重要的事。 蹲下身,奥林从地上抓了些土,用手指轻轻碾过。深褐色的碎屑洒落,但还有一些黏在了他的指腹上:很显然,我们现在不在西威克郡。 西威克郡是他们之前所住的地方,奥林这话说了和没说差不多。 另一边,山海鼻翼翕动,闭眼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潮湿阴冷,气温在十五摄氏度左右,四周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微风拂过,带来的不止草木的气息,还有股腐败的味道。 奥林,可以帮我看一下四周吗?几秒后,山海突然开口问道,然后告诉我附近的植被特征和土壤特性,谢谢。 瞥了她一眼,奥林拍落手上的泥土,环视了一圈:泥土是黑棕色的,很潮。地上长着草,还有很多绿色的蓬松植被,大概是苔藓?树没有特别高的,大部分是小灌木,不过比较远的地方 他眯起眼睛,远眺起来,好像也有比较高的树?但数量不多。这里应该处于低洼地带,周围地形比较高。 山海:动物活动的痕迹呢? 附近就看到了两只青蛙,不过有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说到这,综合起这些描述,奥林有了个不甚美妙的猜测:这里是沼泽? 肯定了对方的猜测,山海点点头:嗯,泥炭藓沼泽,你刚刚说的那种苔藓就是泥炭藓。 沉默两秒后,奥林幽幽问道:西威克郡附近可没有这种地方。 作者有话说: ---------------------- 以前一直以为沼泽就是一大片稀泥,没想到竟然是地雷式分布[害怕] 野外生存就两章,不会过上野人生活的~ 第3章 3.真正的泥浆面膜才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许是我判断错了,毕竟这里正常也不应该出现什么大型动物。山海也有些拿不准主意,此时遇到的情况和她了解的知识有些偏差。不过出现在土地比较稳固的地方,而不是直接落入沼泽,已经算是很好的情况。 反正无论如何,接下来他们最好尽快离开这片区域。 简单检查了一番包中的物品,奥林回头看了眼山海,在片刻的犹豫后,他说道:我去看看附近的环境。 嗯。 山海自然听得出对方话中的分别之意,此时面对奥林的离开,她并未产生什么负面情绪。虽然刚刚的交流还算和谐,但说到底两人本就是陌生人,而眼盲的她不仅无法提供什么助力,刚刚还揍了人家一顿。 接下来,她要靠自己了。 在泥炭藓沼泽里,食物和水源虽然不易获得,但它们并不是山海面对的最大问题,关键在于温度。现在是正午,一天中温度最高的时刻,但她已经感到了寒冷。等到夜间,地面散去热量,温度还会大幅下降,介时,她大概率会出现失温征兆,而在那种意识混乱的情况下,等待山海的只有死亡。 所以她需要动作起来,争取在日落前走出这片沼泽。 和奥林比起来,山海需要做的准备就更少了,毕竟她除了身上穿着的一套家居服外,几乎一无所有。拿出贴身放置的伸缩导盲杖,山海将其固定至熟悉的长度,就这样开始了探索。 她准备先去寻找水源,而后顺着河流找到人类居住点如果存在的话。 空气含氧量很高,凉爽而清新,湿土和腐殖质是气味的主基调,今天的光照还算充足,阳光透过云层,投下斑驳的光影。整片泥炭藓沼泽宁静而安详,只偶有几只飞鸟在远方鸣叫,或是小青蛙扑通跳入水中。 但和平和环境形成对比的,是山海紧绷的神经。崎岖的土地本就为行走增添了难度,何况山海只能靠盲杖探路,困难又多了一层。 泥炭藓并不是灰暗的颜色,相反,它们大多是黄绿色,还有的是氧化后的褐色和暗红色。在吸收了大量的水分后,泥炭藓层层叠叠地铺在地面上,如同柔软的地毯。光从表面上看,根本无法分辨其下方是否是沼泽,只有踩一踩才知道是沼泽的话,踩在上面会有种无处着力的塌陷感。 但请务必小心,沼泽和土地直接的界限并不分明,如果踩下的那脚不慎落入沼泽,那么你将一下感到脚陷入了柔软、湿滑的泥土中,泥炭藓咯吱吐着水,你的膝盖,甚至大腿都会陷入这片黏滑的土地里。因为泥炭藓海绵般的质地,下方沼泽很难支撑人的体重,这也导致你越挣扎,身体会陷得越深。最后在来自四面八方的沉重挤压感中,泥炭逐渐包裹住躯干咳。 这一切山海也是知晓的,因而她的每一步,都选择地表被草本植物覆盖的坚固地面,避开了植物稀疏地带和看似无害的小水洼。可就算如此,她还是不慎陷入了一次沼泽。 在发现陷落的第一时刻,山海便停止了大幅度的动作。她放慢自己的活动节奏,向后倾倒在泥沼表面,平衡住了身体。按照她所了解的脱身方法,接下来应爬到较高的坚固处,进而从沼泽脱身。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她践行了所有的求生举措,却始终没有接触到硬土。也许她一开始选择的挪动方向就是错的,也许她正将自己引向沼泽中心呢? 第4章 各种念头出现在脑海之际,突然,从盲杖的一端传来一股拉力。 是谁? 不同于一般的救援场景,对方没有喊出什么鼓励的口号,只是坚定地将山海扯向沼泽边沿,助她顺利地脱离了泥潭。 脚下踩着坚实的地面,山海放松了一些,她确认般问道:是奥林吗?眼下,她只能想到这一可能。 下一刻,山海感到一个粗糙而柔软的东西碰了碰她的脸颊,而后它又灵活地卷住了她的手臂,上下挥动了两下,似乎在打招呼。山海大胆地顺着这管状物体向上摸去,很快,她察觉到这是对方的长鼻,但它并不是普通的象。这种生物有着坚硬的皮肤,表面布满鳞片状的凸起,额头上还有一对大而上弯的扁角,无法和她记忆中的任何一种生物对应。 但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它无疑对自己是抱有善意的,方才又帮助自己脱离困境。 谢谢你。说着,山海将脸靠在它的肩颈处蹭了蹭。对方出奇地温顺,任由山海对自己上下其手,只是用长鼻轻柔地推了推山海的手臂,喉中发出震雷般的低吼声,似乎在示意对方离开这里。 你是在为我指引方向吗?山海有些惊讶。 似乎肯定了她的问题,这只生物又催促般碰了碰山海的后背。 之后的路途山海还是走得磕磕绊绊,不过这次的她要大胆得多,因为她能感受到那只动物一直默默跟随在她身后不远处。 不知过了多久,山海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水流声,她随之改变方向,朝声音的来源处走去。水声越来越近,身后的动物悄声隐匿了踪迹,而在这时,山海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嘿,这边! 此时说话的无疑是奥林。 靠着一根盲杖敲敲打打,山海竟有惊无险地和他再次在河边相遇了。 沼泽中,水流缓缓流动,水面上映出暗沉的茶色,隐约可见泥沙和腐烂的植物残骸。在河流的不远处,一辆马车几乎已全部陷入沼泽中,只余下最后一点篷顶,而奥林就站在距离它不到五米的位置上。 和浑身泥泞的山海相比,奥林虽然也受了些伤,但还是更从容一些。不过在奥林来看,山海的到来着实在他意料之外。倘若让自己在目盲状态下穿越沼泽,他绝没有多大信心。 之前他的确是打算一个人离开的,毕竟在自保都困难的情况下,带着位盲女一起离开,无疑只能给自己增加一个累赘,更有可能两人齐齐丧命。找到城镇,向当地人请求救援,这才是更优解。 只是在当下,远远看见女生,奥林改变了主意他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甩了甩手上的泥巴,他大声招呼道:我找到了一辆马车! 循声走到他身侧,山海问道:马车里面的人呢? 两人默契地没有提及之前的分别,自然地展开了交谈。 都死了。我到的时候只剩下几具骨骼,被薄薄一层皮肤包裹着,恐怕是受到了这里什么生物的袭击。 奥林的转述很是简练,但实际情形比他描述的要惊悚得多:这几具干瘪的尸体衣着完整,连头顶的发丝都完好无损,却仿佛被抽走了体内所有的血肉,眼窝深深陷了下去,惨白的骨骼关节几乎要捅破那层半透明的皮肤膜。 山海:被作为猎物液化了? 应该是。 能够以人类为食,这必然是一种大型捕食者,可山海从来没听说过哪种大型生物会使用消化酶来将猎物转化为液体食物。不过想到方才接触到的那只象牛,她意识到,它们恐怕都是这片世界独有的生物,无法用以往的生物体系解释才是正常的。 但奥林喊住她,应该不会只是为了告诉她前方有些受害者。山海看向对方:那么你喊住我,是有什么发现吗? 奥林把手里的一摞文件递给山海,喏,这些纸上写着一些没看过的符号,但很奇怪,我能看懂它们表达的意思。 是他们的遗物?文件部分沾染了泥浆,散发出一种腐败发酵的臭味。虽然自己刚刚泥潭里也滚过了一遭,但山海还是不动声色地后倾身体,并没有伸出手,我看不到上面的信息,这些纸有用吗? 当然,非常有用。里面装着几份文书和信件,还有重要的身份证明。 文件没有递送成功,奥林从里面拿出张纸抖了抖,很幸运,他们不是本地人,马车里的人是一对夫妻和两个孩子。父亲被调动到尔尔亚镇上做牧师顺带一提,是个没听说过的宗教,叫霍普教结果出了什么岔子,马车驶进了沼泽。 两个孩子,一男一女? 嗯哼,而且恰好和我们差不多大。一、二、三、四、五,马车上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奥林摸了摸下巴,从这些人的随身物品来看,这里应该连第一次工业革命都没有完成。如此落后的年代,冒名顶替成功的概率很大啊。 他笑了笑,接着道:接下来一起出去如何?只需要一个小小的条件。 明白了他的意图,山海习惯性地咬了咬下唇。在轻微的刺痛感传来时,她做出了决定:告诉我女孩的名字。 很高兴你愿意加入。黛娜肖,这是你的名字。奥林甩了甩手里的白卡纸,语气陡然亲近起来,至于我,从这一刻开始就是马克肖了,亲爱的姐姐。 作者有话说: ---------------------- 感谢阅读到这里,希望您喜欢![比心] 目前计划隔日更,攒存稿ing ps:这里的生物可以简单理解为水牛和大象的结合体[彩虹屁] 第4章 4.做梦找到的厕所没一个可信的 喝碗 两人合力走出了那片魔鬼沼泽,不得不说,效率比山海自己走要高不少,而且受伤的概率也大大减小了。 看到人类文明痕迹的下一刻,奥林就一屁股坐在了铺满砾石的路面上。山海走到他身侧,用盲杖敲了两下地面:这就没力气了? 像你这么精神才有问题好吗,我们可是不间断地走了整整九个小时,九个小时啊!奥林已经累到没有翻白眼的力气,他一屁股坐到地上,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姐姐,你是我的亲姐姐,给我五分钟,我们一会儿再出发 叹了口气,山海也坐了下来。五分钟转瞬即逝,但是几秒的奥林已然睡得昏天黑地,睡眠质量好得令人羡慕。睡意似乎是会传染的,山海其实也精疲力尽了,她的脑袋一点一点,最后将头埋进膝盖,睡了过去。 直到老卡尔沉重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山海迅速拍醒了奥林,两人一个装晕,一个呼救,分工明确。 一切顺利,他们终于进入了尔尔亚镇。 被老卡尔扛在肩上可不是什么舒适的事情,这人的肩膀正顶着奥林的胃部。走了没一段距离,奥林就顺理成章地恢复了意识,和山海走在一起。 此时接近傍晚,寒风从他们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刮过,山海已经开始发抖了。见此,奥林脱下自己的外套,搭在山海肩上。 突然增加的重量让山海有些不适应,她扭了扭胳膊,马克,你自己披着吧。 衣服不干净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山海也不习惯如此亲近的行为。 没有关系的,姐姐。奥林勉强笑了笑,表情里却始终有一股沉重的悲伤:如果爸爸妈妈在一起话,一定不会让你受到这样的委屈。姐姐,就让我也试着照顾你吧。 说到最后几个字,奥林的声音甚至带上了几分哭腔。 老卡尔叼着烟袋走在前面,他侧耳听到这对姐弟的对话,心里不由得有些唏嘘。 演技倒是逼真。 扯了扯衣领,山海低声嗯了一下。 尔尔亚镇的房屋以当地特有的浅黄色山石为主材料,高耸的尖拱拱柱使其脱离了一般建筑的臃肿感。这些或高或低的建筑错落有致,石墙斑驳、巷弄曲折,哥特式风格本应略显沉闷,但打理得井井有条的花园和深浅不一的菜圃添了几分活泼。 每家花饰玻璃窗的纹路亦各有特色,门窗石阶青苔遍布,若放到现代,一定可以作为特色小镇发展一波旅游业。 一路上,不少镇民向这一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略有些奇怪的是,没人走上前和老卡尔搭话,都只站在远处指指点点。 很快,他们就到达了目的地维亚文路2号,尔尔亚镇的镇长家。 作为镇上地位最高的地方长官,卡米拉女士的住处并不繁华,石砌的两层小楼只住着她的三位家人以及两位仆从,而此时一楼的窗户透着微光,有人在家。 第5章 老卡尔咚咚咚敲在门板上,不一会儿,一位肤色微深的女仆将大门打开,他立刻从门缝里挤了进去。奥林和山河则有些局促地站在屋外,似乎不知道该不该跟上。 这名女仆看起来上了年纪,她叹了口气,回头冲屋里说了句什么,随后冲两人摆了摆手:快进来吧孩子,这么冷的天,怎么能穿着这么单薄的衣服在外面玩呢? 在另一名男仆的热情招待下,两人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物,还喝了一碗暖乎乎的栗子汤。 卡米拉镇长就是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见面的,她是一位严肃的老妇人,身材瘦削,眉间时刻挤出几道沟壑,嘴唇也常年保持一条直线,看起来有些不近人情。 在昏黄的烛光下,卡米拉镇长读完奥林递来的任命书和推荐信,她用食指关节点了点桌面,语气放缓:你们父母的事我已经听卡尔先生讲过了,但是很抱歉,孩子们,我们要等到明天才能去救援。夜晚的柯尔特森林危险重重,我要为镇民们的安全负责。 事实上,他们什么也找不到的。哈伦牧师一家的下落,只有山海和奥林知晓。 用手扯住奥林的袖子,山海低下头,来回搓捻着那块布料,看起来有些不安:卡米拉女士,我们明白她的话没有说下去,但泛红的眼眶和微微颤动的嘴唇已经表达了一切。 卡米拉镇长走出办公桌,揉了揉山海和奥林的发顶:好孩子,你们能从森林里走出来,一定经历了很多艰险,都累了吧?今晚就在我这休息,有任何需求都可以和我们说。 她指了指候在门边的男仆和女仆。 被那双温柔的手摸了头,山海身体一僵,她突然卡了壳,原本打好的腹稿乱成一团。张了张嘴,山海最后只说出了一句:感谢您的慷慨。 奥林也道了声谢,他扶着山海的肩,跟随女仆离开。一路上,山海始终保持沉默,任由奥林扯着自己,像一个没有灵魂的空壳。 关上门,奥林把她牵引到床前,示意山海已到达目的地。 考虑到两个孩子都不算小,女仆选择了有两张单人床的房间,此外日常的生活用品也一应齐全,这应该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的客房。 怎么,开始想家了? 奥林的声音唤回了山海的思绪,她摇了摇头:不,我是在想我的母亲。 哦?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奥林已经钻入了被子,他吹了一口气,蜡油灯熄灭了。 山海也躺进了自己的被窝,她认真思考了一会儿,有些不确定地说道:应该很温柔吧,会像刚刚那位镇长一样摸我的头我没有见过她,林特先生也从来不跟我说她的事。 林特先生? 他是我的父亲。 你们这称呼怪怪的,奥林翻了个身,面朝山海:和你恰恰相反,我没有父亲的记忆,不过我猜他应该是个混蛋。 那你是和母亲生活在一起?你会思念她吗? 疑问提出后,山海并没有得到答案。奥林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后只是冷漠答道:我们没有那么熟,你还是多想想你的林特先生吧。 他又翻滚到了另一面,闷声说道:我要睡了。 山海明白这是交流结束的讯号。她凝视着眼前浓稠的黑暗,听着身旁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无声说了句晚安。 奥林在公鸡打鸣前就已经苏醒。 从那日被传唤到医院认领尸体起,他保持这个作息已经将近一年了,生物钟一时无法改变。 尽管各种验证结果告诉奥林,那个面目模糊的女尸就是母亲,奥林仍拒绝承认这一点。当然,他判断的标准并不科学只是一种冥冥之中的感觉。 周围的人都以为他是悲痛过度,拒绝接受现实,但奥林也不在乎他们的想法。从母亲的遗物中找到魔法书籍,并误打误撞成功后,奥林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迅速展开计划:他的母亲失踪了,他要去找她,借助魔法的力量。 昨夜奥林睡得并不安稳,梦到了一些过去的事。 在五岁以前,他和父母居住在一起,但可能是年龄尚小,那段时光没有给奥林留下什么深刻的记忆。 但是在昨晚,奥林确信自己梦到了父亲。那个男人的脸模糊不清,他微笑着抱起奥林,温声说道:我的孩子,你是真实,我会将你抚养长大 奥林讨厌父亲这个词,一想到那人毫不犹豫地抛妻弃子,他就打心底抗拒起来。梦境并不愉快,奥林甩甩头,把这段经历隐藏到记忆深处。 坐在床上发了会呆,他突然感到有些空落落的。 他搞砸了一切,魔法失败了,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晓母亲的去向。前路似乎是黑暗的断崖,所做的一切是否只是徒劳?真的能回到家乡吗? 守夜人报时的呼喊声惊扰了枝头的飞鸟,晨曦从无遮挡的玻璃窗间穿过,轻轻亲吻着熟睡女孩的脸颊。 山海的睫毛抖动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双眼。 奥林?她轻声呼唤道。 奥林一声不吭,他等着瞧这个盲女会不会变得惊慌失措。 然而,尽管没有得到回应,山海却笃定地冲着床侧说了句:早安。她的眼眸平静无波,这人好像一直是这样,一副当下情况尽在掌握的样子,真是个奇怪的人。 可不知为何,当奥林看着山海脸颊上压出的睡痕,心情竟莫名有些好转。他的焦虑虽然没有被彻底抚平,噩梦带来的烦躁却是消退了。 心头百转千回,奥林最后闷声打了个招呼:早。 唉,平时叶子对我的回复都是汪,突然换成你,有点不习惯。 ? 很快,搜救队的结果传进了他们的耳朵: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那辆马车恐怕已经被沼泽彻底吞噬了,而身处其中的人自是无法幸存。 卡米拉镇长告诉二人,这次意外她将尽快上报,也会通知他们在世的亲朋,不过因为他们的家乡实在过于遥远,从以往的时效来看,大概需要等待两至三个月。 作者有话说: ---------------------- 诶呦我这个脑子,写的时候一会儿卡尔一会儿尼尔,最后还得统一改 听说需要说一下排雷的内容,虽然没有人看,但还是先写一下xd 1、是成长流,没有一开始就完美的人,男女主都有缺陷 2、不虐心但虐点身(成长流真的很难避免tvt) 3、没有定死的副cp,也不会在配角爱情方面描写什么,顶多写写身世心路历程一类 4、男女主双洁he 5、待定[撒花] 如果方便的话,小天使可以留一下评论吗~这本是自己闷头写的,所以不太清楚读者观感如何,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感谢您的阅读!(ε` ) 第5章 5.女孩子说两句dirty talk怎么 这期间他们可以先暂住在前牧师的房屋里,只要下一任新牧师还未到来,不会要求他们搬离。 沉痛地接受了这一事实,二人婉拒了午餐的邀约,向卡米拉镇长提出告辞,而山海还提出了一份工作申请暂代临时牧师一职。 对镇长说的理由是,牧师的工作不可或缺,镇上的礼拜以及人们的告解都需要尽早提上日程,而目前,仅靠不定期前来的流动牧师和修士修女,是远远不够的。 而黛娜不仅从小跟着父亲在教区耳濡目染,本人更是神学院的优秀学生,而且曾任辅祭者这一次级圣职,距离牧师只有一步之遥。 为了展示自己在神学上的造诣,申请时,山海引经据典,侃侃而谈的样子几乎让奥林怀疑,这人是不是被真的黛娜调包了事实上,哈伦一家的包裹里装有教典,而今早她听奥林从头念了一遍,就将那本书彻底记进了脑袋里。 真实情况就朴实无华多了:如果不担任牧师,那么两人住在镇民出资、为牧师修建的房屋中总归名不言顺。 而且山海和奥林缺钱,两个人是名副其实的穷光蛋。 哈伦牧师的钱袋子并没装在他们拿到的包裹里,因此他们只有镇长赠予的几枚银币和一堆铜币。 而在可能久居的情况下,这显然只是杯水车薪。 卡米拉镇长并没有立即给他们答复,她让两人先休养几天,而后就继续去处理工作了。 彼时晨露尚未散尽,空气中弥漫着阳光无法驱除的冷意。 山海和奥林穿着镇长提供的厚衣服,拿着镇上的地图,前往前牧师的住所。 肺草点缀在碎石小道间,路旁还长着株丛整齐的千屈菜。浅蓝和淡紫交相呼应,配上不知名的白色小野花,这幅乡村风景倒别有一番风味。 第6章 从镇长家出发,顺着道路向南走几分钟,就到达了中心广场。广场面积不大,不少人穿行其中,不时跑过两个玩闹的孩子。 离开广场继续向西前进,地势逐渐变高,眼前出现了一条近十米宽的平静河流,昭示着行人已走至小镇的边沿。 河床并不高,但水质很清,一眼望去,能清楚看见底面黄褐色的沙石。有鱼,个头都不大,奥林跺了跺脚,那些银色鳞片的小东西就瞬间藏匿到石缝间了。 横亘在这小河之上,共有三座朴素的石拱桥,其中一座连着小径,通向山坡顶端的教堂那是小镇最高的建筑,而在它下方就是牧师的房屋,也是两人的目的地:伏瓦伦路7号。 小径上铺满了石子,路面光滑平整,但山海用鞋底摩擦了一下,预感到雨天出行恐怕会打滑。 这栋房子拥有尔尔亚镇常见的外观,两层的小楼仍保持着华贵的风格,但攀附着青苔的外墙使它看起来略显破旧,显然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打理了。 快到达时,隔壁6号房屋的院子里,一位正在躺椅上读报的中年女人注意到山海和奥林。 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一边,她开口喊道:你们两个,就是刚到的那对孩子吧? 这位女士身形微胖,红发,穿着一条淡蓝色的古典连身裙,脖子上围着鹅黄色的丝巾,笑得很是爽朗,看着很好相处的模样。 在她说话时,从屋子的窗户上又冒出两个小蘑菇头,探头探脑地打量着他们。 是的,女士。奥林微微行了一礼,我叫马克肖,这是我姐姐黛娜肖。这两天我们无处可去,只能在您隔壁房子里暂住一阵了。 真巧,我刚看完报纸上的文章,维拉笑着走上前来,搀扶着山海的胳膊,在这你们一定会住得舒舒服服的,这里地角可好极了,而且视野开阔!走出门向下瞧,就能俯瞰尔尔亚的房屋群。 对了,自我介绍,我差点忘了!别客气,你们都喊我维拉婶婶吧。 她说起话来一句接着一句,山海和奥林除了点头应下,没法插进去半句话。目光落到山海无神的双眼上,维拉又叹了口气:哎,姐姐看不着,当弟弟的也不搭把手还没我这外人心细呢! 被这位女士剜了一眼,奥林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认下这口黑锅,没去争辩什么。 原本呆在屋里的小男孩也跑了出来,亦步亦趋地贴着维拉。 他有些好奇地想去摸山海的导盲杖,却被他妈妈踢了下屁股:别在这添乱,赛门,赶紧叫男仆把鸡喂了,还有,让女仆拿两条干净的床单过来。 虽然维拉婶婶心直口快,说起话来并不照顾听者的感受,但不得不说,她帮了两位年轻人很大的忙。 这位操持了多年家事的专业人士带着自家仆从,指挥着众人忙上忙下,不仅帮忙掸去沉积已久的灰尘、布置了山海和奥林各自的房间,还大方地送来了不少日用品和食材。 你和我大女儿差不多大,不介意的话还可以给你几套旧衣。她对山海说道,但奥林显然没法得到这样的待遇,没办法,还未抽条的少年撑不起壮年男子的常服。 他们还和维拉婶婶的大女儿打了个照面。和母亲相似,名叫雪莉的少女是个活泼的姑娘,她拥有红色的头发,皮肤白里透粉,脸颊上有一些棕色的雀斑。 因为就读的大学正处于休假时间,她现在每日都有大把的空闲时间。 简单交流几句后,雪莉热情地提议,她可以带黛娜(山海)在附近转转,熟悉一下周围的环境。 山海并不打算拒绝她的好意,见面时间很快敲定在明天早饭后。 终于将屋子收拾个大概,维拉带着自家人马离开,房屋里只剩下两人。 奥林伸了个懒腰,感觉自己的骨关节在咔咔作响。 晃了晃餐桌,奥林发现它被牢牢固定在地板上,于是他抽出餐椅坐下,翘着腿环顾四周:只住我们两个的话,这房子真挺大的。 如果一个人住,还会更宽敞。 山海正在熟悉屋内的布局,她在心里默算着自己的步数,摸索着家具前行。 这里房间的功能划分很是模糊,除了卧室、净房(卫生间)和有火灾隐患的厨房是独立存在外,余下大部分活动都可以在客厅内完成:吃喝、待客、娱乐、留宿 也正因如此,对山海来说,此处的障碍物实在是多不胜数,她需要记住每一件事物的摆放方位,以避免不甚被绊倒。 不过,这一过程并不容易。 哎哎,停,前面有个矮柜 来不及跟山海拌嘴,奥林眼看这人要被障碍绊倒,赶忙出言提醒,但还是晚了一步。 随着惯性向前倒去,山海下意识护住头部,但奇怪的是,预想的疼痛并未到来。 地板并没有变得柔软,但是在她身体和地板间多出了一条薄毯似的阻隔。 原本漂浮在山海周围的大部分光点在极短的时间聚合到一起,形成了一层柔韧的薄膜,缓冲了她撞地的力道。 山海试图触摸那层光点,但它们倏然又四散开来,让她扑了个空,而后实打实地接触到了冰冷的地板。 虽然觉得人平地摔摔断腿的可能性不大,但见山海倒下后半天没能爬起,犹豫两秒后,奥林还是走上前去,准备扶起她。 但他刚俯下身,就被女孩扯住衣领拉倒。电光火石间,奥林只来得及捂住脸,大声喊道:不要打脸! 只是不想仰视对话、因而拉他坐下的山海有些疑惑地歪了下头,不过她很快就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你想要被打吗?不过我没有施虐癖好,在打人的过程中体会不到乐趣,你还是跟其他人进行这一活动吧。 是你的举动先让人误会的好吗?还有,你说的都是什么什么,盲文书籍范围这么广吗啊啊啊! 奥林有些崩溃地抱住双膝,整个人都变得萎靡不振起来。 不关心青少年心理健康的山海,并没有对他破碎的少男心表示同情。 换了个舒服的坐姿,她回道:白纸一样的女孩只会存在于男性不切实际的幻想里,我不理解一个智商正常的人,为什么会觉得仅仅不同的生理构造,就会影响生物对周围垃圾信息的吸收率。 事实上我还会四种语言的脏话。 不过山海最后这句话没有说出口,只在心里默默补充。 一把攥住男孩的手,她直视对方大概是脸部的位置说道:目前来看,来到这个世界的只有我们。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我们确实是彼此唯一的同伴。 奥林还是第一次和异性近距离交流,他有些抗拒地试图抽出手,但手腕被一股巨力所禁锢。 看着对着椅腿一本正经说话的山海,反抗失败的奥林叹了口气,用另一只手把她的脑袋掰正,抱歉,我习惯了独来独往。 他理智分析道:事实上,除了提高身份的可信度,你对我没有任何用处。 正如你所说,我是一名盲人,视觉的缺失是无法弥补的弱点,但只要利用得当,它也可以化为优势。 组队邀请被立即驳回,但山海并没有放弃,她继续说道:毕竟,谁会时刻提防一名盲人呢?我的身体素质你已经了解了。除此之外,我伤口的恢复速度也比常人快很多。 你的力气我确实领略过了恢复速度是指什么? 奥林的疑问刚提出,就很快得到了解答。 山海用指甲在胳膊上重重划过,一时间皮开肉绽,血液顿时争先恐后地涌出。 作者有话说: ---------------------- 导入剧情好麻烦,容我想想怎么改得有意思一点 真的会有人看到这里吗?真的吗真的吗,我的子期!!(抱住) 买了屈臣氏的气泡水,啊,康普茶味真的好难喝!感觉是直接往乌龙茶里撒糖打气[爆哭] 等我再尝尝别的味道不会只有香草好喝吧(╯°□°)╯︵ ┻━┻ 第6章 6.只要有好吃的,生活就不会糟糕透顶^^ 她把手臂在奥林眼前晃了晃,那道渗人的伤口在他的注视下逐渐缩小,很快,皮肤恢复成了完好无损的样子,只余下干涸的血痕。 沉默片刻,奥林啧了一声:你对自己也真下得去手。 他看得有点牙疼,更清楚这痊愈能力的恐怖。 其实林特先生叮嘱过我,这不能让别人知道。不过我想,需要展示出我的诚意。 收回手臂,山海表情看上去格外认真:遇到攻击,你可以用我的身体防御,而如果是无法解决的危机,你也可以抛下我。 第7章 说完,她松开攥着奥林的手,自己摸索着站起,坐到桌旁的木椅上,独留他一人思考。 啊啊,你真应该听你父亲的话,不,我就不该追进那间房子,就不会有这么多的麻烦事了。 没有让山海等太久,长舒一口气后,奥林揉揉自己红肿的手腕,坐到山海对面:不过你的恢复速度明明可以这么快,所以当时那个伤口,果然是为了让我主动靠近,从而瞅准时机揍我一拳? 不是一拳,你要感谢意外启动的魔法阵,它让你躲掉了很多拳头。 山海在心里默默想着,浅蓝色的眸子直视奥林,表情格外真挚。 算了,之前的事无所谓。我需要回到原来的世界,不管你怎么计划,我的行动目标不会变。 这是同意合作的信号。 山海:可以。 另外,我也跟你说说我自己吧。魔法我是自学的,掌握的数量不多。小型魔法能够靠对应的咒语发动。 奥林伸出一只手,嘴唇翕动。 在咒语完成的刹那,他的掌心处出现一团火焰,它的威力比起在我们世界时要大得多。 使用魔法的过程在山海眼中,是周围的一些光点受到无形力量的指挥,聚拢成一团高密度的形状,在空中不安地摇晃着这个世界空气中四处有这种光点漂浮,这也是尔尔亚镇和西威克郡的一个关键区别。 在这一过程中,不断有光点消失,但位置迅速被其他光点顶上。 我为什么要给盲人表演戏法反正就是这样,控火、照明、攻击等等,我都比较熟练。 反手一翻,奥林熄灭了火团:大型魔法施展就麻烦多了,需要材料、一长串咒语和足够的魔力储备,除非把它的阵法提前画好,那会省下不少步骤。把我们带来这里的魔法阵就是一个例子,但是因为从未成功施展过,我一直以为它是残缺的。 有什么想问的吗?有的话也别跟我说,从早忙到晚只吃了几口面包,我现在饿得要死,得去做饭了。 揉了揉胃,奥林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懒洋洋地走向厨房,没有忌口的话我就随便做点,你凑合吃吃。 除了硬到可以被作为武器的面包外,橱柜里能长期储存的谷物、奶酪和咸肉看起来还算完好,新鲜食材则只有维拉婶婶送的几样,而且调味料单调得吓人。 折腾半天,奥林把成品端到长矩形餐桌上。为了方便山海取用,他将菜和面包放在一个盘子里,在她手边摆好叉子和勺子。 今早吃饭时他们就发现了,尔尔亚镇不习惯使用餐具。无论是面包、香肠、还是炖菜,镇民们都选择徒手进食,只有在吃流食时会用到勺子。 私下问过女仆后两人得知,这是对于食物原始质感的尊重,手指被认为是最为方便的工具,如果有人使用叉子,反而会被人嘲笑矫揉造作。 他们尊重当地的习俗当然,这也有不想过于另类的原因在。 但是在没有外人在的情况下,两人一致表示,还是使用餐具来得方便。 刚吃第一口,山海就小小地唔了一声。 奥林把勺送入口中的动作顿了下,看似不甚在意地冷声道:觉得难吃就不吃,反正只吃面包也不会饿死。 不,你怎么能这么说。山海咽下嘴里的食物,严肃回应道:明明非常美味。说实话奥林,你的厨艺好到令人惊叹。 这是实话。虽然只是土豆炖猪肉搭配面包,但是奥林的做法让各个食材达到了它们味道的最高峰。 将腌制过的五花肉切成大小均匀的立方体,用橄榄油简单煎炒后,和土豆块、豌豆、柿子椒一齐放进牛奶中炖煮。 红葡萄酒和蒜末的加入除去了猪肉的腥臊气,脂肪融入汤汁,土豆软糯入味,闻着就令人不由口齿生津。 而粗糙的燕麦面包被对半切开,抹上了拌着苹果碎的新鲜干酪。 还未熟化的凝乳状奶制品质地顺滑,和油润的火腿一齐送入口中,咸甜中透着浓烈,还有着坚果的香气,是会让人停不下来的味道。 竖起的尖刺触到软墙,奥林的气势一下被削弱了。 他无意识地戳烂了盘中的土豆,声调却忍不住扬了起来:咳,这就觉得好吃?你以前吃得可真糟糕。 说起来,在母亲失踪后,他一直自己解决吃食问题,这还是第一次给别人品尝自己的手艺。 想了想,他又倒了杯水放在山海手边。 一场愉快的晚餐结束,收拾完厨房的奥林表示自己要独自出门逛逛,山海则留在屋中整理自己的思绪。 根据奥林所说,魔法需要咒语或者仪式才能发出,而施展魔法的过程,实际上就是空气中那些她能看到的光粒组合的过程。 那刚刚跌倒时,托住她的光粒又是为何聚合的呢? 指尖轻轻点上一粒光点,忽明忽暗的小东西短暂地附着在山海的指腹上,随即又飘走了。 山海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她紧盯着一片光粒,开口说道:过来。 毫无反应。 说出声是傻了点,山海又尝试在心底默念指令,仍没有成功。 问题出在哪里?她皱着眉,绞尽脑汁思考。 而就在这精神专注的过程中,山海猛地发现周围的粒子正在向自己靠近。一瞬间的诧异后,隐隐呈聚拢趋势的光粒们轰然消散。 山海凝视着再次恢复原状的光粒,嘴角微微翘起,她好像明白了。 摒弃所有杂念,山海的心头只剩下凝聚这一个念头。这次,光粒们颇为温顺地遵照着她的想法,凝聚到了一起。 必须要专心啊或许在熟练过后,这一过程会变得轻松点?这样想着,她决定继续尝试。 有了一个好的开端,后续的练习就有了努力的方向。山海又发现,奥林使用的魔法不论是生火还是其他,她都可以照做不误,最主要的是,她并不需要什么咒语来进行驱动,只需要一个念头而已。 一个念头,多么简单的事情。 那些光粒,山海现在称之为魔力,似乎对她颇为亲近,而它们又不具有思想,因而对她的指令会坚定不移地执行。 轻轻拂过墙壁,山海接触过的地方留下了一条光痕,这是她最为满意的应用通过触摸物体表面,将凝缩的魔力附着其上,她看到了一个拥有光亮外壳的世界。 双手不断涂抹着,不甚熟悉的卧室布局逐渐显现:这里是床,那边是衣柜,旁边有一盆植物 虽然只能看到大致的轮廓,但山海还是颇为雀跃,只是如今她对于魔力的控制并不稳定,稍有情绪波动,那光壳便会溃散在空中。 楼下传来开门声,山海似乎想到什么,跑下楼梯,目光直直地盯着玄关。 门口的风铃声清脆悦耳,奥林拉上房门,把寒意隔绝在屋外。 脱下夹袄,他刚换上家居鞋,漫不经心地一抬头,就被贴近的山海吓了一跳,脑海里的思考也断线了。 晚上好。山海敷衍地问候了句,随后她直接将奥林扯进怀中,趁着他晃神的功夫从上到下摸了个遍。 有些崩溃地护着自己的要害,奥林感觉自己经历了一番惨无人道的蹂躏。 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他努力把自己的腿从山海手里拔出,变声期的少年直接破了音:你在发什么疯! 门外远远传来维拉婶婶的大嗓门问候,还有小孩子们闹哄哄的尖叫声:马克,你们遇到什么事了? 我遭遇了女流氓! 没事,维拉婶婶,刚刚我不小心摔倒了! 这该死的房子,根本没有隔音功能,这帮父母是怎么造出那一大批小孩的?! 对比着衣服皱皱巴巴、气喘吁吁的奥林,山海显得分外自然,好像刚才上下其手的人不是她一样。 好了,男孩子家家,怎么这么不稳重。 这个女孩甚至还倒打一耙! 山海饶有兴致地看着奥林,果然,能动的生物比起家具有趣多了,就是触摸的面积不够大,五官和一些细节看得不太真切。 这样想着,她又摸了奥林脸颊一把:别在那别扭,要是你觉得吃亏,大可以摸回来。 涌到嘴边的暴言被奥林咽了回去,他的情绪突然冷静下来了。认真思考片刻,他谨慎地发出疑问:如果,我是说如果,我按你说的做了,你不会打我吧? 对面的女孩将胳膊拄在椅背上,托着下巴,棕色长卷发散落在脸侧,白皙的脸颊和精致的五官,让她看起来像一个纯良的天使。 天使冲奥林勾了勾手:你可以试试。 第8章 勾动的手指就像诱惑夏娃的萨麦尔,奥林忍了又忍,还是伸出了试探的小手 作者有话说: ---------------------- 哦莫,没摸透jj的用法 修改完存稿,一不小心就点击发送了[爆哭] 写到最后突然兴奋.jpg 第7章 7.半夜惊醒就该翻个身继续睡 我有一 之后,奥林捂着自己被敲了一个爆栗的头,有气无力地瘫在餐桌上。 但不得不说,在刚刚那段小插曲后,他烦躁的心情缓解了不少。 想到已达成协作,奥林决定把探查到的消息都分享出来:我去外面打听了一下,有一个坏消息、一个坏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山海正在用手梳理及腰的长发,闻言动作一顿,认真回答道:第一个。 收起了玩笑的态度,奥林坐直身体,颇为严肃地说道:还记得老卡尔吗? 那个把我们带到镇上的猎户? 对,他的风评并不好。作为一个老单身汉,他好吃懒做、每天游手好闲,小肚鸡肠又喜欢贪小便宜。说实话,昨天老卡尔帮助我们这件事,已经能算他最好心的一次了尽管他之后朝镇长要了一枚银币作为奖赏。 深吸一口气,奥林继续讲述:一切反常的举动都有驱动其改变的内因,老卡尔也不例外。昨天有一位寡妇被提审了,目前来看,审判的结果已然确定:她必定会遭受起码数月的牢狱之灾,甚至可能危及性命。 山海:这是老卡尔希望看到的? 对,奥林点了点头,事实上,这正是他促成的。 尔尔亚镇地处偏僻,但并不意味着身居此处的人全都囊中羞涩。在那些掌握着大部分财富的上层人士中,波顿先生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裕。 正如所有成年的美赫斯人一样,他参与过卫国战争;有过至高的权利,亲吻过女皇的脚背;也不幸下过监牢,在一次刑讯中被割去了左侧的耳朵。 波顿先生有过波澜壮阔的一生,却又在彼时开始向往宁和平静。 早年跑商积累的本金利滚利,如今已变成一份庞大资产说波顿先生掌握了小镇的金钱命脉也不足为过。 回到故乡颐养晚年的他,只有一个宝贝疙瘩,那就是他的宝贝儿子小波顿。老年得子,妻子又永远留在了产床上,波顿先生把所有的爱都庆祝在小波顿身上,他可以为儿子献出自己的一切。 但就在一周前,小波顿染上了重病,而且在医术高超的医生抵达前一命呜呼了。 这个不怎么令人愉快的结局,是另一起事件的开端。 一天,有人敲响了波顿先生的房门,告诉他,他的儿子是被人害死的。 听起来就漏洞百出。山海摇了摇头:不过这个谎言被波顿先生接受了那个人就是老卡尔? 正是。 悲痛欲绝的父亲冲昏头脑,或者说,他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渠道罢了。 波顿先生接受了老卡尔的状词,利用自己的金钱和人脉,连夜带走了嫌疑人劳拉她是住在老卡尔附近的寡妇,拒绝了老卡尔的求爱,还当众嘲笑过他的跛腿。 听起来是一个可悲的牺牲者,山海冷静地分析道:在他们看来,劳拉是出于什么原因对那个孩子下手,又是如何下手的? 奥林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来,他一字一顿地说道:巫、师。 那个女人被描述为一个邪恶的女巫,每夜灵魂离体、无恶不作。据说,在孩子死亡的当天傍晚,老卡尔目睹劳拉在院落中沉睡,而她的灵魂化作一只肥硕的老鼠,奔向了马克先生的住宅。 看来这个小镇不欢迎超自然力量啊。听到这里,山海转向奥林,语气中略带几分担忧:你可要藏好了,我不希望找到回去方法的时候,能带回去的只有你的头颅,或者几块骨骼 停停停,这不是重点呢?同样的话送给你,不要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难道你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吗? 严肃的气氛一去不返,奥林翻了个白眼:反正经过法官的不懈努力,劳拉终于在昨天松了口,承认自己是个巫师。具体的细节你可以问问雪莉,就是约你明天出门的那位忘了说,法官正是她的父亲。 遵命,马克弟弟。 手指弯曲,山海在桌上行了个屈膝礼,继续询问道:那么第二件呢? 有些人对我们存在敌意。可能是出自对我们身份的怀疑,对外来者的不信任,抑或是单纯不爽我们免费住到了牧师的房子里。 说罢,奥林又想到了什么,补充说道:顺带一提,我看到一个神情有异的人,和他友好交流了两句,发现他是个异教徒不过他的骨头还挺硬,问不出信仰的其他信息。 人口不多,神灵倒不少,不会之后又冒出来三四五个野良神吧,山海两条腿荡来荡去,声音轻快:至于提防,这是正常的吧。如果他们全身心信赖我们,不觉得那样更恐怖吗? 耸了耸肩,她不忘点评两句:我一直觉得警惕危险的第六感很有用,只是很多人类在退化过程中把它和便便一起排出体外了。 不要说得我们好像要对他们做什么,还有,有关消化系统的词收一收啊! 忍不住扶了下额头,奥林忍住吐槽的欲望,继续说道:巴特人长相很有特点,深棕色的皮肤,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耳轮廓上部略尖。自从这片土地被美赫斯王国占领后,他们更多被当作仆从呼来唤去。因为出众的长相,有的人还会受到更糟糕的对待。 事实上,巴特族人并不是未开化的蛮荒部落。他们有自己的文字,自己的语言,自己的信仰,也有传承下来的生活模式。 但那些不足以抵御枪支火炮。 所以哪怕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他们的故乡还是顺理成章地沦为殖民地,被赋予了新的名字尔尔亚,这是一个美赫斯语单词,意为平静的湖泊。 这里并不像表面那么平静,应该更加小心行事。奥林最后总结道。 这次山海直白地表达了支持:我也感觉。 喝下一口水,奥林在手里转动着木杯:另外,因为发现这里有仇视巫术的现象,所以我去探查了一下附近是否真的存在巫师,但是暂时没有发现。 山海不清楚对方判断的依据是什么,不过从奥林身体表面被自己盖满魔力,他本人却一无所觉的样子来看,她觉得结论的正确性有待商榷。 第三件事就是我什么都没买到,因为广场的摊贩早就撤掉了,集市只在每周的周一和周四上午开放。明天是周日,只有那几样吃剩的食材,凑合着吃吧。 此言一出,奥林看到山海一下子愣住了,这是她今晚情绪波动最大的一次。 看着她空洞的双眼,奥林竟觉得其中透出几分委屈。 委屈?身体一阵恶寒,奥林赶紧收回目光。 在简单讨论了明日的计划后,他逃也似的远离山海的视野,还撂下一句没什么用的警告:没什么事我就上楼了,还有,不许擅闯我的房间。 当然,奥林没有忘记临走时吹灭蜡烛,以免它被意外碰倒。 慢吞吞地挪回自己的房间,山海还有些失落。 今晚是她吃过最美味的一餐,但也可能是最后一顿了。 最后一口食物还没走到胃部,她已经开始怀念它的味道了盘里的汤汁当时怎么不用面包蘸着吃掉呢? 因为魔力并不会被现实中的建筑阻隔,所以墙壁对于山海的视野来说毫无遮挡作用。 一墙之隔,代表奥林的魔力光团扭动着,发光的上衣被脱下,随后是裤子 惋惜地最后看了眼自己的劳动成果,山海躺到并不是那么宽敞的木床上,安然入睡无伤大雅,明天再粘一遍就好了。 繁星密布的夜晚,云层分崩离析,孤独的游侠吹着无声的号角。在打更人有节奏的敲打声中,绵延不断的暗色烟雾笼罩了这个静谧的小镇。 无形的灵魂盘踞在潮湿的阴影和冰冷的虚空中,它们翻开碎裂的石板,在狭窄的道路间蜿蜒行进。腐烂的果皮和松脆的茎秆歪曲成可怖的五官,在树叶间倾泻的月光下无声沸腾着。 山海猛地睁开眼睛。 似乎有什么事物触动了她的某根神经,她悄无声息地走下床,贴到窗边 沐浴着清辉的街巷上,一群罩着红色斗篷的人悄然行进着。他们高矮不一,但全都头戴白色石膏质地的面具,上面只余下一双黑洞凝望着前路。 第9章 领路人高举着一根横木,上面挂着一面丝质、烫金、绣有水纹的白色旗帜,剩下的人一半用双手托举着一根点燃的红烛,一半手持新鲜的绿色茴香束当然,这些画面山海都无法看到。 但是她看到了另一幅世界的景象。 散落的魔力光点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吸引,它们汇成粗细不一的金色水流,围成柔韧的圆环,缓缓向一个方向移动着。 那些魔力在围绕什么?又是导致了这个现象?山海的脑海里闪过数个念头,她有了一些猜测,但无法证实。 很快,这队人就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道路的尽头,而在山海眼中,那些光圈渐渐飘远了。 作者有话说: ---------------------- 哇,竟然有收藏了!(///▽///)非常感谢! 针对半夜惊醒后难以入睡的睡眠障碍,有几个还算有效的应对办法: 1.不要看手表上的时间 2.不要看手机上的时间 3.上厕所不要开大灯[熊猫头] 第8章 8.点心永远都是甜的,心情也是 芜菁 第二天清晨,唤醒山海的是一缕糕点的甜香。 在看完半夜的特殊活动后,她做了个好梦,想起林特先生刚把叶子接回家的那段时间。 刚刚能睁眼的小狗柔软得像一团棉花,山海头一次接触活生生的小生命,有些不知所措。 听说你有一双灰色的眼睛,鼻头和脚垫是嫩粉色,脚趾外侧也生长着软弹的肉粒。山海枕到小狗身边,她不知道那些颜色究竟是什么样子。 小狗笨拙又热情地舔了舔她的脸,带来一阵热乎乎的哈气,山海能感受到这个孱弱身躯里,一颗小巧的心脏在有力跳动着。 在它喝羊奶的时候,会用这几只小爪子轻轻拍打山海的胳膊,山海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她摇了下头,拍了拍叶子圆滚滚的肚子,它已经喝得够多了。 揉了揉眼睛,洗漱完毕的山海走下楼,她拖拉着家居鞋,目标明确地坐到餐桌旁:早上好,弟弟。 早,顺带一提,你的黑眼圈很明显。奥林刚用隔热的毛巾端出复热后的糕点,加热后,谷物和糖分的混合香气更加浓烈了。 山海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食物上,尽管看不见,她的脸庞仍跟随着气味来源的前进路线转动。 听到奥林的话,山海随口回答道:也许吧这是你今早做的? 说话间,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起来还没有彻底清醒。 维拉婶婶让女仆送来的,今早做的芜菁果仁大圆糕饼,从未尝试过的搭配,不过看上去还不错你起得还是早了点,不然我本可以独享的。 显然对山海的起床时间有所微词,奥林小小地嘲讽了一下。 把两人的盘子放到餐位前,他又补充说道:女仆还拿来了一些衣服,有新有旧,考虑到我们现在正在丧期里,基本都是黑色的。你的那摞我放在房门外了,不过显然没有被你注意到。 还是个独占欲很强的小鬼呢不过作为你的姐姐,如果你实在想穿,我可以把裙装分你一半哦。 山海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糕体,马克弟弟,有没有羊奶可以拯救你要噎死的姐姐呢? 我做饭仅仅是因为你是个盲人,不代表我是你的侍从。 嘴上这么说着,奥林还是把汤碗往山海手旁送了一下:让你失望了,只有奶油蘑菇土豆泥汤,劳烦你喝慢一点还有,私底下别那么喊我,很恶心的。 糕饼扎实得很,虽然外层的油酥甜度适中,但内陷竟然是咸口的腌头菜。 味蕾短时间内接触到迥然不同的味道,山海吃下第一口就有点受不了了,她默默把糕饼推开,专心喝汤。 猛灌下半碗香浓的汤汁,山海才感觉自己彻底复活了:要想让别人减少对我们身份的怀疑,首先就要骗过我们自己。而且你的厨艺真的太棒了,如果真的是我弟弟就好了。 后半句话是真心的,以往在家里,佣人贝拉做的饭只能算可以入口,就拿这碗汤来说,绝对可以列为她的汤类榜单第一名。 啧,你是怎么做到用一张没有表情变化的脸,说出这么有感情色彩的话。 面对山海的振振有词,奥林翻了个白眼,不要忘了你和雪莉的约定,还有那个案子。 知道了你记得出门前洗个头,清爽的外表是对别人的尊重。 你怎么知道 当然是因为你头发上,我昨晚附上去的魔力层还在发光啦。 雪莉是个很自来熟的姑娘。 她的打扮很是时髦,绣花的紧身胸衣点缀着细小的宝石,及地的下裙层层叠叠,肩上还搭着一条双纽扣的织锦披风,一看就是个家境富裕的小姑娘。 难得的是,雪莉并没有什么被宠坏的陋习,她只是比同龄人活得更开心、更轻松了一些。 从坡顶向下望,交错的房屋们掩映着,互相侵犯彼此的私人空间。山海和她走得都不快,短短一条坡路足足花了二十分钟。 嘈杂到无法忍受的声音有很多。 它可能是遥远地狱之海裹中燃烧的熔岩爆裂开的声响,可能是昏暗夜幕下正在孕育的超生物个体于梦境中的低语,也可能是一位少女从开合不停的樱色唇瓣中吐露的话语 黛娜我可以直接这样喊你吗?你的眼睛很漂亮,额,我不是说,嗯,你是个很美丽的女孩。 平时的尔尔亚镇没什么好逛的,要是遇到节日,举行庆典或者游行,那场面才叫热闹呢!去年我妹妹还当了小天使,你真该看看她当时的装扮,真是可爱死了! 左手边有一大片灌木丛,里面还有小刺,被刮到好疼好疼的。不过结的果子很甜,嘿嘿,我去摘两个,咱们一起吃! 小心,下面有三节台阶。 黛娜,昨天是你弟弟做饭吗?那炖肉的香味实在太诱人了,罗里梦里还在流口水。 罗里是雪莉的弟弟,山海有印象,那个被维拉婶婶踢走的小男孩。 山海点了点头,面对雪莉的热情,她着实不太习惯:是的,因为我的眼睛还没有痊愈还没有感谢你们送来的糕饼呢,不然我们早饭就要泡汤了。 听到糕饼两个字,雪莉的表情扭曲了一瞬,她快速地左右张望一圈,做贼似的低声说道:你真觉得那块饼很好吃吗? 山海神情严肃:应该是,它很有地方特色。 那就是不好吃了!哈哈,别紧张,事实上我早就受不了那个味道了,关键我妈妈对它爱得死心塌地,雪莉大力拍了下山海的后背,又迅速反应过来自己动作的不妥,忙扶住踉跄的山海。 两个女孩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哈哈哈,等我以后结婚,早餐的食物里永远都没有糕饼的位置,哈哈哈哈! 还要喝羊奶,山海补充道。 两人手牵手逛完中心广场,又走遍了周围的商贩,不时交流些对过路行人的窃窃私语。 正午时分,给了一个尾随她们的小乞丐几枚钱币后,雪莉有些乏了。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拉着山海坐在了路边的长石椅上。 吃过雪莉从家里带来的果酱薄煎饼,她们手上各拿着一袋方才买来的蜜饯。 蜜饯酸酸甜甜的,山海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顾及到形象问题,她忍住了想要舔手指的冲动。 好在很快,她的注意力就被吸引到了几步外的一棵树下。在那里,一只充斥着魔力的妖精正在打滚。 像她先前抱过的妖精一样,它也有一只小巧的,坠着星星的派对帽。 山海原以为那是饲养妖精的人给它戴上的装饰,但现在来看并非如此那更像是这一种族的统一打扮,帽子公平地出现在每一只妖精的头上。 无需绳子扎牢,那些派对帽仿佛是它们身体的一部分,但又未和身体真正相连。 它们并不是被固定在脑袋上的,更像是被强大的吸引力吸附在头顶,如果过于剧烈的动作使帽子掉落,或者被路上的障碍物刮下,它们很快也会自动飞回自己之前的位置。 这只小妖精明显知道这点,它不断用小爪子拨落头顶的派对帽,等到帽子飞回后又拍上一爪,自己和自己玩得不亦乐乎,憨态可掬的样子让山海感觉自己的手在蠢蠢欲动。 第10章 她又想起自己抱过的那只妖精没有毛发的外皮光滑清爽,小小的身体软得像是没有骨头,抱在怀里舒服极了。 但是大部分妖精不仅体型娇小,身形更是敏捷。它们在房屋间灵活穿行,动作翩然轻盈,除非山海守株待兔,等到它们自己撞进怀中,否则很难控制住这些小家伙们。 津津有味地看着,山海感觉自己的身心都格外轻松。自从进入尔尔亚镇后,她的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身体似乎浸润在母亲的羊水中,疲惫都被抹去了。 比较了镇内和镇外的魔力状态,山海发觉在小镇范围内,空气中的魔力浓度更高,也更活跃,特别是在中心区域。 而妖精的存在可能和魔力浓度上升有关,一路走向市中心,它们的出现频率明显高了不少。 就在山海思绪发散之时,她身边的雪莉咽下嘴里的最后一口食物,用手帕细细擦净手指,喝了口水。 将手肘撑在大腿上,下巴搁在手心,她开口说道:黛娜,和你相处真的很舒服,我不理解为什么有人不喜欢你们姐弟。 山海收回目光,对着雪莉的方向歪了歪头:不喜欢我们?为什么? 红发女孩用手指绕着自己的刘海,满不在意地说:可能因为你们是外来者吧。要我说,这里所有的美赫斯人都是外来者。他们总以为在地图上画上一个圈,那就是自己的领地;呆的时间再久点,那里就成了他们的故乡。 是外来人都会被排挤吗,美赫斯人来的时候也一样?山海从她的话里提炼出了关键词。 作者有话说: ---------------------- 芜菁果仁大圆糕饼据说是典型的中世纪食物,本笃会的《大师戒律》规定,残羹剩炙必须都收集起来,重新加工,添到周末的果仁大圆糕饼里。(《中世纪的餐桌》第四章),就把它当做五仁月饼吧。 妖精的外观可参考宝o梦~不接受毛茸茸的皮神,它们的皮肤一定是滑溜溜的! 啊,小狗崽一定是软软的,带着奶香味 第9章 9.不必为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情愧疚 不,因为没有话语权,被排挤的反而是当地的巴特人。他们大部分一辈子都当不成公民,日夜工作为美赫斯人服务。我讨厌这样,但什么也做不到我们家的女仆和男仆也都是巴特人。 没有接话,山海偷偷往嘴里又放了一颗蜜饯,吮吸着它的滋味。对方说话时明显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倾诉感太强,就算她开个小差,应该也不会被发现。 并未察觉身边女孩的小动作,雪莉低垂着头颅,露出雪白的后颈,看起来像一只引颈的天鹅:我不喜欢这里,所以才一定要去读大学。那边的风景没有这么漂亮,但我每天都很轻松,不会像在这里一般精神紧绷。 尔尔亚镇是灰色的,有的时候我甚至感觉这是座死镇。在我小的时候,也的确爆发过冲突,巴特人联合起来要赶走我们,虽然反抗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但是那个场面我永远不会忘记 血,到处都是血。 合上眼帘,她深深呼出一口气:从那天起,我便决心一定要离开这里。 这种情况下,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沉默将近一分钟后,山海坐得离雪莉近了些,一只手搂过雪莉的肩膀,让她靠在自己的颈弯处。 温热的肌肤隔着布料传递热量,怀里战栗的躯体似乎得到安抚,渐渐平静了下来。 差不多了。 声音温和而坚定,山海开口说道:那不是你能决定的,雪莉。不必为做不到能力之外的事情愧疚。 对方没有回应,但山海感觉到有液体润湿了她的领口,这让她有些不适应地扭了下身体。 所幸雪莉很快便调整好了自己的情绪,她揉了揉自己泛红的眼眶,声音逐渐平静下来:你说得对。我现在只希望父亲快点调离这里,最近的气氛不太对,总让我想起那一次冲突。 这似乎不是一个交流的好时机,但山海还是试探地问道:你的父亲? 啊,我没跟你说过,我爸爸是这里的大法官,重要的案件基本都由他作出最终判决。 说起自己的父亲,雪莉方才的压抑感一扫而空,她再次变得快活起来,他是个很厉害的人,所有人都很爱戴他,他和全镇人都是朋友!不过我还没有看过他工作的样子,他总说我太小了 两人再次开始融洽地聊起天来,正当雪莉掰着手指,细数自家母亲收藏的丝巾数量时,她突然止住了话头,冲着一个方向喊道:亚摩斯,这里! 因为和雪莉坐得很近,山海能听到她因激动而加快的心跳声。而随着两道脚步声逐渐靠近,那跳动的频率非但没有下降,反而愈发急促了。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高瘦的年轻男子,他容貌俊美,有着一头耀眼的金色长发,脸上总是挂着和煦的笑容。 走近后,他先和雪莉打了声招呼,而后在雪莉的介绍下对山海行了一次吻手礼,没有对她无神的眼睛投去任何异样的目光。 看到亚摩斯的行为,站在他身后的戴维抽了下鼻子,五官缩成了一团。 他是个头发和眉毛一样浓密的褐肤男子,有点招风耳,看起来比亚摩斯小些,但也是个成年人了。 比之亚摩斯,戴维的外貌要逊色不少。 不仅如此,与衣着整洁的亚摩斯不同,戴维身上的夹襟短外套还打着多块补丁,磨线、褪色的地方更是数不胜数。 在地上蹭了下鞋跟,戴维有些不耐烦地催促道:好了,亚摩斯,招呼打完了,我们可以走了吧? 听到他的话,亚摩斯对雪莉歉意一笑,回头温和地回应道:对待淑女们要有耐心,戴维。 对呀,戴维,你总是这么没有礼貌!雪莉立刻附和起来,她一指山海:你甚至都没有和黛娜打招呼! 被卷入风暴的山海表情平静,她注视着戴维的方向:这个人对她有敌意,而且丝毫没有掩饰的意思。 这就是雪莉所说的,讨厌她的人吗? 戴维的眉毛一下就立了起来,他瞪圆了本就大的眼睛,那神情吓得雪莉向后退了半步,一下又坐回了长椅上。 但是,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地,戴维最后没有发作。 你好,他敷衍地扬了下手,戴维托因比。 见气氛仍很僵硬,亚摩斯有些懊恼。他犹豫片刻,不顾戴维不赞同的欲言又止,向雪莉问道:布朗小姐,您要和我们同行吗? 看着他的脸庞,雪莉心中的惊惧逐渐被羞涩代替。只是短暂地犹豫了两秒后,她噙着笑点下了头:当然可以! 她答应地过于迅速,话说完后才想起自己今日的任务,连忙补充道:也带上黛娜可以吗?我答应今天陪她熟悉一下小镇的。 亚摩斯笑得很温和:当然可以,只要肖小姐愿意。 看到山海点头后,雪莉立刻挽着她走到亚摩斯身边,兴高采烈地问道:你们要去干什么?看起来很赶时间呢。 闻言,亚摩斯有些惊讶:布朗小姐不知道这件事吗?我们要去旁听的是布朗先生的审判,就是劳拉用巫术害死小波顿先生的案子,马上就要公开审判了。 这是一场宗教性质的审判,没有原告,没有律师,被告劳拉将直接受到法官的审问。 大厅里,九名陪审员已在陪审席准备就绪,但他们今天的工作主要是提出有效的建议,决策还是要由法官做出。 陆续有人在旁听的位置就坐,尔尔亚镇的权贵和长者坐在旁听席的第一排。 作为被审者的劳拉是个瘦小的女人,此刻她坐在被告席中,双手戴着枷锁,面色灰白,看起来精神不佳。 布朗先生坐在法官席的高台上,他是个肥胖的中年男子,过去养尊处优的生活养出了大量优质脂肪,它们撑开时间留在布朗身上的每一处纹路,单看他的脸,活像一个发酵成功的白面馒头。 抿了一口热蜜水,布朗咂咂嘴,如果可以选择,他更想来杯葡萄酒润润喉,但是现在是工作时间,他有自己的原则。 秘书提醒他时间到了,于是布朗先生微微颔首,抽出教义,放在法典上方。 咚 一声沉闷的钟声回荡在法庭四周,随后又响了两声,间隔声音逐次递减,但每一下都坚定有力。 喧闹声停歇了,布朗法官正了正自己的白色假发,用法槌敲打两下垫板,示意开庭审理。 濡湿食指,他翻动着记录,抬起一边眼皮向劳拉问道:昨天审理结束,被告承认自己是一名女巫,对此你没有异议吧? 第11章 没有,但请您听我说,我从来没有 话说到一半,劳拉就被布朗先生举手打断了,他提示道:被告,你只需回答是或者不是。 是 周围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接下来,布朗先生又询问了劳拉几个问题,而她的大部分答复都是是,除了一个:你是否使用巫术杀害了小波顿? 终于等到了最关键的问题,劳拉前倾着身子,迫切地解释道:我承认我是一名巫师,但我绝不是会害人的那类,更没有伤害小波顿!我是个本南丹蒂,只是偶尔参加巫师们的聚会,从来不做坏事! 你之前也说过本南丹蒂这个词,说它是一个好巫师组成的组织,但你说不出其他成员的名字。 布朗先生用粗胖的手指点着记录簿,抬头看向劳拉。 边上有人嗤笑一声,劳拉的表情僵硬了两秒,但她很快又哀求起来:请您相信我,我说不出他们的名字,因为如果我说出口,会被视作背叛者杀掉的! 说完这句话后,她明显瑟缩了一下。 布朗先生摇了摇头,劳拉说的话无法说服他。 倘若本南丹蒂信仰的是真主,就绝不会如此谮害一名信徒。诚实回答我下面的问题:在那些聚会里,你是否被禁止做告解、领圣餐,或者被要求与恶魔签订契约? 不,我没有改信! 劳拉否定地格外快速:是真主的天使引导着我加入本南丹蒂,在聚会中我也能感受到,在天空的最高处,真主正在注视着我们为信仰而战,我从未背叛主的意志! 似乎觉得劳拉的话过于荒谬,法官笑了一下:这是个新颖的说法。你为何接受天使的邀约?祂向你许诺什么了吗?是寿命、美貌、食物,或者其他的什么? 祂没有许给我任何东西。 那么,天使带你们去的地方,在成山的金银珠宝上坐的是什么人? 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劳拉的否认依然迅速:我们从不追求金钱,在珠宝山上坐着的只会是恶魔! 她自以为自己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与教义相斥的选项,但布朗先生却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么,你是亲眼看到那只恶魔坐在珠宝山上了吗? 是的,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她怎会否认得如此果断?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触碰到话语间密布的蛛网,她连连摆手,拼命地摇着头:不,大人,我没有! 但法官的追问咄咄逼人:你觉得,那只恶魔和引导你的天使是否有些相似? 作者有话说: ---------------------- 本南丹蒂这个词是从《夜间的战斗》这本书中了解到的,不过写到后期发现和书里的本南丹蒂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只是套了个名哈哈哈 接下来审判过程的对话内容,灵感来自《猎巫:塞勒姆1692》,如果觉得熟悉我滑跪道歉or2 两本都不是很好读(对我而言),不过如果对中世纪猎巫行动感兴趣的话,是不错的资料w 第10章 10.路边的偏方不要捡 偏方受害者/ 劳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见此,布朗先生挪了挪屁股,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你有权利保持沉默,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主的天使从不会隐秘地召集信徒参与械斗,他们只会传播福音、赐予智慧。而且接下来的事是你无法否认的:你声称自己能与逝者对话,会调配药剂医治病人,并以此获利。 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后方的听众骚动起来。其实在尔尔亚镇,流传着许多民间偏方,且有意无意地,大部分人都尝试过其中的部分。 而劳拉是镇里有名的灵媒,在场有不少人都拜访过她,他们对她的说辞坚信不疑。 我承认这是我做过的事。 沉默半晌,劳拉垂着头说道,垂下的发丝遮盖了她的表情:为了维持我和孩子的生活,为了得到那些该死的面包和蔬菜。 提笔写了些批注,布朗先生继续问道:你真的能和亡灵对话吗?你又是如何知道那些配方的?这里你最好不要保持沉默,不然这会让你蒙上施用巫术的嫌疑。 发白的嘴唇颤抖着,劳拉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骗了他们 请你大声复述一遍。 我是个骗子!我告诉那些人他们想听的话,给病人吃不会产生任何效果的药草,为了不让我的女儿饿死! 劳拉的眼眶逐渐盈满泪水,她的情绪已然濒临崩溃:但我没有害过人!没有人能审判我! 话音落下,顿时一片哗然。 肃静!肃静!布朗先生重重敲打了几下法槌,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头上的假发歪向一侧,他又赶忙伸手去扶。 暗中咬了咬牙,表面沉静的法官大人,内心其实也正在翻江倒海。如果不是身份不允许,他简直想把法槌扔向劳拉该死的,所以之前他让女仆问来的秃顶治疗药方,也是假的! 想起自己曾把那由老鼠粪便、烧焦的黄蜂、坚果,加醋混合而成的黑灰色糊膏敷在头皮上,布朗先生觉得自己有点喘不过气来。 他又使劲敲了几下法槌,但那微小的声音淹没在人们的叫骂中,没能稳定住局势。 群情激愤,有人已经开始将口袋里的物品砸向劳拉,很快,她干枯的棕黄色发丝就被粘稠的蛋液粘黏住了。 将法槌甩到一旁,面对此时混乱的场景,布朗先生只觉头痛欲裂。 他把秘书叫到前来,让护卫押下劳拉,宣布暂时休庭十分钟。 陪审团也开始了交流。 坐在他们后排的波顿先生轻咳两声,示意自己将要发言:先生们,我知道作为被害人的亲属,我的发言将会受到更多质疑,但我可以用名誉做担保,接下来说的话无一虚假。 不知你们是否收到了消息:一个月前,恩本周边的城镇被海啸摧毁,我们帝国的商贸船队,一共三十三艘船只,全部回归了主的怀抱;两周前,霍黎旺高原发生地震,上百人被永远埋在了废墟中;而就在一周前,我的小天使遭到迫害,永远离开了我。 观察着周围人的神情,波顿先生的语气愈发坚定:这都是恶魔的诡计!它妄图毁灭世界,而那些巫师,还有那些什么丹妮,都是它的使徒!我的孩子是他们侵略的牺牲品,但我不能沉浸在忧伤之中。 眼底流露出一丝痛苦,他最后呼吁道:因为我知道,现在不能坐以待毙,不能再让他们危害到镇民了! 话毕,众人神色各不相同,其中几人拍了拍波顿先生的手臂,以示宽慰。 这是个很有价值的消息,他们说,我们会好好考虑的。 旁听席上,山海和另外三人坐在一起。他们到得有些晚,没抢到前排的座位,好在没有错过正式审理。 这是雪莉第一次亲眼看到父亲工作,她有些紧张,抓着山海的手微微出汗。但奇怪的是,一旁的戴维显得比她更神魂不守。 吞了吞口水,雪莉小声询问山海:黛娜,你觉得劳拉说的是真话吗?关于本南丹蒂还有那些巫术。 也许是真的,山海回应道。 不过有的时候,事实的真相是什么并不重要。 无论她是不是像自己说的那样属于好巫师,使用巫术这点应该是无法脱罪了。 坐在雪莉右侧的亚摩斯听到她的疑问,插言道:我之前就听说过,有些自称能沟通亡灵的人,依仗着在此间的活人对逝者的怀念,传递所谓的未尽之言。 他摇了摇头,叹了一声:真假无从分辨,不过听她刚刚的辩解,那也是为了维持她和孩子的生活 雪莉的关注点却一下拐到了亚摩斯身上,她有些好奇地问道:亚摩斯,这些也是你在神学院中学来的吗? 金发青年不好意思地笑笑,没有回答的意思。 一旁的戴维突然冷冷哼了一声,恶声恶气地对雪莉说道:你倒是轻松,有闲心坐在座位上调笑,你刚刚难道没看到吗?布朗你的父亲是怎么逼迫一位女性认罪的。 因为和戴维之间有亚摩斯作为阻隔,雪莉这次没有轻易被戴维吓到。 愤怒地攥紧拳头,她也动了真火:戴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倒是知道父亲为什么不愿我来看他工作了,就是因为有像你一样无知、愚昧、恶意揣测别人的看客! 眼看着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周围人的侧目,亚摩斯赶紧拉开戴维,山海也安抚般拍了拍雪莉的手。 第12章 侧过身背对戴维,雪莉还是一副余怒未消的样子。 戴维说话真是难听死了,他为什么要站在劳拉那边啊?真是的,明明之前没感觉他有这么烦人,看他那样子,不知道的以为他才是被审问的巫师呢! 山海轻抚对方的脊背,浅蓝色的瞳孔倒映出雪莉的模样,她没有说话,沉静地看着雪莉。 在她的注视下,雪莉的声音逐渐变小,直至消失。她抱住山海的胳膊,把头靠在她的肩膀上,蜷缩起来后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我爸爸不是那样的人,对吧? 似乎在自言自语,雪莉小声呢喃着。 再次开庭,站在桌后的劳拉显得又憔悴了许多。这次没有多余的陈述,她说的话直接切入主题:我没有杀小波顿,害死他的另有其人 那天我本来要参加集会本南丹蒂的集会时间不定,但我们会提前半天得知当晚的安排。 (是有人通知你们吗?) 不,没有人,那是一种奇妙的感觉,我无法描述,但是在某一刻,你会意识到:今天要去参加集会,就是这样。 参加集会的本南丹蒂大部分使用现实中的躯体,也有小部分选择灵魂离体那很危险,一旦空壳身体遭到挪动,比如被人翻转面朝下,离体的灵魂将无法回归。 所以我一直没有尝试过后一种方法。 (有人证言,他在小波顿先生死亡的当晚见到你,那时你灵魂离体,化作一只老鼠跑向波顿家。) 那是对我的污蔑,大人。恰恰相反,在那天晚上,我是试图拯救小波顿先生的人。 当时我正在院落内劈柴,突然听到一道尖锐的声音它是从邻居家传来的。 我朝声音的来源看去,那里升腾起黑雾,隐约可见一只魔鬼的身影,那就是我们一直对抗的对象。 它吐出污秽之语,下一刻,有一道人影飞出那个房屋,他骑着扫帚,手里握着魔鬼赐予他的毒药,直直向波顿家飞去了。 知道大事不好,我试图叫人来阻止这一切,但是魔鬼发现了我。那个可怖的邪恶生物看向我,只是一个眼神,我就晕了过去,直到清晨才醒来。 (那人是谁?) 是老卡尔,大人。 胡说! 有人猛地从观众席里站起,咆哮道:这是污蔑! 此人正是老卡尔,他面色通红,说话间唾沫飞溅:这个女人是个女巫,她满嘴谎言,不能相信她! 他话音刚落,劳拉突然在众人眼前痛呼出声。 仿佛受到无形力量的伤害,她疯狂地扭动着躯体,尖利的指甲在身上挠出道道血痕,脖颈更是弯折成几乎要断掉的角度。 而眼尖的人看到,劳拉破裂的衣物下也有数处青紫,这是怎么做到的? 大人,他和魔鬼开始撕咬我了,因为我揭露了他们的身份! 她哀嚎道:他们用针扎我,那细针已经穿透了我的头骨 说话间,劳拉狠狠抓下几团头发,黑黄交杂的发丝扯下雪白的头皮,血液迅速从伤处流出,蜿蜒爬过她的五官。 大人!满头是血,她不断张合的嘴显得更加狰狞:请您抓住他,捆住他的手脚,蒙上他的眼睛,堵住他的嘴!不然我会被他们活活杀死的,我恳求您! 所有人都被这血腥又癫狂的场景所震撼,法庭里一片死寂,只有劳拉的惨叫声不断回荡。 不,这不是我做的 无措地看着眼前这幕,老卡尔瞪大了眼睛,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他慌乱地向周围人解释道:我什么都没做,这是污蔑! 作者有话说: ---------------------- 哈哈哈,布朗先生得到的偏方是我编的,灵感来自《耶鲁古典欧洲怪诞生活志》,很有意思也很短的书,看完之后就可以去欧洲招摇撞骗了(bushi 第11章 11.二次元里为什么只有大叔才长胡子^^ 但面对老卡尔苍白无力的辩解,座位上的众人神色各异,看向他的眼神多了分审视。 山海则若有所思地看向发狂的劳拉。 这名女性流出的血液中,的确有些许魔力,不过那些光点过于稀薄,几乎让人无法察觉。 劳拉可能真的是巫师,不过她此刻必然没有遭遇什么超自然力量的惩戒,她只是在表演而已。 布朗先生摸着自己圆润的双下巴,目光在劳拉和老卡尔之间徘徊。眼看女人的叫喊愈发凄厉,和行动间几欲要置自己于死地,他终于唤出了警卫,示意他们控制住老卡尔。 见法官已经做出了决断,老卡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呼吸急促,目光闪烁,绝望的念头让他慌不择路地试图逃跑,但跛着一条腿的老人怎么可能逃脱呢? 还未向旁听席的出口踏出几步,老卡尔很快就被警卫们牢牢抓住。而后,按照劳拉的要求,他与魔鬼共享视野的眼睛被蒙上,发出指令的嘴也被堵住了。 而就在老卡尔被捆住的下一刻,劳拉疯狂的动作和尖利的哀嚎停了下来。 密布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老卡尔,劳拉从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嘲笑。此刻的她遍身伤痕,精神看起来却格外抖擞。 是谁带走了小波顿的灵魂? 所有人心中的答案并不相同,这显然不是能立刻达成共识的。而当这一波三折的审理过后,想必连波顿先生也会有所怀疑他的儿子是否真被牵连进了巫师间的斗争中? 布朗先生喝下一口热蜜水,他的手也有些颤抖,但很快便恢复了工作状态:看来小波顿先生的死亡另有隐情,我们需要再进行一些调查,才能继续这个案子了。 他和场下的波顿先生对视了一眼,对方微微颔首,冷漠地瞥了两个嫌疑人一眼,显然并不反对他的决定。 那么今日,我们能处理的就是关于劳拉你使用巫术的事情了。 他看向劳拉,此时她被女警卫搀扶着,脸上的血也被擦净了,你可以说出他们的名字,无论是你的同伴本南丹蒂,还是作为对手的邪恶巫师。这会让我对你酌情轻判。 听到审讯再次延期,劳拉并未露出喜色,反而看上去神情倦怠。 我可以说出几个人,在一阵沉默过后,她喃喃开口说道:他们是邪恶的巫师,平日里无恶不作。他们在田野奏乐、跳舞、唱歌、宴饮,无聊时就去杀死牲畜、损坏房屋 一个又一个名字从她嘴里吐出,众人的反响也一次比一次热烈。惊讶、愤怒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每一个名字都像是火种,点燃了他们内心积压已久的狂热和仇恨。 他就是个巫师,有次我和他打了一架,第二天家里的猪就死了! 怪不得,之前有次我和她走在一起,明明没有任何人经过,她却好像被人打了一拳,突然吐出口血来! 真是想不到,邪恶的巫师竟然就在我们身边! 太可怕了,有一个人就住在我家附近,快点把他给抓走,不然我睡觉都踏实不了! 旁听席上,叫喊声此起彼伏,法庭彻底乱成了一团。正在此时,笃、笃、笃,一阵敲门声突然响起,将喧闹撕开一道裂口。众人齐齐转头,将目光投向法庭入口。 走进大厅的,是一队穿戴整齐的年轻人。 为首的男子大约二十岁出头,深棕色长直发,眼眸幽深,高耸的鼻梁显得有些不近人情,下巴的形状是波旁贵族式的凸起,而在纤薄的嘴唇之上,细长柔顺的两撮胡须末端微微上翘,被打理得格外整齐。 手指放松地搭在腰间,他黑褐色的眼球转了转,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扫视着屋内的众人。 一旁审判所的警卫迅速跑到他身边,恭敬地俯首。 进来了一群人,领头的是镇长的秘书,我见过他。 雪莉凑到山海耳边,捂着嘴小声说道:他叫泽维尔,你没有看到他穿的衣服,真是华丽!和他一比,我看起来都要成乡巴佬啦!听说是个没落贵族的后裔,不知道怎么到我们镇子上来了。 这说得通,泽维尔的打扮和周围人相比,显得华丽而优雅,甚至有些格格不入了。 这人头戴饰有羽毛的天鹅绒帽子,短袍衣摆处有精致的黑线绣,外衣各处的收边切口展示着内层的丝罗缎布料,尖头皮鞋上系着闪亮的带扣。 似乎听到了镇民们的窃窃私语,泽维尔戴着皮质手套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傲慢劲:女士们、先生们,请有序离开这里。这次的审判已经成了一场闹剧,镇长听闻后,紧急派我前来处理。 第13章 话说到一半,他看向法官,勾起了一边嘴角:另外,还请布朗先生不要忘记,审判所的警卫没有拘捕的权利,如果要剥夺某位镇民的自由,还请上书请示镇长。类似在劳拉女士身上发生的事,我们都希望不要再次发生。 所有人都能听出对方话中讽刺意味,布朗先生也不例外。脸色沉了几分,他开口说道:你 抛开法官的身份,打断了布朗先生的发言,泽维尔又捻了捻胡尖,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作为一名父亲,也应该给孩子做个好榜样。布朗小姐,想必你也是相同的看法吧? 说罢,他看向雪莉的方向,目光停顿片刻后,标准地行了一个脱帽礼。 刹那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雪莉身上,她脊背一僵,微微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 这才注意到自己女儿在现场,布朗先生的眉毛一下皱了起来,他沉声说道:大家都请离开吧,审判结果将由审判团得出,明日进行公示。 众人陆续离开,四人也随着人流走出大厅。戴维似乎有要处理的事,他匆匆告别余下三人,独自走远了。 已近黄昏,寒风渐起。有几户升起了炊烟,食物的香气弥漫在鼻尖,那些如蜂房的小孔般挤在一起的房屋此时也多了几分魅力。 雪莉显然没有了带人游览的兴致,一旁的亚摩斯体贴地提出送两位女孩回家。 犹豫半晌,雪莉摆摆手,我还有些事,不过黛娜一个人不太方便,你可以帮忙送她吗? 而在这位红发女孩离开后,便只剩下山海和亚摩斯,两个相识不久的陌生人面对着彼此。 没等亚摩斯开口,山海先一步说道:特里先生,你不必照顾我,天色不早,尽快回家吧。 特里是亚摩斯的姓。 不赞同地皱起眉,亚摩斯看山海就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这里离你住的房子有很长的距离,各种岔路交织,还有一段山路,你自己走会很困难的。 摇了摇头,山海解释道:我和弟弟约好,他会在指定的地方等我。那里离这不远,我自己能走过去没有必要因为我的眼疾轻视我。 亚摩斯的语气听起来还有些犹豫:但我已经答应了布朗小姐 雪莉如果问起这件事,我会向她解释,这是我自己的行为。 用手里的盲杖敲击了两下地面,山海直接替亚摩斯做出决定:那么,我先走了。再见,特里先生。 所谓的约定自然是假的,山海准备自己走回住所。 这不是一个冲动的决定,在雪莉带她四处参观的时候,山海默默地记下了她们经过的路线,并将其和对应的建筑组合在一起,创造了存在于她脑海的地图。 用脚丈量出的距离可能会有所误差,但有盲杖在,山海一路也没有遇到什么太大的困难。 穿过中心广场,离开密布的居民区,走上山路后,道路变得空旷,嘈杂的人声渐渐被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取代。 当所处环境变得静谧后,一些异常的声音就显得有些突兀了。 不自然的枯叶碎裂声、布料摩擦的嗤嗤声、若有若无的脚步声 有人跟在她身后。 发现这点后,山海并没有改变自己的速度,她依旧稳步行进着,步伐平稳而从容。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着,山海故作毫无察觉,心脏跳动的频率却快了几分。 这种被人暗中观察、未知的紧张感让她有些兴奋,仿佛自己在进行一场无言的追逐游戏。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黄石小楼出现在视野内,漫长的路途即将到达最后的终点。身后那人不再掩饰自己的脚步,迅速拉近了自己和山海的距离 咻~ 道路尽头,轻挑的口哨声传来。跟踪者显然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匆匆向反方向离开了。 愣了一秒,山海嘴角勾起一抹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浅笑。 隔着二十余米的距离,她看到的是一团不随意飘动的光芒。 奥林身上那些今早附上的光点其实并不显眼,但它们静静停驻在空中,就像一道细小的伤口,流出的血液指引着归途。 站在这里,是来迎接我的吗?在对方身前站定,山海有些新奇地问道。 作者有话说: ---------------------- 啊,这口哨声为什么这么搞笑![裂开] 看一遍笑一遍的程度,但实在找不到其他的拟声词了,嘘总感觉要上厕所orz 不停告诉自己这个人长得挺不错,这个人长得挺不错,但是一写到两撮弯曲的小胡子还是第一时间想到波洛,哎呦[化了] 衣服上的切口纯粹是装饰,露出些小口子,让别人看看自己里面穿的布料也很华贵,个人感觉对密恐不太友好( 第12章 12.sweetbreads不是swee 不是等待他人,而是被他人等待,这还是山海第一次经历。她并不讨厌这种感觉心情和吃到好吃的东西、读到喜爱的书时差不多,但又略有不同。 琥珀色的夕阳余晖下,女孩的轮廓柔和地融于光中,整个人似乎散发着朦胧的光晕,精巧盘起的发髻被镀上了一层金边。蓬松的刘海下,是一张靓丽、充满生机的脸。 柳叶眉弯出自然的弧度,一双浅蓝的双眸透着几分笑意,睫毛轻眨间,带起光斑的流动。视线下移,奥林看见对方未涂唇脂的粉唇色泽饱满,黑色的对襟长衣衬得她肤色更加白皙。 尽管山海的长相很是出众,但奥林从不觉得自己会被对方的容貌所吸引。 可是现在,在看到她脸上第一次露出自然的微笑时,哪怕知道美丽皮囊下的灵魂异质独立,奥林也不得不承认,有一瞬间他的心跳快了几拍。 直到山海半天没得到回应,在他眼前摆了下手,奥林这才回过神来。 他有些不自在地看向别处,踢了下脚边的石子:还不是怕你走丢,到时候被人说我这个做弟弟的没担起责任。 明明说的是实话,奥林却有点底气不足。发现自己来接她时,山海显然很是惊喜,这样说会不会显得过于冷漠,也许他的语气应该柔和一点? 山海自是不清楚他内心的百转千回,她没有和奥林拌嘴,收起盲杖后,伸手向奥林的衣袖处探去。 但因为缺少指示性的魔力光亮,她估错了距离,不小心握上了奥林的手。 肌肤相触只是一瞬间,山海很快向上找到了正确的位置,扯住了奥林的袖口。 那就拜托你了,马克弟弟。 她晃了晃手里的布料:接下来带我走回去吧。 不发一言,奥林僵着脸,机械地指引着山海前行,只有通红的耳朵透露了他混乱的真实心情。 刚刚的那一抓是能躲开的,但鬼使神差地,他选择站在原地。 真是糟糕,奥林想。下次她再这样做,我一定要躲开。 回到家中,各种摆设和山海走之前没有变化,她熟门熟路地坐到门前的小马扎上,开始解皮鞋的带子。 奥林先她一步进入室内,他边脱外套,边向山海问道:刚刚忘了说,雪莉怎么没和你在一起?把盲人一个人扔下,走进水沟的可能都比找回家高吧。 此时他说话的语气已和之前无异,经过一路上的自我调解,内心湖面的波澜也平静下来了。 她有事要做,其实拜托了别人送我,只是我拒绝了。 将外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山海开始拆脑后的编发,她今天梳得有点紧,等到晚上,头皮已被扯得有些胀痛了。 奥林的声音遥遥从厨房传来,有些飘忽不定:那也不该算了,我先简单做点吃的,你去洗手。 尔尔亚镇并不具备完善的地下供应水系统,居民无论要饮用、清洁或者烹饪,都需要去几个公共水泵处打水取用。 此时,储水桶装得满满当当,只是不知是奥林打水的成果,还是魔法的结晶。 顺带洗了把脸,拍拍脸颊,山海感觉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走近厨房,她倚在橱柜上。 正在忙碌的奥林虽未回头,却像背后有眼睛一般,开口说道:今天我到处逛了逛。这里地方不大,贫富差距却不小。最底层的人只吃得起黑面包,或者更糟糕的食物。 他说的这种现象,山海今日并未接触到。在带她游览小镇时,雪莉完全没有考虑过去那些不甚干净、缺少阳光的角落。 她带山海去的都是安定的、和谐的居民区。 山海微微颔首:食不果腹,这迟早会出现暴动。何况不只是金钱和权利的分属,还有歧视现象,再加上八年前的那次清洗。 第14章 她简单向奥林讲述了自己今日的见闻,包括对于每个人的印象,比如亚摩斯,说话还算好听,但总感觉他戴着一层面具,接触起来很不舒服。 听到对方的姓名,奥林皱了下眉。 思索片刻后,他对山海说道:虽然是巴特人和美赫斯人所生的混血,但亚摩斯在这里的风评很好。身为锁匠的儿子,他自小就表现出惊人的学习天赋,之后更是考入了神学院。 听到这,山海忍不住啧了一声。 这里的大型教育机构只有寥寥几所,大致分为修道院主办、以宗教教育为主的神学院,以及王国上流贵族创立的,侧重世俗教育的大学。 无论哪所,入学都有着极高的门槛。 能够以下层人民的身份成为神学院的学生,尽管对那人没有太多好感,山海也不得不承认,亚摩斯是个杰出的青年。 奥林没有被她打断思路,继续说道:较高的修养加上不错的外表,又没有关系亲密的异性,镇里不少女孩都对亚摩斯特里有所好感。 看得出来,雪莉就是那些女孩中的一个。不过我总感觉亚摩斯洒下了一张网,她是网中比较大的一条,山海从奥林身边拿走一根洗干净的莴苣,咬了一口,他们的事放到一边,你对今天的审理怎么看? 劳拉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已然深陷泥潭,能做的就是把岸上看笑话的人拖下水。 确实,如果他人说你长着第三只眼睛,或者声称看到你在屋里熬制毒药,这都是可以反驳的,但你抹不去毛骨悚然的尖叫、毫无理智的自残行为。 回想起盘旋在耳边的惨叫声,山海点了点头。 小心翼翼地将被切成薄片、又经黄油煎炒的蘑菇点缀在汤碗中间,奥林松了口气。 只能庆幸站在被告席上的不是自己吧。他耸了耸肩,而且我感觉这不是结束,真正的审理才刚刚开始。 因为劳拉说的那份名单吗? 差不多吧。卡米拉镇长派人阻止审理,绝不是因为她不赞同抓捕的决定,只是不准审判所越权行事而已。话说,本南丹蒂这个说法很新颖,照劳拉的划分标准,我也应该算他们的一员? 说到这,奥林突然想起什么,他的表情严肃下来:我今天察觉到有人使用了魔法,虽然找到的只是一部分残余的魔力,但毫无疑问这里存在着巫师。 山海已经知道了这个信息,但她还是问了一句:能通过那些痕迹找到他们吗? 摇了摇头,奥林握了下拳:我不会那种魔法,不过我驱使了一些飞鸟和动物,接下来的三天,它们将监视附近,一旦有异常的魔力波动就会做出标记,并且通知我。 听起来像迪士尼公主,山海这样想着,嘴里倒没说出来:感觉是个大工程,不过最好小心一点,毕竟现在还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如果他们抱持恶意,那就危险了。 不甚在意地笑笑,奥林耸了耸肩:要我说,找上门来更好,反正左右不过是打上一场。我又没什么好怕的,这世上没谁会比口袋空空的穷人更敢于冒险了。 他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又说到劳拉身上:劳拉说的那些人,或多或少都和她有过矛盾,你也不认为那会是真正的巫师吧?但他们大概率会被拘捕,为了平息目前小镇的躁动。 平心而论,山海对劳拉其实观感不错,名单里男女各半,她是个公平的人。 而对于奥林的最后一句话,她表示了赞同:利用对巫师的恐惧心理,通过抓捕共同的敌人来转移民众的注意力。 其实对于巫术的恐惧是一种原始恐慌。不管是神奇的药草、和鬼神沟通的能力,还是变成动物的人类,它们的核心都是无法满足的欲望和从未言说的焦虑。 每当人们遇到无法解决的危机,但逻辑链条并不通顺时,那么将苦难归于巫术再好不过了它就像润滑剂,可以推动所有事件卡涩的齿轮。 奥林:未来的一段时间不会太平了。 巫师名单不会在那些人手里停下。 上流人士也不是一块钢板,他拌好了甘蓝沙拉,准备进行最后的装盘工作,说话间动作不停:看看这次猎巫行动后,谁会是赢家吧。 晚饭做好了,两人坐到各自的位置上。 今天又有一些没吃过的菜品。 用叉子挑起一片像糕的东西,山海轻轻嗅了嗅,有些迟疑地咬下一口。 一瞬间,油脂裹挟着血液的腥气,混着各种浓烈的香料,霸道地攻陷了她的味蕾。她面色一紧,忍了半天才没吐出去。 悠哉看了半天山海的窘状,奥林才笑着开口道:这是一位镇民送给我的,他自制的黑布丁,还特意叮嘱我要用猪油煎呢。如果放入葱蒜应该会好一些,不过目前为止,这里的人还认为,那种呛鼻的蔬菜只有野蛮人才会食用。 我就是野蛮人,依旧皱着脸,山海塞了一口沙拉,来清除嘴里残余的味道。 因为没有混合好的调味酱,奥林干脆用生蛋黄做底,加上葡萄酒、食醋、面包碎等调味,成品竟出乎意料地清爽,这也是今晚奥林最喜欢的一道菜。 混合谷物面包搭煎黑布丁、甘蓝沙拉和豌豆咸肉汤,这是今晚全部的菜品。 其实奥林对于食物没有什么要求,但是看着自己唯一的食客食欲缺缺的模样,他又一次认真考虑起食材的事。 这样来看,明天的集市,要采买的东西很多啊。 饭后,奥林负责在厨房清洗餐具,山海则拿着抹布清洁桌面。 正在此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咚咚敲门声。 作者有话说: ---------------------- sweetbreads:胰脏/杂碎;sweet breads:甜面包~[撒花] 黑布丁指用动物血+肉、脂肪、燕麦粉、面包干、洋葱、猪油等,做成的香肠。没有尝过,所以文内描写非常主观orz,也许好好去腥后,也能挺好吃? 没想到那时候就有大学了,虽然没有普及[吃瓜] 第13章 13.高中学习数学知识就是为了这一刻!^ 走到门前和对方交谈了两句,山海听出她是卡米拉镇长家的女仆。 打开房门,山海和对方简单问候了下,随后从她手中接过一个装有衣物的布袋,和装满食物的篮子,篮子最上方放着一封信。 女仆显然不知道信的内容,在传达镇长对两人的关怀话语后,就行礼告辞了。 她看起来也是巴特人,走到山海旁边,奥林打开了信封。 里面有三张信纸,但奥林才翻开第一页,视线就忍不住粘在了那几行文字上。 山海见他迟迟不开口,疑惑问道:信里写了什么,是要求我们搬离这栋房子吗? 魔力能够使物体轮廓显现,但信上的字是呈现不出来的。 在这几分钟里,她好像又回到了那种什么也做不到的状态,这让山海略有些焦躁。 不,是关于你。奥林说话时带着几分笑意。 关于我? 对,镇长说,她决定让你暂代牧师了。女仆送来的不止食物和牧师服,还有预付给你的一些薪水! 两人的财政问题始终没能解决,奥林一直在考虑赚钱的方法,不成想,这个难题就这样被轻松解开。 按照信里所说,从明天开始,你要开始工作了。考虑到你的眼疾,她还会派给你一个助手,明天上午他也会去往教堂,你过去就会见到他了。 奥林补充道:我也会去找些零工做,如此一来,生活开销就彻底解决了。只是你白天大部分时间要呆在教堂里了,可以接受吗? 点了点头,山海对自己的新工作毫不排斥,她摸了摸下巴,对奥林说道:如果这些钱足够,就没必要浪费时间打零工了。 毕竟他们又不是在扮真实的家家酒,倒不如投入更多精力在收集情报等方面。 根据信件后两页的说明,尔尔亚镇的教会规模不大,不需费心治理,而代理牧师不是正式的在职牧师,不必考虑向教会述职,或是晋升的问题。 山海只需要完成一些牧师的日常任务,比如主持一些活动和仪式、聆听教徒的告解、做好祷告和传道等。 总而言之,这份代理牧师的工作并不繁重。 时间有点紧,如果想要服众,光靠我背诵的那些教义是不够的, 心里有了决断,山海又忍不住咬了咬下唇,前任牧师是突然失踪的,我记得书柜里有他的藏书?把那些找出来吧,接下来要拜托你读给我听了。 奥林已经把食物篮收进了厨房,他用毛巾擦过手,站在书橱前翻找起来。 第15章 《霍普教要义》、《出达明经》,这两本你已经背下来了这里还有本《出达明经注释》,应该有助于理解他们的信仰,我再看看 八层书架足有一人多高,却被装帧厚重的书籍摆得满满当当。 手指从一本本书脊上划过,奥林将书名逐一念出:《布德罗前书》、《布德罗后书》《科底莱尔先知如是说》,啧,这本怎么这么沉? 很厚吗? 不,中等厚度,紧蹙眉头,奥林觉得这个重量有点不寻常,凭他的力气,应该不存在使足劲,却拿不起一本书的情况。 闻言,山海也走上前来。伸手确认一番后,她发现正如奥林所说,《科底莱尔先知如是说》这个书册有着和外观不符的重量。 全都拿下来,思考片刻后,她开口道。 奥林有点没听清,确认地问了第二遍:什么拿下来? 书柜里所有的书,山海指了指面前一人多高的柜子,拿不起来的书应该不止这一本。 重量奇怪的书果然有好几本,它们分布在不同层的不同位置上,肉眼看不出什么规律。 搬下所有能拿下的书籍,奥林捏了捏胳膊,靠墙看着山海在剩下的六本书上敲敲打打。到了这一步,他也意识到这大概是个机关了。 经过试验,山海发现这些书都能向左或向右移动一小段距离,破解的方法大概就是正确的移动方向和顺序。 而如果尝试了一段时间没能成功,所有书会自动复位。 六本书,十二个移动方向,更别提还有顺序要求,这是一个无法靠穷举法解开的谜题。 实在不行,就破坏掉看看,说不定可以手动开启呢。奥林看着都觉得头疼,他讨厌这种头脑的精细活。 能做出这么巧妙的机关,我不认为设计者会没考虑到这种情况。 耸了下肩,山海对他的提议表示了十成十的不赞同,破坏它之后,也许会启动它的自毁程序,比如轰一声炸开把我们送上天。 奥林大剌剌坐在地上,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书籍翻看起来,嘴里丝毫不落下风:炸上天也没事,我正好想练习一下飞行魔法。 一旁的山海又一次听到那熟悉的机关恢复声音,这意味着她的尝试再次失败了。她并不气馁,手里动作不停:到时候一定不要救我,我感觉直接掉下去的话下场会好一点如果要看书的话,请念出来吧,这样我也听得到。 翻了个白眼,奥林不甚情愿地腹诽,这人指使人时也没说什么好听的话。 但是看着山海此刻认真的动作,他最后还是选择读出声来。 窗外夜色渐浓,偶有寒风掠过窗棂,几支蜡烛插在铜质烛台中,摇曳间投下长短不一的光影。奥林的声音不大,但平稳的读书声回荡在不大的房屋中,氛围竟也有些温馨。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读得口水都快干了的奥林从书中抬起头,有气无力地问道:你真的能打开吗? 长时间在昏黄的烛光下看书,他感觉现在自己看东西全都带着三层重影。 快了。这个机关应该经常被使用,虽然每次开启造成的偏差不大,但久而久之,常被推动的那侧会变得更加顺滑,阻力会略微小些。通过比较推动两侧所花的力气,我已经大致知道了方向,只需要将它们排序即可。 山海做出一个推拉的动作: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推动的方向分别是右、右、左、未知、右、左,如果没有重复的话,一共1440种可能,我已经尝试了将近三分之一。 很有意思,这位前牧师有点小秘密呢,兴致勃勃地继续摆弄着,山海丝毫不见疲惫:你累了吗?可以先去睡觉,我在这边继续。哦对,可以帮我准备一下洗澡水吗?使用后的水我会自己倒掉的。 行行行 站起身活动下僵硬的肌肉,奥林伸懒腰时还打了个哈欠:呼,那应该就是快了吧?希望你的运气不会差到最后一个才是正确答案。 揉了揉眼睛,奥林的视线突然捕捉到什么,他登时精神一振。害怕是自己过于劳累产生的幻觉,他小声跟山海说道:你的左手边,两步远,看到了吗?不对,我跟你说什么 用余光扫了眼奥林说的方向,山海并没有多少惊讶的情绪:你在说那只妖精?不知道什么时候跑过来的,反正没有捣乱,坐在那里也没造成什么影响。 你能看见?奥林把手在山海眼前晃了晃,被她不耐地拍走了,你不是盲人吗? 在他们说话的功夫,那只妖精似乎发现他们发现了自己,试探着向前走来。它的身形类似松鼠,但身上不见一根毛发,翘着比身体还长的细尾巴,走路时头顶红色派对帽上的星星一甩一甩。 我是盲人没错,山海顺手摸了摸妖精的后颈,那小光团自来熟地把尾巴缠上了她的手腕,但我能够看见这种生物,当然,看不清外貌,它在我眼里只是一团亮光。 奥林没有追问,山海也不清楚他相没相信这套说辞,她的注意力被缠着自己的妖精拉走了。 这只小家伙叼住她的胳膊,磨了磨牙,不疼,更像是试图吸引注意力的行为。随后,妖精一蹦一跳地来到书架的其中一层上,它用后腿站立,伸出短手,做出一个推的动作。 你是在让我跟你做吗?山海饶有兴致地按照妖精的指示顺序,把每个书都推了一次,当然,其中有一本以不同的方向推了两遍。 动作结束后,伴随着一声沉闷的轰鸣,地面微微震动起来,精灵轻巧地跳上山海的头顶,长尾巴很好地维持了平衡。 又过了两三秒,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金属链节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哐啷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机械在转动着。而在不远处的地板,木板翻折下沉,砖石被一块块拖离原位,缓慢地向两侧滑开,显露出一个黑暗的正方形入口。 挠了挠妖精的下巴,诸多猜测浮现在山海心头。你和伯特牧师认识吗? 没有回答声。妖精的大眼睛眨呀眨,但它不会说话,另一个人也一言不发。 思考了下传来机关开启声响的方位,山海伸手戳了戳奥林的手臂:确认一下,那不是地窖,对吧? 作者有话说: ---------------------- 那些书都是编的ovo 谁能告诉我,里面的排列组合算没算对啊啊啊当时学这部分的时候就容易出错[化了] 第14章 14.敬个礼,握握手 十指相扣/伯特 不是地窖,在机关开启前,那里完全看不出来存在一个地下空间。 奥林举着蜡烛朝着入口处走近了些:里面几乎没有光亮,看起来下方还有不小的空间,不过闻起来有股恶心的味道。 山海蹲到他旁边,伸手向下摸了摸。 蜿蜒的石阶通向深处,入口附近的墙面触感冰凉,其表面雕刻着深浅不一的花纹,是几列整齐的青铜砖块。 从门打开的那一刻开始,就有大量的魔力从中溢散开来,这并不寻常,魔力的游走不应被现实的建筑阻隔,此间必有问题。 而最让山海感兴趣的,是通道深处对她的一股强烈吸引力,那勾起了她心底的渴求,仿佛是被磁铁吸引的金属,迫切地想要前往。 在外面徘徊是没办法有发现的,山海拿过盲杖,踩上通往地下的石阶,小心地向下走去。 那只妖精在她有所动作时就跳到了一旁的地板上,并没有要进入下方空间的意思。 奥林本不打算开口,但看着山海一副独行侠的架势,他磨了磨牙,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你就这样毫无准备地下去? 向下走的动作一顿,山海认真思考起来:需要什么吗?嗯那可以把旁边的烛台拿给我吗?我记得书上说,可以从火苗的大小判断含氧量来着。 让你一个盲人判断火焰的强弱?手中擎着烛台,奥林干脆直接跳到山海身后的台阶上,我还不至于像那只妖精一样胆小。走吧,我陪你一起去。 通过楼梯来到地下后,还要走一段狭长的通道。 这里连虫蚁的存在痕迹也无处寻觅,空气中残存着不知何时留下的空寂味道,除了两人的脚步声,听不见任何杂音。 在这段短暂的跋涉走到尽头时,不远处,从他们来的方向传来一阵隆隆声响。 山海和奥林回望过去,同时想到了一个可能门被关上了门关上了! 第16章 是谁! 奥林沉下脸来,我想不起来那门是不是两面都能打开了,我们不会被关在这里吧? 摇了摇头,山海拍拍他的肩膀:没有关系,青铜壁的接缝并不严密,破坏起来应该也不麻烦你应该会类似的魔法吧?人为制造一个出口是可行的。 被提醒后想起自己的能力,奥林脸色总算好看了一点,但再次迈步时,语气还是有些不爽:要让我知道是谁阴了我们一招 路的尽头还有一道木质小门,山海伸出手试图推开,可就在她的指尖触碰到木门的刹那,看似普通的木门上骤然流动起魔力的光芒,皮肤被灼烧的滋滋声异常刺耳。 嘶!山海猛地收回手指,指尖却已是焦黑一片,还隐隐冒着白烟,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烧焦的烤肉味。 短暂将受伤的手指蜷于掌心,山海皱眉甩了甩手,坏死的黑色皮屑飘落,手指已恢复原状。 见过入口处有法阵,深入时要格外小心,奥林走上前,此时的木门已褪去质朴的表象,上方浮现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魔法阵。 打量了片刻后,奥林把手贴在魔法阵的正中,几秒后,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了。 跨进房间时,他回头向山海解释了一句:很简略的阵法,算是一道安保设施,只要对中心位置注入魔力就可以放行。 在奥林踏入的下一刻,人造灯源自动亮起,莹白的光辉照亮每一个角落。 门内和门外是一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房间地面被毛茸茸的绿草毯所覆盖,常青藤盘旋在盘根错节的木桩上,稻草人散布在房间的四角,头上垂落的柔软枝条轻轻摆动着,整个房间弥漫着花朵的芬芳。 一路上越来越浓郁的魔力,在这里终于达到巅峰,但山海反而不舒服起来,似乎有什么杂质掺杂其中,破坏了这汪清泉。 拉过她的手臂,奥林指向屋子正中的方向,在那里,他看到了一些不寻常的物件。 这个房间被打理得像个花园,唯一的一套家具被放在那的草地上。 家具包括了一张梧桐木制的巨大工作台、两只靠背椅,以及几个同系列的储物柜,它们被突兀地摆在这幅自然的美景中,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过去看看吧,山海用盲杖在草地上敲打着,这里的杂草很长,如果下方是坑洞,或藏有什么杂物,都会被缠乱的草叶覆盖。对她来说,走起来并不比沼泽轻松。 也正因如此,山海走到一半时,一脚踩空,跌到了地上,好在柔软的草地承接了她,并没有什么痛感。 借力站起时,山海突然摸到手边有什么坚硬的物体,她干脆一把抓住,站起身后展示给奥林看。也许是凑巧,她和那东西正好十指相握。 看清物体的外表后,奥林的瞳孔一缩,四周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少许。 那是一只畸形干瘦的手,表面布满蜡油。 不要乱碰这里的东西,不知这一摔该说是幸运抑或不幸,奥林嘴唇微微抿起,他将手帕盖在手上,把那物从山海手里接过。 他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 它的学名如果有的话,应该是荣光之手,一种广为流传的假魔法。腌制绞刑犯的手掌直至干燥,之后把由犯人脂/肪做成的蜡烛放到五根直立的手指上。你拿到的这个应该是用完的废弃物。 听到一半时,山海就开始偷偷用奥林的衣角擦手了。她追问道:这么做是为了什么?或者说,他们认为会产生什么效果? 据说点燃蜡烛放在脸前,犯下恶事的罪人会浑身战栗,恐惧到昏厥。 这实在有些荒谬,山海搞不懂,这样离谱的传言为什么会有人相信:把这只手的制作过程说上一遍,不恐惧的才有问题吧? 咧开嘴,奥林讽刺地笑笑:这就不是我们能得出答案的了。看起来,这里的主人是个狂热的收藏家啊。 越靠近那张工作台,奥林的脚步就越来越迟缓。 但距离只有那么长,现在已经近到他能看清桌上的各式物品:它们大多是各种生物的躯块,其中有动物,也有类人生物。 靠背椅上坐着半副泛黄的骨架,它套着暗红色的绸缎里衣,腰部以下空空荡荡,四周散落了一地属于它的细小骨骼。 似乎受到来人脚步引发的震动影响,落于肩膀处的头骨晃了晃,滚落到桌底。 绕过那一片狼籍,奥林注意到桌上有几本羊皮纸册,他拿起一本,顾及到山海在场,直接将其中的内容念了出来。 封皮上写着主人的名字,看来这应该是伯特牧师的手抄本,记录的内容不多,更像是偶尔的随笔。 【真主1394年,秋 被派到了尔尔亚镇,该死,这个地方落后得像上个时代的产物,那些野蛮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蛮夷的无知气息,真是恶心。 一个小杂种撞到我的腿上,我还要扯出笑脸,跟他说真主爱世人,我呸,真是荒谬!】 【真主1396年,春 有一个异/教/徒试图散播他们邪恶的信仰,被巡逻队抓住了。早就听说这些肮脏的本地猪暗地里背弃真主,但改信的邪/神也太可笑了,生命之母? 不论山川还是河流,这片土地的所有生命,连同上面的一草一木都属于我们的真主! 要增加点刑讯手段,让这个罪人把知道的一切都吐露出来】 【真主1397年,夏 我早就说过,那些渣滓早该在第一时间被彻底清洗! 他们竟然暗地里计划反抗,如果不是马奇伯爵派出骑士团前来镇压,那些畜生真有可能成功,老天,真不敢想象到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场景。 反抗的贼人被当场格杀,布朗说,和他们流着一样肮脏血液的亲属也不能放过,我很赞同,但是那个一直站在对立面的镇长还是放过了所有的小杂种,真是操蛋,怎么能让那样的女人爬上高位? 不过也有好事,有人从收缴的物品里找到了几本书,认为和宗教有关,送到了我手里。 这是真正的魔法书!太奇妙了,真主在上,这是您对虔诚信徒的恩赐吗?】 读到这里时,奥林拿起另一本被压在笔筒下的册子。简单翻阅几页后,熟悉的咒语和符号让他确定,这就是伯特牧师拿到的魔法书。 收好魔法册,奥林深呼吸数次,继续阅读起伯特的日记,所幸他已看到了最后部分。 【真主1405年,秋 研究遇到了瓶颈,该死,为什么我始终没办法使用魔法!那帮巴特族明明是贱种,但是偏偏可以操控魔力,为什么,伟大的真主,是我的祷告不够虔诚吗?您是抛弃了您忠诚的信徒吗? 不知道是不是祭/品起了作用,我感觉自己精神焕发,也能感受到空气中的魔力了! 昨天有个婊子咬了我一口,虽然她很快就被割断喉管钉在了木架上,但是那不足以平息我的怒火。 以后要记得,捉到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敲碎他们的牙齿。 最近饮用的血液有点过量,不时会感到腹部一阵胀痛,到今天,疼痛已经蔓延到了全身。但没关系,因为我已经找到了最好的、】 记录的最后一页到此戛然而止,上面溅满了喷射状的血点,似乎有什么东西突然炸裂开来。 作者有话说: ---------------------- 知道荣光之手是在小栗虫太郎的《黑死馆s人事件》,当时奔着日本四大推理奇书之首去的,看得我脑仁疼,失策失策[小丑] 上一次读那么晦涩的还是梦野久作的《脑髓地狱》(对,这本也是四大推理奇书之一),这本可读性感觉更高一点,而且在文野里的正太形象蛮可爱的(趴[害羞] 第15章 15.没有计划的事,反而进展顺利 能 一阵静默,山海和奥林两人谁都没有说话,只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其实当时巴特族也杀了很多人,那些死者大部分也是无辜民众。 对于八年前的那次反抗,他们都已有所了解。正如记录中所说,那时的巴特人已经接近成功了。 反抗伯爵统治的人们组成了一支浩荡的队伍,他们联手摧毁了无数扇镇民家的木门,推翻了中心广场的天使雕塑,也砸烂了教堂的座席。 只是这场出于自卫的反击逐渐超出了控制,他们想要这些人付出更大的代价,所以渐渐地,开始有无辜的镇民失去生命,老人和孩子都没得到幸免。 两方的手段都狠辣异常,但这不能成为解释伯特暴行的理由,无论任何人看来,他都是个人/渣,是个变/态。 良久后,奥林胸口的剧烈起伏有所平息,他哑着嗓子说道:读完了,椅子上有个骨头架,应该就是这个混蛋的。 第17章 他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但忍了又忍,理智的弦还是崩断了。 这到底算什么?为了他的研究,那些人就这么就这么死了! 忍不住低吼出声,奥林的眼球逐渐爬上血丝。将骨架从椅上踢落,他狠狠挥了下手臂,拳头因用力而微微颤抖着。也许是心理作用,在阅读过日记后,奥林总觉得空气中有丝散不去的血腥味。 究竟要多么冷血,才能做出那么泯灭人性的事?也许,从意识到对方和自己肤色不同时,巴特这个族群就被伯特从人类的词条下划去了。 狗屎,你没有一点人形,根本不配为人!披着人皮的狗有什么资格倾听民众的告解!毫不留情地踩碎了那具骨架,奥林又唤出一团火焰,直到将其烧成一片细碎的残渣。 在他发泄的时候,山海走进工作台前的那片花海,在一个稻草人前停住脚步。 她轻轻伸出手,触摸到骨骼间钉入的长钉。手下微微用力,山海认真地将之一一拔出。 在所有钉子都被清除后,在她的拥抱下,那具白骨、那个稻草人轰然倒塌。 两人合力将所有受害者的骸骨一一解下,奥林准备将他们送至地上,埋葬在故乡的土地中。 将各类物品稍加分类整理后,奥林转身去寻山海的身影,发现女孩此时坐在工作台前的靠椅上,前倾身体在桌面上翻找着什么,而她的双脚灵活地颠着、颠着伯特牧师的头骨。 你这是在? 在过去的十七年里,奥林从不觉得自己是个保守的人,但是眼前的这幕着实冲击到了他。 我在找东西。 山海回复得爽快极了,她刚刚检查了边上的几个储物柜,确认过吸引自己的事物不在其中,转而开始模拟桌面清理大师。 看着不觉得自己行为有异的这人,奥林决定问得更细致些:你在颠什么? 这个?脚下的动作一停,山海顺脚把它踢开,小消遣嘛,别告诉我,你是那种觉得死者为大的类型。 想到自己刚刚的行为,奥林默默打住了这个问题。看着山海无事发生般的态度,他开口道:你好像并不生气。 明明刚刚听闻过违背人性、嗜血暴虐的变态事迹,自己还无法控制地沉浸在激昂的情绪里,可她已经恢复到平时的模样。 我已经愤怒过了,就在刚刚。不过现在,那种情绪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 如果觉得被冒犯到,就当我没问过吧:你一直是这样的吗? 听到山海的回答,奥林觉得自己更看不懂她了。回想从最初的见面到现在,山海不只不曾生气,其他很大的情绪波动他也从未见过。 感受到奥林的不解,另一边的山海比他还疑惑:这有问题吗?其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生气的时间要有要求呢?多愤怒一分钟,罪行也不能减少一分,更不能让死者复活。虽然分泌的肾上腺素能提高一定的反应速度,但持续的心动过速会造成一系列的不良反应,激素效用过后肌肉也会更加疲惫。 奥林:你的角度没有错,但是总归 能控制的话,不生气应该更好吧?与其让愤怒控制我,不如让我控制它,我不需要它存在过长时间。山海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语气耐心而温和:话虽如此,事实上我没有特意调控过,只是那些情绪就像被塞在开口的气球中,撒开手就消失了。 侧过头,她对着奥林说道:但这不妨碍我知道那些巴特族人值得同情,伯特是罪恶滔天的恶棍,应该收到最残酷的处决,三观也会让我做出理解中最为正确的行动,这些不够吗? 这些话不是抬杠,不是挑衅,山海是在认真地分析着,并试图在奥林处得到一个答案。 随着年龄的增长,山海逐渐意识到,自己和人有些不同,不是指外表,而是更深的,处于灵魂层面的问题。 她也会哭、会笑、会和他人表现得亲昵、会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杰作,然而山海知道,那些都是刻意为之的表演而已,她真正的、最深层的情感早已如深井般死寂无波,再大的投石落入其中,也只能溅起丁点水花。 从收音机中,从书籍里,她了解到人生百态,明白善恶好坏,但她的灵魂飘在空中,始终是脱离这个世界的。 可能因为全天的表演太耗费心神,或者是和奥林的合作,让山海对后者的提防下降了些。总之,当空间只剩下两人时,她有时会摸个鱼,不表演出正常人的反应,不过看起来奥林对此接受并不良好。 眉头蹙起又舒展,奥林叹了口气,也许你是对的,只是我需要一点时间来理解我的合作伙伴。 理智告诉他对方说得没错,可在情感层面,奥林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不太对。 勉强别人不是山海的爱好,歪头认真地思考了一阵后,她对奥林说道:不用折腾自己了,下次我会表现得更情绪化一些的。 说着,山海收起原本平静的表情,笑得格外灿烂。 她此时的笑容符合人类对于美的要求,但奥林感觉别扭极了,那过于明亮的笑容像是一张虚假的镜面,反射出某种和山海完全脱离的东西。 他突然有种错觉,仿佛眼前的山海正在逐渐远离自己,这让奥林下意识握住了她的手腕,停一下! 意识到自己的动作后,他又像撒开烫手山芋般放开手,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这太奇怪了,你可千万别在我面前做出这种表情。我不是说你的处理方式不好,只是在我看来,有些强烈的情绪,只有发泄出来才会彻底离开,不然积压起来只会变成负担。 想了想,奥林又补上了一句:别这样笑,真的很丑。 耸了耸肩,山海利落地收起笑容,吐了下舌头,表情一派轻松。 几分钟后,她欢快地冲奥林挥了下手里的玻璃瓶终于找到了吸引自己的东西。 回程一切顺利,出口处果然已经闭合,但这障碍并没有拦住两人。奥林用风刃实现了精确切割,两人再次回到房屋中。 之前帮助他们的妖精已然不见,屋子里的摆设如常,看起来好像没有外人入侵的痕迹。 这把椅子的位置变了,在屋里踱了几步,山海在餐椅旁站定:它比之前离墙近了约两公分。 还打扫了地面,俯身检查完地面,奥林直起腰,走进厨房点数了一下食材:一个脚印也没有,进来的人清除得过于干净,连我们的也一齐擦去了。 掀开锅盖的手一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简直是多此一举,就这样吧,不用再检查了,反正我们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你的工资我一直随身携带呢。 不是塞在袜子里吧?山海谨慎求问道:这个答案对我很重要。 你是怎么跳频到袜子的? 困意上涌,奥林又打了个哈欠:对,所以用这钱买的菜你吃吗? 正好,给我一点零钱吧,听了他的话,山海反而放下心来,她伸出一只手:我想喝广场那边卖的饮料,还要吃点心。 盯了对方半分钟,奥林发现这人并不是在开玩笑。 他有些心疼地从口袋拿出钱包,挣扎了片刻后,将一枚擦得闪闪发光的银币和几个铜币一起递给山海。 怎么就非要喝外面的饮料,告诉我原料是什么,自己做多划算 权当没听见奥林的小声嘀咕,山海利落地接过钱,放进一旁的外套口袋里。 接下来没什么山海能干的活,奥林匆匆帮她烧热洗澡水后,就迅速投身工作中:挖坑、埋葬、处理前牧师的藏品,他甚至没时间去细细阅读那本魔法书。 初秋的晚风带着几分寒意,远方不时传来几声犬类的吠叫,山海换上纯白的棉质睡裙坐在床边,一边用毛巾擦拭半干的头发,一边摩挲着从地下室拿走的小瓶。 作者有话说: ---------------------- 是的呢,山海现在处于自认为三观正常,但其实略有偏颇的状态(别像奥林一样被带进她的逻辑里了啊啊啊),可以理解为镇静药物吃太多了([闭嘴] 所以不要讨厌她qaq,我会继续努力将完整的山海展现出来的~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真善美主角,但她真的很可爱![加油] 这几章共修了四次左右,现在这一版本是比较满意的,但保不齐我后面写着写着又回来改嘿嘿 ps:为什么改了很多遍还有错字呢?因为每次都会增添点内容,而这部分没经过筛查[墨镜] 第16章 16.创新菜上桌前,最好让厨师尝一口^^ 第18章 瓶子只有山海的半个手掌大小,外壁触感冰凉,却并不光滑,瓶塞和瓶身是用相同的材质制成的。 山海早就想打开看看里面的东西了,眼下房间里只有自己,夜黑风高,正是办大事的时候。她擦干手上的水渍,直接顺时针拧开了瓶塞。 可在那之后,山海的动作短暂停顿了一瞬。 瓶中装的液体她再熟悉不过,那是一瓶血液,血腥气很是浓重,深红色的液体散发着大量属于魔力的光辉,如果说空气中的魔力只是错落分布的星光,那瓶中的魔力便几乎被压缩为耀眼的太阳,光芒远胜她自身所有。 把鼻尖凑近瓶口嗅了嗅,山海用小刀割破手指,吮吸了一口自己的血,随后又将瓶中的血液倒在手心,舔舐干净。 虽然流动性和粘稠度上有些差别,但两样血液的气味与味道几乎一模一样。她没有尝过其他的血液,但人类的血液必然不会是同一个味道。 那这瓶血液来自谁?又为何流落至伯特牧师之手?仅靠目前已知的信息,山海无法得出答案。 呆呆地一动不动,她注视着狭小的瓶口,控制不住地咽了下口水。那丰盈的魔力汇成令人目眩的漩涡,不断向山海散发着无法抵抗的巨大吸引力。 自从瓶口被打开,她的食欲愈发强烈,好似晚餐的食物已消化殆尽,胃袋空落落的。 喝下它。你找到了它,现在它是你的了。 脑海里有道声音跟她说。 为什么要犹豫,它对你大有益处,不是吗? 是啊,光是刚刚喝下的那一滴血液,就让山海感觉自己对周围魔力的控制权增加了一些。 如果喝下整瓶,又会发生什么呢? 待山海回过神,她已经在那玄之又玄的状态下,喝光了所有的血液,甚至连小瓶内壁都用舌仔细地舔过。 齿间萦绕着散不去的血腥气息,就像醉酒一般,山海只觉整个人轻飘飘的。与此同时,从身体内部开始,尖锐的酸胀感迅速席卷她全身。 躺倒在被面上,山海死死捏住棉被一角,蜷缩起身体。 清晨,露水还未全部蒸发,早早出来活动的蝇虫舒展着身躯,进行着成为鸟食前的准备工作。 长长地伸了个懒腰,伴随着骨骼发出的脆响,山海把身体从里到外翻了个底,她感觉自己的状态好极了,似乎所有的坑洼都被和暖的阳光填平。 感受了下肌肉的活力,她甚至觉得自己可以一拳打穿铁皮车,但这还不是她最大的收获。 走至窗边,山海深呼一口气,缓缓睁眼百米内,一幅璀璨的光景展现在她面前。 无论是房屋、篱笆,还是弯腰拾取鸡蛋的农妇,她在世间万物的表面裹上了一层魔力的外衣,这层金色的光壳轻薄如纸,却牢牢地附着在它们身上,显出各自的轮廓。 这就是真实的世界吗? 身侧的窗帘受到微风吹拂,飞出窗外舞动着,泛起一阵金色的波浪。 山海看得有些痴了,直到脸颊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她伸手摸去,才发现是自己的眼泪。 为什么会哭呢?山海想,这时候应该微笑才对。 走出房间,她在走廊上又蹦又跳,肆意地转着圈。 太棒了,不用去想还有几步到达楼梯! 太棒了,不用担心触到墙壁! 太棒了 这感觉实在过于美妙,山海几乎可以说是贪婪地注视着四周,她要尽情体验一切,以免这神奇的视觉只是昙花一现。 独自欢悦了一阵,山海下至一楼,脚步放轻了些。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入房中,一楼客厅的木质扶手椅上,奥林正半卧在那,眼底一片青黑,似是被疲惫压垮,睡得很熟。 他一直没停止忙碌,昨天的发现必须尽快处理掉,而正门过于显眼,奥林来回出入只好选择更隐蔽的后门。 直到清晨,他才倒在椅子上沉沉睡去,也因此错过了躲避山海视线的机会。 虽然是有些刺目的金色,但这确实是山海第一次看清楚奥林的模样。 已经开始抽条的少年身长腿长,身体肌肉线条流畅却不夸张,修长的手臂随意搭在扶手上,脸庞轮廓很是分明。他的五官立体而分明,眉骨微扬,鼻梁高挺,只是一头短发被睡得七扭八歪,看得山海跃跃欲试地想要上手整理一番。 似乎感受到危险的逼近,奥林嘟囔了句什么,把头埋到胳膊下了。 有些遗憾地收回视线,山海背着手,又迈着轻盈的步伐走进厨房。 三天来,这里一直是奥林的疆土,她早就想研究一下了。 推开厨房的木门,一股混合着柴火、香料和面包的气味扑面而来。微微睁大眼睛,山海好奇地打量起四周。 不论是石头堆砌的炉灶、挂在墙壁上的铁锅铁勺,还是砧板上的刀具,她一样样摸过,觉得什么都新奇。 就这样东瞧瞧又西看看,在山海拨弄完陶制储物罐后,她握拳轻击掌心,做下了一个决定她要为自己和奥林做一次早餐! 而奥林做了个噩梦。 火光照亮了夜空,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燃烧。他似乎是个不大的孩子,被人紧紧抱在怀里。那人急促地奔跑着,脚步杂乱,揽住奥林的手臂似乎有着无穷的力量,却又那么无力。 地面在震动,像是整座房屋都在坍塌,尽管那人没有停下一刻过,可他们跑下一层,又一层,却仍未到达终点,火焰燃烧得越发猛烈了。 烟雾似一张无形的细网,紧紧缠绕着他们,那人的脸被烟雾模糊了,她似乎在低语着什么,可奥林只听得到她剧烈的咳嗽声。 突然,她奔跑的动作停止了,身体猛地一震,向前摔向地面,只来得及护住奥林小小的身体。 奥林看到了,那是一根燃烧着的沉重木梁,没有任何预兆,径直砸在了她的背上。 木梁随后在他们身边爆裂开来,火花四溅。那人支起身体,挣扎着想要离开,但她的两条腿却毫无动静。 他们走不了了。 热浪灼烧着皮肤,火舌已经舔上了她的裙摆,奥林闻到了肉类烧焦的气味 猛然惊醒,奥林大口喘着气,恍惚间感觉梦境的火焰蔓延到了现实。 听到声响,山海从厨房探出头来:你醒了? 甩了甩脑袋,奥林揉着太阳穴,隔着满屋的灰白雾气,有些迟疑地问道:你在做什么? 本来想用油煎点培根,但是火有点大了,我就倒了点水,结果突然冒出了一股油烟气。 山海老老实实地答道,她觉得自己做得没有什么问题,但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迅速打开一楼的所有活动窗,呼吸到新鲜空气后,奥林这才感觉好了些。 他走进厨房,拎起一条焦炭状物,来回看了半天,也无法想象它到底经受了什么折磨。 培根招了吗? 山海:? 算了,奥林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推着山海的后背,把她按到餐椅上: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答应我,少进厨房好吗? 想起厨余桶里千奇百怪的动植物躯体,奥林感觉心在滴血。 没有回答好或不好,山海把桌上的一个圆盘指给奥林看:这个是我做的哦。 第一次做,人生第一次下厨哦!她很严肃地说。 这盘水果沙拉是今早,山海认为能吃的唯一成果。 主动用叉子叉上一块,山海示意奥林低头吃掉。 木着一张脸,奥林机械咀嚼着,找不到咽下去的理由。 最后在山海隐含期待的目光里,他艰难地将其吞进喉咙,委婉建议道:下次水果沙拉就不要放蒜末和葡萄酒了。 动手做了两份能入口的早餐,奥林一边用面包蘸取融化的乳酪,一边翻阅着尔尔亚镇的晨报。 这份囊括政策法规、通报声明和八卦绯闻的晨报以月起订,镇上的人家几乎人手一份,奥林昨天也买了未来一个月的送报服务。 考虑到山海,他将报道念出声来。 凯瑟琳莫尔宣布从今日起,和父亲贝克莫尔断绝亲子关系,改从母姓奥兰多,从此成为凯瑟琳奥兰多小姐 安乐乡酒吧推出新品苹果蜂蜜佳酿,大受好评 怎么首页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等等,哈伦夫妇杳无音讯,盲女继承父业,这是你吧? 嗯哼,咂咂嘴,山海举起自己的杯子,向奥林问道:今天喝的就是报纸上说的酒吗? 哦对,这也是昨天卡米拉镇长送来的,在篮子里有一整瓶,上面贴着安乐乡酒吧的标识。 第19章 奥林把报纸翻到第二页,纸页哗啦作响,我尝了下,感觉更像果汁你不会酒精过敏吧? 舔了舔唇,山海把空杯递给奥林:再来一杯。 埋头朗读的奥林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大惊失色。 我的天,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额,昨天读的书里有没有讲牧师不能喝酒?应该没有吧? 作者有话说: ---------------------- 接下来走上台的是我们的黑暗料理选手,参赛作品:焦炭培根+多味水果沙拉 太棒了,总算可以描写视觉画面了!虽然只有轮廓没有颜色和细节! 苹果蜂蜜酒,听起来应该味道不错? 第17章 17.呲溜,是谎言的味道 阳光下的教 吃完了兵荒马乱的早餐,两人总算读完了报纸,山海的脸也降下了热度她坚称自己没有喝醉,只是面部毛细血管有些活跃而已。 劳拉和老卡尔关于小波顿之死的案件,还未得出结论。因小波顿死亡的责任分配并不明确,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劳拉还将不断被传唤,可能是以证人的身份,也可能是作为被告。 而对于劳拉已承认的女巫/本南丹蒂身份的判决,倒是出了审判结果,只是这个结果诞生得很是艰难。 罪人已经承认了罪状,但要如何处罚? 法官必然是公正的,但量刑时,大家会默契地考虑到种族、社会地位,以及上交的税款等因素而且劳拉还是位混血。从教义来看,判处劳拉火刑也不足为过,只是这么做的话,可就和法官承诺的从轻处置相悖了。 最后,审判所宣称,虽然劳拉与被她称作本南丹蒂的巫师厮混在一起,但她并非主使,也未导致严重的后果,更是积极交代了名单,因此她被判处了五年监禁,不久后将被送往别处的大型监狱。 高高拿起,轻轻放下,这已是很好的结果。 当然,也多亏有位匿名的好心人愿意为劳拉出十银币担保,这极大程度上帮助了她。 尔尔亚镇提供给山海的是霍普教统一规定的女性牧师服,纯黑色的大麦提袍穿在里层,外罩白色的套头圆衣,浆洗过的头巾盖住了大部分碎发。 虽然宽大的袖袍行动起来有些繁琐,但整体穿着还算舒适。 换好衣服,收拾了几本教典,山海还带上了几包小零嘴。正在她思考着自己还需拿什么物品时,突然听到有人敲响了大门。 雪莉是来传达自己父母邀约的:为了联络邻里感情,也为了让镇里的大家多多关照他们这对姐弟,今晚将在布朗法官家中举行一个小型的宴会。 不用担心拘束,到时候会有不少同龄人在场,黛娜,一定要带你弟弟来哦!匆匆丢下最后一句,雪莉又很快跑开了。 昨天的审判似乎对这个天真的少女造成了一定冲击,直到现在,她扫到山海时还会移开视线。 最后,挎着一个单肩布包,山海和奥林一同出了门。 教堂就在他们房屋上方的不远处,只需再向上走约两百米,路程不远,但对于盲人来说,还是个颇大的挑战。 因此,奥林提议自己送山海走一回,让她多少熟悉一下地形。 路上就着雪莉的话随意聊了几句,二人敲定到时在住处汇合、按时赴约,于此同时也到达了教堂。 这栋石头建筑和尔尔亚镇整体的风格一致,肋状拱顶撑出一道优美的曲线,伟岸而高耸。 建筑的外墙和内壁都有精细的立体雕刻,在密布的宗教符号间,描绘了他们信奉的霍普真主的一系列传说经历。 这些图案虽然经历了时光和雨水的冲刷,但无论是流淌着葡萄酒和蜂蜜的河流,还是替人民承受灾厄与痛苦的真主,所有细节都依旧栩栩如生,足以证明匠人手艺之精湛。 因为独特的支撑结构,走进教堂时,柔暖的日光会从屋顶射入,和狭小的彩色花窗折射的光线交融。跨入教堂的第一刻,所有人都会不自觉屏住呼吸,以免惊扰那肃穆宁静之景。 山海和奥林出门的时间不晚,尔尔亚镇的镇民也是在这时候开启一天劳作的。但当他们进入中殿时,却发现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人在掸除四处的浮沉了。 看到男人那头耀眼的金色长发,奥林不动声色地微转眼球,他大概猜到了对方的身份。 没等他开口,对方已注意到两人的出现,展开笑容迎了上来。 和山海打了个招呼后,亚摩斯再次自我介绍了一下:克莉丝汀牧师,您好,我是亚摩斯特里,昨天有幸和您相处了一段愉快的时光。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将由我作为助理牧师,辅助您进行日常工作。 克莉丝汀是黛娜的教名。山海点了点头,回了句日安,话语格外简洁。依据她先前观察到的现象,这人有些假,相处起来总好像隔着什么,那感觉并不舒适。 亚摩斯并不在意她的冷淡,他随后转向奥林,笑容亲切又温暖:你好,想必你就是克莉丝汀牧师的弟弟,马克肖吧?很高兴认识你。 作为回应,奥林热情地和亚摩斯握了握手,力气大到亚摩斯的表情扭曲了一瞬,是的,我听说过你,一位成绩优异的神学院学生,也是一位风度翩翩的绅士。 似乎怕自己姐姐听到他们的谈话,他示意亚摩斯贴近些,压低声音对亚摩斯说道:我姐姐是个要强的人,不愿因眼疾求助于人,但你知道,生活总会有些不方便的地方,劳烦你多费些心。 说罢,奥林在心口绘出一个倒三角形,这是霍普教信徒的常见动作,可用于祈愿等场合。 看了眼山海手里的盲杖,亚摩斯把飘到眼前的发丝掖至耳后,做出和奥林同样的动作。 真主在上,我将尽我所能。他说。 而后,亚摩斯将另一名女性介绍给了山海。 她叫艾西,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担任教堂管理员一职,她平时就住在这里,负责教堂的基本维护工作。 这座教堂除了她,还有三名仆役协助处理日常的简单杂务,诸如打扫教堂、准备餐食、保养器具等。 但凭他们几人,明显不足以完成教堂的所有工作。对此,艾西说,很多镇民都会在闲暇时来教堂帮忙,有的人还会捐献食物和物资,很快山海也会和那些人见面的。 和这里的人打过照面后,奥林离开教堂,山海则正式开始了她的牧师工作。 在亚摩斯和艾西的引领下,她将自己未来的工作场所彻底逛了一圈,大致了解了教堂的内部构造: 中殿占了教堂的大部分面积,其中心处是主祭坛雕刻精美的筑银桌面上,矗立着一桩高大的真主雕像;祭坛左侧是唱诗班席,席后有一架略显残破的管风琴,听说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富翁捐献的;前端有一个耳殿,里面存放着圣物和仪式用品。 在中殿两侧,各有两层侧廊。一层侧廊设有告解室,牧师办公室和艾西的房间也在其中,剩余房间可供信徒们休息,有时也会住进他处前来的修士和修女。每个房间都放有一座小小的神龛,上面有尊木刻或石雕的缩小版真主相,供信徒们祈祷。 全部巡视一圈后,山海走入牧师的办公室,把自己背着的布袋放到了锁柜里。 亚摩斯跟随她进入房间,他的写字台也摆在这间房的一侧,正好在山海对面。 整理好带来的几本书籍后,无所事事的山海坐在椅子上,把头扭向窗户。她在尝试提升自己对魔力的掌控,从而看到更远处。 尽管大部分鸟类已经迁徙离开,但还有零星几只在枝头停息。它们用喙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不时啄食两下树干,模样很是机灵。 正当山海瞅得有些入神时,她忽然听到对面的亚摩斯开口问道:克莉丝汀牧师,您感到有些无聊吗? 亚摩斯身前的写字台是倾斜的平台,因此当山海把目光转到他身上时,只能看到对方正在用鹅毛笔批阅文件这正常是牧师的工作,不过眼下由他代劳了。 为什么这么问?这工作没什么意思,山海再次看向窗外,动作间,她盖住头发的云波巾发尾也荡了下。 白肌少女的脸庞沐浴在阳光下,金色的绒毛隐约可见,浅蓝的眼瞳像两颗晶莹透明的宝石球。 亚摩斯笑了笑:您刚刚好像在发呆,我是想说,如果您需要的话,我可以为您读一读带来的那几本书。 谢谢,虽然嘴里说着感谢,但山海并不打算和对方有更多交集:但是不必麻烦了,我已阅读它们成百上千遍,所有的内容都存在这里。 她指了下自己的头,继续说道:而且我也没有在发呆,只是在心里默默祈祷:真主在上,愿这座小镇永葆安宁,不被巫术邪祟侵扰。 第20章 是我误会了,亚摩斯点头应下,他叹了口气,神情格外真挚:希望审判所能尽快找出那些巫师,别让它们玷污了这片净土。 山海分辨不出他话语的真假,干脆结束了交谈。 工作就此步入正轨。尔尔亚镇的牧师工作时间并不固定,除了礼拜日一定会进行布道并举行宗教仪式外,只有特殊节日才要求其必须一直在场。 至于平时,他们只需在教堂祷告片刻,在处理好自己的文书工作后,若没有信徒来访,便可自行离开。 时至正午,教堂为工作人员提供了些简易的饭食。当地人其实习惯两餐,正午是他们的第一餐:杂粮面包、干酪、蔬菜咸肉汤和几个烤熟的梨子。 当然,浅尝一口后,山海便再也没有尝试那碗腥咸的肉汤。 午休结束,山海在侧廊散步,正好遇到维拉从一个房间走出,这位审判官的妻子刚结束祷告,此时面容详和,嘴角噙着一抹笑意。 看到山海,她热情地走上前来,亲昵地用双手包裹住山海的手:小黛娜,第一天担任牧师,事情都顺利吗? 作者有话说: ---------------------- 是谁为劳拉担保呢~ 入狱后,劳拉结识了一名神甫,两人打算挖地道越狱然后,《尔尔亚山伯爵》就诞生了! 而如果劳拉顺利出狱,她拄着根木棍借宿一位主教家,突然看上了对方的银器《快乐世界》就此展开了!xd 找不到有关教堂内部构造的资料,只能靠浏览器搜索到的信息编了qaq 如果有什么错误,欢迎指出,我会在看到的第一时间更改的~ 第18章 18.我有一个朋友全世界通用 请 维拉婶婶今天戴了对卷涡雕花的金耳环,下方是串华贵的珍珠吊坠,坠子上的多层垂饰随着她的动作摇晃着,让人有些眼花。 表情带上几分羞怯,山海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朵粉霞:教堂的大家都很好,维拉婶婶,谢谢您的关心。 哎,你这孩子!维拉面色一正,嗔怪道:说话这么生疏干什么,你呀,就和你弟弟一起,把我和你布朗叔叔当成爸爸妈妈。要能有这样两个懂事的孩子,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 受宠若惊地摆摆手,山海不安地咬了下下唇:我明白您的好意,但,爸爸妈妈的还没有被找到 从眼前女孩的神情明白了她的意思,维拉有所动容。她叹了口气:也是大孩子了,和你比起来,雪莉可让人头疼多了。对了,她有没有和你们说晚上宴会的事?不必拘束,就是几家一起吃顿便饭。 山海点了点头:我们会去的,维拉婶婶,谢谢您的关心。 维拉摸了摸山海的发顶,她还想说些什么,但刚张开嘴,就被山海身后走来的男人打断了。 打扰了,克莉丝汀牧师,有人想请您为他办告解。 款步上前的亚摩斯身姿挺拔,他微微向维拉倾了下身,缓声说道:另外,布朗女士,很抱歉,还请摘下您的珠宝。过于华丽的饰品不适合在教堂内佩戴,这是教义中规定的。 脸色由晴转阴,维拉瞪了这位助理牧师一眼,又恶狠狠地摘下金耳环,和山海告了别。 似乎对维拉针对自己的恶意毫无察觉,亚摩斯面带微笑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在维拉大步迈过他时,金发青年垂下眼帘,修长的食指在胸前画下一个倒三角:真主在上,愿您一家顺遂无忧。 等到山海收起盲杖,坐进告解室时,对面隔间里的信徒已经换了数个站姿,显然有些坐立不安。 上午也有两名镇民前来教堂请求告解,他们并没有给山海带来什么难解的问题。 这座教堂的告解室,只有三平方米左右,不大的面积又被木板分成两半,两边隔间堪堪只够一位成人站立或跪坐,完全和舒适二字沾不上边。山海就是在这个狭小的告解室内,通过布帘遮盖的窗口倾听信徒的自我省察,不时引用教典内的语句安慰对方。 尽管告解人的身份是保密的,但此刻,通过魔力覆盖的外形,山海能看出这是个身形高大的男人。 来人似乎不想身份被察觉,说话时故意捏着嗓子,声音因而显得有些奇怪。 请保佑我,牧师,因为我犯了罪。 他先引用了一则霍普教的祷文,在例行的告解开头后说道:克莉丝汀牧师,我想向您坦白我的罪行,我包庇了一位朋友,他是个本南丹蒂。 对方的第二句话,就扔下一个重磅炸弹,山海挑了下眉,兴趣增加了几分。 男人还在陈述着:您应该也听说了昨天的公开审判吧?劳拉的确是他们中的一员。能被选做本南丹蒂的人,基本都是虔诚的德兰教信徒,他本不会被选中,但是作为八年前幸存反抗者中的一员,他荣幸地获得了加入许可,或者说是被强制要求参与。 轻咳两声,他再次开口说道:其实他不是任何人的信徒,他也不信世上真有神的存在。您可能会认为他背叛了真主,但在他看来,既然不存在信仰,背叛也就无从说起话扯得有点远了,我想向您告解的并不是这件事,只是我觉得,最好将他的迷茫全部告知您。 嗯,山海用鼻音回应了对方,事实上,她完全不在意,甚至很赞同那位朋友的无神论。 作为一个虚假的霍普教信徒,她还顶着死人的身份招摇撞骗,要真论起罪行,山海这位此刻聆听他人告解的牧师恐怕更胜一筹。 我的朋友告诉我,本南丹蒂里真的有巫师。我无法证明给您看,但我的朋友确实看过他们使用巫术,那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如果解释说成戏法,也有些过于逼真了。 一些夜晚,他们会在尔尔亚镇附近游荡,我的朋友不知道他们要干什么,不过这项不算隐蔽的行动从未被人察觉他不知道那是否也是本南丹蒂的手段之一。 行走的时候,我的朋友总感觉整个镇子都透着一种阴森的气息,周围特别阴冷,就好像有魔鬼在他们左右。 听到这,山海突然想起自己前天晚上看到的层叠光环。难不成它们环绕着的,就是那些夜行的本南丹蒂? 那时她的魔力掌控还不熟练,无法看到自己未触摸之物的轮廓,自然无法知晓,但现在不同了。要再去窗边蹲守一下,山海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一事项。 告解人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就在昨晚,本南丹蒂被要求全员参与一场临时集会。在集会的最后,一名巫师宣布,作为劳拉的同伴,他们要对外人开展复仇行动。所有的本南丹蒂要一同,把所有的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家乡,这个计划将在今夜拉开帷幕。 先生,听到这,山海摇了摇头:如果这起行动的发起只是源于劳拉被抓,未免太轻率了。其中想必还有别的恩怨吧? 布帘后的男人静默片刻,声音变得低沉,这恐怕才是他本来的音色:您说的没错,劳拉事件只是个导火索,根本在于八年前的屠杀,还有上百年的压迫。 红色脉络里,巴特族流淌的血液从未停止沸腾,他们每个人都恨不得生啖那些侵略者的血肉,而复仇的号角,将会在今晚吹响。 我了解你朋友的经历了,但你想向我告解的是包庇罪,想来你应是知道,如果你的朋友还是本南丹蒂中的一员,他将避免不了参与到接下来的暴行中,山海轻轻开口说道:那么,请告诉我你的答案,你想怎么做呢?要跟随他们一起吗,成为一名复仇者? 不! 男人迅速否定了她的假设,他的音量越来越大,嗓音里满是痛苦:我不想让他那么做,我,我不想再杀人了我忘不了!我怎么可能忘得了!那些头颅,那些头颅上外凸的眼睛它们始终在我身旁,紧紧盯着我!我走过泥巴路,土地是黑红色,满地的残肢!闭上眼,睁开眼,全是它们!已经变成了我的梦魇,夜夜都不肯放过我! 在他无意识的倾诉中,话里的主语已从朋友变回了我。激烈情感的喷涌下,男人已无暇顾及遮掩身份了,但山海并未和他一齐陷落那悲痛的深渊,敏锐的感官让她觉察到了什么,于是她猛然扭头看向门外。 在那里,魔力勾勒出一个男性的身影。对方静静站在原地,并未做出趴伏门板之类的偷听举动,好似只是无意路过,恰恰在此歇脚片刻,可山海总有种被窥探之感。 镇定,先生,试着深呼吸,保持平静。 第21章 压低声音,山海打断了告解人濒临崩溃的话语,她冷静的声线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随后,她屈起指节,轻轻在墙壁上,对应身影位置的地方敲了几下。 门外的人身体一弹,快速走开了。 饶有兴致地望着那人离去的方向,山海自言自语般说道:总有些豺狼喜欢在你剖开胸膛、血液流出时,闻着血腥气前来。 等到对面男人呼吸逐渐恢复平静,她转回目光,继续说了下去:你愿意来到真主的教堂求助,相信你只是像迷途的羔羊一样,暂时失去了方向,未能摸清自己的信仰,真主也不会放弃拯救你的命运。但你所说的这起事端,是我无法解决的,也无法给予你足够扭转事态的帮助,我只能在此静坐,倾听你的遭遇。 尽管知道对方看不见自己,山海的表情仍透着几分神圣:孩子,勿以人目直视烈阳,在黑暗中生存也是适时之举。没有人会谴责你的选择,你的朋友不会,我也不会,就算是真主,也一定会赦免你的罪。但就算没有对神灵的崇敬,在你的脖颈之上,也有着对自己的约束别让绳索收紧。 似乎被她的话有所触动,告解人沉沉呼出一口气。小小的告解室内鸦雀无声,男人低着头,这让山海只能注视到他的头顶。 良久后,对面再次传来男人深沉的声音:我明白了,牧师。你是个好人,不应被卷进这样的事。尽快离开尔尔亚吧,到一个安宁的地方。 谢谢你的忠告,但我应该不会离开,山海笑了笑,哪里会是彻底安宁的呢?只要人类还拥有情感和欲望,再平静的海面下也会有翻滚的浪潮。我们要做的就是掌好船舵,不要轻易翻覆。 结束告解,在山海走向办公室时,她突然注意到几个矮小的身影。那是五六个孩子,他们你推我,我推你,最后选出了一个衣装整洁的男孩。 小男孩有点扭捏地走向山海,这是个巴特族的孩子,身高只到山海的胸口,他手里捏着一朵花,紧张地把它塞到山海手里。 克,克莉丝汀牧师,我想,想送你一朵花! 作者有话说: ---------------------- 尽可能还原了告解的场景和过程! 告解人的身份是绝对保密的,偷听的人好可恶 如果天空是黑暗的,那就摸黑生存;如果发出声音是危险的,那就保持沉默;如果自觉无力发光的,那就蜷伏于墙角。但不要习惯了黑暗就为黑暗辩护;不要为自己的苟且而得意;不要嘲讽那些比自己更勇敢热情的人们。我们可以卑微如尘土,不可扭曲如蛆虫。高中很喜欢的一段话,加入了美句美段豪华套餐 第19章 19.低度数的果酒也有人会喝醉的 小 这道童音很是稚嫩,男孩开始磕巴了一下,随后说话逐渐流畅:听说新的牧师今天会到教堂来,我们就一起过来看了,你好漂亮! 姐姐,你别离开尔尔亚镇,我们想让你当这里的牧师,几步开外,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说道,露出一张缺少门牙的天真笑脸。 又有两个小女孩跑上前,她们是美赫斯人的孩子。在红着脸把自己的花递给山海后,他们一齐笑着跑开了。 在他们身后,山海将那把小花举至眼前。小野花谈不上漂亮,枝茎也有些打蔫,但想必是小孩子认真挑选过的、花瓣最饱满的几朵。 鼻间充盈着淡淡的花香,山海微勾嘴角,把花朵收进了口袋。 木门被推开时,办公室内,亚摩斯正伏在一堆文件上奋笔疾书。 山海淡淡瞥了他一眼,安静地收拾好自己的布包。走至门前,她突然回头,正好和注视着她的金发男人对上视线。 微勾嘴角,山海若无其事地移开眼,好似刚刚的视线相交只是无意之举。 充实的一天,特里先生辛苦了,她轻声说道。 和几位还在教堂的义工道了别,山海一路用盲杖敲敲打打,待她行至教堂大门处,却发现自己的前路被三个正在拉扯的男女挡住了。 其中一名男性山海曾见过,他也是教堂的义工,一个尽职尽责的虔诚信徒。 义工看到山海,立刻停止了推搡。在尊敬地喊了一声克莉丝汀牧师后,他愤怒地说道:这两个无理之人,刚刚公然在教堂门口兜售酒品。要知道,酗酒是被真主严令禁止的,他们竟如此猖狂地引诱我等步入歧途! 被男性义工扯乱领口的高大男人,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模样。 喂,不喝就不喝,别像哭鼻子找家长的尿娃娃一样,再说,你的反应这么强烈,不会是因为领略过它的美妙之处吧? 他一边抚平袖口被扯出的褶皱,一边回嘴道:真主在上,我只是宣扬了下自己的酒吧,带来的也不过是果汁罢了。而且我朋友什么都没参与,你再敢污蔑她,说着,他指向身边穿着利落长衣长裤的年轻女人,展示了下自己结实的肌肉:我的拳头可不好接! 被男人称为朋友的女性没有理会他,她走向山海,目光关注着山海的眼睛,但视线并没有什么恶意,克莉丝汀牧师?我是乔布罗德,很抱歉惊扰了您,皮特没有恶意,我们很快就会离开。 她的声音婉转轻盈,音色有一种空灵之感,上挑的话尾像带了勾子,挠得人心底痒酥酥的。 在空中嗅了嗅,山海已经知道皮特拿来的是什么了。 她和乔握了下手,转头看向皮特:先生,虽然你认为这款苹果蜂蜜饮品不属于酒类,但确实存在镇民饮用后喝醉的情况,请你理解。另外,山海的语气加重了些:恐吓同样是真主不应允的行为,请您注意自己的言行。 皮特还想说什么,但接收到乔的眼神,这个健壮的男人撇了下嘴,在心口快速画了个倒三角:谨遵您的教诲。 解决了这场争端,山海重新看向乔。对方的表现有些奇怪,但算不上出格,在这个镇子里,和她类似的人简直数不胜数。 想了想,山海没有多说什么,和在场三人点头示意后,便离开了。 在她走后,皮特在乔布罗德的指示下扛起酒桶,他好奇地问道:就这样?你们总共就说了一句话吧?还是替我道歉,他在心里补充道。 已经足够了,靠得太近,她会跑掉的。 银色短发的女人扯了扯披风,让巨大的兜帽隐藏住自己的面容,语含警告:还有,不要再出现类似昨天的自作主张。 在她身后,高大的男人不解地挠了挠头,在他看来,还是自己最初的设想更好一些,把人带到家里,痛快喝一场比什么哑谜都有效。 摸到大门下的线绳没有被扯断的迹象,山海打开家门时,屋内果然空无一人,奥林还未回来。 清洗并晾晒了这两天的衣物,山海回房,换上了雪莉拿来的那条深紫色丝绒长裙。它的上身领口是方形,裙身是前中心敞开式的,裙摆配有数道圆弧形金线饰边,虽未装饰太多珠宝和饰针,但对于本地的宴会来说,也是极为得体的出席装束了。 至于发型嘛山海将蓬松的卷发散开,披在肩头。她编不好精致的盘发,干脆拿珍珠发箍一固定,就算完成了。 全部收拾好后,她回到一楼,趴在餐桌上,用视线描绘起屋内摆放的家具外形。 自从来到这边,山海就很少有自己独处的时间,这和她以往平静的生活基调截然不同。 事件一件又一件地发生,她身边的人也换个不停,如今终于彻底清净下来,山海倒有些不适应了。 她把魔力团成一个球形,在两手间抛来抛去,同时于脑海里梳理起最近发生的事来。 前天夜里她看到的那支队伍,是不是本南丹蒂? 昨天傍晚跟踪自己的人会是谁呢? 在她和奥林深入地下后,又是谁关上了地下室的门? 本南丹蒂的复仇之火将从何处燃起? 卡米拉、劳拉、布朗、波顿、亚摩斯 明明都是普通的镇民,但所有人都有着秘密;人们相互提防,却又被斩不断的丝线捆绑在一起。 如此想来,尔尔亚镇担得起人杰地灵四个字,这里的生活比她推测的有意思多了。 山海并不在意周围潜藏的危险,她已经过够了单调乏味的生活。如果自己是被人摆在了棋盘上,比起规规矩矩地走棋,她更想自己亲身下场推一把,翻倒棋盘。 乱成一锅粥更好,趁热喝掉吧。 门锁转动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她的思绪,是奥林回来了。 和对方打了个招呼,山海主动说起自己今天的经历,抹去告解人倾诉的个人信息,提炼出有用的情报。 第22章 有人偷听?往山海手里塞了两块杏仁糖,奥林若有所思。 嗯,应该是亚摩斯,山海嘴里含着一个糖块,说话有点含糊不清:唔(不)清楚他丁(听)到多少,不过偷兜(偷)干这事,肯停(定)在打什么坏主意。 东西咽了再说话,话说这是你的林特先生应该负责的说教吧?欠我一份教育费哈。 奥林把采购的其他物品一一放好,冲山海翻了个白眼。 等到嘴里甜味散去,山海无辜地对着奥林摊了摊手:我的工资都在你那,你可以自己随便拿哦。 奥林被噎了一下。他旋即不耐烦地拎起一个硬皮水壶,将里面的液体倒进山海面前的杯中:只有吃能堵上你的嘴。 山海的注意力成功被转移,她凑到瓶口,闻到了一股果香。 这是什么,你不会终于决定要给我下毒了吧? 说话间,她已经利落地喝下了一大口。 奥林一脸冷漠:桀桀桀,既然被你发现了,那就实话告诉你,我在里面下了说话就会死掉的毒药。 仔细品味了一下残留在嘴中的甜意,山海端起木水杯,对着奥林做了个碰杯的动作:我好害怕不过这种毒药一定要加到广场那边卖的饮料里,才会有效吗? 说罢她又猛灌一口,心满意足地眯起眼睛,整个人像一只悠闲的狐狸。 别多想,只是刚好顺路,哼了一声,奥林利落地系好围裙,开始调制面糊。 山海看到他的动作,有些好奇地发问:你要做什么?晚上我们不是说好去雪莉那边吗? 摊几张可丽饼垫垫肚子,可别告诉我,你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饭菜。 说着,奥林回想起自己吃的午餐,眼皮一跳,胃里更是一阵翻涌。 他效仿着周围人的搭配,要了份面包片和蔬菜肉片汤,却未想到,没经过阉割的猪肉有一股除不去的尿骚气,经过简单水煮,入口是一种让人晕厥的味道。 偏偏周围有一同过去的镇民在,奥林不好显得过于另类,只好强撑着咽下肚,饭后扶着不知是谁的骡子,足足呕了半分钟。 经他提醒,山海也忆起了这两天领略过的本地特色,她立刻选择改口道:多做一点吧,多出来的可以当作夜宵。 量一定不会小,我准备去布朗家的时候也拿上一点,和今天集市上买的香料一起作为礼物,毕竟是去登门拜访,不好两手空空。 这倒是山海未曾考虑过的,这并不能怪她这还是山海第一次去别人家做客,新鲜感带来的交感神经兴奋,足以让她略过不甚重要的细枝末节。 制作可丽饼是个耐心活,一边颠着锅,奥林一边把自己今天的见闻告诉了山海。 离开教堂后,他和昨天认识的几位镇民一起,乘坐收费的骡车前往集市。 那处集市规模不大,只有几排供以租用的正式铺面,更多的人选择自己撑起遮阳棚,把商品放在防水布上;或者直接坐上骡车,叫卖身后的货品。 作者有话说: ---------------------- 存在镇民饮用后喝醉的情况(),存在本人喝醉的先例() 山海此处穿搭参考的是《西方服装通史经典图鉴》里的1575英国名媛[吃瓜] 按理说,那时候有禁奢令,欧洲贵族以外的人不允许穿金线、薄绢或黑貂皮草的服装,还禁一大堆东西,天鹅绒/刺绣/各种布料巴拉巴拉,以服装来彰显财富、划分阶级。(《裙子考》) but,平民服饰史料根本没啥记载,也没人给平民画像,emmmm所以就把禁奢令忘了吧,接下来所有的服装都是混搭的哦吼吼,写漂亮的衣服心情也愉快~[彩虹屁] 第20章 20.以上op画面均不会在正文出现 因为里面鱼龙混杂,所以如何保管好自己的财物成为了所有人的必修课。 刚买了购物清单上的少量物品,奥林又被隔壁干货贩子的香草吸引了注意力,正当他蹲在摊前选了些黑胡椒和葛缕子,正与摊主讨价还价时,突然感觉被人撞了一下。 他立刻回头去看,可撞他的人却已闪进后方人群,如同融入河流的水滴,找不到任何踪迹。 下意识检查了下身上的物品,奥林发现他口袋里的钱包不见了,而在原位置处,多了一张纸条。 等等,听到这,山海忍不住出言打断他:那不会是我们全部的钱吧? 当然不可能,我拿在身上的钱只有总额的一半,还分别放在身上的不同地方,口袋里那份是最少的。 显然觉得自己的策略非常明智,奥林表情相当得意。 山海在嘴上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行,那我就不问你剩下的几份都藏在哪了 那张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可能因为长时间被握在手里,笔画的边缘晕开了少许: 【我知晓你的秘密。 本南丹蒂敬上】 在看到那句话的时候,明明日头正高,奥林却一下惊出一身冷汗。 反复检查过纸条后,他确信,这就是全部的留言,不存在什么火烧或滴柠檬汁才能显现的暗语。 也就是说,他,或者说他们,费了半天劲,只是跟你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嗅着越发浓郁的可丽饼香气,山海啧啧两声,简单表达了一下自己的看法:这招我只在爱情小说中,男女主传情书的情节里看过。 是为了给收信人造成心理压力吧。 听到山海离谱的比方,作为当事人的奥林忍不住替对方说了句公道话。 如果提出自己的要求,对方知道你的目标,也就有了防范的方向什么都不说才最麻烦,如果是在绑架案中收到这样的讯息,那绑匪最后大概率会撕票。 山海其实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但她在一旁站着等可丽饼着实有些无聊,嘴里的话也不自觉多了些:你说的对,不过阿姐叮嘱你一下,要先考察考察对方,再决定要不要接受告白哦。 下一秒,她的嘴被第一张出炉的可丽饼堵上了。被高温烫得一激灵,但山海还是舍不得吐出口,只好嘶嘶吸着气,等待饼晾凉。 没了干扰音,奥林继续讲了下去。 突然遭遇这样的事,他自然不会轻易接受被盗的事实,立刻开始搜寻起集市里本南丹蒂们的踪迹。但本南丹蒂也是普通人类的外貌,没有什么两个鼻子、三只眼睛一类的特征,奥林的行动无疑没有任何收获。 在他路过转角的一个偏僻摊位时,摊主突然拦住了奥林,连声说他和自己有缘。 那摊位简陋得很,一看就没什么生意,光在防水布上摆了个牌子,上面写着占卜二字。坐在后面的只有摊主一人,她应该就是占卜师了,附近走过的行人没一个看向摊子,全都无视其存在走远了。 只是和同行们不一样,摊主面前放的东西不是什么紫水晶球,或者塔罗牌,而是一本厚重的古籍。 她是个女人,宽大的斗篷遮住了上半张脸,看肤色是个巴特人,涂着白色的口脂,显得有些另类。 将对方认作揽客的骗子,奥林正打算绕开她,突然听到对方说占卜不用钱;相反,如果他愿意配合的话,占卜师还会给奥林两枚银币。 左右自己不吃亏,奥林想了想,坐在了摊位前的小木扎上。 他先被询问了名字。 马克肖,奥林回答道。 谁知占卜师轻轻摇头,笑着说需要真名,不然占卜会不准确。 那一瞬间,奥林立刻决定擒住这个女人,在他看来,这个占卜师应该也是本南丹蒂的一员。他本以为自己的举动会引来旁人侧目,谁知没有任何人关注到这起冲突,仿佛这个角落从世界上消失了。 丝毫不在意奥林右手已握紧了她的脖颈,女人并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生命被掌控在对方手中。 随着奥林的手指一点点发力,占卜师的呼吸逐渐困难,但她的身体反而更放松了,似乎笃定对方不会下死手。 他们就这样僵持着,直到奥林看到她已经面色泛紫,他最终还是松开了手。 失去桎梏的占卜师瞬间瘫倒在地,她用力咳着,语气中却还带着一丝快意:如果你做不到我的要求,那占卜就无法继续了。 再次坐回占卜师对面,奥林也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及眼底:抱歉,只是我突然想到你说的对。我有一个曾用名,叫做奥林特里马奇。 似乎接受了他的解释,占卜师点点头,捧起了那本巨大的古书。 拿出一只短毛笔,她没有蘸取任何液体,连贯地在古书的扉页写下几个单词。 第23章 最后一笔落下后,那本书突然漂浮起来,书页自行哗啦翻动,在朦胧的光芒下,似乎有一股能量蕴藏其中。 占卜师将两只手掌伸到书籍上空,似乎在感受什么。 半晌后,书页合拢,古籍飘至她手中,占卜师轻咳了两声,飘渺的声音烟雾般消散。 飞舞的火焰打破禁忌, 向上攀爬,却跌入设好的宴席。 撕破假象,笼窗轻启, 命运在风中低语: 魔力的丝线会牵引你。 花园环路光怪陆离, 滔天巨浪翻涌不息, 在荒山呼啸的寒风里, 金瞳巨龙的守护隐藏着什么秘密? 蛊惑之音甜美旖旎, 创世之戟插入海底, 苍白之女们视线交集, 旅人将揭晓迷失的拙劣诡计。 如若辰星化作粉齑, 冲破桎梏重回记忆, 时间之轮踩在脚底。 最终的抉择遍布荆棘, 但希望就沉睡在那里。 这首诗她念得极富感情,但奥林并没有被触动到。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他皱眉问道:什么意思,你占卜了什么? 没有回答奥林的问题,占卜师开始收拾自己的摊位,回答时头也不抬:这就需要你自己去解读了。我要走了,请你不要忘记那首诗。 奥林试图阻拦,但女人这次轻巧一躲,就避开了他的动作。她的手指在奥林额头上只是轻轻一点,奥林顿觉自己失去了肢体的控制权,僵立在原地。 因为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他选择怒视占卜师。 对方拿起书,走至奥林面前,轻声说道:如果需要帮助,你们可以到安乐乡酒吧找我。就说,想要一杯特调的肯尔新沃黄昏。 留下这句话后,占卜师毫不犹豫地离开了。 听得津津有味,山海拍掉手上的碎屑,她已经开始卷第二张可丽饼了。 奥林的手艺很不错,饼皮细腻而略带弹性,咀嚼时,淡淡的奶香和鸡蛋的醇厚滋味融合,几处焦糖化的斑点更增风味。 不过也正因口感过于轻盈,明明已有一张可丽饼下肚,山海反而觉得自己的饥饿感更强烈了。 所以她就把你定在那,没对你进行一番打击报复? 听到山海的疑问,奥林的嘴角抽动了一下:我倒宁可那个占卜师打我几拳。她走了以后,那种降低存在感的法子就失效了,但她足足定了我五分钟,你知道那是什么概念吗? 他控诉道:那段时间里,我就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一动不动,周围人看我就像看个傻子一样。也许唯一值得庆幸的就是,没有哪只猫狗把我当成个柱子,在那解决自己的排泄问题。 想象了一下那幅画面,山海万分遗憾自己不在现场。 不过也有好事,就是先前被偷走的钱包还回来了,说是好事,奥林的表情却很是憋屈,在我不能动的时候,有人从我身后走过,又撞了我一次。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钱包又回到了我的口袋。 山海的关注重点很实在:技术不赖。然后呢,里面的钱被拿走了吗? 奥林面无表情:一点没少,甚至多了点。 此话一出,山海顿时停止了咀嚼,她有些疑惑地看向奥林。 对方的语气带着一股沧桑和惆怅:可能是点数过里面的钱数,觉得我穷到他们不忍心下手吧。 华夫饼的馅料和酱料可以按自己喜好添加,山海嗜甜,她选择在表面涂抹上厚厚的一层醋栗果酱。 吃起今晚的第三张饼,山海思考起占卜师的最后一句话:安乐乡酒吧? 她想起今天在教堂门前拉扯的那两人,他们卖的似乎就是那个酒吧的成品。 哈,她说的简单,我打听过了,那个酒吧有年龄限制,你我都没法光明正大地进去。 奥林没好气地说道。 霍普教禁止的是酒精成瘾,事实上,美赫斯王国不禁酒,只是不允许未成年人饮用。成年的界线是二十岁,奥林自己十七,他看山海也不像成年的样子。 没再接话,最后放上一层苹果片后,山海将做好的可丽饼折叠塞进奥林嘴里,作为让她听到笑话的打赏。 叹了口气,奥林仔细品尝着自己的成品,柠檬皮的独特香气涌入鼻间,但他总感觉少了点东西:要是有奶油就好了。 作者有话说: ---------------------- 占卜诗是目前的大纲,不保证能全写到(目移)为了写这东西真的头秃,去拜读了番《莎士比亚十四行诗》,觉得真牛逼,结构除了要十四行都没看懂,结果最后还是增增减减出来了十八行 我好喜欢吃可丽饼啊!小学周末补完课,一定会去商场地下一家可丽饼店买一份。金黄色饼皮是薄薄的一层,真的又香又软(又油),挤上一大堆奶油,放上水果片(我喜欢香蕉!绵软的口感一点也不突兀)、果酱、奥利奥碎,卷成圆筒状,在顶端挤上巧克力酱/放上焦糖碎和装饰小饼干,如果要抹茶口味,就掸一层草绿色的抹茶粉。 刚摊好的饼皮热乎乎的,奶油却凉丝丝的,吃得慢,奶油会化掉,而纸质底托的尖角顶端是漏的,所以要用纸包着,大口大口快速吃完。 后来有一周,突然发现那家店不见了。刚开始以为自己走错了(本人路痴),在附近三个商场找了好几圈,最后发现它就是腾地蒸发掉了。这对一个小学生来说,打击太大了。很失落,非常失落,我再也没有吃到那个味道。 第21章 21.痣这个东西,有人想点掉,有人想纹上 可惜,奶油在这边属于只有贵族才能享用的高等食材,因为保存条件严苛,集市上根本没有卖的。 山海也跟着点了点头,虽然她觉得没有奶油的华夫饼也很好吃,但是要是美味能更上一层楼,那就更好了。 返程时,和奥林一起拼车的是他没见过的几名男性镇民。 那些人彼此间都很熟悉,说话声音极大,无需特意去关注,奥林就能够听到他们谈话的所有内容。 话题的焦点自然是最近的巫师审判,他们逐个分析劳拉供出的人员名单,顺带着踩了脚之前和自己有过节的人,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每个人的身份。 几个人中,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显然是他们的领头人。 注意到有陌生人在场,他懒洋洋地让其余人消停点,自己说起了另一件事。 听说啊,有个大人物要来咱们镇儿。队长今早跟老子说,近期要增加那什么,巡逻的次数。所以啊,你们几个,看到有排场的贵人记得老实点。 是什么样的大人物啊?有人挠了挠头,憨憨问道。 壮汉眯了眯眼,摆出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模样。 边上一个瘦猴一样的男人立刻掏了掏口袋,抽出一根烟卷,点燃后递给壮汉。 伸手接过,深深吸了两口后,壮汉吐出个烟圈,不轻不重地锤了下瘦猴:你小子倒是机灵。算了,老子今个啊,就跟你们唠唠这事,给唠透喽!免得整出什么幺蛾子。 他伸出食指,指向地面:这是谁的地盘? 周围的人互相看了两眼,纷纷起哄:是老大的呀! 听到这个答案,壮汉表情明显更舒爽了,他笑骂道:滚你丫的,老子说的是马奇伯爵! 坐在角落里,奥林只感觉自己成了他们拍马屁的一环,有他这位陌生人在场,壮汉内心的舒畅程度显然更高一级。 不过壮汉说的没错,包括尔尔亚镇、赛奇镇在内的六万七千英亩土地,以及三万六千多人口,全都归于马奇伯爵名下,这在伯爵中也算是混得不错的那档。 而尔尔亚镇在他的直辖领地以内,没有被分配到其依附者手中,因此会直接受到马奇伯爵的管理。 这次的大人物就是他派来视察的执行官,那人此次前来,应该是为了考察城镇的治理情况。如此一来,巡逻队自然要加班加点,确保治安方面不出差错。 在一路插科打诨下,回镇的行程很快便结束了。 临下车前,壮汉叼着烟屁股磨牙,好似不在意地说道:那个里根,有时间就瞅两下,看看能不能逮到他的老鼠尾巴。艹,一天到晚拉拉个脸,老子看他也是那什么劳什巫师。 换上那身较为正式的服装,奥林和山海一同去往了邻居布朗家。 身为镇上地位极高的法官,布朗一家居住的房屋外有着缠满藤蔓的阳台,两层小楼上还有一个阁楼,占地面积甚至比镇长家还要大很多,其屋内摆设更是精致而华丽。 第24章 镀金的枝形吊灯下垂坠的铃铛叮铃作响,墙壁上挂着大幅织锦挂毯,还有不少用涂漆画框装裱的精美油画男女主人各有张单人肖像。另一侧,铜架镶边装饰柜内,陈列着各式瓷器和玻璃器皿,光彩夺目。 被男仆迎进门后,两人将刚做好的部分可丽饼和一些香料,作为登门拜访的礼物,送到了维拉婶婶的手中。 这位体态丰韵的女士戴着夸张的片状头饰,还颇有情调地在眼下贴了两颗黑痣,笑弯的眼角显出些许细纹。 尽管用羽毛扇挡住了下半张脸,可维拉的笑声却丝毫不见减弱:哎呦,你们这两个孩子,真是的,只是想请你们吃顿饭,结果还带礼物来,太见外了。 把礼物递到女仆手中,维拉收起折扇,轻拍戴着白色长手套的双手,吸引了屋内所有人的注意。 我先来介绍一下,这两位呀,是我们今晚的小主角,新上任的克莉丝汀牧师,还有她的弟弟。 宾客们配合地鼓了鼓掌,他们大部分都是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富商波顿也在其中,看来缺失的左耳对他的交际能力并没有产生多大影响。 大腹便便的布朗先生迎了上来,更正道:哎,错了错了,私下聚会不讲究什么称呼,大家放松吃好、玩好,这是最重要的。 说着,他揽过奥林的肩膀,笑呵呵地将他引到对应的座位上,拍了拍他,叮嘱道:马克,吃饭的时候多照顾照顾你姐姐。 另一边,维拉也拉着山海的手,让她在奥林身边的椅子上坐下,顺带喊了自己女儿一声。 不远处,雪莉正站在一旁和亚摩斯聊天,这位少女看起来已经恢复了往日的活泼。 听到母亲的呼唤,她暂时终止了和亚摩斯的对话,快步走上前来开口问候,脸上的红霞还未彻底褪去:晚上好,黛娜,还有马克弟弟! 将自己和山海归为朋友后,雪莉干脆地认为,自己也是马克(奥林)的姐姐了。 没有拒绝对方的称呼,奥林露出明朗的笑容:雪莉小姐,晚上好。 在雪莉开口后,亚摩斯也和两人打了一声招呼。 虽说他平日里也十分俊美,但今日的仪表明显有认真地打理过,看上去是个彻头彻尾的、风度翩翩的绅士,简直连金色长发的每一根发丝,都处在最恰当的位置上。 感叹自己常被隔壁的饭香吸引,又真诚地赞美一番奥林的厨艺后,雪莉交叉双臂,将上半身伏在山海的椅背上,有些好奇地问道:嘿,黛娜,听说你今天在教堂遇到了我妈妈? 是的,维拉婶婶今天在教堂做祷告,我们碰巧相遇。 山海冲着亚摩斯的方位点了下头:当时特里先生也在场,没想到离开教堂后还能有幸共进晚餐。 被念到名字的青年挑了下眉,无声笑了笑。 激动地拍了两下手,雪莉的眼睛亮闪闪的:亚摩斯也跟我说了,没想到镇里派给你的助手就是他!听说有不少人想要这个职位呢,看来他的能力总算被人看见了,真好!当然,黛娜你能成为牧师,就更了不起啦~ 她嘟了下嘴,有些懊恼,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和妈妈一起出门了。 说话间,又有几位差不多年龄的少男少女走了过来,他们自然和雪莉是好友,在她的引荐下,几人互相自我介绍一番,也算是认识了。 其中几人明显和雪莉更亲密,等到大家的注意力不再集中后,其中一个女生用手指戳了戳雪莉的后背,给她使了个眼色。 两人走离众人,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后,那女生好似不经意般,将她戴有奶白色鸡皮手套的左手搭在脸侧,掩盖住自己说话时的口型:不会吧,雪莉,怎么那家伙也在,你不会真的迷上他了吧? 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雪莉看到了正俯身和姐弟俩交谈的亚摩斯。 似乎察觉到了一旁的注视,亚摩斯微微侧头,和雪莉恰好视线相对。 他微笑着冲两人所在的方向轻轻点头,优雅的姿态挑不出半点差错。 慌忙错开对方的目光,雪莉掩饰般挽了挽自己耳边的发丝,说话时,她通红的脸颊还没有降温:怎么这么说?我表现得很明显吗? 观看完双方互动全程的女生冷哼一声,语气有些古怪: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来。今天本来说好就我们几家,你单单喊上亚摩斯,托尼都要气疯了,喏。 她扬起尖下巴,示意雪莉看向一个角落。 一个红色短发的青年正一脸不爽,死死盯着人群中的亚摩斯。 同样不满地皱了皱鼻子,雪莉明显对他有很大意见:那他可以不来啊,我可还没忘记,他之前说要打断亚摩斯的腿,讨厌死了。 得,你们的事,自己解决去吧。 原地翻了个白眼,女生推着还试图说些什么的雪莉,将她送回人群中。 因为人数较多,前来的客人被安排着,分别坐在三张矩形长桌的位置上。长桌上铺着镶嵌银线的刺绣亚麻桌布,正中心摆放着陶瓷花瓶,瓶中花朵繁盛一片,足以看出屋子主人的财力和品味。 山海和奥林被安排在了最中心的主桌上,他们是这桌上的两个特例,与他们同龄的年轻人基本都坐在左手边的长桌。 环顾一圈,奥林一一对应上每个人的身份。 他当下心里了然,山海是作为新晋的、地位优越的牧师,被邀请来交流感情的,而自己是借着照顾山海的名头才能入座。 啧,有点丢人,又有点爽。 菜品已全部上齐,在众人净手过后,作为宴会主人的布朗先生举杯题词。 等他喝下杯中全部的葡萄酒,宴席正式拉开了帷幕。 不讲究上菜次序,冷碟热碟摆放在一起,旁边还放着装有香料和调味料的小罐,宾客可以按喜好取用。 山海身后本来站着一位布朗家的男仆,但他还未替山海布几道菜,就被另一旁的客人叫走了。 虽然可以借助魔力看清事物的轮廓,但为了维持自己眼盲的人设,山海矜持地只品尝了自己盘中的菜品。 在她右侧,一道磁性的男声响起:克莉丝汀牧师,你为何用整只手抓取食物? 在脑海里检索一秒后,山海认出了对方,是昨日打断劳拉案件审理的镇长秘书,名字应该是泽维尔亨利? 亨利先生,您觉得我的行为有何不妥吗? 她已入乡随俗,用五指替代餐具,但此时这人又对她的行为提出质疑,山海着实有些摸不清头脑。 事实上,她更好奇一场朋友性质的宴会,这个人为什么会在场明明当时在法庭看起来,和布朗先生一副水火不容的模样。 那样过于野蛮了。 用亚麻布细细擦净了自己的手指,泽维尔轻轻说道:&失礼了。& 随后他侧身靠向山海,一一点过她的拇指、食指和中指。 这距离显然已经逾越了陌生人的界限,山海能闻到对方发间鼠尾草的香气,那并不刺鼻,她忍不住多吸了几口。 自从坐在位置上,她就隐约闻到了这股味道,却始终没发现源头。 直到此刻,山海感觉自己简直被浓郁的鼠尾草气息包裹了。 作者有话说: ---------------------- 不是故意的,但安东尼anthonytony托尼,选中安东尼的时候,我还觉得这名字挺好听的来着。刻板印象了,给暴躁的小托同学安排了红头发 很有趣哦!鸡皮手套用的不是鸡皮,它是用未出世的小牛的皮做的,制作过程中加入杏仁粉和鲸蜡,会放在精美的胡桃木盒子中,当做上等礼物送给贵族女性(《历史的针脚》,这本是从头到脚的服装的介绍,有意思,针对性挺强,但我最想看的那些都被归为其他,资料好少呜呜呜) 怕有人觉得土地划分混乱,在此按我的理解解释一下,可能会有差错,请多包涵:伯爵领<公国<王国<帝国(不会都达到帝国高度,只是列一下大小),是从属关系,比如尔尔亚镇,它既在马奇伯爵的领土范围(伯爵领)里,也在美赫斯王国的版图(王国)里。公国略了,写不到嘿嘿。 剩下设定放到了wb@蓝砖路,是本文背景的一些详细介绍,太羞耻所以放在粉见了,搜索书名就可以看到! 说回标题,还有人又点又画,是的,那个人就是我!ovo 话说牙齿这东西要是准确写出来,总感觉怪怪的,奥林露了十六颗牙,上下各八颗牙齿? 我记得以前流行过八颗牙齿笑容,是只露上八颗吗?但下牙一点都不露,真的不是深覆合吗?嗯,陷入奇怪的纠结中 蛮喜欢鼠尾草的味道,或者说草本香都不错,刚修剪完的草坪上空、清新的青草香最好闻~我想象中喜羊羊的青草蛋糕就是那个味道 第25章 第22章 22.共用的酒杯记得放在靠近自己的位置^ 但泽维尔很快就坐正了身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再次开口时,他还是那种高高在上的神情:用这三根手指就足够。 挑了些山海可以接受的食物放入她的盘中,奥林对泽维尔的装腔作势嗤之以鼻。 在他看来,无论是用五根还是三根手指,都改变不了徒手进食的事实,不过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只是发现山海真的听从了那人的话,改用三指来吃饭,奥林又有些看不惯了。 红酒炖梨,干酪面团里面裹着蛋黄酱,烤野兔和蔬菜沙拉都给你拿了点,小麦蛋糕也还行。 用指节敲了敲桌面,奥林示意山海看向餐盘,向她讲解起自己为她拿取的菜品:栗子猪肉和乱炖肯定不是你喜欢的,剩下还有一些菜,你感兴趣的话我再去给你拿。 制作这些食物的原材料其实都不错,但似乎为了展示自己对客人的重视,每道菜品都放了数味昂贵的香料,结果混合成了诡异的滋味。 干柴的兔肉带着一股扎实的韧劲,山海在嘴里足足咀嚼了数十下,方才感觉倔强的纤维有了稍许松懈。她艰难地咽下这口,下一秒就感觉它卡在了自己的食道里。 水,水她挣扎着伸出手。 山海左侧,奥林立刻伸手去捞杯子,却摸了个空。 扭头看去,坐在他左边的男人端着雕纹精美的酒杯,正一边和人谈笑风生,一边往杯里倒入威士忌。 该死的,这里甚至需要两个人共用一个酒杯! 右侧的泽维尔注视到山海的异常,他没有说话,将放在自己和山海间的杯子递了过去。 将杯中液体喝到了底,山海才再次有了说话的力气:谢谢您,亨利先生。 叫我泽维尔就好,将盘中兔肉顺着肌肉纤维撕成小块,泽维尔叹了口气,这种烤制的肉类缺乏水分,最好撕得碎一点,不要强行下咽。 喉咙的胀痛感已经消失,但山海没有驳回对方的好意:好的,泽维尔。你也一样,直接叫我黛娜就好。 回味了一下刚刚喝下的液体,她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杯子里装的是什么?它很好喝。 苹果汁加少量苹果酒,因为酒量不是很好,宴席上我比较习惯喝这种酒精饮料。布朗家的仆人应该是考虑到这点,迁就了我。 想了想,泽维尔补充说道:如果你想要喝酒的话,我可以帮你倒上,不过看你的年龄,应该还不可以合法饮酒吧? 山海摇了摇头:不必了,我和您一起喝刚刚的饮料就好。 听到山海的回复,泽维尔轻笑一声,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了一些:或者,我也可以帮你换成羊奶。 再次收到山海拒绝的讯号,泽维尔看了看自己刚处理好的兔肉,犹豫着是否要拿给旁边的女孩。 虽然自己的想法很简单,只是考虑到对方是盲人,想要略加照顾一些。但毕竟两人是异性,又没有亲缘关系,这个举动有些亲密了。 一旁终于等到酒杯的奥林看出了这位亨利先生的想法,他将还没焐热的酒杯放回桌面,插入两人的谈话:多谢你,泽维尔,我接下来会帮黛娜姐姐处理得更好些的。 转向奥林的泽维尔,又变回了往日对待外人的态度。 他上唇上的小胡子翘出对称的弧度,说出的话毫不留情:肖先生,请称呼我亨利先生,谢谢。 面色如常地应下,奥林在心里咬牙切齿:这个睡觉要用布条固定胡子的家伙竟然有两幅面孔! 有些泄愤的意思,他不声不响地撕出满满一盘兔肉丝,假笑着放到山海盘中:姐姐,这次一定不会噎到了。 山海:?等等,我不喜欢吃这道菜。 宴席间,衣装华丽的男女兴味盎然地交谈着,开始的话题是如何辨别巫师,这显然是受到这两日事件的启发。 一位男士轻晃酒杯,自信地发言道:当然是用大蒜和洋葱了,要那种新鲜的,捣成泥之后涂抹在鼻下,要是巫师的话,那人一定会涕泗横流。 坐在他身旁的女士开怀大笑,带动着胸前沉重的金属环链叮当作响,嘿,如果用你的方法,死人也会蹦起来的起码我会! 实话告诉我们,是不是你农庄的大蒜滞销了?何况用大蒜,那不是驱赶恶魔的法子吗? 唉,说出实话的人总会遭到误解,提出大蒜建议的男士摊了摊手,一副无奈的样子,你说得对,我始终有点分不清巫师和恶魔。不过嘛,左右它们都是要被除掉的东西,都要受到审判所的惩戒。 说完后,他向上座的审判所的管理者,法官布朗先生敬了敬酒,小小地奉承了一番。 配合地回敬酒杯,坐在主位的布朗先生也笑了起来,席间一片和乐融融。 随后,他们又讨论起哪个地区出品的葡萄酒质量稳定,争论新酒陈酒谁的滋味更胜一筹等,刚开始山海还试图筛选出有用的信息,但最终她发现自己一无所获。 后来,再听到有人侃侃而谈自己的求学经历、人生成就时,她心平气和地放空大脑,发起呆来。 饭后,是社交时间了。 大部分人聚集在前厅,那里放着一台羽管键琴,一名年轻男子正在弹奏舞曲,他和身边演奏维奥尔琴的两位同伴,是受雇而来的乐师。 还有一些人在露台上跳舞,女士们蓬大的裙摆不时挤压在一起,像几朵轻盈的云。 流入耳中的乐声很优美,但跳舞不是山海擅长的部分。 坐在椅子上,她一边喝着泽维尔同款的饮品,一边津津有味地观察着众人的舞姿。 维拉婶婶踩了布朗先生一脚,嘶,看起来很痛等等,和她跳舞的人好像不是布朗,而是另一个男人? 果然和书里写的一样,舞会就是一场随机的排列组合嘛。 那边好像是奥林?嗯,别说,他跳起舞来还挺不赖,不过平时可一点都看不出来。 山海本以为自己会平静坐到最后,却没想雪莉在跳了两支舞后,就神神秘秘地拉着她和奥林从后门离开,跑到了后院仓库。 仓库由零碎的石材和木头拼合而成,面积并不大,里面堆积着各种工具、谷物等、还有一些废弃的家具。 那边的房屋里沸反盈天,后院倒是一片静谧。 等山海三人到达时,仓库里已经有三男两女。经雪莉介绍后,山海得知了红发的托尼名叫安东尼,而剩余人刚刚都见过面,此时不必再赘述了。 莹白的月光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他们一人拿着一根点燃的蜡烛,山海和奥林则共用一根。 众人围着一个圆桌板坐下,雪莉有些紧张地开口问道:托尼,你说的通灵仪式,具体要怎么做啊? 虽然是屋主兼组织者,但她其实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当时听到安东尼的提议时,雪莉只觉得刺激又好玩,直到现在通灵仪式的所有条件都已集齐,她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些许害怕的情绪。 如果可以,她真想亚摩斯此刻就坐在自己身边,但那位优雅的青年被夫人们拖住了脚步,她无法在众目睽睽之下拖走对方。 而一旁,成功将自己的心病,将亚摩斯排除在这场小型聚会之外后,坐在雪莉左边的安东尼心情无比舒畅。 放心交给我吧!将烛火移到自己胸前,他咧嘴一笑,明黄色烛光为他立体的五官投下曳动的阴影,看起来十分瘆人。 见气氛已经烘托到位,安东尼环顾一圈,沉沉开口道:我们今天玩桌灵转。 桌灵转?有个男生掀开面前的圆桌板看了眼,没看出什么门道:要用到这个破桌子吗,这上面可都是灰。 不要擅自触摸,这可是巫术的一部分! 安东尼厉声呵斥道,周围的几人都吓得一激灵,随即屏住了呼吸。 现在,巫术和巫师可是小镇最热门的两个词,虽然在场几人或多或少,都被家长提点过不要公开讨论,但他们其实都对此有些好奇。 私下里,不少人也互相打趣过对方是巫师,但真正的巫术却是他们毫无接触、也不敢尝试的。 此时有机会打破禁忌,不少人的心脏跳动速度开始变快。 山海和奥林同时看向对方的方向,奥林用小指碰了碰山海,又轻拂过她的两个关节,意图告诉对方自己并未察觉到魔力的波动。 完全没有体会到奥林的意思,山海被他摸得有点痒,干脆将他作乱的小指压在手底下。 看见周围人隐隐敬佩的目光,安东尼挺直了腰杆。 第26章 桌灵转必须要八个人的配合,所以在座的各位,我希望你们不要抱着玩笑的态度。 他板着一张脸,显得格外严肃:仪式中要对圆桌保持敬畏之心,接下来,我们所有人将蜡烛放到一边,双手平放在桌面上,手指要和左右两边的人有接触。 作者有话说: ---------------------- 啊!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了,我突然想起来有奥林匹克这个词就说我怎么会无缘无故灵光一闪,搁这摆我一道!! 算了,奥运就奥运吧,我真的是,唉,,,,,, 餐桌礼仪参考的是中世纪,酒杯是真的需要共用[闭嘴] 这本背景设定太复杂了,写完要开一个不用动脑子的小甜饼! 想起来一个蛮有趣的事,中世纪水质挺不干净的,为了卫生,儿童也会喝被稀释的啤酒(small beer),就是星露谷潘姆的委托哈哈哈 第23章 23.桌灵桌灵,我们之中有巫师吗? 没有人反对,在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后,所有人都按安东尼的要求做好了。 一个女生侧头看了下身侧倾斜的蜡烛,轻声跟它的主人说道:把蜡烛摆正一点吧,我看它有点歪。 没等对话的男生有所动作,安东尼重重咳嗽了两声,四周彻底安静下来。 现在,闭上双眼,感受我们体内的灵魂,将它引领到自己的头顶。 集中精神,现在开始想象,桌子逐渐浮空,开始旋转 接下来,就是一片长久的静默。 仓库内的八人闭着眼睛,竟真无一人违反规则。 不远处的房屋内,舞会还在继续,但那狂欢的氛围并没有传递到仓库。 作为最为放松的两人之一,奥林的手突然不受控地抽动了几下。 感受到他的异常,山海将头扭向对方。 身为本身就没有视力、靠魔力观察的盲人,闭不闭眼对她来说毫无区别,也正因如此,她现在能够看到奥林突然皱起的眉头。 而奥林此刻,正暗暗叫苦。 昨天布下的监视网平静了一整天,在他都快将之抛在脑后时,此刻突然接收到了动物的反馈就在尔尔亚镇附近,有人使用了巫术! 反馈不止一条,奥林将数个坐标合并,在脑海里组成一条清晰的活动路线。 最初的魔力波动出现在镇外的柯尔特森林边缘,随后,那些魔力进入镇内,一路上没有停顿,从方向上看 奥林再也坐不住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嘴里开始快速默念起咒文。 魔力的最终目标是这座山坡! 想起白天集市收到的字条,奥林裸露在外的皮肤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来者何人?来者何意? 如果是针对自己,应该会攻击他和山海所住的房子,但那也说不定,毕竟他们现在都在布朗家,这里也可能会成为遇袭地点。 还有最上方的霍普教教堂 该死,所以字条上为什么不写点条件,他一口气答应下来不就好了吗? 在奥林开始动作后,坐在他左侧的山海似有所感,微微侧头看向远处。 那里,魔力视野里,有一条夺目的魔力光束,正在高速逼近着她当下的位置。 没有产生什么恐慌的情绪,山海大致估算了一下,如果用能调动的所有魔力防护自身,冲击将对她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只是周围的人就难说了。 要保护他们吗? 皱了皱眉,山海认真考虑起来。 仓库里的其他人也觉察到了异常,安东尼用手压住颤动的桌板,不满地嚷嚷着:谁在故意晃桌子?我之前不说了吗,要保持敬畏! 有人忍不住睁开眼睛,低声嘟囔了句:没人在动啊。 他自以为说得很小声,但事实上,所有人都听到了。 又有人偷偷眯眼看了一下:这是通灵成功了吗? 嘿,安东尼,通灵成功之后要怎么做,向它提问吗? 这问题一下子问倒了红发青年,好吧,他也不清楚。 这个所谓的通灵仪式,其实是他听远房亲戚说的灵异故事,根本不是什么所谓的巫术。在这个特殊时期拿出来唬人,只是因为他想和喜欢的女孩多接触一下罢了。 安东尼快速瞥了眼坐在他右手边的雪莉,对方死死闭着眼,面无血色,紧抿的嘴唇也有些泛白。 心跳速度越来越快,安东尼隔着那层单薄的丝绸手套,轻轻握住雪莉的手,女孩没有抗拒。 雪莉的反应让安东尼脑袋晕乎乎的,咽下一口口水,他迟疑着说:可,可以提问吧?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想,但目前看起来还不坏。 可以提问,那也就可以睁眼了吧? 又是一道女声传来,山海记得她,是在宴会上拉走雪莉的那个女生。 颇有些兴奋地睁开双眼,那名女生迫不及待地说道:你们干什么那么犹豫?快点提问吧,没想到真的能成功,通灵仪式等待的不就是这一刻吗! 眼珠转了转,女生想到了一个绝妙的问题,她清了清喉咙,语速飞快:桌灵桌灵,我们之中有巫师吗?如果有,就加大桌板震动的幅度;如果没有,就停止震动。 此时,随着魔力光束的逼近,圆桌板的震动已经愈发剧烈,绝不能用人为动作来解释了。 不远处的二层小楼里,热闹的舞会已达到高潮,舞池内的男男女女们痛饮美酒,疯狂吸入烟草,二楼打牌的人痛快地甩出一把把银币,不必早早上床歇息的小崽子们尖叫着跑来跑去。 这注定是一个不眠的夜晚。 仓库里的众人盘腿坐在地面上,他们身下的大地似乎也在战栗着。 其余几人也纷纷睁开了眼睛,注视着做出肯定回答的桌板,所有人面面相觑。 一个男生虚着眼观察了两秒,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桌灵的意思是,咱们几个里面有巫师? 话音刚落,他旁边的女生突然尖叫出声,连拍了男生好几下肩膀:蜡烛,你的蜡烛倒了! 被震动波及,本就不稳的蜡烛倾倒在地,迅速点燃了男生放在一旁的外衣。 附近堆放了不少木制品,不远处还有两桶食用油,一旦彻底燃烧起来,后果不堪设想。 什么?回头看到逐渐蔓延开的火势,男生猛地站起身,剩下的人也拿开了放在桌面的双手,决定先处理这一意外状况。 又是一阵剧烈的晃动,一丛蓬松的稻草从仓库上方的木制支架上滚落,火焰先是陷入沉寂,而后急速蹿出更高的火舌。 有水吗?有人向雪莉喊道,一个名叫卡尔文的男生则快步跑回房屋,准备向大人们寻求帮助。 院子里有石水罐,但我不知道里面还有多少水! 热浪和烟气一齐袭来,周围没有可以灭火的物品,雪莉早已解开了自己的斗篷,和几名女生男生一起努力着,试图扇灭渐大的火势。 仍在碎碎念的奥林看到这个场面,颇为头疼地参与到了其中。 看到一旁有些无措的山海,雪莉擦了下眼角被熏出的眼泪,在挥舞斗篷的间隙里冲她喊道:黛娜,没事的,你先离开,摸到咳咳,身后的墙了吗?顺着它向左走,咳咳咳,那里是仓咳,仓库门! 替对方指出了通往外界的方向,红发女孩仍记着这名好友视力有损,在她看来,看不到此刻情况的黛娜,应该比自己更加慌乱和不知所措。 没有时间可以浪费,冲山海喊完话后,雪莉就再次别过头去灭火。 的确,山海看不见现实中不是魔力构成的火焰,她只能看到其他人奋力扇动的动作,闻到呛鼻的焦味。 收回目光,她摸着身后粗糙的木制墙板,沉默地听从雪莉的话,一步一步向屋外走去。 就在她即将迈出屋门时,一道耀眼的白光迅速出现在地平线上,它是如此闪耀,如同初生的旭日,立刻照亮了这片天地。 尔尔亚镇内,不少人疑惑地从窗口向外望去,震惊地看着这一幕,怀疑是自己的视力出现了问题。 那人造太阳迅猛推进着,带着令人无法抗拒的光芒,稳定而坚决地砸中了目的地 轰! 在爆炸的前一刻,奥林终于完成了自己的咒语,他瞥见山海此刻的位置,声嘶力竭地向她喊道:不要离开 不要离开我太远! 在刺目的白光里,所有人的视野里只剩下最纯粹的白色,坚固的墙面在魔力光束面前比薄纱还要脆弱,轻而易举地被其碾碎。 没有人在意身旁的火势了,他们神情恍惚地跪倒在地,身体软软滑落,却并未受到什么实质性的伤害。 第27章 在奥林身周,一个以他为中心的透明圆罩将仓库里的众人包裹在内。 圆罩的边缘处,山海收回了正要迈出的右脚。 来自外界的力量实在过于强大,努力抗衡间,奥林的喉间已经涌起一丝血腥味。 看着逐渐向他走来的山海,他已经来不及去想对方为何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倒下,只是勉强扯出一抹苦笑:还没蠢到头,下雨知道往家跑。 呼吸愈发艰难,奥林能听到自己破风箱一样的喘息,他不知道攻击何时会停止,但清楚自己坚持不了多久。 透明圆罩的表面缓缓开裂,与此同时,奥林感受到自己的身体也在由内而外,一点点地碎裂,他再也承受不住,呛出一口乌血。 意识昏昏沉沉,他隐约看到一只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暖意袭来,那动作过于温柔,奥林几乎要落下泪来。 接触的肌肤处传来一股柔和的魔力,填充着奥林接近干涸的身体,接替他撑起保护众人的结界。 绷紧的神经逐渐放松,奥林破损的身体再也支撑不住,带着他的意识堕入黑暗当中。 巨大的轰鸣声吸引了整个小镇的注意,巡逻队迅速集结,当他们和第一批前去的镇民到达山坡时,几乎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说不出话来。 伏瓦伦路6号,往日华美的布朗家住宅,此刻已化作一片废墟。 作者有话说: ---------------------- 是的,桌灵转就是转桌子。但是我忘记出处是哪里了[菜狗] 好啦,小镇的真实生活即将展开~[彩虹屁] 第24章 24.别多想,有些人做事真的是无意识的^ 裸露在外的土地一片焦黑,院落里凭空出现了数个坑洞,最大的直径甚至接近五米。 房屋原址的碎石堆中,不断传来伤者的哭喊和哀嚎声。 镇民们迅速展开救援,一名巡逻队队员看到一条裸露在外的小腿。 坚持住,我拉你出来!他精神一振,拽住对方的鞋子,试图将那人拽出废墟。但他使出的劲扑了个空,手里握着对方的脚踝,队员被自己的力气带倒,一屁股坐在地上。 呆愣愣地注视着自己握着的东西,他发现那不是一个人,只是一截断裂面血肉模糊的下肢。 他拉断了最后一点相连的肌腱。 半张着嘴,队员的整个五官都在颤抖。 几秒后,他慌忙松开手,崩溃地大喊出声。 对于这场爆炸的原因,人们众说纷纭。 究竟是真主的天罚,还是恶魔的报复?或者现在不是讨论的好时机,但不少人联想到了巫师,那道白光会是他们的巫术吗? 救援持续了一整天,在找到最后一具失踪者的遗骸后,行动彻底结束了。 布朗家的住宅内一共34人,其中死亡9人,重伤11人,余下的人也或多或少受到些轻伤。 后院的仓库也遭到了袭击,那的防护强度比房屋要差得多,搬移木板和石块时,搜救人员已经做好里面无一生还的准备。 令人们没有想到的是,倒塌的房梁正好撑出一个安全的角落,其中的三男四女被发现时虽然已经陷入昏迷,但都并无大碍。 但是对于活下来的人来说,身体上的伤害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精神受到的创伤。 突如其来的大批病患,远远超过了小镇医生的处理能力,对药物和医生支援的请求以最快的速度传递了出去。 在增加一倍临时床后,面对依然捉襟见肘的床位,几位医生委婉劝走了大部分轻伤患者。 在接受简单的处理后,无甚大碍的人们被亲朋接回家中,选择遵循医嘱,自行静养。 爆炸的轰鸣几乎击穿了他们的鼓膜,不少人的听力遭受了严重的损伤,以美赫斯王国现在的医学水平来说,这是不可逆的永久性伤害。 两片硬木板被麻绳牢牢固定在左侧小臂上,将其用布带吊起套在脖颈后,山海就保持着这个姿势,给每位离开医生住处的伤者赐福。 虽然模样颇为狼狈,但在她肃穆又怜悯的神情之下,那身破烂的裙装也似牧师服般郑重。 对苦难报以微笑,荆棘将会成为你头戴的桂冠。毋需悲伤,因为沉入海底的真主已替我们承受更多的磨难,一切都是天使于圣国敲响的鼎钟。 垂下眼眸,山海在一旁的净盆里取了一小捧水,轻轻泼洒在面前跪倒的信众身上。 她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声音轻柔:真主与我们同在。 下方失去丈夫的女人哽咽着,跟着山海颂念了一遍,忍不住靠在自己姐妹的身上嚎啕大哭起来。 结束了对最后一位的赐福,山海握住盲杖,把空间留给伤患们,转身走进房屋。 入口处,奥林正屈起一条腿靠在墙壁上,表情有些怔怔。 扯了下他的衬衫,山海发现这人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于是干脆双手在他耳边轻拍了两下,靠清脆的声响唤回了奥林对外界的感知。 指腹按压着一侧太阳穴,奥林微眯着眼观察山海半天,这才如梦初醒道:牧师工作结束了? 离开的那部分已经都做完了,但是剩余的人还没有开始。 山海没有多做解释,直接说出了自己此次谈话的目的:你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先回家去吧,我全部处理完再离开。 奥林的状态确实不佳。 虽然和他失去意识前的记忆有些偏差,内脏并没有什么大的损伤,身体表面也只有些擦伤,但过度使用魔力后的力竭感始终没有消退。 此时奥林从前额到后脑,无一处不像是被针扎般胀痛,全身肌肉更是酸软无比。 头晕还带来了一系列的并发反应,晚饭全被他吐出去了,现在胃袋空落落的,又有酸水不断上涌。 犹豫片刻,奥林定了定神,快速眨了几次眼。确定视野内的白斑消失了后,他拒绝了山海的提议:没事,陪你走完吧。 起码表面上看,更应该休息的是他名义上的姐姐,胳膊骨裂的黛娜肖。 似乎怕山海不赞同,他俯身在女孩耳边小声说道:要是抛下自己受伤的姐姐,一个人跑走,我怕是会被别人明里暗里骂个遍。 上下打量了一下奥林,确定他是真的还能撑住后,山海没有再反对:那就替我带路吧,速战速决。 安静等待山海完成对几间病房内病人的赐福,在前往下一个病房的路上,奥林好似不经意般提起道:昨天我晕过去之前,好像看到你走到了我旁边。 嗯,当时你施展出魔法了吧?我想,越靠近你应该就越安全。 听起来,山海的回答无懈可击,但奥林还是不太甘心:那你当时有没有趁乱对我动手动脚,比如摸我脸什么的? 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棕发少女的表情中充满鄙夷,她停下脚步,用手指戳了戳奥林的胸膛,你成功让青春期男生的形象脱离纸面,活灵活现地呈现在我面前。 没去看他逐渐瞪圆的眼睛,山海再次迈开脚步,只是在转身后,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双手背在身后,山海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不过说起来,我当时好像的确摸了一只受伤的小狗 喂! 回忆起山海的血液启动了魔法阵,对方也能看到并非此界生物的妖精,奥林心里大致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左右她是帮了自己一把,奥林没有要刨根问底的打算,转而开启了别的话题:还好,仓库里的人没有受什么严重的伤。 嗯了一声,山海想起不久前雪莉痛哭时倾诉的话语,眼神微动:那几个人里面,只有跑回房子求助的卡尔文去世了。 在发现火势超出控制后,卡尔文离开仓库去求助,也因此被埋在了瓦砾最深处。 被挖出来时,他的尸/体已经僵硬,双臂扔保持着向外挣扎的姿势,他母亲看到的时候直接晕了过去。 对朋友的逝去最不能接受的,是当时没放稳蜡烛的男生。 雪莉说,那个男生自从得知了这个消息,就立刻发起了高烧,昏睡时还被梦魇缠绕,不时会发出混乱的呓语。 虽然他人的遭遇都令人同情,但雪莉自身情况和他们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五岁的小妹妹当场死亡,父亲布朗先生两腿被重物碾压变形,很可能需要进行截肢手术,母亲维拉则还处于昏迷之中,只有她和弟弟伤势较轻。 没有时间去悲伤,雪莉强迫自己坚强起来。她找不到可以依靠的长辈,曾经关系尚佳的叔叔婶婶大多在这次爆炸中受了伤,自顾不暇,其中有些人话里更是透露出埋怨的意思谁知道是不是布朗家被报复,殃及到了他们那些无辜的人呢? 第28章 如今她是家中挑起重担的长女,面对着从未处理过的事项和旁人的冷言冷语,虽然才过去了一天,雪莉的脸就已消瘦了一大圈。 我在想,欲言又止半天,奥林最终选择将哽在喉咙里的话说出口来,他们是不是被我连累,毕竟集市上的那张纸条 一只手突然捂住他的嘴,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山海有些疑惑地望向奥林: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倒觉得,向我告解的那个男人说的可能性更大一点。这是本南丹蒂们早就决定的事情,应该说你改变了结果才对,不然死者名单会更长一点。 微微歪头,她用手中的盲杖拍了下奥林的屁股:放心吧,你没有自己想的那么重要。 下一秒,奥林猛地跳开三步远,震惊又不解地看着这个表情淡定的女流氓:你,你干什么! 帮你打气啊,山海理直气壮,我之前看书上写,男生之间经常这么鼓励对方,你怎么反应这么大? 后半句山海藏着没有说,她记得奥林皮糙肉厚,不该是什么敏感的人啊? 身体各处的不适此时都变得无关紧要,奥林面红耳赤,他脑海里两个想法相互碰撞着,一个是她说的好像有道理但我从来没和人这么亲密过,另一个是你别被她带偏了这个人很多时候是个常识白痴! 耻辱地接受了自己被拍的事实,他艰难开口道:你在外面,千万别随便对别人这么做。还有那本书,回去第一时间烧掉。 回忆了下刚刚的手感,山海机智地岔开话题,问起另一个自己好奇的事:所以说,你当时那么拼命地救周围的人,是因为觉得那是自己的原因? 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奥林点头应下,事实上,在听到山海的那番话之前,他还将所有受伤和死亡的人都算在了自己的头上。 他不喜欢和人建立起联系,因为只要接触,就会产生情感,而情感会影响到做出的决策。 正像和山海初遇时一样,当时奥林可以毫不犹豫地放弃对方,只求增加自己生还的几率,但倘若相同的情形发生在现在 作者有话说: ---------------------- 写到最后开始姨母笑。 就要这样嘛,大大方方的! 第25章 25.雨停了,伞下的故事刚刚开始 蜜 不,其实已经发生了,不是吗? 扪心自问,如果昨天没有山海在场,哪怕事后可能会产生悔恨愧疚的情绪,但在成功几率不大的前提下,奥林很有可能不会做出保护他人的决定。 小心地生活,找到回家的方法,从而能继续寻找母亲,这是他曾经给自己定下的第一目标,为了达到这一目的,奥林没有什么不能做的事。 还是和她相处得太多了啊 头皮上针扎的刺痛感再次浮现,奥林眼神复杂地看了山海一眼。 他始终看不懂对方,和有明确努力方向的自己不同,这个女孩来到陌生的世界,感觉就像前往了一个度假小镇,她所做的各种冒险,更像是在进行一场角色扮演游戏。 算了,偶尔做次善事也没有什么不好,何况通过这次意外,他得知山海也有保护自身的手段,就算以后再遇到什么危险,他放弃了对方,也不会有什么顾虑了。 在心里给自己做了番心理疏导,奥林觉得已经想通了所有的脉络。心情放松下来的他看向四周,寻找起山海的身影。 此刻,山海正打算给病患亨利先生进行心理疏导。 泽维尔的伤势并不重,没达到伤筋动骨的程度,但他的精神状态绝对有很大的问题,这应该是医生判断他能住院留察的原因。 当然,他镇长秘书的职务也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医生的想法。 现在,哪怕是轻微的一点响动,都会让这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如同受惊的动物,身体反射性地战栗。 尽管如此,这位棕长发的男子依然端着高贵的姿态,不肯轻易让他人瞧见自己狼狈的模样。 用指节叩了两下房门,在听到应允后,山海走入他的病房。 看到来人的面孔,泽维尔紧握的拳头放松了些。 前倾着身体,他不顾额前散落下的几缕碎发,有些迫切地问道:蜜尔娜,你有没有受伤? 蜜尔娜?山海脚步微顿,她没想到只过了一天,对方连自己的名字都忘记了。 大度地没有纠正伤患的口误,山海摇了摇头,摸索着坐到床头的木椅上,立好盲杖。 谁知她还没开口,泽维尔看到她带着夹板的手臂,立刻疯了一般挤到病床边沿,拉过她的另一只手,将衣袖拢上大臂,颤抖着检查她的皮肤。 在确认过另一只手臂的完好后,泽维尔明显松了口气,接着他又紧张地捧起山海的脸,仔细检查起来。 对方的行为过于异常,但此时的触摸并没有让山海感到不适,于是她干脆放任泽维尔动作,静静观察着一切。 只是因为角度问题,此刻从外往里看,仿佛是泽维尔正在亲吻山海的脸颊。 反正奥林从门缝里窥见的就是这幅景象。 瞪大双眼,他直接喊出了声:混蛋,你在对山,额,我姐姐干什么? 话说到一半,他临时将称呼换成过了明路的关系代称,奥林感到不可置信的同时,还泛起一种隐隐的酸涩感。 什么嘛,当初对他的触碰就回以正义的铁拳,现在居然任由刚认识的人亲自己? 少年的心头冒出无数个泡泡,每破裂一个,他都更愤慨一分。 而且自己昨天还救了她呢!虽然没能坚持到最后,但是从苏醒到现在,山海连一个谢字都没有和他说过,是不是太过分了一些? 奥林的惊呼点破了泽维尔的魔障状态,他一下子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撤到病床的另一端,和山海拉开了距离:抱歉,我刚刚不知道怎么 山海对他刚刚的冒犯并不在意,更是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但见到对方此时的表现,她还是适时地表现出一定的不安。 看着魔力视野中,门外奥林半蹲的身影,她偏过身,有些不解地问道:马克,怎么了? 见奥林没有回答,因着不清楚对方有什么发现,山海思索片刻,向泽维尔询问道:我弟弟看起来比较担心我,你介意他旁听我们的对话吗? 不,请他进来吧。 泽维尔还在懊悔自己方才并不绅士的举止,听到刚刚遭受自己毒手的少女,提出了并不过分的请求,他忙不迭应下。 得到许可的山海对着门外招了招手,马克,亨利先生邀请你进屋。 意识到刚刚似乎是个误会,再想起自己喊出的话,奥林只想去找时光机。 但是看到泽维尔心虚的表现,奥林逐渐支棱了起来他说的可能有点偏差,不过这家伙处心不良是肯定的! 这样想着,奥林趾高气昂地走入屋内,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坐在山海一旁的椅子上。 然后他就陷入了沉默。 等等,自己进来干什么?他刚刚只是有点震惊而已,山海不会以为自己多么在乎她吧? 屁股上好像长了刺,刚刚还舒舒服服的椅子,此刻让奥林感觉如坐针毡。 只是事情进行到这一步,再走出门就太掉价了,那种举动绝对会让人觉得他脑子有问题。 这样想着,奥林绷紧面孔,面无表情地看向泽维尔,力求不让别人看出他内心的想法。 真的很抱歉,改日我会登门拜访,表达我的歉意。 被奥林盯得头皮发麻,泽维尔艰难地开口说道。 这也确实是他的真实想法,他的教养不允许自己轻薄了一名异性后,只是草草道歉就了事。 没有说自己接不接受,山海看向面色苍白的男人,认真问道:泽维尔,蜜尔娜是你重要的人吗? 虽然知道面前的女孩是盲人,但看到自己的身影倒映在对方眼中,泽维尔还是有种被看透的错觉。 扭头避开少女的视线,他看向墙壁上镂空的雕刻花纹,轻描淡写地回答道:是的,你们很像,刚刚我错认了。 只是说到最后,泽维尔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低不可闻。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袖,山海将完好的右手覆上泽维尔的肩头,一路下滑到他紧握的拳头,轻轻掰开对方挖破手心的四指:是我的问题有些冒昧了,还请放轻松些,想必蜜尔娜小姐也不希望看到你伤害自己。 注视着山海用手帕擦拭自己指间的血渍,泽维尔的眼神又恍惚了片刻。 结束了对他的赐福,山海正打算离开,却听到泽维尔突然开口道:黛娜,最近尽量少出门,往返教堂时让你弟弟陪你一起吧。 第29章 是发生什么了吗? 山海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暗示,她试探着说道:如果是机密的事,不说也没有关系的。 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细线,泽维尔的食指尖在被面上敲打了两下:卡尔扎卡赖亚斯死了。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山海没能将它和记忆中的人对上号,奥林同样也没得出正确答案。 看出他们的迷茫,泽维尔思索片刻:你可能更熟悉他老卡尔这个名字。 老卡尔?奥林下意识重复了一遍,他不是前天才被关押起来吗,审理结果这么快就出来了? 他一直觉得这镇子办事效率不高,没想到死刑竟然判得如此迅速。 不,有人在真主之前审判了他。 病床上的男人勾起一抹冷笑,昨天晚上,在全镇人都在忙着救援的时候,有人进入了关押卡尔扎卡赖亚斯的房间,夹掉了他所有的指甲,拔掉了他的舌头,最后用扎卡赖亚斯自己的两根箭矢从双眼刺入,直接扎穿后脑。 不知不觉听入神的奥林前倾身体,提出自己的疑问:他没有试图求救吗?看守难道完全没发现有人闯入? 瞥了奥林一眼,泽维尔没有计较对方的失礼:一切都掩盖在昨夜的硝烟下,没有任何人发觉,就连他隔壁关押的人都没听到什么响动,这件事是直到今天中午,才被送饭的看守发现的。 叙述的过程中,泽维尔深蓝的眸子没有半分动容,显得格外冷漠:最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被发现时,扎卡赖亚斯还活着。 活着?想到老卡尔遭受的手段,山海想不出他活下来的原因。 对,血液几乎都流尽了,身体机能全部丧失,但意识是清醒的,很不可思议吧?如果是正常人,恐怕早就死了,不过如果可以选择,恐怕他宁愿干脆一点死去,而不是挺到看守到来。 突然意识到和自己对话的人是谁,泽维尔歉意地看向山海:抱歉,很恐怖吧?我不该将那些细节描述出来的。 没有关系的,你是想要告诉我们,有杀人犯藏在尔尔亚镇吗? 悄悄向奥林身边靠了靠,山海表现出故作坚强的模样,向泽维尔询问道。 比杀人犯更可怕,还有这次事件的幕后主使明早的晨报会刊登扎卡赖亚斯的死亡通告,但只会有部分的真相,摇摇头,泽维尔叹了口气:总之,在巡逻队抓到犯案者前,提防所有人。 最后,在山海跟他道别时,这位年轻的镇长秘书犹豫片刻,还是伸手拉住她的袖口,有些难以启齿地说出自己的请求:克莉丝汀牧师,之后有时间的话,我可以去探访你吗? 作者有话说: ---------------------- 实不相瞒,我在看外国文学的时候完全记不住人名,看得稀里糊涂的[小丑]。所以我在写文的时候,尽量避免了人名相似/过长的情况。(老卡尔的全名就会出现在这章,因此选了个长一些的,嘿嘿[撒花]) 不过小时候真的很喜欢长长一串名字,比如堕月焰雪冰曦樱舞幽离瑰殇曦夜星辰血璃之银蝶梦皇之类的[墨镜] 谢谢困木小天使的评论和营养液!你的陪伴鼓励了我那么多[玫瑰] 第26章 26.无需在乎任何界限,因为毫无意义^^ 嗯咬了咬下唇,山海突然展颜一笑:当然可以,不管是探访对象是克莉丝汀牧师,还是黛娜肖。 之后,她不顾一旁奥林见鬼的表情,拉着对方,脚步轻快地离开了泽维尔的房间。 快走两步,奥林赶至山海身侧,与她同行,喂,你怎么就那么轻易地同意,在下班时间义务加班啊?他的声音里透着几分焦躁。 虽然泽维尔最后似乎提醒了他们一句,但奥林和对方仍然相看两厌:那人刚开始一副拿鼻孔看人的傲慢样子,我可不相信他是什么好人! 脚步不停,山海早已恢复日常的平淡表情:但那和我们又有什么关系呢? 你知道?那为什么还要同意他的靠近? 这里的关系网过于复杂,我们需要一些可靠的官方情报,还有普通镇民了解不到的事实。 因为长时间吊着手臂,山海的后颈有点酸痛,她伸手捏了捏,但并没有太大的好转。 希望能快点回家啊,她早就想扯掉这些束缚了,伤口明明已经愈合,但碍于伤愈时间异于常人,山海还需要再保持这状态一段时间。 一边想着接下来要做的事,山海一边意味深长地说道:而且,获取他的好感后,应该就不会再有人在我们背后,关上地下室的门了。 在魔力视野的后侧,那道病床上的身影保持着她离开时的姿势,一动不动地凝视着门板。 终于回到山坡上的家中,山海熟门熟路地扑倒在扶手椅里,将面孔埋进毛绒靠垫上蹭了蹭,发出一声舒服的喟叹。 奥林翻找了一下家里的食材,可丽饼还有些,但这种蛋奶制品已放置了这么长时间,他并不打算考验自己胃肠的坚固程度。 疲惫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制作什么复杂料理,奥林选择拿出面包切了两片。 涂抹果酱时,他打了个清脆的响指,冲窝成一团的山海问道:你饿吗?切面包给你带两片? 山海将带着固定木板的手臂举在半空,左右晃动着拒绝了奥林的邀请。 要是你现在不用的话,吃完我就先去洗澡了。 将剩下的面包装回橱柜,奥林叼着面包片,走上楼时突然想起什么,他回头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说道:你的眼睛,应该能看到一些东西了吧?那些糊弄人的话就不用跟我说了,左右算是个好事。 耸了下肩,奥林转过身:我知道你有强于常人的能力,但最好别老是把自己卷进危险里。 回应他的还是那只被固定住的手臂,它前后摆动了两下,不知道是在表示它的主人已经了解,还是在催促奥林快些离开。 待一楼恢复了宁静,山海懒洋洋地摆正身体,慢条斯理地拆起手臂上的固定物。 摆脱束缚的手掌抓握了两下,她满意地发现和受伤前别无两样。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她计算过保护所有人的可能性,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概率知晓自己的能力极限,适时放弃才是明智之举。 只是看着奥林逐渐力竭,再想象出保护罩碎裂后、在场人不太美妙的下场,山海最终做出了与理智相悖的选择。 要是坚定一些,走快一点,早些离开仓库就好了,那样就不会受到奥林的保护,她也不用考虑到偿还本没有必要的人情,以至于耗尽所有的魔力,还落得被木梁折断胳膊的下场。 揉捏着现在完好的骨骼,山海仍能想起折裂时钻心的痛感。 闭眼假寐,魔力抗衡失败的那幕反复在心头回放,山海从未如此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的弱小。 力量。 她深深呼出一口浊气,心底多了份道不明的渴望。 周五上午,镇外的公共墓地处。 淅淅沥沥的雨打湿了女士们礼帽上的黑纱,晶莹的液体滑过脸上道道沟壑的同时,人们伤痛的内心也被朦胧的雨雾笼罩。 凌晨三点左右,这场雨就开始酝酿自己的表演,虽然中途有过几次幕间休息,但它显然没有要停止的意思。三天的时间,足够让裸露的伤口结痂,也足以让一个小镇的人们流尽悲伤的泪水。 念完哀悼词,山海对着面前的数枚新碑深深鞠下一躬,在心口画下倒三角的符号,又合上教典放入口袋。 死者们的棺木已入土,接下来众人将前往教堂,于中殿的主祭坛前做祷告,为逝者祈福。 凛冽的风刮过,山海将黑色的套头圆衣向上拉了下,漫步走在人群中间。 雨天的地面泥泞湿滑,她这次出门便没有带着以往随身的盲杖,将右手搭在奥林的左手手腕上,靠对方领路。 奥林一手搀扶着山海,另一只空闲的手还不忘替她扯好斗篷上的连帽挡雨,尽心尽力地扮演着一名好弟弟。 急促的脚步声从后方传来,山海侧头回望,看到雪莉正向自己快步走来,而在她身后,金发的亚摩斯不紧不慢地跟随着。 等到达山海身边,雪莉终于放松下来,她用手捂住胸口,努力调整着呼吸的节奏,黛娜,马克,稍、稍微走慢一点。 她今天穿了件用小蝴蝶结和饰针系固的织锦缎黑色长袍,头上戴着时下流行的丝绒阔沿礼帽,上面点缀着珍珠和两朵素色的花。几片蕾丝垂落在额前,雪莉面纱下的脸色格外苍白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