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任消失三年回来总想钓我》 第1章 [gl百合] 《前任消失三年回来总想钓我gl》作者:镜汝【完结+番外】 简介: 1 俗话说有了后妈就是有了后爸,商姝好巧不巧就拿了这个剧本。 继母继妹日日吹耳边风,终于在十八岁那年亲爹直接大手一挥把她散养海外。 商姝索性放飞自我,混成了豪门圈子里万花丛中过的花蝴蝶。 她唯一沾的一片叶就是顾绥,这一沾就是四年。 她沉溺于顾绥的成熟体贴,顾绥懂她的委屈和野心。 等她蛰伏多年终于羽翼丰满,顾绥竟然单方面分手玩消失 三年后商姝成了知名设计师总裁,朋友调侃她情场失意职场得意。 她只戏谑丢下一句:失什么意啊,玩玩而已。 无人知晓,商姝白天工作深夜买醉,麻痹自己只为忘掉顾绥。 2 顾绥没想到自己这棵铁了二十五年的树,竟然会在异国他乡开花。 圈子里盛传,没有人能走进她这位老钱顾家高冷哲学博士的心。 可商姝做到了,她不光被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小姑娘迷了身,更对她动了心。 偏偏一张确诊单打乱了所有。 正因太爱,所以推开。 可熬过化疗,挺过手术,捱过危险期,明知不该再打扰,却怎么也忘不掉。 于是顾绥决定放下面子腆着脸接近。 这次她一定要找回自己弄丢的小姑娘。 食用指南: -傲娇深情攻x沉稳清冷诱受 -双豪门 七岁年龄差 he -后期偶尔反攻 极端控党避雷 内容标签: 年下 都市 豪门世家破镜重圆 正剧 主角视角商姝互动顾绥配角林琅顾相宜 一句话简介:和钓系前任破镜重圆了。 立意:追爱无畏,山海可平,执手并进,在相爱中成长为更好的自己。 第1章 十二月的爱城飘起了小雪,典雅的英式别墅内却温暖依旧,客厅铺着暧棕的橡木地板,厚实的羊毛毯盖在地上,旁边摆着一张柔软的沙发。 灶台上滚着热汤,长发女人围着围裙站在那里,不断搅动着汤匙。 顾绥?商姝不可置信地轻唤眼前女人的名字。 顾绥闻声缓缓扭过头,眼眶被热汤熏的微微泛着红,她笑着对商姝温声开口:怎么醒了? 顾绥留着一头长长的黑发,如今因下厨扎成了低马尾垂在她一侧的肩上,更显得温柔动人。 商姝呆呆地愣在原地,依旧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见她不答,顾绥只当她没睡醒,于是放下手中的汤匙,上前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汤还没好,要不要再去睡一会? 你回来了?肌肤相接的触感无比真实,商姝不由得湿了眼眶,抬手想要握住顾绥的手,却被她灵巧抽回。 傻瓜,说什么傻话?顾绥再次走回灶台前,机械地搅动着锅里的汤。 商姝察觉到她的异常,可大脑却不受控制的催促她上前,拥抱这份失而复得的喜悦。 顾绥顾绥商姝扑上前抱着顾绥的背,不住地唤着她的名字,泪水犹如决堤般汹涌。 你不走了是不是别走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商姝委屈地哭诉着,却感觉到怀中紧抱的身躯在一点点抽离。 阿姝,别哭。顾绥缓缓后退,悲戚的双眸中倒映出商姝渐小的身影。 不要不要!商姝发疯似的伸手想要抓住顾绥,仿佛这样就可以把她留在自己身边。 阿姝,再见。 顾绥!商姝大口喘息着,在惊叫中醒来,脸上还挂着泪痕。 她按亮手机屏,刺眼的白光让她有些恍惚,晚上六点二十八分,她眯着眼关掉六点半的闹钟,定了定神后拿过床头的药瓶,倒了一粒吞下。 这是她数不清第几次梦见顾绥了,算一算,今年已经是她们分手的第三个年头,准确来说,是她被顾绥单方面分手抛弃的第三年。 自从给她甩来一条分手消息,顾绥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即使凭借商家的人脉手段,这些年竟也连一丝有关的消息都查不到。 商姝自嘲地苦笑一声,连小睡一会也逃不过,随后翻身下床,看着镜子里自己哭肿的双眼,娴熟地拿东西冰敷起来。 不多时,门外传来几下规矩的敲门声。 进。商姝放下手中的冰袋,又对着镜子看了下基本消肿的眼睛。 商总,这是您要的礼服,庆功宴的地点定在了市中心的绯色酒吧,司机已经在楼下了,可以随时出发。秘书宋兰也立在一旁,有条不紊地汇报着。 宋兰也和商姝同岁,算不上多老练的资深秘书,但行事风格却十分利落周到,她从商姝刚回国创立ss时就跟着,三年来鲜少行差踏错,商姝对她很是满意。 商姝闻言皱了皱眉:谁定的地方? 这难得有宋兰也不能对答如流的问题。 绯色是三年前新开的高端酒吧,通常只接待豪门贵宾,环境和酒都很合商姝的胃口,因此她私下里算是绯色的常客,只不过她向来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开,现下却是有些说不上来的不悦。 算了,半小时后出发。商姝懒得再纠结于这个问题,自顾自画起了妆。 好。宋兰也应声后识趣退下。 商姝在脸上简单画了几笔,她生得极美,完美继承了母亲一半的混血基因和姣好的身材,是典型的东方皮西方骨美人,这也是她之前毫不费力就混成圈内花蝴蝶的主要原因之一。 刷子扫过高挺的鼻梁,略过近乎锋利的面廓,她盯着镜子,琥珀色的瞳明亮而深邃,此时一旁的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弹出一条信息。 【商韦:小姝,有时间回家一趟。】 商姝内心毫无波澜,熟稔地三两下将信息删除,她六岁丧母,转头商韦就把继母迎进了门,十八岁时把她丢到海外不闻不问,同样是亲生女儿,双胞胎继妹的待遇却是和自己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光从名字就看得出来,商识情,商知意。 早些时候商姝气极反笑,自己不如干脆改叫商疏来的实在,疏远的疏,她实在对这个父亲还有所谓的家没什么感情。 何况后来她才知道商氏集团里有母亲留下的产业,更下定决心不能白白便宜了他们一家,于是就有了商氏长女归国重启亡母珠宝品牌,更名ss全新亮相的创举。 如今的ss一越成为澳城珠宝界的新星,今晚更是为了庆祝刚拿下了和著名大导演李娴的合作,对品牌来说,这无疑是一场跨界影响力和艺术地位的巨大提升。 换好衣服,司机将商姝二人送到了绯色酒吧。 初冬时节,外头凉意渐深,酒吧内的恒温让人感到惬意,水晶吊灯折射出纸醉金迷的光芒,空气中弥漫着暧昧的酒香,众人围坐在环绕着大理石桌的真皮沙发上,调酒师在旖旎的光线下调制着稀世佳酿,金箔酒液在唇齿间流动,一颦一笑都尽显奢靡。 商总。 商总好。 见商姝到来,众人纷纷起身示意。 商姝微微颔首,接过宋兰也递来的酒杯:大家这段日子辛苦了,场面话我也不多说,今晚大家尽兴。 话毕,商姝将手中的酒一饮而尽,众人起哄欢呼,不复方才的拘谨,逐渐玩开了。 说是庆功宴,其实更像小派对,来人都是公司核心设计团队的成员,商姝虽工作上容不得一丝懈怠,但平时对员工都是极好的,于是众人借着欢庆的日子也开始大胆闹起来。 来来来,真心话大冒险! 转到谁了? 宋秘书!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来问我来问! 转盘不停歇的转着,商姝本坐在中间笑眼盈盈,却不料下一秒就指到了自己。 哦~是商总! 商总不能搞特权哦! 选一个!选一个! 商姝想了想方才那些令人出糗的大冒险,无奈扶额:我选真心话吧。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致,在场都是年轻人,正是爱玩的年纪,都想借机听一听平时不可能知道的事,于是最能闹腾的一位发话道: 据我所知,我们商总目前单身,那我要问商总上一段恋爱是什么时候? 哇,玩这么大!周围的人纷纷起哄。 商姝面色如常,看起来不甚在意的淡淡回道:三年前。 第2章 众人登时躁动起来,不知是谁追问了句:那为什么分手啊? 商姝虽有些微醺,却还不至于着了道,抱起胳膊歪头笑笑:这是第二个问题了。 众人见她不上套,便催促着开始下一轮,也不知是不是真的这么巧,竟又连着两次转到了商姝。 就继续刚才的问题,商总快说到底为什么分手? 被甩了。 啊???? 众人一阵哀嚎,纷纷表示怀疑,也不乏有人乘胜追击:不算不算,这个回答太草率了,得说说具体原因啊。 大家开始墙倒众人推的附和起来。 呵。商姝垂着头轻笑出声,闷闷地挤出几个字:我也不知道。 虽然说的的确是真话,但显然在场没人买账,大家还以为是商姝不肯说,便怂着她喝酒。 商姝有苦难言,好一个赔了夫人又折兵。 还剩一个问题,众人好容易抓住了商姝的尾巴,便都卯足了劲在前任上做文章:那商总现在还爱前任吗? 爱吗? 可她连她是死是活都不知道。 不爱了吗? 说出来连商姝自己都不信,她倒真希望能给自己一个痛快,可偏偏无数次的梦回就这么如影随形的折磨着她,不知何时能到尽头。 腕上的金盏花刺青隐隐作痒,她未发一语,又抬手猛灌了一杯,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已经昭然若揭。 几杯酒下肚,商姝头脑逐渐混沌,她晃晃悠悠的起身,想去外面透口气。 宋兰也见状跟着起身,走在她身后。 没走两步,商姝便发现了她的存在,不禁噗嗤一笑:这么敬业。 你去玩吧,不用跟着我。 商总 去吧。 宋兰也知道总裁酒量不差,但也不是没见过她烂醉的样子,虽然担心却终是拗不过,不一会就又被送进人堆里簇拥着闹起来。 商姝扶着墙缓缓走着,想着干脆走去自己的包厢买醉个痛快,可绯色实在太大,商姝甚至觉得它蜿蜒曲折的像迷宫。 正当她晕头转向之时,忽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地方不错,之前没来真是可惜了。 商姝扭过头,只见商知意扭着腰身从一个包厢走出来,身后还跟着几个见过却不太眼熟的富家女。 四目相对空气凝滞,商姝暗暗腹诽,自己不是吩咐包场了,怎么还有别人在,她白了商知意一眼回过头,已经想好了如何向酒吧老板发难。 喂,爸爸叫你回家。商知意这一嗓子让周围的人都纷纷看向商姝。 商姝懒得理会,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着。 商知意见商姝当着这么多人下她面子,自然是忍不了,于是三两步快走到商姝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滚。商姝没心思和她计较,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商知意被她的气场吓了一跳,但碍于众人的目光还是挺直了腰杆:别以为你自立门户有什么了不起,当初还不是拿着爸爸的钱 啪!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商知意一贯娇养的脸上很快便浮现出了一个红掌印。 管好你的嘴,不然见你一次打你一次。商姝本不想理会,可耐不住商知意自己作死,偏要往她的枪口上撞。 这是怎么了?从洗手间姗姗来迟的商识情看着妹妹捂着脸颊,又抬眼看到了对面的商姝。 姐商识情对商姝轻唤,虽是一母同胞,可她的性子却不比商知意那样跋扈,对商姝这个同父异母的姐姐一向也算尊重。 姐,她竟然打我!商知意捂着微肿的脸蛋躲在商识情身后抽泣。 跟在一旁的富家千金们见商识情来了,觉得她一定会为自己妹妹撑腰,便仗着人多势众纷纷向商知意表忠心。 是啊,怎么动手打人呢? 就是就是,都是姐妹下手这么狠。 商姝被她们你一言我一语吵得头晕,加上混合起来的浓烈香水味让她感到阵阵反胃,她不想再无谓纠缠,只想速战速决。 管好你妹妹。商姝冷冷撂下一句。 商识情咬唇称是,商知意见姐姐如此软弱越发觉得憋屈:她打我难道就这么算了? 够了知意,有什么事回家再说。商识情厉声制止,她知道商姝的厉害,并不想惹祸上身。 还有,以后别让我在绯色看到她。商姝一想到自己以后来喝酒,还有碰见这个事精的可能就心烦,毕竟澳城高端酒吧这么多,她料想商知意也不差这一个,可能合自己心意的却不多。 凭什么!商知意闻言又来了气,猝不及防的从商识情身后上前,伸手推了一把商姝。 商姝本就强忍着难受,经她这么一推搡,身子便不受控制的歪倒,正当她以为自己免不了和坚硬的大理石地板亲密接触时,却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没事吧。一道清冷又温柔的声音飘入商姝耳中,周身被一阵好闻的白苔香包裹。 刹那间,她的心仿佛被电流击中般猛然收紧,却又在下一秒毫无章法的骤然释放,耳膜震颤,周遭的喧嚣霎时湮没殆尽,唯剩两颗心脏的狂跳。 商姝挣扎着从那个怀抱中逃脱,酒精的余韵让她站不稳,有些脱力地倚在墙上,抬眼的瞬间,终于对上了那双熟悉的眼眸。 相见怎能不相识? 她的声音,她的面庞,她的眉眼,她的每一寸肌肤,夜夜入梦。 商姝终于确认,眼前人就是她消失了三年,日思夜想的顾绥。 不好意思小姐,今天是商总包场,刚才听您说姓商才误让您进来,现在麻烦请您离开。顾绥身旁跟着的经理挂着职业假笑对商知意一行人说道。 商知意面上一阵红一阵白,想起旁边的人带自己来时说认识酒吧的老板,便又来了气势:你知道我是谁吗?我认识你们老板,你信不信 我就是老板,有什么话可以直接在这里说。顾绥盯着商知意沉声开口,温柔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冷意。 商知意登时面红耳赤,狠狠的剜了旁边的千金一眼。 富家千金哪受过这等委屈,又生怕离开之后没有好果子吃,便连忙开口试图证明自己的清白:绯色的老板明明是陈姐! 陈嘉是我下属,酒吧是我的,很难理解吗?顾绥再次开口,声音已然冷若冰霜。 请这几位出去,以后也不再欢迎,绯色不需要闹事的客人。 还有,告诉陈嘉,再随便让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来,她就不用留在这了。 一旁的经理连连称是,赶着一群面色铁青的人消失在了二人的视野里。 处理完麻烦,顾绥回过头看向倚在墙上的商姝,还未来得及开口,就见她径直跑向洗手间。 商姝忍耐到了极限,抱着洗手台吐了起来,她酒量向来很好,平时今晚几倍的量她都可以面不改色的饮尽,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觉从真心话后便昏沉虚浮,见到顾绥后更是止不住的翻江倒海。 顾绥快步跟上,为她拨开长发,轻轻拍着她的背。 别碰我。商姝吐的昏天黑地,好不容易有机会喘口气,便厉声对顾绥开口。 顾绥也不和她作对,便不再碰她,回身抽了几张纸巾递过去:先擦擦吧。 商姝双手撑着台面,眼眶里噙着泪,分不清是吐导致的还是因为别的,她避开顾绥递来的纸巾,伸手抹了抹唇兀自向外走去。 商姝。商姝浑身虚浮,晃悠悠的走不快,顾绥三两步就追上了她的步伐,挡在她的身前唤她。 商姝死死咬着下唇,尝试绕开眼前人,却屡试屡败,她气极了,索性站定吐出几个字:好狗不挡道。 顾绥秀眉微拧,立在原地没有让开,见她又险些摔倒,终是伸出手将她扶稳,如墨的发尾浅浅扫过商姝的腕,顾绥注意到了那若隐若现的刺青。 啪! 今晚的第二个,商姝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赏人耳光了,胸闷的有些难以呼吸,她急促地喘着气,声音夹杂着一丝哭腔: 顾绥,你混蛋。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这么狠心,留她一个人在爱城。 为什么在她剖白了自己的所有隐秘后,却将她赤裸裸的丢下。 又为什么一声不吭地消失了三年,现在却像没事人一样站在她的面前。 第3章 整整四年的感情,到底算什么 商姝多想一一质问她,可真的站在她面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头痛欲裂,她感觉整个人仿佛又来到了崩溃边缘。 商总!宋兰也面带焦急的出现在走廊上,像是找了商姝许久,怎料刚来就撞见了气氛诡异的一幕,她快步上前扶住商姝,将手中的外套替她披在肩上。 商姝再也不愿看顾绥一眼,因为每看一眼她就更心碎一分,她机械地吐出两个字:回家。 好。宋兰也看了眼顾绥,微微点头示意,随后搀扶着商姝消失在走廊尽头。 顾绥伫立在原地良久,脸上的火辣昭示着她们不太体面的久别重逢,她抬起手抚上面颊,扯出一丝苦笑。 她的确是个混蛋。 * 商姝闭着眼坐在车上,眉头依旧紧锁。 宋兰也以为她喝多了酒身体不适,便递上提前准备的解酒药:商总,解酒药。 不用。商姝闻言浅浅睁开眼,说完又重新闭上眼恢复了刚才的模样。 宋兰也见状也不再多言,她了解总裁的性子,她对许多事情都有着不可动摇的执拗。 没用多久,车就开回了颐景湾,商姝的酒意也消了大半。 明天放你一天假,一会让司机送你回家。商姝站在别墅门前,对着宋兰也说道。 明天,至少今晚,她需要一个完全无人打扰的独处空间。 好,谢谢商总,您好好休息。宋兰也不和她假客套,说完利落的上了车。 管家站在别墅外,适时的为商姝开门。 明天早餐不用叫我了。商姝边脱掉高跟鞋边说着。 随后走到楼梯前又补了一句:如果我没下来,午餐也不用准备了。 管家恭敬地一一应下。 商姝回到卧室,习惯性来到宽大的酒柜前想再次买醉,可刚吐过的胃却在身体里挣扎抗议,她思索再三后还是决定放弃,走进浴室给浴缸放起了水。 商姝闭着眼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心绪渐渐平息,周遭如同静止,只剩下水的波动还有自身平稳的呼吸,方才的一切好像一场梦,可掌心的余痛又提醒着她,顾绥真真实实的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不禁回想起刚被分手的日子,那段时间她过的浑浑噩噩,一度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所以她想解脱,可被发现的次数多了,她眼看着管家锁起了一切刀具,于是她又另辟蹊径,趁着洗澡躺进浴缸,只不过是把头也浸在水里的那种,多少次差点就这样一了百了,如今想来依旧可悲又可笑。 思绪被突然传来的手机铃声打断,商姝太过专注,吓得一激灵差点滑躺在浴缸,她看了看来电人,心有余悸的接起了电话。 商大小姐今晚又威风啦?电话那头传来清脆的调笑声。 商姝闻言弯了弯唇角:林三小姐过奖了,您的消息也是一如既往的灵通。 林家和商家是世交,林琅是长房一支的三小姐,因跟头两个姐姐的年纪差的远,所以跟商姝这个发小反倒更亲近些。 同样,林琅也是商姝在澳城豪门圈子里为数不多的真心好友,商姝从小受惯了继母继妹的排挤,还好有林琅这个开心果带她偷跑去林家,告诉她那里是她的避风港,临出国的时候也属她哭的最伤心。 林琅在听筒另一端咯咯的笑着:你是不知道,刚才你爸在我家正吃着晚饭,商知意闯进来梨花带雨的哭了一通,差点把我林家大门哭倒了,你说她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时候一个样? 商姝笑了笑不置可否,听着林琅叽叽喳喳的闲聊,思绪再次变得飘忽,不自觉地飘回和顾绥重逢的场景。 商大小姐,您到底有没有在听啊?半晌,见良久没人回应的林琅拔高了音量。 啊我 商姝踌躇了片刻,终是忍不住和盘托出:林琅,我刚遇到顾绥了。 对面先是沉默了几秒,随后爆发了一声惊叫:你说谁?! 商姝深吸了一口气,再次重复了一遍那个名字。 给林琅讲完来龙去脉,浴缸里的水也有些凉了,商姝将手机调成外放,慢吞吞的从浴缸爬出来。 你在这边都快找疯了,她倒有闲情逸致在你身边开个酒吧。林琅在对面暗戳戳的讥讽,她知道商姝被这段感情伤得多深。 商姝甚至没敢透露自己在爱城的情况更糟,毕竟当初自以为调整好状态,却在落地澳城当天,还是被林琅一眼察出了她的异常。 不过绯色都开了三年了,你一次都没碰到过她,是你足够不巧,还是她刻意避着你啊? 林琅向来直来直去,如今话说到这个份上,商姝想装听不懂都难,心尖那丝似有若无的重逢之喜,顷刻间化为乌有。 是啊,自己多年寻人无果,想必也是顾家刻意回避,毕竟在澳城,顾家可谓是一手遮天,想隐藏顾绥的行踪,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你放心吧,我都明白。商姝看了看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将刚才滑落在地的面膜丢进垃圾桶。 商姝。林琅似是想起什么,在电话另一端严肃的唤她的名字。 嗯? 别忘了明天我大姐的生日宴。 商姝愣在原地不敢吭声,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重逢搅得脑子一团乱,都忘了还有这档子事。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镇定:我知道,明天见。 挂掉电话,商姝一头扎进床上,却忽然又想到还没备礼,虽是世交却也总不好空着手去,于是她思来想去来到楼上挑选起来。 颐景湾别墅共有三层,而几乎整个三楼都为商姝的收藏所用,画廊、藏书阁、古董室,最大的一间就是珠宝室,除去拍卖所得的珍品,还有许多商姝本人的作品和手稿。 打开房间的灯,璀璨的珠宝在照耀下流光溢彩,商姝来到亲设的作品前细细端详,因太入神不慎撞倒了摞起的手稿箱,她无奈一张张拾起,却看见了许多被自己尘封在最底层的,爱城时的手稿。 商姝颤抖着手拾起一张,那是她在最后一年,想给顾绥的生日惊喜。 可惜。 她甚至没给自己机会把手稿画完。 纸张微微泛黄,边缘在几经辗转下折角卷起,稍显生硬的弧度,有些凌乱的线条,不大对称的主石位置标记,彰显着尚且稚嫩的技艺。 商姝轻柔的将折角揭开抚平,角落的一行小字几乎快要被磨蹭的看不清楚。 皮囊之下,我们灵魂共舞。 顾绥的笔迹很美,轻盈飘逸的笔锋中透着不易察觉的坚韧沉稳。 商姝怔怔的望着,泪又控制不住的滑落。 这是什么时候写上去的呢? 她毫无头绪,印象中,自己从未给顾绥看过这份手稿。 还有这句话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回想在一起的四年时光里,顾绥似乎很少直白的向她示爱,她一度认为是顾绥作为哲学博士的缘故,思考和见解都别有深度,不屑于这种肤浅的表达。 可不重要了。 现在想这一切都已经毫无意义。 商姝吸了吸鼻子,伸手抚去泪痕,快速挑选好礼物后慌乱的逃离。 作者有话说: ---------------------- 第3章 顾绥从绯色回到家时,姐姐顾祺正和外甥女顾相宜坐在电视前,因一个电影情节争论不休。 回来了?顾祺听见动静,调低音量后扭过头看她,顾相宜也甜甜的唤了声小姨。 嗯。 顾绥捋了捋头发,掩住有些红肿的脸,她换好鞋,看了看远处餐厅摆好的菜品,无奈的轻笑:不是说让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我妈说她不饿。 相宜说还不饿。 顾祺和顾相宜面面相觑,各自假装没事的清了清嗓。 顾祺比顾绥大十岁,在经商这一块可谓是天赋异禀,只是早年因未婚先孕被顾父赶出家门,多亏有顾绥暗中接济,后来因为顾绥对经营顾氏的光镜集团实在不感冒,顾父还是腆着脸把顾祺请了回来,顾祺也不计前嫌的把光镜弄的有模有样,唯一的条件就是顾家不准干涉她们母女的生活,于是顾相宜也是跟着过上了恣意的好日子。 顾绥弯了弯唇,自从三年前被要求搬来和她们同住,这对母女就监督起了她的三餐,也是做到了共进退的地步,让她既感动又头疼。 好,我饿还不行吗,快点来吃吧。顾绥洗了洗手,率先坐在了餐桌前。 第4章 三人温馨的吃着堪比夜宵的晚餐,好巧不巧顾祺的秘书又来了电话。 顾董真忙啊。顾绥夹着菜调侃。 董事长也是要休息的好吗。顾祺吐槽了一句,却还是起身接起了电话。 趁顾祺离开的功夫,顾相宜神神秘秘的凑到顾绥面前:小姨,你去见前任了吧? 咳咳咳顾绥正喝着水,差点没忍住一口喷出来。 谁跟你说的?她顺了顺气,故作淡定的白了顾相宜一眼。 她这个外甥女刚满十八,之前还是个可可爱爱的小甜豆,今年不知怎的,光速解锁了腹黑特质,时常一脸无辜的语出惊人。 喏。顾相宜指了指顾绥的脸,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她刚好坐在这一侧,顾绥脸上的红肿一览无余。 咳不许告诉你妈。顾绥捋了下头发。 条件。 你说。 让我去绯色喝酒! 不行。 那明天的宴会带我一起去。 不是请了竖琴老师来上课。 唉呀,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看来我只好 停,顾绥实在说不过她,带你去可以,但不准喝酒。 成交!顾相宜一溜烟从餐桌上离开,兴高采烈的上楼选衣服去了,临走前还不忘甩给顾绥一句句,小姨,脸记得冰敷。 顾绥无奈扶额,片刻后向挂断电话回来的顾祺真假参半的说明了情况。 随她去吧。顾祺索性懒得管顾相宜,话头一转又回到了顾绥身上。 合作的事你想好了? 嗯,恐怕还得劳烦你出马。顾绥放下筷子,抿了一口水。 阿绥,你就这么非她不可吗顾祺皱了皱眉,还是问出了这句话。 是。顾绥回答的十分短促,温和的脸上流露出坚定的神色。 姐,我是死过一次人了,除了她,我什么都不想要。 提到这个,顾祺也噤了声,姐妹二人沉默良久,终是顾祺叹了口气:那搬家的事也定了? 嗯,等定下来我就搬,那边离她家和公司都近一点。 好,但你得带着管家,不然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顾绥应下,见顾祺依旧眉头紧锁,便开口缓和气氛:这么舍不得我? 去去去,谁稀罕。顾祺朝她翻了个白眼径直离开,留顾绥一个人在原地肉麻。 * 果然如商姝所料,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次日的下午。 不知是不是见到了顾绥的缘故,商姝昨夜竟意外的没再梦到她,看着镜中只因刚睡醒而微微浮肿的双眼,她居然感到有那么一丝违和。 距离开宴还有一阵子,商姝下楼叨了几口管家早就备好的午餐垫肚子,再慢悠悠的画了个妆,直到宽大的落地窗外进入蓝调时刻,才不紧不慢的前往林家。 车子在林家别墅大门外停稳,商姝缓缓走下来,她披着一张羊毛披肩,深栗色的长卷发慵懒的垂在一侧的肩膀,披肩之下是一袭酒红色的抹胸长礼服,丝绸质地的裙摆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碎钻,低调又不失华贵。 不过才刚刚站稳,商姝的余光就瞥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顾绥穿着香槟色的长袖礼裙立在不远处,不深不浅的v领将她清晰的锁骨展露无遗,黑色的长发披在身后,此刻她正和一个年轻女人谈笑,为她整理了下衣裙。 商姝来不及移开目光,就撞进了顾绥望向她的深邃眼眸,她扭头欲走,手腕却被一只略微冰凉的手拉住。 怎么躲着我?顾绥声音清缓,边说着边因寒冷呼出几缕白气。 商姝挣扎了几下,却因怕引人注目没使上多少力气而失败,她冷冷开口:请你放手。 不放。顾绥勾起唇角,语气依旧温柔。 又来? 商姝被她的无赖行径气的脑仁发疼,她看了看那位正欲离去的年轻女子,她穿着精致的白色短洋装,两条白玉般的长腿在这冰天雪地里光溜溜的露着,女孩满面兴奋,似乎并不觉得冷。 商姝脑中登时有了想法,她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女孩的背影,又收回视线盯向顾绥戏谑开口:原来顾小姐现在喜欢这一款。 说完,她轻轻弯唇,歪头等着看顾绥的反应。 对无赖嘛,自然有无赖的办法。 顾绥望着商姝的笑颜,明知她是故意装的,却还是看得晃神,顾绥微微眯了下眼,淡淡开口:商小姐吃醋了? 商姝被噎得收敛了笑意,拢了拢身上的披肩,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自信过头可不是什么好事。 顾绥见她被气得炸毛,着实觉得可爱,她迈步缓缓靠近,俯身玩味道:嗯,那商小姐说说,什么算好事? 温热的鼻息喷洒在商姝的耳侧,与周遭寒冷的空气形成鲜明的温差,不由惹得她一阵颤栗,随着顾绥的靠近,那阵似有若无的白苔香再次钻进鼻腔。 你!商姝想伸手推开她,却又被钳住了另一只手腕。 两人就这么维持着暧昧的距离,眼看彼此的鼻尖就要碰上,顾绥这才动动唇:昨天的印子还没消,还要再来一次吗? 谁,谁要 大冷天的,怎么站在这说话?快进来。 商姝刚想矢口否认,却被从别墅内走出来的林璀打断,她赶忙后退几步,和顾绥拉开距离,扯出一丝微笑道:林璀姐,生日快乐。 林璀面带笑意地说了声谢谢,边带着二人往里走边对着顾绥问道:你就是小祺的妹妹吧?上次见你还是很小时候,听说你一直在国外读书,最近才刚回国? 是,刚回来不久。顾绥在林璀身后温声回着,余光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身侧的商姝。 呵。 商姝见她如此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扯了扯唇角,不动声色的放慢了步伐,与她再度拉开些许距离。 走到温暖的大厅,林璀停下了脚步,回身看着有些距离的两人,笑问:你们认识? 不认识!商姝急忙率先开口,随后似乎又觉得自己刻意过头,有些尴尬地低声重复了一遍,不认识。 顾绥掖了掖唇角,没说什么,只静静的立在一旁。 这样啊林璀抿了抿唇,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只当是小姑娘之间的别扭,便笑着转移话题,对商姝说道,满满应该还在楼上。 满满是林琅的小名,取自琳琅满目,林家人都习惯这么叫她。 林璀说完又看向顾绥,交代了句玩的开心后便离开招待起别人。 商姝见林璀离开便拔腿欲走,岂料身后却幽幽传来一句:原来商小姐这么不想认识我。 商姝停下脚步,深呼吸,之后微微偏头说道:这次倒是挺有自知之明的。 顾绥听着她夹枪带棒的话,润了润嘴唇,只轻轻抬腿,在缓步略过她身侧时轻声说:刚才那个是我外甥女。 亲、的、 回想起自己刚才的调侃,商姝心中万马奔腾,顾绥总是能轻而易举的将她看透,在她面前,自己从来都占不到上风。 瞧着顾绥潇洒远去的背影,商姝顶着气得七窍生烟的脑袋,狠狠踩着台阶上了楼。 来啦。林琅正坐在化妆镜前扫着腮红。 商姝没应声,只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把腿一叠搭,盯着自己的脚尖出神。 林琅被这突如其来的沉默搞得脊背发凉,匆匆扫两下之后,从镜子里看着商姝问:谁这么没眼力见,惹着我们商大小姐了。 商姝回过神,用牙衔一下嘴唇内侧的软肉,抱起胳膊瞟了一眼林琅:你发誓你不知道顾绥要来。 啊?林琅一迟愣,瞧着商姝一副要把她们友谊小船掀翻的阴沉模样,赶紧把手里的刷子一放,为自己辩解道,天地良心,我真没看过我大姐的宾客名单 闻言,商姝吐一小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回想起刚才林璀的话,她大概和顾绥的姐姐顾祺是好友,再想想林琅和她大姐的确不太熟,于是决定姑且放她一马。 还真是冤家路窄。 商姝暗暗腹诽,她真有点不想下去了,只是半晌,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跟着画好妆的林琅下了楼。 第5章 作者有话说: ---------------------- 第4章 林璀作为林氏的长女,在澳城混迹了近半辈子,也算排得上名号,故林家别墅今日来的人不少,大多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宽大的会客厅里熙熙攘攘,商姝跟在林琅身后,目光不住的巡视着四周,分不清到底是担心还是渴望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 二人漫无目的地走着,却和迎面走来的两个女人撞了个满怀,她们手中正捏着红酒,也像是在找什么人。 啊!抱歉年轻女孩不慎将红酒洒在了林琅的礼服上,登时发出惊叫,引得周围部分人侧目。 商姝定睛一看,眼前泫然欲泣的女孩正是顾绥口中的亲外甥女。 靠,她新到手的高定。 林琅有些不悦,却碍于场合没有黑脸,她对顾相宜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 实在抱歉,我先去陪你清理一下吧,至于裙子,我一定会赔的。顾相宜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盯着林琅,叫人不忍心责怪。 不用了,这是我家,我上去换一件就行了。林琅说罢便示意了商姝一下,随后转身离去。 顾相宜看了一眼顾祺后,默默地跟了上去。 顾祺始终未发一语,毕竟顾相宜也这么大了,要是连这么点人情世故都处理不好,也就不用待在澳城了,何况她的目标本身就另有其人。 顾祺拈了拈手里的酒杯,微笑着上前向商姝伸出手:你好,光镜集团董事长顾祺。 商姝,久仰顾董大名。商姝知道她是顾绥的姐姐,之前百般打听顾绥踪迹的时候甚至找上过顾祺的家门,只是都被她以各种名义推脱了,论起来顾绥玩消失这件事,应当也有她的手笔,于是只浅浅握了下顾祺的手便不着痕迹地放开。 不敢当,商总年轻有为,今日真是幸会。顾祺久经沙场,自然敏锐地读懂了商姝微妙的肢体语言,客套几句后便快速进入正题。 商总方便的话,不如我们坐下慢慢聊? 商姝本不想和她多说什么,心中不断呼唤着想要林琅快点归来,奈何对方主动邀约,自己实在不好拒绝,只得先应了下来。 二人来到一处安静的角落坐下,顾祺率先开口:我知道你之前来找过我,不过那时候确实不太方便,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她知道,若想跟商姝有更进一步的交流,必先展露自己的坦诚。 顾董不用放在心上,都是以前的事了,也没什么要紧的。商姝圆滑地接过了话头,没有想要继续深入的意思。 顾祺轻轻抿了一口红酒:既然如此,那就再好不过了。 顾董找我来,应该不止是为了这点小事吧?商姝眸色微沉,语气依旧淡淡却不失礼貌,在顾祺这种老油条面前也丝毫不显怯懦。 顾祺轻笑了一声,心道商姝果然是个聪明人,刚好,她也最喜欢和聪明人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这个人呢,不大喜欢藏着掖着,我知道你和我妹妹之间有些渊源,但我向来公私分明,没兴趣打听过去的私事,今天找你来,是想和你谈谈跟ss的合作。 本来听到对方的前半句,商姝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戒备,怎料人家话锋突转,倒是让她有些猝不及防。 光镜集团跟自己合作?毕竟顾家已经坐拥着这么大的产业,商姝不想自己还能入的了她的眼。 她轻轻挑眉,稍微正了正身子:愿闻其详。 顾祺面色严肃地开始了分析:我一直在为集团旗下的光镜传媒寻找优质的合作伙伴,ss能在短短几年内做到如今的成绩,无论从设计还是市场表现来看都很有潜力,而光镜有着稳定的媒体资源和成熟的经验,相信ss如果有了光镜的助力,能在未来更上一层楼。 商姝闻言抿了抿唇不置可否:据我所知,光镜集团一直有着固定合作的珠宝老牌,比起ss,和它们继续合作似乎更为稳妥,投入产出比也远比押宝在ss上更高不是吗? 顾祺颔首,看向商姝的神色明亮了几分:没错,稳中求进的确是光镜代代相承的路子,但却不是我的,如你所说,之前的合作伙伴都是老品牌,运营理念不合,自然就会背道而驰,相比微不足道的稳定性,我更欣赏后起之秀的创造力,强强联合,后来者居上才更有意思,你说是不是? 顾董这么看好ss,真是让我受宠若惊。商姝的大脑飞速运转,却没想出什么不合理之处。 就看商总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了。 既然顾董如此抬爱,那就祝我们合作愉快了。 好!合作愉快。顾祺银铃般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 顾相宜穿过人群,紧跟在林琅身后,直至来到楼梯前,林琅骤然停住了脚步,顾相宜又一头撞在了她的身上。 小妹妹,你这撞人的毛病得治啊。林琅向上走了一级台阶,俯身对着顾相宜调侃。 对不起我顾相宜咬着下唇,眉头深深皱起。 好啦,逗你的,别跟着我了。林琅见她吓得那样,开怀地笑了两声,伸手轻轻拍了下顾相宜毛茸茸的脑。 顾相宜眉头微松,抬头望着比自己高出一大截的林琅,小声嗫嚅道:不行的,裙子我一定要赔。 林琅见小姑娘还挺固执,顿觉有意思,她双手抱胸:好啊,那你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吧?万一你赖账,我也好上门去要。 我叫顾相宜,淡妆浓抹总相宜的那个相宜,我我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顾家人? 林琅心中登时有了想法:小妹妹,姐姐问你点事呗? 顾相宜满脸无辜地看着她,等待着下文。 我问你啊,你是顾家人,顾绥是你谁? 我小姨。 你跟她熟吗? 啊?嗯。顾相宜有些云里雾里的,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她最近这几年都在干嘛?感觉好久没见过她了。林琅切入进入正题。 顾相宜皱了皱眉,停顿片刻后疑惑地开口道:姐姐你是看上我小姨了吗? 咳别打岔,快回答问题。林琅脑中不由得浮现出商姝提着菜刀砍来的画面。 顾相宜悻悻地哦了一声,继续说道:她人一直在国外,最近才回来的。 手机恰巧响起,顾相宜低头看了看,随后对林琅说道:姐姐,我得先走了,裙子我到时候给你送一条新的来,一定! 说罢顾相宜便一溜烟消失在了林琅的视野里。 林琅摇了摇头,也转身上楼,准备换好衣服再跟商姝分享这份聊胜于无的情报。 * 和顾祺分开后,商姝凭借着对林宅的熟悉,避开了人群,独自来到顶楼花园透气。 不管是顾绥的接近,还是顾祺突然提合作,都让她觉得太过巧合,但细想却又摸不着头脑。 商姝摸出一支女士香烟缓缓点燃,倚在栏杆上抽着,冷冽的空气混合浓烈的尼古丁刺激着她的神经,她以前从没这个习惯,只是留给她的方式似乎不多,这些年除了喝酒,也就只有这样才能略微消解她的痛苦。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顾绥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到了顶楼,她缓缓走到商姝身边站定。 商姝扭头看了她一眼,蹙了蹙眉将手中的烟掐灭。 时隔三年,商姝借着迷蒙的夜色,久违地认真打量着顾绥,她的容貌无甚变化,还跟当年一样好看,只是身形似乎清瘦了许多,顾绥面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透过深邃的眉眼,依旧能感受到她一贯的清冷与沉静。 商姝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自顾自眺望着远处的景致,心中泛起苦笑,被甩掉的人是自己,她不是应该过得很好吗。 顾绥静静立在商姝身旁,月影朦胧,夜色正好,只是眼前人却不肯再施舍给她一丝爱意。 你瘦了。顾绥轻声开口,目光一刻也不曾从商姝身上移开。 商姝捋了捋头发,难得心平气和的跟她说话:这话该跟你自己说才对。 话毕,她偏过头戏谑地扯出一丝冷笑:别是把我甩了之后良心不安,茶饭不思的缘故吧? 顾绥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却装作不知地避开了那个关键信息,她噙着笑意:这么关心我啊。 少自作多情了。商姝没好气地回嘴,极力掩饰着被戳中心思的跳脚。 给点颜色就开染坊,果然好好说话坚持不过三句。 第6章 这么爱看风景就自己看吧,我可没闲情逸致在这受冻。 商姝白了她一眼,抬脚欲走,可羊毛披肩上的长流苏却不合时宜的被风吹起,勾在了围栏的尖锐处,让她卡在原地动弹不得。 顾绥见状轻笑出声:看来有人嘴上说着不要,身体还是 顾绥你闭嘴! 顾绥哑然失笑,不紧不慢地上前查看,她没有急着解开被勾处,反倒接着商姝逃脱不开的契机,伸出双臂将她圈在其中。 顾绥本就比商姝高一些,此刻商姝的下巴刚好枕在她的肩膀,姿势暧昧的,怎么看都不像是在解东西,倒像是一对热恋中的爱人在亲密的相拥。 你你干嘛? 别动。 顾绥一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护住她的头,不管怎样,至少此时此刻,她很享受做个趁人之危的人。 商姝也似乎忘了,自己分明可以脱下披肩,可她就这么被环抱在顾绥的怀里,贪恋着她鼻息喷洒在自己颈窝的温热,愣愣地站在原地。 阿姝。 好久不见。 我好想你。 第5章 商姝已经记不清自己和顾绥抱了多久,也忘了自己是如何回的颐景湾,只记得当晚做了好长好长的梦,梦里她又回到了和顾绥初遇的那个秋夜。 商姐,再喝几杯呀。 就是就是,走这么早,是不给我们面子喽! 霓虹灯挂在天花板上不肯停歇的旋转,彩虹一般的光束泼洒在舞池上,高亢的电子音乐直击胸腔,一众华人圈的豪门千金聚在一起,时而灌酒时而狂舞。 不行了,你们玩,今晚记我账上!商姝画着妩媚的浓妆,摇摇晃晃的摆着手向夜店外走去。 自从被早早送来爱城,美其名曰是提前适应一下留学环境,在没开学的日子她就开启了这种不分昼夜,日日花天酒地的生活,反正有她爹派来的便宜保镖护航,也算勉强在乎一下她这个女儿的死活。 爱城的夜生活精彩而热烈,大大小小的酒吧飘出悠扬的苏格兰音乐,雨后有些湿冷的石板路旁站着缠绵热吻的情侣。 商姝迷迷糊糊地走着,丝毫没注意到眼前有个半弯着腰的女人,两人不出意外的纷纷倒地。 对对不起啊。商姝有些大舌头,下意识地说了句中文,也没管对方听不听得懂。 顾绥惨白着脸半撑在地上,额头上渗出都大的汗珠,她另一只手捂紧紧着胃,眼见是站不起来了。 见地上的女人不怎么动弹,商姝登时酒醒了大半,她赶忙从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到女人身边用英文询问:you alright? 商姝满脸懊悔,虽说自己只有一百斤出头,但好歹也长着一米七的个子,借着酒劲恐怕真给人撞得不轻。 顾绥摇了摇头,虚弱地开口:没事,我缓一下就好。 商姝英文很好,但听见对方也会说中文,悬着的心还是放下了一大半,只是见她情况如此严重,还是皱眉开口道:地上这么凉,你痛经的话更不能坐在这了,我车就在前面,去我车上休息吧。 顾绥闻言有些无语,她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我不是痛经,是肠胃炎。 说完鼻子轻轻嗅了嗅继续道:你确定你有车? 商姝看着她的动作立刻明白了一切,自己现在恐怕酒气熏天,对方一定以为自己在说醉话,于是她连忙摆摆手,又觉得不对,转为点点头。 有的有的,你放心,不是我开 说完她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保镖,两人一起上前扶起顾绥,来到车上。 只是才刚坐上车,商姝便感到肩上一沉,她扭头一看,女人身子正慢慢歪倒,竟然昏了过去。 喂,醒醒!她轻轻摇了摇女人的肩膀,见完全没有反应,又对保镖吩咐道:快,去最近的医院。 保镖应了声是,便踩下油门驶向医院。 即便是急诊,长时间的等待在这里也是常态,索性顾绥情况看着比较严重,这才得以立刻进入诊室。 请告诉我病人的姓名和出生日期。 是否有nhs医疗卡号? 前台操着浓重的英式口音进行着一系列的询问。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商姝挠了挠头,面露尴尬。 那你先去候诊区稍坐等待吧。前台顿了顿,在纸上记录下身份不明病人后,对商姝说道。 商姝对这里的看诊速度也是早有耳闻,又或许是顾绥的身份信息难以确认,大约过了快一个小时,她已经有些昏昏欲睡时,护士才出来喊人。 商姝独自跟着护士向里走,进入病房略过许多床帘后,方来到了顾绥的床前。 床上的女人双眼紧闭,即使昏迷不醒,她的眉头也依旧皱着,商姝坐在一旁仅有的旋转小凳上,细细端详起女人的面庞。 她长了张精致的瓜子脸,即使面色苍白憔悴,却也掩不住她过人的姿色,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枕头上,她的眉弓高高的,睫毛又黑又长,鼻梁饱满挺拔,好看程度竟丝毫不逊色于商姝这个四分之一的混血。 商姝盯着她,不禁咽了下口水,她很少评价别人的容貌,如今也不由得在心中感叹:真是好完美的一张脸。 半晌,顾绥悠悠醒来,她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看手上扎着的吊针,似乎并没有很惊讶,见商姝还没走,她的眸中反而闪过一丝诧异。 你醒了? 顾绥嗯了一声,随即声音清缓地开口:还没来得及跟你道谢,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应该的,毕竟是我撞的你嘛商姝有些尴尬地笑了一下。 顾绥弯了弯唇,这才想起彼此连名字都不知道:我叫顾绥,在爱大哲学系读博二,你呢?也是来这边上学吗? 好巧啊,我叫商姝,马上也要在爱大读大一,珠宝设计专业。商姝没了方才的困倦,眸光微微闪烁。 顾绥缓缓点头表示认可:爱大的珠宝设计的确很不错。随后又继续道:听你的口音,像是澳城人? 嗯,你啊!你你你不会就是她们说的,城南顾家那个哲学博士吧?商姝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又怕自己声音太大吵到隔壁,忙压低了声音。 澳城豪门圈子里选择爱城的不算多,会享受生活的都去沐浴加州的阳光了,没几个愿意留在这座时常阴雨连绵的小城,因此,仅有的几位相互之间也多少听说过一点,更别提顾绥这种一百个里抓不出一个的哲学博士了。 顾绥见她这副样子,没忍住笑了一声:我这么有名啊。 商姝重重点了点头。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见顾绥的脸渐渐有了点血色,商姝开口道:你这个肠胃炎看着还挺吓人的,平时还是随身带着药比较好。 嗯,今天药刚好没了,想着出门买,没想到会犯在半路。顾绥温温地说着。 那你平时最好按时吃饭,少吃辛辣刺激的东西,不要喝酒 见商姝一脸严肃地说着,分明比自己还小上七岁,却像个小家长一样,顾绥不禁弯了眉眼。 你笑什么? 没什么,就是头一次听小酒鬼劝别人不要喝酒的。 商姝的醉意早就消散殆尽,现下也能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浓郁的酒味了,她有些心虚地撅起嘴嘟囔:我我这是在关心你好不好,真是不识好人心 顾绥愈发觉得她可爱,便对着她柔声道:好,你的关心我收到了,以后一定注意。 这还差不多商姝傲娇地勾了勾唇角。 她们的故事就这么开始在了这个落叶遍地的秋天,在这个从不乏浪漫的古城,伴着悠扬的风笛,暖融融的像过膝的厚大衣,像街尾小店刚出炉的吐司,像卡尔顿山上橘红色的日落。 * 商姝是被宋兰也的电话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抓过手机放在耳边,一点都不想从那个美好的梦里抽离。 商总,光镜集团传来邮件,说上午想来跟我们进行合作签约。宋兰也机械地汇报中夹杂着一丝疑惑。 动作这么快。 商姝这才想起宋兰也似乎还不知道有这么一桩事,她从床上爬起来,试图让自己强行开机:嗯,昨天遇到光镜顾董定下来的,你先回复,我一个小时后到。 挂掉电话,商姝看见屏幕上挂着一串林琅的未读信息。 第7章 【林琅:我换好了,你在哪里~~~】 【林琅:人呢???】 【林琅:你被绑架了吗[大哭]】 【林琅:商大小姐你太不够意思了,走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商姝仿佛感受到了林琅透过屏幕的呐喊,她忙回复了一条: 【晚点跟你说。】 随后丢掉手机,脑海里忽然浮现出昨晚被顾绥抱着的画面。 啊啊啊,顾绥这个不要脸的,偷吃她豆腐! 商姝这么想着,心却砰砰直跳,人家说不定真的只是帮忙解披肩呢?而且只是说了句好久不见而已 她的视线扫过床头的药瓶,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商姝,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啊。 一个小时后,商姝准时来到了公司,宋兰也早已拿着印好的一叠文件在秘书室外等候多时。 商总,这是光镜传媒的资料,主要包含历年的财务和信用状况以及战略和业务方向,您先过目。 辛苦。商姝接过文件,向总裁办公室走去。 宋兰也看着总裁的背影,觉得有些精神焕发,似乎和以往有些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同。 商姝看了眼时间,距离光镜负责人过来还有一阵子,她一头扎进资料中,认真地察看分析着,直到宋兰也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商总,光镜的负责人来了,正在会议室。 好。商姝理了一下资料,起身前往会议室。 商姝推门而入,刚想开口表示欢迎,却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愣在了原地。 明亮宽大的会议室内,顾绥穿着淡蓝色的v领衬衫,笔挺的阔腿西裤,黑色的皮腰带中间点缀着精致的金属扣,此刻正优雅清冷地站在她面前。 怎么是她? 她来干什么? 商总您好,我是光镜传媒的总裁罗薇,久仰。顾绥身前的女人率先开口,把手伸向商姝。 商姝扯出一抹微笑和罗薇握了握手,随即神色复杂地看向顾绥:罗总,幸会,不知这位是? 罗薇张了张嘴,却被顾绥先一步越到她身前,顾绥也伸出一只手,微微勾唇,声音清冷如旧:你好,合作顾问,顾绥。 第6章 ? 商姝脑子里缓缓打出一个问号,顾祺不是说好只谈工作不谈往事,怎么还专门派她来当什么顾问。 好好的酒吧老板不当,来她公司捣什么乱啊。 商姝登时有种上当的感觉,她就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但奈何都到了临门一脚,木已将要成舟,自己总不能在这时候给人家赶回去。 你好。她硬着头皮浅握了一下顾绥的手,岂料对方突然握紧,让她不能抽身。 搞什么啊? 她猛地抬起头,却正撞进顾绥含笑的眸,商姝被她盯的混身不自在,于是猛地抽回手说道:坐吧,都坐吧。 整场会议商姝都有些心不在焉,她越想越觉得不对,整件事就像顾绥早早给自己下好的圈套,自己还辛辛苦苦准备了半天,真是白瞎了那么多资料。 签完合同送走罗薇,商姝和顾绥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你,我商姝半天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她在外堂堂一个巧舌如簧的总裁,却总是能在顾绥面前被逼成结巴。 商总不带我熟悉一下公司吗?毕竟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做同事了。 顾绥可以强调了一下同、事、两个字,随后玩味地看着商姝。 你故意的。商姝在原地咬牙切齿,却又拿她没办法。 宋兰也拿着平板跟在她身后,开始汇报起了项目:商总,李导那边发来了拍摄计划和脚本的初稿,想约时间和主创团队沟通一下出镜珠宝的设计方案。 好,先跟李娴敲定具体时间,一切以她那边为主。商姝沉声吩咐道,她明白李娴这个项目的含金量,既然好不容易才拿到手,她就一定要做好。 好的,还有就是本季秋冬系列的情况,热门款关注度最高,已有多位核心客户表达定制或收藏意向,预订率在70%左右。从客户偏好来看,她们依旧更青睐复杂工艺和限量款,对个性化定制需求也有显著的上升,总体来看,本季秋冬系列在高端市场定位稳固,可以开始着手准备其他系列。 嗯。下午通知设计部开会,先把春夏草图拿来给我看。 说完,商姝瞥了一眼跟在身后不远处的顾绥:还有,一会你带顾问熟悉一下公司。 宋兰也顺着她的目光看了看顾绥后出声应下。 商姝回了办公室,顾绥跟在宋兰也身边在公司里走着,边走边听她介绍着ss的定位与组织架构。 刚才去的是一楼的珠宝陈列室,也就是展厅,一般会展出核心款、热门款以及当季新品。二楼是公关部,三楼是设计部 顶楼就是总裁办公室和秘书室等行政区域,您的办公室也在这一层。 宋兰也一气呵成地介绍完,依旧面不改色的带着职业微笑。 宋秘书辛苦了,我刚叫人点了咖啡,一会麻烦你帮大家分一下。顾绥淡淡给了她一个微笑。 宋兰也笑着应下:顾总真是客气。 整个上午商姝都一心扑在工作上,不是在看文件就是在亲自修改草图。 当宋兰也将顾绥点的咖啡送到她面前时,她终于肯抬起头,只不过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倒还真是会做人呢。 与此同时的顾绥在走廊尽头打了个喷嚏,她清闲的逛着,只是ss的员工们都炸了锅。 欸,刚才那个好像就是光镜新来的顾问,听说姓顾。 我听说光镜集团董事长就姓顾,你们说她会不会其实就是集团家的人啊? 有可能欸,但先不说别的,她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是啊是啊,个子高高瘦瘦的,看着得有172,就是看起来有点高冷? 你懂什么,她这种可是清冷大御姐,包受欢迎的好不好。 咱们这是什么神仙公司啊,总裁就够好看了,现在又来了个大美女,以后有眼福咯~ 年轻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好不兴奋。 顾绥来到商姝的办公室门前,看了看紧闭的门,又看了看时间,再抬头就碰上了刚从设计部通知开会回来的宋兰也。 你们商总不吃饭吗?顾绥开口问道。 宋兰也点了点头:商总忙起来就这样,算是个人习惯。说完她看着顾绥的眼神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越发感觉自己给顾绥这个办公室位置安排的不错。 顾绥微微颔首,径直离开了公司,她驱车来到水岸别墅,这里原是她搬去和顾祺母女同住之前的住处,因前两天说着要搬回来,便开始着人打扫筹备。 二小姐。正在收拾的管家看见顾绥这时候前来,不免闪过一丝疑惑。 顾绥轻轻应了声,换好鞋径直走向厨房,她打开冰箱看了看:食材都是新鲜的吗? 管家恭敬地答道:是的,听说您今天有可能回来住,这些都是上午刚送到的,二小姐要亲自下厨吗? 嗯。顾绥扫视了一圈冰箱里的食材,挑了几样放在一旁。 管家见她要亲自动手,便也不再多事,到一旁继续收拾了起来。 之前在国外虽说也有管家,但顾绥还是喜欢自己下厨做一些家常菜,尤其是和商姝生活在一起之后,所以她的厨艺怎么说也算上佳。 没一会,顾绥就做好了两菜一汤,她满意地看了看自己的作品,虽说没有多豪华,但应付她们两个还是足够的。 咚咚咚。 进。商姝以为是宋兰也,说了声进后头都没抬一下,等了半天却没听到熟悉的开场白,她这才抬了抬眼。 只见顾绥慢条斯理地走进来,将手中提着大大小小的保温袋往茶几上放去,她瞥了一眼商姝桌上那没来得及动两口的咖啡,自顾自地将餐盒拿出来摆好。 顾总,这里是我的办公室,不是食堂。商姝没好气地说完,扭头看着餐盒里徐徐升起的热气,闻着飘来的饭香,还是不由得咽了下口水,她的确一整天都没吃东西了,但她不停地给自己洗脑,一定要有钢铁般的意志,绝对不能像昨晚一样没出息了。 可浑身上下最硬的嘴,也阻止不了来势如风的打脸。 商姝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发出了洪亮的咕咕声。 好丢脸 商姝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大缝小缝都不挑的那种。 第8章 好啦,快点过来。顾绥笑眼看着她,眼中满是宠溺。 不是外卖,是我刚刚回家做的,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商姝当然看出来了,而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当然是是,毕竟顾绥当年抓住的不只有她的心,还有她的胃。 顾绥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吃成一个小仓鼠。 商姝嘴巴塞的满满的,才发觉只有自己一个人在狼吞虎咽,想起顾绥的肠胃炎,她咽下之后有些别扭地开口:你光盯着我的话,我就不吃了。 好,既然都这么关心我了,我哪有不吃的道理。顾绥轻轻拿起另一双筷子,夹着素菜吃了几口。 商姝白了她一眼,看在美味饭菜的面子上,懒得和她拌嘴。 酒足饭饱之后,商姝简单补了个口红,正准备起身去开会,怎料顾绥也紧随其后。 我要去开会了。她在门口站定,转身狐疑地看向顾绥。 还真是吃干抹净就走人呢。顾绥挑了挑眉,面色如常地说着。 商姝闻言脸唰的一下红了,以为顾绥在调戏她,她不甘示弱:可某人还不是上赶着,想被我吃、干、抹、净、吗? 顾绥缓缓靠近,在商姝马上就要抵到门上时,伸手护住了她的头轻笑出声:我说的是吃饭,你说的是什么? 紧接着,她继续凑到商姝耳边吐气如兰:还是商总在办公室也 顾、绥!商姝一把捂上了她的嘴,虽然办公室的门隔音很好,但这也不是她可以如此肆无忌惮的理由。 如果说商姝刚才的吃相像仓鼠,那她此刻俨然是一只炸毛的、自认为凶神恶煞的那种。 顾绥适时抽身,避免了惹火上身,她向后退了几步后轻描淡写地说道:走吧,我们去开会。 商姝整理了一下衣服,面带愠色地开口:我开会,你去干嘛? 了解设计方案和宣传策略,毕竟这个常驻顾问也不能白当。顾绥似是早有准备般淡定。 倒是商姝,竟说不出一点此动机的不合理之处,她推开门嘟囔了一句随便你,之后便踩着高跟鞋潇洒离去。 我们以繁花为设计核心,通过线条张力、色彩层次与宝石镶嵌 先停一下。商姝皱着眉打断了设计部组员滔滔不绝的汇报,听了半天,围绕春夏开展的设计无非还是花朵和海洋元素,毫无新意可言。 你看过德奈利前年的春夏系列吗?商姝沉声开口。 没没有 路易安去年的呢? 我设计师被吓得声音越来越小。 我知道市场背调不是你的工作范畴,但作为从业者,理应时刻关注行业动态,有最基本的市场敏感度,而不是自己闭门造车,下一个。商姝严肃的冷声说道。 被批评的设计师李耘咬着嘴唇坐回座位上,后面的人也都纷纷紧张起来,有的甚至当场修改起来。 春夏设计的核心是轻盈感和流动感,加上现下流行的关键词是彩宝、小克重和叠戴。商姝起身,对着刚才的展示成果进行着评价和总结。 刚才提到的流光主题还不错,可以主推模块化设计,用黄钻作为主石,采用椭圆切割搭配密钉镶嵌,呈现类光影的折射效果剩下的大家回去再打磨一下,下周再给我看最新版本。 顾绥在圆桌的尾端坐着,目光紧紧跟随着商姝,从前她也喜欢盯着商姝画图,她欣赏她的沉浸与认真。 顾绥看着她面对设计团队专业地侃侃而谈,心中漾起了欣慰的涟漪。 原来,她早已不是那个,因画不好手稿而窝在自己怀里抽泣的女孩,现如今,她已然蜕变为有着独立见解,可以恣意为梦想发光发热的女人。 第7章 商姝对ss的员工向来秉承着工作时间高效,准时准点下班的原则,甚至早在公司成立时就勒令禁止加班等内卷行为,当然,她自己除外,于是待夜幕低垂,公司大楼也变得静谧起来。 商姝看了看顾绥那间已经没有光亮的办公室,捋了下头发后踩着高跟鞋离去,她来到楼下点了一支烟抽着,等待着司机来接。 但不一会,却是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停在了商姝面前,一个黑衣保镖走下来打开后座的车门,伸出一只手恭敬却冰冷地对商姝说道:大小姐,老爷请您回家。 商姝深吸了一口手中的烟,吐出翻腾的白雾:光天化日的,这是打算把我绑回去吗?我倒是不知道,原来商家黑白两道通吃啊。 保镖面不改色,似乎早就料到商姝会拒绝,于是再次冷冰冰地开口:请大小姐上车。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我说不去。商姝微微愠怒,虽然知道他们也是奉商韦的命办事,不该多作为难,但在大庭广众之下堵人,她商姝咽不下这口气。 保镖压低声音再度开口:老爷说,如果不想让顾小姐难做,就请大小姐跟我们回去。 听到顾绥的名字,商姝瞳孔一震,手中还没抽完的烟也陡然掉落在地,挣扎着在地板上冒了几下火星。 商韦这个老狐狸,果然没放弃盯着自己,顾绥才刚在澳城露面,他就得了消息,还以此作为要挟。 商姝心里虽然知道,以顾家的权势地位,自己这个爹不能真的对顾绥怎么样,可暗地里使绊子的方式可多了去了,她决不允许顾绥受无妄之灾。 呵。商姝冷笑了一声,用高跟鞋尖对着地上的烟头碾了碾,随后上了车,不忘对着车外的保镖甩了句:记得把烟头捡了。 另一边,顾绥才从洗手间出来,就见商姝办公室的灯灭了,自己办公室的灯也不知道是被谁关了,或许是保洁看她不在,以为她已经走了。 她从办公室拿了包,也准备下楼离去,却在出电梯的时候,看到了和保镖交谈的商姝,见她的面色有些不对,又想起昨天去林家接她的车似乎不是这辆,顾绥心中暗道不妙。 她快速来到自己的车前,将包往副驾一甩,系上安全带便立刻驱车跟在了那辆车后面。 车驶入商家别墅,商姝冷着脸利落地下了车,头也不回往里走着。 大小姐。 大小姐好。佣人们纷纷向她问好。 小姝回来了?一个中年女人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她正是商姝的继母冯媛,别的或许不行,而冯媛最擅长的就是演这出母女情深的戏码。 商姝都没正眼瞧她一下,径直上楼来到书房,身后传来商知意坐在沙发上的骂声。 有事直说,我没空陪你绕弯子。她站在门口,对商韦豪不客气地开口,将方才的气悉数撒来。 咳咳商韦背过身咳嗽了几声,面色涨红:你这么和我说话,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爸爸! 想当好爸爸,楼下不是有两个现成的乖女儿陪你演吗?商姝不屑地嗤笑,随后厉声继续说道:我再问一次,到底什么事。 你!咳咳咳商韦好不容易顺过来气,横眉冷对地开口:过阵子我会安排人和你相亲,你今年都25了,也该找个夫家定下来,好为商家再添助力。 呵。商姝气极反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个不论做丈夫还是做父亲都如此失败的人,凭什么插手我的婚姻? 商姝!商韦怒目圆睁地吼着她的名字:我告诉你,你之前在国外多荒唐我都不管,回了澳城,就给我老老实实的,休想再做出那种丢脸的事! 闻言,商姝仿佛被戳中了痛处,她拳头紧握,不太长的指甲依旧将手掌抠出了血痕:什么叫丢脸?是不是只要不合你心意的事都叫丢脸? 商韦冷哼一声,没有否认:你别忘了,当年你为了顾家那个女人寻死觅活的时候,是谁把你救回来的,现在你又跟她勾搭在一起,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就算你肯豁出去,你就这么确定,她也能为了你不要顾家的脸了吗? 你住口!我不许你这么说她!商姝气的浑身发抖:你以为我有多想活着?既然这么稀罕我这条命,那你就拿去啊! 商韦猛地一拍桌子,发出嘭的一声巨响,桌上的摆件散落一地,他伸出手指着商姝的鼻子:你!你这么说,对得起我,对得起你妈吗? 别提我妈!商姝近乎崩溃地尖叫:商韦!对不起我妈的是你,从来都是你!你有什么资格提她? 第9章 啪! 商韦再不济,到底是个成年男性,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直接将商姝扇倒在地。 嗡商姝匍匐在地上,只觉天旋地转,耳中传来尖锐的嗡鸣。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冯媛冲进来,略过她的身旁搀扶着暴怒的商韦,又好像看到扶着门框受了惊吓的商识情,还有立在一旁煽风点火的商知意。 商姝用尽全力踉跄着爬起,跌跌撞撞地跑出了商家别墅。 守在不远处的顾绥见商姝一只手捂着脸出来,整个人摇摇欲坠,她立刻从车上跳下来,连车门都来不及关,飞快地跑到她身边揽住她的身子:阿姝!阿姝,没事吧? 商姝精神恍惚,世界仿佛被静音般,除了刺耳的嗡鸣,再也听不见一点别的声音。 滚!滚开!别碰我!商姝歇斯底里地哭喊着,泪水如同决堤般汹涌,分辨不清眼前人是谁,只用力地捶打挣扎。 顾绥一下一下地受着,眉头紧紧皱起,却始终紧抱着她不肯放开,她捧起商姝红肿的脸,罕见地对她大吼:商姝!你看着我! 商姝被她固定着无法动弹,泪水让本就重影地眼前人变得更加模糊,她不住地抽噎,每一下都带动着身子的颤抖,心脏仿佛下一秒就会停跳。 阿姝听话,你受伤了,需要看医生。 商姝看着眼前的顾绥嘴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只看着她皱得高高的眉头,还有焦急到拧成一团的脸,她不再挣扎,渐渐冷静下来,被顾绥扶着上了车。 顾家的医疗中心内,商姝躺在诊疗床上,面颊在白光下红肿的更加明显。 二小姐,商小姐的情况初步判定为由外力导致的内耳迷路损伤,所幸没有伤到耳膜,只是未来的几周至一个月内都有可能伴随耳鸣和眩晕的症状。 顾绥站在玻璃窗外,看着床上虚弱的商姝,不禁心脏揪痛:好,务必要让她尽快恢复。 是。医生应下,再次回到诊室内。 商姝支撑起身子坐在床沿,耳鸣声不复刚才严重,已经能听清医生说话,只是头依旧觉得晕眩。 商小姐,请问您最近是否有在服用其他药物? 商姝抬眼,与玻璃窗外的顾绥四目相对,她面色冷淡地扭开头,对着医生说道:舍曲林和褪黑素,希望您不要透露给她。 ssri类抗抑郁药物,用于缓解抑郁、焦虑和噩梦,加之褪黑素,以应对睡眠障碍,典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俗称的ptsd。 医生了然,温和地开口:这个请您放心,我们有义务替患者保密。随后向商姝交代了药物混合的服用方法。 大门外,顾绥有些担忧地望着商姝柔声开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等司机来接。商姝面色平淡,不复放才的激动。 顾绥不置可否,没有强迫她,只静静地立在她身旁,将自己的羊毛外套披在了商姝身上:脸还疼吗? 商姝眸色沉了沉,没有回答,她从口袋摸出一支烟咬在嘴里,却在掏出打火机试图点燃的瞬间,被顾绥轻巧夺过。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抽烟,可能会加重你的症状。 商姝听着她的话头脑昏沉,唯独商韦的那句她也能为了你不要顾家的脸了吗?回荡在她的耳边,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宛如源源不断的海水涌入脑中,压得她喘不过气,直至彻底淹没。 是啊,她这是在干什么? 即使是在没有分开的当年,她也不曾设想过,如果真的有一天需要在自己和顾家之间做选择,顾绥的答案会是什么。 不过现在她有答案了,又或许早在三年前就已经知道了。 冷冽的空气钻入商姝的鼻腔,呛得她想流泪,她转过身正对着顾绥,声音寒冷更甚。 顾绥。她缓缓开口:能不能收起你自以为是的关心。 顾绥垂下眼睫,摸着打火机的手一顿。 你以为你是我的谁啊?商姝嘲讽地冷笑。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不需要你的照顾,更不需要你的可怜!她陡然拔高了音量,身子不受控制地抖动着,披着的外衣也顺着她的肩滑落在地。 顾绥你听好了,我和你,早在三年前你丢下我的那一刻就没有任何关系了。 商姝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不远处闪烁的白光,颤抖着呼出白雾。 所以我拜托你离我远一点。 羊毛外套在石阶上安静地躺着,顾绥紧紧攥着手中的打火机,冰凉的触感早已被她掌心的温度融化殆尽,她看着商姝头也不回的上了车,消失在寂静的黑夜里。 第8章 昏暗的卧室内,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从窗帘的缝隙洒落,化作飘渺的光影,清冷地照在商姝的脸上。 她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唇齿间酸涩的酒液激得她拧起了眉头,喉咙被灼的生疼,连带着耳膜也隐隐作痛。商姝胡乱捋了下头发,指尖擦过早已麻木的脸颊,伸手拿过酒瓶,将酒杯再次倒满。 今夜,她们好像又回到了初遇的时候,只是角色颠倒,换顾绥在寒凉的夜里,救她于水火。 可她没有信心反驳商韦的话,哪怕是编造一句虚张声势的谎言,可她又为什么,会难以抗拒地向她靠近。 她多想做被坚定选择的那个人,只是她的父亲没有,她的爱人也没有。 直至晨光熹微,商姝才被没找到人的宋兰也从一堆酒瓶里捞出来扶到床上,还着实被她的脸吓了一跳。 或许是因为醉酒,或许是因为受凉,又或许是因为没吃药,商姝只觉身体滚烫,头脑昏沉眩晕,脸也开始火辣辣的疼。 宋兰也急忙吩咐管家叫来了家庭医生,一剂退烧针下去,商姝的情况才稍微稳定下来。 * 顾家医疗中心外。 顾绥拾起掉落的外套,正欲上车离去,却被从里面出来的医生叫住。 二小姐,您已经三个月没来复查了,请您务必留下,不然大小姐怕是要怪罪我们了。 顾绥望了望远处的黑夜,点点头跟着医生回到了中心内。 她闭着眼躺在病床上,任由护士操作抽血,只是想起方才商姝决绝的话,心脏未免一阵抽痛。 有苦衷是真,可造成的伤害也的确存在。 她知道,要让商姝再次对她敞开心扉需要时间,更需要耐心,而这些年的病痛让她最擅长的就是等待与忍耐。 她不想商姝因为可怜她而做出违心的选择,所以她宁愿从头开始,再次一点点砌起她对她信任。 二小姐,刚才的血液和超声检查的结果都显示一切正常,暂时没有发现异常的情况,您先好好休息,稍后我们做胃镜检查残胃和吻合口,请您不要担心。医生温和的汇报着。 顾绥嗯了一声,随后便被护士从病房送进检查室,随着检查的开始,不多时她便因药效发作而沉沉睡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却见顾相宜坐在她的床前。 你怎么来了?顾绥声音微微沙哑,开口询问道。 顾相宜懂事地递上了水,有些无奈地说道:其实早点我妈也在,但刚被又秘书叫走了。 顾绥抿了抿唇,将水杯放在床头:只是复查而已,我自己可以。 顾相宜瘪了瘪嘴:小姨,你真该改改逞强的毛病,不然当初也不会 顾相宜把后半句咽了回去,空气中霎时变得落针可闻。 顾绥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看了眼手上的吊针柔声道:好啦,以后我感冒也叫你来床前伺候,行不行? 顾相宜瞟了她一眼,轻轻切了一声。 顾绥本来眉目舒展,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又缓缓皱起,犹豫片刻开口道:相宜,能不能问你个问题? 顾相宜满脸狐疑,却依旧答应下来:你先说说看,我再考虑要不要回答。 顾绥张了张嘴:现在你们年轻人都怎么追人啊? 哈?顾相宜闻言都快笑出了眼泪:小姨,你才三十出头就以中年人自居了吗? 顾绥有些无言,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笑完。 咳咳顾相宜清了清嗓,摆出一副了然于胸的模样:你是想追回你前任吧? 现在的小孩还挺聪明? 我随便问问。顾绥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有些心虚地扭开头。 顾相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一本正经地开口:虽然你情况比较特殊,但不管怎样,都要至少先当朋友咯。 第10章 朋友 她和商姝还能做朋友吗? 见顾绥皱眉思索的模样,顾相宜又继续说道:要走进她的生活,聊天啊,关心之类的,先增进增进感情。 说起聊天,顾绥这才想起自己甚至都没有商姝的联络方式,当年她回国后换了手机,等终于有时间登入账号,却发现自己早已不知什么时候被对方拉黑了。 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空白的聊天框里,她发出信息旁红色的感叹号格外刺眼。 一连几天,商姝和顾绥都默契地没有出现在公司,只有宋兰也这个尽职尽责的秘书,时不时线上传来一些文件,在颐景湾和公司之间来回跑。 颐景湾的书房里,商姝修养了几天,才有些见好,她就开始处理起工作来。 宋兰也在她身旁安排着接下来的日程:商总,李娴导演那边的时间定在了下周一,地点是沪城制片公司总部您的身体,需不需要延后出差? 咳咳不用,按原计划推进就好。商姝面容略显憔悴地坐在椅子上咳了几声。 好的。宋兰也默默在平板上操作着,随后又递给商姝一个文件夹:这是设计部最新修改后的春夏草图,请您过目。 商姝带着浓浓的鼻音嗯了一声,接过来仔细的翻看着,她踌躇了片刻,不动声色地开口:这几天顾问去公司了吗? 没有,说是光镜那边安排她出差了。宋兰也似乎有些讶异于商姝的不知情。 出差了? 商姝皱了皱眉:怎么没人告诉我? 宋兰也咽了咽口水,她也是去了公司之后才知道的,多少算是她这个秘书的失职:对不起商总,我以为顾总是亲自跟您说的,就 算了。商姝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毕竟顾绥身份特殊,在ss算半个自由人,当然不用事事都向宋兰也汇报。 还有其他事吗? 暂时没有了。宋兰也汇报了完所有。 好,下午我会去趟公司,再跟设计部打磨一下草图。商姝边说着,边翻看着手中的图样细细查看,直到家庭医生进来催促她服药,商姝这才肯放下手中的东西小憩片刻。 商姝病着,着实没什么胃口,看着一桌精致清淡的菜肴,她也只是浅尝了几口粥,便收拾一番前往了公司。 一进会议室,商姝就被设计部的设计师们盯得发毛,在众人眼中,她向来都是一副明艳的样子,如今却戴着黑色的口罩,只露出小半张看起来不怎么有精神的脸,还时不时咳嗽两声,的确有够反差。 商总,您生病了吗?一位设计师关切地问道。 嗯,有点感冒。商姝往上拽了下口罩,她这样当然也不止是因为生病,更是为了遮盖自己那挂彩的脸蛋。 部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让她注意身体,倒惹得她一阵感动,毕竟自己在工作上如此苛刻,在场的设计师或多或少都受过她的批判,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至少这个样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会议依旧高效而快速地进行着,众人自上次回去也下了功夫,商姝对这次的草图算是满意。 好,这一季的春夏系列就定为十款,核心两款我会亲自设计,我们争取在两周内尽快出效果图。 众人纷纷点头应声,唯独角落处坐着的那位没有什么反应。 商姝视线轻扫过女人的脸庞,却见对方面色如常,并没有什么不妥,她闭了闭眼抬脚离开了会议室,或许是自己看错了吧。 我觉得这里的弧度很好看,就是不知道做的时候金属托的厚度撑不撑得住。 嗯,渲染的时候可以调厚一点,两个版本都试试看。 还有这款的主石,我会比较偏向于用intense的,这样火彩够亮 众人边收拾着东西,边讨论着离开会议室。 小耘,你不走吗?有人回头朝着角落的李耘问道。 哦,来了。李耘回过神,顺手带上了灯后,木讷地走出会议室。 商姝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隐隐觉得有些难受,走着走着她的额头和掌心就渗出一层薄汗,还以为是口罩太闷的缘故,她伸手将其拉至鼻下,想着撑回办公室休息一下就好。 走出电梯来到顶层,商姝就看到一抹修长的身影站在远处,只是还没走两步,便眼前一黑晕倒在地。 商总,您没事吧!一向淡定的宋兰也也不禁惊叫。 商姝! 顾绥见状快步冲上前,她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双膝跪地,将商姝面上的口罩扯下,轻轻晃动着她的肩膀:阿姝,醒醒! 见没有反应,顾绥便将商姝一把抱起,她抱起得太过轻易,似乎没想到她会如此清瘦,眼中满是心疼。 她边快步走着边对宋兰也说:我送她去医院。 顾总,颐景湾离得最近,家庭医生就在家里,还是送商总回家最快。宋兰也紧跟在一旁说道。 好。顾绥没有迟疑,将抱着商姝的手紧了紧。 宋兰也开着车,看了看坐在后排揽着商姝的顾绥,又想起方才她焦急的种种以及对商姝的称呼,心中的猜想又确定了几分。 车在颐景湾前停稳,算起来这还是顾绥第一次来商姝在澳城的住所,她一秒也不敢耽搁,在管家的带领下抱着商姝来到卧室。 小姐前几天耳朵诱发的高烧本来就还没养好,如今再加上劳累过度,这才导致了晕厥,接下来必须好好休息,不然炎症加重就麻烦了。医生皱着眉,将听诊器收回了医药箱中。 耳朵诱发的高烧 那晚过后,她竟然病了吗? 顾绥站在一旁,看着家庭医生为商姝扎上吊针,这才发现她那留有针孔,已经微微青紫的手背,她看了看面无血色的商姝,抓在胳膊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管家带着医生先后离开房间,宋兰也没有发问,只是默默为她们关上了门。 顾绥坐在床边,看着乖巧恬静的商姝,不禁松了松眉头,自从她们再见,还难得有几次平静的相处机会。 蓦地,她瞥见了床头放着的药瓶,刚想伸手去拿,一个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便从耳边传来。 第9章 你干嘛? 顾绥闻言转过头,正对上商姝那双晶莹的眸。 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顾绥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将一边的长发捋至耳后。 商姝摇了摇头,四目相对,两人相顾无言了良久,终是商姝先开了口。 是你送我回来的吗?她吸了吸鼻子,确认自己在自家卧室后,也大致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嗯。顾绥垂眸,低低地嗯了一声。 商姝想起自己前不久撂下的狠话,有些尴尬,小声别扭地挤出了两个字:谢谢 顾绥平静地望向她的眸,声音清冷地开口:商姝,如果不需要别人关心,至少要先把自己身体照顾好吧。 听着她半是责怪,半是关心,似乎还带着一丝无奈地话语,商姝一时间有些心虚,也没了和她犟嘴的架势。 你不是出差了吗商姝偏过头转移话题。 提前回来了。顾绥淡淡回道,随后又将视线投向床头的药瓶:这些是什么药? 眼见顾绥又要伸手去拿,商姝眼疾手快地一把夺过:一些寻常的补剂而已,你看了也看不懂。 看她疑色未消,商姝急忙转移了话题,她无辜地看向顾绥的眼睛,半带委屈的说道:顾绥,我饿了。 顾绥闻言,神色微微缓和,不复刚才的严肃:想吃什么? 都行。 好。顾绥缓缓起身,走到茶几旁倒了杯水递到商姝手里,随后便离开了卧室。 商姝听着她脚步渐远,急忙将几个药瓶塞进一旁的抽屉中,这才松了口气。 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出神,算起来,这已经是顾绥第三次向她伸出援手了,不知为何,商姝的心中竟涌起一丝久违的心安。 待顾绥端着煮好的小粥回来,商姝已经再次陷入了昏睡。 顾绥轻手轻脚地将碗放在一旁的茶几上后,再次来到商姝床边坐下,看着她略显疲惫的睡颜,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柔地为她拨去额前的碎发。 顾绥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她,思绪又飘回了爱城那个寒冷的冬天。 那一年,爱城迎来了近十年最大的一次寒潮,被当地媒体形象地称为东方野兽,来自西伯利亚的极地大陆气团裹挟着强烈的东风,为爱城带来了罕见的暴风雪,路上积雪的厚度,就算是172的顾绥,也会被淹没到膝盖以上。 第11章 两人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商姝不禁往顾绥的怀里缩了缩,新闻里实时播报着白茫茫的街道和超市空荡荡的货架,所幸她们还有一些囤货,至少短时间内还可以撑得过去。 只是没来得及庆幸,商姝就在当天深夜里发起了高烧。 顾绥我冷。商姝躺在床上打着寒战,她盖着厚厚的羽绒被,上面还铺着几层毯子,几乎把家里能盖的东西都盖上了。 顾绥从药箱里找出退烧药,将商姝艰难地从被子里捞出:来,我们把药吃了。 她边说着,边想将温热的水塞进商姝手里,只是商姝浑身瘫软,连握稳杯子的力气都没有,顾绥便端着杯子亲手喂到她嘴边,这才好不容易帮她把药吃下。 只是才没安定多久,商姝便开始胡乱掀着被子:热好热。 阿姝,听话顾绥柔声哄着,将商姝露出来的胳膊腿塞回被子里。 顾绥我好渴你把窗户打开,还还想亲,给我亲一口商姝挣扎着,一边说着毫无逻辑的胡话。 生病还这么不老实。顾绥听的又心疼又有些哭笑不得,她将商姝额前有些湿黏的发丝拨开,摸了摸她依旧滚烫的额头,随后起身去浴室用温水打湿了毛巾,替商姝擦拭着身体,进行物理降温。 她就这么守着,直到天光破晓商姝才有了退烧的迹象,顾绥这才肯趴在她的床沿上小憩片刻,或许是太累,她也渐渐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间,顾绥感觉到眼睫传来阵阵痒意,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正对上商姝亮亮的眼眸。 商姝触摸顾绥睫毛的手还未来得及收回,于是对着她露出一抹甜甜的笑。 顾绥浅笑着从地毯上站起,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腿,随后坐回床边,伸手摸了一下商姝的额头:嗯,不烧了,还难受吗? 商姝面上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发烧倒是不难受了,就是别的 顾绥无奈地摸了下她的头嗔怪道:没个正经。 别摸我头发,肯定很油商姝撅着嘴,有些羞耻地抗议道:我要去洗澡! 不行,你才刚退烧。顾绥立刻反对。 可是我出了好多汗,身上好难受,头发也油油的,就让我洗嘛商姝抱着她的胳膊撒娇,见她似乎微微动容,便继续趁热打铁。 好不好嘛顾绥~ 阿绥,你最好了~ 好了好了。顾绥急忙将火扑灭,她最受不了这种,再听下去自己恐怕要先出事。 那要快点洗,吹干头发穿好衣服再出来,不可以着凉。 好!听着顾绥的叮嘱,商姝飞速应下后跳下床,随便抓了件新睡衣后冲便进了浴室。 慢点。顾绥无奈扶额,看着她有精神的样子,也算稍稍放下了心。 窗外依旧大雪纷飞,窗户因温差结上了细小的白霜,顾绥趁商姝洗澡的功夫,来到楼下厨房煮上了粥。 商姝吹干了头发,刚从浴室迈出一步,便又灵机一动退了回去,她清了清嗓子,随着门外叫道:顾绥,我忘记拿衣服了~ 楼下听到动静的顾绥放下手里的汤匙,洗了下手向楼上走去。 她怎么记得看见她拿衣服了呢? 没来得及细想,顾绥怕她着凉,便快速抄起一件干净睡衣来到浴室门前,打开一条缝将手伸了进去,怎料下一刻,门忽然打开,她被商姝一把拉进浴室抵在了门上。 浴室里残留着氤氲的雾气,两人紧紧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喘息。 你骗我。顾绥的手腕被她扣着举过头顶,视线扫过她早已穿戴整齐的身体,暖洋洋的灯光里,商姝完美的曲线在半透的睡衣下若隐若现,她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嗯,那你想怎么罚我?商姝嗓音妩媚,用鼻尖轻蹭着顾绥的,满意地看着她被自己撩到酡红的脸颊。 别别闹,你还在生病。顾绥抓住自己残存的理智,轻轻动了动被扣紧的手腕。 我已经好了,现在就想。商姝盯着她娇艳欲滴的唇,胸前的起伏愈发猛烈,克制不住地吻了上去,手也开始不老实地向下探去。 顾绥被吻的双腿发软,控制不住泄出几声轻哼,在最后一丝理智即将出走的瞬间,她颤抖着开口:阿姝,粥 商姝闻言松开了她的手腕,却在她以为可以逃脱时,又一把揽过她的腰将人锁在怀中,另一只手继续脱着那些碍事的布料,听着顾绥细小的惊呼,商姝吻上她白嫩的颈,轻笑着一语双关:放心,很快。 浴室温热而湿润,缭绕的雾气好似不舍得散去,暧昧地覆在她们的每一寸肌肤上,思绪变得黏腻,视线逐渐泛白,心脏的跳动与肌肉的收缩频率归于一致,仿佛能听见门外每一片雪花落下的声音。 直至筋疲力竭,二人才肯从浴室中出来,顾绥救下灶台上的热粥,盛了一碗嗔怪地塞到商姝手上。 顾绥,雪好大啊。商姝双手捧着粥碗站在窗前轻声呢喃。 嗯。顾绥偏过头看她,红晕未消的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或许是真的太累了,商姝一直睡到晚上都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就连中途家庭医生来拔针,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顾绥站起身,准备将已经凉透的粥端去楼下倒掉,正巧此时,她听到床上的商姝发出了些许声响。 顾顾绥 我在。房间没有开灯,顾绥看不清商姝的脸,只模糊地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以为她醒了,便轻应了一声,借着昏暗的灯光缓缓回到床边,她凑近去看,却见商姝依旧闭着眼。 别不走商姝眉头紧皱,不住地呓语。 什么?顾绥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看着她痛苦的神情,发现她似乎是在做噩梦。 商姝?她皱了皱眉,伸出双手握上商姝的肩轻摇,试图将她从噩梦中唤醒。 不不要!商姝猛地睁开眼,确认眼前人是顾绥后,依旧有些惊魂未定地向床的另一侧挪了挪。 你做噩梦了。顾绥没有着急打开房间的顶灯,只先打开了床头光线温和的台灯。 商姝定了定神,半晌才将气息喘匀,她淡淡地嗯了一声,下意识地想去摸床头的药瓶,却只摸到一团空气,这才想起自己将药收了起来,她扭头看了看顾绥,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拿起一旁的遥控,将房间的顶灯打开。 和我有关?顾绥开口问道。 嗯?商姝对着她装傻充愣,心中却疯狂呐喊,自己该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没什么,就是你好像叫了我的名字。顾绥视线扫过商姝的脸,深栗色的卷发半遮着她的面庞,看不出表情有什么变化。 我忘了,可能你听错了吧。商姝扭开头敷衍了一句。 她总不能告诉顾绥,自己天天梦到她吧。 顾绥抿了抿唇,垂着眸没有回话。 其实你不用守着我。商姝看了眼时间,又望着依旧一身整齐套装的顾绥,多少替她感到有点累。 还有空操心别人。顾绥睨了她一眼,唇边噙着一抹淡淡的笑。 商姝白了她一眼,拽了拽身上的被子。 顾绥似是想起了什么,向商姝伸出手说道:手机借我一下。 你自己没有吗?商姝嘴上警惕着,手却不自觉地摸向了手机。 顾绥自然地接过手机,在商姝狐疑的目光下兀自操作着,不一会就递回了她手里,随后她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点了几下。 商姝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界面跳出了通过好友验证的消息,当年拉黑顾绥的情景又浮现在眼前,看着屏幕上那个崭新的账号,不禁腹诽顾绥学聪明了。 谁答应要加你了。商姝嘟囔着将手机熄屏,随手丢在一旁。 顾绥没理会她的嘴硬,再次起身端起刚才未来得及拿走的粥碗走到门前:我走了,厨房还有新的,我叫管家给你送上来。 那个商姝对着她即将离去的背影开口:太晚了,我让司机送你。 顾绥没有转身,只是微微侧过头,黑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从耳后轻轻滑落,顾绥弯了弯唇角:还以为你要留我住下。 商姝被她噎住,有些不自然地开口:第一次来别人家就要住下,倒是还挺随便的。随后她又话锋一转:要住就住吧,反正我家多的是客房。 第12章 开玩笑的,我叫司机来接就好。顾绥浅笑着看了看她,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不过又转瞬平息。 好好休息。顾绥叮嘱了一句,随后带上门离开了房间。 商姝目光跟随着她的背影,直至眼中只剩下光秃秃的门,她的心中竟莫名有些失落。 都怪她,好端端的提什么住下 商姝咬了咬下唇,拿过手机看起了这位新好友的账号。 第10章 商姝点进顾绥的主页,虽然是新账号,但她的头像还是和三年前一样,是一张在爱城经历东方野兽过后的街景,石砌的维多利亚式建筑灰褐色的屋顶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白雪,车辙与脚印在积雪覆盖的街道上交织成凌乱的纹路,远处悬挂的星形灯饰,在灰白氤氲的世界里闪着一抹温暖的光。 商姝看着这熟悉的画面感触良多,仿佛身临其境般回到了那条熟悉的街,之前她总以为日子还长,她们之间会有数不完的回忆,便从没有仔细看过这些照片,再后来便是心碎后的悉数删除,竟再也没机会看一看。 想到这,商姝将图片点开放大,却发现街道不远处的正中央,有一个熟悉的背影,她再次放大,不敢相信那竟是自己,照片中的她正低头踩着雪,围巾尾端的流苏被风吹起,虽然看不到表情,但从动作看得出自己很开心。 这是顾绥镜头里的她。 商姝一时间有些五味杂陈,这感觉像是自己含着一颗过期的糖,明知不该继续,却依旧拒绝不了那铺满每一个角落的甜腻。 她为什么还用着这张照片呢? 或许她并不喜欢那场大雪。 原来她喜欢那场大雪。 商姝红着眼眶退出了那张头像,随后又点进她的朋友圈,没有动态,没有个签,如同那场雪一般无暇。 看到这些商姝反而有些庆幸,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承受多少这样苦甜参半的回忆。 敲门声将她拉回现实,管家端着一碗新的热粥走进了来。 她走了吗?商姝淡淡开口,接过粥碗用汤匙轻轻搅动着。 是,顾小姐被司机接走了。管家恭敬的回话。 商姝轻嗯一声,盯着手中的粥发起了呆,碗中颗粒饱满的白米被熬煮的绵滑细腻,金灿灿的红薯块散落其间,软糯到轻轻一搅就融进了粥里,这是自己在爱城时最喜欢让顾绥做的。 她其实没什么胃口,但闻着飘来淡淡的清甜,她小口小口地吃着,不一会竟也见了底。 商姝放下粥碗,又情不自禁地拿起手机。 不知道她到家了没? 她再次点进聊天框,缓缓输入了一行字,随后又有些懊恼地快速删掉。 自己干嘛这么关心她 可没过几秒,商姝就又打脸地拿起手机输入起来。 毕竟是人家送自己回来,还守了这么久,问候一下也不算过分吧? 正当她下定决心要按下发送键时,对面弹出的消息吓得她差点把手机丢出去。 【gu:到家了。】 商姝平复了一下心情,将打出的一行字删掉,换成了一个好,可她又不想秒回显得自己如此关注,便心一横退出了聊天框。 只是她似乎忘了还有对方正在输入这个东西的存在。 另一边的顾绥看着聊天框顶端的一串文字,反复显示又消失,不禁有些无奈的轻笑出声。 接下来的几天,商姝都没再收到顾绥的消息,这不免让她有点失落,但想当初放话说不需要关心的也是自己,便也只好受着。 不仅如此,她还被宋兰也和家庭医生合力阻止去上班,于是乎只能在家躺到发霉,她百无聊赖间,才想起自己似乎把林琅晾了快一个世纪那么久,便有些心虚地发去了邀约。 【林琅:呵,某人居然还记得有我这么个人在啊?】 【商姝:我错了[道歉]】 【林琅:我现在过来,务必当面给我磕几个。】 【商姝:[感恩]】 商姝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活动活动筋骨,等待着林琅大驾光临。 等等等等,你这信息量有点大,我们一件一件来。听完一切的林琅有些晕头转向:你是说,生日宴那天晚上你跟她抱了?! 嗯。 然后第二天她成了你公司的顾问? 嗯。 你被你爸打了之后被顾绥救了,结果你把她骂了,然后前两天晕倒又被人家救了? 呃总结得很精辟。 林琅无语:你们在这给我演偶像剧呢 商姝悻悻一笑,无力辩驳。 说认真的,你现在对顾绥到底什么想法啊?林琅也算抓住了这个话题的重点。 什么什么想法商姝有些心虚地用手指卷着自己的发尾。 商大小姐,你不要装傻。林琅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斜着眼看她。 就就同事,前任,不算朋友的那种。商姝清了清嗓子,将头发撩到耳后,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林琅看着脸上还残留着一点淤青的商姝,又心疼又嫌弃的翻了个白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不过你爸下手也是真狠,你真的没事了吗? 商姝无奈扶额,对前半句不置可否:就是偶尔有点头晕耳鸣,应该没什么大事。 林琅叹了口气,随后眼神明亮了起来:差点忘了,你爸最近好像在安排那姐妹俩相亲呢。 商姝有些诧异,商识情姐妹比自己小三岁,如今也不过才刚大学毕业,她实在看不懂商韦这次又打的什么算盘,她讥讽一笑:怎么,商家要倒台了?这么急着卖女儿。 林琅也有些不屑:谁知道呢,听说最近他跟陈家和苏家走的挺近的,也不知道是看上他们两家的哪个儿子了。 航运起家的苏家商姝倒是有所耳闻,只是对另一个似乎没什么印象,她对林琅问道:陈家?哪个陈家? 就是嘉华传媒的那个陈家,听说他们家祖上也是做珠宝的,不知道怎么落魄了,近几年才再靠传媒发家。林琅如数家珍的说着。 嘉华传媒商姝喃喃,提起嘉华传媒,她这才有了一丝印象,自己似乎近几年拒绝过他们的合作邀约。 是啊,怎么了?林琅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开口问道。 没什么,就是有点耳熟。商姝很快便将此事抛之脑后。 两人聊了一会,她便觉得有些无聊:林琅,我真的在家躺不住了,我们出门吧? 林琅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可不要害我。 不会不会,你看,我真没事了。商姝从床上跳下来,左三圈右三圈地转着。 停停停。林琅赶忙制止住快要转到飞起的商姝:去市中心逛街?听说那边新开了一家米其林,刚好可以去尝尝。 好!商姝一口应下,没用多久就收拾完毕。 澳城市中心坐落着最大的商圈,来此逛街是林琅的最爱,于是商姝跟着她扫荡过一众奢侈品专柜。 这套好看吗?林琅拉开试衣间帘子,对着坐在沙发上的商姝问道。 商姝有些心猿意马,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到顾绥,她抬起头看了看林琅,笑着评价道:嗯,好看。 林琅撇了撇嘴:刚才的七套,你每一套都是这么说的。说罢她又在镜前欣赏了一番,对着她的sales说道:刚才的那些,还有这件我都要了。 sales瞬间眉开眼笑,因为两人是各个门店的vic客户,因此上至店长下至店员都对她们十分眼熟,故而在体贴入微的服务下,最终以提着大包小包离开收场。 林琅站在车前,接过商姝手里的袋子潇洒地往车后一扔:走吧,吃饭! 好。商姝应了声,偏头看了看不远处的绯色酒吧,天色还不够晚,酒吧外面的灯尚未亮起,看起来有些低调。 商姝的思绪不禁向着绯色的方向飘去,自打知道是顾绥的酒吧之后,自己就再也没去过。 或许顾绥会在吗? 看什么呢?走啦,我好饿。林琅回身拉过正在出神的商姝,直奔餐厅而去。 今晚的开胃前菜是吉拉多n°2生蚝,来自法国大西洋沿岸,以其均衡的咸鲜和轻微的果香回味著称,被誉为海中的白葡萄酒,我们搭配了香槟醋小珍珠与柚子泡沫,以突出生蚝天然的清甜餐厅的主厨亲自为二人介绍着。 第13章 商姝的手机突然响起,她看着来电人是宋兰也,顿觉有些不安,宋兰也除了当面跟她说事,一般都是传简短利落的信息,很少直接给她打电话,商姝向林琅示意抱歉,随后微微将身子偏向一侧,接起了电话。 兰也,怎么了? 商总,恐怕需要您亲自来公司一趟。宋兰也一向淡定,如今声音中却带着些许慌张。 出什么事了?商姝心中一沉,面色登时变得严肃起来。 宋兰也沉默了几秒,似是在想如何组织语言将这件事利落地汇报:我们的春夏设计稿被泄漏给了德奈利,并且对方已经抢先发了成品预告。随后她沉默了几秒,再次开口道:还有就是,李耘辞职了。 商姝闻言登时犹如五雷轰顶,她的耳中开始传来尖锐的嗡鸣,整个人也有些发晕。 商总宋兰也在电话另一头,焦急又担忧的开口。 我马上到。商姝说完便挂断了电话,随后转向林琅:公司出事了,我必须立刻过去一趟。 不要紧吧?我陪你去。林琅见她脸色难看的吓人,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餐具。 不用,就是今天对不住你了,改天我一定请回来。商姝快速将卷发捋至一侧,起身边穿着大衣边说着。 林琅有些担心,却知道公司的事自己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便再三叮嘱道:那你自己小心,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一定告诉我啊。 好。商姝努力给了她一个微笑,随后便抓起包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顾家老宅内灯火通明,今日是顾父顾玉山的七十大寿,顾母本来说什么都要好好大办,却最终还是没能抝过顾玉山,办了场还算低调的家宴,虽说没有多少外人,但顾家家族庞大,几房亲戚都来了,阵仗也是十分可观。 顾玉山坐在沙发上,和顾家的几个叔伯喝着酒,伯母婶娘们则在一旁围坐聊天。 为避免成为话题中心被他们议论,顾绥早早就来指挥着佣人忙东忙西,实则是来落个安宁。 顾母周绫偷偷拉过站在一旁监工的顾绥,小心翼翼地说道:再给你姐打个电话吧,毕竟是个大日子,你爸爸虽然不说,可心里还是惦记她们的。 顾绥无奈地笑了笑,揽过周绫的肩膀委婉地拒绝了她的提议:妈,我姐真的在忙。 周绫叹了口气抚了下胸口:你也用不着诓我,当年的事怪我没能劝住你爸,小祺对我们有怨气也是应该的,只是这么久没见了,我这心里是真有点想她们,也不知道她们好不好。 顾绥见她泫然欲泣的样子,有些想笑,她知道母亲大人这是又开始卖惨了,毕竟顾家在澳城手眼通天,周绫怕是对顾祺母女近况的熟悉程度仅次于自己了:您就放心吧,我姐跟相宜都好,只要您少打听人家的事,她们就过的很好。 周绫见她丝毫不上套,便抽出手帕抹了抹几滴快要看不出来的眼泪,白了顾绥一眼道:你们两个还真是亲姐妹,就一起气我吧。 顾绥浅浅弯唇,周绫这边就算是解决了,毕竟这些年顾祺帮她隐瞒生病的事,她自然也要在这件事上尽尽力。 算起来相宜今年也十八了吧?周绫依旧体态优雅地坐在沙发上,眸色微亮地对着顾绥问道。 嗯。顾绥抿了一口茶,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啧,真是快啊,一转眼都这么大了,你也该加把劲才是。 顾绥放下手中的茶,她就知道周绫莫名其妙地发问没什么好事,她淡淡回道:怎么说起我来了? 周绫见她态度平淡,也不恼,只继续自顾自地说起来:妈妈也不是一定要催你,就是不知道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能抱上孙女,毕竟小相宜之前也没能 好了妈。顾绥见她又开始喋喋不休,赶忙出言打断:我去看看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周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可很快却又因想到什么而转瞬消失,有些意味深长地扯起一抹笑意。 顾绥找了一处地方躲清静,她拿出手机,再次点进了商姝的聊天框,没有回复,没有新消息,可她还是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 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有没有乖乖养病? 顾绥? 一道男声在顾绥耳边响起,她笑意渐收,抬眸望向来人,只见对面站着一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顾绥一时想不起来是谁。 我是赵珉,好久不见。男人见她满脸疑惑,便抢先自报家门。 顾绥这才想起这号人物,赵家和顾家父辈交好,赵珉作为赵家的幼子,自小顽劣,长大更是浪荡,不过这些倒是在长辈面前隐藏的很好。因为小时候来过顾家几次,不知怎的就传成两人是青梅竹马,一度惹得顾绥十分不快,后来随着顾绥出国留学,二人之间也就没了什么交集,如今他人模人样或许能骗的了旁人,但顾绥却是不信的。 有事吗?知道他今天是来给顾玉山过寿的,只是一个外人出现在顾家的家宴,顾绥不用多想就知道是周绫的手笔,于是也没给他什么好脸色。 你的待客之道还真是不怎么客气。赵珉依旧维持着体面的笑,似乎早就料到顾绥的反应。 知道是客就不要在别人家乱逛。顾绥冷冷撂下一句,懒得和他废话,抬腿欲走。 赵珉脸上这才有些挂不住,他咬着牙整理了下胸口的领带:我应该没得罪过你吧? 顾绥脚步未停,连头也不曾回:看来你记性挺差的。 见顾绥根本不给他交流的机会,眼看目标马上就要飞走,赵珉也装不下去了,有些气急败坏的拔高了音量: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 顾绥踏上楼梯的脚这才停住,搭在楼梯上的手指规律的敲击着木柄,等着看他能说出什么东西来。 赵珉站得吊儿郎当,双手插在西裤兜里,俨然一副浪荡公子的模样,他仰了仰头,打量着不远处的顾绥:两家有意让我们联姻,既然我们对彼此都没什么兴趣,不如就当作合作,婚后各过各的。 顾绥被他盯得一阵恶心,握在楼梯上的手狠狠攥紧后骤然松开,嗤笑一声回到赵珉面前。 赵珉还以为她被说动,要回来和自己商量这件事,便更变本加厉地盯着她瞧,口气轻佻地说道:其实你长得还可以,就是年纪有点大了,脾气也不怎么 赵珉的话被顾绥忽然发出的阵阵笑声打断,像是讥笑,却又更冷上几分,惹得他一阵心慌。 你什么意思?赵珉被她笑得浑身发冷,有些恼羞成怒地开口。 顾绥将双手抱在胸前,戏谑地对着赵珉上下打量了一番:你今年也有三十了吧? 见赵珉不明所以,顾绥略带愠意地继续说道:正常来说,大脑应该发育完全了。 你!顾绥,你别太过分了。赵珉即使再傻,也听出了她话中的贬低,他愤恨地站在原地,将拳头用力攥紧,发出几声轻响。 顾绥冷眼看着他在原地无能狂怒,轻蔑地开口:不打你,是怕脏了我的手。她厌恶地皱了下眉头继续道: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我的确对你没兴趣,对你幼稚的联姻游戏更没兴趣,你自己的婚事做不了主我不怪你,但麻烦你来之前打听清楚,整个顾家除了我顾绥,没人能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今天算你还是客人的份上不跟你计较,但如果过了今天,你敢在外面乱说一个字,我保证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说罢,顾绥字正腔圆地丢下一个滚,看着赵珉气到发抖地离开后,方才舒了口气。 一整场家宴上,顾绥的脸色都冷若冰霜,因为身旁正坐着被周绫故意安排过来的赵珉,他的面色也极其难看,别说是聊天,一顿饭下来竟是连半个眼神都没看向顾绥。 待宾客散尽,顾绥将周绫约至花园。 周绫还以为顾绥怕顾玉山听到,才故意拉她出来说母女间的悄悄话,于是还没等顾绥开口,便眉开眼笑地率先说道:阿绥呀,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赵珉这孩子我和你爸爸 妈。顾绥冷声打断了她,随后面色平静地看着周绫:如果您对我还有一点尊重的话,就请不要再自作主张的做这些事了。 周绫的笑容登时僵在脸了上,她仍不肯放弃:是赵珉做了什么惹你不开心了? 换谁都一样。顾绥淡淡开口,吐出几缕白雾:妈,我喜欢什么人,选择和什么人共度余生是我自己的事,希望您以后不要再插手了。 第14章 哼,你也想和你姐一样,非要逆着我们来吗?周绫闻言按捺不住性子,终是动了气。 顾绥将头偏向一侧,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几缕发丝挡在了她的脸上,却遮不住她唇边的苦笑:您知道的,我没有我姐那么好脾气,如果您不肯,那我以后也不用回来了。 说罢顾绥转身离去,身后传来周绫断断续续的骂声。 回到水岸别墅,顾绥有些烦闷地瘫坐在沙发上,恰好顾祺掐着点打来了电话。 姐。她仰着头靠在沙发背上,有些提不起精神地唤了一声。 听你这语气,像是不怎么顺利,他们因为我的事为难你了?顾祺听出了她的兴致缺缺。 顾绥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手指轻轻玩着发尾:没有。 那是怎么了?你跟我就别打哑谜了吧。顾祺一向了解这个妹妹的心思,便点破了她的欲言又止。 顾绥也不再隐瞒,便将自己和周绫吵架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 这下好了,非要折腾的两个女儿都不认他们了才满意。顾祺听完有些幸灾乐祸地冷笑出声来。 先冷一阵子吧。顾绥伸了伸胳膊,略带无奈地说道。 欸,最近你和商姝怎么样了?顾祺猝不及防地转移了话题。 顾绥闻言也没了慵懒的样子,不自觉地坐起身来:嗯 你别光嗯,到底跟人家小姑娘有没有进展啊?顾祺谈到八卦也是两眼放光,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慢慢来吧。顾绥被她急切的语气逗笑了,脑海里又浮现出商姝的身影。 切,不说算了。顾祺佯装气恼,又和她聊了几句之后便挂断了电话。 想到商姝,顾绥嘴角还挂着笑意,她将手机从耳边拿下,正犹豫着想给商姝发去关心的信息,这才发现宋兰也在几个小时前传来的消息。 她立刻从沙发上弹起,简单换了件衣服就再次赶出门去。 第12章 顾绥赶到公司时,商姝正在办公室里焦头烂额,设计部的人都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原委,聚在办公室外面窃窃私语。 辛苦了这么久,倒是给别人做了嫁衣。 真没想到李耘是这种人! 对啊,亏我平时还觉得她老实,没想到竟然做出这种背叛我们的事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有人惋惜,有人愤恨。 商姝创立ss以来也不是没遇到过棘手的商业竞争,只是面对内部人员的出卖还是头一回,心寒与不解占据了大脑,众人多日的努力毁于一旦,让她的理智也随之崩塌。 她坐在椅子里,胳膊支在办公桌上将头深深埋着,长长的卷发有些凌乱地散落在肩头,她努力调整着情绪,脑中梳理着亟待解决的问题。 第一,必须立刻确认李耘接触过哪些核心稿件,以及外泄路径,保护未流出的部分。 第二,找到李耘,向她发送律师函,必要时提起诉讼。 第三,进行市场公关并和德奈利谈判。 第四,第四 商姝忽然感觉到有人搭上了自己的肩膀,她抬起头,看到了顾绥温和的脸。 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顾绥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夹杂着些许温柔的抚慰。 我知道。商姝随便捋了下头发,眼眶微微泛红。 好烦。 她从来都是这样,自己一个人再怎么样都可以装的无比坚强,可顾绥偏偏要用柔软将其击溃,倒惹得她委屈起来。 不过商姝清楚,现在还有更棘手的事情需要解决,没时间让她伤春悲秋,正当她准备开口时,顾绥温润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 当务之急是先让法务部审查李耘的保密协议和竞业限制条款,这是后面不论追责或是跟对家谈判都需要的证据。 其次,让设计部总结并保留李耘接触过的内部证据,类似工作文件的访问记录。 商姝看着顾绥认真分析的模样,听着她和自己基本相同的解决思路,再次涌起莫名的心安。 顾绥抬眸对上商姝的眼睛,眼神深邃而坚定:公关的部分交给我,内部的事情你来处理,可以做到吗? 好。商姝快速应下,随后对着宋兰也吩咐道:兰也,你先去法务部,我跟她们去一趟设计部。 宋兰也早已准备就绪,听到商姝的吩咐便马不停蹄的赶往了法务部。 商姝回头看了眼顾绥,见对方也正看着自己,她抿了抿唇对着顾绥说道:辛苦。 顾绥唇角弯弯,辛苦吗?她倒是很喜欢这种和商姝并肩作战的感觉。 身体不舒服的话不要逞强,有我在。看着她蹙起的眉,顾绥柔声叮嘱道。 商姝闻言,心脏仿佛停跳了一秒,一种熟悉感涌上心头,她好像从来都没变,声音还是那么好听,还是那么温和而稳定,心安的令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嗯。商姝回过神来点点头,随后便带着办公室门前的一众设计师去了设计部。 商总,这是李耘的工位。 好,大家先把手头其他的事停一停,你们几个尽快确认李耘接触过的所有设计稿、文件、客户信息、邮件记录、聊天记录等等,你们几个查一下她手上稿件从开始到现在的所有版本记录,如果是没有记录的手稿和草图,能找到的尽量保留。 接到商姝的吩咐,众人也都快速行动起来。 商总,法务部已经联络了德奈利的法务,人力资源部也调到了李耘签署过的保密协议。宋兰也高效的完成了任务,回到商姝身边。 好,顾绥那边怎么样?商姝有些脱力地撑着一旁的桌子开口问道。 顾总正在跟光镜传媒进行线上会议。宋兰也利落地回答。 商姝看了看窗外渐晚的天色,恐怕ss要打破不加班的惯例了,她轻轻叹了口气,吩咐宋兰也为留下的众人订好晚餐。 商姝回到办公室,路过顾绥紧闭的门,想着她也还没吃饭,便打算打电话回颐景湾叫管家做点吃的送来,可拨通之前却又停了手,觉得这样好像没什么诚意,毕竟上次自己吃的可是顾绥亲手做的,奈何自己不怎么会做饭,商姝思来想去,还是决定等顾绥结束一起出去吃,自己请客,也算是某种程度上的亲自出马了吧。 等她的时间里,商姝找出了自己为春夏系列设计的两款核心手稿。 还好李耘没见过这两张,到底算是给她留了条后路,但不管怎样,泄漏的部分也足够她们喝一壶了,想到这商姝揉了揉眉心。 现如今,幸而德奈利只是发出了新品预告,还没有正式用这些获利,最好的结果就是对方肯撤回宣传并停止使用这批设计稿,但这显然过于理想化,毕竟李耘和他们的交易到底深到什么程度尚且未知,最坏的结果 商姝的头不禁有些眩晕,她这才想起自己又没有按时吃药,于是她调暗了办公室的灯减少刺激,又从包里摸出治疗耳朵的药吞下,随后闭着眼靠在椅子上,试图减缓眩晕的症状。 不知过了多久,眩晕感随着药效发作慢慢消退,一道人声在耳畔响起。 不舒服吗?商姝睁眼看去,顾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小臂上搭着件西装外套。 办公室的灯开的不亮,她依旧穿着一件优雅的衬衫,扣子开到第二颗,露出那被几缕长发半遮着的锁骨,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诱人。 好多了。商姝不自然地拢了拢自己的衣领,反应过来后有些尴尬地找补道:光镜那边怎么说? 光镜那边会准备几套方案,等对方回复表明态度之后就可以着手实施,别担心。顾绥柔声说着。 商姝点点头,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要不要一起吃饭? 顾绥面对她主动的邀约不由得感到有些意外,她压着嘴角的笑意理了下外套:恭敬不如从命。 商姝站起身收拾着,随手点开手机看了看时间:都这么晚了! 她下意识惊呼,顿时有些后悔刚才的提议,这个点哪还有餐厅开着啊,两个人干脆在公司门口喝风算了。 嗯。顾绥看着她轻笑了一声,随后略带引诱地开口:回家吃吧,我做。 其中回家两个字显得格外模糊而暧昧。 商姝咬了咬下唇,顾绥该不会以为她是故意吧,她不禁想起韩国那个吃拉面的典故。 可谁让是自己先提的呢,真是吃了个哑巴亏。 哦。她只好故作淡定地回道。 第15章 顾绥开着车,商姝安静地坐在副驾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在爱城时顾绥也常带着她兜风,她们开车去过好多地方,穿梭在繁华的都市,游荡过青葱的牧场,停留在金灿灿的海滩。 只是如今坐着同样的位置,眼前人和心境却都已经不同了。 商姝不禁有些黯然神伤,如果没有那场分离,她们会不会依旧这样幸福着? 可惜没有如果。 蝴蝶收敛了色彩落进她的手掌,心甘情愿地折断了翅膀,她张开手掌还蝴蝶自由,可蝴蝶如何再飞呢? 在想什么?顾绥趁等红绿灯的间隙偏过头看她。 商姝用头倚着窗框,眼睫轻轻颤了颤:没什么。 借着车窗外的路灯,顾绥看着她有些疲惫的模样,只当她是累了,她重新看向眼前的红绿灯,温声开口:快到了。 商姝没有回答,只是将抱在胸口的手臂紧了紧。 或许是想了太多事,身体的疲惫加上头脑的懒惰,使她努力坚持了一路,却还是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顾绥将车停稳,侧过身看着商姝的睡颜,她轻轻调高了车内的温度,又将外套小心翼翼地搭在她的身上。 小姑娘的睡颜很美,美到她想不顾一切地吻上她的唇。 顾绥生生克制着这份冲动,她忽然就有些理解了商姝为什么想要抽烟。 她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恐怕真的会失控。 顾绥推开车门,站在外面吹着风,冷风将她衬衫的衣领吹的折起,她低着头,任凭长发随风胡乱擦过脸颊。 你想感冒吗?商姝拿着外套走到顾绥身边,抬手披回她的身上。 其实她在顾绥停车的时候就醒了,只是她破天荒的想赌一把,因为她想要的从来都不只是一件外套。 进去吧。顾绥抿了抿唇将车落锁,比起自己,刚睡醒的商姝才更容易受凉,想到这,她便快步向别着墅走去。 商姝也是第一次来水岸别墅,管家恭敬地接过她的大衣,她环顾四周,家具陈设的风格都十分简约,很是顾绥的风格。 跟着顾绥来到厨房,商姝自然地在岛台前坐下,爱城家里的厨房也有一个岛台,不过比顾绥家的这个小多了,之前顾绥每次下厨,她就会坐在岛台前陪她,还被她笑称不失为一种红袖添香。 只是想到两人现在的关系,商姝又有些不自在地站了起来,看着正从冰箱里拿东西的顾绥开口道:我帮你吧。 好。顾绥没有拒绝,将几种蔬菜递给她清洗,自己则简单处理着一旁的肉。 顾绥边切着,眼神却控制不住地瞟向洗菜的商姝,她将长发扎成了低马尾,眉头微微拧起,认真洗着手里的菜,像是在对待一项精密的工程。 两人都默契地没有说话,静谧的厨房里只有刀触到案板的轻敲,还有锅中水即将沸腾时,那隐忍的澎湃。 顾绥弯了弯唇,多想时间永远停留在这一秒,仿佛一切都没变,好像她们还是那样温馨而甜蜜。 第13章 锋利地刀刃不经意间割上她的指腹,也划破了这片刻的宁静,血瞬间从她的手指涌出,染红了一小片案板。 嘶。顾绥不禁皱了皱眉头。 你切到手了!商姝听到动静赶忙扭过头,被案板上的一滩血吓了一跳,见顾绥的手仍然在止不住地冒血,她登时急红了眼眶,拉过她的手到水边冲洗。 这一刀割的不浅,冰凉的水流激的伤口生疼,可腕上那只同样冰凉的手却让她感到无比温暖。 没事的。顾绥盯着她紧绷的脸,轻笑着出声安慰,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而是另有其人。 她应该告诉她,这对于经常下厨的人来说只是家常便饭,可她却偏偏不愿开口,只上瘾般的贪恋着她的在意,她的心疼。 怎么会没事,你流了那么多血,还还碰了生肉,得快点消毒才行。商姝将水关停,她虽然不下厨,可这点常识还是有的。 就在她想去问管家要医药箱时,却被顾绥的另一手臂拦住了去路。 阿姝,不要这么紧张我。 否则否则,她就真的会放在心上。 顾绥两只手撑在洗手台上,固执的将商姝圈在身前,受伤的手指还在不断滴血,顺着台面滑落池中,顾绥天真的想,她们的身体这样贴近,是不是就可以假装心也是如此。 顾绥你别闹了。商姝伸出手轻推着她的肩,却又怕误伤她的手而不敢用力。 借着距离,顾绥也终于看清了商姝腕上的刺青,她一把扣住她的腕,那绽放的金盏花下,分明藏着一道凸起的疤。 这是什么?顾绥的尾音有些颤抖。 商姝挣扎着手腕,试图逃离她的掌:你先包扎。 商姝,你告诉我这是什么?顾绥抓着她手腕的力道紧了紧,手背上的青筋随之鼓起。 顾绥,你抓疼我了。商姝吃痛,皱着眉用尽全力甩开她的手。 看着她白皙的手腕被抓出道道红印,顾绥方才恢复了些许理智,鲜血顺着手掌流向小臂,她不知所措地道着歉:对不起,对不起,我 商姝几乎没见过她如此失控的样子,她揉了揉发痛的腕,扯过纸巾递给顾绥压着止血:好了,你在这等着,我去拿药箱。 说罢便转身去找管家。 商小姐稍等,我这就拿过来。管家听闻状况后小跑着去找药箱。 商姝走到顾绥视线之外,这才有些无力地靠向一旁的墙,她又低下头看了看泛着红的手腕,深深叹了口气。 商姝提着药箱回来时,顾绥正对着一池鲜血出神,商姝取出碘伏用棉棒蘸着,拿开了压在手指上的纸巾:看着好点了,你忍一下,消毒会有点疼。 说着她便一咬牙涂了上去,伤口有些深,看上去触目惊心,商姝的脸不禁拧成一团,仿佛痛在自己身上一般,反观顾绥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只是在触碰的瞬间微微缩了一下,随后便面色如常。 比起手指上这小小的伤口,她更在意商姝腕间那道长长的疤。 虽然厨艺不精,但作为珠宝设计师,商姝对自己的手工还是有自信的,她三两下就用纱布包扎好了顾绥的手指。 眼看自己是做不成饭了,顾绥便叫来管家继续,毕竟两人也不能饿着肚子,于是等待期间,她将商姝拉到客厅的沙发坐下。 你 是不小心割伤的。 两人同时开口,商姝当然知道她想问什么,而她也在刚才早早想好了一个不怎么完美的说辞。 商姝,你当我傻吗?顾绥微微愠怒。 商姝不明白她为什么如此执着,甚至差点因此大动干戈,便也来了脾气:那你呢?你又是以什么身份关心我? 她的尾音夹杂着不易察觉的哽咽。 商姝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问出这个问题,不知道为什么稀里糊涂地答应跟她回家,就像她依旧不知道顾绥为什么离开,又为什么回来。 顾绥看着商姝晶莹的眸,她不敢冒进,她不能冒进,可这样的代价就是,连关心都没名没分,她的心像被针扎缓缓扎进,又快速抽出的那样痛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商姝就这么望着顾绥哀伤的眼神,苦笑着说道:顾绥,既然我们都说不出答案,又何苦为难彼此呢。 她缓缓站起身,朝着顾绥牵强地扯出一抹笑:饭我就不吃了。 说完商姝向着门边走去,只是还没走两步,便感觉背后一沉,温热的气息混着清冷的白苔香将她包裹起来。 朋友!顾绥从背后伸出双臂环抱着她,却又怕像刚才一样弄疼她,她颤抖着声音地开口:阿姝,如果是朋友的话,可以关心你吗? 商姝微微一怔,似乎没料想顾绥会说出这个答案,她不缺朋友,更没兴趣跟前任当朋友,可面对顾绥,拒绝的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叹了口气,像是默认了这个身份,幽幽开口:朋友之间会这样抱吗。 顾绥闻言,有些慌乱地收回手,生怕让她厌烦,她似乎在任何事上都可以保持理智和冷静,可唯独面对商姝不行,因为她比谁都清楚,如果再次错过意味着什么。 两人相顾无言了良久。 顾绥垂眸,看着商姝的腕心疼的开口:疼吗? 商姝藏了藏手腕,顾左右而言他:这里皮肤薄,纹的时候有点疼。 顾绥皱了皱眉,她知道商姝是故意的,可偏偏又拿她没办法,生怕追问得太紧又把她逼走。 看出了她的克制,商姝有些动容,她刺青的目的就是为了遮掉那些不好的回忆,自然也不想看到顾绥总是为这些过去感到伤怀。 第16章 你信我吗?她张了张嘴。 顾绥有些不明所以,却还是点了点头。 这个跟你没关系。商姝望向她深邃的眼眸,试图找出她相信自己的蛛丝马迹。 好。顾绥出人意料地没再追问那条疤的由来。 二小姐,商小姐,晚餐好了。管家适时出现在一旁,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还是要吃点东西。顾绥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将她拉到了餐桌前。 商姝也是真的饿了,她看着满桌精致的菜肴,不再客气地动起筷来。 顾绥不停给她夹着菜,一脸欣慰地看着她,她从前就总觉得商姝太瘦,所以经常变着花样做好吃的,就是为了让她多吃一些,可如今再见,她却好像变得更瘦了。 你怎么都不吃肉商姝发现顾绥给自己夹了半天,她自己却只吃了些素菜,又联想起那次在公司吃午餐时的情景。 不太好消化。顾绥夹着青笋丝放进碗里,简单回道。 商姝这才联想到或许跟肠胃炎有关,可似乎肠胃炎也不用忌口至此,想不通,便只能归咎于因人而异。 她也夹了一筷青笋丝:你的肠胃炎还经常犯吗? 这么关心我?顾绥放下筷子,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又起了逗她的念头。 不说算了。商姝瞥了她一眼,真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下次再问,她也什么都不说。 顾绥习惯了她的别扭,她不肯承认没关系,有她明白她的心意就好,她思索片刻抿了抿唇:太晚了,今晚留在水岸吧,明天我们一起去公司。 上次商姝没有挽留,那这次,她不介意做挽留的人。 留宿在朋友家,应该很正常吧。她趁商姝还没回答,抚了抚自己的手背补了一句,不着痕迹地偏过头看向她的侧颜。 商姝看了看时间,接近十一点,的确很晚了,况且明天一起去公司,的确没什么必要再折腾一遭,可她总觉得有种被套路的感觉,却又说不出具体的原因。 或许不加朋友那一句,她还有理由拒绝,但现在这样,倒显得是她心思不纯,商姝暗暗腹诽着顾绥的狡猾。 你这看起来什么都没有。这叫我怎么住。 商姝环顾了一下简约到极致的四周,看了看几乎没什么东西的桌子挑剔起来,在等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顾绥了解她的脾气,听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松口了,她勾了勾唇: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我让管家准备。 这样总没有理由拒绝了吧,顾绥就这么淡定地看着她倔强的模样,不由觉得十分可爱。 商姝最终没能逃出她的魔掌,或者准确来说,是半推半就的留在她的魔掌。 洗完澡躺在床上,身体已经足够疲惫,可偏偏精神却拉扯着不肯入睡,她的脑中不断闪过李耘的事,一切都发生的太突然了,她竟没有丝毫察觉。 商姝摸向一旁的床头,触到一团空气后才有些恍惚这不是在自己家,没有药,没有酒,看来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睡不了,她索性想抽烟,于是裹上睡袍,轻手轻脚地来到楼下,大门才打开,冷冽的空气就钻进她的鼻腔,呛得她一阵咳嗽。 冬夜的寒意激的她脑仁发疼,可不知为何她又有点喜欢这种痛感,似乎这样才能提醒,她正真真实实的活在世上。 与痛为伴,过去的三年,她好像都是这么过来的。 商姝摸出一支烟轻轻点燃,白雾弥漫开来,她想起自己似乎还有一只打火机被顾绥拿走了,粉色爱心形状的,自己最喜欢的一只。 她又抽了一口烟,神经的麻痹和冷冽的轻痛在她的脑袋里面打架,算了,就当是上次凶她的补偿吧。 第14章 睡不着吗? 依旧是那道熟悉而清冷的声音,商姝有时候不禁怀疑,顾绥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装了摄像头或者定位器之类的。 嗯。商姝轻应了一声没有看她,只是抬起手又吸了一口烟,她还没享受够这种麻木的快乐。 顾绥的眉头轻轻皱了皱,她对烟味很敏感,说不上厌恶,却也绝对算不上喜欢。 她侧过头看她,月光下商姝的侧颜仿佛被渡上了一层薄晕,又或许是飘渺的烟雾模糊了视线,顾绥竟觉得眼前人有些遥不可及。 我斥责李耘的那天你也在。商姝抖了抖落在手上的烟灰,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这不是你的错。顾绥像是探寻良久,终于明了她的所思所想。 不是她的错吗? 她当然知道这一点。 可她不敢说这一切都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 指尖感到一阵灼热,商姝后知后觉地掐了烟,捏着那只剩下一小截,还散着热气的烟蒂。 我妈留下的东西不多,这也是我为数不多能守住的东西。商姝扯出一丝苦笑,偏过头看了看身旁的顾绥,随后又把头扭开,索性去看天上那朦胧的月亮。 还记得你跟我说过,越试图把握,越容易失去,当时我不屑一顾,可现在我信了。 她想留住的东西太多了,妈妈,公司,一个家,一个独属于她的爱人,所以注定事与愿违。 澳城的冬夜像是要将寒冷渗进人的骨缝,江口吹来的风夹杂着不易察觉的海的咸湿,扑在皮肤上包裹着每一寸毛孔。 顾绥静静地看着她裹着睡袍单薄的身躯和倔强的脸庞,她好像从来都是这样,一边展示着自己飞扬跋扈的热烈,又躲起来舔舐自己脆弱的伤口,在爱城时是,回到澳城也是。 即使在她们感情最浓烈的时候,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一点,商姝可以最大限度的听从她、满足她、甚至说爱她,却没办法毫无保留的给她信任,似乎只有等对方主动而短暂的揭开血淋淋的伤口,她才有资格吻上对方早已愈合的疤。 可哲学是辩证的。顾绥也微微扬起头,凝望着那被云丝缠绕的月亮。 我们的存在先于本质,所以注定要被判处自由,这种绝对的自由让我们必须不断通过选择和行动来塑造自己,我们无法逃避,自然也会带来责任与焦虑。 所以阿姝,行动本身就是存在的意义,即使我们终将失去。 商姝缓缓眨了眨眼,将视线移回对方严肃的脸庞。 风将顾绥胸前乌黑的长发吹起,月光为她高挺的鼻梁勾勒出淡淡的轮廓,言语间,她的睫毛轻轻颤抖,清冷而迷人,令人望尘莫及。 顾绥很美,不只是外表,她的理智,知性与温柔,像令人沉醉却不可贪杯的佳酿,那是一种极致的性感,让商姝忍不住沉沦,每每说道顾绥的专业领域,她就像是在发光,虽然有些东西自己听的一知半解,可这样的顾绥,她很喜欢。 听起来好可悲。商姝弯了弯唇角,分不清是嘲讽还是惋惜。 她垂着头思索片刻,最终轻笑一声,继续闷闷地说道:所以其实死亡,也算是一种解脱吧?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胡思乱想的。顾绥慌了,她又想起了那朵金盏花。 她有些急切,却又半带恳求地拉过商姝睡袍的袖口:外面好冷,我们进去好不好? 商姝也站的有些发冷,她低下头看了看那被拉起的衣袖,难得没有抗拒,乖巧地跟着她回了别墅。 如果敏感是一种天赋,那她一定是等级不低的那种,就像她轻而易举地捕捉到了顾绥刹那间的慌乱。 哲学博士也忌讳这个?商姝轻笑着,自己被她调笑了那么多次,这回也该轮到她了。 顾绥难得冷着脸,拉过她冰凉的手轻轻捂着:小小年纪不要总想这些。 这话听得商姝想笑,只当对方还把自己当个刚成年的小孩。 她吸了吸鼻子:顾绥,我今年二十五了。 我知道。顾绥垂眸,领着她往楼上走。 她怎么会不清楚她的年龄,她记得她的一切。 烟要少抽,酒也要少喝。顾绥将她领到卧室门口,不着痕迹地放开了她的手。 得寸进尺。 商姝双手抱胸倚在门框上:这么管人,容易没朋友。 晚安。顾绥没搭她的话,看着她关好房门后才回到自己的房间。 床头摆着一只爱心形状的打火机,顾绥靠着床沿,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花园中零星掉落的香樟树叶,老叶在地上泛黄,和树上的青绿强烈的反差着。 商姝为什么会如此自然地想到死亡。 她又为什么曾经靠近过死亡。 她不愿去想,也不敢再想。 第17章 顾绥将手指插进发间,把头深深埋进膝盖,她应该相信商姝说的话,或者说,商姝希望自己相信她说的话,她不该再去怀疑那个原因。 但如果有一丝可能与自己有关,那就违背了当初做下那个决定的初衷,她不知道是对是错,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她只想竭尽全力的弥补,只要是为了她好。 清晨的阳光照进水岸别墅,楼下的厨房飘来烤面包的香气。 早。商姝早早收拾整齐,在楼梯上偶遇了同样整齐的顾绥,她穿了件黑色的衬衫,领口依旧开着,商姝赶忙移开了视线。 早,吃早餐吧。顾绥略过商姝身边,兀自向下走着,衬衫平整的掖进笔挺的阔腿西裤里,勾勒着她完美的腰身。 她走得很快,几乎没怎么和商姝对视,她尽可能不想让对方发现,那被她遮了三遍才勉强遮住的黑眼圈。 好。商姝跟在她的身后,努力不去看眼前那诱人的身姿。 两人安静地吃着早餐,商姝小口咬着烤面包,时不时瞥一眼身旁的顾绥,她依旧吃的很少很精细,喝的也是与自己手边咖啡不同的花茶。 似乎感受到她的目光,顾绥抬了下眼皮:我这么秀色可餐吗? 这人真是。 商姝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了她眼底若隐若现的乌青:你昨晚 没睡好吗? 可想到免不了又被她以关心之名调笑,商姝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什么?顾绥抿了一口花茶,没听清她的后半句。 商姝刚要说什么,却听见别墅外面一阵骚乱,似乎有年轻女人的声音,别墅的隔音很好,看样子应该动静不小。 管家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跑到门外去查看情况。 怎么了?半晌,顾绥对着从外面进来的管家问道。 二小姐,门外有位姓裴的小姐吵着说一定要见您。 姓裴?她好像不认识什么姓裴的人。 顾绥皱了皱眉,面上满是好好的早餐时间被打断的不悦,对方不仅认识她,还知道水岸的地址,她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去看看。她看了看商姝,随后起身向大门走去。 商姝不置可否,心中却有些好奇,但也不好意思直接跟出去,只好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吃着早餐,眼神时不时向大门的方向瞟去。 果然如顾绥所料,她刚走到大门口,那位自称姓裴的年轻女人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她的面前。 顾绥连忙后退几步,却还是被她抓住了裤脚。 顾小姐,求求你成全我和赵珉吧,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姓裴的女人声泪俱下。 赵珉? 顾绥被她的一番操作弄得一头雾水,但听到赵珉的名字,似乎心中有了猜想,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我不认识你,和赵珉也没有半点关系,有什么话起来说。 女人似乎很是执着,抓着她的裤脚不肯起来,嘴里还一直不停地说着:顾小姐,顾家有权有势,为什么一定非赵珉不可呢。 管家也在一旁试图将女人拉起来:这位小姐,你再这样我就报警了。 地上的女人眼神飘忽,边说着边不时瞟向一旁,见时机差不多了,这才站起身来有些怯懦地说了句:顾小姐,对不住了。 顾绥顺着女人的眼神看去,却没看到什么异常,可见对方如此反常,她再傻也反应过来这其中有猫腻,她一把抓住了女人的手腕:事情说清楚之前,你不能走。 顾绥大致有了判断,水岸别墅周围都是高档别墅区,治安算得上是澳城顶尖,普通人根本进不来,这女人提到了和赵珉的关系,大概率也是圈内人,用些手段知道她住在水岸也不奇怪,只是当务之急,还是要弄清她来此的目的。 女人见自己无法逃脱,便可怜兮兮地说道:顾小姐,真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来找麻烦的,我我只是听说了联姻的事,实在太害怕了,我真的不能没有赵珉 女人如竹筒倒豆子般说着。 屋内的商姝等了良久,烤面包都吃完了两块,才走到门口,看见的便是顾绥抓着对方的手腕,而女人一副泫然欲泣,两人拉拉扯扯的模样。 见商姝出来,顾绥本想要放开手,可却想到还有些疑问没有解决,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走了,便依旧抓着对方和商姝对上了视线。 手腕有些发痒,商姝咬了咬下唇,淡淡瞧了顾绥一眼:你忙,我先走了。 阿姝,我顾绥看着她决绝的背影,在原地急得打转。 帮我看着她。她赶忙将女人的递到管家手里,随后匆忙向外追去。 作者有话说: ---------------------- 第15章 其实商姝也不认识路,只是埋头飞快地走着,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状态很不好,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她的指尖开始止不住地颤抖,耳朵开始嗡鸣,熟悉的窒息感涌上全身,商姝很熟悉这种感觉,那是发病的前兆。 商姝!顾绥跑着追了上来。 商姝脚步没停,用最后的理智克制着自己的情绪,走到路边伸手拦车。 你要去哪?顾绥情急,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放手。商姝觉得自己的心跳快到像要爆炸,她大口喘着气,她现在什么也想不了,只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回家吃药。 顾绥发现了商姝的异样,可还来不及继续,便被人一把甩开,她眼睁睁地看着对方上了那辆计程车。 颐景湾。商姝丢给司机,干脆利落。 好的小姐。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后座的女人,又瞥了下车边的那位,随后踩下了油门。 shit!顾绥罕见地爆了粗口,她将手指用力插进发间,随后快步向水岸的方向走回去。 管家依旧牵制着女人站在门口,见自家小姐面色极为难看,心中默念这个找事的女人只能自求多福了。 顾绥不知哪来的力气,抓着女人的手臂,可以说是把她拖进了别墅,她目光幽冷:我没时间跟你废话,问你什么就答什么,听明白了吗? 女人被她的气场震慑的一抖,似乎没想到她会变脸变得这么突然,直觉告诉她,自己好像惹了大麻烦,装可怜那一招已经不管用了,她连忙点点头。 约摸十分钟,顾绥也算是清楚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女人名叫裴青青,是赵珉众多绯闻女友中的一个,如今怀着两个月的身孕,裴赵两家都心知肚明,如今眼见赵家要弃车保帅和顾家结亲,裴家又没什么实力抗衡,只好兵行险招。 刚才和裴青青一起来的还有裴家雇的狗仔,想必已经拍下了裴青青跪求她的照片,如果今天放裴青青走了,相信过不了多久这张照片就会登上娱乐新闻。 想踩着顾家上位,你知道后果是什么吗?顾绥紧咬着牙关挤出几个字。 我我是爸爸逼我这么做的,他说顾家和赵家交好,就算出了事也不会真的翻脸,这样我就可以嫁进赵家,给我的孩子一个名分我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顾小姐,我知道的都说了,求你看在我孩子的份上放我走吧。裴青青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 顾绥估摸着那狗仔应该还在等裴青青,她继续冷声说道:我不会对你怎么样,把照片交出来,其他的我可以不跟你计较。 可可是裴青青似乎还有些犹豫,毕竟这是她唯一的希望。 顾绥有些不耐烦地扶额:我没兴趣和赵家联姻,照片我会给顾家,剩下的事你自己看着办。 裴青青思索了片刻,红肿着眼睛答应了下来。 拿到照片,顾绥现在没心思处理这事,她必须先找到商姝和她解释清楚,于是她一刻也不敢耽搁,驱车前往了公司。 商姝跌跌撞撞地回到了颐景湾,管家被她的模样吓了一跳,慌忙给她拿药,又叫来了家庭医生进行了一番检查。 商姝静静地坐在床边,这些年除了噩梦,她的ptsd已经很久没有在日常中发作过了,可今天却偏偏选在这个手边没有药的时候,回忆起那种濒死的体验,她又喝了一口水定了定心神。 她知道是什么诱使了病发,可她不愿承认。 或许她不该和顾绥走得这么近,因为那不该出现的占有欲和没名没分的醋意会把她逼疯,正如她依旧无法停止乱想的此刻。 那个女人是谁? 和顾绥是什么关系? 在过去的三年里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她不敢再想下去。 第18章 商姝想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心静的去处,她叫来了司机,不顾管家和医生的阻拦,重新穿好大衣上了车。 朝白陵园。 司机得知目的地后,恭敬地应下,缓缓升起了前后排之间的隔断。 朝白陵园是商姝外祖家在澳城修建的私人天主教陵园,商姝的母亲何兰黛就葬于此处,商姝对于外祖家的了解并不深,大多都是早年从旧仆口中听到的一些零散事迹,她只知道外婆是位葡萄牙人,而母亲这个华葡混血诞生在一个艺术世家,后来因执意要嫁给经商的父亲,和外祖家的关系闹的很僵。 车辆驶入静谧的陵园,两旁修剪整齐的灌木和常青树散发着淡淡的松香,车轮碾过铺石小路,发出均匀而沉稳的闷响,片刻后在灵骨塔前停稳。 商姝缓缓走下车,从门口的花篮中捻了一支百合走到母亲的龛位前站定,光滑的浅色大理石墙面倒映出柔和而温暖的烛光,金色边框里雕刻着漂亮的花体字:landa de souza,那是母亲的葡语名字。 照片上的女人很美,和商姝有七分相像,只不过混血感更为明显,深邃的眼窝和微高的颧骨勾勒出柔和的轮廓,长发整洁大方地挽起,整个人看起来温婉而宁静。 妈咪,很久没来看你了。商姝将花轻轻放在那张照片旁,小时候倔强地不肯跟何兰黛讲葡语,以至于到现在也没能学会,她还是更习惯叫mommy。 最近真的好忙,工作也忙,生活也是,但你不用担心,我把一切都照顾的很好,公司很好,我也 龛中的蜡烛燃尽了,竭尽全力发出最后一声轻微的噼啪响,似乎在嘲弄她用great一词的虚假。 我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的。商姝苦笑了一下,拿过一支新的,重新点上。 公司最近有了点麻烦,我知道是因为我的原因,我不应该那么冲动,不该那么严苛,可我只是想做的再好一点妈咪,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守不住这一切,你会不会对我很失望? 商姝伸出手,轻轻抚摸着照片,烛火摇曳,百合静静地躺在一旁,散发着淡而迷人的幽香,她垂着头站了一会。 外婆很会选地方,这里环境很好,很漂亮也很安静,最重要的是不会有商家人来打扰你,这很好。 上次回去,我又和商韦吵架了,那是他第一次对我动手,真的好疼啊,可我不能让他控制我的人生,就像他对你那样好遗憾,如果那时候我能长大一点,我一定会劝你离开,可惜六岁的我太小了,什么都不懂。 商姝背对着龛位坐下,将头轻轻靠向膝盖,地板很凉,可她却觉得踏实。 其实,你也没给我什么机会了解你,甚至连一个字都没给我留下,要不是有张照片,我可能都已经记不清你的样子了。 那时候我总是问自己,你到底爱不爱我,我想大约还是爱的,毕竟你给了我六年最快乐的时光,但我又常常觉得这份爱太少了,不然你怎么会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他身边。 不过这些问题,在我遇到她之后好像就不重要了。 商姝说着轻笑出声,她捋了下额前的碎发,将它们别进耳后。 我和你提过的,她叫顾绥,只是上次我只说到名字就说没说下去了,和她在一起的那四年里,我几乎忘掉了人生里所有的不幸,我从没奢求过一个人如此爱我,可惜最后她还是和你一样,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商姝笑着笑着就哭了,她放任泪水落在膝头,将裤子染上小片小片的湿润。 可是妈咪,当我不再去相信所谓的爱时,她又偏偏毫无预兆地闯进了我的生活,我恨她,骂过她,躲过她,我试着不在意,假装看不见有关于她的一切,可我好像做不到。 她会在意我有没有吃饭,公司出事她会说不是我的错,商韦打我那次也是她带我去医院,她似乎还很怕我去死。 我的心好乱,没有她的日子里,心像被挖了个洞,怎么填也填不满,可现在她回来了,我却好像没有勇气再爱一次了。 商姝倔强地抚去眼角的泪,就这么不知不觉中,说着哭着坐到了天黑。 不知过了多久,商姝恹恹地掏出手机,眼前跳出满屏地消息,她站起身掸了掸裤子,又摸了摸照片下那金灿灿的名牌,轻声做着告别:妈咪,我该走了,下次再来看你。 出了灵骨塔,商姝没有急着上车,她站在风里,给宋兰也打去了电话。 商总。 德奈利那边有消息了吗?电话接通,商姝直奔重点。 回复了,德奈利法务说已经汇报给了上级,会尽快调查。 如果他们一周内没有动作,就立刻联络光镜先发声明。商姝望着远处的雕塑冷声说着。 好的。宋兰也应道。 商姝没有挂掉电话,从耳边拿开到眼前,看了下日期,明天刚好是周末,距离和李娴下周一见面还有两天时间,足够让她整理好思绪。 帮我订明天上午出发沪城的机票。 好的,需要我跟您一起过去吗?宋兰也快速反应过来,至于为什么提前,她也没有多问。 不用,你周一到就好。商姝没兴趣压榨员工的周末。 交代完事情,商姝正准备挂断,却听见宋兰也似乎还有没说完的话。 商总,顾总今天上午来公司找过您,看起来很着急,但没说具体是什么事 不是公事,宋兰也便有些支支吾吾起来,毕竟上午顾绥的脸色实在说不上好看,加上自家总裁突然翘班,让她很难不怀疑是两人之间出了问题。 知道了。商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她淡淡回完快速挂断了电话,留宋兰也在那头独自遐想。 第16章 顾绥上午去公司扑了个空,又去颐景湾等了一下午,也没有收获一点商姝的踪迹。 顾绥将胳膊搭在车窗上,她不知道该怎么通过打字的方式解释这件事的原委,也不知道真的解释了,会不会惹得商姝厌烦,毕竟她们现在才短暂的,做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朋友。 最后,她打了又删,删了又打,发出一句: 【我们见一面好吗?】 这句话足够卑微,也足够熟悉,顾绥不禁想起三年前,商姝也给自己发过一模一样的话。 糟糕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顾绥及时打开车窗,让冰冷的空气掐灭了思绪。 手机屏幕被她一次次点开,亮了又暗,发出去的信息也如同石沉大海,又不知过了多久,商姝依旧没有回来。 顾绥深吸一口气,或许对方早就知道自己在等,所以才故意不回来,她不想商姝因为她连家都不能回。 她不该逼的太紧。 顾绥终是叹了口气,驶离了颐景湾。 * 一夜没睡,商姝戴着墨镜上了飞机,才一座定,空乘就立刻端来了香槟。 商姝再次看了看手机上顾绥的未接来电和信息,之后随手关机,依旧选择已读不回。 她其实没想好在沪城的两天要如何度过,喝酒泡吧,约见朋友,或者干脆在酒店的总统套房里躺上两天。 总归要放纵,放纵到她没时间,没心情再去想到顾绥。 商姝抿了几口,慢悠悠地换上拖鞋,戴上眼罩,她享受这种微醺的感觉,够混沌,也足够清醒,虽然飞行时间不长,但她还是打算借机补个眠。 躺着躺着,商姝的思绪又逐渐飘远。 她今年25岁,但算起来真正属于她的人生,应该算是从出国那年开始。 18岁之前,她过着或许在外人看来已经足够好的日子。 生来就有着极品的脸蛋,姣好的身材。 刷不完的黑卡,买不完的奢侈品,喝不完的酒,亲爸对她毫无要求,后妈至少面上温柔和善。 身边的人无不巴结奉承,把她捧上神坛,看她如同仰望神女一般高,都希望得到她的片刻青睐。 她也的确将这种优势利用到了极致,踏入社交圈没多久,就混成了圈内的花蝴蝶,当然,是褒义的那种。 她从没谈过恋爱,因为她不屑于就此跟谁绑定关系,她流连在万花丛中,却从不沾染一片叶。 她恣意享受着被人追捧的快感,享受着暧昧的乐趣,仿佛这样就可以弥补,那些在家里遭遇的忽视与冷漠。 她也一度问自己,还有什么好不满意的呢?是不是自己想要的太多,有点过于贪心了。 可当她遇到顾绥,一切就都有了答案,所有的所有都变得不一样起来。 直到现在她也没认真地思考过,如果没有遇到顾绥,她的人生会是什么样。 第19章 也许会翘课泡吧,混完文凭回澳城继续当一只美丽的花瓶;也许会邂逅一段西式爱情,不再管澳城的纷纷扰扰,顺理成章的留在爱城度过余生。 可偏偏是顾绥,她像颗遥不可及的孤星,无论物理还是心理上都是。 她在她的领域几乎走到了极致,让她只能拼了命地追赶,才足以配得上站在她身旁。 她总是以温柔轻易看破她的所有伪装,生生把她的野心从胸腔勾出来,顺手拍在那张珠宝设计台上。 命运给了她一颗甜枣,还是带砒霜的那种,她毫不知情地咀嚼,品味,在甜蜜中缓慢等待毒发。 如果就这样结束,似乎也很不错,可命运却偏偏在此之前,又狠狠给了她一个巴掌。 说好放松,放纵,放空,不知道为什么又扯到了她身上,商姝有些烦躁的翻了个身。 澳城飞到沪城也就两个多小时,补眠计划还是落空了,商姝扯下眼罩,重新戴上了墨镜。 沪城的冬天比澳城冷太多了,至少商姝是这么觉得,她裹紧了自己不怎么厚的大衣,宁可冻死也不能丑是她不可撼动的原则。 手机开机,她边走边瞟了一眼宋兰也发来的专车和酒店信息,她向来喜欢她的周到。 临近中午,商姝简单休息之后看了看饿扁的肚子,打算出发去外滩顶层餐厅吃饭,她之前来过几次沪城,也算是轻车熟路。 中午的阳光正好,江面被照着,折射出碎钻般的光点,游船缓缓驶过,商姝捻着手里的酒杯,看向隔江矗立的东方明珠和陆家嘴的摩天大楼,将江景尽收眼底。 商姝? 商姝正抿了一口鹅肝对着江景出神,却被一道女声拉回了视线。 她转过头望去,女人留着干练的齐肩短发,身旁还牵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女人。 陆盛熙?商姝本来还有些恍惚,可看到女人脸上那熟悉的断眉,便立刻将人认出。 陆盛熙是商姝在爱大同专业的同学,出身沪城的金融世家,当年因穿搭偏中性,又喜欢剃单边断眉,所以在鲜花云集的班里很好认。 好久不见。陆盛熙笑着说道,随后又向商姝介绍起身边的女人:jasmine,我女朋友。 商姝微笑着起身和jasmine打了个招呼,随后问道:你们这是刚来? 我们已经吃过了。陆盛熙答道。 随后她转头跟jasmine说了几句,和她轻轻吻别,目送对方走后,陆盛熙回过头继续和商姝说道:jas要去附近见个朋友,我正想着找个地方等她,你一个人来的? 嗯,坐吧。商姝浅浅笑了笑,示意陆盛熙在自己对面坐下,给她倒了杯酒。 陆盛熙整了整自己的高领毛衣,向商姝道了声谢:这次是来沪城玩? 商姝放下酒瓶:算是来出差。 提到这个,陆盛熙眸光一亮:我在沪城都听说了,这几年你把公司做的很不错。 你就别夸我了。商姝不好意思地笑笑,捻起手边的酒杯轻抿一口:你也不错啊,jasmine比照片上更漂亮,算起来你们都在一起好多年了吧。 大学的时候商姝就知道陆盛熙有位英国女友,她在ig上看到过很多陆盛熙分享的照片,jasmine并不是爱城人,她家在南部一座叫巴斯的小城,爱城太北,坐火车去到那里至少需要五个多小时,因为没有直达,中途还要在别的城市转车,于是她经常见陆盛熙一下课就匆匆去赶火车。 提到女朋友,陆盛熙酷酷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羞涩,她转了转中指上的戒指:算是吧,我们中间也分分合合了好多次,异地又异国的,不过也总算熬出头了。 商姝勾了勾唇角:听你的意思,是好事将近啊? 嗯,我打算跟她求婚了。陆盛熙脸上微微泛起红晕:这次带她回沪城,也算是来见个家长,以后可能就跟她在那边定居了。 商姝闻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悸动,既有为这份爱情的感动,也有对陆盛熙家开明的羡慕,她真心实意的为她们感到开心:那我先提前恭喜你们了。 陆盛熙爽朗地笑笑:谢谢,等我们办婚礼的时候,记得一定赏脸来就好。 商姝笑着应好,她看着繁华的江景,欢喜过后又涌起一丝怅然。 陆盛熙抿了一口酒:你和顾绥怎么样,上次看见她,还是在咱们的毕业典礼上。 什么?商姝的心猛然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不可能。 早在毕业典礼前顾绥就消失了,她记得无比清楚,因为那段日子是她人生的至暗时刻,还差点因此错过毕业典礼。 怎么会呢?顾绥怎么可能会来? 陆盛熙端着酒杯的手停滞在空中,面上闪过一丝惊诧。 商姝似乎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藏在桌下的手抓紧了衣角,语气尽量平稳地说道:我们在那之前就分手了。 阳光透过宽大的玻璃窗洒在酒杯里,给气泡不断上涌的香槟增添了几丝躁意。 陆盛熙放下酒杯,有些无措地握了握手:抱歉,也可能是我看错了,我还以为你们 都过去了。商姝扯出一丝不怎么好看的笑,尽力缓解对方的尴尬。 两人又聊了一会,不知是为自己说错了话而愧疚,还是因为什么别的,陆盛熙最终以东道主的名义,替商姝结了账。 商姝看出了陆盛熙的尴尬,为了让对方好受点,她也没过多推辞,毕竟两人都不是差钱的主。 离开餐厅,商姝在滨江步道上随意走着,冬日下午的太阳照在身上,驱走了些许寒意。 外滩的人一年四季都那么多,但大多都是短暂地拍拍照后离开,商姝找了一处人少的地方,静静地看了会人来人往。 看着眼前的景致,商姝不由得想起一句话:当我真正站在维多利亚港的时候,我才不会在乎你有没有回我消息。 商姝觉得有些好笑,难道因为这里并不是维港,为什么站在同样繁华的外滩,她还是会想起她。 她忽然又觉得这阳光一点都不暖了,江边的风也吹的人脸颊生疼。 或许是不是维港根本不重要。 如果人执意要作茧自缚,或许无论到了世界的哪一个角落,心也依然逃不掉。 作者有话说: ---------------------- 开启新地图[烟花] 第17章 周末,顾绥趁着午饭前回了顾家老宅,顾玉山和周绫见她主动回来,多少有些意外。 尤其是周绫,自从上次顾绥放下狠话,她的气就一直没消,如今虽心中惊喜,面上却依旧板着一副冷淡的模样。 阿绥啊,怎么今天突然回来,是有什么事吗?顾玉山边摆弄着他的茶具边开口问道。 你这是什么话,没事她就不能回来了吗,难不成就一直飘在外面,有事才知道回来看看自己爹妈?一旁的周绫没好气地接话,指桑骂槐,时不时瞥一眼站在旁边的顾绥。 顾玉山向来是个妻管严,这么多年在周绫手下也算被磨的没了脾气,他虽有些不悦,却只是皱了皱眉继续摆弄着手里的茶具,淡淡说道:你看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好不好,一大早何必夹枪带棒的。 顾绥面上没有什么过多的表情,只静静地站在一旁,毕竟她来是有正事要说的。 周绫见自讨没趣,便自顾自走到别处侍弄她的花去了。 待周绫走远,顾绥这才淡淡开口:爸,我们去书房说。 顾玉山见她手上拿着东西面色凝重,便拾拢了茶具,和顾绥一起来到书房。 一进门,顾绥就直奔主题,将那沓照片甩在了桌子上,讲明了事情的原委。 这个赵成,亏我和他还有这么多年的交情,这是把我顾家当什么了?顾玉山听完怒火攻心,直骂赵珉的父亲,说完难得指责了几句周绫的自作主张。 顾绥见父亲的反应还算正常,便知道这事解决了一半,毕竟她选择单独和顾玉山聊,也是因为周绫的拎不清。 既然赵珉的事是妈的意思,我过去说了她也未必信。顾绥点到为止。 你妈那边我来说,你不用担心。顾玉山依旧余气未消,想把照片丢进一旁的碎纸机,却又停了手。 好,那我先走了。顾绥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边说着边向外走去。 顾玉山倒是比周绫更习惯女儿的冷淡,他看着顾绥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推远了桌上的照片。 顾绥从顾家出来开着车直奔颐景湾,可等在大门外停稳,却又坐在车里迟迟不肯下去。 她不抱希望地摸出手机看了看,果然,依旧没有任何回复。 第20章 望着楼上宽大的落地窗被窗帘遮的严严实实,顾绥还是放弃了上去的念头,她扶额自嘲一笑,笑她什么时候,也变成来家门口堵人的人了。 就这么在车里坐到了下午,她期盼的身影也没有出现,顾绥将胳膊从车窗上收回来,决定驱车去顾祺家看看。 自从搬去水岸,她就没回去过了,总不好落个忘恩负义的骂名,刚好趁着周末,顾祺母女应该会在,她也该换换脑子,给商姝也给自己一些空间。 想着,她踩下了油门,驶离了颐景湾。 顾绥到的时候,顾相宜正打量着管家举着的一件礼服,上次林家生日宴过后,她就凭着印象找了这条裙子,今日一早才从巴黎空运而来。 顾相宜知道林琅不缺礼服,可偏偏上次过后,她还是把这事仔仔细细地放在了心上,她小心地抚摸着,不由得回想起林琅穿在身上的模样。 林琅并不像她小姨那种生人勿近的美,反而周身都散发着洒脱的气息,想到这,顾相宜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林琅戏谑的笑颜,还有那声令人心神荡漾的小妹妹。 噫。 顾相宜摇了摇头,想起人家感兴趣的是她小姨,她抿了抿唇,示意管家将礼服重新放回礼盒:先放我房间吧。 管家边放好礼服边应是。 祖母绿,换风格了?顾绥倚在门边看了一会,这才上前说道。 顾相宜才从专注中缓过神来,一回头看见忽然前来的顾绥,未免吓了一跳:小姨,你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啊。 顾绥轻笑一声:是你太专心了吧。 顾相宜不置可否,贴心地为顾绥指路,她朝楼上努了努嘴:我妈在楼上看画,她最近正迷这个,才从拍卖会弄了几幅。 顾绥忍俊不禁,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是来看看你们。 顾相宜用遥控器关掉有些吵闹的音响,凑到顾绥身边,一脸正经地问道:小姨,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有进展了没啊? 顾绥就知道她要追着问个不停,不禁有些后悔当初自己的多嘴,便想着像上次对顾祺那样随便糊弄一下,她边滑着手机边漫不经心地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岂料顾相宜对这种模棱两可的说法并不买账,她将手环抱在胸前:真搞不懂你们,既然有误会,为什么不直接跟她说清楚呢。 顾绥闻言,虽手上继续滑着手机,可心思却早已飘到了千里之外。 她也原以为事情如想象般简单,可自从再见,越发和商姝相处,越发现她们之间,似乎因时间和距离的冲刷,夹带了许多复杂的东西。 小姨,你有没有在听啊顾相宜戳了戳顾绥的胳膊。 顾绥回过神,不着痕迹地吐出一口气,淡淡回道:哪有那么容易。 随后她将话题转移到顾相宜身上:出国的事你想好了吗? 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顾相宜说到这个,面色变得有些恹恹的,她了无兴致地从顾绥身边挪开,坐正了身子。 虽然不愿提起,但她出国这件事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早就变成板上钉钉的事了。 顾相宜从小学习竖琴,只是因为小时候和顾祺去听音乐会,从此便相中了这个音色美妙,长得像一件大艺术品的乐器。 顾祺本想着给顾相宜当个优雅的爱好也是好的,却没想到她早早就展现出了在音乐方面的天赋,遗憾的是澳城专攻竖琴的资源略有匮乏,顾祺就花费重金聘请了一位奥地利竖琴老师,曾是维也纳顶级交响乐团的首席,来给顾相宜上课。 显然,顾相宜的大学生涯也不会就这么选择留在澳城,于是这段日子,算算该到了准备考学的时间,她这件人生大事便被顾祺提到了日程上。 顾相宜对此本身没什么异议,只是上次见过林琅后,她竟不知不觉开始对出国这件事产生了抵触,虽说为了一个仅仅见了一面的姐姐这样,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夸张,可偏偏事情就这么发生了。 顾绥也不想做个扫兴的大人,见她兴致缺缺,便不再提了。 顾相宜似乎想起了什么,面上这才有了几丝笑意:小姨,今晚我要去绯色,我朋友的生日派对,提前跟你说一声,省得到时候你的眼线跟你举报我喝酒。 听到绯色,顾绥挑了挑眉,想想上次去还是和商姝重逢的那天,她不禁又想起了自己三年前开绯色的目的。 顾绥弯了弯唇:今晚我送你。 顾相宜有些狐疑地看着对方,她本以为顾绥至少会说上几句,谁知道人家压根没继续,她不放心地试探道:不会是全程坐在我旁边的那种送吧? 顾绥睨了她一眼:我没那么闲,你自己有数就好。 她想去绯色,不过是因为见不到人,也想着去试试商姝喜欢的解忧方式罢了。 顾相宜得了令,面上漾起了甜甜的笑意。 真是稀客呀。顾祺在二楼撑着栏杆探出头来,对着下头的顾绥调侃道。 顾绥抬头看了楼上的顾祺一眼,笑了笑没作声。 顾祺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吩咐管家让厨师准备晚餐,随后来到顾绥对面的沙发坐下。 德奈利的事我听罗薇说了,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阿姝那边已经在处理了,我只要配合她就好。顾绥缓缓说道。 她相信商姝的能力,也知道她一定有自己的一套做事方法,她不想在对方没有提及的情况下过多干涉,那样又何尝不是一种,像是仗着比对方年长,阅历丰富,就主观臆断一切的傲慢。 好。顾祺倒也乐得清闲,其实她也并没有真的多清闲,光镜多的是事情等她这个董事长拍板,如今传媒交给顾绥打理,也算是帮她分担了一点重担。 她有些不自然地看了看顾绥,半晌才问道:最近身体都好吧? 顾绥知道顾祺担心她的身体,也向来不擅长说什么漂亮话,更知道那段日子是她们三个人谁都不愿主动提及的往事。 她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吃过晚餐,顾相宜换上了靓丽的裙子坐着顾绥的车前往绯色,霓虹灯映着南湾湖畔的夜色把整个新口岸装饰的华丽无比,这里的白天和夜晚仿佛完全是两个世界。 那我先进去了。顾相宜举着镜子补了下口红,对着顾绥说道。 嗯。顾绥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也紧随其后下了车,她将钥匙丢给门口的迎宾,随后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绯色。 经理见老板来了,满脸笑意地迎上来:顾总,您来了。 你忙,不用管我。顾绥淡淡说道,随后挑了一个最后排的卡座坐下。 吧台的调酒师依旧优雅地轻摆手腕,行云流水地调制着取悦来客的佳酿,乐队在舞台中央忘情地演奏着浪漫的爵士乐。 顾总,今晚想喝什么?服务生微微躬身,恭敬地问道。 一杯大都会。顾绥轻轻挽了下袖子,靠坐在真皮沙发里。 从前她对酒精就并不痴迷,许多这方面的东西,还是在遇到商姝之后才渐渐开始欣赏,她记得商姝最喜欢大都会,因为她说这杯酒的名字还有另一种意思。 cosmopolitan。 比起大都会,她更愿意称它四海为家。 作者有话说: ---------------------- 请砸给我超多留言[猫爪] 第18章 粉红的酒液在杯中轻轻晃动,宛如流动的晚霞,顾绥捻起酒杯轻抿一口,蔓越莓的清甜混着橙酒的明快,将伏特加的冷冽悉数柔化,青柠在尾调泛着丝丝清爽。 酸甜博弈,恰到好处。 顾绥的酒量并不好,甚至称得上很差,加上痊愈后不宜多饮,即使这杯酒很合她的口味,她也没有继续贪杯。 她向来是克制的,可这份克制唯独对商姝失效。 大都会的度数不高,她总共也没喝几口,但现下却感觉有些微醺,顾绥不禁觉得有点好笑,看来自己这样的人,以后还是少饮酒,省得醉后误事,出来为害人间。 她微眯着眼,扫视着周遭嬉笑交谈的人,坐了一阵子,她起身来到露台醒醒酒,却在踏露台的瞬间和一个人四目相对。 正打算从露台上回去的林琅一抬眼就看见了顾绥,她一只手提着裙摆,让也不是,走也不是。 说起来,顾绥和林琅并不算相识,上次也只是在林璀的生日宴上互相看过几眼,甚至连话都没说过一句,两人知道彼此的存在,还是因为当年的商姝。 前任遇上发小,气氛开始变得微妙起来。 第21章 聊聊?林琅把裙摆轻轻一丢,面色有些冷淡地开口。 顾绥挑了挑眉不置可否,跟着她来到露台旁的栏杆处。 林琅比顾绥矮半个头,气势上看着有些不足,可她依旧挺了挺腰板,毕竟是自己主动挑衅人家的。 顾小姐,我这个人一向直来直去,说话难听,希望你不要介意。林琅双手抱在胸前,冷着脸继续说道:我不了解你们在爱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如果你这次回来只是想跟她玩玩,那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商姝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愿意重蹈覆辙我没办法阻拦,但我决不允许你再伤害她一次。 我从来都没打算玩弄她的感情。顾绥眉头微皱,一只手撑在围栏上。 那你为什么要抛弃她?你有什么苦衷不能说清楚,还是你就是腻了,想着把她一脚踢开万事大吉?林琅声音逐渐拔高,旁边零星的人朝这边看了两眼,也都纷纷离开了露台。 她说着说着眼眶开始泛红:你是一走了之,可你知不知道,商姝当年回来的时候有多惨,她是被人绑着手下从飞机上来的,瘦的几乎快要没有人形,我就那么站在停机坪上看着她,要不是旁边有人搀扶,随便一阵风都能把她吹倒。 她从来没和我提过,可我用头发丝也能想到她在爱城发生了什么才会被她爸专门绑回来。 林琅目光灼灼:和你说这些不是为了让你多愧疚,只是如果你还有心的话,希望你能放过她。 我顾绥撑在围栏上的手紧握着,指尖死死嵌进掌心,胸口不规律地剧烈起伏。 我从来都没想过抛弃她,伤害她这件事我无从辩驳,可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对她的感情从来都没有变过。 顾绥将手收回,垂落在身侧:林琅,我希望她幸福快乐的心不比你少,如果有一天她真的遇到了一个比我更爱她,更适合她的人,只要她想,我就会放手。 她只想要商姝幸福,想要她健康,想要她真的快乐,至于那份美好的未来里有她或是没她,爱她还是恨她,好像都不那么重要了。 可在此之前,她不会放弃。 希望你说到做到。林琅面上依旧板着脸,心中却微微动容。 顾绥顿了顿,对她认真说道:谢谢你陪在阿姝身边。 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交情,不是为了你。林琅咬咬下唇。 我知道,但还是要谢谢你。顾绥微微勾唇,她是真的感谢林琅,不管是现在的境况,亦或是当年预想过最坏的那种,还好有人可以替自己陪着她,照顾她。 林琅被她说的面上有些不自在,她抚了抚胳膊:你去ss是为了她吧。 光镜在这个时间节点那么巧的提出合作,她才不信没有顾绥的手笔,也就商姝这个当局者迷罢了。 是。顾绥大方承认。 林琅内心满意地点点头,腹诽她还算有点诚意,于是她继续问道:那阿姝去沪城出差,你怎么没一起? 在她看来,既然有心,不就应该时时刻刻把握机会才对吗? 什么?顾绥闻言微微一愣。 她怎么不知道有这回事。 见顾绥毫不知情的样子,林琅扯了扯嘴角,心想她就勉为其难的帮她一把好了,于是开口道:看来阿姝没打算告诉你啊,她昨天一早就走了,现在估计都在沪城待了两天了。 原来她不回消息,是自己一个人跑去沪城了吗。 顾绥眸色微沉,心中有了打算,她匆匆告别了林琅,叫来顾家的司机等着接顾相宜回去,自己则踩下轿跑的油门,飞驰回了水岸。 林琅又站了一会,正从露台向着室内走去,余光却瞥到了一个落荒而逃的熟悉身影。 顾相宜?林琅半带疑惑地开口叫住了她。 顾相宜眼见逃不掉,便乖乖转过身来,她其实也刚刚过来,本想着到露台透透气,却看见了顾绥和林琅站在一起的画面。 原来小姨今天来绯色是为了见她,她就是那个小姨一直念念不忘的前任啊 联想起上次宴会林琅问她关于顾绥的问题,顾相宜心中涌起一丝失落。 怎么看见我就跑啊?林琅有些哭笑不得,心道小姑娘难道还在想着上次裙子的事,便又补了一句:我说过了,裙子不用你赔。 我没有顾相宜出言狡辩,随后垂着脑袋看自己的脚尖,小声说道:裙子我准备好了的。 嗯?林琅有些没听清小姑娘的嗫嚅,又凑得近了些。 顾相宜见她上前,便咬着唇后退了一步,倔强地抬起头:既然姐姐和我小姨这么熟,裙子我就拜托她拿给你了。 顾相宜强忍着难过,这时候也没忘了替顾绥做嫁衣。 林琅看着顾相宜的模样,不知道小姑娘在别扭什么,只当是对方性格如此,她轻笑出声:谁告诉你我们俩很熟的? 顾相宜有些嗔怪地抬眼瞧了林琅一下,这样也不肯承认,还非要自己来捅破这层窗户纸。 她心一横,脱口而出:我小姨一直对你念念不忘,你如果对她没感情,就别吊着她了。 林琅听得一头雾水,思索了几秒,发觉对方多半是把自己当成商姝了,她哑然失笑:小妹妹,看来你不光喜欢撞人,还喜欢乱点鸳鸯谱啊。 啊?顾相宜疑惑地看向林琅的笑眼,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决定说这番话的,反应过来林琅话中的意思,她才小声开口问道:你不是我小姨的前女友吗? 林琅闻言,笑容更灿烂了几分,她伸手摸了摸顾相宜毛茸茸的脑袋:你比你小姨可爱多了。 面对林琅调笑的话语,未经世事的顾相宜脸唰的一下红了起来,她虽然道理说的一套一套的,但那些都是她看小说看的,真轮到要实践,她也不过是个刚出新手村的小卒而已。 看着小姑娘害羞的模样,林琅觉得颇有意思,她今天也不过是被叫来撑场子的,眼见那局上也没什么好玩的,便对着顾相宜说道:想喝什么?姐姐请你。 顾相宜在生日派对上喝的不多,整个人连微醺都没到,刚又得知了喜讯,有和姐姐单独相处的机会,当然来者不拒。 两人一起来到吧台前,林琅点了杯度数不高的金汤力,随后扭过头看向顾相宜。 一杯长岛冰茶。顾相宜淡定地点道。 林琅有些诧异地看着她,以为小姑娘不常喝酒,只是觉得名字好听,便善意地提醒道:换一个吧,这杯太烈了。 顾相宜唇角噙着笑意,甜甜的说道:我知道的。 林琅张了张嘴,最终没有阻止,想着一杯应该也坏不了事,让小姑娘尽兴尝尝也好。 顾相宜偷偷瞄着林琅的侧脸,姐姐气质洒脱,长相却相反的透着一种古典美,借着吧台的灯光,顾相宜看着她高挺却又柔和的鼻梁出神,直到和林琅的目光相撞。 一直盯着我,觉得我好看?林琅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挑着下巴问道。 嗯。顾相宜诚实地点点头,目光迟迟不肯移开。 好看就对了,没白瞎我几万块的面膜和面霜。林琅咯咯地笑着,面对这种夸赞她一向大大方方地照单全收。 不一会,调酒师就调好了两杯酒端到她们面前,林琅不忘对着小姑娘叮嘱道:慢点喝。 顾相宜点点头,捏着吸管慢慢啜饮。 林琅看着她乖巧的样子,忍住了总想摸她头的冲动,小姑娘长得甜美精致,看着十分稚嫩,她举起杯子轻抿了一口酒轻笑道:你成年了吧? 顾相宜嘴里咬着吸管,不满地看了她一眼嘟囔道:我满十八了。 林琅沉吟片刻开口道:嗯,该上大学了吧,想学什么专业? 竖琴。顾相宜低着头,用吸管搅动着杯中的酒液。 林琅对这个答案有些惊喜又意外,毕竟竖琴本身就算比较小众的乐器,在澳城更是冷门。 她噙着笑意:很特别啊,看来得出国读了,有没有心仪的学校,说给姐姐听听? 顾相宜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话题,不禁撅起嘴巴,她面上添了一抹酒晕,幽幽开口道:姐姐,一定要在这么有情调的地方说这种事吗? 第19章 林琅瞧了瞧她泛红的面色,低头才发现小姑娘的酒杯已经空了大半,她伸手拿过顾相宜的杯子放在身前说道:不准再喝了。 哦。顾相宜双手支在吧台上,轻轻托着脑袋,眼神更加肆无忌惮的在林琅脸上游走。 第22章 半晌,她痴笑着开口:姐姐,你长得好看,名字也好听,是不是有很多人追你啊。 林琅听着她毫不吝啬的夸赞,差点一口酒呛到喉咙,她面上淡定地说道:第一条刚才听过了,第三条的话,确实不少但我怎么记得,我好像没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顾相宜再次诚实地点点头,这事的确是她自己从顾祺那打听来的。 她忽然觉得好笑:姐姐,你姐姐是我妈的朋友,你又认识我小姨,我叫你姐姐,是不是有点差辈了啊? 林琅瞬间炸了毛:不准叫阿姨,我比你小姨还小七岁呢,明明差很多好不好! 哦~顾相宜嘴上应着,心里却暗暗窃喜,这不,误打误撞打探出了姐姐的年纪。 乐队从爵士演奏到蓝调,林琅有些微醺,看着顾相宜精致的小脸越来越红,她这才发觉小姑娘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把酒杯从她身前摸走了。 长岛冰茶的威力实在不小,顾相宜晕晕乎乎的,像块磁铁一样靠在了林琅的肩上。 喂林琅戳了戳顾相宜软乎乎地脸蛋。 顾相宜哼唧了几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她打了个小酒嗝对着林琅说道:我要去去洗手间。 林琅无奈扶额,虽说这是顾家的酒吧,可她也不放心让小姑娘一个人就这么晃过去,于是她起身捞起顾相宜,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长长的走廊隔绝了方才的喧嚣,墙上挂着维多利亚风的复古壁灯,昏黄而宁静。 顾相宜倚在林琅身上,连带着对方也左摇右晃,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两人晃着晃着就贴在了墙上。 林琅后背贴着墙面,被顾相宜撑在墙上的双手锁在身前动弹不得,两人的距离很近,仿佛能听到彼此的心跳。 喂你起来。林琅轻轻挣扎着,想要推开小姑娘,却反被她压的更紧。 她之前一直以为两人差不多高,可她现在才发现,顾相宜竟然比她还要高出一点。 姐姐顾相宜眼神逐渐迷离,她微微低着头看向林琅,她只觉得眼前的面庞变得又好看了几分。 你真的好美。 带着酒气的鼻息喷洒在林琅的眼睫,让她不由自主地闭上了双眼,彼时,唇间传来柔软与温热。 等林琅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时候,顾相宜柔软的唇已经抽离开来。 等等她这是? 被一个小姑娘借酒强吻了! 她又羞又恼地捧起顾相宜的脸,想看看她是真醉还是装醉,眼见顾相宜眼睛都睁不开,压在自己身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她才彻底认栽。 还去什么洗手间 林琅强撑着将人拖到前台,经理自然认得这是顾家人,连忙叫来了一直在外等候的顾家司机。 直到看着顾相宜的车开远,林琅这才松了口气,可想想自己这个精致的单身贵族,竟然失身在了小姑娘一个不明不白的吻上,她叫来了林家的司机,狼狈地落荒而逃。 * 在制片公司约见李娴的时间定在了周一上午,周日晚上,宋兰也还是提前来了沪城。 商姝在外滩挑了间不错的酒吧请她小酌,她和宋兰也公私分得很开,可因前三年正是ss百废待兴的阶段,实在太忙,所以于私的场合便屈指可数。 喝什么?商姝将酒单递给对面的宋兰也。 一杯莫吉托就好,明天还要工作。宋兰也倒也难得卸下了往日的严肃,笑着对商姝说道。 商姝轻笑着摇了摇头,照例点了一杯大都会。 商总对大都会很长情。宋兰也微笑着说道,这些年不论是大小应酬或是休闲场合,她跟在身边瞧着,商姝似乎一直对大都会。 商姝抿抿唇不置可否,她长情的又岂止是酒。 随即她对着宋兰也话中的称呼调侃道:都来这了,就别这么拘着了。 宋兰也笑着点头应下。 酒吧的氛围很轻松,两人坐在靠窗的位置,刚好能看到夜晚的江景。 商姝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比她在澳城喝的稍淡,调酒师将基酒比例控制的刚好,是一杯宋兰也口中,适合明天工作的酒。 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商姝淡淡询问道。 宋兰也家里独剩一个母亲,心脏还常年不好,这些年商姝帮她找了专科医生,这才得以稍加控制,当年物色秘书时,除了她本身的优秀,商姝就是看中了她简单的家庭背景。 恢复的很好,上次手术很成功,多亏了您帮忙联络的医生。宋兰也提到这个,忍不住眸光闪烁,藏不住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那就好。商姝欣慰地勾了勾唇,她这么做倒无关乎什么驭人之术,更多的是对这个和她同龄女孩的怜惜。 宋兰也看了看正望着江景的商姝,这些年她跟在对方身边,与她一同成长,却也见了她太多不为人知的委屈,在她眼里,商姝总是铸造一个看似坚硬的外壳将自己包裹其中,她尽力照拂别人,可自己心中却像是有个解不开的心结。 而直到顾绥的出现,才让宋兰也感觉商姝变得有些不同,她发现每当商姝见到顾绥时,以往的淡然就会荡然无存,或是竖起尖刺,或是展露柔软,这些都是她之前不常看到的。 宋兰也其实是个很有边界感的人,她的原则一向是少说多做,几乎从不关心工作之外的事,可现在,她也不免有些好奇起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商姝回过头,看着宋兰也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开口道:想问什么? 宋兰也被戳破了心思,不禁有些退缩:没什么。 商姝轻笑一声:都说了不用那么拘谨,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不想说的我自然不会说。 宋兰也眼见对方话已至此,她也不好再扭捏,琢磨了一下说道:您和顾总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宋兰也没想到自己这个巧舌如簧的秘书,在面对这个问题时斟酌了半天,最后还是用如此直白的话语问了出来,她当即觉得有些不合适,只是话已出口,她便也只能装鸵鸟等着对方回答。 商姝在她发问之前就隐约猜到和顾绥有关,毕竟她们共事了三年,对彼此周围的人事物都算熟悉,能让宋兰也不好开口的,也就只有近期才出现的变数顾绥了。 商姝垂着头没有回答,她轻轻转动着手里的酒杯: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她有些好奇,在宋兰也这个旁观者眼中,自己和顾绥到底是什么样子,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些当局者迷了。 宋兰也见她面色如常,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既然商姝开门见山的问了,她也没必要遮遮掩掩,于是她思索了片刻开口道:一开始,我以为您和顾总是因为光镜才共事的合作伙伴,后来又觉得你们像朋友,再后来您晕倒的那次,看顾总着急成那个样子,就又有点拿不准了 商姝端起酒杯,将余下的酒液一饮而尽:我们现在就算是朋友吧。 她偏过头望着江上的游船,淡淡开口道:还记得你当时问我为什么要重启ss的时候,我告诉你的答案吗? 宋兰也轻轻嗯了一声,那段时间是公司创立之初,她也还是个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也是在一个这样的夜晚,她们在新开的绯色酒吧小酌,她记得商姝微醺后对着她落了泪,说创立ss一半是为了妈妈,而另一半则是为了追一个人。 那时候她不懂,以为商姝说的追,是追求的意思,她疑惑这两者之间的关系,却始终没有发问。而现在,她依旧不明白这追字的奥义,却已然明了她口中的那个人是谁。 从我们在一起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追赶她的步伐,或许在别人看来根本没必要这么做,可我始终觉得,即使是在恋爱关系里,先止步不前的那个人,就注定会被抛弃。商姝扯出一丝苦笑。 这件事,她早在母亲身上就学到了足够的教训。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她太耀眼了,从我认识她的第一天起就这么觉得,所以直到现在,我甚至都有点认为自己被抛弃的理所应当。 宋兰也想要说些什么,却如鲠在喉。 我承认我放不下她,可我不想再做感情里的失败者了。 商姝说完,目光从繁华的江景移回宋兰也的面庞,她看着对方皱眉的模样,仿佛真的在感同身受,不禁弯了弯唇:没什么想说的吗? 宋兰也喝了口酒,神色有些复杂,她看向商姝的眼眸:我只是在想,您对别人这么好,为什么唯独对自己如此苛刻呢 第23章 在她看来,商姝这种极有能力又家世显赫的人,已经是其他人望尘莫及的存在了,到底还要多优秀,才能达到她心目中的那条红线呢? 或许人本来就是个矛盾的存在吧。商姝用手指敲了敲酒杯自嘲一笑,这是顾绥讲给她的道理。 不论是接受还是反抗,都终究无法逃离存在本身的荒诞,不如就随它去罢了,反正她也只有在吞下酒液,放任自己清醒地沉沦时,才有闲情逸致想这种事。 作者有话说: ---------------------- 第20章 翌日上午, 商姝在宋兰也的陪同下来到了导演李娴的制片公司,助理在门口热情的迎接,并在前往会议室的一路上, 为二人介绍着公司的结构与文化, 商姝也留意到这里的工作者大多都是女孩子。 在这个一直以来都像男人游戏的行业中, 女导演在他们的规则里被冠上只适合拍摄小成本文艺片、成绩靠运气还有只会宣扬女性主义的刻板印象, 故而她们想要做出成绩,往往要耗费成倍的心力,而李娴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突出重围,一举摘得了被称为电影界皇冠的极光奖,荣获了最佳导演, 并一手创办了蔷薇影业。 商姝虽然不是业内人士, 但也明了这其中的心酸, 因此她对李娴格外欣赏,这也是她除了看中李娴拿奖后影响力之外的一个重要原因。 商总, 好久不见。李娴笑着走到会议室门口,向商姝伸出手。 李导。商姝微笑着回握, 她之前受邀出席澳城电影节时和李娴有过几面之缘, 倒是有些意外对方对自己还有印象。 李娴今年也不过三十多岁, 举手投足间透着飒爽干练的气息, 商姝之前看过她的几部作品, 如今和真人面对面交谈,倒让她觉得与影片拍摄出的那股极致细腻有着不小的反差。 辛苦商总亲自跑一趟沪城, 我这边马上又要进组,实在有点走不开。李娴将茶水推至商姝面前。 理解,正好我也借这个机会来沪城看看,这里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能造就李导这样的人才。商姝微微颔首,半开玩笑地说着。 李娴闻言笑得开怀:过奖过奖,商总又何尝不是年轻有为啊。 两人客套地寒暄了一会,便开始进入正题,这次的合作主要是为了李娴筹备的新电影《鎏金》,一部民国背景带点悬疑色彩的剧情片,ss的设计团队要为其中的女主角打造一套作为传家宝的珠宝,既要设计的符合年代,还要起到推动剧情的作用。 上次发来的脚本我看过了,在项链上设置暗格这个想法是可行的。商姝接过宋兰也递来的文件,边翻看边说道。 李娴点点头:为了凸显年代感,我想让整套首饰的材质做旧的更多一些,因为服装本身就是做旧的旗袍,传家宝要显得更有年纪一点,对,还有就是要保证在特写镜头下不会有太多现代工艺的痕迹。 两人投入地讨论着,提出在各自专业领域的意见磨合了一阵子,见框架基本谈妥,李娴站起身:刚好今天服装那边送来了样衣,我们一起过去看看,等拍照留档了也会再发一份电子版。 好。商姝欣然应允,随后起身跟着李娴前往工作室。 * 顾绥从绯色回到水岸就给顾祺的秘书打去了电话,得知顾家的私人飞机至少还要一天时间调度,她就转而选择了隔日一早飞沪城的商业航班。 她其实不知道商姝要在沪城待多久,或许再一周,又或许明天谈完合作就会回来,但她不想管那么多了,她已经等了两天,此时此刻她只想立马飞去她身边,把那个雪上加霜的误会解释清楚。 飞机起飞前,顾绥提前联络了宋兰也,于是一落地沪城,她就得知了商姝所在的地址,马不停蹄地赶往蔷薇影业。 顾绥来时,商姝正跟着李娴在服装工作室里看样衣,虽然只是公司内的临时工作室,但里面琳琅满目的戏服依然看得商姝眼花缭乱,工作人员来来往往地推着服装架,忙碌的堪比秀场。 李娴领着商姝穿梭在高大的移动服装架中,边看边介绍着:这几套是女主角的日常装,色彩比较淡,这边的是 忽然,两个服装架因推行人的视线盲区撞在一起,金属框架发出的沉闷撞击声,只见其中一个因为过重而失去了平衡,眼看着就要朝着商姝倒去,而她却因为现场的吵闹,还背对着衣架毫无察觉。 小心! 商姝突然感到后背传来一阵温热,紧接着便被一股力量压倒在地,一声闷哼从耳边传来,商姝回头看去,只见顾绥正双膝跪地,将她护在了身下。 高大厚重的钢架连带着衣服砸在顾绥的肩上,几件重工服饰上的尖锐金属饰品,在钢架的重压下划破了顾绥的衬衫,在她光滑的肩上割出深深的伤口。 阿姝有没有受伤?顾绥眉头深深皱起,忍着肩膀传来的剧痛对上商姝的眸。 还没等商姝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看见顾绥的左肩渗出骇人的猩红,洁白衬衫的破口处,不过几秒时间就被鲜血浸透,顺着顾绥的肩膀向下流向胸口。 顾绥!商姝惊恐地挣扎着从地上爬起,颤抖着手扶住顾绥的身子。 砸到人了!快快快,赶紧扶起来!工作人员手忙脚乱地叫着人,服装架的自重加之挂着的服装,几个人合力弄了半天,才好不容易将其扶起。 没事吧诶呀!怎么流了这么多血!离得近的女生看见顾绥的伤口不由得一阵惊呼。 有人受伤了,快叫救护车! 现场登时陷入了一片混乱,商姝和宋兰也搀扶着顾绥坐到一旁,李娴也立刻找来了急救箱。 商姝匆忙取出纱布压在顾绥的肩上止血,不一会双手便也沾上了温热的殷红。 别担心,我没事的。顾绥看着商姝急红的眼眶轻声安慰道。 又是这句话。 商姝紧紧按压着她的肩膀,又急又恼,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安慰别人。 你别说话了!她的尾音止不住的发颤。 救护车很快就到了,商姝跟着上了救护车,直到医生接手为顾绥处理伤口,她才放心地放开了手,她不忍心看那血淋淋的伤,于是转而盯着顾绥的面庞。 医生剪开顾绥的衬衫,对着一旁的护士说道:左肩外伤,大约7cm,应该没伤到神经,先加压包扎。 护士应下,边递着东西边对顾绥说道:你这个伤口有点深,到医院之后需要缝针,再坚持一下。 顾绥的面色因失血有些发白,她点点头,抬眼看了看商姝但心的模样,将头偏向另一侧后才紧咬着下唇忍痛。 到了医院,顾绥被带去清创缝针,商姝站在门外等着,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这已经是自她们重逢后,顾绥第三次救她了。 她甚至不知道这一次,顾绥又是怎么突然来到她的身边,但可以确定的是,她已经没办法对她置之不理。 不知道过了多久,医生将顾绥从处理室带出来,商姝看着她额头渗出的层层细汗,心疼地咬了咬下唇。 伤口缝了十针,注意这段时间避免剧烈活动,不要提重物,保持伤口干燥,三天内不要坐飞机,最好观察一周医生边敲着键盘边叮嘱着。 十针 当年她的手腕也缝了十针,商姝的心脏传来一阵阵钝痛。 走了。顾绥站在诊室外,对着商姝轻声唤道。 商姝没有说话,只自顾自扶着顾绥的另一只手臂向外走着,宋兰也和司机早已在医院外等候多时,接上二人后便向着酒店开去。 宋兰也坐在副驾,将隔断缓缓升起,后排的空间里便只剩下商姝和顾绥。 商姝垂着头,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她只觉得后怕,如果刚才钢架再砸重一点,伤到了顾绥的神经骨头,如果砸再偏一点,伤到的兴许就不是肩膀而是头,如果顾绥真的出了什么事,她不敢继续想下去 第24章 顾绥看着商姝这般模样,伸出手轻轻覆上了她的手背,冰凉,没什么血色。 细小的动作牵动着伤口,隐隐作痛。 阿姝她轻唤,见对方没什么反应,又继续道:把头转过来看着我。 商姝这才微微侧过头,却始终不肯抬起眼眸。 她总是这么倔,顾绥想着。 几秒过后,顾绥感觉到覆在对方手上的手背忽然传来几滴温热,她低头看去,上面果然躺着几颗晶莹的泪珠。 顾绥轻轻叹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她的眼泪,好好的怎么哭了? 她下意识想抬手替她拭泪,却忘记这手是在左边,扯动了伤口,引得她瑟缩。 你别乱动商姝忍不住担忧。 那你不许哭了。顾绥在余痛中微微顺着气。 谁哭了。商姝闻言将头扭向一旁,胡乱抹了抹眼角的泪。 顾绥无奈地弯弯唇,知道她要面子,好了,不担心了。 商姝张了张嘴,想问问她还疼不疼,却又觉得这问题好蠢,最后换了个问题嗫嚅道:你干嘛来沪城? 跑来沪城,跑来李娴公司,别告诉她是碰巧来度假的。 顾绥挑了挑眉,事发突然,都让她险些忘了正事,你不接我的电话,也不回消息,只好亲自来找你了。 商姝这下知道她是为何而来了,可她却不愿再提起那天早晨的事,于是没有接话。 那天早上来的 你不用跟我解释。商姝出言打断,就像她没资格吃醋,以她们现在的关系,顾绥同样没必要和她解释。 她甚至觉得专门为这事跑一趟,很不像顾绥的风格。 顾绥看着她,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虽然你不想听,但我还是想让你知道,那天是我和她第一次见面,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这样可以吗? 原来是自己误会了吗。 商姝睫毛颤了颤,面上看着平静如常,心里却因她的话泛起点点涟漪。 第21章 一路上, 商姝一门心思地扶着顾绥,直到回到酒店,进了房间才发现有点不对劲。 她原先住的总统套房, 怎么一下变成了双人版? 门口的宋兰也满意地摸了摸鼻尖, 临走前贴心地为她们带上了房门。 顾绥看了一路商姝小心翼翼搀扶她的样子, 终于忍不住轻笑道:又不是缺胳膊少腿的, 不用一直扶着我。 你就不能说点吉利的。商姝皱皱眉白了她一眼。 她环视一圈,粗略看了下套房的结构,两间卧室之间隔着一个客厅,倒也不算睡在同一间,她尝试说服自己道。 你要睡哪间?商姝将她扶到沙发旁。 都可以。顾绥淡淡说着, 挑了个靠左的位置坐下。 折腾了一天, 也没吃午餐, 忙起来没什么感觉,可现在闲下来, 商姝反倒还真点饿了。 想着顾绥应该也没吃东西,她开口问道:那你想吃什么? 都可以。顾绥重复。 商姝有些无语:你倒是什么都不挑。 顾绥弯了弯唇, 尾音勾人: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随后伸出右手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过来坐。 商姝往前挪了两步, 坐在了和顾绥半臂远的位置, 摸出手机给宋兰也发消息。 顾绥看了看两人之间的太平洋, 不禁有些想笑,不过还是由着人别扭, 她缓缓开口:项目谈好了? 商姝盯着屏幕嗯了一声,李娴这个项目该谈的确实都差不多了,就等着后续交给设计部推进,最后定稿时再由她拍板。 打算什么时候回澳城?顾绥继续问道, 她并不想打乱对方的计划。 商姝打字的手微微顿了顿,想起了刚才医生的话,随后抿抿唇道:周末吧。 至少要让顾绥恢复的稳定些,她不想再让她冒险。 顾绥皱了皱眉,看穿了她的意图,她一只手撑着沙发,身子微微右斜:不用考虑我,公司要紧,我可以自己回去。 她知道公司对商姝的重要性,她不想对方因为自己这点私事,耽误了其他更重要的。 听到这些,商姝的心情登时笼上了一层阴霾。 这么多年过去了,顾绥还是这样,早早替自己决定好了什么要紧,什么不要紧,好像不在乎,也不想明白,她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她有些烦躁地将手机丢在一旁: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跟你没关系。 阿姝,你不擅长说谎。顾绥耐着性子,伸出手指摩挲着沙发。 商姝鼻间发出一声轻哼,她站起身,看向顾绥的眸冷声道:为什么你可以轻易为了我冒险,现在却要求我把一个肩膀刚缝了十针,因为我才受伤的人丢在一边自己回去,这就是你所谓的要紧? 她摇摇头扯出一丝苦笑:顾绥,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说完,她向着其中一个房间的方向走去,只给人留下了一个背影以及略重的关门声。 看着紧闭的房门,顾绥有些微微愣神,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一心只想着怎么才能保护她,帮她走得更高更远,这是她弥补的方式。 或许,的确是她欠考虑了。 商姝回到房间,冷静下来后忽然有些后悔,好歹人家也是为了救她才受伤的,又刚缝了针,自己的话会不会说得有些太重了。 正想着,套房的门铃突然响起,商姝快速从尾凳上站起,她总不好窝在这里,让顾绥一个伤员爬起来开门。 刚打开房门,她就见顾绥正一只手撑着准备从沙发上站起,她赶忙说了句:我来开吧。随后走向了门口。 宋兰也站在门外,手里提着刚才商姝要求的东西,有清淡的素菜,药品,还有给顾绥准备的新衣服。 商总,您明早回程的机票已经退好了,确定日期后您可以随时告诉我。宋兰也边往餐桌上摆着餐点边汇报道。 商姝尴尬地应了一声,偷偷瞄了眼沙发上的顾绥,对方一定全听到了,她在心里默默感谢了宋兰也八百遍。 宋兰也倒是没察觉出什么不对,依旧很满意自己的杰作,她以最快的速度放下东西之后,又以最快的速度开溜。 客厅里又只剩下商姝和顾绥,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终是顾绥先开了口。 刚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我跟你道歉。她望着商姝的眼眸认真地说道。 商姝有些意外,她微微垂眸,扫过顾绥穿着的带血衬衫,怎么看都觉得刺眼,于是拿起一旁的衣服递给她:先把衣服换了吧。 这算是接受了? 顾绥眉弓轻挑,接过衣服缓缓开口:要帮帮我吗? 对方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可这话传到商姝耳朵里,却偏偏撩得人心神荡漾,她咽了下口水:如果你需要的话。 顾绥勾了勾唇没有回答,而答案却显而易见,她起身朝着房间走去,待商姝进来后轻轻合上了门。 夕阳西下,房间没有开灯,余晖透过窗洒在两人的脸上,倒颇有几分暧昧。 看着顾绥单手将衬衫扣子一颗颗解开,商姝愈发觉得这氛围过于微妙,她干脆把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那即将倾泻的美妙春光。 不要害羞,该看的不是都看过了?顾绥身子稍稍前倾,声音诱人。 这人故意的。 商姝的脸唰的一下变得通红:谁谁害羞了,又不是我脱,我有什么好害羞的。她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大串。 顾绥看着她可爱的模样,有些忍俊不禁:帮我脱一下袖子。 商姝借机转到人身后,小心翼翼地将衬衫脱下,衣料移开的刹那,她在顾绥白玉无瑕的后背上,看到了伤口附近大块大块的青紫。 商姝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那钢架那么重,她该有多疼啊 第25章 感受到喷洒在后背的温热鼻息,顾绥轻轻侧过头,这气息弄得她心痒。 然而没过几秒,带着凉意的指腹轻抚上她的肌肤,惹得她一阵颤栗。 阿姝顾绥的尾音颤抖而急促。 她转过身与人额头相抵,两人的距离好近,近到只差毫厘就可以触到彼此的鼻尖,她气息紊乱,死死克制着想要吻上去的冲动。 顾绥,你疼不疼啊商姝红着眼眶,还是问出了那个自觉愚蠢的问题。 顾绥闭上眼,不忍再看那双澄澈的眸,她不着痕迹地后撤一步,稳了稳气息:一点点。 骗人。商姝嗔怪,下意识抬手轻捶,从顾绥的伤口下方擦过。 嘶顾绥微微吃痛,有些故意道:阿姝,疼 商姝一边懊恼自己没轻没重,一边手忙脚乱地道着歉。 好了,逗你的。顾绥看人急得又要落泪,才赶忙哄道。 商姝咬着下唇,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这才发现对方身上一直只穿了件内衣。 顾绥的身材很好,要什么有什么,这个商姝早就知道,只是时隔多年突然再大饱眼福,还是多少有些承受不来。 她胡乱扯过一旁的新衣服,急急忙忙地就要给人套上。 顾绥也由着对方摆弄,直到穿上之后要系扣子,她才开口叫住了眼前这个想要落荒而逃的人:抬手很疼,帮我扣一下。 这次她是真没骗人,解扣子单手还够用,系扣子这事就真是有点难为她了。 商姝只好红着脸重新回到对方面前,帮人扣好扣子。 弄了半天,两人这才来到餐桌前吃晚餐,顾绥看了看满桌的清淡素菜,就知道这又是商姝迁就自己的结果,她淡淡开口:你也只吃这些? 商姝在她身边坐下,递上一双筷子:我减肥不行吗?你看,绿绿的多健康。 听到减肥二字,顾绥皱起了眉头,商姝现在看着恐怕连一百斤都不到。 见对方面色严肃,商姝又怕人真的生气,于是夹了一筷青菜放进顾绥碗里妥协道:好了,我明天多吃点就是了。 顾绥听她这么说,面色这才稍稍缓和,拿起筷子慢慢吃起来。 我前天遇见陆盛熙了。商姝吃了几口,难得主动挑起话头,她看了眼顾绥的反应继续道:还有她女朋友jasmine。 顾绥闻言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商姝会主动提起爱城的人事,她点点头:都聊了什么? 商姝放下手中的筷子淡淡道:她打算跟jasmine求婚了,还有 毕业典礼,商姝终究还是没能问出口。 还有什么?顾绥也放下了筷子,静静地望着商姝的面庞,等她继续说下去。 没什么,随便聊聊而已。商姝说完,有些不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口水。 顾绥眸光沉了沉,没有追问,只对商姝提到求婚的话回应道:找到了合适的人,是好事。 嗯。商姝抿抿唇,将杯子放在了一旁。 合适的人吗?这定义好广,但她知道在顾绥心里,她们一定不算。 她好想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点怅然,一点不甘,这样是不是就意味着,她也在为她们那段无疾而终的感情觉得遗憾? 可惜,她一无所获。 我吃好了。商姝有些落寞地起身拉开椅子。 兰也刚拿来的东西里有防水贴,你洗澡的时候记得用,伤口不要沾到水,还有止痛药,如果疼的话记得吃,睡觉的时候小心不要压到,我就先进去了。她把能想到的都说了一遍,随后就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阿姝。顾绥叫住了她。 商姝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 晚安。 第22章 凌晨三点, 顾绥被缝针的伤口疼醒,她来到客厅,在宋兰也送来的东西里找止痛药, 她看了看商姝紧闭的房门, 手上的动作再次放轻。 吃了药, 她也没了睡意, 索性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风景出神,酒店的视野很好,外滩的江景即使在凌晨也依旧动人。 她看着一旁的滨江步道,不禁起了和商姝一起去那里散步, 吹吹江风的心思。 因为从前在爱城, 她们很难实践这种浪漫, 如果不想偶遇酒鬼和瘾君子,那么夜晚的去处就基本只有两种夜店酒吧或是宅家。 顾绥细细想着, 她们似乎还有太多没来得及做过的事。 而说来好笑,她们都是澳城人, 可之前却从没在澳城留下过什么共同的回忆。 不过倒也未必是坏事, 顾绥心想, 因为这意味着她们还有无数的可能, 还有太多太多的回忆等着她们去创造。 蓦地, 一声悲戚的呜咽将她的思绪猛然拽回,似叫似哭的声音在万籁俱寂的夜里格外刺耳, 一声接着一声,伴随着不住地啜泣。 顾绥的心骤然一沉,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商姝的房门前,再次确定了声音的来源后, 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顾绥不要!只见商姝蜷缩在床上,双手紧紧地抓着被子,她不住地扭动着身子,哭叫得凄厉。 阿姝!顾绥冲到床前打开了床头的灯,慌乱中碰倒了一旁的药瓶。 她这才发现商姝的额头早已布满细汗,泪水混着汗水,将发丝凌乱地黏在脸上,神情异常痛苦。 阿姝,醒醒!顾绥边唤着她的名字,边抚上肩轻摇,想将人从噩梦中唤醒,却又怕吓着她。 我杀了我!商姝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惊魂未定地挣扎着,仿佛自己还处在刚才那可怕的梦境中。 我在,我在,没事了阿姝,是噩梦,没事了。顾绥顾不得肩上的伤,心疼地将人拦入怀中,不断地抚着商姝早已被汗水浸透的背。 商姝窝在顾绥的怀里克制不住地号啕大哭,她紧紧抓着顾绥的背,像是要把指尖嵌进对方的肉里,生怕下一秒眼前人就会消失。 这次她并没有像以前一样梦到顾绥离开,而是比以往的都要残忍。 她梦到顾绥在她面前一次次的出事,鲜血染红了她的整个世界,任她做什么都徒劳无功。 那场景如同幻灯片一样在她眼前循环,最后她绝望地对着空气呐喊,祈求可以换她来承受这一切,甚至希望用一死解脱。 终于,她得以醒来,醒在顾绥的怀里。 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厚重的欧式地毯上,分外皎洁,两人相拥在月色的阴影里,缱绻悱恻。 听着撕心裂肺的哭声,顾绥的心仿佛在被一刀刀凌迟。 背被抓的生疼,连带着肩上的伤也隐隐刺痛,可她依旧抚摸着商姝的背轻哄:不怕,不怕了。 不知道哭了多久,商姝才渐渐止住了啜泣,她紧抓的手慢慢松开,从顾绥怀中抬起脸看她。 乖,噩梦而已,都是假的。顾绥温柔地伸出手,抚去商姝脸上残留的泪珠。 顾绥你能不能陪我一会商姝嗓音嘶哑地恳求着:一会就好 好,我不走。顾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柔声问道:想和我说说梦到了什么吗? 很不好。商姝吸了吸鼻子,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抽噎。 顾绥将下巴轻轻抵在人头上,眼神扫过床头的药瓶浅浅皱眉:阿姝,你这样多久了? 这已经是她第二次撞见商姝做噩梦,也是她第二次听见她在梦里叫了自己的名字,还有那些药瓶。 她确定这不是偶然,并且基本可以断定,这些梦与她有关。 商姝没有回答,她下意识看了眼躺倒的药瓶,暗暗松了口气,还好上次的事过后,她就将药瓶换成了维c的。 其实自从顾绥回来,她犯病的次数已经有在慢慢减少,而她也开始尝试着戒掉药物的辅助,从原先的两颗减为一颗。 一定是因为白天的意外,她终究还是失策了。 顾绥见人不答,心再度紧紧揪起,她尾音发颤:你生病了是不是? 第26章 眼见瞒不住,商姝索性将药瓶拿在手里轻轻晃了晃,哑着嗓音轻声说道:轻度焦虑而已,维c,你知道的,心理作用。 随后她往顾绥的怀里蹭了蹭,不放心地补了句:做老板嘛,操心的事太多了。 归咎于创业者的焦虑,这理由应该足够让人信服。 顾绥抱着人的手紧了紧,半信半疑,她垂眸,说回了那个梦:梦里,我发生了不好的事吗? 嗯。商姝带着浓重的鼻音应道。 再度回想,那种失去顾绥的锥心之痛,她仍然心有余悸。 她咬了咬下唇,声若游丝:顾绥,你别再为我冒险了,行吗? 她宁愿顾绥不爱她,甚至像以前一样消失在她的世界,她只想要顾绥活着,只想要她平安。 好。顾绥温声应道,或许白天的事,真的吓到她了,那我们就不想了,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在这里吗? 她抚了抚怀中人的小臂,让人安心,指尖却再次擦过了商姝手腕上的那条疤。 顾绥眸色微沉,将商姝的手腕放在掌心,幽幽开口:这朵花是什么意思? 商姝顺着她的话看向手腕,轻轻动了动:没什么,就是觉得好看。 只是因为好看?顾绥眉弓轻扬。 嗯。商姝眼睫颤了颤。 说她不谙伪饰,顾绥错了。 这一晚,她撒了两个谎。 顾绥伸手按灭了床头灯,低头对着怀中人轻声道:现在还早,再睡一会吧。 商姝闻言,以为顾绥要走,登时有些惊恐地一个劲摇头,紧紧抓着对方的手臂不肯松开。 我不走,我们一起躺着,这样可以吗?顾绥安抚着问道。 得到了怀中人的首肯后,她将人塞回被子里,又伸手掖了掖被角,随后掀开另一侧被子,躺进了商姝身侧。 商姝不自觉地往人身边挪了挪,顾绥身上的味道有种说不出的好闻,除了她常用的白苔香,还混着些许沐浴露的香气,这味道令她安心。 商姝把脑袋又凑近了些,眼皮也开始打架,不一会就靠着顾绥睡了过去。 顾绥感受到商姝均匀的呼吸,将头侧过来盯着她的睡颜,不知为何,她就是很喜欢看她睡觉。 喜欢看她睡觉,喜欢看她吃饭,喜欢看她笑 喜欢她的一切。 * 有顾绥在身边,商姝这一觉睡的格外安稳,直到日上三竿她才悠悠转醒。 她闭着眼,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一旁的位置,不想却触到了一团柔软,舒服的触感让她不自觉地捏了两下,几秒过后,她才惊觉大事不妙。 一大早就这样不好吧。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商姝头顶传来,哦不对,是一大中午。 商姝慌乱地将手从那团柔软上移开,顺手扯过被子蒙住脸当鸵鸟。 太丢脸了,光天化日之下,她怎么能做出这种事呢! 蒙在被子里自我谴责着,商姝听见头顶传来几声悦耳的轻笑,紧接着被子就被拉开,鸵鸟重见光明。 好了,起来了,一会带你去吃饭。顾绥唇边噙着笑意。 她倒接受的挺快?到底谁摸谁啊 我去洗澡了。商姝顶着微肿的双眼,一溜烟爬起来钻进了浴室。 小心摔跤。顾绥望着跑的飞快的背影摇摇头,伸手整了整胸前的衬衣,脸上也泛起一丝红晕。 商姝脱掉了汗涔涔的衣服,走到花洒下,任由水流冲刷过她的面颊。 昨天发生的一切都太过失真,让她直到现在还有些恍惚。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她和顾绥同榻而眠了一晚。 商姝缓缓闭上眼,回味起那个温暖的怀抱,还有那股好闻的,名叫顾绥的香气。 过了许久,她才慢悠悠地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反正行程有变,接下来在沪城的几天,就权当换个环境休假了。 正想着,她的余光撇到了房间沙发上的那抹身影,吓得她浑身一抖。 你你怎么还在这?商姝往上扯了扯自己的浴巾,将双手环在胸前。 顾绥已经穿戴整齐,她双腿搭叠,正漫不经心地单手滑着手机。 商姝吞了下口水,这女人实在好看。 乌黑的长发一侧落在肩上,穿了件她没见过的咖啡色衬衫,前两颗扣子依旧解着,若隐若现那精巧诱人的锁骨,下面是条杏色的长裤,搭叠的双腿不经意露出白玉般的脚踝,看得她脸红心跳。 见她出来,顾绥放下手机,将手覆在膝盖上,盯着不远处裹成雪白的一团:用完人就丢,好没良心。 商姝撞进顾绥微眯的笑眼,金灿灿的阳光照在人脸上,把那双迷人的眸照的像琥珀。 我要吹头发了。感受到发尾滑落的水珠滴上手背,商姝这才匆匆移开了眼神。 我帮你。说罢顾绥从沙发上轻轻站起身。 商姝见状,赶忙一把夺过吹风机:我自己来就好,你不要乱动。 顾绥弯弯唇,重新坐回沙发上看她。 阳光将商姝高挺的鼻梁勾勒出浅金色的轮廓,卷起的深栗色长发泛着柔亮的光泽。 相较于先前的稚气,如今她眼前的小姑娘,反倒更添了几分成熟的韵味,顾绥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风声渐停,商姝感受到了对方的目光,抿抿唇将吹风机放在一旁:你干嘛一直盯着我 第23章 因为好看。顾绥放在膝上的手握了握, 毫不掩饰地将自己的目光黏在人身上。 商姝被着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有点不自在,自己就裹了条浴巾,有什么可好看的。 她躲闪着那灼热的目光, 再次打岔道:我要换衣服了 顾绥不置可否, 缓缓起身走向门口, 给人留出空间。 直到听见清脆的关门声, 商姝这才吐了口气,她的心脏不知为何猛烈地跳动着,仿佛在回应对方的那份灼热。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解下身上的浴巾,随手抓了套衣服就要换上。 自己这是在干嘛, 人家没准就是随口说一句而已。 商姝心中念叨着, 身体却诚实地来到镜子前, 左看右看了一会,将身上那件黑色的圆领内搭换下, 挑了件燕麦色的高领针织衫穿上。 商姝换好衣服出来时,见顾绥正站在落地窗前看风景, 她摸了摸衣领对着人说道:我好了。 顾绥转过身, 只见商姝穿着一身浅色的套装, 腰间束了根棕色的小羊皮腰带, 小臂上搭着件同色系的大衣, 优雅中带着一丝俏皮。 小姑娘个子高挑,也很会搭配, 即便是冬装也掩饰不住人完美的曲线,活像个行走的衣架子。 很好看。顾绥满意地弯了弯唇,朝着人走去。 颜色和自己这套很搭调,像是情侣装。 商姝的耳根又有些发烫, 她微抬下巴,清了清嗓子:当然,我每天都很好看。 确实。顾绥淡定地点点头,表示肯定。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 商姝感觉自己的脸越来越烧,忙扭开头说道:快点走吧,好饿。 顾绥带着商姝来到了她提前预定好的米其林餐厅,这间餐厅专门做融合罗马风味的传统意式料理,她记得商姝在爱城时,就对学校附近的一家意料。 商姝看了看一旁的品鉴菜单,也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间意料,上面的菜品和那间有七八分像。 那间意料不大,因经常光顾,商姝和老板也逐渐相熟,她知道老奶奶是随移民潮来的西西里人,名叫maria,在后面帮厨的是她的几个女儿,最好吃的一道意面是白色阿马特里奇纳。 说来不巧,那家意料在顾绥离开不久后,也关门了。 想到这些,商姝心里不禁又涌起一丝落寞,她合上菜单宽慰自己,或许意料的菜品就那么几种,在哪都长得差不多。 顾绥看她面色不佳,似乎想起了什么开口道:宋兰也上午来过了,我看你睡得熟,就没叫醒你。 第27章 商姝回过神轻轻嗯了一声:她今天回澳城,公司那边有她在,也没什么好不放心的。 那就好。顾绥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波澜。 还记得爱大旁边的那家意料吗?商姝摸了摸手背,主动提起,老板在那个秋天去世了,餐厅也没熬过冬天就关门了,我去过几次,老板的女儿告诉我,她们怎么也做不出妈妈在时的味道了,真是可惜。 顾绥静静听着,心中有些酸涩,她当然知道商姝口中的那个秋天是什么时候,而这也恰好是她今天带人来的目的。 阿姝。她望着人轻唤,今天带你来这里,就是希望可以覆盖掉那些不好的回忆 没有不好。商姝望着顾绥的眼眸打断。 不好的,或者说不够好的,只是她自己罢了。 我没有觉得以前的回忆不好。商姝重复,点到为止。 相反,就如同她在母亲灵前说的那样,那段回忆,那段日子,那些人事物,直到现在依然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时光。 不过她似乎从话里参透了顾绥的想法,原来这些她们发生在爱城,对她来说如梦似幻的故事,对对方来说是不美妙的。 顾绥张了张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上菜的侍者打断,她只好敛了敛眉,归于沉默。 这顿饭吃的安静,商姝时而低头吃着,时而望一望窗外的景致,唯独没有看向顾绥。 顾绥也有些食之无味,甚至有点后悔这个决定。 吃过饭,两人在滨江步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黄浦江的江风带着丝丝寒意扑面而来,冷冽却清爽。 冷吗?顾绥偏过头,看了看身旁将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的商姝问道。 商姝摇摇头,自顾自地盯着脚尖向前走。 忽然一个小女孩拿着一支包好的花跑到两人面前,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问道:漂亮姐姐,你们要买花吗? 商姝脚步微微一怔,低头看了看小女孩的模样,小女孩看着只有五六岁的样子,脸蛋红扑扑的,像是在这吹了很久的风,她昂着小脑袋,眼眸亮晶晶的,正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她俯下身,刚想说些什么,却见身旁的顾绥已经蹲在了小女孩面前。 好啊,这些都是你包的吗?顾绥浅笑着问道。 嗯!这个蝴蝶结也是我打的。小女孩听说她们要买,顿时喜笑颜开,有些小骄傲地说着。 这么厉害啊,但是一支太少了,你还有没有多的花呀?顾绥捏了捏小女孩的脸蛋。 小女孩的眼睛登时变得更亮了:我还有好多花呢,我妈妈就在那边!说着,她伸出小手指了指不远处的摊位。 大部分人都会选在人多的夜晚卖花,现在这个时间点,那摊位倒显得孤零零的,只有一个略显憔悴的女人守在那里。 顾绥顺着小女孩的视线看了两眼,随后招呼小女孩离近些,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最后又塞给她一沓钱。 小女孩拿着钱朝顾绥认真地点点头,随后兴高采烈地跑回摊位去了。 你跟她说什么了?商姝挑了挑眉,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绥缓缓站起身,对商姝弯了弯唇:秘密。 不一会,小女孩就抱着一大束粉色的重瓣百合晃晃悠悠地走过来,花瓣硕大,多的几乎要挡住她的半张脸。 她走到商姝面前稚气甜美地开口:漂亮姐姐,这是这个姐姐送给你的花。说着她努力将手中的一大捧花举高,我妈妈说了,喜欢一个人就要送花给她,重瓣百合的花语是心心相印,希望两个漂亮姐姐可以一直幸福下去。 心心相印。 一瞬间,商姝的心跳像是漏了一拍,她红着脸将花束抱在怀里,轻声说道:你才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喜欢 小女孩有些不服气地仰起了小脸:我知道的,我也有喜欢的女孩子,她叫依依,等我长大了,我也要送花给她。 闻言,商姝和顾绥相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出来。 去吧。顾绥摸了摸小女孩毛茸茸的脑袋笑着说道。 江风吹过商姝怀里的花,飘来阵阵幽香,淡粉色的花瓣随着风轻轻颤动,仿佛娇怯的美人,未语先羞。 你还挺会哄小孩的。商姝垂着眸咬了咬下唇。 顾绥歪头看着她轻笑:那请问小孩被我哄好了吗? 商姝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又急又羞地辩解:我说的是 岂料她一抬眼,就撞进了顾绥柔情似水的眸。 暖阳,江风,花香,还有 阿姝。顾绥缓缓靠近,伸手替商姝拨去额前的碎发,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推开我,谢谢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可以回到你身边,至于其他的,还有很多时间留给我们去想。 商姝呆呆地望着那双深邃的眸,耳边只剩下风声,以及自己那如擂鼓般猛烈的心跳。 谢我什么她低眸喃喃。 顾绥轻笑着没有回答,她对着商姝怀里的花伸出手:重不重,我来拿。 商姝看了看她仅剩的好胳膊,抱着花的手向旁边缩了缩:刚送的就要往回拿,我还没看够呢。 顾绥无奈扶额笑笑,却也知道小姑娘向来这样,明明是担心自己,却非要装出一副护食的样子。 不过依旧,有她明白她的心意就好。 怕不小心碰到顾绥的伤口,商姝一直在她右边走着,偏偏往这个方向走时,顾绥在步道的外侧,于是她一直悬着心,注意着身边来来往往的人,生顾绥被撞到。 可怕什么来什么,她就错开眼睛一秒的功夫,就有一个滑着滑板的酷盖正朝二人飞驰而来。 小心!千钧一发之际,商姝抓过了顾绥的胳膊,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一下,这才有惊无险地避开了那人。 sorry~酷盖回头丢了句抱歉,等商姝再看去时,人已经一溜烟地滑远了。 没事吧?我不应该拽那么用力的,疼不疼商姝焦急地绕着顾绥一顿检查。 没事,真的没事。顾绥被她转得头晕,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眼看走左也不是走右也不是,商姝都快心一横,想着干脆走在顾绥身前算了。 顾绥看着人皱眉的模样,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伸手拉过商姝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探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这么担心我的话,就牵着我吧。 手指相触的瞬间,商姝仿佛感到一股电流蔓延至全身,掌心的温热传来,她的指尖不自觉地微微收紧。 顾绥的手很骨感,皮肤很薄很滑,摸起来像玉,又像丝绸。 要要牵就好好牵,谁许你这样了。商姝嘴上说着,可手却依然乖乖被人牵着。 她不懂,为什么两人之前明明什么都做过了,可现在却连牵个手,都还是会让她脸红心跳到这个地步。 顾绥将手指依次从商姝的指缝中抽出,换回了正常的牵法,依旧和她掌心相连。 可以了吗?她笑笑,将手连带着对方的手一起塞进她尚有余温的大衣口袋。 第24章 想着医生说注意不要过度活动, 商姝又把脚步放得慢了些,走了没一会就开口道:好冷,我们回去吧。 第28章 顾绥摩挲了下大衣兜里那只暖和的手, 应了声好。 回到酒店, 商姝将那一大捧百合放在了桌子正中央, 倒是给这一板一眼的套房增添了几分粉嫩的灵魂。 她脱下大衣看了眼时间, 在宋兰也准备的药品袋子里摸了摸,转头看向顾绥:差不多过了二十四小时,应该可以开始涂药了。 顾绥边将一只手褪出大衣的袖子,边又应了声好。 商姝见状,赶忙上前帮忙, 有些嗔怪道:需要帮忙可以叫我, 怎么就知道说好。 顾绥摆脱了大衣, 淡淡地笑了下:知道了。随后她朝着沙发的方向走去,有些无力地瘫在沙发上。 从刚才回来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浑身开始发软,头也一跳一跳地发痛。 其实昨晚她没怎么睡好, 先是被伤口痛醒, 又在哄着商姝入睡后, 一直担心她的状况, 不一会就醒来一次, 后面索性就不睡了。 加上刚才在外面吹了些风,顾绥想着, 应该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见顾绥惜字如金,有些安静的出奇,商姝敏锐地捕捉到了那股恹恹的气息,她将药和纱布丢在一旁:你不舒服吗? 嗯, 我休息一下就好,先换药吧。顾绥望着人扯出一丝宽慰的笑,伸手将长发通通拨到一侧。 商姝心中警铃大作,又开始懊恼起来,早知道就该更早点回来的。 她快速洗干净手,拿着东西来到顾绥身旁坐下,见人要抬手脱衣服,她轻轻挥了下手拍掉对方乱动的手:我来就好,你不要乱动。 顾绥低低应了声,听话地把手移开,无力地垂放在沙发上。 商姝低着头,解开她的衬衫扣子,又不争气地吞了下口水,将那根碍事的内衣肩带拨到一旁。 她轻柔地揭开原有的纱布,再次看到那骇人的伤口,身子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她拿着酒精棉球,小心地给伤口附近的皮肤消毒,有些惋惜地呢喃:估计要留疤了 感受着肩上的冰凉,顾绥稍稍瑟缩:你在意? 当然商姝改口,我在不在意有什么关系,这是你的身体。她皱了皱眉,逃避她话中的深意。 顾绥手指抬了抬:肩膀而已,平时看不到的。 那夏天呢?你不是最爱穿背心商姝下意识脱口而出。 以前顾绥夏天总是穿着紧身背心,圆领的、v领的、高领的她都有,怎么穿都很性感很好看,那时候她还会嫉妒旁人投来的目光,恨不得把顾绥的背心都藏起来,只许穿给自己看。 她不再多言,低下头默默掏出棉棒蘸着药膏。 顾绥轻笑:那就露着,不是说了吗,伤疤可是勋章呢。 见她还有心思和自己说笑,商姝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她轻轻抬手:那我要涂了,你不要动。 顾绥淡淡嗯了声,不动声色地咬起了下唇。 商姝涂得很轻很小心,只是依旧从顾绥微抖的身子看出了疼,她有些不忍继续下手,可箭在弦上,只好尽快结束战斗。 好了。她替顾绥粘好纱布,将肩带和衬衫重新归位,来到人身前系着扣子。 顾绥等人弄完,侧身倚着沙发靠背闭了闭眼。 你进去躺一会吧,在这窝着难受。商姝看她这样,心里很不是滋味,却又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些什么,只好劝人进屋。 嗯。顾绥勉强打起精神,深吸口气站起身。 商姝跟在她身后走进房间,将一旁未开封的水拧开又拧上,放在了顾绥床头:如果还是很不舒服的话记得叫我。她思索,饿的话也记得告诉我。 待遇这么好?顾绥不想她担心,笑着打趣。 商姝睨了她一眼没做声,径直往门口走着,为她带上了门。 确认门彻底关上,顾绥这才敛了笑意,她脱力地靠在床头仰起脸,感觉好累。 商姝不敢回房间,生怕一会顾绥叫她时听不见,她坐在沙发上,看了看那捧生气盎然的百合,面上不自觉地浮上一抹红晕。 她其实也摸不清顾绥的心思,不知道这人所做的一切,是不是为了再和自己玩玩。 心中那根暗暗紧绷的弦似乎有松动的迹象,这很不妙。 可打个巴掌再给颗甜枣也罢,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对这一切都毫无抵抗力。 商姝拿过手机,随意滑着酒店的菜单,顾绥这样是肯定没法出去吃了,想想这人的肠胃,肯定也不能吃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卖,偏偏宋兰也也不在,她又不放心把人独自丢在这里自己去买,于是只好考虑起酒店的送餐服务。 正浏览过几个还不错的粥点,手机突然弹出了林琅的消息,商姝点进聊天框。 【林琅:顾绥去找你了吗?】 商姝大惊,立刻回道:【你怎么知道?!】 另一边的林琅摸了摸鼻尖,思索了半天怎么才能不露馅,最后发道:【碰见她外甥女了。】 随后顺便问出了本次对话的真正想问的问题:【你跟顾相宜熟吗?】 顾相宜? 商姝从前倒是知道这个外甥女的存在,只不过也是上次在林璀生日宴才第一次见到真人,林琅怎么突然问这个? 她狐疑的打着字:【跟你和她的程度差不多吧,怎么了?】 林琅看见这行字两眼一黑,不知道等自己跟商姝全盘交代之后,对方该有多后悔说出这句话。 她定了定神:【等你回来细说,你哪天回?】 商姝打字的手顿了顿,看着屏幕舒了口气:【可能得晚两天,出了点状况。】 【你跟顾绥吗?】 【有情况?!】 【速速,坦白从宽!】 见对方接连秒回了好几条,商姝有些无奈地扶额,发了个无语的表情:【你想什么呢】 随后思索片刻,尽量用最简洁的语言概括道:【在制片公司的时候倒了个服装架,顾绥替我挡了,肩膀缝了十针,暂时没法坐飞机。】 按下发送键没几秒,对方就秒回了个感叹号表示惊叹:【靠,美人救美,她还好吧。】 说起这个,商姝看了看时间,快一个小时了,没什么动静,应该是睡着了? 她将手机丢在沙发上站起身,轻手轻脚地来到顾绥门前,打开了一个小缝。 的确是睡着了,床上的人正闭着眼,眉头微微皱着,面色不大好看。 商姝想确认一下她的状况,便缓缓推门而入,轻声走到顾绥身旁。 顾绥的睡相很安静,绸缎般的黑发铺散在枕头上,身上那股清冷的气质,在这种时候显得更甚。 听着人均匀的呼吸,商姝伸出手轻探上对方的额头。 有点烫。 她又摸上自己的额头确认,有些拿不准。 怕来来回回的把顾绥吵醒,她没有再摸,只是开始有些心焦,半晌才想起刚才拿纱布时,好像看见一旁的袋子里有体温枪。 没有犹豫,她快速去客厅拿了又回,床上的顾绥依旧安安稳稳的没什么动静。 温枪对准额头,滴声轻响,37.5c,有点低烧。 就这么反复量了几次,商姝的手有点不稳,心里闪过许多不好的可能。 她起身来到客厅,抄起落在沙发上的手机,给家庭医生拨去了电话。 有没有可能是伤口感染?她一丝不漏地描述了顾绥的状况后忐忑发问。 听您目前的描述,暂时还不用太担心。医生回复的很快,缝针本身就相当于一次小手术,缝合后24小时内,因创口和免疫反应出现轻度低热是正常现象,但如果出现体温升高至38c以上或伤口红肿渗脓,则需要尽快去医院。 好,我知道了。举在耳边的手拿下,手心沁了层薄汗。 怪她,没能早点察觉到异常。 商姝跌进沙发里,无力地将手指插进发间,可不到半秒后,她又快速弹起。 第29章 不行,现在还不是自责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继续监测好顾绥的体温,她还不能掉以轻心。 想着,商姝再次推开那扇房门,来到角落的沙发坐下。 天色渐暗,她望着顾绥宁静的侧颜,眸色沉了沉。 细数她们在一起的四年时光里,似乎总是顾绥照顾她多一些,当然,不单单指生活。 或许这是年上与年下之间亘古不变的议题,天然的年龄优势,商姝笑了下,她也不知道在对方眼里,这是不是一种优势,但至少她是这么觉得的。 因为和顾绥初遇时她的确是个不成熟的小孩,轻佻、挥霍、稚嫩,大概自己给人留下的印象也就止步于此了,也许顾绥天生就是个包容的人,不然她实在没理由说服自己,对方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上她。 可是,她不怎么喜欢这种向下兼容,这让她无时无刻不感觉到挫败。 顾绥永远都那么清冷自持,好像没有什么东西可以轻易闯进那一池沉稳,即使是在那种时候,她依然能感觉到那克制的欲望,她要,对方就给,她不要,对方也从不会表露出丁点渴望。 这大概是这段关系里她唯一可以主导的事,可也不过是聊胜于无罢了。 算了,她想,顾绥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像自己这样,对着一束花也能脸红心跳。 床上的人动了动,被子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商姝直起身子往床边望了一眼,没醒,她又低头看了看时间,准备过会再给人量一次体温。 忽然,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宋兰也的来电。 第25章 商姝咬腮, 捏着手机再次来到客厅。 商总,德奈利回复了。电话接通,宋兰也镇定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怎么说?商姝眸色一暗, 来到沙发前落座。 对方声明买稿是内部员工的个人行为, 会将涉事员工处理并进行法律追责, 公关方面, 对方愿意撤下目前已宣传的物料,并希望此事到此为止,不要进入法律程序,以维护双方品牌的名誉。 商姝皱了皱眉,不管是德奈利推人出来顶锅还是真的不知情, 这件事说到底, 也并不是对家单方面操作所致, 这事两家都有损失,只是德奈利新品预告已经发布了这么久, ss失了先机,就算对方撤回, 也难保以后不会被冠上抄袭的名头。 商姝双腿搭叠:不起诉可以, 但原创声明我是一定要发的, 还有, 让公关市场联合光镜做设计团队访谈, 拍摄幕后概念花絮,这些后续也要补发。 明白。宋兰也沉声道,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商总,李耘人找到了,只是她说想亲自见您一面。 不必了。商姝冷声说道,膝上的手握了握, 剩下的就交给法务部处理吧。 对这样的人和事,她没办法心软,毕竟公司走到现在,她也可谓是事事躬亲,早已深知这其中的冷暖。 是。宋兰也并不意外。 对了。商姝捋了下头发补充,光镜那边你直接联系罗薇就好。言外之意,就不要打扰顾绥了。 是。宋兰也再应,那边的状况她恐怕再清楚不过了。 挂断电话,商姝坐在沙发里缓神,春夏的事总算可以暂时告一段落了。 还好吗?顾绥不知什么时候倚在了门边,正朝她的方向望着。 吵醒你了吗,sorry。商姝深呼吸,从杂乱的思绪中抽离开来,是李耘的事,还算顺利,我叫兰也直接联络罗薇收尾了。 听到了。顾绥走到人身边坐下,做得很好。 又夸人,只是这句怎么听起来这么像在训狗。 商姝没接话,将搭叠的腿放平转移话题:还难受吗?你有点发烧。 好多了。顾绥这一觉睡得虽然不长,但的确没那么难受了,她歪过头看着商姝的脸,发现对方也正看着她,小姑娘皱着眉头,一脸紧张样。 商姝下意识想伸手摸摸对方的额头,却在抬到一半时又收了回去,我去拿温枪。 她站起身欲走,却被一道来自手腕的力量拽回了沙发。 你好像不怎么喜欢听我夸你?顾绥拉着人的手没放,比起温枪,她更在乎这件事。 没有。感受着腕被阵阵温热包裹,商姝有些心虚地反驳。 她并不讨厌赞扬本身,只是每每从顾绥嘴里说出,总像是蒙上了一层来自上位者的认可的滤镜,而这又会激发她们之间那该死的不平等感,即使已经解除了恋人关系。 一定是她太敏感了。 有。顾绥扬了扬眉弓,白天夸你好看的时候你也没应。 从前是,现在也是,她好像有点明白了小姑娘在别扭什么。 我说了啊,我每天都很好看。商姝继续辩驳,她并不想让顾绥纠结这件事。 阿姝。顾绥语气中掺杂了些许无奈,我不是在评价你,是真心觉得你很好,如果你不喜欢,我以后可以不说,但是你要告诉我,好吗? 推心置腹,这是她能想到最好的方法。 是我自己的问题,跟你没关系。被戳中了心思,商姝也不再装傻,只是她还是觉得,以她们现在的关系,讨论这个问题并不合适。 我去拿温枪。她重复,动了动手腕示意对方放开。 像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若是放在平时,顾绥可能也就这么纵着她回避了,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发烧,现在她只觉得自己的耐心像被一簇火苗燎着,很烫,很急。 这一瞬间,她忽然不想再循循善诱了。 她借着手腕的力量将人拉得更近,另一只胳膊也顾不得什么伤了,抬手扣上对方被长发遮盖着的后颈,让两人额头相抵。 不用温枪,你试试就知道了。伤口痛得厉害,她呼吸发烫,眼睫不受控制地颤动着。 久违的失控原来是这种感觉吗?那就放任自己胡闹一次吧。 商姝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可最先浮现在脑海的还是对方的伤:顾绥,你的伤不能唔。 下一秒,唇被另一个滚烫的唇堵住,双眸转瞬失焦在那张精致的脸上,两人温热的鼻息交织着,柔软处被有些急促地啃咬,她的大脑一片空白,似乎还隐隐嗅到了几缕百合的幽香。 她无助地伸手轻推,却又担心对那伤口雪上加霜,于是只好任由自己沉溺其中,直到对方愈演愈烈,抓着自己的手探向别的地方,她这才彻底清醒过来。 商姝一把推开顾绥站起身,双腿不受控制地有些发软,她将头扭向一旁喘着粗气,直到气将将喘匀,这才回过头严肃地看着沙发上的人。 她真的有点生气了。 顾绥。她冷声唤着对方的名字,你最好跟我说清楚,你想跟我做的,到底是朋友还是炮友。 不等人回答,她就继续说道:我不是一个能把性和爱分得很开的人,做不到随随便便就跟人上床,如果你找我的目的只是为了这个,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商姝声音冰冷,连带着尾音也跟着泛寒。 她承认,这个吻甜腻至极。 她也承认,这是她期盼已久的,顾绥第一次如此主动。 她的确无法抗拒自己对顾绥的生理反应,但她也绝不愿做对方唾手可得的玩物。 她不能重蹈覆辙了。 你觉得我只是想跟你上床?顾绥也从沙发上站起身,和她来到同一高度。 她气得发昏,满脑子都在循环播放着刚才商姝说的炮友,随便和上床。 她也有自尊心,她没法接受自己出于喜欢和爱的肢体本能,被曲解的如此不堪。 那你要我怎么想?商姝紧紧盯着眼前人的眸。 商姝顾绥苦笑着叫着人全名,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却还是算了,她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到门口去拿大衣。 第30章 她知道,两个都不冷静的人是没办法好好讲话的,她不想因为一时冲动就口不择言,至少,她需要先让自己恢复理智。 你要去哪?商姝见她拿大衣,心里虽然有气,却还是忍不住担心。 这人带着伤,有可能还发着烧,她不能让人就这么出去,太危险了。 见对方脚步不停也不回答,商姝有些急了,她冲到门前将人拦住:既然你不想跟我待在同一个空间里,好,你留下,我走就是了。 说完,她就拉开门,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既然人家想要空间,那她就给,这么大间的双人总统套房,应该足够了。 顾绥站在门边,无力地将悬在半空中的手落回身侧,极力压制着想要追出去的冲动。 名贵大衣的衣摆像窗帘一样垂在地上,她却没心思在意,目光扫过沙发,商姝的手机正静静地躺在上面。 手机没拿,大衣也没穿,这么晚了她还能去哪。 想到这,顾绥先前的理智都化为了泡影,虽然之前的理论依然成立,但吵架这种事,总要有人先低头。 她没有犹豫,将大衣随手一丢,一把拉开大门追了出去。 搭电梯到了楼下,商姝这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件针织衫,门童不太识趣地为她拉开大门,外面的寒气瞬间扑面而来。 她心一横,将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口,抬腿迈出了门,出都出来了,她就是冻死也不会回去。 该死的自尊心。 正当她盘算着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时,一只胳膊揽上了她的腰,紧接着她就被这熟悉的力道捞进了那个温暖的怀抱。 门童疑惑地眨了眨眼,拉开了第三次大门。 喂你先放开我。商姝和门童尴尬对视后,有些难为情地将头往下低了低。 不放。顾绥边揽着人往里走边说道。 打脸来得太快,于是商姝的离酒店出走活动,就在这前后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的时间里光荣结束了。 两人就这么搂着,美女配美女,不管到哪都是一道靓丽的风景线,夜晚的酒店大堂人不算多,却也纷纷朝她们投来了目光。 进了电梯关上门,确认人跑不了之后,顾绥这才舍得放开手。 你不是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商姝斜着眼看人,小声嘟囔道。 都来找你了,能不能别那么记仇?顾绥轻笑,捋了捋商姝被风吹乱的脑袋。 商姝依旧有些气鼓鼓地摆弄着手指:是你先乱走的。 到了。顾绥摇摇头将人拉着,走出了电梯。 刚一开门,商姝就看到了横在地上的大衣,她弯身捡起:没看出来,有人喜欢拿大衣当地毯用。 一时情急。顾绥笑着回身关上了门,倚在上面看人,不生气了? 商姝把大衣稳稳挂在衣架上,瞄了顾绥一眼:我说的话确实有点难听,我跟你道歉,可可明明是你无礼在先。 回想起刚才那个稀里糊涂的吻,她还是闭了嘴,就当是对方烧糊涂了。 什么?顾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没什么,你饿了吗?商姝反问,边走向温枪,终于在提起三次后成功拿到。 第26章 嗯。顾绥淡淡应了声, 似乎在打着字。 商姝无奈,这人好像对吃东西一点兴趣都没有,她不禁怀疑这是不是肠胃炎的后遗症, 每天不食人间烟火, 全凭一口仙气吊着。 清脆的滴声响了几次后, 商姝看着体温枪显示的数字, 这才放下心来,还好有退烧的迹象。 看着对方滑手机,商姝有点奇怪,她怎么记得这人平时不怎么爱看手机,今天滑得倒勤。 那我叫酒店送餐。她看了眼倚在门上的顾绥, 自顾自走到沙发上坐下, 点起了自己刚才浏览过, 觉得还不错的粥点。 顾绥快速交代完了事情,将手机收起, 也来到人身边坐下,将头微微靠过去和人一起看着屏幕。 你能吃海鲜吗?这个海鲜粥看起来不错。商姝将手机往顾绥面前挪了挪, 点开海鲜粥的图片问道。 可以。顾绥扫了眼图片应道。 那我要这个 顾绥垂眸看着盯着屏幕念念叨叨的商姝, 仿佛她们又回到了那段美好的时光, 在一个平凡的晚上, 靠在一起商量着吃什么晚餐。 * 就这么心无旁骛的在沪城又待了几天, 两人到处走走逛逛,离了澳城出门上车到地方下车的习惯, 商姝竟然觉得这么散散步别有一番乐趣,顾绥的伤也恢复的不错,于是两人也是时候该启程回澳。 在沪城的最后一晚,商姝正坐在沙发上百无聊赖地滑着手机, 她拿起一旁的杯子想要喝水,一抬头却看见顾绥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房间门口,正含笑望着她。 这人大晚上的穿这么好看 商姝举着杯子的手悬在半空,不禁愣了神。 顾绥缓缓来到商姝身边,轻笑着俯身: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黄浦江的夜色依然美得令人沉醉,最后一夜的加持又为这绝美的景致滤上了一层留恋。 顾绥牵着人来到江边的码头,最显眼的位置静静伫立着一艘三层的豪华游艇,雪白的外壳在灯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船身正中央用金漆喷绘了一个大大的s。 顾绥踏上舷梯,回过身向商姝温柔地伸出手:来。 商姝怔怔地搭上那只手,江风拂面,她只觉得大脑又开始发晕。 穿过铺着红毯的通道,来到宽敞的主甲板,抛光的柚木地板温润而明亮,四周围绕着崭新的真皮沙发,吧台上摆放着精心点缀的鲜花与烛台,水晶杯里已经冰好的唐培里侬桃红香槟涌动着暧昧的气泡。 喜欢吗?顾绥凑近她的脖颈轻声耳语。 这是 母家何家早年靠航运起家,商姝又出身澳城豪门,自然对游艇见怪不怪,她倒也不意外这是顾绥的,毕竟商家和顾家相比,还是小巫见大巫了,只是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倒让她有些转不过弯。 给你的礼物。顾绥勾了勾唇,牵着人朝楼上走去。 干嘛突然给我买游艇。想起刚刚船身上的那个s,商姝踩着楼梯问道。 顾绥捏了捏那只被自己握着的手,声音飘荡在江风里:想邀请这位美丽的小姐共度夜晚,当然要有点表示。 哦?那谁知道s代表的是商姝的姝,还是顾绥的绥啊。商姝心情不错,也开始调笑起来。 是你。顾绥回过头朝着她笑。 也是我们。 船缓缓驶离码头,一侧是庄重典雅的外滩万国建筑群,另一侧是璀璨夺目的陆家嘴,绚烂灯火倒映在江水中,与船尾激起的浪花跳起了交谊舞。 餐厅位于中层,四周环绕着宽大的落地舷窗,长长的餐桌覆盖着香槟色的亚麻布,银器在燃烧的蜡烛柔光照映下闪闪发亮。 请坐。顾绥为商姝拉开座椅,看着人缓缓入座。 游艇上的侍者无声地出现,为二人摆上前菜,随后又很快地消失在了视野里。 商姝倒是很满意这样保持低存在感的幽灵服务,她看了看自己面前的生蚝,又看了看顾绥面前的牛油果沙拉,遗憾地替她摇了摇头。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我怎么都不知道?商姝优雅地将柠檬汁挤在生蚝上,这几天她们几乎形影不离,她倒是对此毫无察觉。 不重要,你喜欢就好。顾绥看着对方开心的模样,不禁弯了弯唇。 这人净挑这种惹人心动的话讲。 商姝尝了一口生蚝,口感如奶油般丝滑,还带着淡淡的榛子香气,是品质上佳的吉拉多。 手边的手机亮起,商姝扫了眼,心中一惊,下意识抬眼看了看面前人,见人正低头扎着牛油果,她这才伸出手指点上屏幕,左滑,clear,让那条信息从锁屏上销声匿迹。 正当她打算将手机倒扣时,屏幕再次亮起,她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 第31章 还好,是林琅传来的娱乐新闻分享,标题赫然写着【赵氏幼子闪婚裴氏女,先上车后补票?】 林琅一向爱和她分享这些乱七八糟的豪门圈内趣事,她轻笑一声,感慨澳媒的嘴毒程度恐怕和港媒不相上下。 在笑什么?顾绥放下手中的沙拉叉问道。 商姝索性点开了那条新闻:这些娱记为了博眼球,还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口,喏,说人家肚皮跑在前,婚书落在后。 顾绥拿过一旁的餐巾,面上没什么太大波澜,只静静看着商姝的反应。 商姝这才终于看到了那张图片,她赶忙擦了擦手,将图片放大细细查看:她不是那天 她不正是那天出现在顾绥家门口,和人拉拉扯扯的女人吗? 顾绥挑挑眉没说话。 沉默的间隙,侍者又适时为二人端上了主菜。 你怎么不早说?商姝想到自己那天胡乱吃醋,甚至为此犯了病,还为了躲人提前跑来了沪城,她现在的心情简直五味杂陈。 所以你吃醋了?顾绥面带笑意,如同守株待兔般等待着小姑娘的答案。 我才没有!商姝脸红了起来,你别乱说,吃什么醋,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她急得又说了一大串,反倒更显得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顾绥忍俊不禁:好好好,你没有,是我吃醋了,这样可以吗? 商姝见她还笑,顿时觉得好好的饭都不香了。 好了,多吃一点,一会吃完我们上去待会。顾绥瞥了眼小姑娘纤细的手腕,开口哄道。 商姝闻言,这才继续吃了起来,她也想趁最后一天再好好享受下沪城的美景。 吃完晚餐,顾绥捻过一杯香槟递到商姝手里,自己也拿起一杯,随后牵着人上了顶层甲板。 江风携着淡淡的咸湿轻拂过面颊,桃红色的酒液在杯中摇摇晃晃,船上不知何时播起了fletcher的《eras of us》,梦幻而沙哑女声像是呢喃的吟唱着: how are you doing? where have you been? i've been practicing this moment for like twenty something years in my head it's nice to meet you that's what i said 商姝望着江景抿了口酒,樱桃混着覆盆子的香气融化在唇齿之间,随之而来的是琥珀桃仁的烘焙坚果香。 不愧是香槟之王。 只是 她看了看身旁的顾绥皱眉:你还是别喝了吧。 那岂不是暴殄天物?顾绥笑,捏着酒杯晃了晃,一点点,没事的。 商姝不置可否,又举起酒杯轻抿一口,微醺,她的最爱。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今天黄浦江上的船只格外少,仿佛脚下这条镶满宝石的银河在这片夜幕下归她们独有,神秘而浪漫。 前几天的事,是我不好。顾绥轻仰着头,一只手撑着栏杆喃喃。 商姝听着这轻轻飘入耳中的话语一愣,她还以为,对方会对那个吻从此绝口不提。 今天她准备这些,是专门来道歉的吗 风撩起对方的长发,自然地露出那绝美的下颌,再向下是微微颤动的雪白的颈,之后是迎风而敞的衬衫下若隐若现的锁骨,商姝在夜色里贪嗔地望着,用眼神编织着那近在咫尺,却又遥不可及的梦。 阿姝。顾绥浅饮了一口酒,扭过头对上商姝的眸,你说的对,你不是一个能将性与爱分开的人,我也不是。 那天的吻,那天的一切,都源于我对你感情的本能,那是我身体面对你最真实的反应,所以阿姝,那两个选项都不是我想要的,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更不是炮友,我 你什么?你想说你还喜欢我,三年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我?商姝摇着头笑笑,顾绥,我不是小孩子了。 没那么天真,没那么好骗。 粉红的酒液在夜色里翻滚过了头,气泡一颗颗浮上杯面后转瞬消失殆尽。 是,阿姝,我喜欢你,从前是,现在也是,一直都是。被打乱了章法,顾绥心急地向前一步,唯恐下一秒对方就会离去。 商姝随着对方上前的步伐轻轻后撤,听着这些话她只觉得好笑,甚至连气都懒得生。 分手,消失,出现,难道这就是她所谓的一直喜欢? 她讽刺地笑笑:是吗?那你喜欢人的方式还挺特别的。 其实这些日子以来,她怎么可能对顾绥的情意毫无察觉,对方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她的心弦。 只是她想等那个答案,等对方终于愿意开口的那个时刻降临。 可惜并没有。 对方似乎忘了,想要重新开始,至少需要先了结过去未完的事,给自己一个交代。 所以在她看来,这些话和那个吻一样荒谬,酒后的胡言和烧糊涂的乱吻,她一个也不想相信。 阿姝,你对我也还有感觉不是吗?顾绥趁人躲闪之前,伸手覆上了栏杆上的那只手。 她太了解商姝了,她知道她要面子,知道她的别扭,知道她只是不愿承认而已,不然又为什么为她吃醋,又为什么时时刻刻担心她的身体,还有数不清的种种。 是,我对你的确做不到像对陌生人那样,但这不代表我就一定要和你在一起。 商姝将酒杯中残留的酒一饮而尽,把目光投向无垠的江面:顾绥,没有人会永远停留在原地,我也不例外。 虽然这话是自欺欺人,可以前的事,她真的不愿再回忆,痛苦也罢美好也罢,那些东西早就应该是过去式了。 她将空空如也的酒杯对着繁华对岸高高举起:我们就好好欣赏欣赏这江景,不好吗? 良久的沉默后,顾绥终是放开了手:阿姝,和你说这些,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你不想停留在原地没关系,我可以去追你。 顾绥深吸一口气:商姝,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吧。 ----------------------- 作者有话说:谢谢小可爱们的营养液[爱心眼]感恩~ 第27章 商姝, 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吧。 我们,重新开始。 嘭! 像是烟花在脑中炸开,五彩的, 绚烂的, 狂热的, 将她坚固的心墙生生炸出了一条缝。 商姝望着那炽热的眼眸, 心脏止不住的狂跳,她以为,当她再听到什么喜欢啊,爱啊的时候,内心早就可以做到毫无波澜。 的确, 先前顾绥的那声喜欢的确没能打动她的心, 可当她坠入那双深情的眸, 听着她那如同虔诚教徒般的恳求,她承认她动摇了。 虽然这句话足够令人心动 可却依旧不是她想要的答案。 她一直在给顾绥机会, 但既然对方不想说,那就算了。 顾绥她张了张嘴, 风吹起了她拢在一侧的卷发, 阻挡在两人的眼神之间。 半晌, 商姝将空掉的酒杯放在一旁, 神色淡淡地叹了口气:很晚了, 我们回去吧,明天还要回澳城。 好。顾绥见人没拒绝, 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 回到酒店,商姝简单和顾绥说了句早点休息就回到了自己房间。 她知道,今晚又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商姝其实烟瘾不大,加上连着几天和顾绥待在一起, 她甚至都没想起来抽烟这件事,还以为自己戒了,可偏偏今晚的事弄得她头脑乱糟糟的,烟瘾则又趁机找上门来。 她试着洗了个很长很长的澡,收效甚微。 可沪城室内全面禁烟,酒店自然也是,她并不是个喜欢随便破坏规矩的人。 于是她随便穿了件衣服,先悄悄打开了房门,确认客厅一片漆黑后,才走到门口抓起大衣,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都怪宋兰也,非要订个共用大门的套房,导致她抽个烟也得偷偷摸摸的。 几经辗转来到楼下花园,商姝也顾不上冷不冷了,她点了支烟,尼古丁久违的攀上了中枢神经,她只觉得头脑开始清醒。 第32章 猜了三年被抛弃的理由,现在又要来弄清楚对方为什么表白。 花了几个小时,她总算得出了一个还勉强能说得通的答案:一定是因为她如今有了些成就,终于被对方认为配站在身边,所以才来吃她这棵回头草。 好烂。 而这个答案还恰恰呼应了那个理由,仿佛在她被残忍抛弃几个大字旁边,用章盖上了一个巨大的bingo! 商姝一时间不知该是喜是忧,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不过还好这几个小时不算白费,因为除了这个糟糕的答案之外,她还决定好了另一件事: 她得和顾绥保持距离。 毕竟她清楚,自己的自控能力算不上多好,如果放任自己沉溺在温柔乡,那么最后一定会迎来一个无比惨痛的巴掌,这事她已经体验过一次了,还差点要了她的命。 算了,什么鲜花,什么游艇,什么告白,就当是对方一时兴起,为她在沪城造的一场梦好了,等对方新鲜劲过了,这梦自然也就醒了。 她掸了掸身上被风吹落的烟灰,起身回了酒店。 刚一开门,商姝就顿感不妙,客厅的灯明晃晃的亮着,一个人正端坐在沙发上,双腿搭叠,胳膊抱在胸前。 商姝脑子里登时浮现了四个大字:教导主任。 她突然有一种逃课被抓的羞耻感 可她转念一想,自己这么大个人了,出去抽个烟怎么了? 于是她默默挺直了腰板略过了那个身影。 没错,没什么好心虚的。 去哪了?顾绥见人没有打算理自己的意思,抢在对方进房间之前淡淡开了口。 从察觉到人不见,她在这足足坐了三个小时零十七分钟,从担心到心焦再到生气,她甚至怀疑小姑娘因为自己的表白连夜回了澳城。 闻着对方身上那股浓浓的烟味,顾绥皱起了眉。 没去哪。商姝顿了下脚步。 不要心虚,保持冷淡,她开始默念自己新鲜出炉的法则。 顾绥察觉到了对方态度微妙的变化,两人这样子,不像是刚经历完一场表白与被表白,倒像是刚吵完一场猛架。 虽然说完全不后悔是假的,但就算之前相处的再好,终究还是跨不过朋友这道坎,长痛不如短痛,有些事不能一直这么不清不楚下去。 我之前跟你说过烟要少抽。她沉声道。 我也说过,你这么管人,容易没朋友。商姝与人针锋相对。 这熟悉的倔强。 顾绥抱在胸前的双臂紧了紧:可我们现在不是朋友。 可我没答应。商姝不甘示弱。 可你也没拒绝。顾绥不着痕迹地吐了口气,强撑着耐心,商姝你到底在气什么? 商姝站在阴影里,转过身面对着沙发上的人反问:那你呢,这就是你追人的方式?还真是跟你喜欢人的方式一样特别。 大半夜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来的勇气,或许是刚才的尼古丁加持,她的口条都伶俐了许多。 先前面对顾绥时她都多少有些自卑,如今话说开了,反倒感觉她们之间有些平等起来。 这种感觉很奇妙。 顾绥被噎的心梗,气得她连带乳腺都隐隐作痛,小姑娘怕不是去抽烟,而是去吃枪药了吧。 没什么事我先睡了。商姝不等人回话,径直回了房间。 还睡什么睡,总共也没剩几个小时。 她倚着门,心砰砰直跳。 * 从沪城回去这一路两人都没怎么说话,直到落地澳城后,顾绥看到了自己被管家提前停到机场的大牛。 比起商姝喜欢被司机接送,她更倾向于自己开车,并且习惯低调,所以在看到这闪闪发亮的黑武士revuelto时,她在原地无奈扶额,想都不用想,这一定是顾祺的杰作。 我送你。顾绥摸了摸鼻尖开口。 商姝捏着墨镜腿拉至鼻尖,从镜片上方瞟了一眼这价值千万葡币的超跑,随后重新戴好,选择乖乖站在原地等自己的司机:算了,我可不想让全澳城的人都知道顾二小姐送我回家。 那我等你上车再走。顾绥没强求,陪人站在走道。 随便她好了,商姝滑着手机,不置可否。 送走了商姝,顾绥越过那高调的剪刀门快速坐进主驾,伴随着v12低沉的轰鸣,她在众人的目光中闪离了机场。 送完小姑娘了? 顾绥踏入顾祺家时,顾祺正在瑜伽室优雅地做着单腿下犬式。 没有,被您的杰作吓跑了。顾绥拨弄着一旁的花卉,淡淡呛道。 顾祺从胳膊下方睨了人一眼,收敛了动作坐在原地轻轻拉伸:我特意让管家挑了辆低调又不丢排面的开去,唉,算我自作多情咯。 顾绥摇摇头,对于顾祺式低调不敢苟同。 我那辆gt53呢?她捏了捏身旁龟背竹那生意盎然的叶片,问起她先前开去机场的那辆奔驰。 在地库。顾祺瞥了眼一旁站着的顾绥,对她过分低调的行径表示不解,天天就开这一辆,家里那么多车,不开拿来摆着看? 顾绥闻言轻笑:还不都是你和爸妈送的。 这确实是实话,自从她满十八之后,顾玉山和周绫就开始送她车,好像把这当作了一种不怎么需要多动脑的礼物,即使她在国外的那几年也照送不误,甚至为她在国外不能开到这些车而觉得憋屈,变着法的劝她回来,在二人眼中,他们实在不能理解,为什么小女儿放着家里的豪车豪宅不要,一定要挤在国外的小房子里吃苦。 至于顾祺的那份,包括这辆gt53,还是她亲自叮嘱了要选个低调点的结果。 顾祺挑了挑眉,忽然看见顾绥敞着的衣领旁边露出的一角伤口贴,她伸手指了指:你肩膀怎么了? 顾绥扯了扯衣领,并没打算告诉顾祺这件事:水土不服过敏了,遮一下。 哦,你自己注意点。顾祺皱了皱眉闭起眼打坐,没再怀疑。 几秒后她似是又想起了什么,有些兴奋地睁开眼:快跟我说说和小姑娘怎么样了,出去一趟总得有点进展吧。 提起这个,顾绥面色微沉,本来是有进展的,可目前看来,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 她抿了抿唇,继续把玩着那片龟背竹:姐,你能不能别那么八卦。 顾祺一听不乐意了,她将盘着的腿立起一条:这不是关心你的终身大事吗,要我看你就是太不主动了,在人家身边晃都晃不到点子上。 顾绥无语,她只怕是太主动了才对。 好了姐,你还是多操心操心相宜的学校吧。她强行转移了话题,心里默默对顾相宜说了几声sorry。 顾祺揉了揉眉心:说起这个,相宜下周要飞趟伦城参加一个竖琴集训,原本要陪她一起去的助理昨天突然骨折了,我一时间也没找到什么合适的人选 去多久?顾绥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 一周。 顾绥摸了摸手背,可既然顾祺都开口了,想必是真没了别的办法,不过自己的确是个合适的人选,时间弹性,精通语言,对那边熟悉,最重要的是比起外人也更放心。 唯一可能拒绝对方的因素就是离开商姝,不过一周不短不长,似乎这条也失了效。 好,具体的东西你再发我。顾绥抬了抬手指,走了。 顾祺看着自家妹妹潇洒的背影摇了摇头,对这些事答应得倒快,什么时候能把小姑娘领回家才是正经。 坐进了轿跑的主驾,顾绥这才觉得自在,她摸了摸肩膀,踩下油门驱车回了水岸。 ----------------------- 作者有话说:依旧 感谢宝们的营养液和评论[狗头叼玫瑰]会努力码字的! 第28章 从机场回颐景湾的路上, 商姝让司机改道去了心理医生的诊所,她已经三个月没有回诊了,昨天在游艇上收到的信息, 是心理医生给她下的最后通牒。 穿过干净明亮的走廊, 商姝在一扇熟悉的门前停住了脚步, 她将墨镜轻轻摘下, 折了折吊在半敞的领口上,她看了看门边那块写着dr leong的金属名牌,深呼吸,抬手敲了敲门。 第33章 来了?门应声打开,眼前的女人穿了件浅灰色绞花羊绒衫, 看上去很有亲和力, 她手里端着的咖啡, 杯中蒸腾的热气缓缓飘起,像是在迎接今天的第一位客人。 商姝微微颔首, 坐进了那个松软的白色沙发。 梁宛之,商家三年前专门为她找的心理医生, 今年三十五岁, 伦城大学心理创伤研究博士, 比起治疗, 商姝花了更多时间来确认眼前人的可信程度。 来的路上顺利吗?今天看起来状态不错。梁宛之微笑着将咖啡杯轻轻放上茶几, 喝什么?水,花茶, 咖啡还是果汁? 水就好,谢谢。商姝简短而礼貌地答道。 三年的治疗关系,彼此间已经足够熟悉,没再过多寒暄, 梁宛之将装好水的纸杯放在商姝面前,进入了正题。 怎么样,这三个月噩梦的频率有减少吗? 嗯。商姝拿起纸杯浅饮一口,浅浅应了声。 还记不记得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这周二。商姝思考片刻,给出了答案。 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吗?梁宛之推了推眼镜,柔声问道。 闻言,商姝的手紧了紧,手里的纸杯被捏得微微变形,她动了动唇,随后开了口。 上午的阳光还算温和,透过落地窗洒在商姝的身上,将她深栗色的头发渡上一层浅浅的金边。 诊所坐落在南湖湾,风景秀美,周围全是高端住宅和商业区,地价在这寸土寸金的澳城相当昂贵,不过这也精准地锁定了它的目标人群,倒算是五五开。 梁宛之望着商姝,似乎已经认不出眼前人,是三年前那个腕上缠着纱布,神色颓靡而游离的女孩了,她看起来,像是已经完成了与自己的和解,也和这个世界创造了许多新的连结,足够淡定,足够健康。 只是她的内心也真的如此吗? 静静地听完对方的讲述,梁宛之将茶几上咖啡杯的手柄转向另一侧,先着手询问起了那个梦:听起来这次的梦和以前的很不同? 似乎不只是梦境本身,还有醒来之后的身边人。 是,我能感觉到,这一次我在梦里求死的心比以往都要强烈,如果说她之前的消失,给我的感觉像长期浸泡在冰水里,那么这次就像就像是把我按在沸水里直到窒息。 商姝盯着眼前米白色墙上的那副抽象画:我从没有如此恐惧,妈咪死的时候没有,之前我试着结束生命时也没有,那反而更像一种解脱。 她摇摇头继续道:我太害怕了,比起她的离开,她的抛弃,还有那份消逝的爱,我更害怕她受伤,怕她真的我宁愿她彻底把我忘了,即使这辈子都不会有机会再见面,也好过接受她的死亡。 梁宛之看着对方讲述时紧紧皱起的眉头,还有那因焦虑而反复摩挲上手腕的手,将纸杯往对方身前推了推:听你的描述,我能感受到你对她的爱依旧很深,那可以跟我聊聊你拒绝她的原因吗? 商姝自嘲一笑:我想不会有人,在前面的跟头还没弄清原因的时候,就再栽回同一个坑里吧。 你在思考如何避免再次受伤,对吗?梁宛之将手交叉握着,身体微微前倾。 可以这么说,但这毕竟不是我可以决定的,我能做的只有和她保持距离,不是吗?说完,商姝将头扭向窗外。 诊所的视野很好,新葡京大楼就立在不远处熠熠生辉,但她其实并不怎么喜欢这栋建筑,因为如果去到它的脚下就会发现,它拔地而起的地方是一片老旧的居民楼。 斑驳的墙漆,生锈的铁窗,杂乱的电线,与之相对的是流畅的曲线,泛着金属光泽的玻璃还有璀璨的灯光。 仿佛每一口呼吸的空气,都是霉味与香水味的结合体,魔幻又割裂。 就像现在的她,既不愿接受顾绥的心意,又没办法想象再次失去她的生活。 这确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你想逃避那些不好的可能,这很正常。梁宛之肯定,但这些情绪仍然是你的一部分,如果你愿意,依然可以试着探索和讨论。 慢慢来吧,事情总要有个过程,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梁宛之观察着商姝的神色,微笑着为这次回诊画上了句号。 回到颐景湾,商姝面对林琅的邀约选择拖延至明天,一夜没睡,又进行了些记忆与情绪的头脑风暴,她现在急需补觉。 瘫进卧室那张king size的大床,商姝不一会就做起了梦。 梦里她又回到了那艘豪华游艇上,顾绥依旧穿着那件好看的真丝衬衫,江风又一次吹起了她乌黑的长发。 顾绥朝着她一步步靠近,修长而骨感的双手,捧起了她被风吹的有些冰凉的脸,她也出人意料的没有挣脱,只觉得那双手好暖,好暖。 阿姝,我好想你。 鼻尖相触的刹那,顾绥清冷而诱人的声音飘入耳中,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带着果香的缠绵的吻。 上好的唐培里侬没有浪费,粉红的,翻滚的,肉豆蔻与黑樱桃炸裂出的甜香,随着温热交织的唇舌递进,在两人的口腔中无限蔓延。 商姝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人曼妙的臀线托起,把顾绥紧紧压在栏杆上。 极度危险,却也绝对刺激。 湿冷的栏杆惹得怀中人一阵颤栗,可她仍旧不肯松开那双滚烫的唇,于是人越往后闪躲,她便追的更深。 酒精的后劲冲上脑门,原本就失焦的脸更加层叠,顶层甲板上的风很烈,却丝毫吹不灭她心中那无比炽热的焰,几秒留给彼此喘息,她在对方惊愕又迷离的眸中再次吻了上去。 这一次,她想更久一点。 感受到顾绥握着她的后颈轻揉,她知道,这是对方到达极限的征兆,她对着那柔软的唇瓣轻咬一口,终于肯看向对方早已湿透的双眸。 顾绥。她在风里轻唤,你爱我吗? 商姝看着对方在她怀里轻笑,这次换她心焦地捧上人的脸,换来的是喷洒在耳边带着酒香的鼻息,还有那清缓的耳语:我最爱你。 谎言总是格外动听。 是梦吗,既然是梦,那她就在此放心沉沦。 * 商姝再次醒来时,周遭已经漆黑一团,她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将头蒙进被子里。 她怎么会做这种羞耻的梦呢! 一定是因为见了梁宛之的缘故,这才刺激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神经。 商姝从被子里爬出来,伸手从床头摸来手机,屏幕上是顾绥几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gu:到家了吗?】 而上面一句还是一周前的那句:【我们见一面好吗?】 再上一句:【到家了。】 自己竟然一条都没回复过,这么看顾绥倒像个对着空气讲话的人机 商姝看着这有些诡异的界面,不禁弯了弯唇角,可蓦地,脑海里又浮现出刚才那个难以启齿的梦,她连忙拍了拍脸颊,敛了笑意,指尖轻敲,淡淡回了个:【嗯。】 她刚准备放下手机,岂料对方立刻秒回了条:【明天有空吗?】 商姝摸过遥控器打开了房间的灯,捧着手机认真回了两个字:【没有。】 这次对方没再秒回,似乎是在思考。 她也对着自己回的那两个字端详起来,是不是有点太冷淡了,对方会不会觉得自己是故意呛她的? 商姝摇了摇头,想这么多干嘛,要保持距离,冷淡点才正常吧。 脑子里是这么想着,可她的心里却暗暗有些期待起对方的回复。 终于在几分钟之后,顾绥传来了四个大字:【早点休息。】 商姝咬咬下唇,满是期待落空的失望,她还以为顾绥至少会问问自己理由,可惜人家也是惜字如金。 第34章 她有些烦闷地把手机一丢,回想起梁宛之的话。 她这样是在逃避吗?答案毫无疑问是肯定的,可她也真的不知道还能怎么办了。 手机另一边的顾绥望着那两个冷冰冰的大字,只觉得连末尾的那个句号都像结了层霜。 她捏了捏手机,其实她一直是个手机在不在身边都无所谓的人,她的注意力很少被禁锢在这方寸屏幕之中,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她也开始习惯将手机放在手边,时不时点开看看,譬如在方才的几个小时里,那块屏幕就亮亮灭灭了无数次。 如果用哲学的话来说,期待其实更像是种欲望的延伸,欲望永远指向缺失,而我们期待的往往也并不是对象本身,而是那种缺失被填满的幻觉,期待是一种尚未实现的可能性,它能驱动着人们行动,同时也会制造出新的焦虑。 不过有回总比没回好,至少看起来,小姑娘没有之前那么排斥她了,倒也算不上是全盘倒退。 想着,她站起身打算去洗澡,毕竟研究表明这是个不错的焦虑清洗机制,刺激副交感神经系统,她很需要。 顾绥解着上衣的扣子,却在露出肩膀上伤口贴的瞬间想起了什么,又沉着脸把衣服穿了回去,她再次拿起手机,拨通了顾家医疗中心的电话。 第29章 二小姐。对面很快接通了电话, 顾家的医疗中心向来近乎24小时待命。 帮我接心理医生。 好的。对面很快切过了电话,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中年女声。 豪门世家一向注重家庭成员的身心健康,这涉及到了家族形象, 决策甚至和继承挂钩, 因此顾家每个人都配备了自己专门的全科医生, 而对面这位心理医生就是顾绥的。 二小姐, 是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心理医生对于这通电话似乎有些意外,严格来说,除了定期粗略的心理评估,顾绥并没有什么真正用上她的时候。 我想确认一些事情。顾绥神情严肃地站在床边,单手接着电话, 另一只手插在腰上。 您请说。心理医生拿过了平板, 等待着对方的问题。 顾绥吸了口气:经常被噩梦惊醒, 有可能是轻度焦虑的症状吗? 心理医生沉默了片刻问道:您说的经常,是指多久发生一次呢? 轮到顾绥沉默, 她张了张嘴:这个我不太清楚。 听着顾绥的口气,心理医生听出对方应该不是在描述本人的症状, 她微微松了口气, 随后专业地解答道:如果噩梦只是偶尔发生, 我们通常会考虑归因于压力引起的应激反应或轻度焦虑。 想到商姝口中的理由是公司, 这听起来似乎的确合情合理。 继续。顾绥屏息, 依旧没有完全放心。 但如果噩梦发生频率较高,并伴有夜间惊醒、出汗、心率加快等自主神经激活表现, 则需要评估是否可能存在睡眠障碍,如噩梦障碍或夜惊。 心理医生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如果噩梦内容与既往创伤事件或重大心理压力相关,或是频繁涉及到同一个人, 那么也会考虑到创伤相关应激反应的可能性,即创伤后应激障碍,也就是ptsd。 轰。 顾绥的大脑登时一片空白。 心理医生的一字一句宛如利刃,缓缓地由刀尖割入肌肤,剖开她每一寸血肉,斩断她的每一条神经,最后直直插向心脏。 她跌坐在床上,觉得自己仿佛坠入了冰河,四肢麻木而漂浮,头脑昏沉得凑不出一个字。 那些噩梦里的她,那瓶维c,在绯色时林琅说的话,习惯上抽烟,还有那朵金盏花,似乎一切都化点成线。 她早该想到的。 她怎么会怎么能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被骗过。 二小姐您还在听吗?电话那头传来小心地询问。 嗯。顾绥艰难地应了声。 当然,以上是我列举的大部分可能,至于具体状况,还是因人而异,需要进一步评估才能决定是否需要进行干预和治疗。 我知道了。顾绥喉间干涩,匆匆挂断了电话。 手机滑落后不知了去向,她坐在床沿上,不断对着自己说,这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想,这一切真的只是她多心。 可想着想着,她的肩膀开始不住地颤抖,她横过手捂上双眼,泪却止不住地从指缝间渗出。 那个坚定不移的选择动摇了,那个她曾回想过无数次都依然确定的选择,还是在此刻不可控制地动摇了。 顾绥仰起头望着洁白的天花板。 自己究竟给她带来了什么? 她的阿姝,她捧在手心里的阿姝,那么明媚恣意,那么好的阿姝,怎么可以经历这样的痛苦。 她选择孤身,她忍受一切,她坦然接受那最坏的结果,也情愿在这劫后余生里承受所有的恨。 可当那自以为的保护,却是比想象中还要猛烈的伤害,她又是否真的该回来? 如果她死在了三年前的那个秋天,如果她没有回来,那她的阿姝是不是已经过上了崭新的生活,找到了比自己更爱她的爱人,有了美满幸福的家? 阿姝说的对,她的确没资格要求别人站在原地等她,现在,她甚至觉得自己根本不配再站在她的身旁。 自己在游艇上的那番话是多么讽刺,多么自私又自大。 她该做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告白,而是赎罪。 * 因着昨天下午睡了一觉,晚上又连着睡,导致一向爱睡懒觉的商姝醒得出奇的早。 她边感叹着又失去了一个晚起的机会,边拿过手机看着,眼神和手指都好似不听使唤地被那个聊天框吸引。 没有新消息。 她昨天没回顾绥,对方也再没了动静,她佯装不在乎地将手机倒扣,随后跑去洗漱。 管家似乎也没料到小姐今天醒的这么早,商姝看着空空如也的餐桌,也懒得让管家折腾,索性自己从冰箱里抓了几片吐司漫不经心地啃起来。 她边啃边浏览着公关发出的原创声明,看着那字字珠玑而又宣示着主权的文字,她轻轻摇摇头,不得不感叹光镜在这方面实在是做到了极致。 出于礼貌,算着过了早餐时间,商姝才在上午赴林琅的约来到了林宅。 本想着两人约在外面,可奈何林母柯雅慧千叮咛万嘱咐,让林琅务必把人带来林家,说她想念得紧,这才有了这么一出。 林琅在门口接到了刚从车上下来的商姝,挽着对方的胳膊笑着问道:准备好接受我妈的热情洗礼了吗? 商姝也难得开怀,自从她六岁丧母后,也就只从柯雅慧身上感受过些许母爱,或许是念着商林两家的交情,又或者是林璀、林璨姐妹早早长大,想给林琅找个年纪相仿的玩伴,总之柯雅慧对她可谓是掏心掏肺,林琅也时常戏称她为林家的第四个女儿。 不光是祖辈的交情,柯雅慧在何兰黛在世时也同她关系很好,因此后来也格外看不上冯媛,只是碍于交情并没有多说什么,却也不怎么和那母女三人来往。 在澳城,除了正房原配,豪门圈子似乎对养姨太太这件事心照不宣,冯媛就是如此,在商姝三岁时便以二房的身份生下了双胞胎,因此也间接导致了何兰黛与商韦婚姻的破裂,后来更是在何兰黛去世后成功上位,一跃成为了商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 除了对冯媛小三上位的不齿,柯雅慧看不惯的,还有她对商姝的明挤暗兑,于是她对这人更加厌恶的同时,也埋怨着商韦的不作为,只是她能做的也就是对商姝这个孤女多加照拂罢了。 商姝对柯雅慧,乃至对整个林家自然也是感恩的,毕竟是她们为弱小的她在黑夜里燃起了点点星火,让她熬过寒冬,迎来了新生。 慧姨。商姝踏进林家大门,对着沙发上的女人甜声唤道。 小姝来啦,快过来坐。果然如林琅所料,柯雅慧从看见商姝的第一眼起,嘴就没停过,不住嘘寒问暖。 第35章 满满也真是的,都不知道多带你回家看看。柯雅慧拉着商姝的手,嗔怪地说道,惹得一旁的林琅翻起了白眼。 商姝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上次正经回来看柯雅慧还是刚回国的时候,那时候柯雅慧第一眼见到她就泣不成声,如果再来一次,她可能也会养好身体再来见人,不再白白给疼她的人落了惊吓。 商姝回握着柯雅慧的手浅笑道:怪我,一直都在忙,是我该多主动回来看看您才是。 说起这个,柯雅慧笑意更甚,怎么看眼前的小丫头怎么满意:我知道的,忙点好,我们小姝真是不得了。说罢她看了眼旁边无所事事的林琅,满满要是有你一半出息,我就不愁了。 商姝也看了眼林琅,掩不住笑意。 其实她知道,柯雅慧对林琅这个小女儿最是宠爱,舍不得像放两个姐姐一样,放她出国读书,不过好在林琅也没什么兴趣,于是乖乖在家门口的澳城大学念了个自己喜欢的社会学,有智有颜,有钱有闲,家里的产业有两个姐姐顶着,她现在只偶尔为爱发电写写小说,逍遥又自在。 林琅瘪了瘪嘴,看来她给商姝的排序排错了,自己才该排第四才对。 柯雅慧抚摸着商姝的手背:小姝还是太瘦了,我也常说满满,你们小丫头现在都瘦瘦的,这怎么行呢。说着说着,柯雅慧又开始有些哽咽,想起你小时候,瘦瘦小小的像个猫儿一样,后来回国也是 诶呀好了好了妈,又说这些伤心的干嘛,小姝这不是好好在这吗,大不了一会让她多吃几碗饭就是了。林琅见画风不对,连忙打断逆转。 是啊慧姨,一会我可得好好尝尝林家厨师的手艺。商姝也赶忙安抚道,她也最见不得旁人这样。 柯雅慧这才抹了抹眼角的泪,破涕为笑:好,我让她们多做点好吃的。 随后,她似是想到了什么,快速从伤怀的情绪中跳出,笑眯眯地看着商姝,问出了那个所有长辈都好奇的问题:小姝和满满同岁,今年也二十五了吧,有没有心仪的对象,和慧姨分享分享? 林琅率先替人解围:妈,你好八卦。 问问而已,小姝那么优秀,追她的人肯定大把大把的,哪像你,丢出去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柯雅慧损完自家女儿,又把目光放在了商姝身上。 没有没有,满满也很受欢迎的。商姝连忙替人挽尊,但却不敢多说,要是柯雅慧知道追林琅的人能从澳城排到法国,一定又要嫌她挑剔。 柯雅慧笑了笑,又继续说道:我的意思呢,是叫你们不要着急,擦亮眼睛慢慢来,不管是谈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家庭背景如何,人品好那才是最主要的。 闻言,商姝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林琅,她倒是没想到,澳城老豪门里还有柯雅慧这么开明的长辈。 林琅会意,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毕竟这些话她早就听柯雅慧说了几千遍了。 又聊了几句,柯雅慧才舍得松开了商姝的手,她知道今天毕竟是两个小姑娘的邀约,她一个老太婆也不好霸着不放:好了,你和满满上楼玩吧,一会再下来吃午餐。 两人应了几句,林琅就拉着商姝上楼回到了自己房间。 第30章 回到房间, 两个平时凑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人,竟然难得有些相顾无言,彼此心里都揣着事, 并且都盘算着等对方先开口。 你问顾相宜 你和顾绥 默契来的有些不是时候。 两人又这么盯着对方沉默了几秒, 终是林琅先开了口, 她对商姝向来憋不住事, 于是她咬腮睨了商姝一眼,心一横说道:那个顾相宜夺走了老娘的初吻。 商姝千算万算也没想到是这个结果,她愣了几秒,随后噗嗤笑出声:林满满你出息了你们才见过几面啊? 在她的印象里,两人统共就在林璀生日宴, 因为弄脏裙子见过那么一面, 怎么就发展到这个地步了。 两面。林琅垂着头诚实地回答, 随后她指了指衣帽间,都是因为那条裙子。随后絮絮叨叨地说起了自己被强吻的完整过程。 听完全过程的商姝笑着摇摇头:人家小姑娘成年了没啊, 违法乱纪的事可不能干啊林小姐。 林琅缩在床上抱膝,听到这话整个人一下直了起来:满十八了好不好, 再说了, 只是亲了一下而已, 你这是污蔑, 你这是栽赃! 见商姝笑得合不拢嘴, 她又重新将自己缩成一团,有些无语道:算了, 你就当笑话听吧,反正我估计小姑娘也不记得了。 说罢,她又朝着那条裙子所在的衣帽间望去。 一定是不记得了,不然怎么会叫顾家管家来送裙子给自己, 如果记得的话,至少也会露个面解释一下吧。 所以你们俩连联系方式都没留?商姝看着林琅在床上荡腿,忍不住说道,要不然我给你问问? 想着这两个人连好友都没加上,还要靠送裙子到家这种飞鸽传书式古老方式,顿时觉得这艳遇未免有点太草率了,毕竟澳城圈子就这么大,两人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要是有什么尴尬或误会,还是早点解开为妙。 林琅白了她一眼,酸溜溜地说道:哟,看来你们进展不错呀,都能给我牵线搭桥了? 说到自己的事,商姝瞬间就没了那股自信劲,她敛了笑意,耸耸肩不置可否。 我该说的都说了,你就别卖关子了吧。林琅从床上下来,来到商姝所在的沙发上坐下,随后又怕对方耍赖似的补了句,不许讲我听过的部分。 商姝深吸一口气,随后尽数吐出:我也和顾绥接吻了。 等等,什么叫也,我那顶多算亲一下。林琅义正严辞地纠正道,不过她很快就意识到自己抓错了重点,立时瞪大了眼睛,你你你你们这就和好了? 商姝咬咬唇:没有,但是她跟我表白了。 哈? 又是接吻又是告白,这庞大的信息量砸得林琅晕头转向,她飞速眨了眨眼,继续问道:那你答应了? 没有。商姝又摇了摇头。 林琅依旧一头雾水,比起自己的故事,这两个人的怎么这么七拐八绕。 她索性直白发问: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就我也说不好,反正不是朋友。商姝低头抠着手指。 林琅想起上次问起时,商姝也说不算朋友,只是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两句话的意思绝对大相径庭。 想必这次应该称作: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门被敲响,林家的佣人在林琅应声后推门进来,恭敬地说道:小姐,午餐准备好了,太太让我来叫两位小姐下楼用餐。 知道了。林琅回了句,随后对着商姝说道,走吧,吃完饭咱们出去逛街,换换心情。 商姝点点头,站起身和林琅一起下了楼。 席间,柯雅慧一个劲地把菜品都推到商姝面前,像是势必要让人履行刚才多吃几碗饭地承诺。 商姝盛情难却,林家的厨师手艺也确实不错,于是这顿饭就以她吃到快吐出来收场。 饭后,林琅还怕柯雅慧舍不得放商姝走,趁机说道:妈,人你也看过了,又给人家塞这么饱,得让我们两个出去溜达一圈消消食吧。 柯雅慧倒是欣然应允,只是走前又拉着商姝恋恋不舍地前前后后说了十分多钟,这才把人放走。 走吧,四小姐,我们去大逛特逛!提起逛街,林琅又开启了两眼放光模式。 商姝其实也喜欢逛街,只是在爱城的那几年怕太招摇被抢,加上和顾绥有许多其他的事情可以做,就渐渐戒了这个爱好,再后来回澳城,又一门心思扑在公司上,除了林琅偶尔的邀约,她自己倒也没什么兴致。 第36章 依旧是澳城最高档的商圈,依旧来到了林琅最爱的试装环节,商姝早早挑选完毕,坐在沙发上当着评委,在穿衣风格这方面,林琅比她挑剔的多,sales为她送上了vic room专供的库克香槟和手工巧克力,这是品牌象征法式格调的表现。 她在林琅换衣服的间隙滑着手机,听着门外不远处几个望眼欲穿的sales的对话,她的听力一向不错,店里被包场也格外安静,于是那细小的声音便被成倍放大。 真让人羡慕,这两位超级有钱就算了,还长得这么惊为天人,下辈子我也想拿这样的剧本。 真的是,估计人家把店买下来都绰绰有余,挑包包挑衣服,这不跟挑白菜没什么区别吗。 错,大小姐根本不会去挑白菜,人家只会看到白菜被做成高级料理的样子。 商姝闻言弯了弯唇,觉得这样的发言有点可爱。 司机将两人的大包小包接过送回车里,商姝和林琅则继续一身轻地闲逛着。 可走着走着,林琅却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相宜,那我们先走了。 好。 相宜?林琅拉住了商姝前行的脚步,回头一看,转角处站着的果真是顾相宜,小姑娘正被鲜艳的包装袋围在原地,目送同伴走远后滑起了手机,像是在等什么人。 你等我一下。林琅松开商姝的胳膊,径直朝着顾相宜走去。 商姝也看见了不远处的顾相宜,便跟着一起走了过去。 顾相宜正给顾绥发着自己的位置,却忽然感到自己被一片阴影笼罩,她抬起头,见林琅正抱着胳膊站在她面前,表情耐人寻味,她的脸一下就红到了耳根:姐姐姐。 林琅打量着她,没在大庭广众之下多说什么,只试着从她的微表情中找着自己想要的答案:和朋友逛街? 顾相宜点点头表示肯定,随后看了看林琅,又看了看立在林琅身旁的商姝,不禁感叹美女果然都和美女玩,她有礼貌地对着商姝说道:姐姐好。 商姝见小孩长得甜美,性格也乖巧,暗暗腹诽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强吻林琅的样子,她微笑着上前一小步,对着顾相宜开口:你好,我是 她稍稍一顿,自己怎么莫名其妙地开始和小孩自报家门了,不就是顾绥的外甥女而已吗,自己这是干嘛。 还有总不能说自己是她小姨的前女友吧,或者她强吻对象的发小?还是她妈妈的合作伙伴?好奇怪。 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合适的身份,又见小孩眼睛闪亮亮地盯着自己,她只好说了句:我是林琅的朋友。 林琅偏过头瞟了商姝一眼,表示有点尴尬。 啊,小姨,这里。顾相宜突然朝着两人身后招了招手。 商姝和林琅朝着人打招呼的方向回过头,就见顾绥正朝着三人的方向缓缓走来。 商姝下意识往林琅身边挪了挪,这四人组现在是真的有点尴尬了。 阿姝。顾绥走到三人身边,又不好什么都不说,于是对着商姝有些不自然地轻唤。 她今天是来找顾相宜讨论下周出国的事的,听说人和朋友逛街正快结束,她这才来商场与她汇合,却没想到会碰见商姝。 虽然她的目标是顾相宜,可眼神从看到商姝的那一刻起就再没移开过,只是这目光不再像之前那样,是单纯的欣赏与爱恋,而是掺杂了一些更为复杂的东西。 嗯。商姝轻轻应了一声,随后扯了扯林琅的袖子对顾绥说道,你们聊吧,我们正要走了。 岂料林琅却恰好和商姝意见相左,她岂会看不出顾绥那都快黏在人身上的眼神,再者说,她也正好有事想和顾相宜确认。 主动,向来是她的行事风格,今天还连带着商姝的那一份一起。 于是她对着商姝使了个眼色,随后对着另外两位说道:那个你们吃饭了吗?要不然一起? 商姝无语,不是才刚吃完,还吃什么饭 可随后她似乎领悟到了林琅那个眼神的意思,一定对方需要自己帮她和顾相宜创造机会,既然这样,那她也只好牺牲一下自我,为发小两肋插刀了。 正当商姝准备改口助攻时,顾相宜却抢先开了口:现在才三点,吃饭会不会有点太早了 听着刚才小姨叫人家的名字,她终于弄清楚了,眼前的另一位美人,正是之前自己乱点鸳鸯谱的那位正牌鸳鸯她小姨的前女友,兼林琅的朋友。 所以四个人一起吃饭怎么行,她得给那两位创造单独相处的机会才好。 于是乎,四人组各怀心思,林琅为了商姝和顾绥,商姝为了林琅和顾相宜,顾相宜为了顾绥和商姝。 如果思绪有形,那么现在四人头顶上的丝线一定缠缠绕绕,杂乱不堪。 先去绯色坐坐?终是顾绥淡淡提出了解决方案。 反正绯色就在不远处,四人一拍即合。 第31章 下午的绯色还没开始营业, 只是员工们已然穿戴精致,几个人仔细擦拭着大厅那架三角钢琴,还有的在吧台前检查着杯子上的水痕, 为纸醉金迷夜晚的来临做着准备。 四人来到顶楼的包厢, 林琅眼看商姝和顾绥进去之后, 站在门边拉住了正要往里走的顾相宜。 我先去个洗手间。她对着里面的两人开口, 随后轻轻捏了捏顾相宜的手腕。 哦,那我也去一下。顾相宜垂眸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跟着附和道。 她本来还打算装装样子,先坐会再找借口离开,却没想到姐姐这么直接, 不过看起来至少两人的目的是一致的。 包厢的隔音很好, 厚重的门一关, 里外都再也听不见一点彼此的声音。 不知道她们什么时候能和好。顾相宜望着关着的门小声念叨。 我不支持也不反对。林琅放开了手,懒懒说道, 但如果你小姨再对她不好 不会的,我小姨不是那种人!顾相宜脱口而出, 惊觉自己声音有点大了, 后知后觉地捂住了嘴。 林琅一脸狐疑, 一副我看未必的样子说道:当初可是她甩的别人。 当着人家外甥女, 林琅还是没把话说得太难听。 那是因为顾相宜悬崖勒马。 因为什么?林琅瞟了小姑娘一眼。 顾相宜咽了下口水, 小声说道:没没什么,我们离远一点吧。 林琅歪了下头表示赞同, 和顾相宜一前一后往不远处走着。 裙子我很喜欢,那个刺绣很别致。林琅提起了那件礼服。 顾相宜走在人身后,却不敢直视那背影,只自顾自盯着自己的脚尖。 那件礼服她费了不少力气, 才在巴黎找到了件一模一样的,后来她又偷偷托了位有名的设计师,在裙摆下缘靠近脚踝处,加了一片小小的金线羽毛。 因为她觉得林琅和那片金羽很像,光芒耀眼,随性自由,轻轻落在她的心上,惹得她发痒。 只是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嗯那就好。她故作镇定地答道。 来到走廊尽头宽大的玻璃窗前,林琅定在了原地回身看着小姑娘。 这次,顾相宜也及时收住了脚步,避免了再次撞上对方的尴尬。 那天晚上的事,你不记得了?林琅开门见山,提起了那个,小姑娘被一杯长岛冰茶放倒的夜晚。 她做不到像商姝那样隐忍试探,直球才是她惯用的手段。 顾相宜羽睫轻颤,沉默了一会后仰起了脸,皱着眉语气坚定地开口:我会负责的! 林琅被小姑娘逗笑了,她笑了一会,随后微微向前探身说道:负什么责?嗯? 林琅的这声嗯?尾音魅惑勾人,顾相宜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已然出窍。 我我不知道,听你这话,像是我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所以顾相宜抠着手指嘟嘟囔囔。 第37章 林琅微微颔首,原来小姑娘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她伸手摸了摸顾相宜的脑袋:可惜喽,忘了就忘了吧。说完,她就慢悠悠地沿着连排落地窗的边缘走起来。 顾相宜也跟着她晃,小声表示不满:姐姐,你这样吊人胃口,不好。 林琅轻笑一声,依旧没打算说,想起那晚顾绥和顾相宜走的一前一后,她随口问道:那晚你来干嘛? 同学的生日派对,姐姐呢?顾相宜反问。 差不多。林琅停下来,透过窗看着脚下来往的车流,对着小姑娘调笑道:怎么样,派对上有没有喜欢的人?我记得你们这个年纪的小朋友都喜欢弄这些。 听着这话,顾相宜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她恹恹地回了句:没有。随后又补充道,才不是小朋友,都是成年人了,算起来我和姐姐没差别。 林琅撇了撇嘴,对这话持保留意见,毕竟小朋友从来都不喜欢承认自己是小朋友。 那姐姐有喜欢的人了吗?上次你说过了,追你的人很多,还是说姐姐已经有男朋友了。顾相宜壮着胆子问道,谁让是对方先挑起这个话题的。 林琅无奈笑笑,伸手戳了戳小姑娘的脸蛋,软乎乎的,随后开口道:非要是男朋友吗?小小年纪怎么这么古板? 听到这个,顾相宜的心情更糟糕了。 好消息:姐姐好像喜欢女生。 坏消息:姐姐好像有女朋友了。 她把抠着手指地手丧丧地垂落回身侧:所以就是有女朋友喽 林琅只当小姑娘是在担心,那晚的事会冒犯到自己原有的关系,于是笑着问道:这个问题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顾相宜又不好直接承认,只得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琅对此表示不解,但还是为了让人放宽心而总结道:放心吧,姐姐我可是个精致的单身贵族。 单身。 顾相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先前的阴霾被一扫而空,她赶忙趁机掏出手机:那那我可以加姐姐好友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林琅挑挑眉,两个人的确欠个联系方式,这事商姝才提过,于是她边掏手机边不忘调侃道:又是关心我单不单身,又是要加好友的,小妹妹,你喜欢我啊? 顾相宜被问得一愣,随后红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嗯。 林琅本来只是玩笑话,却没想到小姑娘就这么水灵灵的承认了,这让她一时又想起了那个不明不白的吻。 这小姑娘不会是故意的吧?可她看起来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怎么也不像装的。 于是林琅故作淡定地收起了手机,用指节轻敲了下对方的脑袋:别开这种玩笑,姐姐年纪大了受不起。 顾相宜满意地看了看手机上已经通过的好友验证,盯着林琅的眸,再次认真地开口:姐姐,我没开玩笑。 我、喜、欢、你、 * 商姝和顾绥并肩坐在包厢宽大的沙发上,刚才顾绥进来时关掉了音响,关掉了其他五彩斑斓的灯,于是这个只有暖光的安静包厢,活像个会议室。 商姝摸了摸手背,她感觉顾绥今天有点怪怪的,但又说不上来具体哪里不对。 总之,格外沉默。 虽说这很合她想保持距离的意,但想到得尽可能给林琅争取点时间,又总不能和顾绥在这干瞪眼,于是犹豫片刻看向顾绥的左肩问道:过几天,你的肩膀是不是就可以拆线了? 嗯。顾绥盯着眼前的桌子,淡淡应了声。 商姝见人冷淡,也默默将头转正:拆线之后也得好好养着,公司最近不忙,你可以不用每天都过来。 好。 依旧是一个字,淡淡的,毫无波澜的。 商姝压了压眉毛,觉得气压有点抵,她站起身,走向一旁的冷柜:要喝东西吗? 不用,你喝吧。总算多说了几个字,顾绥将腿叠起,抱着胳膊再次陷入沉默。 商姝被她的冷漠弄的一头雾水。 这算什么啊?忽冷忽热,才信誓旦旦地说要追人,现在又这副模样。 商姝从冷柜里随手抓了瓶巴黎水,冰镇后的玻璃瓶有些冻手。 她走回沙发继续找着话题:罗薇她们发的声明我看了,弄的不错。 解决了就好。依旧五个字。 正在被打开的巴黎水泄出不大不小的嘶嘶声。 商姝捏着金属色的瓶盖用指尖转来转去,越看越觉得火大。 你在生气吗?商姝将一口没喝的水盖好放回桌上,墨绿色的玻璃瓶和桌子碰出一声清脆的响。 顾绥偏过头,抬眸对上了商姝的眼睛,但随即又快速不着痕迹地移开,淡淡说了句:没有。 行。商姝轻轻点了点头,不明白这人葫芦里到底买的什么药,于是自顾自滑起了手机。 顾绥用余光扫了下身边人。 她的确没有生气,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自处,如何再面对眼前这个,看起来,或者说是装作什么事都没有的人。 两人就这么沉默着,商姝甚至觉得自己被这静默搞的快要耳鸣。 顾绥想到了什么,终于尝试着开口:下周我要陪相宜飞一趟伦城参加竖琴集训。 商姝滑动屏幕的手微微一滞。 这人才从沪城回来,又马上要飞国外了吗? 她抬了抬眼皮:好,我说了,没事你不用经常过来。 顾绥完全可以不用来ss坐镇,日常和光镜的联络也都采用线上的方式,除了一些紧急的事,她这个顾问平时其实是个彻底的自由人。 商姝看了这么久,再迟钝也知道顾绥其实是为了她才天天往公司跑的,所以刚好借这个机会提一句。 毕竟保持距离,自然也包括物理距离。 顾绥没应,两人又沉默了许久,她才再次开口:昨晚睡得好吗? 商姝见人终于打算主动和自己搭话,扭过头看了一眼,只是这问题好像来的有点过于突然,过于生硬了。 嗯。她也学着惜字如金,附赠了一个点头,表示肯定。 顾绥见商姝面色还算不错,这才勉强相信了这个答案。 她将环抱的胳膊放下,一只手捏在膝盖上,踌躇着动了动唇:公司有什么事让你压力这么大? 商姝闻言熄了手机屏。 没头没尾的,这是在问什么? 她捏着手机,抱起胳膊:这也不是一两句就能说清楚的事。 她还在骗她。 是吗?顾绥苦笑,捏着膝盖的手稍稍用力,她声音发寒,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商姝听着她不怎么和善的口气,原本积压的火被扇得更旺,她眉头深深蹙起:顾绥,你到底想问什么? 顾绥指节泛白,那力道像是要把膝盖生生捏碎:我说过,你不擅长撒谎。 她自觉已经给了商姝很多台阶,给了她很多次机会开口,可为什么她总是这样避而不谈,将自己牢牢锁起来,让她无法靠近呢。 所以呢?商姝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心中忐忑,面上却依旧强装着镇定。 顾绥听着那倔强的反问,再也没心思和她兜兜转转,在这里顾左右而言他。 那根本不是维c对吧?顾绥尾音颤抖得厉害,阿姝,你不要骗我。 商姝听到那个关键词,深吸了口气阖起双眼,长长的睫毛止不住发颤,她神经紧绷,心高高悬起。 果然还是来了。 她不知道顾绥到底知道了多少,又是从何而知。 是那次去顾家医疗中心看耳朵的医生?还是那次昏倒的药瓶?还有什么可能引起她的怀疑呢 商姝尽量平和的开口:你现在是在审犯人吗?她将双手交叉紧握,顾绥,我不想跟你吵架。 顾绥不理会她的反问和警告,只觉得她无关紧要的话越多,自己反而越来越靠近那个答案,她神情有些飘忽地呢喃:所以轻度焦虑也是你编来哄我的,对吗? 第38章 这是我自己的事。商姝冷声做着最后的挣扎。 听她没有否认,顾绥心如刀绞,显然那个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她的声音夹杂着哽咽:是因为我的原因,是不是? 我说了,这是我 回答我商姝。 顾绥的耐心悉数崩塌,她叫着她的名字,心仿佛被硬生生地掏了一个洞,顺着那个洞喷涌而出的是血是泪,好像要抽干她所有的一切,直至成为一具空空如也的躯壳。 她开始四处寻找,直到看见那朵刺眼的金盏花,她一把抓住那个手腕,举着的手随她清瘦的肩膀一齐剧烈颤抖:还有这个,也是因为我,是不是? 顾绥你放手。商姝看着对方额上因激动而暴起的青筋,呼吸变得急促,她扭动着手腕想要挣脱,却无济于事。 上一次在水岸也是这样,顾绥发脾气的样子让她觉得很不真实,没想到过去了这么久,如今却还是因为同一件事。 僵持了半晌,她索性放弃了挣扎,任由手腕捏在顾绥手中,发痒发痛。 蓦地,她垂眸发出一声自嘲的轻笑:所以你来质问我,是想干什么呢? 她不明白,她真的不明白。 顾绥,我不需要你负责,可你为什么非要揭开我的伤疤来一探究竟呢? 感觉到腕上的手微微松动,商姝借力抽离开来,她揉着泛红的手腕,望着顾绥错愕的眸再度开口:是,那的确不是维c,我得的也并不是轻度焦虑,而是ptsd。 三年来我被噩梦缠身,我常常不敢入睡,甚至不敢闭上眼睛,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想好起来,可我又怕好起来,心理医生说的emdr我一次也没去做过,因为它的副作用之一是失忆,我怕这样我就真的会把你忘了,可是我一点也不想这样 所以我就这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痛苦着,靠药物来控制那些无处不在的噩梦,来维持我短的可怜的睡眠,因为我知道我还有事情要去做 我必须找事情给自己做,强迫自己和这个世界尽可能建立多一些连结,哪怕只是一件好看的衣服,一道好吃的菜,因为这样我才不会每分每秒都想着去死 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商姝说完,仰起脸看向了顾绥。 既然她想听,那她就全部,完完整整地说给她听。 可当商姝撞进那双熟悉的眼眸,却发现里面早已盛满了悲戚。 这眼神让她想到了母亲房间那副圣像画,她记得那副画,相框是带着藤蔓纹饰的胡桃木做的,画的下面铺着一块好看的蕾丝布,旁边永远燃着一只白色的长蜡烛,画中人的脸微微低垂,那双眼睛好像装着沉寂了千百年的哀愁,面上未干的泪映着烛光,仿佛能包容一切伤痕与罪愆。 而她正对着那眼眸双手合十,想要透过那份寂寥告诉她: 你是我无法逃避的苦杯, 也是我甘愿饮尽的救赎。 流盼落下一行泪。 是她鲜少见过的泪。 在她的印象里,顾绥哭过的次数寥寥无几,而似乎每次都和她有关。 她看着顾绥颤抖的指尖缓缓靠近,双颊感受到了那对掌心传来的阵阵温热,她触摸她的耳廓,轻抚她的下颌,像是虔诚地捧着一串易碎的玫瑰念珠。 对不起啊阿姝对不起 抱歉这三年让你受苦了,抱歉那些难熬的日日夜夜没能陪在你身边,抱歉出现在你的梦里,抱歉让你独自垂泪,抱歉让你一个人喝酒,抱歉让你习惯了抽烟 抱歉把你一个人留在爱城,抱歉没能亲手送你毕业礼物,抱歉没能再陪你吃一次那家意料,抱歉没能赴冬天和你赏雪的约 抱歉没能为你再塞一塞被角,抱歉没能为你再吹一吹头发,抱歉没能为你再围一次围巾,抱歉没能再好好抱抱你,抱歉没能再多说几句爱你 抱歉没有给你留下一个美好而完整的过去,抱歉不敢承诺给你一个光明而幸福的未来,抱歉 真的抱歉。 她就这么一遍遍地,对着因自而己受伤的珍宝说着对不起,她早已经数不清说了多少次,直到捧着脸颊的手触到了带着余温的泪,顾绥慌乱地想要替人抹去,却是越抹越多:别哭呀阿姝都是我不好不哭不哭了啊。 商姝把手捂在心口,依旧固执地咬着唇流泪。 眼泪咸涩,她一点都不喜欢。 这声迟了三年的对不起,就在这么一个平凡的下午,在两人苦涩的眼泪中,毫无预兆的飘进了商姝的耳朵,也钻进了她的心。 她尝试着说服自己,不如就先用这声声对不起,换她晚点再去追究那个答案吧? 阿姝我陪你一起去看心理医生好不好?见商姝终于不再落泪,顾绥这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她的语气温柔,还掺杂着些许恳求。 见商姝犹豫着不肯点头,她又继续说道:没事的阿姝,不要怕,现在有我在你身边,你不用担心把我忘了,就算你忘了,我再陪你慢慢想起来就是了。 忘了就忘了,谁要再想起你。商姝吸着鼻子嘴硬道。 这算是答应了,顾绥抽过几张面纸塞到人手里,看着商姝用力地擤着鼻涕,她只觉得心疼又可爱。 肩膀确实应该过几天就可以拆线了。她边回想,边一一回答着商姝刚才那些被自己草草敷衍的问题。 公司的话,我还是会去的。毕竟想要追人,就算只是坐在公司陪她忙也是好的,顾绥想着。 还有对,罗薇她们发的声明我也看过了,解决了这件事,应该能稍微松口气了吧?她单手托着脖子,盯着商姝的脸。 商姝咬腮,白了她一眼:这不是会好好讲话,偏要在那边气人。 是,大小姐教训的是。顾绥弯弯唇,哄着人道。 商姝将手里的用过的纸巾丢进垃圾桶,揉了揉发痒的眼睛开口道:那你下周出国的事 嗯,可能要待一周。顾绥拧开了那瓶巴黎水,重新递到人手上,一周很快的。 意思是,很快就回来了,不要太想我。 哦。商姝不理会她的言外之意,喝了一口巴黎水,是青柠味的。 她们怎么还不回来?顾绥说着就掏出手机,打算给顾相宜发去信息。 咳咳咳。见她这般举动,商姝这才想起了自己的主线任务,想阻止一下顾绥,却一口气没倒顺,被水呛得猛咳起来。 顾绥当即丢下手机,轻轻拍着人的背替她顺气,一边念着:慢点 这也勉强算歪打正着吧。 * 林琅在原地愣了半天,还没从我、喜、欢、你、四个大字中缓过神来。 看着眼前这个长得像个洋娃娃一样精致的小孩,她清了清嗓子:行,我知道了。 显然,她并没有相信。 顾相宜见她这副不咸不淡的模样,登时有点委屈:我是认真的。 林琅见人还不肯罢休,便将一只手插在腰上说道:好啊,那你说说你喜欢我什么,咱们一共才见了三面,你说出十条,我就信你。 顾相宜涨红了脸,随即依旧觉得有点委屈,她的确说不出十条,可喜欢这种事,不就是一种感觉吗。 见小姑娘说不出话,林琅似乎早有预料,她拍了拍顾相宜的肩膀说道:姐姐呢确实长得不错,你对我有好感很正常,但是以后呢,不要那么容易对别人说喜欢,你这么乖,容易被骗走。 看着顾相宜委屈巴巴的样子,林琅差点有些于心不忍,但还是觉得有必要提醒一句,于是她继续追问道:记得了没? 知道了顾相宜蔫蔫地回道,她才没那么傻,她长这么大,也还是第一次跟人说喜欢,虽然没奢求得到什么回应,但至少可以让对方知道自己的心意,没想到却收获了一串来自姐姐的教育。 第39章 走吧,我们该回去了,出来这么久,一会她们该着急了。林琅扬了扬脑袋,走在了前面。 顾相宜也默默跟了上去,可她却觉得,人家两个没准正好事将近,才没空管她们两个人在干嘛呢。 * 等林琅和顾相宜回到包厢时,看见的便是商姝和顾绥一派祥和的景象,只是这两人的眼睛怎么都红红的 林琅和商姝意味深长地对视了一眼,一个歪了歪头,一个咬了咬下唇。 这是哭过了? 发现这一点的顾相宜显然比林琅更为惊讶,毕竟以她对顾绥的了解,这个地球上能让她落泪的人事物,大概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商姝避开林琅好奇地眼神,转头看向身旁的顾绥:你跟相宜是不是还有事要说,我们两个要不就先 没没什么急事!顾相宜一边抢答,一边在心里默默赞扬自己助人为乐的美好品德,她可是还伤着心呢。 随后她又看着顾绥补充道:是吧小姨,我们再找时间回家说就行了。 顾绥眉弓轻挑了下,不置可否。 林琅也识趣地伸出大拇指往门边指了指:那你们继续,我得先走了。 我跟你一起出去。顾相宜叫住了正要拉门的林琅,随后朝沙发上的两人晃了晃捏着的手机,我妈找我了,小姨你不用管我,有司机送我回去。 她可没兴趣在这当电灯泡,况且顾祺是真的给她发了信息,只不过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内容而已。 说完,她便跟着林琅一起走了出去。 商姝扶额,以为这两位要出去再续前缘,不解林琅怎么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当面拐走人家外甥女。 饿不饿,我们去吃饭?商姝闻声回头,见顾绥正望着她。 只是好字还没出口,手机便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她只好先拿起手机,看着屏幕上商韦两个大字,她莫名有些心慌。 【商韦:今晚回家。】 短短四个字,仿佛商韦对她的妥协势在必得。 看了眼身旁的顾绥,又想起上次在商家时商韦的话,她不得不承认,他赌对了,从前她看淡生死,商韦对她束手无策,可如今却不一样了,顾绥的确是她的软肋。 前一次迎接自己的是相亲和巴掌,这次又会是什么呢? 没事吧?顾绥瞥见了那个名字,又见商姝脸色逐渐难看,心也跟着高悬起来。 商姝将手机熄屏,扯出一丝难看的笑:鸿门宴,可能没办法一起吃饭了。 想到上次商姝回去的经历,顾绥一阵后怕。 她根本不在乎到底因为什么,她只知道商姝受了很重的伤,要是她没能发现她被人带走,没能及时送她去医院,她不敢想会有什么后果。 我陪你一起去。顾绥面色冷得吓人。 她决不允许这种事再次发生。 不行。商姝拒绝地飞快。 正因为商韦知道她们的事,她才如此被动,她更不能再让顾绥陪她一起涉险。 她努力将事情说的轻松:你放心,我不跟他吵架就是了。 你让我怎么放心?顾绥不吃这一套,眉头拧得更紧。 商姝张了张嘴,无法反驳,只好提出折中的办法:那我结束后给你发信息,行吗? 她想,这样至少能让人心里有底了吧。 顾绥没答应,从沙发上站起身说了句:我送你。 即使商姝嘴上宽慰着她,她却依旧看出了那份坐立难安,如果必须要去,那倒不如速战速决。 商姝见人像是松口了的样子,便乖乖跟着出门上了车。 坐进轿跑的副驾,她强打起精神笑道:怎么不开机场那辆了? 顾绥单手扶着方向盘,轻轻摇头没回答,她听出了商姝的强颜欢笑。 商姝也没再说什么,她现在的确没办法想太多了,只是望着窗外逐渐熟悉的街景,将手紧紧攥在一起。 车很快就开到了商家别墅大门外。 等我结束就给你发消息。 我也不确定要多久,你不用等我。 你别担心,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你回去开车小心,不要分神。 商姝望着不远处那栋建筑,一口气说了很多,她伸手去解安全带,却摸了半天也没摸准卡扣。 顾绥听着,她知道商姝这是在紧张,她偏过头替人按开卡扣,指尖触到了那只冰凉的手。 阿姝。她捉住那只纤手,盯着商姝微微闪动的眸沉声开口,不怕,我就在这里等你,等你回来。 商姝看着顾绥坚定的眼神心中一暖,尾音微微颤抖着说了声:好。 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怯懦了。 * 商家别墅,商知意房间内。 冯媛正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着佣人为女儿换上第十七套礼服。 商知意站在衣帽间正中央,面上露出些许疲惫:妈,还有多少啊,刚才那些不是挺好看的吗,差不多算了 冯媛靠在沙发上啧了一声:到底是不是你订婚啊,这么重要的场合,当然要精挑细选一件最好看的了。 紧接着冯媛用手指在空中转了几圈,商知意看着母亲的手势叹了口气,在原地转了起来。 这些都是找米兰有名的设计师为你量身定制的,妈妈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你穿得够贵重够好看,到时候订婚宴上才不会让人家看扁我们商家,等订婚宴之后,你的婚纱也要开始好好准备 冯媛絮絮叨叨个不停,商知意似乎被她说动,跟着连连点头。 等来到第十八套,冯媛摆摆手,示意佣人退下,随后站起身来到商知意身后,亲自为女儿拉上拉链:今天她会回来,一会别哭丧着脸,听到没有。 我当然知道。商知意低头看了看礼服深v的领口,对着宽大的全身镜又往下拽了拽,可是这样我还怎么进公司啊? 自从她上次在商姝面前狼狈败北,她就跟母亲软磨硬泡说要进商家集团工作,想着等她彻底坐上了核心位置,就再也不用受商姝的气了。 可她也知道,让她进入集团或者和陈家联姻,两者只能选其一是父亲的意思,只是她还是不明白母亲为何选择的是后者。 冯媛在人背后皱了皱眉,从镜子里看着女儿的脸:你懂什么,你以为在公司轻松啊? 她最是清楚自己这个女儿几斤几两,从小惯养着长大,性格骄纵,没有一点心机,连商姝都斗不过,还想着进集团叱咤风云,她料想商韦也是清楚的,因此断然不会真的培养她,所以她不如趁早断了她这个念想,把希望寄托在商识情身上。 她将商知意的头发拨到一侧肩头,补充道:再说了,陈煜从高中就对你有意思,现在也是百般殷勤,结婚以后你就过妈妈这样的生活,不好啊? 她口中的陈煜,正是今晚的话题中心,商知意的订婚对象。 她很早就为女儿相中了坐拥嘉华传媒的陈家,一来,陈家和她的母家冯家关系不错;二来,陈煜那小子对商知意也有情;三来,也是她用来说服商韦的一点,即商家的形象产业太过薄弱,算起来就只有商姝的珠宝品牌撑着,还似乎有要有脱离集团自立门户的迹象,而陈家的传媒优势刚好可以弥补这一点。 当然,她也是有私心的,毕竟那珠宝品牌是何兰黛留下的产物,还被商姝弄的风生水起,这多少让她这个商家女主人活在了阴影之下。 商知意撅起嘴:我没说不好,只是 只是这样她还怎么压商姝一头呢。 好啦,这套不错,换下来吧,一会该下楼吃饭了。冯媛拍了拍商知意的肩膀,还有,看着点你的猫,你爸爸不喜欢猫乱跑。 她说的是一只陈煜最近送给商知意的布偶猫。 商知意哦了一声,看着冯媛离开了衣帽间,又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两眼。 第40章 * 商姝踏进商家别墅,明显感觉打扫的佣人变多了,她心中嗤笑,商家莫不是现在就开始准备迎新年了。 姐你回来了。 商姝迎面碰上了商识情,她淡淡应了声,对这个乖顺的妹妹,她虽不亲近,却也不讨厌,至少比商知意好多了。 上次你不要紧吧?商识情捏着衣角,犹豫再三还是关心道,那也是她第一次见商韦动手,属实给她吓得不轻。 商姝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波澜:嗯,他呢? 比起寒暄,她更想知道商韦叫她回来的目的。 商识情自然知道那个他说的是谁,刚张了张嘴,就见冯媛搀着商韦从楼上走下来,她忙撤了撤步子,和商姝拉开了些许距离。 商姝看着商识情下意识地后退,只觉得又可悲又好笑,她知道商识情本性是善良的,只不过从小到大都是这样,只敢在冯媛和商知意看不见的地方,才敢给予自己一些关心,永远都在本心和顺从间苦苦挣扎。 爸,妈。商识情对着走来的二人乖巧地轻唤。 商姝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抽动了两下,依旧盯着来人没有作声。 来了?商韦轻飘飘地丢了句,先吃饭吧,正好有事要说。说着就和冯媛往餐厅走去。 商姝本想拒绝,她才没兴趣和这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饭,但她想起自己才答应顾绥不和商韦吵架,于是不情愿地抬腿跟了上去。 来到餐桌前,她刻意选了个离几人较远的位置落座,又扫了眼四周,没看见商知意的身影,她就静静坐着,等看这些人到底要耍什么花样。 过了一会,商知意才姗姗来迟,她的怀里抱着一只圆润的布偶猫,那猫生得好看,毛长而顺滑,有着一双漂亮的蓝宝石般的眼睛,正懒懒地依偎在它的主人怀里,本该十分惹人怜爱,可商姝看了却莫名觉得胆寒。 ----------------------- 作者有话说:大家周末愉快[猫爪] 第32章 商姝九岁那年, 六岁的商知意求着冯媛给她买了一只布偶猫,那猫儿长得好看,性子也乖巧, 商知意给它起名叫作茉莉。 茉莉, 多么美好的名字, 本应是纯白, 善良的。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商姝因思念何兰黛,忍不住去了仓库翻找母亲被收起来的遗物,可当她再回到自己卧室时,却发现卧室的门和窗都大敞着。 她四下里张望, 却没看见一个佣人, 于是她只好拖着瘦小的身躯自己去关, 那窗户的把手被推的好远,好不容易摸到, 却又重得无法拉回。 而再过了不到一会的功夫,商知意就哭哭啼啼地拉着冯媛冲进来, 指着正在窗边摇摇欲坠的她, 说是她故意放走了那只布偶猫。 她直到现在都还记得, 当她拼命解释, 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身旁那个一直照顾她起居的保姆时, 换来的那句冰冷的:我最后看见茉莉的确是进到大小姐房间了。 那时的她还傻傻的以为,冯媛至少会给她个机会辩解, 不能只听信一面之词。 哦错了,是两面之词。 可惜迎接她的,是冯媛火辣辣的耳光,那长长的, 娇艳欲滴的指甲划过脸颊的触感,她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冯媛冠冕堂皇的说着怎么能这样对妹妹的宠物,还有什么没想到她这么小就学会了撒谎。 小小的她就这么无助而委屈地瘫坐在地上,看着商知意得意的神色,冯媛凌厉的嘴脸,还有保姆那不敢抬起的眼睛,她只觉得一切都荒谬极了。 直至今日,她仍旧不清楚茉莉的下落,可她却早已懂得了,人都是趋炎附势,趋利避害的动物,而彼时的那个家,早已经没有了她这个遗害的位置。 她看着商知意抱着猫缓缓入座,对着那猫神情宠溺,时不时轻瞟她一眼,仿佛是故意做给她看的一样。 该吃饭了,抱着它做什么。商韦有些不悦地开口,这才打断了这诡异的氛围。 商知意望了下眉头紧皱的冯媛,撇了撇嘴,将猫递给了一旁的佣人。 商姝动了动,把腿叠搭放着,扫了眼飘落在地上的猫毛。 佣人们有条不紊地布着菜,直到最后一个人替商姝斟好了酒,商韦这才面色稍缓地开口:今天把大家都叫来,是想宣布知意即将和陈家订婚的喜讯。 商姝知道这话是专门为了说给自己听的。 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不过并不是意外人选,因为林琅之前早已给她打过了预防针,而是意外这订婚的速度之快。 订婚宴就定在了下周,到时候澳城有头有脸的人都会来。说着,商韦深深看了眼商姝,我们一家人,别让别人看了笑话。 商姝知道商韦看重面子,商家里面闹成什么样他不管,只是在外一定要看着家宅和睦才行,而和谐相处的继母和继女,无疑是他打造完美人夫、人父形象的最佳选择,当真是虚伪至极。 听着这赤裸裸的威胁,商姝又想到了顾绥。 不知道顾家人会不会来 她不能给商韦机会和顾绥碰面,甚至顾家人也最好不要,这事恐怕还得和顾绥商量商量。 商姝沉默了半晌将腿放下,看着商知意玩味地说了句:恭喜啊。随后她冷下脸看向商韦,还有其他事吗?没有的话我就先走了。 商韦咬了咬牙,看不出商姝的态度,只好又说道:我说的话你好好 我会去。商姝从座位上起身,不过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就麻烦别让我折腾一趟了。 说完她将餐巾丢在椅子上:不用送了,你们一家人,用餐愉快。 商姝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身后传来了商韦的咳嗽声,还有商知意那刺耳的骂声。 既然用威胁这一招,那就得做好被她恶心的准备。 更何况,这已经算很收敛了。 * 顾绥一直盯着商家的大门,越等越心慌,最后坐不住索性站在外面吹风。 于是等商姝从商家别墅出来,就看见顾绥站在车外,倚着车门等她。 顾绥见人没事,悬着的心这才彻底落了地。 商姝望着对方,脚下的步伐逐渐加快,最后干脆小跑起来。 阿姝,不要跑。顾绥见小姑娘还踩着高跟鞋,只觉得可爱又无奈,她弯了弯唇快步迎了上去。 商姝来到她身旁轻轻喘着气,抬头就陷入了那双宠溺的眸。 你不冷吗?她看着顾绥微红的脸颊问道。 不冷,快上车吧。顾绥笑着替人拉开车门。 车里一直开着暖风,温度刚刚好,商姝坐进车里搓了搓手,整个人被温暖包围。 顾绥绕到另一边坐进了主驾,心也跟着商姝一起放松下来。 不紧张了?顾绥边系着安全带边对着人笑。 商姝见被她看穿,有点难为情,只是依旧嘴硬:我没紧张。 顾绥握着方向盘点头轻笑,发动了轿跑。 商姝倒罕见地没生气,她头一次仔细地端详起顾绥开车的样子,清晰的下颌,高挺的鼻子,微微压低的眉眼,还有那修长骨感的手。 认真,好看,还有点 感觉到脸逐渐开始烧,商姝急忙叫停了这荒唐的想法,她有些不自然地把头扭向了窗外。 好看吗? 顾绥的声音飘入她的耳朵,清冷却发烫。 什什么好看吗商姝没回头,眼神有些心虚地跟着倒退的街景飞移。 顾绥瞄了眼小姑娘已经熟透的耳朵,噙着笑,用指节在方向盘上敲了敲:我说 风景。 商姝抿抿唇,就着夜色透过车窗看向顾绥的脸,这人是真的好看,就是这张嘴 太撩人。 不好看。她倔强地咬腮回道。 顾绥望着前路,嘴角弯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对了。商姝这才想起正事,商韦叫我过去,是为了让我下周去商知意的订婚宴。 第41章 自己不说,对方也不问,在这些事上,顾绥倒是很有边界感。 她继续:嘉华传媒的陈家,你了解吗? 顾绥沉吟片刻,淡淡开口:嘉华在传媒界算是光镜的竞争对手之一,但背后的陈家我就不熟了。 商姝继续追问:那顾家人呢?我是说除了你之外的 听顾绥的话,她本来稍稍放下了心,可转念一想,顾绥也是个常年呆在国外,又不喜欢参加这些社交的主,自然对澳城的关系网不熟。 她急切地想确认,以顾家的关系到底会不会去商陈两家的订婚宴。 你不想顾家人去?顾绥立刻猜到了商姝的想法。 商姝一时语塞,这人怎么这么聪明?早知道自己就直接问了。 嗯。她尴尬的点点头。 好。顾绥直接应下。 商姝歪歪脑袋:你都不问问我原因? 顾绥稳稳停在红绿灯前,手搭在方向盘上:你想说的话,我很乐意听,不想的话,那就不重要。 商姝的心怦怦直跳。 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顾绥从来都是这样,任由她去想,任由她去做,游刃有余地帮她解决一切麻烦,再站到她的身后,随时准备接住她的坠落。 当年我的心理医生是商韦找的,所以所以他知道我们的事。 商姝张了张嘴,自己都觉得这话没头没尾,毫无逻辑。 听到那四个字,顾绥眉头轻拧,内心又开始揪痛。 你怕他把我们的关系告诉顾家是吗?绿灯亮起,顾绥踩下油门。 商姝惊愕地看着对方,唇轻轻翕动,却迟迟发不出声音。 见她默认,顾绥面色逐渐冷下来,她没再说话,只是专注地开着车。 商姝也识趣地将头别向一旁,轻轻靠在头枕上。 街灯拉长了轿跑的影子,两人就这么在沉默中回到了颐景湾。 你在生气吗?商姝见顾绥面色依旧不怎么好看,忍不住开口问道。 是。顾绥大方承认,你觉得我们的关系见不得人? 商姝急忙解释:我这不是怕对你影响不好吗,毕竟这里不是爱城。 顾绥见她没否认,有些用力地解开安全带,将胳膊抱在胸前:你觉得我在意这些? 可是我在意。商姝放在腿上的手紧紧握着。 她在意,她在意的要命,因为顾绥和她不一样。 她从小如履薄冰,早早洞悉了世间冷暖,人性凉薄。 澳城这些老古董的话她听多了,他们自私,虚伪,站在道德制高点束缚着别人的人生。 不合他们的意就是错,不听他们的话就是丢脸,就是离经叛道,有悖伦常。 他们说她撒谎,她就是撒谎,说她玩世不恭,那她就荒唐给他们看。 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早就失去了,或者不如说她从未拥有过。 可顾绥不一样。 在她眼中,顾绥生来就该是矜贵的,骄傲的,无暇的。 她有一个完整的家庭,一双爱她的父母,有疼她的姐姐,崇拜她的外甥女。 她生于钟鸣鼎食之家,她才貌双全,这世间的一切美好都该入她怀中。 顾绥就应该是那高悬而清冷的月,不该被那些无谓的世俗染指,不该像她一样背负莫须有的罪责。 更何况她们现在已经不是那种关系了。 我们不要说这个了好不好。商姝扯了扯衣领深呼吸,她感觉有些胸闷。 沉默。 半晌,顾绥才发出一声轻叹,兀自垂着头,盯着那修长的指尖。 阿姝,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在爱城还是这里 她抬起头,像是要深深陷入那双眼眸。 我喜欢你这件事,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 第33章 这算是 又一次告白吗? 商姝觉得她的心里好像在下雪, 是爱城深冬的那种鹅毛大雪,是将整个世界装点得银装素裹的那种大雪。 她很喜欢雪,只可惜澳城从不下雪, 这二十五年里, 她飞到过许多国家去看, 她也常常想, 如果澳城能下雪就好了,那一定会很美。 而今天,这个愿望似乎实现了。 那宛如糖霜般奶白的雪,正一点点铺满她的玫瑰堂。 明天见。顾绥替商姝整了整那被扯歪的领口,柔声道别。 如果做噩梦的话, 可以打给我, 不管多晚都可以。 嗯。商姝将头埋得很低, 只发出一个单音节。 滚烫的脸颊,落雪的心脏, 她的世界正在经历冰火两重天。 * 接下来的一周过得平稳而飞快。 商姝拒绝了顾绥每天来颐景湾接送她的请求,因为她觉得这样实在太折腾了, 还容易把她家的司机搞失业。 可顾绥说这是追人最起码的诚意, 商姝拗不过她, 只好跟她好好商量, 最终妥协为下班送她回家。 于是每晚, 顾绥都送她到颐景湾门口,下车前叮嘱一些小事, 再同她柔声道别。 但,仅止于此。 这不由得让商姝想到了那句发乎情,止乎礼义。 这很克制,很顾绥。 顾绥还是自己一个人去拆线了, 商姝知道,她是怕她看了会难过,所以故意挑了个她在忙的时候去了。 两人还商量好,等顾绥回来就找个时间,陪她再去见梁宛之。 春夏系列最后的两张手稿也完成了,商姝在原有的主题上增加了重瓣百合的元素,这是她从沪城回来之后就有的想法。 项链以水滴形爪镶黄钻为主石,在一侧点缀上雪花镶白钻百合花瓣,重瓣叠层,光影自由地穿梭其间流动闪烁;耳环同样采用配套的黄钻,18k金呈波浪弧的流苏链条从宝石上方的单片花瓣垂下,末端点缀着细小的白钻,随耳动摇曳,轻盈灵动。 她把这个系列命名为: flowing lily(流光百合) 时间一晃就来到了顾绥和顾相宜出国的这天。 商姝到达fbo时,见顾祺正在大厅里和对面的两人说着话。 她缓缓吐了口气向前走去,闻着空气中那股淡淡的木质香氛,心情有点复杂。 气味引发的回忆,往往比视觉和听觉触发的那些更生动,更情绪化,也更难忘。 这fbo她之前的确来过一次,三年前,不太美妙的记忆。 该死的普鲁斯特效应。 去吧,小姑娘来送你了。顾祺抬了抬下巴,对着顾绥说道。 顾绥闻言转过身,就见商姝正站在不远处的阳光里,优雅,迷人。 小姑娘敞着黑色的羊绒大衣,里面叠穿着米色的高领内搭还有一件针织开衫,脖子上戴了条珍珠项链,下面是条盖过脚踝的白色真丝缎半裙,裙摆随着人的脚步在光影里轻摆,美得不可方物。 来送我,怎么穿得这么好看?顾绥来到人身边,眉眼弯弯。 商姝将手揣进大衣口袋,试着对她的夸赞免疫:我哪天穿得不好看。 嘴上虽然说着,可心里却依旧忍不住暗喜,因为她今天确实有稍微打扮一下。 顾绥笑,随后将上身微微前倾,凑的近了些:今天特别好看,好看到我有点舍不得走了。 商姝耳朵倏地红了,她下意识扫了眼远处的顾祺二人,生怕被人听到。 顾绥今天穿了双马丁靴,本来就比自己高一些的身高,如今又高了一截,于是这个动作就多少带了些宠溺的意味。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么会撩! 她真的怀疑那个清冷禁欲的顾绥是不是被人夺舍了。 商姝伸出一根手指抵在顾绥的右肩,将人轻轻推远了点:大庭广众的你别闹。 顾绥不着痕迹地看了看四周,算上她们,才总共没超过十个人。 她无奈地敛了敛笑意,开始认真地看着商姝的眸说道:冬令时,澳城和伦城的时差是八个小时,所以从你睡觉到你醒来,我应该都会在。 第42章 你又知道我什么时候要睡觉 商姝知道顾绥的言外之意是之前提过的,做噩梦可以打给她那件事。 顾绥倒也习惯了她的嘴硬,知道人把话听进去了就好。 她继续重复起那些老套的叮嘱:烟还是要少抽 酒也要少喝,你都和我说了好多次了。商姝丝滑地接过那没说完的话,嗔怪起顾绥的唠叨,就去一周而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要去一年呢 顾绥一怔,随后哑然失笑。 两人的这一系列举动,在暗中观察的顾祺和顾相宜眼里,那可是相当暧昧。 啧,没看出来,原来我小姨这么爱笑。顾相宜翘着二郎腿,手里举着一个瑞士卷,将脑袋时不时歪过去看。 顾祺此时此刻也顾不上当顾相宜的妈了,转而化成了和人一起八卦的小姐妹。 她抿了口咖啡:这叫什么来着,有一股恋爱的酸臭味。 顾相宜往嘴里塞了口瑞士卷,对恋爱二字表示怀疑:人家商姝姐好像还没答应呢吧? 听着这有些差辈的称呼,顾祺觉得有点意思:以我对我妹的了解,我赌估计今年是悬了。 我投一票反对。顾相宜摇摇头,这种事你得仔细观察才能下定论,你看,商姝姐跟我小姨说两句话耳朵都红了,我觉得有戏。 你小姨口风严得很,你这趟多打听打听,回来跟我分享。顾祺下达命令,想着顾绥跟顾相宜这种年轻人,或许还有些话讲。 收到,母亲大人。顾相宜掸了掸手,接下了这个任务。 礼宾笑眯眯地走到顾相宜身旁温声提醒:顾小姐,飞机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请。 顾相宜看了眼不远处也被提醒的顾绥,站起身和顾祺道别:那我就走喽。 顾祺点点头,也没什么多余的话好叮嘱,毕竟只是去一周而已,还有亲小姨陪着,她自然是一万个放心。 而另一边的两人可就没这么干脆了。 那你落地给我发消息。商姝垂着眸,分别的一刻还是多少有些不舍。 一定要落地才能发吗?顾绥勾勾唇,歪着头去看她的眼睛,飞机上有wi-fi,打视频也很流畅的那种。 谁要跟你打视频我很忙的好不好。商姝闻言猛地抬头,随后心虚地重新把手揣回兜里,眼神四处飘着。 顾绥看着那熟透的耳朵,牵了牵人的袖口:那辛苦商总,百忙之中还抽时间来送我。 一路平安。商姝也不禁弯了唇角。 看着人走出两步后定在了原地,她正疑惑着,就见顾绥回身对着她说道:好好吃饭。 商姝见几个人都随着顾绥这一声看向自己,心中又暖又有些难为情。 怎么好像在嘱咐小朋友一样 她咬着下唇摆摆手,也不管顾绥听不听得到,在原地小声回了句:知道了。 顾祺和她并肩站在宽大的落地窗前,看着两人走过停机坪,登上飞机。 阿绥很喜欢你。顾祺盯着缓缓收起的舷梯,勾唇浅笑。 商姝偏头看了眼顾祺,见对方依旧盯着飞机,她张了张嘴,有点不知道回什么好。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知道你有自己的考量。顾祺继续说道,我想阿绥能和喜欢的人相处,不管结果如何,至少过程是开心的。 顾董 不用和我那么生分,跟着阿绥一起叫姐姐就好了。顾祺听着那蹩脚的称谓,看着商姝轻笑了两声。 好顾祺姐。商姝点点头,被顾祺的这份交浅言深触动。 看着飞机缓缓驶离,商姝想起了什么,对着顾祺开口道:还没来得及道谢,这次ss的事能圆满解决,光镜帮了不少忙,谢谢顾祺姐。 虽然她不知道顾祺忙着管整个集团,到底知不知道光镜传媒做的事,但她作为直接受益者,该有的礼数还是不能少的。 你太客气了,毕竟我们可是正儿八经的合作伙伴,这些都是光镜应该做的。 顾祺满意地看着眼前懂事的小姑娘,不禁想起最早和她在林璀生日宴见面时的样子,那时小姑娘还对她颇有敌意,现在倒是托顾绥的福,一口一个姐姐的叫着,听得她心里发甜。 她抬腕看了看表:本想请你喝杯咖啡坐下聊聊,可我一会还有个会,有点赶时间,下次有机会姐姐再请你吃饭。 好,顾祺姐你忙。商姝应道,她自然知道对方是个大忙人,刚好自己一会也打算直接去公司了。 于是两人一起走出了候机室,简单道别后分别上了车,前后脚离开了fbo。 * 回到公司,商姝坐在办公室里盯着桌上的手机。 都怪顾绥,让她在这往后的十几个小时里都忍不住期待。 她索性把手机一扣,打开电脑找点别的事忙。 没过几分钟,敲门声响起,宋兰也抱着平板走进来和商姝汇报接下来的行程。 本月要开始筹备澳城珠宝首饰展览会的布展,地点是澳城艺术博物馆 周二要出席商小姐的订婚宴 最后是,今晚七点需要出席博物馆举办的慈善晚宴,礼服都已经准备好了。 这几天满脑子都想着要送顾绥,商姝差点忘了还有晚宴这件事的存在。 她靠在椅背上有些恍惚,一晃竟然都十二月了,一年又已经走到了尾声。 她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顾绥,就这么真真实实的,在她们分别的第四年里回到了她的身边。 第34章 夜幕下的永利皇宫宛如一个镶嵌在路氹金光大道上的巨型宝盒, 金光熠熠的镀膜玻璃倒影在环绕的人工湖里,入口处那座世界闻名的音乐喷泉,将水柱华丽地抛向天际。 今晚这场慈善晚宴算是珠宝展的前奏, 商姝作为参展方自然也在受邀行列之内, 亲自出席不仅代表着对澳城艺博这一主办方的重视, 同时也是个结识名流收藏家、慈善家以及拓宽各领域人脉的好机会。 商姝今天穿了件白色的缎面鱼尾长礼服, 低调却不失优雅。 身旁的宋兰也看到一位中年女人正端着酒杯朝二人走来,不着痕迹地附耳提醒了句:商总,右手边,澳城艺博馆长纪楠。 商总,幸会。纪楠不多时便来到了商姝身边。 纪馆长。商姝微笑着上前抬了抬手里的酒杯。 澳城艺术博物馆一直由纪家经营, 纪楠正是第三代馆长, 去年商姝和她在港城珠宝展上有过一面之缘。 上次在港城就有幸见过贵公司的作品, 不论是工艺还是理念我都很喜欢,今年能在自己家门口再邀请您参展, 是我们博物馆的荣幸。纪楠笑着说道。 纪馆长抬爱了,澳城艺博承办过这么多大型的展览, 每次布展都很用心很有特色, 我也非常期待正式开展, 希望我们这次的展品能为贵馆增光添彩。 商姝面上挂着笑意, 顺着纪楠的话回夸了几句。 两人的酒杯相碰, 发出悦耳的轻响,只见纪楠对着不远处摆了摆手, 一个面容清秀的年轻女孩就走了过来。 这是我女儿,前不久刚从加国回来,也是这次策展团队中的一员。纪楠对着商姝介绍道。 随后她转向一旁的女孩:sonia,这是ss的商总。 被称作sonia的女孩闻言, 立刻笑得灿烂,她向商姝伸出手:商总您好,我是纪颂宁,可以叫我sonia。 你好。商姝微笑点头,浅浅回握了下纪颂宁的手,总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sonia一直很喜欢商总的作品,之前她人在加国时还托我帮忙拍下过收藏。纪楠依旧面带笑意,在一旁的助理附耳说了两句话后继续道:那你们先聊,我先失陪一下。 第43章 商姝微微颔首,看着纪楠走向不远处和别人交谈起来,她回过头,将目光放在纪颂宁身上。 她对纪楠刚才的一番话做出回应:能得纪小姐喜欢,我荣幸之至。 岂料纪颂宁听完轻笑一声:学姐不记得我了吗? 商姝闻言一怔。 学姐?什么学姐?难怪自己刚刚觉得那名字很熟悉 她脑子里快速过着自己的履历,大学应该是不可能的,那就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商姝从小学一直到高中都读于澳城国际学校,理由也很简单,商韦觉得一体化方便,但具体是方便了谁,答案显而易见。 正当商姝在脑中快速检索时,纪颂宁再次开了口:有一次马术课前你借了我头盔。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商姝模糊的印象这才渐渐浮现。 事情发生在她的十八岁,依稀记得那是一个午后。 和林琅才从餐厅吃完饭回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就见商知意拉着一群富家千金站在一旁神色飘忽,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林琅戳了戳她的肩膀:喂,她又要干嘛? 不知道,没兴趣。商姝白了不远处的商知意一眼,输入密码打开了自己的柜子,想着只要别惹到自己头上,她就懒得理会商知意的小把戏。 豪门圈子本就不大,子女也都大多集中在这类贵族国际学校,因此圈内事一传十十传百,大家多多少少都对彼此的家事有些了解。 所以那时候,几乎全校都知道她和商知意水火不容。 至于没什么人敢欺负她这件事,还得多亏了她傲人的容貌以及花蝴蝶的社交风格,致使她的人缘还算不错。 今晚carley的泳池派对去不去?商姝一边滑着手机,一边问着一旁的林琅。 林琅撇着嘴耸了耸肩:算了吧,我生理期懒得动,马术课就够耗体力的了。 说完,她也打开柜子,拿出了一会马术课的衣服和头盔,随后继续对商姝说道:我先去换衣服。 商姝靠在柜门上点点头,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敲着字,又应了几个派对的邀约。 蓦地,随着身旁响起几声输入密码的滴声后,爆发出了一声女孩小小的惊呼,紧接着就是商知意一行人刺耳的笑声。 商姝将手机揣进兜里,有些不耐烦地甩上柜门,想看看这群聒噪的人又在搞什么花样。 只见一个面容清秀的女孩似乎还惊魂未定,对着自己的柜子死死咬着下唇。 商姝偏过头去看,只见那个写着sonia名字的柜子里正躺着一些垃圾,旁边是一个顶部已经裂开的头盔,很明显是被人为砸坏的。 她见过这个女孩,上午在校长室,她们正讨论着身为转校生的一些手续问题。 商姝看了看女孩和商知意相同颜色的领结,走上前低声问道:知道是谁弄的吗? 女孩抬起氤氲的双眸,同样注意到了商姝那代表高年级的领结,随后可怜地摇了摇头。 你先走吧,我来处理。商姝沉声道。 可可是我一会还要上马术课女孩委屈巴巴地抹着眼泪。 商姝皱皱眉,思索片刻后再次打开柜子,将自己的头盔递给女孩:你先去上课,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谢谢学姐女孩目光里满是感激,临走前还不忘看了眼商姝柜子上的名字。 送走了人,商姝抬眸看向角落的几位,她知道不管是不是商知意亲手做的,都一定少不了她的参与。 她并不喜欢多管闲事,但如果是商知意做的,那就算家事。 她缓缓走到商知意面前,对她抬了抬手指:把你的柜子打开。 见商姝靠近,商知意的那群小姐妹纷纷胆寒地往后退了几步,商知意却依旧一脸不服气:凭什么? 我说,打开。商姝看向商知意的眼神带了些狠厉,凑到人耳边小声警告,别逼我说第三次,你知道后果是什么。 商知意身子一颤,她知道商姝早已经不是小时候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孩,而自己也没法像以前在家那样霸道,毕竟商姝连商韦都不怕了,更别提她这个狐假虎威的妹妹。 于是她不情不愿地走到柜子前打开,却觉得有些没面子地故意大声说道:打开又怎样。 商姝没理会她的大喊大叫,径直掏出了商知意的头盔,头也不回地向着外面走去。 商姝你还给我!这是我的头盔!商知意边在后面追赶边叫着。 哟,这又是闹哪出啊?林琅碰巧从更衣室走出来,就看到了这滑稽的一幕,腹诽商姝刚才不是还说对这没兴趣。 除暴安良啊,马术课我不去了。商姝脚步未停,潇洒地给林琅撂下一句。 紧接着,她在商知意的拉扯下来到室外,望了望四周,最终挑选了一块看起来足够坚硬的大石头,她没犹豫,举起头盔就向上砸去。 几下过后,头盔顶端那镶嵌了珍珠母贝的地方早已四分五裂。 你!你!商知意气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那可是商韦特意托人给她买的意大利名牌,价值五千美金的suomy horse。 不是喜欢欺负别人吗?商姝将头盔丢还给商知意,揉着发痛的手腕,明天,带上你那群狐朋狗友,给她道歉,不然你的东西我一样一样砸。 商知意下唇都快咬出血来,她看了看不远处扒在墙角偷看的那几个富家千金,登时觉得丢脸丢大了,索性破罐子破摔:砸就砸,随便你砸好了。 反正她不差这点东西和钱,坏了再买就是了,还要让商韦给她买更好的,她就不信商姝能一直咬着她不放。 商姝见人油盐不进,闭上眼轻笑了一声:好,既然你不肯,那就别怪我把你贿赂老师改成绩的事告诉商韦了,你说这事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你妈的主意呢? 商姝觉得好笑,关于发现这件事,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一个包。 有一天放学,她碰巧走的晚,刚好撞见一个眼熟的女人走进了商知意老师的办公室,手里还提着一个爱马仕的袋子。 她不会认错,因为那人正是当年指认她放走茉莉的佣人,而隔天,那名老师背上了一个显眼的拼色鳄鱼皮。 商知意脸色瞬间惨白,她不知道商姝是怎么得知这件事的:你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商姝不再管她,抬腿就要往里面走。 我答应!就在商姝即将踏入走廊的刹那,商知意做出了选择,我会道歉,但是你也必须让那事过去。 商姝站在廊上冷笑:你好像没资格跟我谈条件。 其实她知道,即使商韦知道这件事,也只会在家大发雷霆,至于学校这里,依旧会给商知意没底线地收拾残局,毕竟没人和钱有仇,只要给的足够多,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不过这些她也不在乎了,反正她马上就要毕业去爱城上大学,而这里的一切也都将和她再无关系。 后来,商姝因忙着准备出国前的事宜,就渐渐不怎么来学校了,只不过听林琅说,商知意的确当着一众人的面和那女孩道了歉,而她也一笑了之,渐渐忘了这件事。 是你啊商姝缓过神来,恍然大悟原来纪颂宁就是当年被商知意欺负的sonia,看着眼前自信灿烂的女孩,她惊叹于她的变化之大。 第35章 嗯!看着商姝想起自己, 纪颂宁重重点了点头,那顶头盔我一直有好好收着,学姐, 当年真的谢谢你, 不然我肯定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商姝有些欣慰地笑笑:还是你自己争气, 我那只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 纪颂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随后哦了一声掏出手机:都忘记说正事了,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后面布展的时候,我们少不了要联络。 第44章 商姝回了声好,随后示意了一下身后的宋兰也, 与她酒杯换手机, 和纪颂宁加了起来。 晚宴进行的很顺利, 竞拍环节商姝捐赠的珠宝被一众收藏家积极竞价,最后成功拍出时, 甚至比目标金额还超出了不少。 结束后,商姝正要上车, 却被一个声音叫住。 学姐!纪颂宁提着礼服的裙摆, 一路小跑过来。 sonia, 怎么了?商姝看着来人, 将踏上车的半只脚默默收回。 纪颂宁大方地拿出了一个珠宝匣捧在手里, 随后小心翼翼地打开。 商姝看着那躺在天鹅绒内衬上的标准套,这正是刚才晚宴上竞拍的, 由她捐赠的那套珠宝。 学姐,我想把这套启明星送给你,于我而言你是最适合它的人,所以我想, 这件作品本就应该属于它的设计者。纪颂宁说话时,难得没有挂上那灿烂的笑,反而格外认真而严肃。 我 就当是我的谢礼,学姐不会嫌它来的太迟吧?见商姝有拒绝的意思,纪颂宁将珠宝匣塞进人手里,急忙补充道。 商姝看着手里闪闪发光的启明星,又看了看纪颂宁期待的眼神,终是抿抿唇收下:谢谢,你有心了。 纪颂宁这才又笑了起来,重新提起了自己的裙摆:那学姐我们过几天布展见! 好。商姝也弯弯唇和她道别。 坐回车里,宋兰也接过商姝递来的珠宝匣淡淡开口:纪小姐很阳光。 商姝闻言笑了笑不置可否,毕竟宋兰也并不知道那段过往,她边向宋兰也索要着自己的手机,边问道:有顾绥的消息吗? 宋兰也淡定地摇了摇头,递上了商姝的手机,眼神却闪过一丝笑意。 商姝看着那空空如也的消息栏,不禁有些失落,她看了眼时间,算算顾绥她们也该差不多该到了,于是犹豫再三还是主动问道:【快落地了吗?】 没想到对方立刻秒回:【嗯,再二十分钟,晚宴结束了?】 商姝抱着手机一惊,下意识往车窗外看了看。 这人难不成在找人跟踪她? 不可能,顾绥不可能会做出这种事。 那她怎么做到人在天上飞,还能对自己的行程了如指掌的啊 好在没过多久,商姝就快速反应了过来,自己身边似乎就有一位嫌疑人。 她眯起眼,把目光投向了一旁的宋兰也:顾绥怎么知道我在参加晚宴? 宋兰也一脸无辜地眨眨眼,嘴上却供认不讳:是我说的。 商姝继续盘问:你刚不是跟我说没有顾绥的消息吗? 宋兰也讪讪一笑:您问的不是您的手机吗 商姝语塞,思考着宋兰也什么时候变成了顾绥的奸细。 她难得放弃了单音节,给顾绥回了个:【嗯,刚结束。】 对方依旧秒回:【好好休息。】 她的唇不自觉弯起,动动手指回复:【好,你也是。】 发完,商姝有些疲惫地后仰,把头靠在头枕上。 挂了一晚上的笑脸,唇角连着颧骨都有点发酸,脸上精致的妆容,身上箍着的礼服,都弄的她浑身上下紧绷绷的,加上晚宴觥筹交错,没吃什么东西,倒是喝了一肚子的酒,现在不算难受,却也说不上多舒服。 想到这她斜着眼看了看宋兰也说道:如果她问起喝酒的事,你不许耳报神。 宋兰也边打着字边无奈地笑笑:商业应酬,顾小姐能理解的。 商姝听着这从顾总到顾小姐的称呼转变,不禁摇了摇头,看来她发现蛛丝马迹的时候,某人早已被对方收买,潜伏多时了。 回到颐景湾,商姝想着胃里空空,打算去冰箱里找点东西随便应付一口,却发现餐桌上放着管家早已煮好的热乎乎的面。 想来必定是宋兰也刚才在路上就提前交代过的。 这么贴心的秘书,打着灯笼都难找啊。商姝一边洗着手,一边夸赞着旁边的宋兰也。 宋兰也闻言抿唇笑笑:那抱歉让您失望了,我只准备了解酒药还有负责传话,这个是顾小姐吩咐的。 商姝拉开椅子的动作一顿,心又开始怦怦直跳。 这人算准了她参加晚宴不会好好吃饭,居然还留了后手。 她慢吞吞地坐下,用筷子夹起面上的小青菜,没好气地嘟囔着:白夸你了,我看你不像我的秘书,倒像她的。 她真是搞不懂,跟了自己三年忠心耿耿的部下,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被顾绥降服了,一股挫败感油然而生。 宋兰也听着人的牢骚笑而不语,她知道商姝向来在这种事上心口不一。 * 顾绥和顾相宜到家时,是伦城的下午四点。 冬令时让这座城市三四点就开始天黑,街灯也早早亮起,湿冷的风裹挟着细雨从泰晤士河畔吹来,带着寒意钻进人们的衣领里,每个月里平均半个月以上都在下雨,让空气中飘着一股独属于这里的潮味。 顾祺在集训学校附近给两人租了套大平层,以便顾相宜每天步行几分钟就能到达,所以顾绥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任务,只需要确保顾相宜的人身安全,以及一日不到三餐的餐食就好。 顾绥刚放下行李,就见顾相宜坐在门口的行李箱上,一个劲地抱着手机打字。 她用马丁踢了踢顾相宜的座位:先进来。 顾相宜哦了一声,这才有些不情不愿地收起手机,推起了行李箱。 其实她从飞机上就开始骚扰林琅了,自从上次被姐姐玩笑般的婉拒,她在短暂的颓靡过后就决定重振旗鼓。 但她也是有策略的,要经常刷刷存在感,但又不能太烦人,这才有了她抱着手机打打删删的场景。 姐姐上次的言外之意是说她们不熟,说自己不够了解她,那她就抓住日常的一切机会细水长流,毕竟流着流着不就熟了吗。 想到这,她终于把这一条【落地伦城,抵达公寓!】发了出去。 顾绥安置好一切,点开手机看了眼澳城时间,那边已经半夜十二点了,商姝应该已经睡了吧? 猜想着,她默默把手机铃声和震动全部打开,生怕漏接对方的电话或是信息。 小姨,我们晚餐吃什么啊?顾相宜在房子里晃来晃去,左挑挑卧室,右看看阳台。 顾绥坐在沙发上将腿叠起:刚在飞机上没吃饱? 飞机上的有什么意思,走嘛小姨,我们去找好吃的呗。顾相宜开始撒泼打滚,她倒不是有多想吃,只是因为看着顾绥吃饭可是母亲大人交代的任务之一。 行。顾绥起身应下。 于是两人在顾相宜的强烈要求下,来到了伦城塔桥旁的一间餐厅。 来到座位坐下,顾绥才发现她们所坐的位置挨着一个被鲜花窗框围起的大窗,从窗户看出去刚好能将薄暮中的塔桥一览无余。 顾绥扫了眼周围,见大多都是成双成对,打扮的精致靓丽的情侣,于是她对着顾相宜淡淡调侃:我们两个来,合适吗? 顾相宜白了人一眼:我这是带你来提前踩点好不好。她翻着菜单继续道,这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约会圣地,看看这大花窗,还有外面的景色,以后你可以带商姝姐来啊。 顾相宜说着,脸上止不住的得意,想着自己小姨肯定没这种浪漫细胞,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提议简直完美。 那真是多谢你了。顾绥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听到商姝的名字,还是忍不住弯起了唇角。 其实之前她和商姝来过伦城,只是的确没怎么好好待过,因为和爱城离得远,坐火车要五个多小时,加上两人都忙于学业,所以来的次数也不算多,想想上一次来,还是为了来陪商姝看伦城的珠宝展。 她还记得小姑娘从踏进博物馆就开始闪闪发亮的双眸,站在展柜前兴奋地和她介绍着:这个是维多利亚女王的蓝宝石王冠,是阿尔伯特亲王亲手设计的 第45章 那个是约瑟芬皇后的浮雕手链,我们课上专门拆解过它的设计图,这个底座是黄金的,上面镶嵌了五块希腊神话主题的古浮雕 还有还有!玛丽王后的钻石胸针,用的可是世界上最大的库里南钻石 那时候的她就陪在小姑娘身边静静听着,即使有些东西听得一知半解,但看着商姝开心,她也忍不住开心,因为她看到了热爱具像化的模样。 哲学教会她理性地看淡一切,告诉她要追求内心的平静,那些她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去了解的东西,那些她身上没有的炽热,那些她从未宣之于口的浪漫,却都随着这个小姑娘的出现,一点点发生了改变。 就像是奇妙的化学反应,商姝仿佛钻进她生命里的一束光,让她在暗淡无趣的世界里,得见明媚的朝阳;是对着她一向波澜不惊的湖面,轻巧抛出的那枚鹅卵石,叫她从此心神荡漾,再难平静。 ----------------------- 作者有话说:大家假期愉快[烟花] 第36章 上午送走顾相宜, 顾绥独自闲逛来到了伦城政经学院,这里的哲学系位列全球第二,若非与她心灵哲学的专业方向不太相符, 想来这里也会是她的母校。 她一向喜欢游览这些学府, 商姝也曾调侃过她这项老学究式爱好, 小姑娘说比起逛校园, 还是在码头和海鸥抢薯条更有意思些。 只是商姝虽嘴上这么说着,可每次却还是乖乖被她牵着手,走过各个校园的草坪,穿梭在不同的图书馆,听着钟楼里的钟一次次敲响。 今天的伦城难得没下雨, 天气也是罕见的晴朗, 顾绥慢悠悠地走着, 欣赏着四周的景致,回味着和商姝一起漫步的时光。 与爱大那中世纪城堡般的文艺复兴风格不同, 这所学校处在伦城的金融区,建筑稀少, 精致而紧凑, 顾绥只随便走了走, 就几乎逛的差不多了。 正当她对着建筑物出神时, 忽然听到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gu, 是你吗? 顾绥转过头,有些惊喜:克拉克教授! 中年女人名叫安妮克拉克, 是顾绥在爱大读博时的教授,是个谦和又有趣的女人,她对待学术工作十分严谨,带学生也是出了名的负责, 在顾绥做博士课题时给了她不少帮助,是位顾绥又敬又爱的导师。 几年没见,能在这里遇见你真是太巧了。安妮操着地道的苏格兰口音感慨,随后和顾绥浅浅拥抱。 我也是。顾绥微笑着回道。 安妮将滑落的帆布袋重新挂上肩头,顾绥对这帆布袋很眼熟,是爱大的周边之一,上面印着校徽,只是安妮的看着有些旧了,似乎已经用了些年头,顾绥对此见怪不怪,她知道安妮一向是个不拘小节的人。 寒暄了两句,顾绥得知安妮是特意从爱城来参加这所学校的学术研讨会。 我的火车又延迟了,你知道的,他们总是这样。安妮耸了耸肩膀,无奈抱怨道。 这的确是一种特色,我离开以后,竟然时不时还有点怀念。顾绥玩笑道。 我想他们应该把这句话印在旅游宣传册上。安妮轻飘飘地进行英式幽默。 顾绥摇摇头,有些忍俊不禁。 你的身体完全康复了吗?安妮试探性地问道。 当年顾绥毕业后,安妮十分看好她的科研能力,本打算留她在自己的实验室继续做博士后,但奈何造化弄人,顾绥也不得已拒绝了这份好意。 算是吧,如果后续情况依旧稳定的话。顾绥笑笑回应道。 那再好不过了。安妮点点头,她是真的欣赏这个学生,随后她介绍起实验室的近况,这些年,我的实验室一直在研究意识与人工智能的交互,之前和你提过的。 我记得,跨学科研究,这很有挑战性也很有潜力。顾绥认真回答,她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怎么样,一切进行的还顺利吗? 安妮摊了摊手:小有成果,只是还是很遗憾缺少了你的加入。 她有些夸张的,用了个英文俚语中表示极度失望和沮丧的gutted。 顾绥被她丰富的表情逗笑,开玩笑道:你总是把我想的那么完美。 安妮闻言,面色不复方才的轻松:gu,我是认真的,你这样优秀的学者离开,是这一领域极大的损失。她犹豫再三还是提议道,如果你愿意回来,我的实验室随时欢迎你的加入,希望你可以考虑。 见人真诚而郑重,顾绥也敛了笑意:克拉克教授,我很感激你的信任。她面色严肃地表示感谢。 我曾经也一度以为,做学术研究会是我这辈子唯一想要完成的事,可或许只有经历过一次濒死,才会知道什么是自己真正放不下的。 说着她轻笑,看向安妮那认真的眸:我有一个无法割舍的爱人,她在澳城等了我三年,我想如果她愿意,我将倾尽余生去弥补我们之间的错过,这件事胜过我生命中其他的一切,所以克拉克教授,请原谅我没办法留下。 gu,你愿意和我分享这些,我真的很感动。安妮的眸光闪烁,很高兴你能找到存在的意义,我想这也正是我们这个领域研究的价值所在。 她的大半生都投身于心灵哲学,所以无比理解爱人对于人类的意义,这种亲密经验的不可替代性,不仅会丰富意识,更会让人生在情感和价值上更加完整。 如果人生有限,那么爱人的意义则尤为突出,能在短暂的生命里与某人共度,共同体验世间的种种,相互关心和爱护,这已然是来之不易的财富。 无关乎性别、社会角色与文化背景,因为这本身就是一种深刻的存在意义。 谢谢。顾绥微微动容:但如果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我很乐意帮忙。 那我可就指望你了。安妮又恢复了幽默,她抬手看了看表,我恐怕得先走了,你懂的,学术的世界不等人。 好。顾绥面带笑意,目送着安妮走进了学校。 天空不知何时飘起了雨,顾绥缩了缩脖子,早已习惯了这种突然,伦城就是这样,上一秒还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来瓢泼大雨把人浇透,今天这已经算很给面子了。 她走了几步,走进了一家pret避雨。 她点了杯热可可,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的街景发呆。 复古的红色电话亭,来来往往的双层巴士,让伦城的街道自带一种电影质感。 热可可甜得发腻,她掏出手机,看了看空空如也的消息栏。 小姑娘还真是绝情,自己不主动,就一条消息都收不到。 她看了眼时间,澳城晚上六点,商姝应该忙完了吧。 于是她动动手指:【回家了吗?】 【还没。】商姝秒回。 【不要忙太晚,记得吃饭。】顾绥抿抿唇,她知道小姑娘忙起来忘我,是个工作狂,只是这些话她还是忍不住叮嘱。 对方正在输入了一阵,商姝回传:【好,你在干嘛?】 她猜想小姑娘刚才是去看了眼时间。 【在躲雨。】她回,顺手对着窗外的街景拍了张照片。 她其实不爱拍照,准确来说,是不喜欢自己出现在镜头里的那种拍照,以至于之前商姝都是趁她不备偷偷拍她,被她发现后还多次愤愤不平地说,她这样是浪费了一张好脸。 对此,她的回答是,不浪费商姝这张好脸就够了。 所以那时候,她这个不爱拍照的人的相册也总是满满当当的,存的都是她为商姝拍的照片。 顾绥弯弯唇,盯着聊天框的顶端。 又是一阵正在输入,商姝回了句:【不要感冒。】 紧接着没几秒,就又跟了句:【喝点热的。】 顾绥的唇角不自觉弯得更甚,小姑娘会主动关心自己了,还是两条。 她拿过一旁的热可可又喝了一口,感觉好像也没那么甜了,因为此时此刻,她的心里更甜上百倍。 【遵命。】她回。 雨渐渐大起来,雨水打在玻璃窗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和咖啡店里被敲响的键盘进行着二重奏,路面变得湿答答的,疾驰的汽车将水花溅起,为这繁华都市又添了一份热闹。 第46章 伦城的雨下了一百年,还是同样的味道,本地人从不爱打伞,只有的潇洒地扣上帽子,有的就干脆淋着走在雨里,随性,自在。 热可可的余温消散殆尽,原本暗下的手机屏幕却再度亮起: 【顾绥,澳城也下雨了。】 她握着手机的手有些颤抖,窗外的雨声也好像被慢慢消音。 她的眼前仿佛不再是层叠交错的维多利亚式建筑和玻璃大厦。 而是雨幕中若隐若现的大三巴牌坊。 是铺着湿漉漉石板的议事亭前地。 是香火味与雨气交织的妈阁庙。 修长指尖轻触那块荧屏,顾绥轻吐了口气,却没能稳住心绪: 【阿姝,我也很想你。】 * 商姝坐在办公室那张不怎么柔软的椅子上,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 这椅子是她故意选的,理由多少有点荒唐,因为她不想让自己待得太舒服,这样才能保持清醒,把心思全都放在工作上。 只是现在看来,这方法不怎么奏效。 她盯了一天的电脑,手稿,还有文件,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思全都在那块半米开外的屏幕上。 十二月的澳城其实不常下雨,今天这场雨来的突然,像是为她量身定制,用来应和一万公里以外那位的。 手机屏幕亮着丢在桌子上,明晃晃地挂着那句被剖白的爱恋。 商姝抱起了膝盖,把头埋在里面。 十八岁的她,会端着一盘烤好的苹果派,站在雨里敲响顾绥别墅的大门,问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过圣诞。 二十五岁的她,只能借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毛毛雨,隐晦地说着这份横跨整个欧亚大陆的思念。 而这,已经几乎耗光了她的所有勇气。 人们说,被抛弃过一次的人,会质疑所有的爱,而被丢掉三次的她,再次鼓起勇气又谈何容易。 这份爱,像是触地碎裂的镜子,声响刺耳,满地锋芒,顾绥拾起残片重新递回她的手里,她犹豫着,明知这锐利有可能划破掌心,却依旧接过,甚至还想拥进怀里。 她在赌,赌那面镜子是糖做的,赌那残片不过是故作坚硬的糖渣,赌它会在她手心的温热里融化。 既然顾绥已经朝她走了那么多步,那她不妨也向前一步试试看吧。 第37章 翌日下午, 商知意的订婚宴在豪华的丽思卡尔顿空中花园举行。 商姝一刻也不想早来,于是踩着点到达了酒店,一楼被娱记围得水泄不通, 她的车差点连地下车库都没进去。 好不容易上了顶楼, 商姝这才摘了墨镜, 递给身后的宋兰也。 商姝原本只想着露个脸就走, 并没打算让宋兰也跟着,想着林家人也会去,有林琅在就够了。 可顾绥知道后,却一定坚持要让宋兰也陪她同去,商姝拗不过, 便只好答应, 好在宋兰也倒也乐得跟着。 酒店的空中花园露台被精心布置成了订婚宴的现场, 白色地毯蜿蜒铺向舞台,正中央是一个巨大的香槟塔, 无数花瓣散落在地上,通道两侧高低错落的鲜花里扎着数不清的气球, 长长的甜品桌上摆放着名贵的甜点, 象牙白绸缎的桌布镶着金色的手工蕾丝, 一针一线, 一草一木, 无不展示着主人家的尊贵。 小姝。商姝才踏进露台,就被一旁的柯雅慧叫住, 只见她的身后正站着滑手机的林琅。 慧姨。商姝面上这才有了一丝笑意。 见母女二人站在这位置,不用想也知道定是来躲清闲的,商姝知道若不是看在世交的份上,柯雅慧是断断不会来的。 我还跟满满说你不会来呢。柯雅慧亲昵地挽起了商姝的胳膊。 商姝扯出一个勉强的笑, 模模糊糊地答道:任务嘛。 你和满满待着啊,我回去坐坐,省得他们找人。柯雅慧笑眯眯地说完,回头戳了戳身后的林琅:你别总是抱着手机了,跟小姝聊聊天。 知道了,马上。林琅对着商姝笑了一下,快速打完几个字将手机收了起来。 穿着燕尾服的乐队演奏着旋律轻柔的弦乐四重奏,宾客们低声交谈,偶尔传来玻璃杯轻碰的清脆声响。 啧啧啧,这位姑娘看上去,面色不佳,神情忧郁,怕是正在饱受相思之苦吧。林琅摸了摸一旁的铜金尤加利叶,对着商姝调侃道。 自从上次见证这俩人在绯色执手相看泪眼之后,她算是看出来了,商姝被顾绥拿下,是迟早的事。 你能不能正常点。商姝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古风语录逗得想笑,顾相宜跟你说的? 她猜想林琅这么清楚顾绥出国的事,应该也就只有通过顾相宜这一个路子了。 林琅点点头供认不讳,随后看了眼不远处立着的宋兰也,继续开口道:你家顾博士给你带了个人都不放心,还特意请我多留意,真是生怕你出一点事。 商姝听到那暧昧的称呼,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下意识扫了下四周,怕被有心之人听去。 林琅见人这副样子,也大抵摸清了她的心思:你放心吧,也就我和我妈在这躲清闲,其他人都忙着恭喜商三小姐呢。 说完,她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话锋一转:快说说,情意渐浓的时候分别两地,想人家了没有? 商姝忍不住抿唇笑着,把头别向一边:林满满,我真的要打你了。 林琅却不肯罢休,看着对方泛红的耳根继续追问:快说快说,你跟我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商姝见她追着自己转圈,又怕动静闹的太大,只好咬着唇小声道:一点点。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林琅这才收回了准备挠人腰窝的手,她收敛了笑意,有些认真地说道:你想清楚了就好,反正呢,只要你记得不管怎样,都有我在就是了。 她并不会责怪商姝回头,因为她知道,这对商姝来说,也一定不是个能轻易做出的选择,更何况感情这种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既然商姝愿意再相信一次,那她这个做朋友的,就只需要安安静静地站在她背后就好。 林琅商姝哽咽,被人的话说得有些感动,眼眶开始蓄上了晶莹的泪花。 停停停,别跟我弄这一套好不好林琅摆出了个stop的手势,嘴上虽然嫌弃着,可心里却止不住暗喜,她瞟了眼不远处的宋兰也,悄声继续道,到时候让你家顾博士知道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商姝破涕为笑,用指尖抚去了眼角的泪,对着林琅讨伐:还不是你先肉麻的 林琅边跟着一起笑,边无奈地摇着头。 不多时,宋兰也忽然来到商姝身旁,林琅见状识趣地离了场。 商总,孔秘书想见您。宋兰也轻轻附耳汇报道。 孔秘书? 商姝有些意外,孔秘书是商韦的大秘书,二十多年来几乎从未和她有过什么正面交集,况且今天商韦本人就在现场,有什么话不能直接和自己说,却非要派秘书偷偷摸摸地见她呢? 让她过来吧。商姝琢磨了片刻,还是决定会会她。 不一会,宋兰也就带着这个中年女人来到了商姝面前,放下人后她便走到不远处开始放风。 宴会厅人来人往,喧闹非常,两个女人站在角落交谈并不怎么显眼。 大小姐。孔秘书依旧有些不放心地左看右看,迟迟未敢说话。 旁边有我的人守着,孔秘书有什么事可以快点说。商姝见人一副慌张的样子,也不禁皱起了眉头,孔秘书也是在商韦身边干了几十年的老人了,这么慌慌张张的怕被发现,想必定是在躲着什么人。 孔秘书这才肯稍稍放心,她深吸了口气:我怀疑集团的资金流向出了问题,并且似乎和太太有关。 她四下里望了望,飞快地掏出一个u盘塞到商姝手里:这几个月我在核对财务报告的基本数据时,发现了几笔去向不明的资金,付款审批表上盖了老爷的印章,可老爷根本没过问过这些文件。 第47章 商姝眉头压得更深:这些事你该去告诉商韦不是吗? 对于孔秘书想说的事,她隐隐有了猜想,只是她不了解商韦的行事风格,这些文件也不是完全没有他私下授意的可能。 孔秘书连忙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太太平时把我看得很牢,我也是趁今天三小姐订婚宴才有机会趁乱见您一面。她说得有些急,还有,老爷最近的身体状况似乎不太好,对许多事都有心无力。她说得足够委婉。 商姝看了看手里的u盘,舒展了皱起的眉头:可是您知道的,我没兴趣,也从不插手商家的事,所以恐怕您是白跑一趟了。说着,她就要把东西还给女人。 这些年来,她和商家集团划清界限,只想好好守着何兰黛留下的公司,不想去趟那摊浑水,更何况,商韦和冯媛现在的确是合法夫妻,她就算是真的有心,也不能怎么样。 孔秘书没有接过东西,只面色焦急地看着商姝,试图做着最后的努力:那夫人留下的东西,大小姐也不管了吗? 商姝一惊,她自然知道女人口中的夫人是何兰黛,只是除了珠宝公司,她还有什么东西是自己不知道的? 孔秘书似乎不意外她的错愕:当年夫人去世后,她的股份就回归了集团,所以算起来集团也有她的一份。 商姝难以置信,她有些站不稳,还好有宋兰也在后面及时搀扶。 是了,如果何兰黛的股份是个人名下的,那么在去世后涉及到继承问题时,她怎么会一点都不知道? 从没有人和她提到过这件事,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也就默认没有,想不到竟然是这个缘故。 商姝冷冷开口:所以你其实一直都知道,我母亲的嫁妆换来的只是挂名股份,是吗? 她怎么也没想到,何兰黛为了嫁给商韦,不惜和葡萄牙娘家闹僵,婚后更是放弃了自己喜欢的事业,一心一意留在家中,换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 秘书有些心虚地沉默着。 商姝气极反笑:荒唐,无耻。 商韦凭什么,仗着母亲的不懂将她吃干抹净,又怎么可以用着和她的共同财产,在外和别的女人明目张胆的生下孩子。 想着自己这么多年来的遭遇,甚至现在还在陪这一家人演戏,商姝只觉得恶心至极。 我得走了,这件事还请大小姐三思。秘书确认了下四周,随后不等人答复便快速离开。 商总。宋兰也担忧地望向商姝。 商姝有些脱力地靠着身后的围栏苦笑了许久,这才转头对着宋兰也道:今天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告诉顾绥。 她在顾绥面前的不堪已经够多了,她不想再添一笔。 身后响起了订婚宴开始的提醒,礼仪推着几层高的大蛋糕缓缓入场,今夜的两位主角站在舞台中央浓情蜜意,俨然一副无比幸福的景象。 可商姝却再也没心思逗留,她看了眼前排那为自己空出的位置,径直带着宋兰也离开了花园。 * 回到颐景湾,商姝坐在电脑前,犹豫再三还是查看起了u盘里的内容。 的确如孔秘书所言,上面记录了近几个月来几笔大额用途不明的资金,并且交易方的账户显示不明。 她将那串账户发给宋兰也,随后将u盘丢进抽屉。 对面的不明账户是谁? 如果真的和冯媛有关,那她为什么会突然开始转移资产? 这其中商韦又到底知道多少? 她一无所知,仅凭孔秘书的话和这小小的u盘,证据还远远不够。 商姝把手指深深插进发间,她知道商家集团盘根错节,这件事远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可现在她着实没有多余的心力去管。 眼下ss还有一个重要的大展,她至少得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 第38章 澳城珠宝首饰展览会作为全球珠宝行业最重要的展会之一, 通常在两个场馆同期举行,一个作为高端珠宝与设计馆,主打展示顶级珠宝和高价值藏品等, 另一个则偏向大众和商业化, 以便专业买家和参观者按需求分流。 两个场馆的布置同样重要, 商姝始终放心不下, 于是拒绝了宋兰也代看的提议,交代人留在公司查不明账户的事,场馆则由她亲自去看。 于是接下来的几天,商姝都和纪颂宁待在一起,奔波在两个场馆之间, 几乎忙得脚不沾地。 中心展柜的位置确定了吗?我希望能在突出的同时保证参观动线流畅。商姝走到展位中央细细端详。 嗯, 展位正对主通道, 能确保成为视觉c位,两侧至少留出了一米五的通道宽度, 不会影响动线。纪颂宁拿着平板,给商姝展示着上面的平面图。 好。商姝看了看图纸, 又审视了一遍大体位置, 随后向前几步来到展柜前将脸凑近, 前两天我说灯光的色温、亮度还有角度, 已经做了微调吗? 对的, 6500k冷白led灯,还有这里的柔光板, 是我亲自看着加的。纪颂宁抱着平板站在商姝身后,边回答,边偷偷欣赏着人认真工作的样子。 为了不在学姐面前丢脸,她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展示自己的专业能力, 生怕拖了学姐的后腿。 商姝微微颔首表示认可,随后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不知不觉又忙了一上午,已经快过午饭点了。 她对着一旁记录的纪颂宁道:辛苦了,今天上午就先这样吧。 纪颂宁笑着在平板上点触了几下:好,学姐要不要一起吃饭? 好。商姝爽快答应。 合作几天下来,她发现纪颂宁为人直率,干起活来很机灵,专业方面也并不逊色,是个相处起来很舒服的合作伙伴。 两人随便找了间博物馆附近的粤菜。 听纪馆长说你之前在多大读书?商姝和坐在自己对面的纪颂宁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纪颂宁听人发问,便停下了手里翻菜单的动作,眼眸闪闪:嗯,本科读的艺术史,硕士读的博物馆学。 商姝挑了挑眉:听起来像是专门为了女承母业啊。 纪颂宁大方承认:都是我妈规划的,但是没想到我后来学着学着,倒还真有点兴趣了。 那很好啊,这是你第一次策展?商姝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纪颂宁弯弯眼睛:之前在学校里弄过小型的,这种规模的团队还是第一次跟。 商姝点点头:第一次做到这个程度,很了不起。 学姐,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就想着只要别拖你后腿就好。纪颂宁难得害羞地摇摇头。 虽然这些年在国外,她早已习惯大家时常把夸奖挂在嘴边,但这话从仰慕的学姐嘴里说出来,她实在受宠若惊。 不用过谦,先点餐吧。商姝弯弯唇,目光不自觉地瞄着手机上的时间。 两人点好餐,纪颂宁又笑着提起往事:当年学姐毕业走的好急,让我连道谢都找不到人。 她当年还是毕业很久之后,才从别人口里得知商姝已经去了爱城这件事。 商姝不着痕迹地避开了那段过往:那天不是已经收过你的谢礼了。 纪颂宁笑笑,有些好奇地问道:那学姐毕业之后怎么没留在爱城? 商姝摸了摸鼻尖:可能磁场不合吧。 她的脑海里自动浮现出了顾绥的身影,想着过不了多久就能见面,惹得她也忍不住勾了勾唇。 纪颂宁被她的回答逗笑:那我可得谢谢这个磁场,不然我就没法在这里遇到学姐了。 商姝没多想,随口问道:那你呢?这次是回来积累经验,还是打算留在澳城发展了? 学姐想让我留下吗?纪颂宁小声开口。 服务员刚巧端来了菜品,上菜的胳膊挡在两人中间。 什么?商姝没听清。 啊,我说我还没想好呢。纪颂宁挠了挠头,为商姝没听见刚才的话松了口气。 商姝点头淡淡道:不急。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饭。 干炒牛河有点油,商姝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她依旧时不时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第48章 纪颂宁见人一直看时间,还以为是嫌自己吃得慢了,忙扒了两口放下筷子问道:学姐,下午我们去b馆看看吗?那边的位置和灯光,我也亲自盯着调整过了。 商姝拿起一旁的餐巾擦了擦手:明天吧,连着忙了这么多天,你也回去好好休息休息,刚好我一会还有点事。 好纪颂宁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上待在学姐身边的感觉了,学姐人还是那么好,长得又那么好看,和学姐相处的每一秒她都无比珍惜,即便只是站在身后静静地看着,也觉得赏心悦目。 商姝没注意到纪颂宁的异常,因为她满心里想着的都是去接顾绥。 顾绥知道她这几天忙,还特意说了不用跑一趟,可她还是克制不住想去接,还宁愿为此推掉下午的工作。 和纪颂宁分开以后,商姝就火速赶往了fbo,她硬是提前过去,坐在车里等了几个小时。 她这几天实在太累了,白天奔波交涉,晚上甚至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于是在车里等着等着,她就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直到司机降下隔断,轻声提醒:小姐,顾小姐出来了。 商姝这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从车窗向外望去,只见顾绥和顾相宜正朝着这个方向走来。 她飞快地理了理头发,下车去迎,有顾相宜在旁边,她也不好意思表现得太明显,只好压住了差点跑起来的步伐。 商姝姐。顾相宜笑眯眯地和商姝打了个招呼,随后自觉地走向顾家的车说道: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哈。 嗯。商姝有点不好意思的跟顾相宜摆摆手,随后终于明目张胆地看向了顾绥。 顾绥将自己的围巾围在小姑娘脖子上,随后牵起她的一只手,笑眼弯弯:走,我们先上车吧,刚睡醒小心着凉。 商姝闻着围巾上那股好闻的顾绥味,像是融化在热可可里的棉花糖,好香,好暖,好甜。 她边被人牵着往前走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刚睡醒? 她不禁怀疑,难道是自己的发型没弄好? 顾绥轻笑不语,等坐进车里关起门,才轻轻捏了捏商姝的脸蛋:因为有人是小花猫啊。 商姝闻言,这才对着车窗看清自己脸上,那因睡觉压到泛红的印痕,她羞得急忙揪起一块围巾挡住:那刚才太丢脸了 想想刚才还顶着这张脸大大方方的和顾相宜打招呼,她瞬间觉得对方那灿烂的笑容都带了点别的意思。 顾绥见小姑娘这副可爱的模样,笑着伸出手将围巾轻轻扯下:没事的,你怎么样都好看。 商姝听着这话,本就羞红的脸变得更红了,她像一只煮熟的虾,垂着头不说话。 期盼了这么久,见到面竟然一时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看着商姝微微泛青的下眼睑,顾绥不由得有些心疼,她轻轻揉了揉商姝的脑袋,温声开口:要不要再睡一会?到了我叫你。 商姝轻轻摇了摇头,她才舍不得睡呢。 看着顾绥倒是一脸精神的模样,她发问:怎么看起来,我才像那个刚下飞机的人啊。 顾绥忍俊不禁:是啊,我们商总可比我辛苦多了。 商姝低头用手指卷着围巾柔软的流苏,心情好,话也变多了起来:这周真的好忙啊,慈善晚宴,订婚宴,布展,估计这个月开展前还要忙一阵子,不过还好你 还好你回来了。 搭着流苏的手指微微一顿,话也卡在了嘴边,她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商姝悄悄抬眼看看顾绥,见对方正笑意盈盈地盯着自己,她眨眨眼话锋一转:你在伦城待了一周,都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吗? 有啊。顾绥抿抿唇答道,那天澳城下雨,有人在想我。 商姝咬咬唇,耳朵又开始发烫。 我待的这一周里,伦城每天都在下雨。 顾绥伸出手将商姝挡在脸前的卷发别至耳后,微凉的指尖擦过滚烫的耳廓,她继续道: 阿姝,我的意思是,我每天都很想你。 心脏跳得像是要飞起。 商姝觉得,如果现在有一台血压计在身旁,那么自己的血压值一定高的快要爆表,不用想也知道,自己的耳朵必定红得像要滴血。 之前从来都是她粘着顾绥说什么想啊,爱啊的,现在怎么完全颠倒了呢? 到底是谁教会她这么撩人的啊 商姝的大脑又开始泛白,理智的弦一根接一根的绷断,像是在脑海里开了一个巨大的扩音器,叫嚣着让她做一些出格的事来给予回应。 此时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 想吻她。 很想很想。 商姝轻轻喘着气,定定地望着顾绥那近在咫尺的面庞,眼睫控制不住地轻颤,手里还紧紧捏着那软软的流苏,感受着耳廓旁的指尖下移,缓缓来到后颈,她没有拒绝。 就在她即将因失焦而闭上双眼的刹那,车子猛地一刹,插碎了这个美好的幻境。 抱歉小姐,突然有一位横穿马路的老人。司机放下隔断表示歉意。 商姝快速将偏移的身子回正,清了清嗓子故作淡定道:没事。 随后她有些不自然地把头扭向窗外,将方才捏在手里的流苏随便撇在一旁。 顾绥望着那熟透的耳尖勾了勾唇。 一步之遥。 她感受得到商姝的松动,这就足够了。 第39章 车很快就开到了水岸别墅门口。 顾绥见商姝依旧偏着头, 便笑着伸手轻扯那耷拉下来的围巾:围了一路,热不热? 商姝这才稍稍回过头,晃了晃脑袋。 这一路车里开着充足的暖风, 小姑娘的头发被围巾蹭得毛茸茸的, 脸也红扑扑的, 顾绥瞧着实在可爱。 见人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她笑道:那我走了? 商姝这才知道着急,忙扒了下挡在嘴前的围巾:你怎么都不邀请我进去坐坐? 说完她惊觉这句话的不妥,又急忙找补道:我的意思是吃个饭,我中午没吃饱,现在好饿 顾绥原本就是逗她的, 见人肯如此主动, 心中一喜, 面上更掩不住了笑意:你都这么说了,我哪还有不肯的道理。 说完, 她牵着人的手下车:怎么没吃饱? 商姝想了想,百分之一是因为那过油的河粉, 百分之九十九是因为她那颗等不及想见顾绥的心, 只是她才不肯说。 于是她轻轻嘟着嘴念了句:就是不好吃。 顾绥知道小姑娘口味挑剔, 还以为她在因食物难吃而感到生气, 顿觉更加可爱, 于是她温声哄道:那一会让管家做好吃的好不好?或者我做也行。 商姝被温热的掌心牵着,慢悠悠地走在人身旁:随便吃就好, 你不要折腾了。 其实这本身也就是个借口,她的本意也不是为了,让坐了十几个小时飞机的顾绥给她做一顿饕餮盛宴。 好。顾绥轻笑着答应。 商姝换了鞋,扫视着整间房子, 和她上次来时没什么两样,即使主人不在,水岸依旧被管家打扫得一尘不染,原本就不多的东西,好像连位置都没怎么变过。 在看什么?顾绥将大衣递给管家,交代了几句做饭的事,随后凑到商姝耳边问道。 没随便看看。商姝被这突如其来的鼻息弄得起了鸡皮疙瘩,又开始气血上涌。 顾绥牵着人来到沙发坐下:先自己在这里等会我,我去洗个澡,行吗? 虽说是舒适度拉满的自家飞机,可到底是长途跋涉,回家先洗个澡,是爱干净的顾绥的底线。 商姝听着这问话,怎么听怎么觉得暧昧,洗就洗呗,特意问过她做什么。 她红着耳尖抠手指:随便 顾绥望了望空空如也的桌子,有些抱歉道:家里没什么零食,再坚持一下,可以吗? 商姝乖巧地嗯了声,随后催道:你快去吧,不用管我。 第49章 顾绥笑笑,这才依依不舍地上了楼。 商姝先滑了会手机,可后来着实有些无聊,可碍于礼貌,又不好在别人家闲逛,她便只打算小范围看看。 水岸的一切都很新,像是不久前才迎来它的主人。 商姝边想着,不知不觉就晃到了那个宽大的开放式厨房。 商小姐。管家边做着饭,边不忘和商姝问好。 看着操作娴熟的管家,商姝突然有些好奇,这里为什么是管家亲自做饭? 她仔细想来,好像这几次来水岸,也的确只看见过管家一个人,并没有什么额外的厨师、阿姨之类的。 她索性在大岛台前坐下,和管家闲聊起来:这里全部都是你一个人管吗? 管家闻言淡淡笑了下:是的,二小姐不喜欢人太多,平时生活也简单,我一个人就足够了。 哦。 商姝点点头,这倒很符合她对顾绥的印象。 她记得之前在爱城时,顾绥家里也有个管家,后来等她们在一起,她搬过去和顾绥同住之后,顾绥就索性连那个管家也不用了。 商姝用指节轻轻点了点这张崭新的岛台:她之前一直都住在这吗? 她顿了顿,又补了句:这房子看起来很新。 管家搅动着手里的汤匙,朝着商姝意味深长地笑了下:二小姐是前不久才搬过来的,说是离您的公司近一些。 商姝面色唰地一红,她不知道眼前的管家对她们的关系到底了解多少。 她假装没听懂管家话里的意思,绞尽脑汁回了句:确实不远。 可她怎么觉得,她刚想问的重点不是这个呢? 商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偏题,于是深吸了几口气,压制住自己那颗乱跳的心:那她之前住哪? 管家闻言,并未起什么戒心,只诚实答道:之前和大小姐她们同住。 和顾祺同住? 之前多久之前? 是自己几次去找顾祺之前吗? 商姝对那个答案的渴望,又难以控制地躁动起来。 正当她准备继续追问更多时,却听见背后传来了一道清冷的声音。 在聊什么?顾绥缓缓来到商姝身边。 一旁的管家识趣地离远了些。 这人是猫吗?下楼怎么都没声音啊。 没什么。商姝故作淡定地坐在椅子上转了个方向,太饿了,先过来看看。 她眨眨眼,只见顾绥的面色还带着浴室热气熏就的红润,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这人穿了套藏蓝色的真丝睡衣,外面虽有件长袖遮着,可里面的v领吊带还是让那雪白诱人的锁骨若隐若现。 这算是,望梅止渴?顾绥将一只胳膊支在岛台上,看着人轻笑。 商姝见她那半吊在肩头,随时可能滑落地袖子,生怕下一秒就给她再来个春光乍泄。 要死。 好一个望梅止渴。 她忙慌乱地站起身,伸手抓了颗离领口不远的扣子,将顾绥敞着的长袖合上,坐回去时还顺便瞟了一眼远处的管家。 几秒后,她听到头顶传来一声轻笑:阿姝,扣错了。 商姝这才抬起头仔细看了看自己的杰作,急急忙忙的,确实是扣岔了。 你你自己弄。她红着脸胡乱指了指。 却不料手舞到半空,就被人捉住。 只见对方又牵起她的另一只手,连方才那只一同放到胸前不远处的扣子上,勾人的尾音飘进她的耳朵:是这里。 这人难不成是故意的? 想色、诱、 要是放在以前,这个可能她连想都不会想,毕竟这词跟顾绥可谓是沾不上一点边。 可现在她还真有点说不准。 箭在弦上,她只得三两下快速弄好了扣子,然后再光速把手缩回身前。 你头发怎么没吹干?她注意到了顾绥湿漉漉的发尾,转移话题。 顾绥弯弯唇,将头发捋至一侧,低头看了看挂着水珠的发尾:怕你等太久。 噗通。 商姝真怕被弄到心率不齐,她用眼神四下里搜寻起可以擦头发的东西:你这样会感冒的。 虽说这高级别墅常年恒温,但她还是忍不住操心。 我哪有那么脆弱。说着,顾绥捧住人乱动的头。 四目相对,掌心温热,商姝的心跳难以控制地漏了一拍。 不过只片刻后,她就想起还有管家的存在,于是慌忙将顾绥放在自己脸上的手拿开,小声道:有有人在呢,别动手动脚。 岂料顾绥一副全然不在乎的模样,凑到人耳边吐气如兰:那没人在就可以吗? 疯了。 可就在商姝彻底沦陷的前一秒,肚子忽然响起了一声不合时宜的叫声。 随之而来的是顾绥的轻笑,她轻轻捏了捏小姑娘的耳朵:看来是真饿了,先吃饭吧。 管家早已把餐点装盘,在餐桌上摆放精致。 商姝闭闭眼,吐了口气,试图给自己降下血压。 餐桌上,顾绥依然乐此不疲地给商姝夹菜,直到人碗里都堆成了小山。 我自己吃就行了。商姝好不容易咽完上一口,眼见下一口就又跑来了碗里。 这人在喂小动物吗 顾绥嗯了声,手上却不见停。 每每看到商姝那纤瘦的手腕,她就难免心疼,明明小姑娘和她在一起时不是这样的,可自从她回来,看到的不是晕倒,就是生病。 她边夹边转移小姑娘的注意力:相宜学校圣诞节前有个演出,说也想邀请你去看。 好啊。商姝答应得干脆,想着那时候珠宝展应该已经告一段落,自己也不会太忙。 说完,她又艰难地吃了几口:顾绥,我真的吃不下了。 她感觉得到,每次她和顾绥一起吃饭,顾绥都想让她吃好多,可她自己知道,她已经比之前胖回不少了。 好。顾绥也怕人真的吃到难受,便没再勉强,毕竟来日方长。 商姝拿过纸巾擦了擦嘴,提到顾相宜,她想起了刚才和管家的对话内容,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对了,你之前和顾祺姐她们一起住? 闻言,顾绥想拿杯子的手一顿,随后镇定地继续:嗯,是住了一阵,怎么了? 商姝被她的反问问得有点发懵,下意识回了句:没怎么,随便问问。 她听出来了,对方跳过原因,直接说了结果,附带一个反问,这是并没有想多说的意思。 顾绥捏着杯子的手微微一松:刚刚跟管家就在聊这个? 嗯。商姝没问出个所以然,有些失落,却又不敢表现的太明显。 顾绥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将杯子放远了些:阿姝,我们明天去见心理医生吧?她笑笑,不至于让话题转的太生硬,临走前,我们约好的。 商姝倒是没忘记这事,只是今天才答应了纪颂宁明天要去b馆,她想了想:后天吧?明天我得去展馆,现在和梁宛之预约明天,也有点太仓促了。 好,那明天我送你。顾绥见人说的有理,便一口应下,顺便敲定明天的行程。 商姝才想起顾绥是刚从国外回来,她都差点被对方精神的外表搞忘了:不用了,你好好倒下时差吧。 没事,我不累。顾绥见人如此体贴,不禁勾了勾唇,反正司机都回去了,就别叫人明天再来了。 ----------------------- 作者有话说:祝大家中秋节快乐[烟花] 第40章 商姝闻言, 这才品出了一点不对,她扭头看了下窗外,果然空无一车。 等等。 她什么时候答应让司机走了! 这是默认自己要留下了? 她看了眼罪魁祸首:我什么时候说过要留下了?随后她面色故意冷了冷, 还有, 司机是我花钱雇的, 来接我是她的本职工作。 第50章 她不能让顾绥以为她是个如此随便的人。 她可以主动提, 也可以答应对方的请求,但唯独不能让对方,这么自然而然的以为。 即使之前住过也不行。 即使今天差点亲了对方也不行。 以她们这样的关系,只要她没同意,那有好感和留宿之间, 可就还差着十万八千里呢。 顾绥见小姑娘像要生气, 也有些慌了神:阿姝, 你别生气,是我考虑不周, 一会我送你回去,行吗? 她有些懊恼, 都怪她自作主张, 太心急了。 明明走之前都克制得很好, 怎么一回来就 商姝见人如此, 也有些于心不忍, 她本来就是想理清个边界,吓吓人而已。 自己说的话, 还得自己圆。 她面色缓和了些:才说了让你好好倒时差,怎么敢用你送。她对着顾绥扬了扬下巴,再说了,你衣服都换了。 顾绥见人面色好些, 这才稍稍放下了悬着的心,她怕再惹人不快,于是试探地问道:那你再让司机回来? 你商姝无言。 这人撩人的时候脑子倒是好用,怎么现在偏偏转不过弯了。 她深呼吸,难得问出这么直接的问题:你到底想不想让我留下? 想。顾绥几乎在听完问题的同时就脱口而出,阿姝,我当然想让你留下,可我又怕你生气。 她垂眸,继续语气温和:我知道,这件事是我自作主张了,我应该先问过你再决定的,是我不好 她伸出手,从桌下去牵小姑娘的手:阿姝,今晚就留在水岸吧,明天我去送你,行吗? 商姝听着对方半带轻哄的话语,早就没了脾气,她轻轻点点头,表示同意。 顾绥见人答应,笼在面上的愁云也尽数消散:那你还睡上次的房间,可以吗? 好。商姝应了。 她后来才发现,上次睡的房间就在顾绥隔壁,难怪自己半夜出去抽烟,顾绥没一会就跟过来了,原来是听见了她的动静。 我换了新的床垫,枕头。顾绥笑着说道,睡衣我也给你买了新的,都洗过了,等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商姝听着,心中一甜,唇角也不自觉弯成了好看的弧度:劳烦顾博士破费。 她的确对床品很挑剔,上次住的没有不舒服,还得多亏顾绥家的东西向来都用品质上乘的。 可没过几秒,商姝又反应过来,微微张着嘴看人:你你蓄谋已久啊? 顾绥见人没有要生气的意思,这才放心开口:话不能这么说,我这不是在追你吗?追人,总得有点诚意吧。 万一哪天就用上了呢,比如今天。 当然,这句话她没说出口。 商姝听她又提这个,哦了一声,忽然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就不怕我选了别人? 她本来还想说,要是选了别人,这些东西可就都浪费了。 可后来一想,顾绥买给她的游艇还寄在沪城码头,她连那些钱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心疼这点东西。 怕啊,所以我这不是在努力吗。顾绥笑道。 商姝扭头看了看暗下来的天色,情不自禁地喃喃:你要是以前也这么喜欢我就好了。 这样我们就不会走散了。 顾绥闻言先是一怔,随后不自觉联想到,商姝刚才问起她和顾祺同住的事。 她眸色渐沉,缓缓开口道:阿姝,那天在游艇上,我和你说的话都是真的,你只需要知道,我对你的心意一直都没有变过,这样就够了。 商姝回过头,定定地望向顾绥的双眸。 好苦。 为什么她会从对方的眼眸里读到一种苦涩 够了吗? 她不知道。 或许对顾绥而言是吧。 她问自己,她也许该知足了,不是吗? 可是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我们上楼吧。商姝终是苦笑一声,再次轻轻揭过。 顾绥新换的床垫软硬适中,躺起来很舒服。 枕头也是,羽绒的,乳胶的,顾绥甚至贴心的准备了两种供她挑选。 睡衣很合身,和顾绥的一样,很高级的真丝面料,还是她喜欢的燕麦色。 一切都那么合意,那么舒适,可她偏偏就是睡不着。 自从在fbo答应顾绥少抽烟,她就决心戒了,今天更是为了去接人,烟和打火机一样都没带在身上。 药倒是带了,可她一点也不想吃,因为她还需要一个清醒的脑子,去琢磨顾绥的话。 商姝忽然觉得有些头痛。 现在,她可以确定的事有两件: 第一,顾绥清楚她想问的是什么。 第二,她之前所设想的,顾绥离开的原因,似乎被全部推翻了。 可既然不是抛弃,顾绥又到底在逃避什么? 可惜,人越想知道什么,就越容易被什么困住。 商姝还是睁眼到了凌晨。 她本以为这个夜晚不会再有什么动静,却听到了隔壁传来的开门声。 商姝竖起了耳朵。 顾绥这是也没睡? 没过几秒,她的房间的门就被轻轻推开,商姝下意识地闭上眼,等着看人的下一步动作。 她听着顾绥故作轻柔的脚步声缓缓靠近,随后停在了她的床前。 她感觉到顾绥动了动她的被子,替她重新盖好露出了一半的胳膊。 温热的气息停留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轻吻。 她的睫毛不受控制地颤了颤,好在皎洁的月光没能透过窗帘,得以让她借着漆黑的夜遮掩。 一声轻柔的喟叹过后,脚步声渐远,房间内又恢复了一个人的寂静。 商姝没有睁开眼,只是任由泪顺着眼角滑落,消失在那柔软的枕头里。 顾绥。 到底是什么,让你甘心放开了我的手? 到底是什么,让我们白白错过了这么多年? * 清晨,商姝被昨晚定的闹钟叫醒。 算算时间,她应该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至于为什么需要计算,是因为光凭感觉,她觉得这觉约等于没睡。 夜晚辗转反侧的也是她,现在舍不得这张床和温暖被窝的也是她。 只是她不得不逼迫自己尽快爬起来,因为她还有工作要忙。 等她开门时,发现顾绥已经站在门口等她了。 早。她朝人淡淡笑了下。 睡得好吗?顾绥边走边问道。 嗯。商姝含糊其辞。 顾绥走在前面,稍稍偏过头看人一眼,没信:东西不习惯吗? 啊?商姝以为这个话题过去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有,都很合适,是我认床。 顾绥不置可否,两人来到餐桌前坐下。 你呢,昨晚几点睡的?商姝诡使神差地问了句。 顾绥拿起一旁花茶轻抿:十二点多吧,怎么了。 是吗? 没事,问问而已。商姝将唇抿直,稍稍抬眸瞟了人一眼。 这算是扯平了。 手机弹出消息,商姝看了眼,是纪颂宁的语音。 她试图点了下语音条旁的转文字,却不小心直接点到了语音上,外放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见那声娇俏的:学姐~ 商姝尴尬到不行,慌忙又点了下语音条,这才没有继续播下去。 sorry。她为自己的公放道歉。 顾绥挑挑眉:学姐? 商姝还以为这人会装没听到,没想到反倒直接问起来,她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策展团队成员,我高中学妹。 怎么不继续?顾绥慢悠悠地扎起一块水果,面色平淡。 哦。商姝掸了掸手,确保万无一失后点上了那个转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