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零边疆重组家庭》 第1章 [穿越重生] 《六零边疆重组家庭》作者:苏葛【完结+番外】 本书简介: 陆青禾穿成了年代文中,男主那个乡下早死的前妻。 原身守活寡多年后被抛弃,去世前才知道原来吴兴亮早就出轨,还眼睁睁看着欺瞒自己一世的丈夫,因为再无生育带走了她的一对儿女,跟别人过上了日子。 守活寡?还要白给男人送孩子? 趁着吴兴亮还没回来,陆青禾开始相看男人,决定火速带着俩娃改嫁。 - 相来看去,陆青禾挑了个实用的男人。 赵展铭,工资高有文化,性格也沉稳,各方面都不错,只是——他离婚三年,带着俩娃,随军日子据说还苦,最重要是,传言说他离婚是因为那方面不太行。 可再苦也没在婆家当牛做马苦,那方面不行她还能图个清静。 反正这山区的日子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为了自己跟孩子的城市户口,陆青禾当即点了头,带着娃迅速坐上奔赴省城的火车去随军。 - 婚后随军的日子跟陆青禾想的并不一样。 边疆虽寒,家里却很暖,那个她以为脾气冷硬的男人,也越发的知冷知热。 还有她一定要郑重声明的是,传言有风险,一句不能信。那个据说不行的男人,无论生活还是夫妻生活,都非常之实用(。) - *重组家庭,女主有事业线。 内容标签:种田文 重生 甜文 穿书 年代文 日常 主角视角陆青禾赵展铭 一句话简介:军属大院日常 立意:一定要学会爱自己 第1章 “药片弄来没?” “说陆青禾是急火攻心才晕倒的,就开了两瓶藿香正气水就让我带回来,我找他们再要也不给了。” “……不给拉倒,反正药片一时半会儿也吃不死人,最近大队里下河捞水肥,到时候让老二媳妇儿跟她换换班,咱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来个了断。” “嘘!等会儿人醒了,走到外面说去。” ‘嘎吱’一声。 门被人从外面关上。 木板床上,陆青禾憋着的一口气猛然吐出,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的是一间土坯房,四面透风,陈设破旧,稍显好看的一个樟木箱子还被当成桌子用了,表面被砸的坑坑洼洼。 陆青禾伸手摸了摸身上冷硬的被褥,整理着脑海中突然涌出来的记忆,最终确认下来——她穿了。 半小时前陆青禾架不住家里的催婚答应了去相亲,结果路上一脚踩空昏了过去,等有意识的时候,人就已经躺在了这里。 这里是华国北方的一个小村庄,原身也叫陆青禾,之所以昏迷,只因为刚才在地里上工的时候,接到了丈夫去世的消息。 她十八岁跟丈夫吴兴亮结婚,第二年生下孩子,月子还没做完呢,吴兴亮就离家去投奔了省城的姑妈。 临走前吴兴亮信誓旦旦跟陆青禾保证,等挣了钱,就接她跟孩子们过去。 可原身一等六年,期间吴兴亮除了偶尔寄点钱回来以外,连家都没再回过一次。 原身是个老实性子,在家伺候公婆照顾一对龙凤胎,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村里其他人都看不下去了,她偏觉得没什么问题,一心装着吴兴亮,两眼盼着男人回来带自己过好日子。 可厄运专找苦命人,前些日子吴家突然得了消息,说吴兴亮在厂里出了事儿。 婆婆钱腊梅坐了两天的车过去,又坐了两天的车回来。 回来的时候,怀里揣了吴兴亮要求离婚的信件。 信上说吴兴亮在厂里出了事故断了胳膊,以后落下终身残疾,他不想耽误陆青禾,所以提出离婚,就连孩子都自愿放弃,原身本就发着烧,看完信急火攻心之下,这才昏了过去。 “吴兴亮……” 陆青禾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眉心皱了皱。 原来前些天看的那本年代文小说里,男主吴兴亮的前妻叫陆青禾啊。 比对着原身的记忆,陆青禾确信自己这是穿书了。 那是她前些天无意中看到的一本男频升级流,讲的是男主吴兴亮这个底层出身的小人物,一步步通过自身努力改变命运,最终成为大老板的故事。 吴兴亮是书中中心人物,他虽然没文化没本事,但靠着嘴皮子在六十年代成功舔上了厂长家的独生女,改革开放后,国营厂倒闭,他转手从中挣了一笔钱后,拿着钱下海开始经商之路。 经商期间,他收获红粉知己无数,最后在老婆的感化下,功成名就,回归了家庭。 要说唯一遗憾的,就是吴兴亮一直没有孩子。 无奈之下,吴兴亮才想到了山区老家,自己跟前妻曾有过的两个孩子。 为了隐瞒真相,他跟人谎称孩子是自己表妹的,表妹命苦死的早,一对儿女无人抚养,他既把自己的亲生孩子养到了身边,还落了个好名声。 在书中那个连名字都没有的男主原配,多年来积劳成疾身子早就不行了,为了孩子能进城,她只能选择委曲求全。 两个孩子被带走的没几天,原身就病死家中。 而原身就是那个任劳任怨的原配老婆,陆青禾。 这下可好了。 她从前忙着学业跟工作一直不想结婚,如今直接一步到位连孩子都有了。 属于是免去过程,提前毕业了。 不过—— 方才半梦半醒间,吴家人的话陆青禾听了个大概,如果吴家人心思歹毒到这种地步,那书中原身的死,可能还真不是病死,而是被人故意陷害谋杀的,她必须得防着些才行…… “青禾,好点了没?”门被推开,一位大娘端着碗走了进来。 “二舅妈。” 从记忆中搜寻着记忆,陆青禾开了口,“我没事儿。” 开口后她才发觉,自己唇齿间又干又苦。 “诶呦,声音都哑成这样了还说没事儿呢,我给你煮了碗红糖姜水赶紧给喝了!” 周菊香上前将人扶着坐了起来,说话时候眼圈泛红,“孩子啊,你这命咋真苦呢,才生娃那会儿,谁家不羡慕你得了一对龙凤胎,哪知道这吴家……唉,这吴兴亮也是个没良心的,什么残疾不残疾的,都借口!真残疾了咋不见给送回来?呸!” 要说苦,整个大沽村都没陆青禾苦。 一双手带两个娃,丈夫不回家,公婆又是刁钻货色,家里家外的活儿就数陆青禾干得多,谁家媳妇儿说起来都免不得感慨两句陆青禾的好脾性。 陆青禾回忆着过往,也替原身流了两滴眼泪。 一边哭,一边也不忘了把那碗红糖姜茶咽下肚。 这年头物资短缺,有碗红糖水喝都是天大的好东西了,这身子骨本身就病着,她得抓紧先把身体给养好些才行。 “二舅妈还舍得打个鸡蛋哩。” 门外,小姑子吴有美酸溜溜的跟在钱腊梅身后走了进来,“多少天没尝过鸡蛋了,二舅妈哪儿弄来的?” “头些天她表舅给大队做木匠发的。”周菊香一边说着,斜楞了一眼吴有美,“别喊我二舅妈,你们吴家人这么对待我们家青禾,早晚有吴兴亮的报应在!” “我是怕你让我们家还鸡蛋,上次我生病去你家借个鸡蛋第二天就赶着要还,还是邻居呢,抠抠搜搜。” 周菊香的男人是陆青禾的表舅,半个亲戚半个邻居,平常就跟陆青禾关系近,现在免不得替陆青禾打抱不平。 “亲兄弟还明算账,不过今天这个是给青禾的,不用还,青禾眼瞧身体是累垮的,平常也没见你们帮着干啥活儿,你哥在外面连孩子都不管,现在说要离婚,他就不怕天谴吗,往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 “你懂什么?我哥肯定有好日子过。” “残疾了还有屁的好日子,我看这就是他抛妻弃子的报应。” “我哥才没……” 钱腊梅眼珠子乱瞟,打断了女儿:“吴有美,你去队里给你嫂子请个假。” 等吴有美不情不愿的走了,钱腊梅才继续说:“青禾呀,我们老两口子比你更难受,你可千万得稳住别想不开寻短见,这感情上的事情,没了就是没了,你这还年轻,往后还有的是好日子哩……” 原书中确实提过陆青禾曾经寻短见跳过河,人没死,但身子自打那之后就废了。 不过现在看来,恐怕这事有蹊跷。 方才没睁眼前,陆青禾其实是有些意识的,公婆间的对话零星她听了几句,八成是他们已经跟吴兴亮通了气儿,打算暗害陆青禾。 陆青禾一死,吴兴亮那边改过户口,从前有老婆的事情就彻底销声匿迹,他如今一心惦记着那个厂长的闺女,自己对两个孩子也没有感情,再把孩子卖给人贩子,还能再得一笔钱。 后来虽然原身没死,但也算成了一半,她听闻丈夫要跟自己离婚,又拖着病体,哪儿还有精力去仔细查证丈夫有没有出轨,只能婆家说什么就是什么,落了个净身出户。 第2章 但现在她来了,既然借用了原身的躯体,自然要替原身好好活下去,不如先熟悉一下环境,然后将计就计。 陆青禾放下碗,跟二舅妈道了谢,才说:“妈你多想了,我虽然难过但却从没想过寻短见,再者离婚的事儿又不是没有商量的余地,毕竟我们还有俩孩子,我不信他这么绝情。” 钱腊梅一愣,没想到从前苦瓜瓤子一样的儿媳妇儿能说出这种话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青禾就掀开了被褥要下床。 陆青禾:“妈,日子还得过,但我得先把自己身子给养好了,妈,我去大队拿两片退烧药,等病好的差不多了,我就去铧市找兴亮,跟他再好好谈谈。” 去铧市?那事情不就露馅了吗? 还要去拿药,拿药不得花钱啊? 眼瞧陆青禾已经大步走到院子里,钱腊梅急忙跟了出来。 “退烧还拿药?钻被窝里捂捂发了汗就行了呗,再不济我拿地窖里的大葱给你搓搓后背。” “妈,我发烧都两天了,之前爸说为了省钱不让我拿药,现在知道兴亮没了我心里本就难受,身子更是虚的差点爬不起来,你还说给我拿葱搓,要是再不好,拖下去这不是要我命呢!” 陆青禾才哭过,眼圈子通红,这番话说下来委屈的颤抖着胳膊扶墙才勉强站定,本就瘦弱的她顶着张巴掌大的小脸,脸色蜡黄,怎么瞧怎么可怜。 大沽村人得了吴兴亮要跟陆青禾离婚的消息,这会儿不少沾亲带故的过来,三两个聚头在外面说话。 瞧见吴家有人出来,又听了这话,都拿白眼瞥钱腊梅两口子。 “吴一仓钱腊梅两口子平日里就没少磋磨陆青禾,如今闹成这样,青禾还是不愿意离婚,以后她这日子可就更难过了。” “谁说不是呢,这两口子长的就是一副刻薄刁钻样儿!” “妮子,走,大娘扶你去卫生队。” “青禾啊,舅妈在呢,别哭了,再哭身子更不好了。” 陆青禾擦擦眼泪,勉强挤出一丝苦笑,“原本我还有个盼头,现在盼头没了,我只能盼着自己身体好一点,然后去铧市找兴亮问清楚,女人离婚后日子肯定艰难,只要不离婚,我愿意继续在家把两个孩子给拉扯大,可我公婆他们偏心二房,这大家伙儿也是看在眼里的,如今连药钱都不给了,是不让我有活路,要我的命啊……” “说啥呢?” 吴一仓臊眉耷眼走出来,哄着看热闹的人,“谁会想着要儿媳妇儿的命,我老吴也不是那种人啊,这不是想着省点钱呗。” “省钱也不能在这上面省!” “就是啊!我听见青禾说她烧了两天,这两天也没见她给队里请假,工分照样挣着,你们也太狠心了。” 陆青禾:“我们没分家,我的工分一直都算在总账上,队里结款还有兴亮寄回来的钱,我也从来没见过半毛,要去拿药,公婆不批钱我也去不成,所以就拖了这么多天。” 周菊香听的两眼含泪:“大队里都瞧着呢,青禾男人六年不回家,她家里家外干活儿向来麻利,从不躲懒请假,现在吴家人要离婚,而且青禾想拿干活儿挣的钱去看病都不行,明摆着欺负这孤儿寡母的,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青禾,我带你去找妇女主任告状去!!” “对!告状!” 村里姑娘媳妇儿平日里看热闹归看热闹,这种时候站在一块儿,将来谁出事儿也好有个人帮忙。 周菊香这么一吆喝,不少人家都跑了过来。 “领袖说妇女能顶半边天,你们这是欺负妇女,瞧不起妇女同志!” “没错,吴一仓两口子必须批斗!” 眼瞧人多了,吴一仓也怂了,他们还另有事儿要办,不能闹得太大了。 吴一仓一边解释着一边从怀里里掏出来了五毛钱给陆青禾。 钱腊梅看了眼肉疼,一边不忘喊着:“我们给钱了啊!别说我没给,我可没有欺负人。” “就这点?打针钱都不够!”周菊香啐了一口。 陆青禾则看了眼钱腊梅的裤腰带:“妈,这季度大队发的五块钱我记得还没破开呢吧。” 周菊香带了头,立马就又有人起哄。 钱腊梅咬咬牙,死瞪着陆青禾,从裤兜子里掏出了五块钱,“破开剩下的记得给我拿回来。” “我先去看病了。” 到手的还能给你? 陆青禾语气虚弱,双脚虚浮的转身就走了。 明明脸色都不太好,可仔细瞧了,她那速度却是不慢。 吴一仓两口子跟人争辩着,陆青禾这边已经攥着被扶着到了卫生队。 “还真是发烧了。” 卫生队牛医生量了量陆青禾的额头温度,皱起眉,“刚才你公公过来找我要安乃近片我没给,想着你就是急火攻心才昏迷的,要是知道了一准早给你公爹拿去了。” 陆青禾心里琢磨着,开了口:“我公爹真找你拿药了?昨天他还说省钱不让我来,原来是我误会他了。” “诺,两片,回家吃一颗明早吃一颗,等会儿我再给你打一针,一共一块二,要是明儿晚上再没退烧还过来打针。” “谢谢牛医生。”陆青禾接过药,看了眼,“刚才半昏迷那会儿,听我婆婆提了嘴说这退烧药得吃五颗,一颗够吗?” “五颗?要你命呢?前一阵子赵家沟有小孩子偷吃了三颗直接癫痫死了,闹那么大你婆婆没听说啊?” 陆青禾只当没听懂,“这我就不知道了,就听他们说我最少得吃五颗,但卫生队没给,所以刚才就喝了一瓶藿香正气水。” 牛医生皱皱眉,喊陆青禾过去打了一针,没再说话。 “妈妈你没事吧!” “妈妈——” 打完针才走回家门口,里面两个小萝卜头就喊着人飞扑出来,一左一右抱住了陆青禾的大腿。 这是陆青禾那对双胞胎,瑶瑶跟阳阳兄妹两个。 “妈妈,爸爸不要我们了?” “离婚的话爸爸是不是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那我们以后就没有爸爸了是吗?” 两个孩子眼泪汪汪的往陆青禾身上蹭。 陆青禾动作有些不熟练的轻轻拍了拍他们的小脑瓜,将人搂在了怀里。 “不怕不怕,你们以后……有我在呢。” 作者有话说: ---------------------- 开文啦!小天使们点点收藏吧,v后日万~ 下本开《替嫁后去随军[六零]》求个收藏~ 林珮珠穿成了年代文中女主的亲妹妹。 大杂院中,人人都道林家姐妹花同家不同命,姐姐活泼开朗,妹妹是个闷葫芦,最重要的是,姐姐因为命好还有个在外地的军官未婚夫。 一朝未婚夫回家,姐姐却不愿结婚了,林家着急之下,目光看向了妹妹林珮珠。 边疆随军再苦,能有天天饿肚子苦?后妈再难当,还能比乙方难当?反正上辈子已经够累了,穿书后林珮珠只想躺平。 还有男人。 许振野瞧着脾气是差点,又冷又硬像个石头,可婚后分床睡觉,又冻不着自己。 想通后,林珮珠大手一挥:替嫁,我来。 - 林玉婉重生了,想想上一世叛逆的养子,冷漠的丈夫,冰冷的夜晚,这辈子就算是上吊,她也坚决不嫁了! 好在她有个自闭的妹妹,家里都发愁妹妹嫁不出去,她这婚事给妹妹似乎也算是帮了妹妹。 …… 多年后娘家相见。 上辈子叛逆的养子在妹妹面前成了小绵羊,冰冷的丈夫跟在妹妹左右成了绕指柔。 再看妹妹揣着崽一脸幸福,林玉婉险些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门。 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 - *重生+穿书 *求收藏 第2章 原书中,两个孩子一直被陆青禾照顾到十二岁。 吴兴亮找回老家时,两个孩子死活不愿意跟吴兴亮离开。 可当时陆青禾的身体已经快不行了,眼瞧着还剩下最后一口气,为了孩子去城里过好日子,就拿命逼着两个孩子离开,他俩这才依依不舍哭着跟吴兴亮去了省城。 可惜的是,两个孩子并没有如她愿过上好日子,没几年后,吴兴亮查出肾病,小儿子阳阳就被忽悠着捐了肾脏,女儿后来也因商业联姻草草嫁人。 原书主角一直是吴兴亮,书中好像所有人都在为他而服务,就连孩子都显得只是他的工具人,以至于没有写到结局,作者就被读者骂的断更烂尾。 陆青禾看的时候,最心疼的也是这两个孩子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将他们结结实实抱到了怀里。 她是一名儿童绘画杂志的编辑,跟孩子接触的本来就多,虽然一直不想结婚,但其实动过养孩子的想法。 再加上有原身记忆,看着阳阳瑶瑶像小尾巴似的跟在身边,满脸的关切与担心,一声声‘妈妈’喊得她心里也甜滋滋的。 第3章 吴家外面聚着的人此刻已经散了大半,吴有德两口子拿着个扫帚在门口装模作样,眼神贼溜溜的朝着陆青禾身上瞥。 陆青禾没急着回去,安抚了两个孩子的情绪后,将他们俩拉到了自己身后,隔了一些距离开了口。 “爸,我想好了,我俩长期分居,感情的确是淡了,等过些日子身体好了,就立刻去省城找吴兴亮挽回我俩的婚姻,他现在胳膊断了,我也正好去照顾他一段时间,我离开后,家里的事儿还得辛苦您跟妈多多照顾着了。” 钱腊梅有些心虚,讪讪看了眼地面,“说这干啥,况且你就算去了,人生地不熟的练字都不认,走丢了咋整,青禾啊,要不我看你就同意了吧。” 陆青禾眼睛立刻眯了起来,“要说同意,那我也有要求,爸妈,从前兴亮寄回来的钱,还有我上工的工分,都是如数上交的,可现在要离婚,两个孩子我肯定是要带走的,将来我们孤儿寡母的没着没落,别的不说,吴兴亮的赔偿金总得分我一半吧?” 有个屁的赔偿金! 为了让陆青禾早点死了这份心答应离婚,吴兴亮所谓胳膊断了残疾的事儿根本就是骗人的。 这年头别说电话了,连封信从山沟里发出去都费劲儿,只要他们咬死人已经残疾,暗中再从陆青禾身上下下功夫困住她,这事儿就绝不可能露馅。 可吴一仓两口子怎么都没想到,从前那个性格怯懦,大字都不识一个的陆青禾,居然还能主动说出分赔偿金这种话来。 “是啊老吴,你儿子不是在省城的炼钢厂上班吗,虽然是临时工,但这在厂里出了意外,怎么都得给点赔偿金吧!” “前年大沽村西村的老赵家儿子指头被鞋厂机器压断,听说都赔了两三百哩。” “我记得有这么个事儿……” 不知觉间,吴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又聚齐了不少磕着南瓜子的爷们妇女们。 吴一仓脸色越来越差,扫帚一扔皱起眉,“啥赔偿金?哪儿有赔偿金,陆青禾,你不懂别乱张嘴说话!” “我就是不懂才问问啊。”陆青禾认真的看过去,“妈,你去的时候人家厂子里怎么跟你说的,别是糊弄你的吧,要是没有赔偿金,咱就一块儿上省城报警告他们厂子去!大家说是不是,不能让城里人忽悠了咱们乡下来的呀。” “就是,青禾丫头不懂,老吴你们也不见得多明白,我看要不把大队长跟村长喊过来问问,别人残疾了连赔偿都没要过来。” “我同意!” 陆青禾连忙跟着附和:“咱大队只能发信过去,要是真坑了咱们,我看就让大队给开个证明,我们上省城伸冤去,不能让人觉得咱大沽村的人好欺负。” “青禾说的没错,我去喊大队长过来。” “我去找村长。” “别呀别呀!”钱腊梅着急了,拍拍大腿连着喊了几声,“这……这事儿就别劳烦领导干部了,俺们家私下解决就行了。” “私下咋解决?”周菊香打量着钱腊梅的神色,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会是你们老两口把赔偿金给藏起来故意不给青禾的吧?” 钱腊梅:“藏个狗屁,我就没见什么赔偿金。” “那就去省城伸冤。” “不行!” 被人喊过来的刘队长跟孟村长路上就听了个大概,来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 刘队长年龄大有威望,左右看了看,瞪了眼钱腊梅,“儿子事故残疾了,你去了领个证明就回来,连问都不多问两句?也没想着把人带回来照顾?” 钱腊梅枯瘦的脸有些狰狞,“是那边说省城的医疗条件更好我才没带儿子回来的,什么赔偿金,我、我这不是不懂吗?” “之前不懂,那现在知道了,我想喊队里给咱伸冤你为啥不让?” 陆青禾说完,脸色更差了,眼皮子一垂,眼泪就往下掉,“妈,都到这时候了,你不会真的把赔偿金藏起来了吧?可怜我们孤儿寡母,兴亮个王八蛋六年不回家,公婆偏心也就算了,如今说离婚就离婚,家里的钱公婆居然连见都不让我见一眼,这不是逼着我净身出户吗……” 双胞胎跟在妈妈身后,见妈妈哭,哇哇的也开始跟着哭。 一时间半个大沽村都凑了来看热闹。 虽然是看热闹,人心也都有杆子秤,陆青禾从前家里家外一把抓,地里上工更是从不耽误,吴家公婆的刻薄一日日的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事儿一闹出来,几乎所有人都站在了陆青禾这边,数落谩骂着吴一仓两口。 “诶呦我的闺女啊!” “妹子!” 算着时间,住在大沽村西村的陆青禾娘家人得了消息也到了。 才来就看见闺女在哭,薛兰花心里难过流着眼泪扑了上去。 跟着来的陆家大哥陆青山抹着眼泪跟周围人一打听,转头红着眼睛,抄起地上的石头块儿就冲到了吴一仓面前。 陆青山:“以前你俩偏心眼子联合着欺负我妹子,我看在妹子的脸面不跟你们算账,如今真又跟我妹子离婚,还要求我妹子净身出户,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要脸面的人!好啊,今儿咱就一起算总账!” “你敢动手试试!” “试试就试试,我今天让你们知道这大沽村陆家不是好惹的!” “陆青山!你敢打我爹,我跟你拼了!” 听见动静,吴家的老二老三也都冲出来拦着陆青山,几个人瞬间扭打在了一块儿,直到刘队长出面呵斥了一声,让人将他们给拉开了。 刘队长:“我来说句公道话,钱腊梅,这事儿要说其中没猫腻儿没人信,我看不如我打个申请,明儿去县城打个电话到省城炼钢厂问个清楚。” “不……” 钱腊梅还没说完,挨了一拳眼眶红肿的吴一仓慌乱中打断了她,“刘队长,电话就不打了,确实是有笔抚恤金。” “真有这钱啊?”吴家二房媳妇儿马文丽咂摸着嘴,深深看了一眼钱腊梅,“妈,我咋都没听你提呢?” 吴一仓气的瞪了眼二儿子吴有德。 这事儿他们一家人商议好后,还没顾上跟马文丽细说,可不能让她坏事儿了。 吴有德心领神会,走过去拽住媳妇儿往家里走,“有你啥事儿?回家看孩子去!” 刘队长冷了脸继续问:“具体有多少?” “一、一百五。” “人家不都是三百块钱?” “我家兴亮是临时工,人残疾了但没丢性命,所以就只给一百五。” 刘队长跟孟村长对视一眼,“差不多是这个数,那既然这样,刚才咋不说出来?” 陆青山啐了一口,“还不是抠门,把着钱,不想给我妹子呗!” 吴一仓:“我们又没分家,钱记到公中也没错。” 陆青山:“没错?那你刚才咋不直接说有一百五记账了?把我妹子当猴耍呢?我妹子给你们吴家干了六年的活儿,我看吴兴亮这钱全都归我妹子跟俩孩子也是应该的!” “全部?”马文丽凑着脑袋往外面看,“要真有这钱,咱又没分家,到家的钱就该全家分。” 薛兰花抹着眼泪拍大腿,“我闺女嫁过来这些年,给你们吴家生了一对双胞胎,还没出月子呢你们家吴兴亮就出了门,六年来勤勤恳恳干活儿上工,现在居然要让我妹子净身出户,你们吴家太丧良心了!” “话不能这么说……” 马文丽还要说什么,就被吴有德又拽到了家里。 吴一仓眼珠子转了转,哭诉道:“我二媳妇儿这话也不错,没分家是一,兴亮也是我儿子啊,当父母的分不到抚恤金,找谁说理去?” 刘队长摸着胡茬想了想,“青禾丫头,你觉得呢?” 陆青禾哭得差不多了,抬头替两个孩子擦擦眼泪,低声叮嘱他们自己没事儿,这才站了起来。 “爸妈说的对,一共一百五,我答应五十给爸妈,你们放心,余下的钱给我,我也不会乱花,都给俩孩子存着,吴兴亮在信立说了不要孩子,他打从他们出生起就没尽过当爹义务,这一百块钱也算是他唯一能给孩子做的事儿了。” 刘队长点点头,“青禾丫头的话通情达理,这正好村里人都在,村长也在,我看这事儿再闹下去也不好看,不如就这样定下来……” “不行!”钱腊梅脸色跟酱茄子一样难看,使劲儿拉了拉吴一仓的胳膊,“老头子你说话呀,老二老三,你们俩咋都不吭气儿了。” 吴有德吴有美其实心里也虚。 这钱到底有没有他俩这会儿都迷迷糊糊的。 吴有美看看钱腊梅,犹豫着,“要是分钱了,那还是我亲哥呢,我也该有一份!” 钱腊梅:“……” “队长,除了父母,这钱多一分都不会给别人。” 陆青禾再次表了态,“如果其他人要钱,那我就领着孩子上县城,上省城打官司去!” 第4章 吴有美抱起胳膊,“字儿都不认识还打官司哩,我呸!” 周菊香:“吴有美你将来也是给人家做媳妇儿的,别太欺负人了,青禾丫头,你二舅认字,你要去,我就喊你表舅陪你一起。” “刘队长也识字,刘队长……” “行了行了。”刘队长抬起胳膊制止道:“老吴啊,再闹下没个完,都来看你家笑话了,我觉得青禾丫头的话没错,你来表个态,看到底咋弄,丑话说在前头,要是青禾真去打官司,我是支持她的。” 吴一仓左右看了看,搓搓手指,说道:“成,就依青禾的话,不过这钱还没拿到手,等到手了就分。” “咋没到手?” “那边说给寄过来,还没到。” “多久到?” “三天后。” 陆青禾当即应了,“好,收到钱我就答应离婚,要是收不到钱,三天后我就去铧市打官司,趁着人都在,也都做个见证!” 吴一仓咬牙切齿,死死瞪着陆青禾,“没问题。” …… 有了吴兴亮这一桩子事儿,再加上陆青禾本就发着烧,刘队长也是个讲情理的,往后三天,干脆在大队里给她请了假。 薛兰花心疼闺女,日日都走二十分钟从大沽西村走到东村来照看陆青禾。 原本薛兰花还想先把一对双胞胎暂时带娘家照顾几天,可陆青禾见两个孩子时刻离不开妈妈,就拦着没让。 “谁家公婆跟吴家这俩铁公鸡似的,你好歹也生了龙凤胎,放谁家不都得高看一眼,他们可倒好,也就你怀孩子那会儿还像个人,后来吴兴亮一走,你跟别人家媳妇儿一样,瞧你那妯娌马文丽倒是舒服,从前你帮着带她孩子,家里吃喝还都先紧着二房跟你那小姑子,唉,也不知道你这命咋真苦……” 薛兰花一边给闺女喂自己从家带的红糖水,一边嘴里念叨着。 这一场景,活像陆青禾小时候生病时,妈妈给她喂药的场景,只是从前她家里还有弟妹,妈妈只能陪她一会儿,就得去照顾弟妹,不如薛兰花更加细心,这些天过来,还算着日子给她带了月事带。 “妈,有你给我喂糖水,我这日子不苦,还甜滋滋的。” 薛兰花噗嗤笑了,眼角又架不住酸涩泛了泪花,“你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儿,现在了还说这话哄我高兴。” “没有,妈,我说的是真心话。” 陆青禾喊妈喊的是越来越顺口,跟薛兰花相处了几天,还真有几分发自内心的依恋。 “那你跟妈说句实话……”薛兰花犹豫了一下,搁下碗,认真看向闺女,“这话原我也不该这么早提,可你爸那边的意思也是让我催一下,闺女啊,你才二十五,日子还长着,要不我看……” “妈,我懂你意思。” 这三天,陆青禾不干活儿还净吃好的,蜡黄的小脸养的白嫩,笑起来嘴角的梨涡真跟糖水似的看着泛甜味儿。 “真懂?” 薛兰花愣了愣,还有些不敢信。难道自家那个死心眼的闺女如今终于知道变通了? “嗯,等我俩离婚的事儿办妥后,我准备再相看相看,找个男人改嫁。” 作者有话说: ---------------------- v前更新时间在早九点,其他时间更新就是在修错别字,v后双更,请假会在评论区置顶。 第3章 这几天陆青禾不是白躺着,自己跟两个孩子以后的出路,她也想了很多。 大沽村两面环山一面临水,距离县城要走一个小时山路一个小时大巴,之后还要再坐六个小时火车才能到省城。 这地儿偏的厉害,条件自然也好不到哪儿去,物资短缺就不说了,两个孩子甚至到现在都没怎么上过学,最多也就跟着大队上了几天扫盲班。 陆青禾就是再有本事,想要出村就是个问题。 将来跟吴家撇清楚关系后,两个孩子她是绝不可能丢下的,但靠她自己养孩子肯定是有困难。 眼瞧才没几天呢,薛兰花虽然没说什么,可听她话里的意思,原身父亲那边都已经在催着改嫁了,就算能回娘家住,日子也是有限的,绝非长久之计。 况且她一个离婚带孩子的女人,在这偏僻的山村里独自过日子,免不得得有不少事端,眼下的情况,最好是找个合适的男人先搭个伙儿。 “诶呦闺女啊,你那榆木头做的脑子摔了一下真给摔开窍了,回家我就去土地庙里给娘娘上个香,你要是再死守着那个吴兴亮,我这个当妈的都得给你气死。” 薛兰花说着,还真站起来对着窗户双手合十拜了两拜。 “哪有这么夸张的。” 陆青禾被薛兰花的动作给逗笑了,不过仔细想想,原身的经历确实是夸张。 不只是原身,整本书里,除了男主吴兴亮,所有人都跟他的工具人差不多。 “我都以为吴兴亮是给你下迷魂药了,白给养着孩子,还得照顾侄子小姑,说破天去,他吴家也是欠你的。” 薛兰花说着,瞥了眼关着的房门,压低了声音,“别说我替你着急,大沽村里两个婆子也私底下找过我问了,只要你这边松嘴,咱明儿就能找到人去相看。” “我还有要求。” “你说来我替你想想,不过妮子,不是妈小瞧了你,是咱这将来就算不带孩子,也是二婚,要求不能太高了。” 阳阳在外面院子里玩,瑶瑶乖乖跟在妈妈身边在屋里看画报,听见姥姥这话,小小的身影一下子绷直了。 陆青禾将这一幕看在眼里,赶紧给薛兰花使眼色。 薛兰花有些无奈,又有些心疼,“我也可怜这俩孩子,但他们还有爷爷奶奶呢,你也年纪不大,要是独身的话……” “没有但是了妈。”陆青禾心疼的伸手揉了揉瑶瑶的小脑瓜,“吴兴亮信上都说放弃他俩,我不带上,难道眼瞧着她们在吴家受罪?无论如何,以后我一定不会抛下任何一个孩子的。” 阳阳跟个小太阳似的是个热心肠,自己看不好,将来就得被亲爹带去噶腰子! 瑶瑶是个机灵的,要是也能早点接受教育,将来必定不会是书里那个没有主心骨只能被人随意支配的提线木偶。 “妈妈。”瑶瑶小心翼翼的捏了捏陆青禾的手,“我听懂姥姥意思了,妈妈要是能过好日子,不带我们走也行的。” 陆青禾:“不带你们走,我日子就过得不安心,不安心的日子怎么算好日子呢?” 说着,陆青禾温柔捧住小丫头瘦削的小脸蛋。 她找大队买了鸡蛋,又有薛兰花带过来的猪油渣,熬了平时不舍得吃的细面汤,尽力给了最好的东西养了两个孩子三天,可他俩脸上还是一点肉都不见长。 还是得吃肉。 可大沽村太穷了,穷的拿钱都难买到肉。 “瑶瑶,姥姥说的话不代表妈妈的想法,妈妈一定一定不会丢下你跟阳阳,我走哪就一定带你们到哪儿,妈妈跟你保证……这样,妈妈跟你拉钩!” 瑶瑶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扑到陆青禾身上亲了两口,跟陆青禾拉了钩印了章,这才安安心心的坐了回去。 薛兰花在旁边看得眼圈又红了,“唉,青禾你别怪我刚才狠心,我现在明白你意思了。” 她也确实是为了闺女好,女人二婚带孩子,自然不如不带找的条件好。 陆青禾不怪她。 “妈,孩子我一定要带,所以我的条件可以适当放宽,我接受男方是二婚,也带孩子,年龄不超过三十五岁就行。” “不过,我要求男方必须要有稳定的收入来源,如果是二婚,要打听清楚离婚原因,不能有跟老婆动手的前科,结婚后收入必须上交,对待孩子也必须一视同仁。” 薛兰花琢磨着点头,“你说的这些都在理,我心里有数了,等离婚证办好后,你要再婚,公婆那边有点良心也不会拦你,哼,不过就算拦了也不怕,到时候喊你兄弟还有村大队的都过来!对了,今天第三天,她们家给你提过抚恤金了没有?” 陆青禾摇摇头:“您没瞧见,这几天他们人都没往我跟前晃悠。” “不怕,村里人办事儿,三亲六故表堂弟兄,闹到最后,谁家人多谁占理,欺负咱们老陆家的闺女,真惹急了,你五舅姥姥的表侄儿还在县城当公安呢,谁怕他们啊!” 薛兰花说着掐腰又开始咒骂起吴家来。 隔着几道门,吴家人自然是听不到这些话,可几个人心情也没好到哪里去。 “大哥那边真稳了啊?万一那大小姐改了主意,咱咋办?”马文丽磕着南瓜子,不咸不淡的开了口。 小屋子里,吴一仓钱腊梅还有二房小姑子都齐了。 吴有美也点头,“二嫂这话我赞同,别回头偷鸡不成蚀把米,咱家白搭钱,省城那边还安排不了工作就亏大了。” “就是啊,大哥跟人家处了两年的朋友才当上对象,咋突然就确定能结婚了?” 第5章 钱腊梅左右瞧瞧,伸手捂住了嘴,当贼一样悄声开了口:“我这回过去兴亮跟我托底过,他俩那个事儿都干了,咋着也得结婚。” 马文丽手里的南瓜子一下子停了,凑过来,“真上床了?!” “傻娘们儿,小声点!”吴有德瞪了一眼马文丽。 马文丽:“我这不是激动嘛,大哥有本事啊,副厂长闺女都能睡……咳咳,都拿得下,那咱家咋整?真给她一百块钱?” 吴一仓啐了口烟沫子,“给屁给,等回头兴亮那边一结婚,怀孕也是早晚的事儿,俩孩子趁早联系拐子给送远点,别叫那边知道了。” “不给现在咋办?她可是说了要去省城闹事儿的,还有大队的人给她帮忙,到时候不就露馅了吗?” 马文丽说完,却没人应答她的话,她好奇的左右看了看—— 除了吴有美,她自己男人跟公婆都是一副心里装着事儿的样子,眼神还都有些阴冷,瞧着怪吓人的。 “你们说话呀!”吴有美忍不住催了一嘴。 吴一仓这才沉着脸色,将几个人早就商量好的事儿给说了出来。 “你们要杀人?!” 听完,马文丽倒吸了口冷气,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小声点,你少开口行不行?!”吴有德骂了一嘴,但还是把媳妇儿给拉了起来。 吴有美也吓傻了,愣愣的不敢说话。 吴一仓冷哼了声,“本来想找药片,那玩意吃不死人,最多吃的呆傻点,让她不找事儿,但药片弄不来,才想着往河下推。” “可……可要是出意外没、没死呢?” “这大冷天的,就算没死也得要陆青禾半条命,她身子垮了往后也没什么劲儿闹了。”钱腊梅撇撇嘴,叹了口气,“也怪陆青禾自己命不好,偏生我儿子又命太好了,才去省城就被大户人家看上眼,将来折了金枝儿,咱一家子都能跟着兴亮做人上人。” 那可是副厂长的独生女,将来人死继承家业不说,副厂长的位置说不定都得归吴兴亮。 到时候吴家想要城市户口,想找工作,怎么都方便。 “这事儿不能耽误了,晚上文丽去跟青禾说换工,让她跟着老二上船捞水肥,行了都散了,都表现的正常点别叫人看出来。” “可、可是……我害怕啊,爸,咱家不会出事儿吧?”吴有美回过神,满脸慌乱颤抖着说道 “净说不吉利的话!”吴一仓想了想,还是道:“你这两天装病少出门,没出息的玩意儿。” 等人都散了,马文丽仍旧坐在凳子上愣愣出神。 小姑子都被说了,她哪儿还敢开口。 可一想到公婆还有丈夫那几双满是算计阴冷的眼神,她就禁不住的腿软。 她从前只当是公婆不喜欢陆青禾这个媳妇儿,可真是没想到,吴家人竟然背地里心狠手辣到这种地步。 这……这幸亏六年前自己男人没去省城。 如果当年真换成是吴有德,那明天被推下河的,会不会就成了自己? 想到这里,马文丽又打了个哆嗦。 - 傍晚,薛兰花回家之前,马文丽专门来找了陆青禾。 从前在陆青禾面前嚣张跋扈的马文丽,今儿过来的时候还专门带了一碟子拌豆腐,这在乡下也算是稀罕玩意,陆青禾拿给两个孩子就着稀饭吃,马文丽也没提要分给她儿子。 “换工?” “嗯,你身体才刚好,地里活儿多累啊,你去跟着捞水肥,有吴有德在,你就在旁边扎扎水草就成,地里的活儿我帮你干一天。” 陆青禾打量着马文丽,许久没开口,马文丽反而还急了。 “就这么定了,你就当我是心疼你。” 事出反常必有妖,再者陆青禾三天前还听见了公婆的密谋,略微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猫腻。 这是准备动手了。 “我答应了,明儿一早我就去。” 马文丽一怔,胡乱点点头快步走了。 “呸,黄鼠狼给鸡拜年,她能突然这么好心?”人一走,薛兰花嘴上就又开了火。 陆青禾示意薛兰花学关门,又站起身看了看院子里也没人,这才开了口,“妈,分给我的那片地这几天都没顾上去看,吴家肯定不会帮我弄,水肥恐怕一时半会儿不够用,东村这边的船就一个,你能不能回家跟大哥说一声,让他喊俩人明儿借西村的船一块儿过去,就借用一天。” “这不是问题,西村大队里有你爸熟人,明儿说一声就成。” “还有——” 陆青禾压低了声音,将事情大致跟薛兰花说了一遍,在薛兰花开骂之前,又连忙捂住了薛兰花的嘴。 “这事儿暂时不能声张,我们将计就计,到时候有大哥看着,我准没事儿。” “可是闺女……”薛兰花心疼陆青禾。 “放心,我提前做好准备,不会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妈你记得叮嘱大哥别跟太紧,能看见我就行。” 薛兰花也只能应了下来,临走前又叮嘱了几句,这才回了家。 …… 转眼第二天。 陆青禾起床前,给自己的长袖罩衫跟裤腿里绑了一层剪成长条的麻袋碎片,又把两个孩子托给隔壁周菊香照顾,这才一副着急上工的样子,匆匆到了河边。 “青禾,身子好了没就急着上工?” “是啊青禾,多休息几天啊。” 陆青禾一一打招呼,又解释:“玉米棒子眼瞅着都收完了,不堆肥明年的地营养跟不上,亩产就不达标,咱不能给大队拖后腿不是,本来就休息了三天,我得赶着把水肥给捞了。” “需要帮忙吱一声啊妮子。” “不用了婶儿,我弟妹心好,喊了有德去给我搭把手。” “呦,老吴家这是突然长良心了……” 陆青禾没顾上再说,脚步匆匆到了河岸。 现在天才蒙蒙亮,没什么人在,吴有德四下看看,招呼了一声,等陆青禾上来,抄起竹浆推动了船。 说不紧张是假的。 但好在陆青禾之前为了锻炼身体学了游泳,就算落水,吴有德下死手拿竹竿戳人,她也能扎猛子往下面游走。 等船到了河中央的芦苇间时,吴有德果然藏不住了。 “嫂子,你看河下面是不是有个巴掌大的河虾,捞回去给几个孩子煮了吃。” 陆青禾望着后面,拖延着时间,“河虾哪儿有那么大的,你看错了吧。” “骗你干啥,你过来自己瞅瞅!” 等余光终于瞥见不远处有个竹浆露出来时,陆青禾这才站了起来,高声应了一句,故意走到了吴有德的前面。 下一秒,后背传来巨大的推力。 陆青禾提前防备着,她这边才下河喊出声,那边陆青山的吆喝声就穿了过来。 “前面干啥呢?!” “来人啊!!吴有德要害死人了!” “快点来人……” 原本一脸狰狞的吴有德愣在了船上。 一番折腾后,陆青禾被陆青山拿着衣服裹住带上了岸,吴有德也被跟着陆青山来的人拿绳子捆了起来,扔到了岸边。 出了事儿,还是小叔子谋害亲嫂子,大沽村人闻讯赶过来了大半。 陆青山:“死王八羔子,幸亏我妹子昨儿说她地里水肥不够,让我跟着帮忙一起捞,这才误打误撞救了她,不然这会儿我妹子早就淹死了!” “诶呦我的闺女啊,你的命咋这么苦啊,嫁的男人没良心,公婆刻薄,现在连小叔子都要害你,老天爷啊,这什么世道啊——” 陆青禾倒是还好,她被左三层右三层裹的严严实实,除了头发还湿着,其实早没事儿了,甚至心里还因为马上要惩治坏人而有些激动。 陆青禾:“孟村长,大队长,你们得替我做主啊!我本来还以为是婆家看我可怜转了性,谁知道他们是想害我!” “我、我没有!!诶呦——谁打我,诶呦妈呀,别踹了!别往□□踹啊!!” 吴有德慌乱下想要解释,才开口,就被跟着陆青山来的人一顿好打。 “打的好!” “这种人渣,打死都活该!” “青禾多好的丫头啊!” “我想起来了,肯定是他们家不想给陆青禾分儿子的抚恤金,这才想要杀人的,吴家为了钱能杀儿媳妇儿,谁知道以后敢不敢对邻里乡亲动手!” “这简直不是人干的事儿,呸!畜生都不如!” 吴有德惹了众怒,不用陆家出手,一人一口唾沫都差点把吴有德打到地里。 等吴家其他人赶到的时候,吴有德已经鼻青脸肿哭着开始求饶了。 “这是咋回事儿啊?”吴一仓装傻充愣到了人群堆里。 “爸,救我啊!我、我这……”吴有德青紫的眼圈无助的看着爸妈。 吴一仓心下也慌了,连忙看向孟村长跟大队长:“这里面肯定是误会,我家有德肯定是想要划竹浆,结果不小心失了手,不然这无冤无仇的,怎么可能推自己嫂子下河里呢?” 第6章 刘队长眼神一咪,“吴一仓,你跟谁一起过来的?” “跟我家老婆子二儿媳妇儿,咋、咋了?” “路上谁跟你说的吴有德推他嫂子下河了?” 吴一仓心里猛地一沉,张口想要辩解,可这满村都是相熟的人…… “我、我是在门口恰好听见谁喊了一句。”钱腊梅连忙解释。 “不可能,我们到河边之前只知道有人落水了,你们家离河那么远咋听见的?” 吴一仓:“我们……我……” “吴一仓!” 刘队长大吼一声,怒目圆睁,“你给我放老实点!你到底听谁说的,要是给不出个答案,就是你提前勾结吴有德,有意设计杀人!” “我、我……” 吴一仓被这一声呵斥吓得老腿一软,烂泥似的瘫到了地上。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评论随机掉落红包[亲亲] 第4章 怎么会出问题呢? 瘫倒的瞬间,吴一仓眼前一片漆黑。 “他心虚了!” “老王八蛋,还真是他们串通好的要杀人,真够狠心的!” “肯定是见青禾要求分家产后不愿意,所以起了歹心!” “我没有!”吴一仓撑着地慌忙又开口。 “他在撒谎!” 听见动静,匆匆赶过来的牛医生看了眼脸色苍白一片的陆青禾,怒气冲冲的看向孟村长,“我作证!吴家早就有害陆青禾的念头!前些天钱腊梅来找过要我退烧药,我问了谁要吃,她就支支吾吾的不说话,后来还是青禾丫头撑不住了自己来找我,才说是她发烧了要退烧。” 钱腊梅腿早就软了,哆哆嗦嗦又盖不住满脸的狰狞戾气,“牛大力,不就是去年我随口说了句你孙子长不高,你至于记恨到现在吗?!再说了我找你买药片也有错了?” “谁家买药片一次要半瓶的!你还跟陆青禾说安乃近一次得吃五片,要是真给你,谁知道你拿回去会不会直接炖汤里去害人!” 钱腊梅咬咬牙:“我那是怕陆青禾感冒传染给家里人,买回去预防用!” “平白无故,谁会找医生要半瓶安乃近,这玩意都管控着呢,还敢去问,真是又坏又蠢!” “预防?头些天卫生队才教了这么个词,他们还真是会找借口。” “我看就是要下毒!” 吴一仓摇晃着从地上爬起来,一张老脸皱巴到一块儿,“天地良心啊,我们真没有这个意思,这肯定有误会,是意外,对,这是意外!” “还说没有?” 刘队长也彻底怒了,“吴一仓,人家都眼睁睁看见的事儿,你还不承认?咱们大沽村怎么就出了你们这一家畜生呢!” 陆青禾趁着脸上还湿着,挤出来两滴眼泪哭喊,“爸,前几天咱们说好了三天内赔偿金寄到就给我,可三天过去了,我想着毕竟一家人都没催你们,我根本不会游泳,大清早的那地儿又没人,我肯定是必死无疑,你们到底是为什么呀?” “就是啊,赔偿金一百五,青禾也说了分给家里五十,一百块虽然多,但这毕竟是一条人命,不会他们背地里还有所图吧?” “不说是吧,去把赵太爷请过来,再将吴一仓钱腊梅夫妻俩都给绑了带到村大队!” 孟村长一声令下,安保队的招呼人不管他俩怎么挣扎,捆住了手脚直接把人架了起来。 “青禾丫头,你咋样了?要不去先去卫生队换个衣裳?” 陆青禾外套下面就捆着防水层,肯定不能在外面换衣服。 顿了顿,做出一副纠结的样子后她才摇摇头,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苍白,一双杏眼带着泪花楚楚可怜,“孟叔,我要跟过去问个清楚!” “成,等会儿该咋办就咋办,你可千万别心软。” - 像大沽这种山村,因为通信闭塞,村民犯错了自有一套乡土自治法则。 村大队把写好的白底黑字的‘罪’贴到了吴家三个人身上后,又等附近辈分年纪最长的赵太爷过来坐镇,这才将他们直接扔到了大队院子外面的空地上跪着。 “有目击证人,还有牛医生的口述,吴一仓,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赵太爷路上就听完了过程,着人扶着走过去,拎着拐棍,满脸怒火指过去。 刘队长:“他要能解释早就开口了,太爷,我看直接带着游街开批斗,送到赵家沟后面的农场住牛棚去!” 吴有德吓得早就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半瘫在地上泣不成声。 跟着来的马文丽终于绷不住了,冲出来哭喊:“我们认,我们认还不行,队长,这事儿是我爸妈让有德干的,队长,赵太爷,求求你们了,马上冬天了,进牛棚非得冻死在里面啊!” “那他推我的时候,没想过我在河里也可能要冻死?”陆青禾瞥了眼马文丽,“既然怕冷,我看打个申请去镇上报公安吧。” 陆青山人高马大站在妹妹身边,冷笑着点头:“是啊,他这是预谋杀人,我亲戚就有在公安的,听说情节严重是要吃枪子儿的,这倒是不冷了!” “陆青禾!”吴一仓吓得一抖,瞪向陆青禾,“你日子是不想过了吧?家里人都被你克死你才满意?” “你们都要杀我了,日子还能过得下去?”陆青禾凉凉开口:“别颠倒黑白了,明明是你们不做人在先,我要是再心软,不光是对不起自己,也对不起咱大沽村。” 赵太爷赞许的看了眼陆青禾,“当断就断,丫头,你觉得该怎么办?” 赵太爷发话,这最终是要看陆青禾的意思了。 陆青禾接过薛兰花给她找的毛巾擦头发,院子里安静下来。 纠结了一会儿,头发也擦得差不多了,陆青禾叹了口气,好似惋惜,语气却十分强硬。 “我看……还是报公安吧!我怕他们去牛棚了,再想着害林场的人!” 闻言,吴有德顾不上父母了,蹒跚扑到了陆青禾身前,扑通跪了下来。 “嫂子,大哥不在家,这些年大房有事儿我也没少帮忙,咱们之间也算有些情分,求你了嫂子,你放过我这一次吧,嫂子我求你了!!” 陆青山皱皱眉,一脚踢了过去,“去你娘的情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要不是你们联合欺负我妹子大家都看在眼里,都要被你含糊过去了!” 事儿闹大了大沽村外肯定也会知道,小叔子跟亲嫂子的情分,这话要任由他乱传出去,谁知道最后是个什么样子。 看着吴有德都爬不起来了,马文丽哭着也跪了过来,“他说错话了,家里我都看着呢,是嫂子这些年帮着我没少带孩子,嫂子,咱们到底是一家人啊,不能弄得散了架吧,你想想大哥,大哥还……” 听到这里,钱腊梅着急又慌乱的想要说什么阻拦。 吴一仓脸色也瞬间黑沉,慌忙开口打断了吴有德,“太爷,这事儿哪怕住牛棚我也认下了,是我一时鬼迷心窍,强迫我家老二还有腊梅跟着干的,都是我一个人的不是。” “对对对!” 吴有德哭着连连点头,“我爹逼我的,我不干他就砍死我,我也是为了自保!我妈也是被逼的。” 刘队长,“吴一仓,你糊涂啊,你就为了那一百块钱?” “……队长,你也说了我糊涂,我这辈子穷怕了,早些年差点没饿死,最舍不得的就是钱,陆青禾是我儿媳妇不假,可到底外姓,我还是没把她当自家人,她突然说要钱,我这实在心里难受,这才想了这主意。” “你这老棺材瓤子,也不怕报应不爽阎王收了你!” “呸!死了狗都得刨他坟头!” 吴有德跟马文丽哭声此起彼伏,钱腊梅也无奈低下头,吴一仓咬咬后槽牙,忍着又看向陆青禾。 “青禾,我老头子对不住你了,你就看在兴亮的面子上,别让村里报公安了!” “妹子,你说。” “青禾丫头,你来决定!” 陆青禾左右看了看,缓缓站起身,先走到赵老太爷跟刘队长孟村长面前道了谢,这才看向周围的大伙儿。 “咱村人这些年都看着,今天是吴家不做人在先,如果不报警的话,我只有一个要求。” “青禾,你干什么尽管说。” “就是,我们都是见证人,让老太爷给你做主!” 陆青禾:“除了村里惩治以外,我要求跟吴家分家,财产上从公中直接划出来,离婚后两个孩子跟着我改姓,往后我们跟吴家一刀两断,再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分家是为了分家产,改姓是为了改户籍。 这年头其实没户口本,一个村的人都记在那一两本族谱上,可村里人就认这个。 断了关系,以后就算她出不去,哪怕吴兴亮回来,除非强行把孩子偷走,不然她也能靠着这点喊村里人帮她护住两个孩子。 赵老太爷点点头,又问:“这个事儿上青禾丫头有要求吗?” 第7章 陆青禾摇摇头,认真看过去,“我相信老太爷,况且有大家伙儿在,分家该怎么分就怎么分,如今公婆都要杀我了,什么情份不情份的也都没了,我同意离婚,离婚后我也只要属于我的那一份!” “成。” 赵太爷拐棍在地上敲了敲,不容吴一仓开口,直接吩咐人:“扣押着吴一仓回家拿账本,家里的钱一并带过来在大队里分了,吴家两个儿子,房子一分为二……” “太爷,房子我不要,可以折算成钱。” “那就等会儿一块儿算。” “以后你们孤儿寡母的,不能叫人看见分了多少账,等会儿进屋分,我盯着。” “谢谢太爷!” 赵太爷发了话,不管是看热闹的还是村大队的,来回一趟脚步都格外麻利。 吴家的账本拿到了大队,经赵太爷算完后,得出了个惊人的数字。 这些年来吴兴亮寄钱回来次数虽然不多,但他所在的铧市炼钢厂临时工日工资就有一块五,月休四天,一个月四十五,连续六年他自己留一部分吃穿用度,往家里拢共寄了足足有一千二百块钱! 再刨除掉日常吃喝,加上大队工分工资结余下来足足七百块钱,要是算上没见到的抚恤金,就是八百五。 赵太爷:“赔偿金呢?吴一仓,到这一步了不用我再喊人进来问你了吧。” 吴一仓脸色衰败靠在门上,“……我怕人知道,先让厂子寄到省城孩子姑妈家了。” 赵太爷都忍不住厌恶的啐了一口,“狡兔三窟啊,你咋不把钱再藏屁兜子里一泡呢?” “……” 陆青禾在旁边算完了账,“六百归我,太爷您瞧瞧这账对不对。” “嗯,带上你没要的房子,就是这个数了。” “咋这么多?!!” 出去后,吴有德看了数傻眼了,“太爷,这……” “还有青禾的补偿,再添五十,你有意见?”赵太爷从上往下厌恶的瞥了眼吴有德。 “我、这是不是分出去太多了?” “你怀疑我徇私?” “……不是太爷,我没这个意思。” 陆青禾不咸不淡也看过去:“太爷,我就说他们容易小人之心,要不还是喊公安来。” “别别别,我认,我认!” 赵太爷点点头。 “那这事儿就了了,往后青禾跟两个孩子跟你吴家再无关系,你们爷俩动了杀人的念头,村里规矩也是不能轻饶的,吴一仓送到赵家沟后面住五年牛棚,给农场扫大粪,你从今天开始跪祠堂,每天上工前跪俩小时,一年为期,如何?” 例行问个话,此时哪儿还有吴有德提意见的份儿。 在钱腊梅哭声里,爷俩被拉走了。 陆青禾这边再次跟大队赵太爷道了谢,薛兰花陆青山陪着她一块儿回家收拾东西,又接了俩孩子暂时去了娘家住。 田埂头上,骡子车摇摇晃晃的停了下来。 赵展铭双手按住车辙,掏出路费递过去,闻声远远瞧见了远处的人群。 “那边是出什么事儿了?” 地里上工有脸熟的,打了声招呼感慨万千,“大事儿,人命官司!连你们赵家沟的老太爷都请去了!” 赵展铭俊朗的五官上闪过一次狐疑,道了别后迈开步子朝着家里走去。 “展铭回来了。” “是赵展铭大哥!哥,我是六子啊!” “太爷好。” 田埂头,男人停下脚步,礼貌的问候了从大沽村过来的赵太爷,又看向他旁边的年轻小伙子。 那是赵太爷家直系的小孙子,从前天天跟在赵展铭屁股后面认大哥。 赵展铭:“六子,一年不见又壮实了不少。” 赵小六挠挠脑袋,“嘿嘿嘿,那肯定还是不如哥你那一身的腱子肉啊。” “这算什么,你要有心练,早晚的事儿。” 赵太爷满意打量着赵展铭挺拔笔直脊骨,“展铭啊,要我说咱附近就数你最出息,咋样,听说这次回来是专程相看媳妇儿的?” 赵展铭俊朗的五官上略有一丝迟疑。 赵太爷看在眼里,顿了顿,道:“你在前线战斗,后方有个女人在是好事儿,家里家外的少不得要有个知心体己的人才行。” “不瞒您说。”赵展铭坦诚看过去,“我从前也跟您这样想,这不是时过境迁,原来那些心思也就淡了。” 谁还没过憧憬,可惜从前后方是有人了,却不是个知心的,还是个闹心的。 提到赵展铭那个前妻,赵小六一愣,不急着说话了。 赵太爷倒是笑了笑,“该你的缘分早晚是会到的,要什么都一帆风顺,倒显得没那么珍贵,况且你还有个奶娃娃呢,跟家里商量着还是再看看。” 赵展铭心知这是家里提前就跟赵太爷打了招呼,本来有的话,听太爷几句点拨后,也没了说的意思。 “才刚听说那边出了命案?”路上,赵展铭侧目看了眼又开口。 小六子这下活泛起来,上蹿下跳着将大沽村的事儿大致说了一通。 “吴家媳妇儿是个可怜女人,吴家是他娘的一窝子畜生!”小六子骂完还觉得不解气,呸呸又啐了两口。 赵老太爷再旁听着,眼睛眯了起来,“陆家丫头瞧着弱气,从前也听说是个实心眼的孩子,但我瞧着她虽然老实,却不呆傻,心里自有一番主意。” 且不说落水后还能处变不惊,就看那该分给孩子的宅地说不要就不要,当场不少人都理解不来。 山里女人离婚后带孩子回娘家不是长久的事儿,那毕竟有个住处,将来还能往下传,偏那丫头不犹豫的换了钱,恐怕心里早就打定了主意,筹谋了以后的事情。 听老太爷这么说,赵展铭反而还好奇起来,才要问,眼瞧却到地儿了,只能先道别进了家门。 这时间家里都去上工了,孩子们也都不在。 赵展铭把行李扔到屋里,看了一圈后,从院子摸了把劈刀出来砍剩下的柴火。 “李淑玉……呀!展铭回来了!我听见声音以为你妈在家哩!” 赵展铭:“我才到家,郭婶儿是有啥事?” 郭婶儿捂着嘴角的痦子扑簌簌的笑了半天,“害,这事儿暂时还不好说,等下午你妈回家我再过来!” 作者有话说: ---------------------- 第5章 农家地里有活儿忙起来的时候,中午饭通常都是家里女人做了送到田埂头吃,吃完歇一会儿就继续上工,还能省些力气跟时间。 村里孩子大部分都是认认自己名字就不再上学了,跟着大人在地里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儿,捡捡豆,捡捡羊屎蛋字,积攒够数量了送大队,也能算工分。 赵家□□口人,差不多等到天擦黑了才前后跟着回了家。 赵诚实才推门,就瞧见了墙边里堆着劈好的柴火,院子里里外外也明显有人收拾过,干净整洁。 “是大哥回来了吧。”赵家老二赵博文嗤了一声,“这难怪是当兵的人,就是有把子劲儿,肯定在部队里也整日吃肉喝米粥,不像咱们一天天在地里干活儿的,干累着,这肚里不添粮食。” 早年间,赵博文见赵展铭去当兵,职位越来越高工资也越来越好,心里就惦记着也要去。 可他招兵招了两次,次次都落选。 又想让赵展铭帮着给走走后门也没个结果,一来二去的,赵老二这次次见面嘴里都泛酸味儿。 听着屋里传来响动,老二媳妇儿王翠萍戳了下自家男人,“行了别叫大哥听见!” “咋,我还怕他啊?” “爸妈,老二” 说话间赵展铭已经走了出来,人高马大的往院子里一站,比着赵家所有人都要高上半头,挽起的袖子边角,大胳膊上健硕的肌肉块结实有力,怎么瞧,怎么不是个好惹的。 “老二,你说怕谁?”赵展铭目光横过去,语气淡淡。 “……没说啥,大哥你听错了。” 赵老二摸摸鼻子,愣是没再敢接刚的话茬。 赵诚实跟媳妇儿孙菊花对视一眼,又看了看院子里赵展铭干的活儿,扔下锄头摸出了旱烟叼在嘴上。 “咋才回来,你妈给你发信都发了两次,邮票不花钱是咋?” 赵展铭:“部队有事儿,不好请假,忙完我就赶着回来了。” 老三赵国栋还年轻,随意打了声招呼就扔下篮子跑出去溜圈了,这时间,跟在后面的几个孩子也才跑进门。 二房一大一小两个男孩。 赵展铭结婚晚,他的小儿子赵子睿反倒比赵国栋两个孩子年龄都小,这会儿头发零散着,穿了身比他身量大一号的衣服摇摇晃晃跑到了王菊花身边。 孙菊花将赵子睿往前一推,“去看谁回来了?” 赵子睿沾了土的小脸茫然的瞅了瞅,等反应过来后人先是一愣,随即眼圈就红了。 第8章 “子睿,过来我这边。” 赵展铭才开口,赵子睿眼泪就往下掉,蹒跚着扑到了爸爸胳膊上。 孙菊花有些不耐,“哭啥,跟在家里头受委屈一样,咋,你还要跟你爸告状你奶奶没照顾好你?” 赵展铭拧拧眉,拍着儿子后背,低声安抚住儿子后,这才抬头,“妈这话咋可能,这几年全靠着妈,子睿才养活这么大,不然放部队里头我也照顾不过来,饭恐怕都不见得能吃上。” “知道就行。”孙菊花叹了口气,“行了,我去做饭,等会儿有话跟你说。” “嗯。” 赵展铭应了声,又看了眼赵国栋家两个孩子身上得体的衣服,垂眸将小儿子略长的裤腿给卷起来,“不哭了,我带你去洗把脸。” “爸爸。” 赵子睿紧紧抓住赵展铭的衣角,眼泪汪汪,却又带了几分胆怯,“你……你这次回来还走吗?” 要走。 可赵展铭却没有立刻回答儿子,伸手替儿子又擦了擦眼泪,将人拎起来去了水井口洗脸。 这许久没见的儿子回家,赵家也没见谁有多高兴的。 晚饭不咸不淡吃完,郭婶儿就来了,孙菊花这才喊着赵展铭一块儿进了院子。 见赵展铭也没有推脱,孙菊花心直道这次一定有戏。 说来说去,其实还是为着赵展铭找媳妇儿的事儿,从前咋说他都没想法,如今可能是这脑子终于想开了。 郭婶儿在大沽村说话还算靠谱的媒婆了,不说大话不乱贴金,依照孙菊花的意思,给赵展铭说了几个人名。 “周老三家那个寡嫂模样是个俊俏,身姿也风流,不少爷们儿都有想法,那边愣是一直没有看上眼的,这次一听是说给赵展铭的,人家满口就应了。” “这咱都邻里乡亲的,婶子我也不瞒着,还有杀猪匠家的老闺女,那哥虽然个头矮了点,脸上麻子多了点,但是头婚,家里难得是个能吃上肉,俗话说女大三抱金砖,两家凑一块儿将来日子肯定红火。” “还有个我们大沽村的陆丫头,那是个好丫头,模样人品没得挑,恐怕这两天就得有不少媒人上门的,就是带了俩孩子,害,算是有些累赘了。” 孙菊花眼珠子提溜转,“周家那寡妇是俏,就是心也俏,虽没应过相亲,门前往来的老少爷们可不少,那是个不安分的主儿,倒是杀猪匠老闺女我觉得挺好,过日子跟谁不是一样的,长的漂亮又不能当饭吃。” 郭婶儿捂着痦子笑的前仰后合,“谁说不是呀,不过我这挑来看去的,都觉得不错,就看展铭咋个想法了。” “陆家?是那个叫陆青禾的?”赵展铭问道。 郭婶儿笑的见牙不见眼,“瞧吧,这才回来的人都知道了,就是这丫头!她年纪也小些,才二十五,能生能养的,往后肯定是个贴心人。” “她才跟丈夫离婚没几天,能应?” “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吴家男人一走就是六年,面都没再见过一回,钱更是别提,这公婆还想着把儿媳妇儿给害死,人心都是肉长的,这么一闹谁心里不凉啊?陆家对那男人早就有意见了,我跟她二舅妈熟,她娘家妈那边已经在寻摸着找人了。” “这是娘家妈的意思,那她的意思呢?” “娘家妈意思不就是她的意思!眼下不好上门,你要是有心,过上几天风波淡了,我就去再问问。” 赵展铭犹豫了一下。 郭婶儿咳嗽了两声,提醒道:“你也甭觉得有啥不妥的,咱这边要是有心得赶紧下手说,不然就是我知道的,就得有两三户的光棍等着上门呢!” “而且……婶儿跟你说直白点,那丫头虽说带俩孩子,但赵太爷盯着才分了家产跟赔偿金,诶呦,要不是我跟她二舅妈熟,也难说上哩。” 孙菊花在旁看着有些难受,“那丫头我知道,家里家外一把抓,能干是能干,就是……我还是觉得不如杀猪匠那老闺女好。” 家产是个定数,一顿饱跟顿顿饱肯定不一样,怎么想也都是杀猪匠家情况好点。 “就陆家吧。” 赵展铭没管孙菊花的意思,思索片刻,直接道:“我今儿听赵太爷提了一嘴,说那是个品性好的,辛苦郭婶儿看着日给我问问,今儿天晚,改日有机会,我拎着东西去家里看婶儿。” 孙菊花不说话了。 郭婶儿抿着嘴笑的更厉害,“行行行,交给我就是了,展铭这孩子真不愧是我从小看大的,还是这么懂事儿!” 等郭婶儿一走,孙菊花还要说什么,赵展铭就借口给孩子洗澡走了。 晚间上了床,孙菊花埋怨着跟赵诚实说了一遍。 赵诚实侧躺在床上,扣着屁股不以为然,“咋地,你还想给他找个天上下凡的仙女儿?” “有仙女我也给自己儿子留着啊,这不是寻思着找个条件好点的,咱老三不是马上也要相看女人了,到时候用钱的地方可多哩,赵展铭这小子越大心眼子越多,现在升了官,寄回来的钱还跟前两年一样,说出去谁信?” “他不是说那边的养子也得花钱,害,这能不能成还是两说,你急啥?明儿还上工,我睡了。” 孙菊花翻了个白眼,骂骂咧咧着这才也躺下。 - 又是一日傍晚,云霞满天。 陆家对门的大黄狗冲着路口喊了两声,附近几户的孩子你追我赶着嬉笑间跑了回来。 转眼陆青禾已经回娘家住了五六天,她熟门熟路走出去,招呼着才跑回家的瑶瑶阳阳进了门。 阳阳:“妈妈,你给我们画的画报真好玩,今天好几个小朋友都找我要哩,比扫盲班识字有意思多了。” 瑶瑶:“就是就是,上面的小人画教识字一下子就能看出来意思,那个‘出’字原来就是两个山叠加在一起,之前阳阳总是记不住。” “谁说我记不住,我、我这不是记住了!” 所谓画报当然不是村大队那种上色的印纸,而是这些天陆青禾闲来无事,在草纸上随手画的小人画,拿来给自己两个孩子认字用的。 大沽村穷,不只是吃穿,还在思想。 村里识字的人挺多,识字超过十个的就没几个了。 可大队的扫盲班开了几年,别说去上课的学生了,就是教字的老师都没了影儿。 附近村里,也就赵家沟有个从前遗留的学堂,不管几岁的想上都能送过去,但是送过去人家只管上课不管学生,你爱学就学,不学拉倒。 说话间,陆家去地里上工的人也都到了家。 陆青禾拍拍两个孩子的小脑瓜,“行了,都先去洗手准备吃饭,今天晚上有小鲫鱼汤跟苞米面饼。” “知道了妈妈。” “有肉吃!妈妈我现在就去洗手!” 才进家门的陆青山凑过去看了眼两个孩子留下的草纸,瞪大了眼睛,“我妹子啥时候有这么个手艺了。” “跟大队宣传栏上的画报学的,随便画着玩的,哥,你替我问了没?” “问了,赵家沟的学堂还收人,学费书本费一年是六块,你真要送阳阳跟瑶瑶过去?” 陆青禾还没开口,沉默寡言的陆丰收吹胡子瞪眼看了过来,“学那些个书本玩意干啥?有那个心也不是那个命,费钱费力气的,还不如早点学学农活儿咋干,早点上工挣钱!” 陆青山试图替妹子说话:“这咱家小山小海不都去上过一年学,怎么着也得让孩子把自己名字认了是吧。” “男娃就算了,瑶瑶去是干啥,一天天的净找点事儿出来,不能让人安生点啊!那学堂要我说就是骗人的,说是有老师,书本发了也没见老师教东西,有钱还不如省着点花,你这将来俩孩子,日子节省点比什么都强,你妈跟我活着还能顾你几天,将来我俩没了,你俩哥也各自有家庭,你咋办?” 其实陆丰收对陆青禾两个孩子不算差,这些天来吃穿用度跟自家俩孙子一个样,也没说区别对待。 可老头子这思想一时半会儿根本改不了,从识字没用说到了花钱得省,最后又催着相亲。 陆青禾争了两句,也懒得再说,只在心里暗暗下决心,为了孩子,为了自己,怎么着都得想法子出山不可。 大嫂周凤拎着竹筐到了家,瞧见陆青禾围着围裙,连忙搁下东西过来洗手帮忙,“你这身子差,好不容易回来住了再歇几天也没事儿,等我们回来做也不耽误时间。” 陆青山点头说是,招呼招呼自己十四岁的大儿子陆小海一起去院子里劈柴火。 二嫂张美芝揉揉胳膊,脸色淡淡的喊了自己的儿子小山过来问了几句白天在家做什么的话,这才也跟着进了厨房。 张美芝:“其实青禾身子骨不差,你瞧她自己带孩子这么多年,除了瘦点几乎就没发过病,这是底子好,要总是躺着,人还说不定给躺坏了,青禾,明儿我想吃炒洋芋,等会儿我提前给你洗了放筐里啊。” 第9章 薛兰花掐着一把野菜过来,“去去去,你去给小山把裤腰带给缝了,我看他提着裤子老半天了,这边交给我吧。” “诶。” 等张美芝一走,周凤抿唇瞥了眼陆青禾的脸色,“美芝这人嘴直,可别多想。” 陆青禾笑了笑表示没事。 陆家没分家,嫁出去的小姑子回来住,还多带了俩孩子挤着睡,时间短了还好说,真要住上一年半载,恐怕就连好脾性的大嫂都得心里犯嘀咕。 “管她干啥,她又不当家,还能直接开口说不高兴?”薛兰花收拾着灶台一边说。 “妈说的是。”周凤跟着笑了笑,转头又想起什么,含笑看了眼陆青禾,“对了妈,西村郭大娘找你两趟了,我看今儿中午你俩聊得高兴,是不是有什么好茬子说给青禾的?” “这次还真有个合适的!” 薛兰花拉过陆青禾,仔细道:“这你才刚离了婚,人家也不方便直接上门,这些天大沽村附近两个说媒的找过我,我这盘问了一圈,正好有个不错的也在寻摸着相媳妇儿。” 第6章 “咱村的?对方条件咋样?”陆青禾问道。 “有个咱村的,死了老婆没带孩子,年龄大了点,三十八岁。”周凤插嘴了一句,“咱青禾才二十五,能生养能干活儿,模样又不差,别说妈那边了,我这边也有人来说媒。” “你说村头张老汉的儿子吧,三十八大了点。”薛兰花记得陆青禾提的条件,摇摇头,继续说:“我这是郭婶儿给介绍的,你二舅妈也认识,就是赵家沟东边那户,赵老爷子的表外甥孙子,叫赵展铭的。” “赵展铭?” 闻言陆青禾猛地一顿,在嘴里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得有些耳熟,可一时半会儿间,又想不出来是谁。 “嗯,青禾你认识?”周凤似是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 “不认识,就是觉得名字挺熟悉,都附近的人家,大约之前听谁提过吧。” 话虽这样说,可陆青禾还是觉得不对劲儿,记下了名字后,继续听薛兰花说。 薛兰花:“赵展铭三十岁整,听说外表挺周正的,最重要他是个当兵的,人品应该过关,再者每个月收入稳定,嫁过去吃饱饭是没问题的,不过嘛……” 条件这么好,自然有个不过。 “不过赵展铭他家情况有些复杂。” “复杂?” “嗯,赵展铭有两个孩子,大一点的据说是在军队里收养的战友孩子,除了过年没回来过,小点才五岁是跟前妻生的。” “三年前赵展铭跟前妻离婚后,这孩子太小,就一直放在老家里由他父母给带着,这次他探亲假回来,听说就是要带小的去部队住,对方也要求了结婚后得随军。” 周凤:“呦,他在哪儿当的兵?青禾他俩要真成了,地方好点青禾过去说不定还享福呢。” 薛兰花:“在铧市最北部,咱这省份情况特殊,临着边界线,越往北就越冷,冬天能活活把人给冻死,听说赵展铭前妻就是因为那边条件太差才一直不愿意随军,俩人长期分居感情越来越不好,也就离了婚。” 陆青禾琢磨了一下,“随军我可以答应,这个没什么。” 条件再差还能有这大沽村差? 虽然对方驻守的军区临着边境,可那边既然有随军的条件,国家就肯定会给军人家属们配套相应的生活设施。 她还记得之前看过的电视剧,那边虽然冷,但早在建国前就配备的有锅炉房烧暖气,冬天至少室内冻不着。 这几年又恰逢三线运动,来来往往的人多了,人气儿一足市场就有了,物资说不定比城区还好。 而且铧市还是吴兴亮去的地方,他这么鸡贼一个人都愿意留在铧市,肯定差不了。 “还有一点。”薛兰花皱皱眉,“这一点在我心里是个疙瘩,那个赵展铭是赵家收养的孩子,自家嫁闺女的,谁不想给闺女找个亲婆婆,这收养的关系肯定不如亲的,就怕到时候待你不好。” 陆青禾笑了:“妈,这个更没关系了,你想想吴兴亮他妈,那不也是亲妈?亲不亲的还是得看人品,万一就是个好的呢?况且都说了要随军,到时候一年恐怕都见不上一次,亲不亲也就无所谓了。” “也对,只要这个赵展铭对你好就行,我也问了,他性子不错,毕竟是军人,认真负责是肯定的。” “那我的情况跟那边说了吗?” “说了,赵展铭家里也是一直有意让他再找,好不容易请假回来,就想尽快能定下来,你要应了,晚上我就去找郭婶儿约你俩见面的时间。” “应了。” 陆青禾没有犹豫的点了头,能相到军人她是没想到的,这条件就算对方模样差一点,她也能稍微忍忍,更何况媒人也说了长相周正,应该是不至于丑的见不了人。 周凤在旁边听完以后,低头看看脚面,又撇撇薛兰花,一副有话不敢说的样子,纠结半天,才趁着薛兰花炒菜,扯了扯陆青禾的衣服。 “青禾,我有话跟你说。” “咋了大嫂。” “就是那个赵展铭呗,我才不是问你是不是认识,我娘家在西头,离赵家沟近,这人我之前就听我娘家大姐提过一嘴,他……他好像……” 周凤脸猛地一红,又扯着陆青禾到了门口,压低声音:“青禾。我听说他前妻不跟着他随军,除了嫌弃条件差,主要还是嫌弃他那方面不行!” “……啊?” 那方面,是哪方面? “哎呀,就是裤/裆那档子事儿不行!” 陆青禾瞬间明白过来,她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脸也有些热,好奇的问:“大嫂,这事儿咋听说的啊?” “你想呗,他跟前妻结婚后没几天就要离家,正常人家小两口刚结婚,腻味还腻味不过来呢,他前妻咋可能就直接放人走?还有啊,男人不结婚则罢,结了婚尝了味儿就总惦记着了,平时他在部队就算了,平常难得回家,三年了都不想着再找老婆,要是真行,一年都等不得!” 陆青禾思索着:“可他不是有孩子吗,况且人家是军人,老婆不放人,他该走也得走呀。” “你这丫头!” 周凤恨铁不成钢,但转念一想吴兴亮一走六年,自己这个小姑子八成早忘了这事儿都能咋弄了,只能叹了口气。 周凤:“青禾,我也不跟你见外,有话就直接说了,这也是为了你好!有孩子可不代表男人一定行,行不行的得看多个方面,比如这尺寸大小时间长短,就连软硬程度都是有……” “咳咳咳……” 陆青禾知道早些年山村里头的人,某些时候比着现代社会都要开放,但也没想到自家嫂子能对小姑子进行性./教育,一口气没绷住咳嗽的脸通红。 周凤连忙给陆青禾顺着后背,一边嘴里也没忘了说:“吴兴亮这倒霉的咱就不提了,我是真不想瞧你才从火坑出来,又跳到另一个里面去守活寡,你才二十五呀,往后日子可长着呢!” 陆青禾顺了口水下去,失笑道,“嫂子,这事儿没试过谁能说得准,说不定就是他前妻不乐意出远门呢?” “反正我娘家大姐跟我提过这么一嘴,这男人多的是银样蜡枪头,有的看起来人高马大,其实背地里是个床上支棱不起来的货。” 刚才出去的张美芝恰巧走到门口,听了这么一嘴,噗嗤笑了,“你俩凑一块儿说这事儿干啥?咋了大嫂,我大哥够支棱不?” “去一边儿去!”周凤翻了个白眼,“我俩说别人呢。” “谁呀,我也听听。” “你又不认识。” 张美芝是个嘴上没把门的人,家里的事儿很多都不怎么跟张美芝提。 周凤跟陆青禾使了个眼色,俩人心照不宣又进了厨房。 “妈那边你要不好意思,等会儿我替你去问……诶呦我这当儿媳妇的去跟婆婆说,我这也张不开嘴啊,这样,我再找我大姐问问。” 陆青禾笑着点头道了谢,眼瞧开饭了,也就没再继续说。 至于那事儿行不行的…… 其实她还真没怎么在意。 本来陆青禾就是想找人先搭个伙,现在运气好遇到了个能带出山的军人,怎么着她都得先去相看相看。 “吃完了,我出去一趟找郭婶儿问问鞋垫子上的线咋走,老二媳妇儿收拾下,回来时候我看路口有人抓知了猴,青山凤儿你俩带几个孩子去摸摸秋。” 才吃饭完,薛兰花放下筷子吩咐完转头出了门,没多久,就又脚步匆匆满脸喜色的回了家。 “闺女,郭婶儿那边给你约好了,跟赵展铭见面时间就定在后天上午。” 作者有话说: ---------------------- 上章加了点内容小修,字数太多了分出来一章[亲亲] 第7章 头天下了场雨,到了约好的见面这日,天就又冷了几分。 第10章 “队里分的任务还有一小片没抢收完,昨儿那雨一淋,玉米棒子再不赶紧收了就沤糟在地里了,要不今儿也叫青禾去帮帮手。” 一大早,张美芝吃完饭就有意无意的瞥陆青禾。 往常都护着闺女的薛兰花听这话却没说什么,示意了一下,周凤才也笑吟吟点头,“说的是,这天凉快,出去活动活动对身体也有好处。” “那走吧,阳阳瑶瑶,你俩在家等会儿待不住了就去地里跟着捡玉米穗儿。” “知道了妈妈。” 两个小萝卜头吃完了早饭,正蹲在院子里捧着陆青禾昨晚上给新画的小人看得起劲儿。 乡下玩意是不少,可从小玩到大也有腻的时候。 陆青禾画的小人书新奇又有趣,一时间别说他俩了,附近几户人家的孩子都稀罕的不得了,当成宝贝似的传来传去。 “青禾呀,啥时候学的这本事。” 田埂头上,孟村长束着头巾擦了把汗,“我家老大那闺女昨天一路捧着回家的,说比大队院子宣传栏上的画报都有意思,我瞧着你这水平,改天都能去学堂当老师了。” “村长说笑话呢,她大字才认识几个,那上头都是再简单不过的几个字,谁还不会啊。” 说话的瞧着有些眼熟,顿了顿,陆青禾才想起来那是马文丽的娘家妈,这些天吴家出事儿,也就马文丽娘家最难受,以前闺女孩子有人带,现在闺女还走到哪儿都被戳脊梁骨。 “陈桂英,那你画个我瞅瞅呗。”周凤嗤笑着问了一嘴。 “谁画那玩意儿,不当吃不当喝的,还不如干活儿实在。” “行了,干活儿都堵不住你们那嘴。”孟村长喊了一声,这才又说:“我听你哥说是跟着画报学的?” 陆青禾点头:“画报,还有村里学堂传阅的小人书也有,就是画着玩玩的火柴小人,没啥技术含量,主要是我家阳阳不乐意学习识字,我才想出来这么个法子。” “你好好教他,有用了大家伙儿都学学,指不定将来咱村也能出个秀才。” “看看啥时候闲了吧,我认识的字儿确实也没几个。” 孟村长随意应了声,也没再当回事儿的走了。 陆青禾转过头却有些出神。 这也传的太快了,才几天啊,半个村的人都好像看过似的。 后面还是收敛着些的话,她这本事可以有,但不能突然有,惹眼不说,就怕后面给自己身上揽事儿,回头得找学堂借几本书‘自学’慢慢来比较好。 “展铭来啦!” 正低头干活儿,郭婶儿那边忽然喊了一声,这声音又尖又脆,好似故意嚷出来让谁听见似的。 薛兰花那边连忙戳了一指头陆青禾,“诺,就是他了。” 陆青禾应声看过去。 田埂头间,正站着个身量高大腰脊笔直的男人。 他肤色不算白,却也不黑,是练家子常有的小麦色。 只是五官有些看不太清楚,但阳光下瞧着鼻梁直挺,下颌角的线条流畅又硬朗,浑身充斥着沉稳厚重的气息。 “真高。” 陆青禾远远看着说了一嘴。 薛兰花抿嘴笑笑,低下头锄地,“是啊,得有个一米八几了,你瞧着咋样?” 也不知道那边郭婶儿跟赵展铭说着什么话,原本侧立的男人忽而转过头望了过来。 这一片地有不少老少媳妇儿,但偏偏男人的眼神敏锐又精准的落在了陆青禾的身上。 就是她吧。 赵展铭想着,郭婶儿顺着也看了一眼过来,又垂头低声道:“没错,就那丫头,咋样,婶儿没骗人吧,论模样那是没得挑,身量瘦了些,但模子好啊,不像有些人生的浑身上下一条藤似的,人呢也是个好品性,你瞧这病了才好就出来帮着上工了,要说也是她还年轻,底子好,将来且有福气等着呢,展铭,你瞧着咋样?” “挺好的。” “挺好的妈。” 四目相对间,陆青禾先一步挪开了眼神,倒不是害羞,而是那边阳光属实刺眼了些。 “等会儿就有机会,你俩单独去说说话,认识认识。” “诶。” 村里不管什么人相亲见面,都没有说单独约见的。 什么小树林子池塘沟子,这月份还有草垛谷堆,说起来隐蔽,但出来的时候就没说完全不见人的,被谁瞧见了,转过头去就得传是乱搞的关系。 而正经人家约见面,要么是大队里的办公间,要么就是找个地儿创造个偶遇的环境,什么田埂头,上工地,要么就是喊着一起去送公粮。 反正就是尽量在人多都能瞧见的场合,硬给创造个单独说话的环境出来才算清清白白。 陆青禾不怎么在意这个,但架不住薛兰花在意,做完晚上她跟郭婶儿在院子里嘀嘀咕咕了好些时间,定好后地点后两边才通了气儿。 “亏着我跟你妈说了让你来帮忙,这人高马大的又有股子力气,干的就是快!” 没一会儿工夫,郭婶儿那边就忙完了。 赵展铭拍了拍装好苞米的独轮车,“婶儿,打谷场远,要不我再跑一趟。” 郭婶儿笑的牙花子往外露,“那婶儿就不跟你客气了,就是路上怕掉了,得再找个人在旁边牵绳子。” “她婶子,我闺女要去代销点买个针,这正好顺路。” “真的,那感情挺巧,也顺便让青禾帮我买一根,回来了给你钱。” “害,小事儿小事儿,青禾快跟着过去!” 要么说还得是老戏骨呢。 眼瞧着自家妈跟郭婶儿一唱一和的把她给推过去,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不会说出什么闲话来。 陆青禾扔下竹筐赶着走过去,牵住了独轮车上捆苞米的麻绳。 “拽紧了吗?”赵展铭看向她,英气的眉峰压下半分,声音低沉又稳重, 此刻陆青禾才算看清赵展铭的长相,他五官英气,脸颊线条硬朗,虽然没有穿军装,可往那一站,便自有股气势在身上。 而且离得近了,陆青禾才发现他比刚才看起来高大,挺括的肩膀脊背处隐约能看到结实的肌肉块儿,还有按着车架子时,胳膊手腕处筋络微浮,骨节分明。 “好了。”陆青禾轻声开口,利索的将麻绳套好,“咱们走吧,赵展铭同志。” 目送他俩离开,身后郭婶儿跟薛兰花凑一块儿同时露出满脸欣慰。 有些眼尖的好事儿,像上前问两句,田埂另一头却又穿来一阵骡车的叮当声。 似乎是谁家人从城里回来了,一时间,众人的目光又被另一边吸引了过去。 - 村里要么是泥地要么就是碎石子儿,一路上难走。 可独轮车被赵展铭推着,却稳当的很。 路上偶有些人经过,瞧见她俩也只是好奇的多看一眼,这送粮食的活儿,平日里谁送不是送,也没什么太稀奇的。 “刚才人挺多的,你怎么一眼就知道是我?”没多远,陆青禾出声问道。 “我瞧着像你。” 赵展铭手上微微用力,独轮车过了个坡。 陆青禾笑了,“怎么个像法儿?从前咱好像没见过,还是郭婶儿跟你描述我样子了?” 赵展铭侧目过去,身侧的女人穿着身朴素的棉衫,眉眼笑意盈盈,说话也温柔和气,其实倒是跟赵太爷说过的有主意的样子不太像。 可偏生刚才他就是能被陆青禾一眼吸引。 要说有什么特殊的,大概是陆青禾那双眼睛。 不说话时,她眼神便亮晶晶的,笑起来更是有神采,跟会说话一样,嘴角梨涡浅浅,就像书里写过的词,温柔可人。 “应该……”赵展铭顿了顿,说话也轻松了很多,“是那边就你一个相似年纪的女同志吧。” “这样呀。” 陆青禾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而看路上人少,直接了当的开了口。 “我的情况不知道你了解多少,我今年二十五,身高一米六六,家里父母都健在,还有两个哥哥,自己一对六岁的龙凤胎,要是考虑结婚,我得带上两个孩子,我品性你可以慢慢了解,但提前声明,我要求必须一开始就上交工资,日常开销你要有问题我可以做记录。” 赵展铭也不扭捏,大方点头:“我三十了,一个大点的孩子在铧市,还有一个小的五岁,上交工资我接受,但要求不能区别对待孩子,而且要跟我一起随军去铧市,这一条,你接受吗?” 没有赵展铭想的那么艰难,陆青禾直接就应了。 从前对他前妻来说要命一样的随军,陆青禾轻松的跟喝凉水差不多。 “我接受,而且我也是两个孩子,所以赵展铭同志,我很能明白理解你的心情跟顾虑,同时,这也是我的顾虑之一,将来要是真做了家人,希望你也能做到对几个孩子一视同仁。” “当然。” 赵展铭迟疑了一下,严肃看过去,“你会说成语?前两天我还从家里兄弟那边见过一张小人画,似乎听说也是出自你的手笔。” 第11章 记得当时郭婶儿说过她不怎么识字儿,既然来相亲,他不希望双方有所隐瞒,如果不够坦诚,那再如何漂亮,他也不想多聊。 “连赵家沟都有人知道呀?” 陆青禾略瞪大了眼睛,诧异又好笑。 “那是我画着玩的柴火小人,跟大队宣传画报学的,而且都是些非常简单的字儿,主要是为了给我孩子看,这几天我哥说我有这方面天赋,鼓励我学认字儿,给我拿了几本侄儿以前的课本,我这不是得为以后生计考虑,就想着多学点东西准没坏处。” “你很有上进心。” 顿了顿,赵展铭点头认可道:“多学当然没坏处,现在就鼓励全民扫盲,要是你还有兴趣,回头,我也可以教你。” “那感情挺好。” 说着,陆青禾暗中微微松了口气。 也怪她前些天才穿过来,对这村里的消息流通速度没有准确认知。 这村里家家几乎都相熟,村头狗多生了俩崽儿,不到半天恐怕连村尾的鸡都能知道。 眼瞧着赵展铭是相信了自己,这事儿也算是给糊弄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 第8章 不知觉间,打谷场到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推着运粮的独轮车才刚走到大铁门外,门口堆放的几个麦秸垛后面便传来了几声怪异的声音。 窸窸窣窣,像是有什么猫狗在后面打闹。 原本谁都没在意,可推车才又多走了两步,后面便又传来了女人哼咛的动静。 陆青禾:“……” 昨天才听薛兰花说起这秋收麦秸垛后面容易藏人乱搞,不会今天就被自己碰见了吧。 而且还这么不巧,是跟自己的相亲对象一起碰见的。 “还没好?都来人了!赶紧出来!” 打谷场前面,吴有德杵着钉耙一瘸一拐的走近,朝着麦秸垛喊了一声。 里面顿了片刻,还有女人应道:“马上,就来了。” 听起来像是马文丽的声音。 那应该就不是乱搞,兴许是别的什么事儿。 看见吴有德,陆青禾皱了皱眉,扯了一下独轮车上的麻绳,“咱们把玉米穗卸前面就走吧。” 赵展铭看了眼陆青禾,发觉了她似是有些不悦,依言点了头。 吴有德也看到了陆青禾。 他意欲害人的事儿闹得人人喊打,此刻也不敢多招惹陆青禾,只低下头装作没看见。 赵展铭两个人推着车到了苞米堆旁。 陆青禾解开麻绳上系着的扣子,绕了个圈,将绳子松开伸手准备去往下搬。 “我来吧。”赵展铭走过去拦住了陆青禾。 陆青禾抬起头才能看到赵展铭的表情,迟疑了片刻,还是开口,“本来你就是帮忙的,什么活都给你干也不好,我们一起,也能快点。” 赵展铭:“交给我就行,你去旁边阴凉地儿等着,我很快就好。” 侧面看过去,赵展铭的肩膀极宽,像小山一样,隔着棉布的肌肉线条就是山上的小土块,瞧着就结实。 他说话间,人已经找了块儿麻布垫在胳膊上开始往下搬苞米穗,动作麻利又轻快。 相比之下,陆青禾那一点点往下运实在是显得吃力了些。 算了。 反正这农活她也就跟着学了半天,不动手也省的被看出破绽来。 日头正中天,就算凉快,在下面干活儿的人也难免要冒热气。 眼瞧赵展铭快弄完了,陆青禾左右看了看,从阴凉地儿跑到院房前的水缸,舀了一瓢凉水又回来。 “诺,冲冲手跟脸吧。” 赵展铭转身看到陆青禾递过来的水瓢有些意外,接过来后,就着水瓢单手湿了湿脸上的热气。 其实陆青禾还想说要是不方便她帮忙给倒水,可想了想这样似乎又太亲密了,只能就这么看着赵展铭左手洗完洗右手。 “谢谢你陆青禾同志,咱们走吧。” “嗯。” 转过身来,还没走陆青禾远远就看见马文丽从门口的麦秸垛脚步匆忙的跑了出去,仔细看一眼,她上身衣服跟头发都有些凌乱,就连裤腿都卷了一半在小腿上面。 她那副打扮,怎么看怎么像是在后面偷人的…… 可这就奇怪了,刚才外面喊人的不是吴有德吗? 这两口子,什么事儿能让一个人躲在后面,一个人在外面还帮着放风的。 总不能马文丽躲在麦秸垛后面,是为了拉屎吧??? 那要是这样,也确实需要放放风。 想到这里,陆青禾经过门口的时候,不自觉的拿袖子捂住了口鼻。 回去的时候轻车简从,很快路程过半。 “你刚才好像不高兴,是我那点让你不舒服的话,可以尽管提出来。”赵展铭突然开口。 陆青禾回忆了一下,“你是说在打谷场门口?那跟你没有关系,是我遇见了前夫家弟妹两口,倒不是为了躲开,就是嫌晦气。” “我有印象,是推你下河的那个?” “是他。” 赵展铭语气多了几分愠怒,“真该扭送到公安局去。” 陆青禾:“话是这么说,可我瞧着他腿都跪瘸了,现在那日子也不好过,而且我也是想跟他们家彻底把关系给断了,图个清静。” 赵展铭略想了想,也赞同了陆青禾的想法。 山沟里跟外面到底不同,想要清静,想要斩断关系,这样是最合适的。 果然,赵老太爷看人不错。 赵展铭:“刚才咱们说过,你还想识字的话我可以教你,我手头还有些基础的书,要是你同意,我们明天再约个时间,我带给你。” 带书可以找人帮忙送过去,主动提出来亲自带,自然为的不只是书。 “好。”陆青禾心里清楚,轻声应下。 说话间也到了田埂头,人多起来,俩人也都没了话。 赵展铭跟郭婶儿交代了两句也该走了,陆青禾也被薛兰花拉着到了旁边。 “青禾,你买的针呢,我想起来昨天我家小山裤腰带没缝呢。”张美芝擦了把汗走过来问道。 薛兰花挥挥手:“去去去,晚点回家再缝,昨天催你你不动手,今儿倒是勤快。” 周凤含着笑过来把不知情的张美芝给拉走,四周清净下来,薛兰花才急切的拉住了闺女的胳膊。 “咋样?能聊来不?赵展铭啥态度,有没有想法,你呢?” 陆青禾将两个人的谈话大致说了一遍,听完以后,薛兰花笑了起来,“这就是有意思,明儿再看看,要是成了你俩也尽快能定下来。” “虽说这年龄上大你几岁,但我想了想你俩情况还真是正合适,等回头扯了证你俩去铧市,小日子跟婆家也扯不上多大关系,不过就是他有个孩子年龄大了点,大的孩子不好管,回头你得用用心。” “八字还没一撇呢妈。” “咋没一撇?我瞧着这起码得有一撇半了,我闺女这条件往人家前面一站,就没有说看不上眼的!” “我明儿再看看。” “闺女,不会是你没啥想法吧,差不多就可以了,我听说他还是个什么军官,咱也不懂这些个的,反正郭婶儿说,那边给我保证了能吃上肉,二婚这条件够可以的了……” “没有,我没啥想法,这不是还得跟他再确定确定嘛。” “他跟你提彩礼啥的了没?”薛兰花又压低了声音:“多少该给点,但二婚毕竟不是头婚,他条件又好,明儿要再见面,没提你别主动问,但他如果提了就要,别傻呵呵的给拒了。” “妈你忘了,这说亲之前就要求了,结婚后必须上交工资。” 薛兰花笑了,“傻丫头,他还没分家呢,况且哪儿有二婚没几天就让女人拿钱管财政的,这些咱面上说过去就行了,到时候你别急着开口,你俩是要去铧市的,离了婆家后,好好过日子,慢慢的才商量着跟他说工资上交的事儿。” 陆青禾皱皱眉,“可这是提前说好的,他今天也点头了,明天我再问个清楚。” “不能问,问了容易闹不愉快,你就听妈的话吧,妈是过来人,再说了,他那条件在那儿摆着呢,就算暂时不管钱,日子也不会穷。” 薛兰花劝了半天,陆青禾也犹豫起来,再想想自己图的就是搭个伙儿走出大沽山,况且还不知道赵家具体情况,最后还是答应了薛兰花。 作者有话说: ---------------------- 加更~明天打个吊瓶请假一天[亲亲][亲亲][亲亲] 第9章 结束了一天活计回到家,陆青禾咕咚咚灌了一碗水,把陆瑶陆阳喊过来,叮嘱他们以后家里的画暂时别往外面拿。 “那妈妈以后还会画这个吗?”陆瑶眼神亮晶晶的,“妈妈,这个拿出去,很多人都羡慕我们哩。” 陆青禾想了想,“妈妈也要学习才能继续画,再等些日子吧,暂时是就这些了。” 第12章 陆阳揉了揉陆青禾的手指,“妈妈画这个辛苦了,妈妈休息休息。” “那我们明天还去找魏月他们几个玩弹弓吧!”陆瑶蹦着提建议。 “魏月是谁?”陆青禾问道。 “就是刘艳茹的闺女呀,我们过年时候他们几个孩子见面还玩呢,青禾忘了吗?”张美芝随口道。 “嗯,一时没想起来那是她闺女。” “听说她男人这次又没跟着一块儿回来,别看刘艳茹今儿那股子显摆劲儿,其实谁不知道,她婆家就是瞧不起她的农村出身。” 周凤递给她俩一把火上烤焦的花生米,也说:“她就那脾气,从小就乐意显摆,诶对了,你们瞧见没,她那大哥,打谷场那个刘孬蛋,他妹子回来找他了半天没见着人,最后有人说看见他衣服乱七八糟的从打谷场跑出来。” “真的假的啊!别是搞破鞋吧!” 张美芝花生都顾不上吃,凑近了,“他大哥媳妇儿不是昨儿还跟咱一块儿上工呢,瞧着俩人夫妻关系应该可以呀。” “当然是真的!搞没搞破鞋咱就不清楚了,反正好几个人都瞧见了,就中午那会儿。” 张美芝想了想,看向陆青禾,“青禾,那会儿是不是你跟人一块儿去送玉米穗了,瞧见啥没?” “还真看见了。” 陆青禾一句话,两个嫂子都两眼放光。 “赶紧说说!” 陆青禾:“没瞧见刘孬蛋,不过我瞧见马文丽了,我们那时候才要走,她就衣衫不整的从麦秸垛后面跑出去了,但奇怪的是,吴有德就在外面等着她,我以为她是躲后面上大号呢。” “哈哈哈……” 一家子人都这话给逗笑了。 薛兰花听着一嘴,也笑着过来拍了拍陆青禾的胳膊,“你这傻丫头,谁家上大号得躲麦秸垛后面,打谷场有茅坑。” “那她躲后面干啥呢,吴有德还给她放风。”陆青禾很不理解。 “我觉得这里面绝对有猫腻。”张美芝眯起眼睛,“你们别忘了杨孬蛋是保安队的,那个吴有德每天去祠堂跪着,都是他们保安队盯着的。” “我想起来了,不会吧,吴有德这么缺德,连媳妇儿都……” “他都敢推青禾下水,这事儿他咋干不出来?” 陆青禾在旁边听得一愣一愣,“你们说啥呢?” 周凤跟张美芝对视一眼,张美芝起身去给儿子缝裤腰,周凤躲着屋里几个孩子,低声跟陆青禾耳语。 “吴有德不想受罪,就当活王八,当龟公呗!” 陆青禾吸了一口气,“嫂子,你是说他是主动把马文丽推出去搞破鞋的?” “猜的呗,你想想看,不然解释不通啊。” 周凤张美芝虽然诧异,但也是当个笑话在说,陆青禾听完却傻了。 老天爷,这事儿要是闹出来,吴有德他俩更别在大沽村做人了。 谁说农村民风一定淳朴的,这来了一段时间后,陆青禾只想说淳朴是有,但彪悍的也不少。 “不说他了,你今儿相亲见面咋样?” “还成吧。” “那事儿……我也给你问了。” “啊?啥事儿?” “就床上那事儿呗!”周凤声音压得更低了,“我姐说那些话虽然是传言,可没有由来,传言也不会传出去你说是不是。” 陆青禾明白过来,脸上一热,“大嫂,那事儿说不准的。” “是说不准,所以我姐也说了,那男人要是有毛病啊,也不是一点希望没有,他毕竟个人条件好,回头你俩真成了,她认识个治下/面很厉害的老中医,我让她给我了个地址,到时候多去看看,说不定也就行了!” 陆青禾想笑又不好意思笑,想解释自己不怎么在意又开不了口。 最后只能应了一嘴,面上敷衍着过去了。 周凤这才点点头,一副自信的样子:“那老中医一准灵验,说是只要愿意去,三个疗程就能夫妻重获□□,地址条子我给你放着,回头结婚了找我要。” “……谢谢大嫂了。” “不过说真的,青禾你要是要是看上他了,能定就早点定下来,听咱妈说又打听了一下,说是工资每个月都有几十块钱,这回头孩子跟去了,有这么个爸爸也不会受罪。” “妈妈,我们要有爸爸了吗?”门口玩闹的陆阳听见了小腿哒哒走进来,小心翼翼的攀住了陆青禾的胳膊。 她这两个孩子性格正巧相反,陆阳是个小太阳,到处发光发热,是个细心体贴的热心肠。 陆瑶却是个心大的,好动又顽皮,一天到晚蹦蹦跳跳的,心里什么事儿都不装。 这会儿陆瑶听见陆阳的话,也才跟了过来。 陆瑶:“爸爸?新的爸爸吗?在哪里?” 在两个孩子心里,所谓的‘爸爸’不是‘爸爸’,而是一个代号。 从前活在信里,活在别人嘴里,现在就算换了一个,也很容易接受。 但陆青禾看看陆阳明显有些紧张的表情,心知这个小太阳一准还是有些慌乱。 “对,你们要有新爸爸了。”陆青禾直接道,“不过你们放心,不管新爸爸是谁,我都永远是你们的妈妈,有妈妈在,你们什么都不用担心。” “也是。”陆瑶嘻嘻笑了笑,对着陆青禾的脸蛋,吧唧亲了一口,“爸爸是谁都行,反正我有妈妈在,我谁都不怕,妈妈也不要怕,不管怎么样,我都会保护妈妈!” 陆阳低头想了想,抬起头,“那妈妈,新爸爸会跟之前一样吗?还是跟其他小朋友的爸爸那样,会帮妈妈分担农活,会对妈妈对孩子好。” 陆青禾一时间心里有些感动,捏了捏陆阳的小脸,又亲亲陆瑶的手背,将两个孩子揽到怀里。 “我会尽量给你们找一个对妈妈好,对你们好,对家庭负责的爸爸,在此之前,你们的任务就是开心长大,其他的交给我。” “嗯!” - 转眼到了第二天。 赵展铭出门前,孙菊花拉着他问话。 “昨天没顾上问你,咋样?” 赵展铭给儿子赵子睿擦完脸,想起昨天在打谷场的事情。 “挺好,聪明稳重。” 他被家里催着回来相亲,虽然一开始不愿意,可想想家里的孩子,确实也该有个像样的女主人。 而且他时间不多,能早点定下来也好。 “聪明有啥用。”孙菊花很是不耐烦,“没问问她分家的时候拿了多少钱?” 赵展铭脸色有些沉:“这是她的私事儿,问这个干什么?” “陪嫁呗,她带了俩孩子过来咱家肯定要养着啊,她要是一分钱都没有,咱不是亏大了。” “我也是俩孩子,要是有陪嫁,是不是还得有彩礼?”赵展铭忽然直直看过去,“那咱家给出彩礼吗?” “这话说哪儿去了。” 孙菊花眼神闪烁,立马看向别处。 赵展铭冷笑一声,“这不就行了,将来成了,养孩子也是我来养,也用不上咱家里的钱,况且咱家能有多少钱?子睿在家里,不也是指望着我每个月寄钱回来?” 孙菊花这下不说话了,臊眉耷眼低头捡着地上的豆子,边捡边小声嘟囔,“一个月三十块,这些年了也没见涨工资,眼瞅着你弟也要结婚了,我这不是为咱们全家考虑吗?” 赵诚实抽着烟走出来,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结婚过日子,还都是二婚,图的不就是个安安稳稳嘛,什么钱不钱的,还是人品为先。” “爸妈,我出去了。” 赵诚实嗯了一声,不再搭理养父母,叮嘱了赵子睿一声,转头出了门。 另一边。 陆青禾换了身新一点的格纹布衫,又将头发简单梳理成了一股辫,按着约好的时间去了学堂。 说是学堂,其实就是两间土房子,有个上了年纪的先生,但这个时间点在放暑假,平时除了对面修水库的过来歇会儿,一般没什么人在。 “早到了吗?” 远远的,陆青禾看见了站在院墙门口,身姿挺拔笔直的赵展铭。 “也没有多早,吃早饭了没?” “嗯。” 清晨的微风将陆青禾耳鬓间的碎发吹起,太阳初升,金色的光落在她卷翘的眼睫上,养了好些天的肌肤白嫩红润。 赵展铭多留意了眼,随后挪开了目光,跟着一起迈步跟着进了学堂。 学堂旁边另有几个水库的工人在瞌睡,瞧见俩人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大沽村相亲见面拢共就那几处地方,要是往山沟子里钻才叫不对,这地儿赶着放假的时候,相亲见面的也多。 才坐下,赵展铭就把书本递了过去;“一共给你带了三本,一本是基础字,一本是字典,我先教你用字典,前面是索引,怕你之前没学过拼音,我另外又标注了一下拼音的读法。” “这个我跟扫盲班学过。” 第13章 赵展铭浅点点头:“那就好办很多,依照着目录上的页数,可以……” 男人说着话,陆青禾托着腮帮子出神。 陆青禾当然识字,再怎么说她也是正经大学生毕业的,这字典她其实用不着。 可赵展铭以为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从未读过书的女人。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轻蔑与自傲,而是在尊重对方的情况下,认真细心的给她讲了用法,甚至在陆青禾偶尔给出一些反应后,眼神里还增添了几分欣赏。 这个男人不只是个只会用蛮力的老大粗,他同时还有着很好的修养。 她面上真真假假的敷衍着,可对这样的男人,陆青禾其实还挺受用的。 无论品行还是能力,赵展铭无疑都是她目前最好的选择,至于大嫂跟她说过的那方面…… 保暖才能思淫/欲呢。 娘家住久了不是事儿,眼瞅着肚子还没填饱多少呢,那事儿就先往后靠靠吧! 陆青禾:“你很有耐心,一定也能做个好父亲。” 赵展铭按在纸上的指尖微微一顿,半天没说话。 “怎么了?” “没什么。” 赵展铭放下字典,正色看过去:“陆青禾同志,我们来谈谈咱俩的事儿吧。” 作者有话说: ---------------------- 叮叮,评论掉落红包~ 第10章 陆青禾想找个人先搭个伙儿。 赵展铭想法也相差无几。 为了解决自身目前的困境,两个人对对方的要求,更侧重在品行与道德上,当然,如果条件都很合适那就更好了。 恰好的是,两个人各方各面都很符合互相之间的要求。 “这两次见面,你对我印象怎么样?”赵展铭问完,眉峰下压了半分。 “你符合我对未来丈夫的要求。”陆青禾也不扭捏,大大方方的看过去:“你呢?你们部队可以请假多久?” “我只有半个月的探亲假,现在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半,所以我希望如果咱们互相满意的话,可以尽快把关系确定下来,你同意吗?” “同意。” 赵展铭嗯了一声,又礼貌道:“我跟家里已经商议过了,他们那边由我做主,你还需要跟家里说一声吗?” “我也可以自己做主,我们商量个确定的时间吧。” “明白了,那既然这样,下午我就动身发电报,三天左右回信后郭婶儿跟我父母会上门提亲,到时候咱们就去领证。” “电报?”陆青禾还有些没明白,“给谁?” “给部队,请你谅解,我的身份如果要结婚是需要政审的,你的身份信息我会连带一起发过去。” “原来是这样,我能理解,只是刚才不清楚这里面的缘故。” 临走前,赵展铭又塞给了陆青禾几颗水果糖,“出门随手拿的,带给孩子吃,另外还有些东西,我想着等明天找郭婶子单独去你家一趟说亲时,让郭婶子捎带给你。” 前几天毕竟陆青禾才刚离婚,郭婶子不好上门,但赵展铭时间紧,又怕陆青禾这边被人抢了先,所以就私底下约了见面。 现在过去了这么多天也就方便了,郭婶子作为媒人,是必须先上门一趟走一走说亲流程,之后俩人才能正大光明见面,男方再上门提亲。 陆青禾也听薛兰花说过这些,接过水果糖,依言点了头。 两人分开后,赵展铭就直奔村口,租了车去城乡结合部一秒不耽误的给部队发了电报。 随后,又去了趟农村信用社,把取的钱塞到里衣兜,这才回家。 - 陆青禾那边本来也想回家,可才走到田埂头,就看见六七个人一脸铁青的抄着家伙气势汹汹往打谷场走。 “二舅妈,这是咋了啊?” 不少想看热闹的跟在那伙儿人后面,周菊香瞧见陆青禾,招招手拉着陆青禾就一块儿跟过去。 周菊香:“听说刘队长的儿子刘孬蛋搞破鞋,她媳妇儿不知道咋得来的信儿,专门等着刘孬蛋上了工,才带着娘家人去抓奸,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跟着看个热闹呗。” 那这确实有热闹看了。 陆青禾从地里薅了一把野芝麻包,塞给周菊香几个,边吃便跟了上去。 这才走到打谷场外面的小路,隔了老远陆青禾的就瞧见了站着望风的吴有德。 杜小云不是冲着吴有德来的,吴有德心下却明白咋回事儿,趁着没人注意他,一瘸一拐的就扭头往里走。 可他膝盖跪坏了走不快,还没走到麦秸垛,杜小云就领着一群人先一步冲了进去。 麦秸垛后面躲着的俩人正忘乎所以,动情之时,猛地前面的遮挡物就被人给掀翻在地。 马文丽衣裳没了一半,刘孬蛋身上的衣裳早就脱得净光。 瞧见眼前情况,俩人眼疾手快慌忙着就要搂衣服跑路。 杜小云愣了半秒,哭喊着就冲了上去。 “刘孬蛋!!驴艹的王八羔子,他娘的姑奶奶在家给你带孩子,你个野狗托生的出门就发情!找个窟窿就发骚的畜生玩意,今儿姑奶奶非把你的子孙包给碾碎了喂鱼去!!!” 陆青禾嘴里的芝麻粒儿差点没绷住喷出来,这语言水平,简直比现代那些搞抽象的都厉害! 再看那俩人,眼瞧着情况不妙,马文丽一把将刘孬蛋推了出去,自己转头就先往打谷场里头的粮仓跑。 刘孬蛋光/溜/溜的,面色涨红双手捂住子孙袋,任由扑上来的杜小云一阵拳打脚踢外加指甲划拉,眨眼功夫,上半身全是血印子。 杜小云娘家人也不是吃素的,追到了粮仓门口,堵着前后门不让马文丽出来。 “捂着干什么?这么乐意用,今儿个都让村里人瞧瞧你咋用的,在家里支棱不起来,外面也没见你翘的多高啊!” “就你那小鸡崽子大小的二两肉,还不如人家两指头好使。” “出来找个窟窿就钻,这么爱咋不把人带家里去,到了床头喊姑奶奶一声祖宗,姑奶奶收了你俩当孙子给姑奶奶倒尿壶!” 刘孬蛋自知理亏,一声不吭的杵在原地,杜小云身后又有娘家人跟着,他更是躲都不敢多,被杜小云打总比被后面几个男人打要强点不是。 接连不断的骂声一句句就不带重样的,陆青禾一边听一边感慨语言艺术的魅力。 直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刘队长也闻风赶来,杜小云也不骂了,哇的一声坐在地上抱着脚腕开始大哭。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人人都说我嫁给了队长家小儿子是命好,可谁知道这男人是个骚棒槌,床上折腾完了出门折腾,平时不吭不响的其实外面还不知道有几个骚狐狸陪着,可怜我儿子才三岁,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呦!!” 刘队长听完脸上也是红一阵白一阵。 他是大队的队长,平时很有威望,村里什么事儿都是他来说话,可轮到自己家的事儿了,要是处理不好,以后这大队谁还能服他? 思索片刻,刘队长冷哼一声,上前抢过杜小云娘家人带过来的铁锨,扬的高高的,铆足了劲儿砸到了刘孬蛋的后脊梁骨上。 ‘咚’的一声响,声音响的整个打谷场都能听见,疼的一直闷不吭声的刘孬蛋哭嚎了一声开始跪地求饶。 刘队长也不惯着,红着眼睛又狠狠打了几下,直到刘家其他人赶过来,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 “我错了爹,都怪我不好,我以后一定改,小云你原谅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再打就闹人命了,他爹啊,犯了错也不能这样打!” 刘队长哼了一声,又看向粮仓,“那女的呢?!去拿钥匙,给我拉出来一起受罚!除了这种事儿,家里脸面都被丢尽了!” 陆青禾冷眼看着马文丽就要被拉出来了,左右瞧瞧却没见吴有德。 这事儿可不只是马文丽的问题。 “舅妈,说起来你知道不,前几天我在打谷场还遇到了个人,当时就觉得不对劲儿。”人群中,陆青禾故意放大了点声音。 “咋了?还有啥事儿?”周菊香是个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去的主儿,一听就来了兴致,引了不少人侧起了耳朵。 “哪天路过,我就听见麦秸垛后面有怪异的声音,还有人给她们放风哩,但当时我还忙别的事儿就没管。” “谁放的风?” “谁呀?谁这么不要脸给狗男女放风。” “就是马文丽的男人,吴有德!” 陆青禾这么一说,很快打谷场里的人也有了响应。 “对啊,说起来我这几天也老瞅见吴有德在门口晃悠。” “可不嘛,他刚才还在呢。” “他人呢?” 刘孬蛋是保安队的,要盯着吴有德罚跪,马文丽又是吴有德的媳妇儿。 一来二去,大家伙都猜到了什么。 不用刘队长发话,杜小云娘家人就抢着把吴有德给拉到了打谷场跪到了门口。 第14章 刘孬蛋早就被打的说不出话来,马文丽则哭诉着她也是被逼的。 杜小云一时间所有火气都集中到了吴有德身上,她啐了一口唾沫,直接落到了吴有德的脸上。 “以前就见过河里的王八,今儿算是看见活的了!给媳妇儿拉皮条,你咋不给你亲妈也拉个去,好好的人不做,非要做龟公,恶心!” “要我说这仨人都拉去游街!!” “吴有德最可恶,这种人留在村里都坏咱村名声!把他逐出大沽村!!” “对!把吴家都逐出大沽村!!” 闹到了最后,孟村长除了面,刘队长不护儿子,把刘孬蛋交给了杜小云娘家人处置。 马文丽哭嚷着要离婚回娘家,被人拖走了,吴有德教唆引诱媳妇儿搞破鞋,除了罚跪,在村里群情激奋下,也被送到了赵家沟后面的农场住牛棚。 陆青禾看了出好戏回家做饭了,吴家那边则彻底没了一个家的样子。 吴有美装病早装不下去了,可吴家现在人人喊打,她也不敢出门,跟钱腊梅一起守着吴有德的两个孩子低着头过日子。 “当初你爸主动认下那事儿,就是为了护着你二哥跟你,让你们联系你大哥走出咱这山区,你倒好,让你写个信都不给写!” 钱腊梅骂了一嘴,吴有美只当没听见。 “妈,我就算写了,现在咱家出去了准得被吐唾沫星子,我不乐意出去。” “你写了我拿去寄,这总行了吧?你哥在铧市站住了脚跟,到时候咱一家都跟着喝汤,谁还留在这穷的屁都憋不出来的大沽村,赶紧写!” 吴有美不情不愿坐起来,“写了又能咋,二哥得住半年的牛棚,家里俩孩子你又不让我走,写了大哥除了给寄钱还能干啥,再说了,他也寄不了多少啊。” 钱腊梅看看哭闹的两个小孙子,咬咬牙,“改天我去把文丽劝回来,孩子留家里我俩带着,你跟你大哥说,家里让你先去铧市落脚,以后再接全家过去!” “真的?”吴有美高兴道:“我还没出大沽村哩,那说好了不许反悔,我现在就写!” 大沽村到公社得走山路,离得远,一般情况下想要寄信都会交给村大队的代办点统一处理。 吴家在村里没脸,钱腊梅只能趁着天擦黑人少去了大队,一路上吃了白眼,被戳脊梁骨也只能假装看不见。 “诶,青禾啊,我回来时候瞧见你前婆婆了,她好像是去大队里头寄信的。” 张美芝到家后,笑嘻嘻的打趣:“也没听他家有其他地方的亲戚呀,别是往铧市寄的吧。”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陆青禾心知这是吴家耐不住了,要给吴兴亮寄信。 可她现在的身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山里女人,咋可能知道原来省城的丈夫到底是啥情况,就算说她的猜吴兴亮在外面有了别人,也没个真凭实据,说了也白说。 “吴家有个姑姑在铧市,吴兴亮以前去铧市就是去投奔她的,兴许觉得在咱村混不下去了,想着找找法子。”陆青禾随便敷衍了过去。 “还有这层关系呢?”张美芝言语间,带了些羡慕,“诶呦,说到底还是城里日子好过哟,” “城里不干活儿,日子也难过,况且就他家犯下的事儿,有亲戚又能咋?大队一准不给开证明,没有介绍信,出去乱跑也得被抓回来。” 周凤走进来,把野菜拿给她俩一起摘,一边瞪了一眼张美芝,“青禾说的是,你还真以为城市那么好去呢。” 张美芝后知后觉,点头:“也是,要真那么好进城,还能这么多年就出去个吴兴亮,连青禾都没能出的去。” 才到家的薛兰花,听了一半皱起眉去了厨房。 “行了行了,吴家的事儿说了闹心,菜摘完没有,急着下锅呢。” “来了。” 陆青禾也站起身,还没顾上跟薛兰花说白天见面的事情,就听见有人敲门。 “兰花呀,兰花在家没?来大好事儿了,赶紧开门!” 陆青禾见都忙着赶去开门,门一开,就见外面站了三四个妇女同志,后面俩手里还拎着半竹筐的鸡蛋。 “丁婶子?您这是……” 丁婶子笑意堆了满脸,“诶呦!青禾呀,没想着是你来开的门,快快,去喊你妈过来,有好事儿,跟你有关的大好事儿!” “跟我有关?”陆青禾皱起眉。 “可不是嘛,来我先给你们介绍介绍,这是村头张老汉的媳妇儿,还有跟她一个妹子一个闺女。” 说着,丁婶子又笑着转头再看向贾燕,“瞧瞧,我说了能叫你们看见人吧!瞧我们青禾丫头这模样,这身段,哪儿像是个生过孩子的女人呀,你们可捂着嘴笑去吧。” 张母当即就捂着嘴笑起来,“青禾啊,我家住东村头,咱们虽然少见,但小时候我可是抱过你哩,我这一看见你就亲切,走咱们进屋说!” 丁婶子跟郭婶儿都是村里头爱好说媒的。 再看看张母揣着的半筐鸡蛋,陆青禾明白了这可能是来说亲的。 陆青禾还没开口让进门,反倒是后面的张美芝听见动静赶了过来,一脸高兴,说话间就要请丁婶子她们进来。 “您先别急着放东西。”陆青禾连忙喊住丁婶子。 丁婶子:“咋了这是?就半筐的鸡蛋,这孩子别跟婶子见外。” 张母:“就是就是!” 张美芝也拉了拉陆青禾的衣袖,“进来说,别客气。” 陆青禾皱起眉来,“丁婶子,您这架势是来给我说亲的?您提前跟谁说过吗,就带了人家上门。” 丁婶子还没点头,张美芝就先应了,“可不是嘛,青禾,我这当嫂子没急着让你出门子的意思,就是想着毕竟你也老大不小了,再晚点好条件的男同志更难找,这才……” 陆青禾转而看向张美芝,“但是二嫂,说亲之前,你跟我提过这事儿吗?没提过就直接喊了对方家人上门,这附近都是邻里乡亲的,回头听见了该怎么说。” 她就站在门口,将这番话说了出来。 张美芝登时闹得有些没脸面,“青禾,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嘛!好条件的男人不好找,你这不急一点,回头就被人给挑走了,张家那个张东华我跟丁婶子替你看了,除了岁数比你大些,人不错,人家家里也着急,我寻思这不是挺般配的!” 丁婶子之前也找过周凤。 周凤回来就跟陆青禾提了,可陆青禾当即就表示张东华三十八岁,老婆又死的不明不白,没答应,周凤也就没再说这事儿。 张美芝倒是轻省,问都不问直接让男方人来家里了。 陆青禾:“二嫂你也知道是为我说亲啊,那你还没问过我呢就答应人来家是什么意思?你要是急,找来的归你你要不要?” “青禾,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不也是为你好吗?” 薛兰花在衣裳擦着水渍紧赶着出来,听了个大概瞪了眼张美芝:“我平时就说你那嘴跟棉裤/裆似的没个把门,这咋青禾说亲的事儿你也敢随便说,为青禾好,就该问问青禾的意思!” 陆家老两口身体好工分多,一家几口都离不了两个老人。 婆婆这么说话了,张美芝也不敢顶嘴,但还是气恼的很,最后撒到了丁婶子身上。 张美芝:“我是听丁婶子说的,她说她早些天就跟我大嫂提过了,大嫂那边也问了青禾,青禾说回头再说,我就寻思着青禾是有意思,可那会儿才分家就想着等两天。” 周凤一听也不乐意了,掐着腰走过来,“张美芝,说话负点责,我当时跟丁婶子说得是再看看回头说没错,这也没给准信啊,再说了,这么说,不就是委婉点给拒了,你还好意思攀扯上我。” “行了。” 开着门,薛兰花不想闹得太难看,打断了两个媳妇儿的争执,“周凤没错,美芝以后长长记性,孩子都多大了还没个脑子!” 陆青禾那边也将放到地上的鸡蛋递了过去,看向丁婶子,“婶子,东西您都拿回去吧,我们不能收这个。” 张母脸色早就有些难看了,这提着东西上门,结果连门都没进去,面子上实在挂不住。 陆青禾也看了出来,想了想,再次开口:“我也不是让丁婶子为难,实在是这其中有误会,我大嫂那话当时是我的意思,可我二嫂确实是没再问过我,您这直接带着对方家里人上门,我实在是不能接受。” 薛兰花也点点头:“丁姐姐,您要是觉得没面子,改天我带着美芝上门看你去,但我闺女的婚事暂时是真没这个想法。” 张美芝皱皱眉,“妈,其实一开始还是丁婶子跟我说青禾有意思呢,我才同意跟她约了时间上门。” 媒婆说成亲事,好处肯定少不了,有些为了能成事儿,免不得就会说些夸张的话,张美芝肯定是信了那些话了。 “行了别说了。”薛兰花打断了张美芝,又看向脸色不太好的丁婶子,“就照我刚才的话,丁姐姐,您说咋样?” 第15章 丁婶子其实心里也明白这陆青禾对张家没多大意思。 可她这不是图那点好处嘛,就想着带上东西进门,一来二去劝说劝说,糊弄过去,而且只要进了门,往里面一坐,再放下东西,出去了能混说的地方多了去了。 毕竟她从前也见过陆青禾,那是个一棍子打不出两句话的性子,到时候有口她也难解释。 谁承想陆青禾这突然就变了个人似的,说话有条有理,连门都没让进! “这……兰花啊,要不你跟青禾再说说?青禾,婶子看着你长大的,还能害你不成?这样有,要不婶子做主,回头带你跟张东华见见面!别看岁数大点,但知道疼人啊!” 陆青禾:“婶子,我真没这个想法,你们回吧,” 丁婶子陪着笑脸,“别呀,这来都来了,还带着东西,不给我面子行,别不给张家面子啊,咱都邻里乡亲的,搞的太难看多不好。” 这是给她扣帽子呢! 陆青禾皱起眉:“婶子这话就完全说错了!你来不是我让来的,带东西更不是我让带的有,我也没寻思着收,至于面子。” “我尊重您是长辈,刚才给您留了点面子,您看不行,现在又非得攀扯到张家,说白了,婶子,今儿这事儿不就是您起了贪心才闹出来的吗?搞的难看也是因为你,要不然就这样,你要不服,咱把大队人拉过来,您跟我二嫂一字一句,当堂对质!” “别别别。” 丁婶子急了,擦了把额头的汗:“瞧这事儿闹得,咋还越说越严重。” 陆青禾:“是本来就严重,我们给了您面子您不要,现在又来赖我们,我们上哪儿说理去!” 薛兰花暗中给闺女比了个大拇指,又看看后面张母的脸色。 “张东华是个好的,就是咱村现在不是一时半会儿没更合适的,要不这样,我大闺女婆家那村人多些,回头我让她也帮着给问问。” 眼瞧着薛兰花这话是给她面子,张母借坡下驴,不尴不尬的也就点了头。 客套话罢了,大家心里清楚得了,这是陆家压根没看上张东华。 丁婶子彻底见识陆青禾的厉害,也不敢再乱说,叹了口气,“也是怪我和美芝俩人没说清楚,兰花啊,这事儿算我没来过,那就先这样吧。” 薛兰花敷衍着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陆家送客,大门直接关了起来。 才出门,张母方才客套的脸色就耷拉下来。 “丁姐姐,你之前跟我可不是这么说的,感情到头来我们张家成了硬贴过来的了是吧?” “误会误会!”丁婶儿擦擦头上的汗,解释道:“怪我一心想着赶紧给咱们家东华介绍个好对象,这才闹了这点不愉快,这样,改天我再给介绍个更好的!” 更好的? 谁? 她又不是心里没数,自家儿子三十八了,还拖着三个孩子。 满大沽村找去,还能有比陆青禾条件好模样好,年纪又轻的离婚女人没有? 张母翻了个白眼,“行,那我就等着,我看你还能不能介绍个更好的来!” “一定找一定……” 目送张母气恼的离开,丁婶子也长叹了口气,“这都什么事儿呀!” 周围瞧热闹的撇着嘴笑呵呵的这才散了。 “想要赚点钱,结果两边都没落下好,谁叫她张口就来的乱说话,活该!” 陆家,周凤说完又啐了一口唾沫。 张美芝有些委屈的坐在石墩子上,“大嫂,刚才我没想攀扯你,青禾,我真是一番好意。” 陆青禾:“知道二嫂是一番好意,可要没动脑子就办好事儿,办岔劈了就是坏事儿,要是真让她们进了门,别人背地里咋说?” 陆丰收剜了一眼张美芝,“一准不往好听了说,青禾是要说亲,可我闺女条件在这儿放着,张东华三十八岁,来给我当女婿我都不要!” 陆青山也一直听着,冷笑了一声:“张家来了三个人,真进了门,丁婶子那嘴再出去一宣扬,指不定就要说你跟张东华早就有往来,暗中相好了,不然不可能头一次来亲娘都直接上了门,谁家说亲,也没这样的啊!亏的我妹子脑子现在越来越灵光,不然真要被忽悠了去!” 媒人上门,说明情况后确定互相觉得条件不错,双方再约见,成了以后才能由媒人带着亲家过来。 这丁婶子摆明了就是知道陆青禾没看上张东华,故意这样喊了人来的,到时候只宣扬提前跟张美芝说好了,别人肯定以为俩人私底下见过面。 “吃饭了!” 薛兰花喊了一嘴,看着来厨房的张美芝又忍不住念叨:“你就是不长一点脑子,别人说了你就信,不知道回来问一嘴青禾?青禾说的也没错,她还没急你急什么?这次青禾出去相亲没跟你提,就是怕你这嘴到处说!” 张美芝心里窝火,可这次确实是她没办好事儿,正难受着,听见陆青禾去相亲,眼睛就又亮了。 “相亲?跟谁?” 薛兰花端着稀饭出去,“都没顾上问呢,青禾,你跟赵展铭谈的咋样了?成不成?” “成。” 陆青禾夹了一筷子地瓜干,泡到了稀饭里,“他今天就去发电报了,回了信就领证。” “这都确定了??”张美芝巴巴的凑过来又问,“你这速度可以啊青禾,啥时候的事儿我一点消息都没有。” 陆青禾:“郭婶子说的媒,二嫂,你要知道了满村都知道了,可不是故意拿你当外人。” 有了刚才那事儿,张美芝也只好是讪讪笑了笑,“害,嫂心里明白,嫂以后改,那你俩谈成啥样了?彩礼提没?” “妈没让问,不过赵展铭自己主动提了,说是明儿个郭婶子上门说亲带来。” 这边吃完饭了,天还没黑,一家人说着话,门就又响了。 “兰花!!兰花在家没,好事儿来了,快开门!” 陆青云瞥了眼自己媳妇儿,“这咱家今儿是掉进好事儿窝子里了?咋净是好事了?这次跟你没关系了吧。” 张美芝连忙摆手,“咋能还是我,我又不是真傻子。” 倒是薛兰花听出来是谁,“这是郭婶子,我去开门。” 作者有话说: ---------------------- 第12章 郭婶子一进门,便往薛兰花手里塞了一筐鸡蛋,笑盈盈的扯着嗓门喊要给陆青禾说亲,说的还是赵家沟的赵展铭。 外面人自然听得清楚,只等着陆家的反应。 半晌过后,寒暄熟络的笑声传来,陆家门关上,郭婶子也没出来,这下大家伙就明白了——这次说亲准有戏! 陆家跟郭婶子心里都清楚是咋回事儿,进门客气了一阵,便说到了正题。 郭婶子:“原本明儿还托了我来送物件,可我寻思着,他那父母在家,许多东西拿多拿少的都容易看他们脸色,不如借机会让他俩去县城一块儿置办的好,也能促进促进感情。” 陆丰收抽着旱烟,“感情不感情的,结了婚过过日子不就有了,二婚说这些干啥,俩人搭伙吃口饭罢了。” 薛兰花不同意,瞪了一眼自家男人,“我觉得挺好,婶子,这次多谢你了!明儿我一早看你去!” “客气啥,咱这都多少年的老亲戚了。” 送了客后,张美芝眼神不住的往婆婆身上瞟,“这连答应好了的让郭婶子送的东西都没到,我估摸着啊,彩礼啥的更悬,这男人的嘴,就哄人的时候最好听。” “你少说两句。”陆青云横了一眼过去。 “我寻思多半也悬,也没啥,一开始就没咋指望着这事儿。”陈丰收耷拉着眼皮子,站起身进了屋。 张美芝:“看吧,爸都这么说了,这毕竟没分家,那赵展铭下面还有两个兄弟哩,二婚再出一份彩礼,父母能愿意嘛,要我说郭婶儿那话都是借口,日后进了门公婆那边肯定得多看着些脸色。” 陆青禾倒是在旁边没当回事儿。 虽然跟赵展铭还不太熟,可她总觉得赵展铭这样一个连字典都要给她带过来的,不像是会言而无信的人。 陆青禾:“郭婶儿不是说,赵家赵展铭是顶梁柱,别人说啥没用,凡事还是得听赵展铭的,而且我看郭婶儿也不是会哄咱们的人。” 说完她就带陆瑶陆阳去洗脸,张美芝撇撇嘴,还跟陆青云念叨个不停。 “我说得多了,像是贪图青禾彩礼一样,可咱这也是一大家子啊,大嫂那儿一个,我这儿一个,还都想着要老二,她又带了俩回来,总住着不是事儿,真给了彩礼,就算交家里我觉得也是应该的,唉,你们一个个当大好人,就只能我来当坏人呗,到最后了还要说我是小心眼。” 周凤在旁听着,没有说张美芝的不是,也没有点头,看了看薛兰花的脸色,转身带着自家孩子进了屋。 “行了,没完了还,说你嘴松,我看还是碎嘴子。” “得,我不说了还不行。” 第16章 晚间进了自己屋门,张美芝仍是心里不痛快。 “丁婶子的事儿是我的不对,可妈也太不给我留面子了,还有青禾,住这么些天了,就算赵家不给彩礼,临走前好歹也得留点啥吧,不是我抠搜,这咱家也不是富裕户,我嫁进来这么多年了,也没见咱妈一天一个鸡蛋的给我煮着。” “那是青禾前些日子病着,再说了,坐月子的时候没给你煮啊?” “那我是给你们陆家生儿子了。” 陆青云撇撇嘴,“那青禾俩孩子还改姓了陆呢。” “去你的,我这可是你们家血脉,你要不回头跟妈提一提呗,咱家头些年,两个闺女出嫁,咱妈都没留彩礼,青苗嫁的男人穷就不说了,当年青禾那可是收了二十块钱呢,现在她手里留的又有在吴家分的家产,说不定比咱家都富裕,我寻思着也想让小山上两年学,家里没钱咋去上,是不是?” “大哥都没提,我咋提?” 张美芝气不打一处来,“大哥跟青禾关系本来就好,你这小时候送爷奶家住到大的,有啥不好意思的,脸面能有实打实的票子重要吗?想想你儿子,想想你媳妇儿行不行。” “……行行行,我回头就去说,咱现在睡觉行吗。” “这还差不多。” 二房这边说着,陆青禾那边却也在考虑。 她娘家也不是什么地主老财,能够接济自己跟两个孩子,薛兰花没什么意见,可陆丰收显然心里多少有些不舒服,只是平日不爱说话,没表现出来。 自己跟赵展铭领证后就一起去铧市了,到时候山高路远的,恐怕许久都不见得能回来一趟。 家里家外,父母尽孝,也全指望着自己两个哥哥嫂子,不说别的,大嫂那边这些天来没少给两个孩子偷拿好吃的。 回头自己直接走了没什么,薛兰花那边肯定多少要看陆丰收的脸色。 思前想后,陆青禾从箱子里翻出钱来,数好了钱,回头给薛兰花当贴补。 “妈妈,这是水果糖吗?” 陆青禾翻兜才想起来里面还有赵展铭白天给拿的水果糖,捡起来后,剥开给两个孩子一人塞了一颗。 陆瑶陆阳吃到嘴里后眼睛都瞬间亮了,高兴的嘴角咧到脑门口去。 不怪陆青禾忘了,这糖在现代恐怕给小孩儿,小孩儿都得嫌包装难看不吃,可在这里,一块儿红糖都是稀罕的。 陆瑶:“妈妈,糖好甜呀,还有香香的味道,比糖水好喝!” “对,妈妈,这是代销点买的吗,我们怎么都没见过呀。” “是今天赵展铭给的,就是你们之后要见的新爸爸。” 陆瑶猛地来了精神,“新爸爸是卖糖的!好耶好耶!” 陆青禾噗嗤乐了,“不是卖糖的,但是新爸爸有能力给你们买糖。” 陆瑶眨眨眼,“能力?那他是打铁的?力气大?” “是一名军人。”陆青禾捏捏女儿俏皮可爱的小脸蛋,稀罕的亲了一口,“瑶瑶想象力不错哦。” 陆瑶嘻嘻笑笑,贴着妈妈。 陆阳却很震惊的瞪大了眼睛,“是军人,拿着枪打跑坏人的军人吗?” “嗯,保家卫国,守护人民的军人。” “真好!”陆阳也抱住了陆青禾,“这样妈妈就不会被欺负了,这个新爸爸我很喜欢。” 陆瑶在旁边挠挠脑袋,“我还是最喜欢妈妈,新爸爸有妈妈喜欢就够啦,他给我买糖的话,那我就浅浅喜欢一点点!” 陆青禾被他俩逗得哈哈大笑,把剩下的一袋水果糖递过去,让她们明天自己留一些,余下的给小山小海给分了,又催着他俩吃完糖去漱口后,这才休息。 - 第二天一早,赵展铭提前到了村口等陆青禾。 原本该给的赵展铭已经备好了,让媒人转交就是,可郭婶子那边却道说亲后该光明正大见一面,也能多一些相处时间,他这才应下。 其实郭婶子的想法他大约是清楚的,不过是看他养父母的脸色,所以怕回过头落埋怨。 可与他而言,养父母这边怎么想都与他要怎么做无关,若是他能被影响到,当初他也没办法去参军。 陆青禾其实也起了个大早,毕竟是来这里后第一次进城,昨晚上提前想好了要买的东西做了准备,只是快到村口的时候,耽误了点时间。 “你就是陆青禾吧?” 土路上突兀的窜出来一个年龄稍长还有胡子的男人挡在前面,陆青禾仔细想了想,也没认出来是谁。 “做什么?” 男人摸了把下巴,贼眉鼠眼的打量着她,“我是张东华,就住村口旁边,才刚听我妈指给我看是你,这才过来的。” 张家父母能干,张东华却是个懒汉,原来的媳妇儿说来也才走半个月,家里给他找了几个都不满意,但那日在大队里瞧了一眼陆青禾后,就一直念念不忘。 陆青禾这才注意到不远处也有几间土砖房在,又看着张东华色眯眯的眼神,皱了皱眉,“你有事儿?” “有,昨天说亲,是丁婶子那儿出了点误会,但咱俩家之间是没事儿的,早前你男人没死的时候,我就见过你,又齐整又能干的,是个好女人,而且你还……” “停停停。” 陆青禾弄明白了他的来意,“别给我戴高帽子了行吗,我还有事儿,真要走了。” 陆青禾看了眼天色,直接踩了一脚旁边的石子,绕过张东华朝着村口走去。 “别走呀。”张东华不依不饶的跟在后面,“我是真觉得你不错,这亲事咱们两家再商议商议,虽说二婚,你要愿意嫁过来给我带孩子,彩礼我答应给二十块,你也别瞧不上我,我家父母能干,家里可不穷,鸡蛋都是能吃上的,要不这样,你要愿意了,回头嫁过来我答应让你管家!” “这还真不是穷不穷的事儿。”陆青禾走快了两步,“我这人肤浅,就喜欢看模样好的,要是模样不好,咋着都不会同意。” “那我也不丑呀!” “那我建议你回家上个茅厕照照镜子。” “陆青禾,你咋侮辱人呢?” “说点实话而已,况且除开长相,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被人拦路了。” “你这都是借口。”张东华气得跺脚,“你等着,下午我找人再去提亲!” “在家躺着吧,我已经定过亲了。” 说话间,眼瞧着差几步就走到村头榕树下了,远远的陆青禾就看见了赵展铭笔挺的身影,稍稍松了口气。 “瞧见没,前面那个高高壮壮的就是了,张东华同志,听说你能坐着坚决不躺着,瞧这两步路喘气喘的,赶紧回去歇着吧,不送。” 张东华愣住了,见陆青禾果真上前跟那男人打了招呼,他心里暗骂了一句,想要看看是谁。 可那却是个没见过的男人,也听不大清楚陆青禾同他说了什么,下一刻,便看见男人目光沉沉望了过来。 分明那人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可莫名的,张东华就感觉到了一股压力袭来。 这人到底是谁,没在大沽村见过啊。 想再瞧瞧,张东华却颇为压力没敢再看,紧了紧拳头转身离开了。 “他走了。” “那就行,平白无故的半路突然跳出来,不让跟着非跟过来,幸亏了你在村口提前等我,不然我得被他烦死。” 看着陆青禾松了口气,赵展铭眉眼间莫名舒展了些,他看了眼才发白没多久的天色,“再有下次,这个时间我该去门口接你。” “没事儿,周围都是农户,他还能把我怎么地了?就是烦了点而已,你没有等很久吧。” “没有。” “那就好。” 两个人再度安静下来,虫鸟鸣声中,赵展铭突然又开口:“刚才似乎听见你说喜欢好看的?” 作者有话说: ---------------------- 求收藏呀~[求求你了] 第13章 陆青禾:“……” 隔了十几米都给听见了啊。 她不好意思笑了笑,大方承认,“那肯定的,谁不喜欢养眼的是不是。” 赵展铭望着她嘴角浅浅的梨涡,嘴角也下意识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走吧,车到了。” “嗯。” 陆青禾还没出过大沽村。 主要是这地方出去一趟太难太难,外面山路没修,还是几百年经人踏平的泥土路,蜿蜒曲折,连镇上的客车都进不来。 想要出去,得提前跟村里的车夫约好,坐上一个小时的驴车到客车站点,还得摇摇晃晃的坐上一个多小时客车,才能瞧见县城的边。 唯一的好处,可能就是地点偏僻,车上人少不用担心没地儿坐了。 陆青禾上了车挑了个靠窗户的位置,一路上看看周遭的风土人情,偶尔跟赵展铭说说话,时间也就过去了。 赵展铭话不多,却意外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他善于倾听,又能及时给出反馈,也会谈两句在军区的小事儿,总之相处还算愉快。 第17章 “这些是本来想让郭婶儿带给你的票证,日常用品你瞧见有什么需要的就买上,马上天就该冷了,给你还有两个孩子都做两件衣裳,到那边后也不怕着急。” 才下车,赵展铭就把各种各样的票塞了过来。 “另外还有这一百块钱。”赵展铭没有犹豫的也一并塞过去,“算是给你的彩礼,你收着或者给家里都好,怎么花销都由你做主。” 一百?? 光是那些布票肉票工业票就够陆青禾诧异的了,没想到眼前的男人居然还能给出一笔巨款! 也是来这里了,陆青禾才意识到钞票的购买力是多么的强大,单就五毛钱,就能买半斤猪肉一斤鸡蛋,二十多盒洋火柴,可这足有一百啊。 虽然她手头存的有些钱,但毕竟她目前是脱产状态,没地方挣钱去,开销得节省着花,远没有这样稳定的饭票来的有安全感。 “都给我的?” “嗯。” 陆青禾犹豫了一下,“你孩子也该买衣服了吧,今天也一块儿做了。” “他的不用担心,在铧市时候我就给备好带来了,只是我没想到这次回来真的能相到合适的女同志,没考虑给你带,等去了铧市,再另外给你添置。” 真大方呀。 陆青禾感慨着,这才跟赵展铭一起去了供销社。 县城供销社,比乡下代销点卖的东西多多了,她自己用的挑了块香皂,一个牙刷,两根发绳儿,之后想了想,又给家里买了劳保手套火柴这些小物件。 结账的时候,却再一次被赵展铭抢了先。 “我这边拿的有钱。”陆青禾道。 “那些你留着使,出门我来就行。”不由分说,赵展铭付了钱。 不得不承认,男人付钱的时候,总要比平时帅上不少。 陆青禾看着赵展铭,又顺眼了几分。 “你稍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赵展铭送陆青禾进了百货商店,叮嘱道。 “好。” 该买的在供销社已经买的差不多了,百货商店转了一圈,她拢共就给自己还有两个孩子买了几双棉袜子,一瓶蛤蜊油,还捎带了些散称的糕点。 等她这边结账的时候,那边赵展铭就也恰好赶了回来,帮陆青禾付完钱,赵展铭这才将自己买到的东西递过去。 “送你的,你看颜色喜不喜欢,还可以调换成蓝格子的。” 袋子里装着的,是一条米黄色的羊绒围巾。 “那边没有孩子戴的,回头有合适的布单独找裁缝做的好。”赵展铭又说。 陆青禾有些惊喜的伸手摸了摸围巾,这年头没掺假的,手感的确是一等一的羊绒。 好东西在什么年头都贵。 陆青禾看过去,“喜欢是喜欢,但这个要不少钱吧?” 赵展铭:“你答应跟我去铧市,保暖的东西总是不能少的,尤其是围巾,那边本来就冷,我不想亏待你,钱不过是工具,能服务于人就好。” 陆青禾听了心里很舒服,这男人不抠门,就能抵过不少缺点,况且目前来看,也没瞧出来赵展铭有什么缺点,除了话少,除了…… 咳咳,除了那方面可能有些流言说他不行。 不行就不行吧,吃穿不愁,还能出山区混个城市户口,怎么想也不算亏。 况且这赵展铭人高马大的,就算那个不行,肌肉身体总是行的,劳动力这一块儿上就不会差。 “怎么了?”赵展铭看她不说话问道。 “没什么,就是在想之前你前妻为什么跟你离了,我觉得你综合条件挺好的,当然,如果你不想提,就当我没说。” 赵展铭笑笑,瞧着倒是没什么别的情绪,“没什么不想提的,我差不多二十四才结的婚,算是晚婚了,还是家里跟上面一直催着,才回家相了亲成了家。” “然后呢?” “她是外村人,介绍的时候都是两家父母做主的,婚后头一年我资格不够没分房子,第二年分房子了,她又不愿意随军了,我俩分居两地,平时联系的也少,转过年来,她就提了离婚,孩子也不要了,只说是没感情,想回娘家,我也没再多问。” 陆青禾听完这些话,唯一的想法,就是她大嫂说的那些话,可能还真有些可信度! 双方既然都没错,那错的就是外界压力了,听来听去,这不就是一个妇人不想跟丈夫分居没有夫妻生活的正常诉求吗。 不是人人都跟她一样突然换了环境,受不了落差急着离开的。 食色性也。 女人也是有需求的,这不可耻,能有勇气提出分开也没什么不好的。 陆青禾听完以后,心中微动,拍了拍赵展铭的肩膀,“放心,我要求不高,吃饱穿暖,养好孩子过好日子就行。” 当然,还有就是能出山,能让她别再每天去跟着下地干活儿了,她这把老腰实在是受不了。 赵展铭看着她的反应却是皱了皱眉,有些不明白对方眼中突然冒出来的怜悯是从何而来。 “你说的都没问题,其实铧市虽然气候差,该有的东西却不少,日子总会比这边好过,不会苦着你的,你也不用这样担心。” “那是当然。” 两个人以为在聊天,殊不知已经是在各说各的话了。 聊完了前尘往事,也该聊些实际的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上午,赵展铭带着陆青禾找了家国营饭店,点了两份炸酱面,两盘鸡蛋包子,吃完了又去买了些奶糖桃酥这些好放的,这才又坐客车回家。 仍旧是来时的那些路,颠颠晃晃间,陆青禾居然睡着了。 醒来时车已经到站,陆青禾双眼朦胧着,只觉得脑袋膈的有些疼,伸手揉了揉额角,才发觉自己竟然靠在赵展铭的肩膀上睡了一路。 也太硬了吧。 看看赵展铭宽阔的肩膀,她一时没忍住皱了皱眉,反应过来后,才跟着下车一边开口。 “不好意思,路上没注意,你给我枕了一路肯定支的累,咋不喊醒我。” 赵展铭:“看你困就没喊,我倒不累,但是看你额头似乎……” “咳咳咳!”陆青禾连忙清清嗓子,“我那会儿迷糊着呢,没事没事儿,还该跟你道谢呢。” 赵展铭顿了一下,想了想后余光扫了眼自己的肩膀。 要是把人揽在怀里就不会膈的额头疼,可那姿势在外面有些太亲密了,不是很好。 回去的路上,陆青禾睡够了再没觉得困,睁着眼睛看了一个小时山路,天快擦黑的时候到村口。 赵家沟跟大沽村要在村口就分开走。 “那咱们下次再见。” “我送你回家。” 陆青禾顿了一下,“可你还得绕远路,没关系的,回去路上都是认识的乡亲。” “还没正式上门,我就送到门外的路口处。” “那行。” 陆青禾应了,俩人这也算是定了亲,如今在村里这么一起走没一会儿的工夫,就传开了。 “昨儿才看郭婶子上陆家去了,青禾这对象今儿这就成了?” “害,听说郭婶子那边早就跟陆家联系了,是那小子来地里给郭婶儿帮忙的时候见得头一面哩。” “哟,那这也正常,毕竟青禾条件不差,早有人上门不意外,那男同志瞧着挺好,谁家的?” “赵家沟的,我也不认识。” “好像是赵太爷的表外甥孙子,是个当兵的。” “当兵的?当兵那条件不差呀,咋能找个带娃的寡妇哩?” “人家也是离婚的,家里俩孩子,条件也算相当,就是可怜青禾,上一个吴兴亮结了婚就没了影子,如今又嫁这个,结完婚也是个不能在家的,还是独守空房。” “啧……” 俩人一路走来,到了路口。 赵展铭把手里东西递过去后,才要离开,路口跟小朋友一起玩的陆瑶就跑了过来。 “妈妈!!” “瑶瑶。”陆青禾拉着孩子给赵展铭介绍完,又低头问:“阳阳呢?” “他刚才跑家里去了!” 陆青禾回过头,这才发现得了信儿的陆家门开了条缝,缝里还有个小人在悄悄偷看,见陆青禾看过去,连忙又跑走了。 “妈妈,这个就是新爸……” 陆青禾连忙捂住女儿的嘴巴,看周围就几个孩子,这才笑笑点头,又看向赵展铭:“之前跟她们交代过,所以知道你。” 赵展铭点点头。 陆瑶眨眨眼,“对,我知道你很好,卖的水果糖也很好……啊不对!我想起来了,是军人,很好的军人!” 陆青禾噗嗤乐了。 赵展铭低下头问:“你喜欢吃糖?” “喜欢!” “那下次再见面我给你带更好吃的糖。” “真的?” “当然真的。” “妈妈!”陆瑶抱住陆青禾的胳膊,“那咱们等会儿就跟叔叔再见一次吧。” 第18章 “小吃货。”陆青禾点了点女儿的脑门,“回家小心牙吃坏了。” 作者有话说: ---------------------- 第14章 看着陆青禾跟女儿亲昵的互动,赵展铭有些愣神,自己都没发觉,回神后他眉目间多了一丝柔和。 “那我先走了。” “好,再见。” 等他离开,陆青禾这才转身回了家。 她拎着大包小包的,才一进门,就被家里孩子围成了个圈。 不光是孩子。 父亲坐在墙根有一眼没一眼的看过来,母亲满脸笑意接过了东西,两个哥哥眼巴巴的等着她说话,两个嫂子更是双眼放光。 “妈,这些糕点你放着回头慢慢吃,家里缺的东西,我看着添置了些小物件。” 除了私人要用的,陆青禾将吃的东西大部分都递给了薛兰花,这些日子在娘家的吃穿用度,薛兰花都紧着好的给她留着,她自然也会大方一些。 “小姑姑好厉害啊!!” “小姑姑,他们说你这次见完新姑父就要结婚不在家了,姑姑我不想让你走,你走了没有糖……诶呦妈你别拽我的耳朵!” 张美芝把儿子给拉到一边,凑近了看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天爷啊!桃酥、奶糖、麦乳精、鸡蛋包子,蛤蜊油……青禾,你这以后要成地主婆了,这些个好东西,谁家结婚也没说买就买了啊!” “你这咋收人家这么多东西,拿回家人家没说啥吧。”陆丰收是怕男方不乐意,亲事成不了,可话虽这样说,他看着这些东西也眼热的厉害。 “是啊青禾。” 薛兰花挨得近,瞥了眼看见居然装的还有棉麻布,惊得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今儿见面到底咋样,给我们说说。” 周凤捂着嘴直笑,“这都快把供销社给拎回家了,还能不好?” “哪有那么夸张的。”陆青禾笑了笑,将装有棉麻的那网兜随手紧了紧,“我俩聊挺好的,这些都是他主动提出来给买的。” “还有这些个布。”陆青禾继续道:“说是铧市那边比咱们这边冷很多,让我提前拿着去给孩子们做身厚衣服带过去,不然到了以后可能捱不住。” 那些布,他俩商量着其实是做秋装的,冬天的棉衣等去了再做。 可财不能太外露了,家里还有个大嘴巴二嫂在,万一哪句不留神说出去,结婚那天也容易被人眼红使绊子。 张美芝听完,目光这才依依不舍的挪走,“害,那确实,听说铧市那边冷的能在冬天把人冻死,可不得提早准备下嘛。” “妈妈,真有那么冷吗?”陆阳缩了缩脖子。 陆瑶也有些不甘心,“把人冻死?那人不是就成冰棍了!人会变甜吗?” 薛兰花瞥了眼张美芝,张美芝讪讪笑了笑。 陆青禾连声安慰:“所以妈妈给你们做棉衣,穿上就不会冻着了,而且你们二舅妈也没去过铧市,到底冷不冷,得自己感受。” 陆阳敏锐的抓到了重点,“那我们真的要跟新爸爸去很远的那个地方吗?” “还有我跟陆瑶一起啊,你怕吗?” 陆阳摇摇头,“有妈妈就不怕。” 陆瑶倒是开朗,在旁边已经开始跟小山小海炫耀起自己可以去城市里了。 “小海哥,小山哥,等我试试能不能把自己冻成冰块儿了,一定回来告诉你们,等长大了,你们就去找我,咱们一起开冰棍儿店。” 小山小海也都才七八岁,眼瞧几个孩子玩开了,自己也被逗乐,进屋把东西都放进去,才进屋吃饭。 “青禾啊,那兜里还有啥,也没拿出来给我们见识见识。”张美芝看了眼,又问。 “就那些棉麻布,里面还包了几双棉袜子,也是为了去铧市准备的。” “诶呦,这指头是最容易冻坏的,是要准备着,那彩礼的事儿,赵展铭跟你提了没?” 陆青禾拿起一个黑面窝窝头,夹了些大白菜咬了一口,又给两个孩子的稀饭里泡了一块儿桃酥,当然,也没忘了小山小海。 等她慢悠悠的弄完,张美芝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青禾,你这……” “提了。”陆青禾淡淡打断了张美芝。 张美芝两眼瞬间放光,“给多少?” “二嫂,其实我觉得吧,这玩意给多少是个心意,重要的还是以后把日子过好,你说是不是?” “当然是了,那到底是给了……” 陆青禾:“趁着吃饭大家都在,我说下我的想法吧,我这些日子在家住着多亏了爸妈的照顾。” 薛兰花:“说这些做什么,我是你妈,我照顾你天经地义,你回来住还能有谁拦着不成?” “妈,我是想着将来我这一走,离您就远了,到时候家里都指望着我两个哥嫂,到时候您跟我爸有个什么事儿了,我也不能及时到跟前来孝敬您,所以就想着这次赵家给的彩礼,给您留五十块贴补家用。” 张美芝直接惊呼出声:“五十?赵家给了五十?我那会儿才给了三十,二婚能给这么多??” 薛兰花皱了皱眉,“青禾,你往后出去还带着孩子,有的是花钱的地方,你留着,妈不要。” “妈,你不收我这心里也不安稳。” 薛兰花还要说什么,陆丰收在旁边敲了敲桌子,老两口对视了一眼,薛兰花擦了把眼泪点了头。 “还是我的青禾知道心疼人。” 陆青山叹了口气,带着心疼看过去,“妹子,你去那边也要多保重身体,爸妈你就放心交给我们哥俩,其他啥也别操心,在那边真有啥事儿了,跟我们通信,别叫人家以为咱娘家没人。” “是啊青禾。”周凤拉住陆青禾的手,“从前在一个村儿,现在想想你马上要走,我还有些舍不得。” 张美芝反应过来,也连忙点头,“可不是嘛!有你在,家里两个孩子也都跟着沾光,吃了不少好吃的,青禾……赵家真给了五十?咋这么多?他爸妈知道吗?” “应该知道吧,主要这钱是赵展铭自己攒下来的,不花家里的,他愿意给,给多少也是一份心意。” 赵展铭给了一百块彩礼的事儿,陆青禾不打算告诉别人,就连薛兰花她也不准备说。 薛兰花再疼自己,可她最亲的还是陆丰收,刚才眼瞧陆丰收没有半分推辞的意思,这要是知道有一百,张美芝就得先蹦起来。 赵展铭的心意,她自己清楚就够了,况且在大沽村,给二十块都不算少了,一百更是没人能想到的。 吃完饭后进了屋,陆青禾把薛兰花也喊了进来。 将五十块塞过去以后,陆青禾才把那棉布给翻出来,“妈,你跟村里的裁缝熟络,明儿悄悄地拿去给做了,这里头的布除了我跟孩子的,添点棉花够你自己再做一身棉衣了,算是我孝敬您的。” 薛兰花伸手摸了摸布料,心疼又惊叹,“这是好布啊,多的我给你拿回来,回头你留着自己穿。” “您要不接,我就不走了,还有,这余下的布料只能给您自己穿,其他人可不行。” 薛兰花噗嗤笑了,感慨不已,“咱家也就你这个丫头知道心疼我,成,妈接了!往后你别再顾着家里,在外面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知道没。” “嗯。” “最好到了后再赶紧要个你俩的孩子,这样关系才牢固。” “……” 陆青禾想起周凤给自己留的老中医地址,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赵展铭不行,那夫妻生活更是别想,孩子自然也难有。 “咋了?你不想要孩子了?” “顺其自然吧,我还有陆瑶陆阳呢,怎么也得等他俩长大了。” 母女俩聊了一会儿,眼瞧着不早了,却听见有人敲门。 “大嫂?” “诶。”周凤跟要出去的薛兰花走了个照面,她喊了声妈后只说跟陆青禾有悄悄话要说,等薛兰花走了,才把藏在袖子里的一张纸条塞给了陆青禾 “青禾,拿着这个。” 陆青禾展开一看,哭笑不得。 上面详细写了个老中医的地址,甚至还有男人那方面毛病的不同侧重方面。 ‘时间短、质量低、硬度不够、出汗过猛……’ 看完,陆青禾连忙将纸条合了起来。 “这是我姐托人找来的,上面的字有些我也不认识,你认字比我多,到时候能记住地址就行,青禾,虽然这婚事条件上是合了心意,可这夫妻生活,要是能精进,我看也可以精进一下对不对?” “……其实我觉得没那么重要,我们俩加起来有四个孩子呢,哪儿还有精力做那事儿去。” 周凤一脸认真:“真做了,你就有精力了,人家说夫妻床头吵架床尾和是因着什么?不就因为这个嘛!你这也算是远嫁了,到时候有了摩擦,连这个调和的渠道都没有了,还是你不信我的话?我跟你说,我让我姐又去赵家沟打听了,咱们村的人不知道,赵家沟私底下的风言风语可不少,他那个前妻……” 第19章 “大嫂费心了。” 眼瞅着自己两个孩子在旁边听的一脸好奇,陆青禾连忙压低了声音打断了周凤。 “那什么,孩子们都还没睡呢,今天先不说这个了,但是字条我收下了,谢谢大嫂。” “跟我客气啥,那我先回了,你早点休息。” 周凤离开后,陆青禾这才松了口气,随后将写了地址的字条塞到了箱子的角落,这才哄两个孩子睡觉。 - 山里数着星星度日,郭婶儿带赵家人一块儿上门正式提亲后,总算又过了三天,赵展铭那边电报到了。 拿着电报,赵展铭陆青禾当天就去县城把结婚证给领了。 红戳戳盖下去的一瞬间,陆青禾心中还有些感慨。 从前她连对象都没顾上谈过,现在倒是好,直接结婚了。 “县城没有照相的地方,等到了铧市,我们再去补个合照。”赵展铭提议。 “可以呀,到时候带上四个孩子,再一起照个全家福。” 赵展铭点点头,两人又买了喜糖,回村分发。 双方家庭中午也准备了席面,不过因为是二婚,仪式典礼没有大操大办,席面也只请了亲近些的家里人。 “小姨~小姨夫~祝你们百年好合。” 陆青禾闻声,弯腰跟大姐家的儿子打招呼。 大姐陆青苗嫁的是山那头的另一个村子,也是因为山路难走平日很少回来。 虽然是头一次见面,可陆青禾能感觉到陆青苗越是真的心疼自己这个妹妹,她嫁的村子遭了水灾这些年穷了些,自己五岁的孩子养的比之前双胞胎还要干瘦,就这还愣是不知道从哪儿挤出来了一床被褥当礼,硬是给陆青禾带了来。 陆青禾不好拒绝,只能转过头把剩下的一些桃酥麦乳精给塞到了孩子手里。 赵家人她也见了一个遍,当着客人们的面儿,两家人都和和气气的。 还有赵展铭的小儿子赵子睿,他年龄居然比陆瑶陆阳都小一岁,五岁的小萝卜头,小心翼翼的跟在孙菊花身后,想要去抓奶奶的手,却因为孙菊花一直在跟人说话聊天,怎么都抓不上。 陆青禾要跟赵展铭一起跟余下几桌的客人打招呼,想了想,招招手把陆阳陆瑶喊了过来。 “以后那个就是弟弟了,但是赵子睿弟弟好像有些害羞,你们想去主动跟他问个好吗?” “当然想!” 陆瑶一把当先,飞奔过来就牵住了赵子睿的手,“你好弟弟,我是陆瑶,以后你归我罩,我给你当大姐头好不好?” 赵子睿小小的身子晃悠了两下,抬起头眼泪汪汪。 “呀,你咋哭了?”陆瑶吓了一跳,又晃了晃赵子睿的手。 陆阳连忙跟过去,皱着眉小大人似的,“陆瑶,你吓着他了!” “啊?可我就说了句话打招呼而已呀。” “妈妈说弟弟害羞。” 陆阳说着,又故作沉稳,看向赵子睿,“你好弟弟,我们是你新妈妈的孩子,我们有个新爸爸,你以后也有个新妈妈了,这样咱们三个就有四个人保护,所以你别害怕,尤其别怕陆瑶,她就是个女土匪……” “陆阳!!你烦不烦!才刚见到弟弟就说我坏话。” “我说实话,不然我问你,早上那只鸟谁打下来的?” “……那是有害鸟,会吃谷子,我是做好事儿呢!” “姥姥说你哪天做了好事儿,咱村大公鸡都能下蛋了。” “那不是很好?公鸡母鸡都下蛋,咱村鸡蛋到时候多的吃不完!” 双胞胎吵着吵着,刚才眼泪汪汪的赵子睿噗嗤就笑了出来,泪水还没擦干呢,便咧着嘴高兴。 “诶,弟弟笑了?” 赵子睿眨眨眼,犹豫着终于开了口,“我、我不是被吓到了,我就是被风迷住眼睛了。” 陆瑶瞪大眼睛,“啊?也没风啊。” 倒是陆阳摸了摸赵子睿的脑瓜,“知道了,那你还是小男子汉!” 眼瞧着三个孩子认识后渐渐玩到了一起,陆青禾这才松了口气,赵展铭在旁边瞧着,不知道何时走了过来。 “这些年一直把子睿留在家里,这孩子性格上有些胆小,也是怪我。” “慢慢锻炼,他才多大,成长期还久呢,不过怎么没见你的大儿子?” “赵子墨不爱跟着回来。” 说起赵子墨,赵展铭也是一阵头疼,“子墨是我战友的孩子,早年战友牺牲,我就领养了他,今年十五,性子有些不服管。” “这年龄,应该就是叛逆期到了。” “叛逆期?这个称呼倒是新鲜。” 陆青禾连忙遮掩,“我有次在大队里看画报见到的词语,咳咳,就是孩子到了这个年龄总要经历的一个时期,他们开始有了自己的想法,所以跟大人难免有些摩擦,这很正常。” 赵展铭点点头,“那这个说话倒是挺合适的,我没想到你还挺了解孩子的。” 那当然,她当年画的可是青少儿画册,不把孩子心理学研究透了,跟读订阅率怎么能跟上。 一个叛逆期小孩把赵展铭都弄得头疼,到了铧市,她倒是要瞧瞧这孩子到底有难搞。 晚间,陆青禾要收拾东西随赵展铭去赵家住了,薛兰花送他俩到门口,一路叮嘱。 “以后青禾就交给你了,往后日子好好过,高兴了一块儿乐呵,生气也别太吃心,平平顺顺才是福。” “知道了妈,我会照顾好青禾跟孩子们的。” “去吧去吧,今儿你们新婚夜,陆瑶陆阳就留在我这儿,明儿再过去。” 第15章 薛兰花是一番好心,可刚说完话,两个拎着自己小包裹的萝卜头同时脸色一僵,嘴巴一瘪,眼瞅着就要往下掉金豆子。 这两个孩子几乎就没离开过陆青禾,况且前些天答应的好好地,不管去哪里都可以跟妈妈在一起,现在哪怕是离开一晚上,都觉得委屈害怕。 “明儿一早我给你俩送过去,成不?”薛兰花哭笑不得看着双胞胎。 “唔……”陆阳虽然难受,可还是忍了一下,包着嘴没哭。 陆瑶就不行了,眼珠子断了线一样,下一秒就张大了嘴巴准备嚎。 “家里有住的地方,跟着一起回吧。”赵展铭道。 “妈,他们离不开我。”陆青禾蹲下来捂住陆瑶的嘴,搓了搓两个孩子的脸蛋,“不哭不哭,没说留下你们,你们跟我们一起过去。” “真的?”陆瑶蹭了蹭陆青禾的手。 “当然,妈妈什么时候骗过你?” 哄好孩子又跟娘家人道了别,陆青禾才跟赵展铭朝着赵家沟的方向走去。 两村离得近,中间却也有一小段无人的山路。 陆青禾一手牵着一个走,眼瞧天色渐深,前面路也崎岖起来,她想了想,蹲下准备将孩子抱起来走。 “你叫陆阳是吗?”赵展铭也跟着弯下了笔挺的腰身。 赵展铭说话时,语气虽然尽量放平和,可习惯性总带了些单刀直入的简练。 陆阳看过去,小心的乖乖点了头。 “我来抱你们可以吗?”赵展铭又问 陆阳一怔,看了眼已经被陆青禾先一步抱在怀里的妹妹。 陆瑶抿抿嘴吧,胳膊圈住了妈妈的脖子,小脑袋一头埋进了陆青禾的脖颈窝里,一句话也没说。 陆青禾笑笑:“瑶瑶这是被我抱习惯了。” 赵展铭点头,看向陆阳,“阳阳呢?” 陆阳歪头小小的想了一下,随机目光直直看向赵展铭,向新爸爸伸出了胳膊。 赵展铭很轻松的将孩子抱在了肩上。 夜色中,四个人像原本就是一家人似的,除了陆瑶时不时冲着陆阳使个鬼脸,陆阳气得哼了几声以外,一切都显得十分和谐。 - 赵家。 “郭婶儿,听你说陆青禾年轻,也没提她模样那么俊呀,这前两天上门的时候乍一见面我寻思是个没生养过孩子的哩。” 赵家这边客人也送的差不多了,留下一个郭婶儿最后离开。 “那还不好啊!”郭婶儿笑的见牙不见眼,“也不是我吹,这山里山外的,咱郭婶儿说媒向来不讲那些花里胡哨,说是啥样就是啥样,咋样?就这么得了个漂亮年轻的儿媳妇儿,心里美吧?!” 赵诚实低头收拾着东西,一句不吭。 孙菊花跟大儿媳妇儿王翠萍对视了一眼,勉强笑了笑。 “美美美,行,那郭婶儿我就不送了哈。” 郭婶儿出了门,眼瞧着赵家关上了门,笑意戛然而止, 养父母到底比不了亲生,儿子落这个好一个女人他们还不高兴上了,什么人啊! 也就是赵展铭条件好点,要不然她就把青禾说给别人去。 哼了一声,郭婶儿翻了个白眼才走。 赵家门里,一家人收拾着白天的东西,除了孙子辈儿的赵天磊蹲在外面玩沙袋,其他人脸上神色也都淡淡的。 第20章 “展铭新媳妇儿一娶完,回头找他再往家里头寄钱就更难了。”孙菊花撇撇嘴,心里明显不痛快,“那陆青禾年轻,模样又齐整的,到时候再吹吹枕边风,一个子儿都见不到。” 王翠萍扶着腰坐下:“谁说不是呢,看大哥意思,估摸着还得把子睿给带走哩,人家头前介绍时候要求的是得随军,这一大家子都走了,到时候谁还顾得上咱家呀!” 赵诚实叹了口气,“这当初催着相亲的是你俩,现在结完婚不乐意的还是你俩,展铭也不容易,你们少说两句吧。” “你少给我装傻。” 孙菊花瞪了一眼赵诚实,“我催他相亲,还不是老二媳妇儿眼瞅着还有仨月就又要生了,到时候家里孩子多,咱能照顾过来,再者说了,照顾孩子不要钱啊?老三马上也相看对象了,处处都得要钱,我是催他回来相亲,可那是想着找个女人留在家里干活儿看孩子。” 这挑选儿媳妇儿也是有讲究的,条件可以好,但不能处处好,尤其是齐整的,也不能太漂亮了,狐媚子一样会勾男人的心。 回头两口子日子过起来了,父母那边关系难免就淡些,赵展铭还是养子,到时候家里更不好拿捏他了。 “结婚前你不知道展铭说要求随军?” “我也是见面时候才知道对象这么年轻啊,回头把持住展铭,咱家里头还能落下好处?” 盼着赵展铭出息孝顺家里,但没盼着赵展铭出息成这样。 盼着赵展铭找个媳妇儿分担家里的活儿,但没盼着他找个年轻俊俏的小媳妇儿,还答应陪着他去随军过日子啊。 况且又不是亲生的,她当然还是希望自己俩儿子过的更好。 赵子睿坐在家门口等爸爸回家,托着腮帮子听着大人们说话,听得不太懂,但大概知道他们似乎对新妈妈不是很喜欢。 可他怎么觉得……新妈妈其实还挺好的呢? 虽然白天只有空打了个招呼,但他记得新妈妈身上香香的,而且还喊了她的孩子陪自己玩,两个哥哥姐姐也都很有意思。 赵子睿:“奶奶,新妈妈说话好轻好温柔的。” “你知道个屁!” 孙菊花啐了一口,“再温柔也是后妈,越是温柔你爸爸越听她的话,到时候她只对自己孩子好,让你爸爸以后都不管你,你只能跟着吃棒槌。” 赵子睿显然被吓到了,本来就胆小的他瘦瘦的身子抖了一下,本来想在门口等爸爸妈妈回来的,这下也犹豫着往屋里走去。 “哈哈哈,你要有后妈喽!”二房儿子赵天磊掐着腰指着赵子睿笑起来,“到时候恶毒的后妈会打你骂你,不让你吃饱饭,哈哈哈!” 赵子睿委屈的跑去找孙菊花。 孙菊花抬手,就朝着赵子睿伸过来的手背上拍了一下。 力气不大,但对一个孩子来说,已经足够留下一个红印子的了。 “奶奶……”赵子睿没敢哭,只是眼巴巴的跟在稍微能给他点安全感的奶奶身边。 “喊什么喊,到时候后妈比我打的可疼多了,哪能跟家里一样惯着你!” 倒是二房媳妇儿王翠萍忽然想到了什么,眼瞧赵子睿一下子委屈的眼圈就又红了,忽然温柔的拍了拍自己的手。 “子睿,到婶子这儿来,你要是害怕后妈,要不以后让后妈他们去随军,你还跟着奶奶跟婶子好不好?” 这还真是个好主意,哄着子睿说他舍不得爷爷奶奶,到时候赵展铭还能往家里寄点钱。 可奈何赵子睿一动不动,只是扣着裤缝站在原地。 王翠萍还要说什么,外面却传来了脚步声。 “我们回来了。” 赵展铭推开门,赵子睿本来燃起希望的眼神,下一秒看见赵展铭怀里抱着的陆阳时,再也忍不住了,留着眼泪转头就往屋里跑。 “这孩子……” 赵展铭皱皱眉,将陆阳放下,转头看向孙菊花:“妈,子睿这是咋了?” 孙菊花笑了笑,“不知道呀,可能是想你了吧,刚才看这还没事儿呢,要不就是……” 孙菊花说着,突然看看旁边的陆青禾跟两个孩子,“兴许是瞧见爸爸刚才抱了这小伙子?” “爸妈,他叫陆阳,陆阳陆瑶,叫人。”陆青禾淡淡开口。 看着两个孩子乖乖叫完了院子里的人,陆青禾才继续道:“我看啊,不见得是因为这个,白天我跟子睿见过面,他跟两个孩子也玩的挺好,妈,您这样的话要是叫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在故意挑拨离间呢。” 孙菊花脸一下子绿了,“我可没这意思,再说了也没人听见,你是觉得谁是外人不成?” 陆青禾不卑不亢,“没这意思,只是这样容易有歧义破坏团结的话,也还是尽量少说,虽然这儿都是一家人,可听到孩子耳朵里,孩子难免也会多想,我是照顾孩子的心情。” 她轻松化解了孙菊花话里话外给下的绊子,不给孙菊花说话的机会,低下头拍拍两个孩子,“你们去找子睿说说话,问问弟弟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完,又抬头看向赵展铭:“屋里没外人吧,我就让他俩直接进去了。” “当然没有。” 赵展铭看向陆青禾的眼神里,满是肯定,“让他俩进去吧。” 陆瑶陆阳本来就不认生,陆瑶又是个泼皮性子,一路喊着‘子睿弟弟’飞奔,两个社交悍匪转眼就找到了人。 “青禾养的孩子倒是好性子。”孙菊花不冷不热的看了眼屋里。 陆青禾笑笑:“妈您甭夸我,孩子性子都是天生的,什么样的性子只要善良,都是好孩子,子睿也一样。” 赵老二赵博文背着手在后面瞧着,“妈又没说子睿性子差,你说孩子多想,嫂子,我看是你多想了吧,我们都是庄稼人,心里不藏事儿。” 赵展铭皱皱眉,“自然要多想,毕竟青禾有两个孩子,当父母的不操心谁操心?二弟,你不用为家里生计发愁,白天干活儿还轻松,你这个当爸的当的是不是心大了点,心宽是好,可这过日子的,也得当心留神不是?” 夜色下,院子里仅有一盏煤油灯。 赵展铭脸色已然冷了下来。 原本今天是好日子,他没想着要给他们脸色,可如今看来,是他这几天脾气太好了些。 陆青禾自然也看出了赵展铭的意思,在旁边打配合,“自然是了,往后我跟展铭成了家,得有四个孩子了,考虑多一点也正常,日子稀里糊涂的过,咋可能火红起来。” 赵展铭侧目,又看了眼陆青禾,随后轻轻嗯了一声。 赵博文见赵展铭的脸色冷了后,果然有些怯怕,笑了笑,“大哥说笑呢,家里事儿我肯定也操心啊。” “是吗?也不知道二弟今年的工分是不是跟往年一样,还没有咱妈-的高。” “……” 赵博文虽然成了家,但赵家有赵展铭每个月给补贴,别看孙菊花天天哭穷,可三十块钱足够他们一家开销的了,赵博文也就越来越懒散了。 “好了,天也不早了。” 赵诚实眼瞧着院子里气氛不对,清清嗓子出来打圆场,“话说多了口不渴?白天的东西还没收拾完的,都各自忙去,忙完休息。” 赵展铭显然是站位新媳妇儿的,他脸色一凌,赵博文两口子都没了别的话,缩着脖子把儿子拎回了屋。 老三赵国栋才十七,在旁边自己玩自己的,听赵诚实喊,这才低头跟着一起去刷碗了。 孙菊花脸色更差,她三两句全被陆青禾挡回来本就够难受的了。 结果当着新媳妇的面,赵展铭一点面子也没给她留,她心里更是难受。 “赵诚实,你也不帮着我说说话。” 赵诚实皱皱眉,脸上沟壑越发的深了,“新日大喜,有话明儿说也不迟,你那心思我明白,但展铭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瞧他那意思,新媳妇儿在他眼里可跟从前那个不太一样,而且那也不是个善茬,你还是悠着点的好。” “呸,我看他是吃狐媚子的软,然后来给咱们自家人硬的,你就护着他吧。” “谁护着他了,说到底,我不还是为了博文跟国栋好。” “……” 水缸旁的洗碗声把老两口的声音盖住。 另一边,陆青禾跟着赵展铭一起熟系着赵家的环境。 “赵展铭。” “嗯?” “我刚才……是不是话有些直了?” 早在见父母前,赵展铭就告诉过陆青禾不需要看公婆脸色,她刚才说话这才肆无忌惮冲了点。 等见了人,陆青禾才明白过来。 就算赵展铭不说,依照她的脾气,那些话恐怕也压不住。 但最好还是多问一嘴,免得回头俩人心里起疙瘩。 “直吗?我觉得挺好。”赵展铭神色如常,并未表现出丝毫不舒服。 “真的?” “我不说假话。” 第21章 陆青禾松了口气,“那就行。” 赵展铭低头见她的表情,略微迟疑了下,还是开口:“不只是挺好,你以后大可以就照这么说。” “……啊?” “嗯。” 赵展铭淡淡看了眼堂屋外面:“虽然我多年不在家里,可家里情况心里也都清楚,爸妈平日为人有些方面不对,你若是觉得那点不高兴不乐意,尽管说出来。” 天老爷,结婚头一天,婆媳矛盾在陆青禾这里就这么不存在了? 若是别人恐怕要客气客气,陆青禾却不这么想。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这个是个机会,得赶紧趁着机会把事儿给说死了。 陆青禾:“这、这可是你说得啊,要是不乐意,什么都能说。” “嗯,是我说的。” 赵展铭没有丝毫犹豫,“而且如果你要是觉得被针对了,别怀疑自己,一定不是你的原因,而是因为我。” “青禾,你跟我结婚答应随军,已经很不容易了,如今要是因为我是养子而被家里人说闲话,那更是我的不对,放心做你想做的,后面有我在。” 陆青禾原本只是试探的话,听到赵展铭这样真诚的话,反倒还有些心疼起他来。 “说得咱俩都怪可怜的,行了我明白了,放心,我不会委屈自己的。” 赵展铭淡淡笑了笑,“嗯,那我去冲个澡,你先去屋里,子睿等会儿我来照顾,你歇着。” “好。” 进了屋,陆青禾便看见三个小萝卜头正围在床边嘀嘀咕咕。 刚才哭着的赵子睿这会儿眼圈依旧红着,瞧见陆青禾进来,愣了愣,没有说话。 陆阳人小鬼大,看见妈妈进来,反手关上门,拉着陆青禾的手让她弯腰,在她耳边小声的告状。 “妈妈,外面那个坏奶奶欺负子睿弟弟!” 第16章 孩子跟孩子之间的沟通往往要比跟大人来的更容易,有了昨天的友好交流打基础,赵子睿对这两个哥哥姐姐进来找自己并没有抵触。 尤其是在陆瑶努力的扮小猪逗他笑之后,他心里刚才的委屈劲儿消散了不少,这才抽抽搭搭把刚才的事情说了出来。 “怎么欺负弟弟了?”陆青禾问道。 陆瑶抢着开口,“坏婆子吓唬弟弟,说妈妈是大灰狼,会吃小孩儿那种!” “没、没、我……我……” 赵子睿愣一下,看向陆青禾的眼神慌乱起来,“我……奶奶说的话,我……” 虽然这不是原话,但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 五岁的赵子睿心里虽然不是很相信新妈妈不好,可那到底是奶奶说的话,现在新妈妈听了,会不会生气? 会不会气有人说她不好,会不会气自己相信奶奶她是个坏人? 赵子睿心里委屈又忐忑,哭都给忘了,双手不停的扣着衣角。 可他没看到新妈妈不高兴,也没有看到新妈妈生气。 新妈妈走到了他面前,反而还满眼的心疼。 陆青禾:“别害怕子睿,我大概猜到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没关系,他们是他们,你是你,我跟你保证,我绝对不会伤害你的,相反,我觉得你是个心思很细腻,很乖的小孩子,而且我更不会……” 陆青禾笑着摇了摇头,“更不会吃小孩。” 赵子睿看愣了。 新妈妈说话真的好温柔啊,笑起来也好漂亮。 他记忆中并没有上一个妈妈的记忆,可他却见过别人家的妈妈。 别人家妈妈虽然会吵孩子,但很多时候跟孩子说话时,都是温柔心疼的,就像…… 就像现在这个新妈妈一样! 而且自己的新妈妈比其他妈妈都要漂亮温柔,还……香香的! “我、我知道的。”赵子睿小声的开口,声音像是蚊子:“你肯定不会吃人。” “所以别担心。” 陆青禾尽量安抚着这个小奶娃娃的心情。 “你看,妈妈也有两个孩子对不对?我会对你跟他们两个一样好的,如果不一样的话,陆瑶这个小土匪……咳咳,陆瑶这个爱打抱不平的小公安,会随时监督我。” 陆瑶立刻稍息立正,挺起腰板,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那必须的,我是最最公正的小公安!听见了吗陆阳,这可是妈妈说的,你下次再说我是土匪,我就打你屁股!” “可是孩子也可以监督大人吗?”赵子睿小心翼翼的左右看看。 “当然可以,只要是正确的事情就没问题。” 陆青禾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手胡噜了一下赵子睿的板寸头,笑道:“不管什么事情,听别人说,也要用自己的眼睛看,用自己的小脑瓜去感受,你觉得我是大灰狼吗?” 头顶的手又大又温暖。 哪里有这样漂亮好看的大灰狼啊。 赵子睿拼命摇脑袋,“才不是!我、我相信你,而且我还……” 还喜欢新妈妈。 还想让新妈妈一直这样温柔的给自己当妈妈。 可后面这句话说不出来。 赵子睿脸红了。 陆青禾看着他情绪好转,这才松了口气,笑着点头,“那我也不会让你失望哦,所以以后如果有什么害怕的事情,被人吓唬了,都可以找我来说,我会保护你的。” 赵子睿犹豫了一小下下,捂着手背的另一只手,想抬起来又不敢。 他犹豫这会儿,知道情况的陆阳已经跑了过来,拉过赵子睿还通红的手背送到陆青禾面前。 陆阳:“妈你看,弟弟说就因为他想拉坏奶奶的衣袖就被打了!” 乡下孩子养的不精细,可皮肤跟大人比起来还是娇嫩许多。 赵子睿手背上清晰的印着个通红的手指印子,这会儿起的苔虽然消下去不少,可依旧能看到一道道血瘀。 只看了一眼陆青禾火气就冒上来了。 陆青禾抬起赵子睿的手背轻轻吹了吹,压着脾气又问:“子睿,你还记得刚才你自己在奶奶面前都说了什么吗?可以跟我说一遍吗?” “……嗯。” 小孩子记性差,但也能说出个大概。 再想想刚才进门前后赵家人的态度,陆青禾很容易就猜到了到底什么情况。 “嫂子啊,开门,妈叫我给你送一床铺盖,你娘家送的先留着,回头……” 门刚才被陆阳随便虚掩了一下,并没有锁。 王翠萍进门一眼瞧见的,就是赵子睿正红着眼睛给陆青禾看他的手背。 “还哭着呢?”王翠萍心里琢磨了一下,笑盈盈的开口了,“这孩子也真是,刚才妈正忙着呢,他非要去扒拉一下,妈忙一天了心情也不好,就不小心打上去了。” “可是……” “陆瑶,去跟陆阳一起找弟弟玩去。” “嗷,好吧。” 陆青禾打断了要正义直言的闺女,转身又看了眼王翠萍抱着的一床扁硬发黄的床褥,皱了皱眉。 赵展铭这屋里的铺盖只够一个人睡的,他原来那床就够薄的了,眼下这个,瞧着怕是不知道多少年份的东西了。 陆青禾:“弟妹,白天我哥给送了新铺盖过来,没放这屋吗?” “收起来了,反正你们马上就走了,住不了多久,先盖着这个。” 王翠萍仍是笑着,才要往床上放,就被陆青禾给挡回去了。 陆青禾:“这天眼瞅着冷了,越到夜里越凉,这褥子又薄又硬,一看就知道放久了,不说孩子了,大人都睡的难受,家里要是没别的了,就用我娘家送来那一床。” “嫂子,过日子得知道简省啊,先捡着旧的用,用不行了再换新的。” 陆青禾也跟她笑了笑,“在我看来这就是不行了的,你说要简省,那要不我去你屋里瞧瞧是不是跟我们这一样的?” “你瞧你这话说的,这不是大哥不常回家嘛,我们天天在家住的,肯定跟他的不一样。” 陆青禾:“不常回家,那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还结了婚,不得多感受感受家里的温暖吗?弟妹啊,这铺盖您拿回去吧,我今天就要睡娘家送的那一床。” 王翠萍也没想到陆青禾看着文弱,脾气却不是个软性儿,不尴不尬站在那里,刚来还笑盈盈的,这会儿硬挤都挤不出来。 “嫂子,你这刚来头一天,别闹的大家都不舒服吧。” “弟妹怎么还怪我起来了呢?” 陆青禾仍旧淡淡看回去,好奇的问,“我要睡的就是我娘家送的铺盖而已,怎么就让大家都不舒服了呢?是我刚来,这个大家就想连我娘家给的铺盖都占了,还是大家就看不得我舒服,所以才不舒服的呢?要不这样,咱家离赵太爷家也不远,既然这个‘大家’因着一床被褥就闹不愉快,那咱们就请他老人家来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王翠萍急了,“你、你这是啥意思,谁家不是大事儿了才喊太爷的,一床被褥你找他老人家干啥,也不嫌丢人的。” “我不嫌丢人,我就是想让孩子睡得舒服点而已,况且是我丢人,还是扣被褥的人丢人啊?你不是说了被褥是小事儿,那既然是小事儿,咋我就不能睡娘家给的被褥呢?” 第22章 陆青禾吵嚷的声音可不小,这院墙又不隔音,再喊两句,恐怕邻居都要过来敲门了。 “能能能!谁说不能的!” 赵诚实跟赵博文听见动静急急忙忙赶过来,赵诚实看了眼王翠萍手里托着的被褥,连忙打圆场。 “赵博文,赶紧拿着去给你嫂子换了去,这结婚的好日子,就该睡新的,翠萍也是节省惯了,没拎清楚。” 王翠萍气得翻了个白眼,把被褥往赵博文身上一扔,“我不管了!” 眼瞧赵博文去把陆家给送的新棉被拿过来,陆青禾这才满意的在上面拍了拍。 不等人走,陆青禾又问:“对了二弟,这个点妈还没睡吧,我找妈问一问子睿手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儿。” 赵博文还没开口,才要走的王翠萍猛地转身,“刚不是告诉你了,是……” “是妈故意打的,子睿告诉我了。”陆青禾淡淡打断了王翠萍,“弟妹,小孩子都知道撒谎是不对的,你怎么这么不诚实啊。” “你!” 王翠萍气的说不出话来,转头干脆看向了赵子睿,“赵子睿,你还学会告状了是吧?” “没本事的人才拿孩子出气。” 陆青禾挡住了王翠萍的视线,冷冷看着她,“我就是要找妈要个说法,平白无故的跟孩子说我的不是,孩子替我说句话就要动手,怎么了?是要让家里人都说我不好才满意?” “你、你……”王翠萍伸出手指了陆青禾老半天,也没说出个话来,气得满脸通红。 赵博文不想闹的太僵,上前打着圆场,“嫂子,你瞧这被褥也给你拿过来了,这大晚上的,咱妈也累了,再说了孩子手上一个印子而已,这今儿还是好日子,要不就算了呗。” “咋地?我自己家送来的被褥,我还得谢谢你?你们也知道今儿是好日子啊,好日子还动手?而且这事儿也不是说算就算的事儿,你觉得不重要,但子睿呢?他替我说句话就要挨打,以后怎么办?这种行为本来就是错的,你们这么处理,是想让孩子以后不分是非对错?” 赵家跟陆家不同。 陆家虽然实际上也会有些计较,可却是实心盼她好的,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 可赵家不是。 看赵展铭刚才的反应就知道,赵家对这个养子恐怕从小到大都没善待到哪儿去。 对于这样的人,越是给脸,她只会越来劲儿,反而他们吃威逼利诱这一套,真闹起来,他们反而还要看你的脸色。 面子上过不去了,他们以后也甭想从赵展铭这儿拿到好处! “吵没完了是不是?!” 孙菊花沉着脸终于过来了,先是看了眼陆青禾,“你才过来,就想闹翻天呗?大晚上吵这样,想让整个村的人都来看笑话?” 第17章 王翠萍委委屈屈的扑过去,“妈您看看她,为了一床被子就闹成这样,还要找您问子睿的事儿,好像咱们都欺负她一样。” 孙菊花瞪了眼王翠萍,嫌她沉不住气。 随后,又看向陆青禾,“被褥的事儿过去就不提了,一家人难免磕磕碰碰,翠萍是为这个家好才想着节省,至于子睿,小孩子哪儿有不挨打的?又没伤的多重,都过去了,你也别总想太多,都休息去。” “没多重?”陆青禾侧了点身子,指了指赵子睿手背上的血瘀,“这么点孩子碰一下都是一个印子几天难下,况且别人家就算挨打也有个缘由,他为我说句话挨打又是凭什么。” 陆青禾语气带着凉意,却异常平静,“我喊您一声妈,是尊重您,我这也不是在斤斤计较,而是我不想让孩子认为这个世界黑白颠倒,对错不分,也是在教他,如果被欺负了就要说出来,而不是为了所谓的一家人和谐,就得受委屈忍着。” “上扫盲班的时候,我记得人家老师说过,任何压迫都是纸老虎,都是强权阶级,都是反动派!咱们新社会了不讲这一套欺压的做法,得讲道理,妈,您说呢?” “……” 说?她还说什么?! 都给扣上反动阶级的帽子了,她还敢说吗?! 好个新媳妇儿啊,嘴是厉害! 现在点头那她就是服了软,不点头就是反动派。 王菊花咬咬牙,瞪了一眼旁边的王翠萍。 “老二媳妇儿,谁让你刚才说青禾为人不行的!我看你就是想故意挑拨新媳妇儿跟我的关系吧!我就是听了你的话,这才有了误会,王翠萍,你搬弄是非的性子啥时候能改改?” “啊?” 王翠萍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妈,你这啥意思,我哪儿说过……” “你还没说过?赵子睿都听到了,你还说你没说过?” “可刚才不是大家……” “行了!一天天的就你事儿多,以后你那屁/眼子少放气,要不是看你有着身子,我早饶不了你了!” “妈,你这不是乱……” “行了行了,咱妈说你两句你就听着吧,走走走,回屋休息了。” 王翠萍没想到婆婆就这么把帽子扣到了自己头上,瞪大了眼睛要说话,却被赵博文给连推带拽的拉走了。 陆青禾见她们婆媳之间还反目起来,孙菊花也气得脸色发青,也就点到为止,转头喊几个孩子过来。 “子睿你看,奶奶也说了那话是不对的,以后要是谁跟你说那种话,咱们就去找他对峙,要是谁欺负了你,你就来告诉我,我去给你评理。” 孩子再小,也能看出来谁占上风。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奶奶,这会儿已经脸成了酱茄子,话都说出来了,这自然就是新妈妈赢了。 他跟在陆青禾身边,伸手本来想拽住陆青禾的衣袖,却被陆青禾抢先一步握住了手。 温暖的感觉让赵子睿立刻有了安全感,他这才用力的点了头。 事情解决,陆青禾脸上挂了点浅淡的笑意,“妈您以后可别再不分青红皂白就对孩子动手了,但现在弄清楚这挑拨是非的人是谁也就没事了,您也早点休息吧。” 说完,也不给孙菊花说话的机会,直接拉门送客,将人都挡在了门外。 外面,孙菊花脸色铁青,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屋里王翠萍的咒骂声。 而里面,三个孩子这会儿已经全部星星眼,满脸崇拜看这陆青禾。 “妈妈打败坏人了!妈妈太厉害了!”陆阳情绪价值立刻给满。 陆瑶拼命点头,“妈妈打跑妖怪,妈妈是……是孙悟空!” 赵子睿不知道说什么,但也是一脸崇拜的不住点头。 “行了行,都准备休息。” 陆青禾噗嗤笑出来,转头开始铺被褥,才铺好,就听到外面院子里有人说话争辩的声音。 “青禾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不用再来跟我说。” “妈,如果您是这样想的,那我也不介意跟您再多吵一会儿,等会儿把邻居都吵醒了,咱们就去大队里再辩一番也可以。” “丢人?妈您觉得是我跟青禾丢人,还是您丢人?还是您觉得青禾的话不对?” “我没有说您反动,而是说您的思想陈旧,需要破一破。” “对我来说,孩子跟青禾自然要比您重要,毕竟在您心里,我也没有爸跟两个兄弟重要,您说是不是?” “真气死您是我的过错,气不死是您心宽,我要休息了,妈您也早点休息吧。” 片刻后,有人敲门。 “青禾开门,是我。” 陆青禾锁了门,这会儿听见院子里的声音早站在了门前,话音落地门也就开了。 外面,赵展铭头发还湿漉漉的。 他将门关上,也把外面的一切隔绝了起来,眼神里带了些许歉意,“让你受委屈了,火车票我订好了,后天晚上咱们就走。” “你都听见了?” 赵展铭点头:“才洗完澡出去了一趟,没想到家里会闹这处,在邻居那边听了一半,妈又来找我,大概都能猜出来,该说的我都又强调了一遍,他们明天再找事儿,你更别客气,不该受的委屈,咱一点也不能受。” 陆青禾笑了:“没觉得我太不给面子了?” “没觉得。” 赵展铭神色平静:“还是那句话,你这样很好。这次之后,我的态度也表明了,以后他们自然不敢再闹。” 他之前能看出来陆青禾细心,也能看出来陆青禾温柔,还从别人那里听过陆青禾有主意。 可是今天,他还发现陆青禾并她看似柔和,却自有种似水般沉静的力量,是非分明,还有自己的见识。 “你做的很好,青禾,是我做的还不够。” 赵展铭说着,将方才院子里说过的话当着孩子面再次说了一遍,一来是肯定陆青禾的做法,二来也是想让子睿明白,这个家往后陆青禾说话是有用的,爸妈是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陆青禾笑了,嘴角梨涡浅浅,“好,赵展铭,那往后我等着看你的表现了。” 第23章 “当然,我随时接受检阅。” “那我不成你首长了?” “可以说是家里的首长。” “咦?什么是首长呀?”陆阳突然跑过来问。 赵展铭有些意外。 这两个孩子,陆瑶性格活泼,主动跟他说过几次话,又或者说,在小陆瑶心里,最重要的还是妈妈,他只是妈妈的挂件,顺便说说话。 但陆阳却是个敏感心细的,做事情也很小心。 赵展铭淡淡笑了笑,低头跟陆阳解释着,那边陆青禾也招招手示意赵子睿过来自己身边,找了屋里有的紫药水给他擦了擦手背。 “谢、谢谢。” 陆青禾拍拍他的小脑瓜,“不客气哦,子睿真乖,也很勇敢。” 赵子睿唰的一下,脸红了。 陆瑶自己玩自己的,突然抬头看见这一幕,飞奔过来扑到陆青禾怀里。 “妈妈,弟弟害羞了!” “妈妈,我也想要妈妈涂药水,我也想要妈妈给我吹吹手背,妈妈吹的风都是香香的,我好喜欢在妈妈身边呀!” “妈妈……” 小丫头缠人的在陆青禾蹭了一会儿,陆青禾无奈又好脾气的陪她说了两句,小丫头过了瘾,嘻嘻笑着转头又去摆弄自己的小玩意儿去了。 旁边的赵子睿看完了整个过程。 他先是有些畏缩,但见陆瑶似乎根本没有在意自己短暂霸占了新妈妈的爱后,又有些吃惊。 最后又听陆瑶直白热烈的表达了自己的爱意,更是跟着脸又红了一个度。 原来孩子是可以跟父母这样亲近的啊。 而且跟陆瑶姐姐比起来,他刚才居然还因为爸爸抱了陆阳而心里小小的难过了一下,可新妈妈明明也对他很好的…… 他不能做一个小气的人。 况且,爸爸对别人好,又不是对自己不好了。 “子睿?” 见赵子睿呆愣着不说话,陆青禾招招手,喊他过来,“陆瑶姐姐有话就直说,但不是每个孩子都是一样的性格,我知道你是个懂事的好孩子,如果心里有事儿,或者委屈,跟爸妈不好意思开口,也可以先跟他们两个讲,好吗?” “嗯!”出乎意料的,这次赵子睿目光坚定的点了头,“我知道了!哥哥姐姐很好,你……你也很好!” “那我好还是陆阳好?”陆瑶小脑瓜又凑了过来,“弟弟你说,非要选一个呢?” 赵子睿:“……选不出来。” “说嘛说嘛,是不是我更好?” “……” 陆阳安静的听赵展铭科普完,这才分出心听陆瑶在说什么,听完了以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笨蛋陆瑶,有妈妈在,当然妈妈最好!” 陆瑶一愣,哈哈大笑,“也是哦!” 赵子睿站在旁边,看这陆瑶笑,也有些不好意思咧开了嘴巴。 安顿好几个孩子躺下,屋里灯暗了些。 “对了赵展铭,你刚出去做什么了?” “家里煤油不够也没跟我说,等会儿你洗澡担心你怕黑,就去借了点回来。” “嗯,那你先看好几个孩子,我去洗。” 乡下洗澡不方便,陆青禾盘着头发,随便冲了下身子就算完事了。 进了屋,昏黄的煤油灯照的她脸颊一片桃粉。 “都睡了吗?”陆青禾看了眼床上,几个孩子都躺好了。 “睡了,除……” “妈妈!” 陆瑶喊了一声,从被窝里探出脑袋来。 “怎么还没睡,不困吗?”陆青禾走过去捏了捏她的脸蛋。 “困,但想等你。” “我回来了,就在你身边呢,我拍着你睡。” “好。” 陆瑶本就困的不行了,陆青禾在身边,没两下就睡晕过去。 灯影下,陆青禾坐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落在孩子的后背上,温柔耐心。 “我没洗头发,赵展铭。”见几个孩子都睡沉了,陆青禾这才轻声开口。 赵展铭目光这才从她那双手上转而看了过去,“水不够?” 第18章 “太晚了,我怕干不了会头疼,等明天我想烧点水再单独洗头发。” “嗯。” “赵展铭,明天你要没事儿,能不能帮我在旁边拿水壶冲着点。” “……” 赵展铭有些错愕,迟疑了一下。 洗头发……还需要有人帮忙冲?那玩意不是揉搓两下就完事儿的吗? 陆青禾:“在家是我哥或者嫂子帮忙给冲的,这样方便点,而且后面如果有沫子了,也能洗干净些。” 虽不是很明白陆青禾洗个头怎么这样麻烦,但赵展铭迟疑后,还是点了头。 “可以。” “太好了,那咱们休息吧。” “嗯。” 煤油灯熄灭,屋里安静下来。 之所以一定要带着孩子,也是为了给赵展铭留点男人的自尊心。 不然上来就钻一个被窝去,不是得结婚当天就直接说人家不行嘛,这一下说到他的痛处,也不利于以后的家庭和谐。 权当做她不在意,赵展铭也没那么重的心理负担。 昏暗中,陆青禾看着自己跟赵展铭之间隔着的三个孩子,安心的闭上了眼睛。 而另一边—— 她以为的没有心理负担的赵展铭同志,却在这边呼吸平稳后,翻了几次身,才渐渐睡着。 - 山里的早晨蒙着层薄凉的雾。 陆青禾洗漱完才要喊几个孩子起床收拾一下吃饭,就见赵展铭又折返了回来。 他今天仍旧穿着昨天结婚的那身的确良衬衣,额前的短发还挂着水珠,有几滴正顺着他本就坚毅的轮廓缓缓滑落。 该说不说,这男人模样还是挺过的去的。 “青禾?” “……嗯?” “我说让孩子们先去洗漱,我跟你商量点事儿。” 陆青禾回过神,应声后两个人将几个还揉着眼睛的孩子从床上喊起来,送他们出去又关上门,陆青禾这才问什么事儿。 “我的工资,咱们之前约定好的,结婚后要交给你来管理。” 是有这么回事儿。 但薛兰花嘱咐过她,没有谁家是刚一结婚就把钱都给新媳妇儿保管的,况且他俩这又是带孩子的二婚,如果实在想提,也得过些日子再说,不然依着陆青禾的性子,昨晚上就得问一问怎么回事儿了。 现在主动提,也省的她回头再找机会问了。 陆青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道:“对,咱们家以后毕竟是四个孩子,家里家外用钱的地方不会少,平时你忙着,我在家操持的话,财政大权不在手里做什么都要束手束脚。” 赵展铭皱了皱,“不用解释这些的,我答应的事情不会反悔。” “那就行,那你是现在交存折还是……” 赵展铭转身从另一件衣服的衣兜里,翻出了个四四方方的红色小本子。 赵展铭:“里面是我这些年来的所有积蓄,还有约摸百十块零钱,我怕临时有事儿放在了身上,跟你商量的是如今寄给家里的补贴。” “从前没离婚时,我的工资是一半交到家里,一半给樊美云,后来留子睿一个人在家,每个月是往家里交三十块钱。” 三十不少了,甚至足够赵家一家几口吃喝完再攒下来不少。 陆青禾听着他说,一边看了眼存折。 “两千二百二??!” 话刚说出口,陆青禾连忙捂住了嘴,幸亏他俩声音都压着,不然这数要是赵家人听见,准得眼红。 “你工资多少?”陆青禾突然惊觉,自己好像一直没问过赵展铭工资。 “从前六十,如今是一百一,零七八碎各种福利加起来,差不多有一百三。” “嘶……” 一百三! 老天爷,这个数在现在听起来都有些吓人。 她从前也没接触过军人,陆家跟村里人对所谓当兵的就算稍微有点了解,却也没接触过像赵展铭这样的军官,知道他工资可能会高,但都没想过能有这么高! “这些都是你参军后存的吗?”陆青禾合上存折,小心问道。 赵展铭想了想,“前些年离婚前,我一般是自己留二十,余下都寄家里,分给家里的那部分算是孝敬父母了,离婚时,分给樊美云的那部分,还有当时存折里余下的钱都归了她。” “这些是我这三年多才存下来的,只是家里一直不知道我工资上涨的事情,家里情况我清楚,全寄回来的话我存不住钱,不为自己,也得为子睿子墨以后考虑,” 见识过公婆一家什么样子后,陆青禾深有同感的点了点头。 陆青禾:“可毕竟父母养育你长大,虽然这次咱们带孩子离开,要是一分不给,村里难免落下闲话。” 赵展铭是军人,即便养父母有诸多的不是,该有的体面还是不能少的,往后日子且长着呢,而且眼下是六五年,明年局面紧张起来后,不管是谁,稍有些个人问题都容易给人落下口实。 第24章 “所以才跟你商量,我觉得往后不论月来寄,等年关的时候,咱们再寄送张整的回来,你觉得怎么样?” 现在钞票最大面值是五十。 一年五十,也算是在赵展铭承受范围内了。 陆青禾仔细想了想,“我暂时同意,往后去了铧市,孩子们大了,父母年纪再上来,另外有情况的话咱们再一起商量。” “好。” 商定好后,俩人趁着吃完饭,几个孩子出去玩时把结果告诉了赵家父母。 “啥???” 原本已经拎起锄头去上工的两个兄弟原地一个刹车,又撤了回来。 孙菊花更是手抖了一下,碗筷险些掉在了地上。 王翠萍不敢给赵展铭脸色,只能指着陆青禾,“我看你真是要翻天了!才结婚一天,你就撺掇着大哥不孝顺爹娘,知道的是你要去随军,不知道的以为你是要去外面逍遥呢,连自己爹娘公婆都不顾了!” 赵展铭挡在了陆青禾前头,眼神凌厉,“王翠萍,我还不知道,这家啥时候有你说话的份儿了。” 王翠萍一怔,想起头些年赵博文出去打牌输钱,回来被赵展铭痛打的画面,不禁缩了缩脖子。 “我、我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我没少帮着……” “老二,既然你媳妇儿要这么算账,那咱们不妨就好好算算,头些年我往家里没少寄钱吧,后来知道你打牌欠钱,也贴补了你不少,怎么,现在跟我算这个?” 被赵展铭这么一瞪,只会背地里吹牛的赵博文吓得差点尿裤子,只觉得从前被打过的地方莫名的疼起来。 “大哥,这、翠萍没这个意思,翠萍,妈还没说话,你插什么嘴?” “我……” 赵博文:“你什么你,大哥说得不错,轮不到你说话!” 赵展铭发了话,又有赵博文拉着,王翠萍气得只能干瞪眼。 孙菊花瞪着眼睛声音尖利,“陆青禾,我原本看你是个好的,才应允了这婚事,我是哪点做得对不住你了,让你这么撺掇我儿子!你做初一,我来做初五,随军是吧,除非我死了,不然别想去随军,给我留在家里帮家里干活!” 陆青禾淡淡看过去,“您不用拿孝顺来压人,孝不孝顺的不只是靠嘴说,这些年赵展铭为家里做的邻里乡亲都看在眼里,就算您出去嚷嚷,也有每年的寄钱票据在,况且,我们只是为了自己的小家庭,才提出每年给五十块的,若是真不孝顺,五十也没有。” “另外……”陆青禾皱起眉:“妈,您不知道吗?几天前赵展铭的报告就打上去了,随军这事儿不劳您考虑,上级领导已经批准了。” 孙菊花的叫嚷对陆青禾丝毫不起作用,眼瞧着她比谁都要气定神闲,孙菊花越发憋屈难受。 她当家做主几十年,没成想老了被一个毛丫头给噎住两次,气得心坎一阵阵发疼。 “老赵!老赵你快来啊!!我这都要被气死了,老赵呦——” 孙菊花说不过,干脆开始哭嚎。 门口清羊粪的赵诚实跑进来,问清楚了怎么回事儿后,脸色也变了。 “每月说好了三十块,这些年都这么过来的,规矩就是规矩,不能错了规矩!”赵诚实想要跟赵展铭发火,想了想,还是看向了陆青禾:“青禾,你也得替家里考虑才行。” 赵展铭:“爸,这事儿是我自己考虑好的,青禾没有撺掇我,反而还是我跟她商量的,咱这家里情况,我心里自有一本账目,这三十的规矩也是从前子睿在家定的,现在也该改改了。” 陆青禾接话道:“就是替家里考虑了才有了这话,前些年展铭也补贴不少了,如今我们俩都想着稳定下来,也轮到家里替展铭想想了,等去了铧市,几个孩子读书吃饭,日常油盐酱醋,还有那煤油水电,哪一样都要钱,年关寄钱回来,我们平时家里能周转的开,您两位脸上也有面子,这样还不够好吗?” 小夫妻俩的话有理有据,摆事实讲道理,无论怎么说起来,都是不出错的。 赵家人集体冒出来的火气,被这些话尽数压了下去,除了还在假哭的孙菊花,其他人一时都没了话。 赵诚实拳头紧握着,一张老脸上写着不甘。 赵展铭叹了口,“爸,咱虽没分家,可你清楚我足有十多年都是在部队过的,入伍头一年,我就开始往家里寄钱了,现在我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如果您跟妈不同意,那在我临走前,不如找大队给咱们把家分了吧。” “不行!” 要是分家,恐怕能得的好处更多。 况且虽说是分家,可也只是对还在村里生活的人有用。 赵展铭的户口早就迁到了铧市,这次去,恐怕也要把陆青禾跟赵子睿的户口都迁过去,这情况,跟分家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不分,至少还能拿来说说事儿。 赵诚实慌了,咬咬牙,无奈点了头:“这些年展铭是帮衬了家里不少,现在他有了自己想法,咱们也应该体谅孩子,我看就这样吧。” “什么这样那样的!!” 孙菊花一边假哭,一边扒拉赵诚实,“诶呦喂,我儿子不孝顺啊,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孩子这是要跟爹妈划清界限呀,老天爷……” “妈,您就当心疼心疼赵展铭吧。” 陆青禾皱起眉,忍不住开了口。 赵展铭侧目看了一眼陆青禾,眼神多了些意外。 陆青禾:“他十八岁就出门参军,吃苦受累还不忘给家里寄钱,都这么多年了,您也不能逮着他一只羊薅羊毛啊,况且您这么闹,邻居那边已经听见了,再闹下去整个村都得知道。” “那就闹大!闹大让大家看看!!看你……” “我们俩才结婚一天,家里就这么不安宁,别人会怎么看您?” “看我什么?要看也是看你们不孝顺。” 陆青禾摊开手:“好啊,那就把事情全部都说出去,让所有人都听听到底谁占理,让周围几个村都想想,要是自己有个闺女,敢不敢把闺女嫁过来认你这个婆婆,您在家里闹就算了,真闹出去了赵家名声也就出去了,赵国栋也到该结婚的年纪了,人家结婚前上村里打听打听,知道您是这么个情况,这亲事还好说吗?” “你……” “青禾说得不错。”赵诚实推开了孙菊花,“闹开了都不好看,况且……自己儿子的性格你又不是不了解,展铭说过的话,就没再反悔过,你别再说胡话吵嚷了。” “老赵!我这不是替咱们家考虑吗?!” 赵诚实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珠子瞪的老大:“展铭不也是咱们家的孩子?咱们当年不是说好了,要照顾好他,对他负责的?你忘了?!” “他……” 孙菊花仍是气恼,可听了这个却没了话。 当年带赵展铭回家,老两口都还年轻,因为一直没有孩子,头些年是很疼赵展铭的,也互相说好了要当做亲生孩子来养育。 可后来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慢慢偏了。 ----------------------- 作者有话说:赵展铭:到了新房子,必须跟孩子分开睡!!! 第19章 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孙菊花终于长叹了口气,甚至带了几分心虚的低下头,“我去地里了,这事儿就……听展铭的。” 王翠萍:“妈……” “闭嘴,跟我去地里。” “……” 赵诚实那边也叹了口气,“行了,都别愣着了,收拾收拾去上工,展铭呢,你们俩什么时候走?” “明天上午。” “嗯,那今天记得提前把东西收拾好,在外面照顾好自己身体,没事了给家里寄信。” “知道了爸。” 尘埃落定,事情解决。 赵家人心思各异的前后脚去了地里,留他们夫妻俩跟门口的三个孩子在家。 “青禾,今天我再次对你刮目相看。” 收拾着要带的东西,陆青禾听完这话又是意外,又有些好笑:“因为我没怕咱妈那些话?” 赵展铭脸上瞧不出个神色来,但语气很是认真,“不仅是这样,你说话做事都很有逻辑性,要是能系统的上学读书,一定会更优秀。” 陆青禾抿嘴笑笑,“在学了在学了,可别催我,我就不乐意被人催。” 赵展铭皱皱眉:“没有催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很好,想要给你肯定。” “怎么听起来我是你带的兵一样呢?咱们拢共也没见几次呢,可能也是你之前对我还不够了解,况且我也有缺点,别回头看到缺点吓着你。” “能吓着我?” 赵展铭闻言露出了一丝笑意来,“那很难,打参军起到上前线,能吓到我的事情没几件,你大可以试试。” “开个玩笑嘛,热水烧好了吗?趁着出太阳我把头洗了。” “……嗯。” 也难怪昨晚上赵展铭迟疑。 第25章 等洗头冲水的时候,陆青禾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他从来没做过这个。 陆青禾:“没有什么位置,你就随便站就行。” “对,拎着水壶,等会儿看哪里有沫子了帮我冲一下就行。” “别只冲前面,还有后面,不会把衣服打湿的。” 赵展铭声音低沉,像是从嗓子里压抑了许久才蹦出来的字,“知道了,我看着呢。” “那就行。”陆青禾却没发觉什么,继续揉搓着前面的发尾。 为着洗头发要弯腰,陆青禾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怕前面沾了水,还特意将衣服束了起来。 可尽管这样,难免还是会溅到衣服上些水渍。 陆青禾身姿姣好,湿了水后的衣服只会将她的曲线凸显的更加清晰。 眼瞧着水珠顺着她白皙的脖颈,滴落到衣服里面,水渍又在身前绽放出透明的小圆圈,赵展铭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是个男人,眼前又是自己的老婆,怎么可能没反应。 可他这边指尖都有些发烫了,陆青禾那边却丝毫不觉。 “终于洗好了,差不多了,你……” 洗完以后,捧着头发直起身子的陆青禾眼神这才看向了身边的男人。 那个说话办事,就连走路都板正有章法的赵展铭,此刻却像个木头似的僵硬站在自己身侧。 他很高,陆青禾又歪着头,很容易看到了他紧张的神情,以及……似乎有些发红的耳根? “赵展铭,这会儿儿是不是太热了?我已经洗好了,谢谢你,你去忙别的吧。” 陆青禾抄起旁边的毛巾盘到头发上,看了眼中当空的太阳。 嗯,是有些热。 赵展铭动作僵硬的把水壶放到旁边,再次迟疑:“你先进去,我收拾一下水池这边。” “那感情好啊,我先进去啦。” 陆青禾乐呵的点了头,这找男人啊,长得帅工资高之外,最重要的还是得勤快,其他行不行的都是细枝末节,瞧这日常生活就知道了,连地上的水赵展铭都没让她来管,这就足够了! 可赵展铭那边,却是一直等陆青禾进了屋,紧绷的身子才微微松了口气,随后舀起缸里一瓢凉水扑在了脸上。 - “赵展铭,你快来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等他这边收拾完水池,屋里便又传来了陆青禾清脆的声音。 她跟两个孩子的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赵展铭的刚才他说只把抽屉里的零碎小物件装到行李箱就行了,可她却意外发现了别的东西。 “从抽屉夹缝里突然掉出来的,上面的绳子有些糟了,摔了一下就断成了这样。” 陆青禾拿给赵展铭看,白净的手摊开,上面搁着一根有些残破褪色的红绳,另外还有三个已经锈迹斑斑的圆形方孔的老旧铜钱,上面的印刻的字迹已经斑驳不清,瞧不出个大概。 这种老旧的铜钱串就算放在现代也是有的。 一是有说金属器辟邪,二是给幼童佩戴这种旧物件,能够压祟安魂。 “是爸妈小时候给你准备的吧,不好意思我当时真的没看见。” 陆青禾有些忐忑的想要道歉,但赵展铭却摇了摇头。 赵展铭:“是我的,却不是爸妈给准备的,青禾,你从哪个抽屉找到的?参军前我把整间屋子都翻过来了也没找到。” “就在最左边你放东西的抽屉呀。” 赵展铭顺着看过去,走近后伸手摸了几下,“原来是抽屉缝里有个翘边的木屑,当初应该是不小心挂在木屑上了,今天折腾了两下木屑断开也就掉下来了,不怪你。” “原来是这样。”陆青禾看着还在自己手上的破碎铜钱串,“这三个铜钱应该不是什么容易得的吧,能给孩子串这个保佑孩子,一定很爱孩子,不过这个不是爸妈给你做的,难道是爷爷奶奶吗?” “都不是。” 赵展铭没有伸手去拿,只是又多看了眼,“我是养子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当年被人扔到了山里,是爸妈捡到了我才留了条命,那时候我才三岁左右吧,赵太爷说他当时看到爸妈抱我回来时,我脖子上就挂着这个,所以应该是我亲生父母留下的。” “这就奇怪了。” “奇怪什么?” 陆青禾皱起眉:“既然疼爱你,为什么还要你给抛弃到山里呢?哪怕是悄无声息留在村口也好,山里那么危险……抱歉展铭,我好像说的有些直接。” 赵展铭摇摇头:“我没怎么在意过这个,没关系,你也不用介怀这些,三十年前还没建国呢,乡下日子都艰难,可能是家里有难处吧。” “但既然是能弄到这种铜钱的家庭,条件应该也不会太差。” “突遇祸事,又或者家庭变故,都有可能,早些年扔孩子的并不少,我也不算特殊。” 赵展铭语气平淡,毫不在意这些陈年往事。 “对了,这上面编的花样我会,等下午了换条红绳给你串上,保佑你以后在外面出任务了平安用。” 赵展铭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我早就用不上这个了,现在有能力自己保护自己,要是编好了,你留着自己戴着玩。” 陆青禾还真对这玩意感兴趣,下午没事儿的时候,给闺女洗头发编辫子,顺手就给编好了。 原来那是三个嘉庆古钱,上面锈迹虽然遮住了原有的印字,但在铜钱下方,还有人工刻上去的两个小字。 但因为磨损严重,除了依稀能看出来是汉字,具体刻的什么就不知道了。 想来应该就是从前大人给孩子刻的吉祥话,又或者小名之类的吧。 陆青禾问了赵展铭,赵展铭依旧对这玩意不怎么在意,她也就没再去管。 孩子倒是觉得稀奇。 不过陆瑶戴着玩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陆阳赵子睿更是看了眼就觉得没意思。 虽然赵展铭没什么想法,可到底也算是个信物,她怕孩子们给弄丢,到了晚上就给收了起来,明天一并带走。 晚上吃饭仍旧是吃了快一个月的玉米面稀饭,这玩意吃多了就胃酸,原身可能从前就吃不好饭,胃里总是不那么舒服,她才吃两口就停了,等孩子们吃完,这才跟赵展铭又回了趟娘家。 他们第二天可能大清早就得走,要提前跟陆家那边交代一声。 原理上出了大沽山,走两三个小时后再坐六个小时火车就能到铧市。 可问题是,出山这一步就并不只是说说那么简单,更别提铧市那么大,又临着边境线,这年头外地人去一趟到地儿得经过好几重的审查才行,可不是说能有一张介绍信就能到处跑的。 所以这一别,下次见面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陆青山陆青云心疼小妹,暗中竟然给攒了些棉花票塞给了陆青禾。 周凤找机会问了一嘴陆青禾床上那事儿,被陆青禾敷衍了过去。 张美芝也难得没说难听的。 薛兰花这边则是跟陆青禾叮嘱了好些话,又跟陆丰收交代了赵展铭几句,这才依依不舍送他们回家。 不变的,也就只有几个孩子没心没肺的在院子里玩了好一会儿。 回到赵家,夜里依旧那么睡下。 到了第二天,天刚擦亮,院子里还浮着层水气,两个人连抱带拉的跟几个孩子坐上了提前约好的骡子车出山。 “妈妈……” 陆阳赵子睿由赵展铭看着这会儿已经又睡了,陆瑶靠在陆青禾的腿上,睡眼朦胧。 “怎么不睡?”陆青禾轻声问着,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孩子后背。 “我还没有出过山呢,也不知道大巴车是什么车,是大大的爸爸的车?” 陆青禾抿嘴笑了,“好,那等会儿到了我喊你起来。” “嗯!” 应承的很好,等上了大巴车,陆瑶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倒头就又睡了。 一直到了火车站,太阳光从云层慢慢撒下来,几个孩子这才都缓了过来。 陆瑶跟着新奇的看了一会儿后,忽然又眼圈红了。 “我没有看到大巴车!早知道就不睡了!” 她这一闹不要紧,剩下两个连醒都没有醒的男孩子也跟着着急。 陆青禾哭笑不得,才要劝,赵展铭领票回来了,“等到了铧市,一样也能看到大巴,到时候还有四个小时的车要坐,你们可得做好准备了。” 几个孩子都不是不讲道理的,一听也就安稳下来,就连一开始有些害怕的赵子睿都只剩下了好奇。 等车时,陆青禾从包里拿出了从家里带的玉米面馒头跟一些榨菜,又把提前给孩子冲泡好的麦乳精用茶缸分了一下,一样还是只吃了两口,就没了胃口。 “你看这个能不能吃习惯。” 赵展铭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带了吃的在包里,居然是两个糍粑,还带着热气,另外还有一些煮好的鸡蛋。 “糍粑?”陆青禾看了一眼,也没跟赵展铭客气,点了头就接了过来。 第26章 糍粑应该是这两天才做的,绵软的跟云团子一样,带着谷物清甜的香气,入口越嚼越香甜。 吃了一个垫吧了肚子,她这才有空开口:“我说没醒的时候就感觉你好像起了,原来弄这个去了。” “我就是热了一下,昨晚上找去赵太爷家买的,昨天就看你喝完玉米面不舒服了,等回头到了铧市,家里就不吃玉米面了。” 赵展铭工资高,日子却过得也简省,买的有富强粉,偶尔也习惯掺两顿玉米面换换口味。 这年头毕竟物资稀缺,有好的东西,拿钱都难买到,得等分配才行,所以也不是一直都能吃上的,家里买点玉米面也好应急。 陆青禾心知这个道理,也没有点头。 “有条件到是可以少吃,只要不是顿顿吃,我这胃就也能承受。” “能吃好的就吃好的,你跟着我随军,我得把你照顾好才行,身体上不能出岔子,况且去了后我如果出任务,家里就留你自己操持,能不吃苦,咱就不吃苦。” 这话倒是没错,所以陆青禾收赵展铭存折的时候,是一点也没心软。 “到了那边,会给家属解决工作问题吗?” “你想工作?如果想的话,我可以随时跟上面申请,只是……” 陆青禾摇摇头:“暂时没这个想法,一来咱们家孩子小,二来身体上也受不住。” 前些年,原身家里家外的操持,除了自己两个孩子,还得给吴家一大家子做饭,帮着带侄子,做家务活儿,下地上工,她吃的又不好,营养跟不上,这才只是落了个水,书里就落下了病根,许久没好,不出几年就去了世。 也就是她穿书过来这短时间,在陆家养的才稍微强了些。 她虽有画工在,也有在前世连载过的少儿漫画经验,可做这些都要付出精力体力,一时半会儿身体肯定扛不住。 “三来,我觉得不管做什么第一步都是学习,所以前两年还是以家庭学习为主,养好了身体再说,你觉得呢?” 赵展铭:“我是认为你的身体是第一位,其他都可以往后放,其余的按照你的意思来做就行。” “嗯。” “妈妈,前面那个人好像是魏月!”陆瑶突然指着前面道。 魏月好像是……刘队长的外孙女? 陆青禾还没想好要不要打招呼呢,这边陆瑶陆阳,已经跟小伙伴魏月对上了眼神,相互一招手,魏月顾不得妈妈的阻拦就颠颠的往这边跑。 ----------------------- 作者有话说:明天从15章开始v,这几天要上夹子,订阅还挺重要的,大家多多支持,评论会掉落小红包[求求你了] 第20章 刘艳茹自然也看见了陆青禾他们,只是她先看了眼丈夫的脸色,最后实在没拦住女儿,这才有些尴尬的走了过来跟陆青禾打招呼。 刘艳茹跟原身一样大,又都是在西村住,小时候经常在田头一起玩,关系相比其他人要近一些。 后来刘艳茹结婚,仗着爹是大队队长,被人介绍了在县城螺丝厂上班的工人。 婚后每次刘艳茹回娘家,都会主动去找陆青禾说说话,可这次却没见她去陆家。 “青禾,你结婚的事儿我听说了,只是我当时没时间就没过去,没想到在火车站能跟你遇见。” “这是我爱人赵展铭,展铭,这是艳茹,我们一个村的,几个孩子碰面了总一块儿玩。”陆青禾给旁边的赵展铭介绍道。 赵展铭略微点了头算是打招呼,刘艳茹抬头看见赵展铭后,眼神中却闪过一丝诧异。 “青禾,我跟你说两句话。” 刘艳茹把陆青禾拉到了旁边,压低了声音:“我哥那事儿闹得丢人,我就没咋出门,也没找你去,等会儿……咳咳,等会儿我男人要是过来了,这事儿你可千万别提,我不想让他知道。” 陆青禾点点头,刘艳茹这才松了口气,笑了出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唉,以前谁不说咱俩是西村的两朵金花啊,可谁知道命运弄人,如今我这男人都要升迁到三线厂了,你这……” 说着,刘艳茹面露惋惜,有些心疼的抓着陆青禾的手,“吴家的事儿我都听说了,这些年来你过得不如意,盼到最后还盼了一场空,有时候我都想,我这好命要是能分你一些,你日子也能多少好过点。” 陆青禾好心答应帮着隐瞒她哥那些腌臜事儿,她反而还优越起来了。 原身这好姐妹的质量也不怎么样呀。 陆青禾挣开刘艳茹的手,语气淡淡:“各人有各命,你命里的好运留着自己使吧,咱们都年轻,往后日子还长,谁也说不好未来的命运到底咋样。” 刘艳茹也意识到自己一时起兴,控制不住,嘴上有些没遮拦,连忙尴尬的笑了笑。 “怪我怪我,从前的事情过去咱就不提了,听说你找了个当兵的?” “嗯,就赵展铭啊。” “模样瞧着高高大大的,诶,你们这是去哪儿?我们是要去省城铧市,听说那边条件比着县城好多了。” “我们也是去铧市,我跟孩子属于随军家属。” 刘艳茹一怔,但她反应过来后,眼里更多的是高兴,“那就太好了!没想到咱们姐妹能一起住去省城,回头哪天回村里,可得一块儿跟她们炫耀炫耀,这下可好了,到了后咱们有事儿了也能互相有个照应!” 这话倒是没错。 刘艳茹的高兴带着真心,她就是爱显摆了些,心思也没坏到哪里去。 陆青禾嗯了一声,“我也没想到能遇见你,也是咱们俩有缘分,回头留个联系方式呗。” “必须的嘛!诶对了,你这当随军家属的,是不是也会给分房子呀?” 陆青禾点头:“没细问,但分房子是肯定的,不然这几口子人住哪儿去。” “没细问他也没跟你细说啊?那估计不会体面到哪儿去吧,都说当兵的穷,估摸着跟我们在县城住的大杂院差不多,我们家老魏这次是技术升迁,到了后就是什么小组长了,分了个快五十平的红砖房呢,到时候如果两边离得近,咱们可得多多来往。” 陆青禾是没细问,可那也是因为赵展铭跟她提过一嘴。 虽然房子具体多大面子还不清楚,但条件肯定不至于比三线厂家属院的差。 想了想,陆青禾皱起眉来,故作诧异:“五六十平?那怎么够住,我们家一共四个孩子呢,挤在一起不是一点空间都没了?” 在乡下条件不算好,可都是自建房,扩一扩院子,就能多一间屋子出来。 这现在孩子小还能凑合着挤一张大炕头,可等孩子大点了,男女有别,怎么也得分床睡才行。 刘艳茹抿嘴笑了起来:“我们暂时就一家三口,不过……过俩月我这胎就满五个月了,到时候婆婆过来照顾我应该也是够住的,你们那边就不清楚了,听我家老魏说,三线厂的家属院待遇应该算是最好那一批了,你们那儿说不定还没五十平呢,也没关系,实在不行了,就先把送回老家住呗。” “那不行。” 陆青禾摇头:“我俩的孩子哪个都不舍得送回去。” “赵展铭。”她说完直接转身走过去问了赵展铭房子的分配情况。 赵展铭听完哭笑不得,“谁跟你说的咱们分房只分了五十平?” 陆青禾狡黠眨眨眼:“刘艳茹啊,她说她们三线厂家属院就这待遇,咱们估计也是差不多。” “不会。”赵展铭疑惑地看了眼刘艳茹, “也怪我之前提起的时候没跟你说清楚,回家前我的确跟赵子墨住在楼房的小套间里,但那个只能算临时住所,咱们领证前我已经跟组织打过申请报告了,到时候会在军属大院的住宅区分配一套平房。” “一套?” 陆青禾眼睛亮了,旁边刘艳茹也瞪了瞪眼睛。 “嗯,有单独的厨房卫生间,具体多大不清楚,但跟我看平级的分的房子都带个小院子,怎么也得有个九十平左右,我既然带你过去,不会让你们受委屈的,咱们孩子又多,我心里有数。” 陆青禾还没开口呢,刘艳茹先喊了出来,“九十?!咋可能这么大?” 说话这会儿,刘艳茹的男人魏国强拖着行李也走了过来,听了一半的话,嫌弃的看了眼刘艳茹,“大呼小叫什么,人来人往的也不嫌丢人。” 刘艳茹脸一红,“我、我就是有点不敢相信,老魏,哪儿有九十平的分配房啊。” 魏国强也流露出了几分羡慕,随后先打了个招呼,才礼貌的开口:“这位赵同志职位应该是营级以上吧,只有这种才能让家属随军,分配的房子也好一些,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赵展铭只是嗯了一声,并不想说太多。 刘艳茹却仍在旁边问:“营级是多大?很厉害吗?能管的住多少人?” “不懂以后少说话。”魏国强有些不耐烦,“叫你平时认认字学学知识,你就是懒,人家军官出门在外,很多消息不能多透露,小心问多了把你当成敌方间谍。” 第27章 刘艳茹猛地捂住嘴,但被自己男人这么说,脸上难免带了些尴尬。 陆青禾虽也觉得魏国强说话太冲了,可也没打算替自己这个塑料好姐妹说话。 刚才显摆的热闹,这会儿也能让刘艳茹歇会儿嘴。 等快要检票的时候,两家人才分开去排队。 “魏月,背好你的包。” “哦,来了。” 魏月头发短的像个男孩子,但说话的时候声音娇软清脆,乖乖的跟陆青禾说了阿姨再见,这才跟过去背自己的小背包,人群中磕磕绊绊的,几次都差点摔倒,但都不见她父母要拉一把魏月的。 陆青禾瞧了两眼觉得不舒服,可毕竟是人家的家事,也不好再跟过去说话。 不过巧合的是上了火车后,两家人居然在同一个车厢,编号也就相隔了一个。 魏月搁下东西就跑过来找陆瑶陆阳一起玩,赵子睿在旁边跟着哥哥姐姐一起傻乐。 刘艳茹似乎在跟魏国强说着什么,朝着陆青禾笑了笑,便转头捂着了嘴。 赵展铭见陆青禾打了个哈欠,把东西都收拾好后站了起来,“孩子我看着就行,你休息一会儿,等中午饭来了我喊你起来。” 陆青禾也确实是困了,嘈杂环境跟白噪音似的,她歪在卧铺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 醒来时,入眼就是在自己床尾端坐着的赵展铭,车厢也安静了不少。 “孩子们呢?” “玩了一会儿就说困,我抱他们到上面去睡了。” 陆青禾点点头,晃了一下睡的有些僵硬的脖子,“几点了?” “十点半,你就睡了俩小时,再躺会儿。” “你不歇会儿吗?都没见你怎么休息,早上起得比我都早。”陆青禾整理了下衣服,将位置腾了出来。 “你也躺会儿,我看着。” 赵展铭:“我不累,你要是不睡了我就去打水,等会儿顺便买午饭过来。” “真的吗?”陆青禾打量着赵展铭的神色,确实是瞧不出一点疲倦来,“要不我去?” “到了饭点火车乱,你等着我就行。” “那好吧。” 赵展铭才走一会儿,那边刘艳茹就坐了过来。 “青禾,我听老魏说,军官跟穷当兵的还不一样哩,待遇据说特别好,那你男人工资一个月能拿多少呀?” 陆青禾喝了口水,“我俩也是才领了证,多的想等到了地儿再说。” “害,跟我有啥张不开嘴的,我们家老魏的钱也没进过我的兜儿,不过多少我心里是有数的,你男人既然条件这么好,可得把握住了,赶紧要个孩子,最好再生个男孩儿,这样在家里才有地位。” “家里孩子本来就多,暂时不着急,顺其自然吧。” “你男人不急?” “他尊重我的想法。” “那是嘴上说说,你心里可别当真,他从前有个男孩儿,你这要是不赶紧生一个,婆家也会说你。” 陆青禾彻底听不下去了,“我自己的家事我心里当然有数,尤其是孩子的事儿,你再指手画脚的就别来跟我说话了。” 刘艳茹一愣,有些不敢信。 从前自己说啥就听啥的小姐妹,怎么现在这么有脾气了? 刘艳茹扣扣衣角,“我这人就是嘴碎点,害,我不说了还不行嘛,往后到了铧市,咱俩是老乡还是姐妹,不找你说话我找谁去是不是,别生气。” “没生气。”陆青禾瞥了她一眼,“就是嫌烦。” “……我少说还不行嘛。” “少说我也不想听,要么你就换个话题。” 刘艳茹有些话说的不错,到了地儿两家有事儿多少是个照应,也不好吵太厉害了。 况且真想处朋友,跟这种人就得有话直说,旁敲侧击的她压根就听不出来,陆青禾可不想她说痛快了自己闹得心里难受。 “你俩都是去铧市的?” 旁边一个大爷睡醒听见几句,凑过来搭话。 “对。” “那五六个小时就下车了买啥卧铺啊,艰苦奋斗的精神都被你们给忘了,真是浪费资源。” 刘艳茹一愣,“我是孕妇好不好,她又带着三个孩子,不买卧铺咋坐?” 大爷揉着发红的鼻头把自己孙子抱到了身上,“那咋不能坐?害的我儿子没买到卧铺只能站十来个小时,你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矫情,一点觉悟也没有。” “诶你这人。”刘艳茹有些急:“我也是乡下出身的不是吃不了苦,怎么能说是矫情呢?” “那你有本事站着去啊。” “我站流产怎么办?” “别搭理他,一会儿把孩子都吵醒了。”陆青禾起身看了眼上铺的几个孩子,这才又坐回去,“跟他解释什么,他就是没买着票酸的了。” “你说谁酸呢?难不成我还说错了,当年我们工地扛大包的时候,哪个有你们现在这么知道享受的。” 陆青禾轻笑:“当然谁酸说谁了,我们能买到票是我们的本事,你有本事你也买,现在国家发展越来越好,不就是想让老百姓日子也跟着过的舒服点吗?咋了,你还盼着时代倒退?” “就是啊,人家带着孩子呢,本来就不方便。” “人家想买啥买啥,还管到别人兜里去了!” “年纪大也不能倚老卖老呀……” 大爷脸上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转过头不说话了。 刘艳茹笑了出来,冲着陆青禾比了个大拇指:“青禾,你现在可真厉害,我是发现了,你这经历了事情,脑子都比以前灵活了。” 也不是脑子更灵活,就是陆青禾不会跟原身那样惯着身边所有人而已。 很快到了饭点,赵展铭打热水回来时,餐车也到了。 意外的是,肉菜沾了大多数,反而没有什么在山里吃惯了的绿叶菜。 “因为不易储存。” 赵展铭在旁边给她解释完,找出来带着的食盒:“要几份炒菜吃米,还是吃个什么面食?” 陆青禾:“炒菜吧。” “行。” 他们要了一份西红柿鸡蛋,一份土豆丝炒肉片,还要了一份红烧带鱼块,最后赵展铭看见下面还有卖熟食的,又另外要了份扒鸡跟几个带包装袋的香肠。 “这么多吃不完吧。”刘艳茹在旁边瞧着,忍不住问。 陆青禾看了她一眼,“孩子多,平时出门也少,就当吃个新鲜了,展铭说这扒鸡只有火车上有卖的,而且供应量也少,等下一趟车过来可能就没了。” “那我们也要一个。” 刘艳茹说着,扯了扯旁边的魏国强,魏国强有些不情愿的撇撇嘴,从兜里掏出钱票递了过去。 周围人都打上饭,陆青禾这边也把几个孩子都喊了起来吃中午饭。 “哇!有肉片!” “还有鸡肉!” “妈妈,我们是过年了吗?” 几个孩子都没坐过火车,包括赵子睿也没一顿见过这么多好吃的,趴在桌子上二话不说扒起饭来,各个吃的满嘴流油。 没一会儿吃饱了饭,赵展铭去刷饭盒,两个男孩子也跟着一块儿过去排队上厕所。 “我也要吃我也要吃,我吃鸡,爷爷我吃鸡!” 旁边大爷的孙子睡醒了,瞧见这边儿吃的热闹,哭闹着非要吃不可。 “吃屁是,给你一巴掌你吃不吃?!” 孩子立刻哭的更厉害了,闹了半天,老大爷不耐烦的拍了拍桌子,又作势要打都没能止住孙子的哭闹,眼瞧周围人都开始有意见了,老大爷哼了一声看向了陆青禾。 “要不是你们吵嚷着吃什么扒鸡,我孙子能哭成这样吗?你给我负责!” 如果他真要好好说话,陆青禾看孩子哭闹厉害,倒不介意。 可要是这态度,那还是算了。 陆青禾没理会他们爷孙两个,自顾自把余下的扒鸡香肠用油纸装好,又从兜里摸出来  临走前薛兰花硬塞给她的灯笼果,递给了陆瑶。 “哇,好甜呀,妈妈也吃!” “去分给魏月几个。” “好!” 果然,灯笼果一出来,那边的熊孩子也‘哇’的一声,然后哭的更厉害了。 眼瞅着孩子闹成这样,大爷又瞪了过来,甚至站了起来,“你把我孩子弄哭的,你得分我孩子几个!” “我好好的坐在这里吃我们的饭,凭什么说是我给你孩子弄哭的。” “谁让你弄点好吃的出来,不怪你还能怪谁?这一列车就你家吃的最好!” “那你咋不说是餐车工作人员弄哭的呢?” 他们这么一拌嘴,不少人刚吃完饭都挤过来看热闹。 有位刚才就替陆青禾说过话的大姐掐着腰就是一顿骂,“我孙子还被你们给吵醒了呢,你自己没教好孩子怪别人干什么去!年纪这么大了一点素质没有,孩子都是被你给教坏的!” 这一下,吵得的就更厉害了,眼瞧着周围人越来越多,陆青禾皱皱眉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就看见大姐身后站着的精瘦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手已经伸到了前面去。 第28章 “大姐!” 在那个精瘦男人动手之前,陆青禾皱起眉猛地站了起来,把大姐拉到了自己身边。 大姐吓了一跳,拍了拍胸口,“咋了?我替你理论呢,你拉我干啥?” 陆青禾没说话,她余光看着那精瘦男人脸色铁青着,低头藏匿到了人群中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低声把刚才看到的事儿跟大姐说了一遍后,陆青禾转身摸了几个灯笼果出来,走到小孩身边,递给了哭闹的眼睛都红肿的孩子手里。 “喂,你……” 陆青禾脸色淡淡,语气带着冷意,“不是为了你,是我看孩子可怜,也为了不影响其他人,这火车上人多,杂事儿也多,你最好赶紧把孩子哄哄,别再吵着大家。” 说完,陆青禾又看了看周围:“大家也都散了回座位上去吧,都挤到一块等会儿也影响工作人员来往,而且大家都带着东西,太杂乱了不安全,都把行李看好了,留点神。” 言罢,那老大爷毕竟年纪大经事儿多,脸色一沉,似是想到了什么。 周围人一听也都如梦初醒,顾不上热闹赶紧回到座位上。 大姐脸色也不好,有些紧张的背过身偷偷检查着身上带的钱。 “大姐,要不你也回去检查下行李吧。” “我姓李刚才就放你们上面了,应该没事儿,值钱的都贴身捎着呢。”大姐说着,对着陆青禾反复的道谢。 “谢谢你呀妹子!幸亏你眼睛尖,我那兜里放了不少票据跟毛钞,要是没注意真就要上当了,唉,那老头儿也真是的,一点素质都没有!要不是他,也不会给小偷有可乘之机。” “您客气了,您替我说话,我还要跟您道谢呢。” “害,那算啥啊,他本来就把我孙子给吵醒了。” 聊了两句后,陆青禾这才知道原来这位大姐居然也一位军人家属,同样去铧市。 但因着要保密,所以俩人互相之间也没说具体是哪个军区的。 一直等赵展铭回来后,大姐才指着赵展铭说眼熟。 赵展铭却不认识她,略微点头示意也就罢了。 陆青禾将刚才看见小偷的事儿跟赵展铭说了一遍,赵展铭也严肃了起来。 “你做得很好,不知道对方手里带没带凶器,周围又都是群众,暂时不能声张。”赵展铭夸赞道。 “我也是有些害怕,毕竟咱带着孩子。” “他一次不得手,这会儿应该已经不在我们这节车厢了,暂时可以不用担心,不过我得去找一下列车员。” 赵展铭跟陆青禾了解完小偷的外貌特征,叮嘱她带着几个孩子暂时别乱走动,这才匆匆带了证件朝着工作人员走去。 很快,车厢内响起了广播声。 【各位旅客同志请注意,近期有人利用列车拥挤环境进行扒窃活动,请各位旅客务必提高警惕,看管好自身携带的行李物品,再次重播……】 刚才猜到的大爷这会儿把口袋看的更紧了,其他人这会儿也明白了陆青禾刚才叫停大姐的原因。 “青禾,你可真大胆,要是我肯定不敢吱声。”刘艳茹将魏月拉到身边一阵阵后怕。 “我也没敢直接说。” 过了会儿,陆续又有来给陆青禾道谢的,路过刚才那个大爷,都免不了留下一个白眼。 大爷心里知道理亏,过了会儿见人少了,忽然埋头从兜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一个小罐子过来。 “不白吃你的灯笼果,家里自己弄的芥菜丝。” 陆青禾哭笑不得:“您留着吧,我们等会儿就下车。” “嫌弃俺们这东西是不是?” “哪儿能啊,我家里也吃这个,这不是看你路途还长。” “那把这个给你孩子得了。” 大爷又放桌子上了几颗薄荷圆糖,转身就走,坚决不肯再拿回去,陆青禾没办法,只能先给收了起来。 约摸又过了一个小时,赵展铭才回来。 “咋样?” “盯着呢。” “这么快?”陆青禾诧异,“咋找到的?” “你记住了特征,我带着列车员很容易在后面一节车厢找到了人,借口查票,等会儿到了铧市这个大站点,人一少就直接抓,他们已经联系站台公安,我就回来了。” 陆青禾松了口气,看赵展铭一直没睡,把位置留给他休息了一会儿,下午三点左右,随着鸣笛声,火车开始渐渐减速。 ----------------------- 第21章 车身在铁轨上发出咯哒咯哒的摩擦声,窗户外也开始出现了远比县城密集的房屋和工厂烟囱。 几个孩子趴在窗户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看,打小看惯了大山的孩子,出来一趟,看什么都新奇,看什么都又惊又有意思。 等火车彻底停下来,要下站的人居然占了车厢的一半。 收拾东西等排队下车的功夫,陆青禾找出围巾,给自己还有三个孩子都套在了脖子上。 三个孩子都是毛线织的,陆青禾那条是领证之前,赵展铭给专门买的羊绒的。 刚才的大姐就在旁边,她给自家孙子围围巾的时候瞅了一眼,喜欢的不得了。 “呀,你这围巾真好看,不便宜吧。” “来前我爱人买的,多少钱也不清楚。” “瞧这质量就不便宜,颜色也鲜亮好看,就是这玩意肯定得用工业票,要不我也整一条……” 大姐念叨着转了身继续排队。 后面,刘艳茹也有些羡慕的看了看陆青禾的围巾,“老魏,我跟你这么多年,还没买过什么像样的衣服哩,铧市冷,围巾用得上,要不回头给我也买一条呗。” “没听见要工业票啊?往哪儿弄那么多票去,再说咱们初来乍到,省着点花钱,等以后日子宽松点再买。” “又是等以后,也不知道等了你多少个以后了。”刘艳茹有些委屈。 “那你换人等去?” “……我就那么一说。” 说着话,聊着天,下车的队伍也慢慢往前走着,没过一会儿就全都下了车。 感受着凌冽的西北风,陆青禾缩了缩脖子。 “妈妈,你看——” 陆瑶小心的扯了扯陆青禾的衣服,原来等人都下的差不多以后,早就准备好的公安也对那个小偷下了手,这会儿人已经被五花大绑的捆了下来。 “活该。”刘艳茹在旁边骂了一句,又没好气的瞪了眼跟在后面的魏月,“还不赶紧走,一路上还得照顾你这个拖油瓶,早知道就把你留给姥姥带了。” 魏月有些委屈的背好自己的包,低着头跟在后面。 “我帮你背!”陆瑶颠颠跑过去。 刘艳茹这才笑着推开陆瑶,“你自己还有小挎包呢,她会自己背,再说了后面就不顺路了。” “啊?”魏月猛地抬起头,比被妈妈凶了还难过,“为什么啊?我们不能跟青禾阿姨一起了吗?可我还想跟陆瑶她们一起玩呢。” “一天到晚就想着玩,生你个丫头片子真是不值当的,赶紧过来。” 陆青禾在旁边瞧着,皱了皱眉把陆瑶拉到了自己身边,“魏月挺乖的,再说了你不也是女性,别总这样说她,陆瑶也听着呢。” 刘艳茹无所谓的撇撇嘴,“魏月跟你家陆瑶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都是才六岁的孩子。” “害……” 刘艳茹笑了笑敷衍着,跟陆青禾道了别,三线厂要比军属院近一些,所以他们决定干脆租个骡车,也能省点钱。 “青禾,过一段都安顿好了,我找你出来说话,可别忘了我,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了。” “好。” 应承了几句,陆青禾这边也跟着赵展铭转身去了广场坐大巴,不出意外的,遇见了在火车上的大姐。 眼瞧车上人不多,又都是去军属院的,大姐也不藏着掖着了,跟陆青禾敞开来聊了会儿。 赵展铭是北部战区边防陆军部队115团的,难怪大姐刚才看他眼熟,大姐名叫韩雪芹,男人也在115团,是团部的后勤部处长,从前她跟着男人在铧市,前几年去给在外地教书的儿子看孩子,这才不经常回来。 这次来是因着孙子到了上学的年纪,军属院里能给孩子安排学校免费上学,一应设施也方便点,准备长住了。 从跟韩大姐聊天,陆青禾也了解了不少军属大院的事情。 那是一个几乎能够独立出来的社区,有围墙跟岗哨,平时还有警卫把守,就建立在距离军区不远的地方。 里面光住宅区就有好几处,另外还有专供家属使用的学校、医院、百货店、礼堂、办公等等区域,加一起占地足足近万平米,算得上是个小型的城镇。 边疆环境本就艰苦些,所以组织上对随军家属也十分照顾,但平常要遵守的纪律也有很多,比如不管是出门还是有来客,都需要严格做记录,如果接触被判定为危险的人物,还得单独跟上级报备。 第29章 但基本上大家都是普通人,只要不出格,平时还是很自由的。 大巴走了约摸两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地儿。 刚一下车,就看见前面有人挥着手在跟赵展铭他们打招呼,身后还停着一辆十分阔气的军用吉普车。 “团长!欧阳政委跟我说了时间让我来接您跟嫂子,幸亏赶上了。” 赵展铭走过去给陆青禾介绍,来人是他们团部的汽车兵小李,陆青禾孩子们打了个招呼后,上车后又跟小李道了声谢。 小李在看见陆青禾的时候,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笑着客套了两句,没敢再在领导面前多话。 一直等送完人再回部队,这才激动的跟战友们分享今日见闻。 原来,不少人都知道赵展铭离婚多年,组织上催他再婚几次,这次终于同意下来,回家相亲再婚。 而赵团长平时是个严厉的人,不苟言笑,甚少与异性来往,只一心投入在训练工作中,听说前妻就是因着他太冷漠凶悍,给人吓唬走的,反正……怎么瞧,赵团长都不像是个为了女人选择结婚的人。 因此,很多人猜测赵团长妥协再婚,肯定是为了家里的孩子,估摸着回家大概率就是找个差不多条件的,替他镇守后方,看家带娃。 再加上又有人打听到新嫂子也是个带孩子的女人,就更多人猜测这位新嫂子恐怕是个貌若无盐的老女人。 可大家猜来猜去,谁也没猜明白了! “大消息啊!!哪个说的咱们赵团长找了个女大姐回家,我今儿去见嫂子了,模样可标致了!” “吹牛呢?不是说也带着孩子吗,肯定岁数不小了!” “我吹牛?人都已经到军属院了,我吹牛干什么?你们不信遇到了自己去看看,可年轻了,一点也不想带了孩子的!” “真的假的啊?” “当然是真的,骗你我就是这个!”小李说着比了个小拇指。 这话一出,引不少人越发的好奇。 以至于傍晚时,陆青禾那边跟着赵展铭到了他们的新房子后,在外面等着赵展铭去拿钥匙的工夫,她见了不少碰巧‘路过’的朋友家属们。 有一些上前打声招呼,满眼惊艳的离开了。 还有一些小心翼翼的偷瞄一眼后,脚底抹油就开溜。 赵展铭回来的时候,恰好就又有个大婶儿‘不经意’路过,眼瞧着都快撞电线杆子上了,陆青禾赶紧好心的提醒了一句,大婶儿脸上一红,尴尬的跑开了。 “瞧吧,这一会儿工夫,我都成风景线了。”陆青禾有些无奈。 赵展铭开着门,跟她道歉:“是我忘了提醒小李顺便把钥匙带过来了,抱歉,让你们等久了。” “跟你说笑呢,又没生气,而且感觉大家其实也都挺好玩的。” 赵展铭抬头,“你能喜欢这里就好。” 陆青禾:“那是肯定的,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要长住下去,自然要喜欢这里才行,不然得多闹心,况且这边环境真的很好。” 尤其是在门被打开后—— 陆青禾看着怎么也得有十几平的院子,是打心里喜欢这房子,甚至这一两眼的时间里,她都想好以后生活的时候要怎么规划了。 “小心泥,这一片住宅区空房子有好几处,因为我提前申请了,所以院子里是翻修过的,慢慢走别踩空了,等这几天,我就找时间让人来铺上红砖。” “好,到时候咱们还能空出来一片地方当小菜园子,还有这边,可以养上几盆花草薄荷叶啥的。” “听你的,领导来安排,我来干活儿。” 陆青禾笑了:“这话我爱听。” 赵展铭并不当回事儿,“实话,家里有男人在,不能叫女同志做苦力活。” “居然分了四间屋?” 陆青禾进去以后惊呼出声,“我以为能有三间就很好了。” “咱们人多,我考虑着四间方便点,不过每一间面积就相应小了不少。” 陆青禾左右看看,“不小,绝对够用了。” 厨房单独隔断在院子后面,进屋的客厅面积不大,但足够放上一张餐桌一个茶几和椅子的,里面相邻着两间大点的卧室,两边靠墙,是一间小点的卧室跟一个更小的隔间。 这种条件,别说比山区了,就是比县城,都要强上一万倍。 她甚至还看到了头顶上的电灯泡。 老天奶,这可是有电了啊! 想想前半个多月每天都被煤油灯熏黑的鼻子,陆青禾就感慨万千。 真好,终于不用每天黑鼻孔了。 几个孩子也看呆了,陆瑶带着他俩,在院子里飞来跑去的,一会儿问问这个,一会儿摸摸那个的。 “我已经叫好人帮忙了,等会儿就把之前我在隔间住的东西都搬过来,但暂时肯定还不够用,今天有些晚,明天再一块儿出去,全给置办齐全。” “行。” 屋子原本提前被人打扫过了,他们把行李放好后,等家居用品运送到了,帮着一块儿归置好位置后,天都已经黑了。 送走了来帮忙的几位后勤同志,陆青禾他们又回来把行李带的东西也归置好,才算是暂时完事儿。 赵展铭提前打了水,陆阳在桌子上找到了杯子,给两个大人倒了水颠颠端了过去。 陆青禾倒是用儿子用的习惯,可赵展铭却有些意外,接过杯子后,犹豫了半天,伸手摸了摸陆阳的脑袋。 结果手还没落上去呢,就被陆阳给躲开了。 陆青禾噗嗤笑了,她连忙又替儿子解释:“你手上有灰,这孩子比我都爱干净。” 赵展铭:“……” 放下杯子洗过手回来,赵展铭再去看陆阳,陆阳已经又跑到院子里去玩了。 “小孩子劲儿来得快去的也快。” 赵展铭嗯了一声,转头回来把那杯水给一饮而尽。 “我去看看赵子墨,这些日子把他送到后面单元楼冯大爷那儿去住了,今儿回来跟他得说一声。”赵展铭说道。 “嗯,对了,我看屋里没烧炕,就两张床晚上咱们怎么睡?” 赵展铭:“铧市冷的快,军属院里为了安全冬天都是集中供暖,不用烧炕,我想着今天晚上还让子墨在冯大爷那儿休息,然后咱俩分开来带孩子,明儿再出去买新床。” 闻言,陆青禾皱了皱眉,“这样不合适吧。” “咋了?” “咱们既然都回来了,还把子墨这孩子留在外面睡,外面人多少都要议论两嘴,就算不管外人,他这年纪的小孩心里容易多想,我记得你说他还有点脾气,别回头闹得头一次见面就不愉快。” “你说的有道理。”赵展铭思索片刻后,点了头。 他们重组家庭,头一天聚齐,叫谁单独出去睡都不好。 陆青禾:“你要是能挤一挤,晚上要不就跟赵子墨一块儿睡,我带着三个孩子在另外一间屋子,怎么样?” “就一张大床,另外一张也睡不下。” 赵展铭想了想,“让赵子墨带着子睿一块儿睡,你带着陆瑶陆阳。” “你呢?” “打地铺。” “这……是不是太辛苦你了?” “平时出任务,情况紧急连深山老林都睡了,没事儿,我去了。” “诶,别急呀。”陆青禾又一次喊住了他。 “家里副食本在哪儿?晚上吃饭的事儿得解决一下吧,还有,我从家里带的灯笼果你要拎一斤给那位冯大爷带过去,路上瞅瞅再买点桃酥,毕竟孩子在人家那边住了这么久,当做是谢礼,那毕竟不是自己家,住别人家的,这样孩子那边脸上也能过得去。” 她话里话外,是把赵子睿当做了自家的孩子来看,连礼品都顾上了。 赵展铭微微一顿,看过去的眼神柔和下来,“谢谢你提醒我,忙起来我都顾不上这些了。” “这点小事儿,有什么好谢的。” “是,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赵展铭走后,陆青禾拿到了副食本,又去厨房看了眼还有些什么东西,锁了门转头去了趟供销社。 “这女同志瞧着脸生呀,咋没瞧见过你哩?”供销社售货员一边结账,一边好奇的打量着陆青禾。 没等陆青禾说话,同样来买菜的韩雪芹走了过来,“呦!青禾妹子也来买菜了!这是赵团长的爱人,今天刚到的,难怪你没见过。” “赵团长?哪个赵团长?” “115团的赵展铭团长呗。” “啊?传言不是说他不是找了个老……呸呸呸!害,嫂子,当我没说,不好意思,这两块冰糖当我送你的吧。” 陆青禾抿嘴笑了笑,只当没听见前半句,还是数了两分钱递过去,“以后都是邻里邻居的了,谁去计较那些闲话呀,该多少是多少,别叫人说我爱占小便宜。” 年轻售货员讪讪地收了钱,脸上笑容真切了不少,麻利地用粗纸包好冰糖递出来,“嫂子真是实在人,我叫小华,以后没事儿过来说话。” 第30章 “诶。” 买完了菜,那边韩雪芹也出来了,瞅了一眼陆青禾的框里装的瘦肉跟一些青菜,眯着眼笑起来。 “这就对了,来了这儿啊,其他就不说了,就是别不舍得吃,天寒地冻的吃不好营养也跟不上,到时候一家人都容易生病,有些跟咱一样乡下来的小媳妇儿不懂这些个,抠抠搜搜的把孩子养的跟鸡崽子一样难看。” 陆青禾点点头,“是这个理儿,对了韩嫂子,下车那会儿咋没看见你们,我还想着你要是东西多,我能帮忙给你带回来呢。” “害,我家老丁也喊了车去接人,就没跟你说。” 韩雪芹说着,左右瞧了瞧,“妹子,咱来的日子正好,过两天就该囤白菜了,到时候送菜的来了你早点去排队,晚了不够卖的就没了。” 陆青禾有些疑惑看过去:“只来一趟吗?” “好几趟,但那也不够咱们这军属院这么多口人吃的呀,反正到时候你抓紧点提早过去就对了。” “谢谢韩嫂子提醒,我知道了。” “嘿嘿,车上人多我也没顾上跟你开口,这冬天青菜最缺,票都难发到手里多少斤,我看你男人那边工业票好像多点,你要是想换着再弄点其他菜,嫂子跟你换一换成不?白菜肯定是不够吃的,其他的菜搭配着也能营养全面一些。” 陆青禾这才想起来,韩嫂子当时是真看上她那条围巾了。 “嫂子,你从哪儿能弄来别的蔬菜呀?” “我家老丁干后勤的你忘了?” 陆青禾恍然,“嫂子,不是我不应承你,是我这才刚来,很多事儿都还弄不太明白,你说的对,我是想再弄点别的蔬菜储存着,但工业票的事儿,我今儿回去问问我家老赵再给你答复成不?” 韩雪芹捂着嘴笑了起来,“成成成,咋不成呢,嫂子看你是个实在人,就想跟你处朋友,往后跟我就甭客气啊,我就住你们平房后面那栋居民楼上,有啥事儿了喊一声就能听见。” “诶。” 路口跟韩雪芹道了别,陆青禾这才继续往家里走。 他们对门是一所一模一样的房子,只是枯草丛生,还空闲着没人住。 右边的平房看着也差不多,这会儿家里人已经回来了,路过的时候,能瞧见院子里升起的白色炊烟。 再往左边,是一处稍小的房子,靠着墙,这会儿正有个年轻男人在开门。 听到脚步声,年轻男人回过头看了一眼,跟陆青禾对视上了。 “同志你好。”男人主动开了口。 陆青禾顿了一下,点点头,“你好,以后咱们就是邻居了,我是赵团长的家属。” “我听说了。”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嫂子你好,我叫余学习,团司令部通信股的,等会赵团长回来替我带声好。” “诶。” 说完话男人进了院子,陆青禾疑惑的多看了两眼就进了厨房,先把面汤给煮上,又收拾着晚上要炒的菜,没一会儿,赵展铭也带着赵子墨到家了。 “回来啦。” “嗯。” 陆青禾系着围裙走出去,望向赵展铭身后瘦瘦高高的赵子墨。 “是赵子墨吧,你好,我叫陆青禾,往后就是一家人了。” 陆瑶陆阳颠颠跑过来,跟在了妈妈身后,赵子睿倒是犹豫了一下,随后小心翼翼走了过去。 赵子睿跟这个哥哥其实只见过一两次,他不乐意跟着赵展铭回老家,所以俩人其实也很陌生。 但这些天赵子睿性格明显开朗了不少,过去后,也主动的开了口。 “哥哥好,我是子睿,你还记得我吗?他们两个是妈妈的孩子,叫陆瑶跟陆阳哦。” “……” 回答赵子睿的,是赵子墨的大段沉默。 赵展铭眉峰压了下来,转过头,声音低沉严厉,“礼貌呢?” “……” 瘦高的少年脸上还有几颗雀斑,他抿抿嘴,迟疑了片刻,才僵硬的开口,“你们好,我是赵子墨。” “那我可以喊你哥哥吗?”陆瑶没心没肺的开口,转而又看看陆阳,“陆阳,咱们以后虽然有这么大个哥哥,但我还是大姐头哦。” 陆阳哼了一声,只是又抓紧了陆青禾的手指,没有说话。 “随你怎么喊,我先进屋了。”赵子墨语气冷淡的说完,转身进了房间。 赵展铭在旁边看得脸色越发的沉,倒是陆青禾觉得有些可乐,噗嗤笑了出来。 “这青春期小孩儿,真有意思。” 赵展铭看过去,叹了口气,撸起袖子进厨房帮忙,“晚上我再教育他,这孩子还是要管教。” “我这么大个成年人,跟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子计较那么显得我多幼稚啊,况且教育也是咱俩的事儿,现在可不兴家里大男子主义大包大揽啊。” “嗯,只是这孩子前些年家里生了变故,本来就孤僻一些,跟了我以后,虽然服气我,可平日话也不多,他要是太刺头了,你教育不了,就只能我去给他来点硬手段。” “以后日子以后过着再说呗,行了孩子还在外面呢,先不说这些,刚才我遇见韩大姐了。” 陆青禾把刚才的情况跟赵展铭说了一遍。 赵展铭:“这事儿正常,他家能有弄来蔬菜的渠道,肯定不只是跟你做交易,大家私底下的交易常有,不摆到明面来说都不算违反纪律,就算摆出来,只要不是偷公家东西,都会含糊过去,明儿你问清楚渠道是什么就行。” 第22章 “嗯,那工业票呢?别咱家不够用了。” “我给你那些票是当时身上余下的,家里小柜子里还有,都交给你处理,想买什么都可以。” 陆青禾也不跟他客气,“那明天咱一早出去看看有啥需要买的,你呢?是不是要请假?” “还有半天的安置时间。” “成。” 灶台上的面汤煮好了,陆青禾阔气的把赵展铭从前余下没吃完的四个鸡蛋全打了进去。 不说赵子墨了,三个小的那各个都得补充营养,这年头,最便宜最有效的方式,莫过于吃鸡蛋了。 “就剩下四个,不然也给咱俩一人一个。”陆青禾搅着锅里的荷包蛋,“明儿多去买点,家里人多,吃的也多,你瞧几个孩子瘦的,等会儿再炒个土豆肉片,我买那点肉剩下一些肥的留着明儿中午炖粉条。” “你也瘦。”赵展铭目光落在陆青禾纤细的手腕上,“头一次见你就这样想,往后有什么吃的喝的别仔细,钱上有我在,养家足够使的了。” 这是肯定,她一点也没有想要仔细的想法。 陆青禾这边处理着买回来的一小块儿猪肉,那边,赵展铭在旁边也没闲着,削皮的土豆在他手下麻利的切成了改刀的薄片。 “手艺可以嘛。” “我从前自己住,后来又带着赵子墨,不会做点饭怎么过日子?” 陆青禾颇为欣慰,“挺好,这样咱俩就叫男女搭配,干活儿不累。” 赵展铭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无言中又主动包揽了剩下炒萝卜丝的活儿。 虽说家里钱票不缺,可物资小到一根针都是紧俏的,军属院已经算是优先供应了,但很多东西还是得提前去买,就像今天,陆青禾晚上才去买菜,余下的东西也就没多少。 吃饭的时候,几个孩子望着桌子上的三菜一汤都瞪大了眼睛。 “妈妈好厉害!!”陆瑶情绪价值给的超足,喊了一声就开始猛猛扒饭。 陆阳赵子睿也是一样,就连赵子墨都沉默不语的就着菜吃了三个馒头。 这倒是给陆青禾吓得不轻,饭后找赵展铭专门问道:“吃这么多不会不消化吧?” “这年纪吃的就是多,我那会儿窝窝头都能吃一盘。” 陆青禾这才松了口气,又问:“我看供销社里有放置的水桶,是不是又卖鱼的?” “有,铧市临着黑河,水域多,一年四季都有卖鱼的。” “那明儿也买一条回来炖汤。” “好。” 不单是为了孩子,也为了自己。 陆青禾这身子原本底子就不怎么好,这些日子又是干活儿又是来铧市,这屋里屋外就算是有赵展铭帮着,俩人也得收拾上几天才能全部弄好。 爱人先爱己,她怎么也得把自己的身体好好养养才行。 收拾差不多了,陆青禾带着几个小的去洗漱,赵展铭则把卧室门一关,将赵子墨喊了进去。 “新爸爸不会打人吧?”陆阳好奇的多了看一眼。 赵子睿有些害怕,缩了缩脖子,“我见过我爸爸动手打我二叔,给二叔打的哭着求饶,可吓人了。” “啊?这么恐怖?!” 陆瑶惊呼一声,抓住了妈妈的手。 里屋的门却忽然开了,只见被几个孩子编排的赵展铭顶着一脸的无语解释,“没动手,子睿,你二叔那是犯了大错误,我不会随便打人的。” 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了一些亲和力,自己的好儿子两句话就给说得人害怕起来。 第31章 陆青禾笑了笑,点点头,“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还没开口给你解释呢嘛。” “我是怕你也觉得……” “不会,你还是挺讲道理的。” “嗯。” 里屋门关上,陆青禾忍不住又笑了起来,转头揉了揉几个孩子的脑袋瓜,“放心,咱们家施行的是以德服人,你们只要乖乖的不瞎胡闹,就不会被打。” 而里屋,赵子墨一脸倔强的低头看着地面。 “爸,你听见了,她说以德服人,你不能动手。” “我不动手,你自己来吧。” 赵展铭脸色淡了许多,“罚站半小时,明天一早开始,为期一周的加强训练,每天早上两组俯卧撑两组腹部绕杠。” “……哦。” “哦什么?别表现的自己很委屈,我清楚你的能力有多少,这些对你来说算是小惩大诫。” “我后面不是跟她们打招呼了吗?” 赵展铭眉峰紧蹙起来,“你真以为只为这个?要我说还是你自己老实承认?” “冯爷爷跟你说了?” “嗯。”赵展铭脸色沉下来,语气十分严厉,“平时胡闹就算了,这次还逃课,再让我抓到一次,就不会这么简单就过去了,记住了吗?” “记住了。” 陆青禾那边也听赵展铭提了一句这事儿,但毕竟不是什么好的代表,也就没给几个小的说,同时也是给赵子墨留些面子。 晚上,赵展铭打地铺,一家子就这么凑合着过了夜,其他人不知道,陆青禾自己睡的挺香。 到了第二天,赵展铭一大早出门买了筐鸡蛋回来,又一起吃了早饭,借了吉普车后,带着陆青禾跟三个孩子一块朝着市区开去。 “不带子墨真的没事儿吗?”路上,陆青禾担忧的问。 “他缺了不少课,再不补回来,期中考试家长会还得跟着丢人,我提前也跟他说过了,他自己也不愿意跟来。” “那回去时候给他带些吃的吧。” “看看再说。” 军属院东西已经算足够齐全了,可生活家居还得进城里买。 他们先是去木匠铺定做了几张椅子,之后又去了大型家居商场,挑了两组人造革包海绵垫的沙发,沙发价格有些贵,但陆青禾觉得平时坐着舒服,赵展铭见她多看了两眼,就也没犹豫的跟老板定了下来。 “雪花膏买一罐吧,天气干,用的也多。” “这个搪瓷盆也再买俩,我单独要用一个。” “针线家里是不是也没有。” “几个孩子肯定要上学的,铅笔跟小刀也得买,本子要三套。” “……” 百货商店走了一圈,陆青禾什么都要看一看,等出来后,俩人手上已经拎满了。 陆青禾回头一瞧,有些脸热,“怎么不知不觉买了这么多。” 赵展铭:“都是日常能用得上的,买了就买了,你看看还缺什么不缺,不缺了就去下站,给几个孩子跟你定做一身入冬穿的衣裳。” “那走。” 说到衣服,陆青禾又来了兴致。 逛街嘛,女人亘古不变的爱好。 而且还有个赵展铭跟在后面付钱,这感觉真是不错。 不过她也不敢随便乱花,家里有余粮,也架不住大手大脚,只是因着她也是头一次来铧市,这才买的多了点。 陆青禾挑好了布料,称好了棉花,只等回去以后交给军属院里面的裁缝组来做衣服就行,最后一站,终于到了卖床的木匠店。 陆青禾:“家里一大一小两张床,小的留给陆瑶单独一间房睡,两外陆阳赵子睿一间,赵子墨一间,怎么样?” 赵展铭想了想,见孩子们在店里前面跑,这才垂眸低头,“家里大的那张床留给赵子墨,我们俩的,结过婚要买新的。” 陆青禾一怔,脸上有些热。 倒不是不好意思,主要是没防备赵展铭会自己主动提这件事。 她就是刚才故意把这话给错了过去,想着回头到了晚上,自己再说陆瑶离不开她,自己去跟陆瑶睡一起,可没成想赵展铭还自己先说了出来。 所以,男人就算不行,果然也还是要面子的吗? 陆青禾只当赵展铭是为了怕人口舌,点头应了买新床。 两个孩子的她挑了张带梯子踏板的上下铺,大床在推荐下,定做的是一米八宽的。 所有需要的东西买齐又去吃了个午饭后,这才回了家。 除了沙发定制需要时间,其他家具陆陆续续的在傍晚前就到了,尤其是两张床,运过来的时候十分显眼,引得周围好几家都探头出来看。 “赵展铭,这样会不会有些张扬了?” “他们那家刚结婚搬过来的时候,都是这阵仗,你待久了就知道了。” “那就好。” 陆青禾看着侧着才能塞进房间的床,摸了摸鼻子转头没再说话。 陆瑶这小丫头却高兴的不得了,“晚上不用挤着睡了吗?妈妈,那我可以自己一张床是吗?” 这话一出,看热闹的邻居大婶们都笑了出来。 “……”陆青禾无语的拎着女儿进了院子,“陆瑶要自己睡,不害怕吗?” “我可是超级勇敢的小公安,我才不怕呢,我什么都不怕,倒是陆阳好像有些害怕。” 陆青禾看过来,果然陆阳抓着裤腿有些发愣,“妈妈,我、我、我不怕!” 她刚想说没关系她可以再陪他几天适应适应,那边赵展铭就先开了口。 赵展铭:“子睿也没自己睡过,你们两个在一间房里,互相做个伴就不那么害怕了。” 赵子睿立刻点点头:“对,我是小男子汉,陆阳哥哥,晚上有我保护你!” 陆瑶不屑的哼了一声,“陆阳你真没用,还要弟弟来保护。” “……”陆阳被刺激了两句,咬咬牙支棱了起来,“哼,我才不怕,妈妈你放心,我晚上肯定没问题。” 陆青禾:“……” 你俩是没问题了,她呢? 躲了几次的同/房问题,终于还是到了要面对这一刻。 可问题是,她要怎么在保证不伤害赵展铭自尊心的同时,给他留面子呢? 要知道赵展铭这个人,目前来说在她看来是自己的最好选择。 无论是他这个人的综合素质还是能给予家庭的付出,说打个八十分总是没问题的。 要是这事儿没弄好,他觉得丢了面子可咋整? 陆青禾可不愿意床上演戏……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赵展铭人品不错,她又不嫌弃他不行,到时候实在没办法就直接说开好了。 中午过后,军属区勤务组的人过来帮着一块儿把该搬的都搬好,整间房子可算是有了一个家的样子出来。 “青禾在家没,青禾妹子——” “就来了!” 昨天还跟韩雪芹约了一起去给孩子办入学手续,听见外面她在喊自己,陆青禾起身找到组织关系跟档案册就准备出去。 赵展铭那边同样换上了军队训练装准备出门。 “户口手续已经办好了,以后孩子跟你都落户在铧市,要有学校那边有问题了叫她们联系我,另外鱼我晚上回来买就行。” “知道了,那晚上再见,我在家等你。” 赵展铭扣扣子的手迟钝了一下,随后点了头,“好,晚上见。” 他十八岁离开家进入部队,好像这么多年来,还从未有个人告诉他,家里有个人在等他的。 这种感觉…… 很陌生,却又让人很眷恋。 揣着滚烫的心,赵展铭去了部队。 另一边,陆青禾紧接着出门后,却没瞧见刚才在门外喊自己的韩雪芹。 相反,平时没什么人的路上,这会儿却忽然有不少人朝代收点的方向跑去。 看了几分钟,陆青禾好奇的想要跟上去时,刚才出门后又拐回家拿副食本的韩雪芹这才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抄着个大麻袋,从陆青禾这边路过时,还不忘远远的跟陆青禾招手。 “卖白菜的货车来了,青禾妹子,赶紧回家找副食本,迟了就排不到咱们了,我先去了哈,等会儿买到了再去幼儿园给孩子办手续!” 西北风把韩雪芹的话吹散。 陆青禾后知后觉的转身回家找到了副食本,揣着一路跟了过去。 只见几乎各家各户都到了,在代收点前面排了长长的两队,除了他们这个住宅区,远一点的这会儿也都来了。 陆青禾跟在人群中,随便找了个地方排队。 “今年白菜你家准备囤多少?” “咋着也得五百斤吧。” “少了吧?去年我们留了五百斤,到后面都不够吃的,今年准备怎么着都得弄够六百斤的。” “要是能买到土豆跟萝卜,这些咋也就够了,我家六口人,没你家多。” “……” 周围全在讨论冬储菜的话题,陆青禾抱着胳膊有一耳朵没一耳朵的听着,顺便也给她自己积攒积攒经验。 第32章 这北方的冬天,有时候青菜叶子比肉都还难得。 为了那口菜,几乎家家户户都会提前储上几百斤的大白菜,腌酸菜或者留着放地窖里炒着吃新鲜的。 还有不少每天都晒些菜干子,比如萝卜干,豆角干,茄子蘑菇等。 另外还有土豆南瓜这类能够长期储存的,这样等彻底没了蔬菜来源,不出家门就能有口吃的。 “今天这车已经卸下一半了,余下的人都限购啊,就二十斤,多的没了。” 没一会儿,前面货车上的人喊了一声。 这下不少人闹了起来,可闹也用,该限购还是要限购的。 “都别吵,往后几天这个点还来送呢,今天是今年头一车,算少的,以后每天都有两车过来。” 话是这么说,可就算每天来送,也总还是有人家不够吃,只能都掐着点早些来排队了。 陆青禾远远往前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前面还有二十多个人。 “你是赵团长家的吧?” 忽然前面隔了三五个人的位置,有个年轻妇人冲陆青禾招了招手。 “我是你们隔壁的啊,我叫于丽丽,我男人也在115团驻地,他是军部骑兵连的老庄,昨儿没见成面,今儿看你们浩浩荡荡的往家里运东西,也没敢过去打扰。” 于丽丽声音不小,听了后半句,不少人都朝着陆青禾看了过来。 陆青禾心里思度着浅笑了一下:“你好,我叫陆青禾,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这不是才过来随军吗,家里连张床都没有,这才弄了张木板床回来,其余的都是板凳这种小物件,我要知道你在,肯定过去跟你打招呼。” 于丽丽也笑了笑:“咋样?新家都收拾好了?” “差不多了。” “那有空了我去找你说话哈,咱以后就是邻居了,多来往。” “那是自然的。” 于丽丽往前又看了一眼,“你们昨天才来吧?家里菜肯定不够,那这样,我跟你换换位置,你来我这儿,能早点排到多买点。” 听起来于丽丽倒是个热心肠。 可刚才没限购前她咋不开口呢。 这开了口,卖了个好,如果陆青禾真脑子糊涂的点了头,还得承她个人情了。 陆青禾连忙摆手,“别搞特殊了吧,反正现在都一样,刚才不是说了限购二十斤。” “瞧我这个脑子,差点给忘了,那行,那等会儿咱俩回去顺路一块给搬回去吧,瞧你这体格,我给你搭把手。” 陆青禾对于丽丽突然冒出来的热情并没有多少的好感,反而总觉得于丽丽话里话外带着很强的目的性。 “我约了其他人一起,等会儿你先走吧。” “谁呀?咱附近的?”于丽丽迫不及待追问完了,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咳咳,我这人没啥文化,说话也直来直去的。” “就是后面的丁处长老婆韩嫂子,我俩等会儿一块回去。” “韩嫂子?呦,她来我还不知道呢,啥时候的事儿?” “……昨个,我俩路上正好碰见。” 陆青禾皱皱眉,“于丽丽,到你了,别撞上了……” 话音还没落地呢,于丽丽脚上跟着人群往前走,头却只顾着跟陆青禾扭着说话,一个没留神,脑门撞到了车板上。 诶呦一声,于丽丽疼的挤眉弄眼,引来不少人笑出了声。 “这不是于丽丽嘛,钻营的很,平日就爱跟领导家属套近乎。” “嘘,小声点,人家人缘还不错呢……” 于丽丽闹了个额头微肿脸颊通红,拿起麻袋装完自家的白菜,臊眉耷眼的跟陆青禾打了个声招呼赶紧往家走了。 轮到了陆青禾,陆青禾套出副食本,人家在上面盖了个戳后,这才把她的大白菜装袋子里。 二十斤白菜也就三四颗,还不够几天吃的,后面来的买完嘴里嘟囔抱怨着就走了。 陆青禾回去路过,果然遇到了去迟的韩雪芹。 “瞧见了吧,到了冬天,青菜都紧俏的很,昨天那事儿考虑的咋样?” 陆青禾点头:“我家老赵也说可以,就是得问问途径。” 韩雪芹笑着拍了拍陆青禾的肩膀,“妹子你就放心吧,我家老丁在后勤这么多年,认识不少附近送菜的农户,有些农户为了多赚一点,就会留一部分单独小批量的出售出去,往年也有不少人买哩,不会出问题的。” “我们相信丁处长的为人,就是得问清楚才安心些,韩嫂子,等会儿我就把工业票给你。” “成,你把需要的菜都列给我,回头到时间了我喊你去领。” 商量好了以后,俩人正要找个巷子交易,就见一个衣着艳红色的年轻女人笔直走了过来。 这是个一看就很会打扮的女同志,描了眉毛涂了口红,开口就是南方口音。 “韩嫂子,找你老半天了,咋回来一趟也没跟我打声招呼呢。” “这是组织股周股长媳妇儿金漫清。”韩雪芹互相介绍了一下。 金漫清眼睛瞟了眼陆青禾,“我听说你了,是跟赵团长一个地儿来的吧,我老家在沪市,咱俩年纪差不多大,你喊我名字就行。” 陆青禾随便应了一声,金漫清随后拉着韩雪芹往旁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之后,这才抱着胳膊施施然离开。 “且,装什么大家闺秀呢,有本事就让男人调去沪市呗,还不是得跟咱们一起在家属院住着。” 她一走,韩雪芹就翻了个白眼,“她也是找我预定青菜的,哼,到时候我肯定先紧着咱们两家。” 陆青禾笑着道了谢,忽然又想起什么来。 “嫂子,你说咋还有骑兵连的呢,连长家属不是不能够随军吗?” 韩雪芹立刻明白过来,“你说于丽丽家吧,他家老庄是军部直属的骑兵连,他们连长的等级可是中校,你不知道,这铧市冬天冷的很,下大雪后交通网来不便,就靠着骑兵连了,而且咱们军区一直都有骑兵连的番号,用的是内蒙矮马,可好使了。” “妹子,以后有啥不懂的就来问我,这军属院的事儿就没我不知道的,你家隔壁是不是还有个年轻男同志,那个啊是通信工程师,听说学历很高,不过你别跟他深接触,这两年咱们跟老毛子关系僵了,他以前啊,是在老毛子那边留的学……” 一路上,韩雪芹跟陆青禾科普八卦了好多事儿,听得陆青禾津津有味儿,等到了家,赶紧给韩嫂子装了两颗薄荷糖润喉咙。 第23章 “只要在这大院里面,你要是去哪儿了,想要出门尽管出去,家里有孩子也不怕,这边的娃娃们都是大家伙儿一块看,军嫂们互相帮忙,也有后勤组的同志们在,门口还有门岗,一般人是进不来的,孩子们只要不是跳墙往外面跑,都不会有多大危险,就算是在怀里的奶娃娃,真有急事儿了往谁家一扔,也能帮忙照看。” 把白菜放家里,陆青禾跟韩嫂子一路走到了幼儿园。 路上恰好碰见有宣传组的人员在墙上画宣传画,除了原有的英雄模范人物,还有关于扫盲的,还有鼓励随军夸军嫂伟大的。 陆青禾多看了两眼,一边跟韩嫂子聊着天:“我知道了,下次出来就不锁门了,让孩子们到处跑跑,交交朋友。” 到了地方,韩嫂子一边帮忙把两家的户口证明递进去,一边点头:“这就对了,我说句钻营点的话,这往后都是人脉关系,多交朋友总没坏处,你家男人又是副团长,别人家的没人欺负你家孩子。” “赵团长家两个孩子有六岁了,嫂子,咋不考虑直接上小学哩?”窗口的工作人员问道。 陆青禾:“他们之前没怎么上过课,所以我想着先跟着我家赵子睿一块儿把学前班给上了,打打基础。” 工作人员笑道:“这也好,那带上丁处长家的小孙子,今天四个孩子一块儿进学前班,也能做个伴儿。” 想到来时路上的宣传画,陆青禾心念动了动,“同志,我打听一下,咱们军属院开的有识字班吗?” “有,前几天还开大会呢,以后国家扫盲工作进入常态化了,咱们军属院每周安排的都有两节识字班,两位嫂子有兴趣的话每周三周五都可以跟着去听课。” “好,谢谢同志。” “您客气了。” 出了幼儿园,前面又是一排宣传标语。 【军功章里,有我的一半,也有你的一半。】 【舍小家,为大家,革命军属最伟大。】 配合标语的,居然还是军嫂们集体排队购蔬菜,一起参加学习班的画面。 “我是不乐意上课,认识点日常字够用就行了,要那么有文化干啥,你想去上课?” 陆青禾嗯了一声,“以后日子还长,学点知识总能用得上,况且我家几个孩子没基础,我学了也能教给他们。” “这话说的好。” 出了学校,门口有个前后脚出来的女人跟了过来,“你们好,我叫王宁玉,我男人是保卫股的股长,昨天刚到这边,你们刚才谁说要去上课,回头约着一块儿。” 第33章 “是我,我叫陆青禾。” 互相介绍一下,也就算认识了。 王宁玉家里也是农村的,大字不识,却很有心劲儿。 “我家男人职务不高,要不是咱这儿偏僻,随军也轮不上我,军属院人这么多,好一点的工作更轮不上我了,我家里孩子又多,靠他那点工资日子紧巴巴的,我识识字了回头能参加的工作也多,多挣一份钱也宽裕些。” 韩嫂子好奇:“这边孩子都不少,我跟青禾家都是四个,你家几个?” “带上肚子里这个,第五个了。” “怀了?几个月了?” “五个月。” “咋不显怀呢?” “别提了,都说不显怀是女孩儿,我家头上四个闺女了,再生闺女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韩嫂子抿嘴笑了笑,“我家俩闺女俩儿子,不过现在生男生女都一样。” “说是一样,那能一样吗?这肚子里再是个女娃娃,婆婆那嘴里的话更难听。” “你婆婆也一块儿来了?” “这不眼瞅着有六个月了,她来我也省点劲儿,唉,回家就得看她脸色去。”说着,王宁玉又看了眼陆青禾,“你家呢青禾,你瞧着这么年轻,咋就四个孩子了。” 韩嫂子抢着开口:“她好福气,一对龙凤胎。” “真的啊?!” 王宁玉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青禾点了头,一把拉住了陆青禾的胳膊,“你这福气一定给我沾沾,明儿就周三吧,我上家找你去。” 陆青禾应了下来,三家住的又都近,韩嫂子听她俩这么说,也应了明儿一块儿去上课。 晚上赵展铭回家后,陆青禾跟他聊起这个来,赵展铭也很支持,随后又说起了冬储菜的事儿。 赵展铭:“往年就我跟子墨,都是后勤帮着往家里运的菜,菜品不多,白菜也就一百斤左右,今年咱们人多,白菜怎么也得三百斤才够,要是往家里运的话,虽然有后勤组帮着军嫂送,但人手毕竟不多,明儿下午到点了,我喊小李来帮忙。” “行,那下午我早点去排队。” “别累着自己,有事儿喊小李他们,不用担心人情债,现在勤务兵管得严不给分配,但小李他们几个是我自己带出来的兵,平时关系好。” “知道了,那我去收拾碗筷。” “我来。”赵展铭站起身,看几个孩子去了旁边,眼神有些灼热,“打的新褥子我看送到了,你去瞅一眼铺个床单。” “……” 陆青禾没敢跟他对视,低着头闷哼一声,等人走了才舒了口气。 也因着这话,晚饭后家里一直涌动着股奇怪氛围,一直等孩子们都睡下后,家里彻底安静下来。 卧室里留着一盏小台灯,昏黄的光勉强照亮了床角一头。 陆青禾洗漱好后穿着秋衣缩到了被子里,没等她想好待会儿怎么跟赵展铭客气的坦白,就听见了男人的脚步声从外面传来。 门被关上,另一边的床铺被他掀开,低沉的呼吸混杂着一丝肥皂味儿萦绕在陆青禾的鼻尖。 “我关灯了?” “……好。” 灯很快熄了,屋里彻底黑下来。 陆青禾也就势侧了个身子,脸朝着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明明是一床被子,可俩人好像都是侧着边睡的,中间的距离足能再睡下两个孩子了。 就当陆青禾一位今天晚上就这么糊弄过去的时候,那边传来了男人窸窸窣窣的脱衣服声音。 赵展铭在家常穿的是一件有些年份的白色衬衣,他身材高大,动作也就大,能很清楚听到那件衬衣被扔在旁边椅子上的声音。 “冷吗?” 男人声音响起,比平日里更加低沉。 “……还行。” 说是不冷,可这北方的冷空气还是不断的从陆青禾的鼻腔进入,但自打男人开了口后,她便总觉得这冷空气变得粘稠了许多。 “睡觉吧。”陆青禾深吸一口气,开口:“昨天都没怎么睡好,今天好好休息一下。” 这个台阶给的可太好了,陆青禾说完在心里给自己鼓了鼓掌。 赵展铭迟疑半秒,应了一声。 接下来就是再度的沉默,屋里安静的只有两个人交杂在一起的呼吸声。 什么时候睡着的陆青禾已经没印象了,不过醒来后她只觉得这一觉睡的非常好,两天来的疲惫一扫而空,直到睁开眼看到跟自己近在咫尺的男人后,才心中一惊,下意识的坐了起来。 赵展铭也是才醒,被子被陆青禾连带着掀开,他也揉了揉眉心也跟着坐了起来。 “睡醒了?” “嗯。”陆青禾轻声应着,目光却不自觉的落在了敞开的被子下面。 这男人……身材是真好啊! 宽肩窄腰有腹肌,每一块儿肌肉都结结实实,一瞧就知道是练家子,就连下面…… 等等! 怎么他那么支棱啊?? 不是说他不行吗? “……” 难道男人就算不行,该有的晨那个勃还是会有的? 单身社畜陆青禾一脸茫然的因为好奇多看了两秒。 赵展铭意识到她的目光后,清了清嗓子,她这才着急忙慌脸上发烫的看向了别处。 “昨天晚上睡得怎么样?”赵展铭咳嗽了两声又问道。 “……挺好的。” “嗯。”赵展铭顿了一下,低沉的声音中有着化不开的沙哑,“那今天晚上等我。” 等他……干嘛? 陆青禾有些懵,别过去的脸下意识的看过去,谁知道赵展铭依旧没把被子给盖上,她脸又是一热,不用想都知道肯定特别红。 赵展铭好似就在等她一样,眉眼带了几分笑意,守株待兔看她又慌乱的转过头,闷笑出声。 “怎么不再看看了?” 陆青禾结结巴巴:“看、看过了。” “你觉得怎么样?我记得你说喜欢好看的。” 陆青禾:“……” 猴年马月的事儿他怎么还记得啊! 陆青禾咬咬牙,“我觉得挺好,你身材……不错。” 又是一声闷笑,赵展铭再开口,声音又添了几分沙哑,还混杂着他沉重的喘息声,“那躲什么,我大方的很,给你随便看。” “……” 这人表面看起来冷静自持,怎么越相处,她越觉得这男人有些闷骚呢? 谁怕谁啊。 陆青禾心一横,转头盯了过去,“咳咳,谁躲了,这不是怕你着凉,等着你穿衣服呢,时间也不早了,你不出门吗?” “才五点半。”赵展铭含笑的眼睛跟她对视,“我去做早饭。” 说罢他直接翻身下了床,某个地方就算隔着布料,也十分明显十分突兀的立在那里。 陆青禾脸更热了,但她又不想显得自己很怂,硬是看着赵展铭穿好了衣服,自己这才起身套上毛衣。 开门时,陆青禾的手刚按到门把手上,手背就被赵展铭按住了。 赵展铭的掌心很宽大,他用的力气很轻,但也能很清晰的感受到他粗粝指腹上的厚茧。 赵展铭:“今天没什么任务,我早点回来,晚上等我。” 两人挨得非常近,他的呼吸不远不近的落在陆青禾的耳垂上。 就算是没谈过对象,陆青禾也很清楚男人说了两遍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嗯。” 她脸热的点点头,赵展铭这才把手掌挪开来。 走出去后,凉气吹到了陆青禾的脖颈上,不知道是因着风还是因着耳边男人呼吸留下的热意,陆青禾轻轻颤了一下,好几个呼吸后,心情才平复下来。 看着赵展铭高大的背影,陆青禾心里起了疑惑。 难道大嫂的信息有误,传言是假的? 不然他如果真不行了,还能对这事儿这么积极? 要不,晚上自己试试看? 想到这里,陆青禾一边洗脸一边脸又热起来。 怕什么,反正都是成年人了,试试就试试呗,好使了她就当享受了,她都来这里了,她还不能享受享受吗?! “青禾,孩子头一天上学我顺路送他们过去。” “哦好。” 吃完饭,陆青禾这边刚目送赵展铭离开,那边王宁玉就来了,拉着陆青禾去买了本子铅笔就去了军嫂扫盲班。 班里人还挺多的,约摸三十个人左右,互相见一面打了个招呼后大家就算认识了,这一节课上下来,陆青禾没咋听课,人倒是认识了不少。 老师是军区那边排过来的政工文书,教的都是一些最基础的拼音汉字。 她挑了个后排坐下后,闲来无事自己写写画画,很快一上午就过去了,到了下午,掐算好了时间,陆青禾提早拿着副食本出了门。 陆青禾来的算早的了,就这到的时候都已经有十几个人排着队呢。 一打听才知道,这是家住的远一些的,怕抢不到菜这才提早半小时过来。 第34章 没一会儿,拉菜的皮卡车到了。 “都先排队啊,排两队,今天两车一千斤,都能排的上,别急别急。” “还有前两天谁提前预定的南瓜有五百斤,等会儿点名字来拿。” 来送菜的是两个老乡跟一个军属委员会的女同志,两个老乡负责卸货装袋,女同志在旁边给副食本上签字,点名。 眼瞧着人越来越多,那同志明显有些忙不过来。 轮到陆青禾的时候,她有些看了眼另一车的南瓜跟晒干的豆角花生,“这些东西我能买吗?” “今年分配过来的量少,这些都是军属委员会联系附近老乡家里的要的,这些天怕是弄不到了,要不下回?” “下回啥时候才能有?” “明天吧,明天你再来问问。”记录的同志忙得晕头转向,敷衍了两句,转头再一看手上的副食本,结果还记错了。 “你赶紧给我改回来,别影响我今年买别的东西,小同志你干活儿不仔细啊!” “快点啊,后面都等着呢……” 眼瞧队伍乱起来,陆青禾这边要了一百斤白菜,帮着小李一块儿装到架子车上后,有些不忍心。 “妹子,要不我帮你?” 圆脸的女同志匆匆忙忙抬起头,打量了一眼陆青禾后愣了愣:“嫂子?” 陆青禾这下也认出来了,这不是供销社那天的售货员小华吗? “需要帮忙吗?”陆青禾点点头再次问道。 “嫂子你能写字还是能认字?” “都行。” “那你在这边点名,我去那边给副食本做记录。”说完,小华犹豫了一下,有些不放心,“还得计算称重,能行吗嫂子,要是不行你在喊我。” “能行,你去吧。” 点个名字可太简单了,难得是每个人过来后要算斤两,很多想要多买一点回去,还得跟她们解释分配都是有额度的,一番掰扯下来,虽然没难度,却也浪费时间。 等陆青禾这边忙完的时候,小华那边也差不多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互相笑了出来。 小华走过来道谢:“嫂子,多亏了你。” “咋就喊你一个人过来,供销社呢?” “供销社是轮岗制,这不是最近赶上秋收播种,还得给大家准备冬储菜,文化宣传画也要更新,所有事儿忙到一块儿去了,军属会实在没人才喊我过来的,嫂子没想到你这么厉害,能识字点名,还一边算斤两都不带出错的。” “这不是扫盲常态化,我也跟着在家学习呢。”陆青禾张口就来。 “嫂子,明儿……你还有时间吗?” 陆青禾点头:“还需要我帮忙?” 小华挠挠头笑了,“跟嫂子说话就是爽快,嫂子,明儿你要是没事儿还过来呗,我不白让你帮忙,往后蔬菜有啥消息了我提前跟你说,还有每天其实都会余下来一点给军属会,你要来,要什么只管开口。” “这感情好。” 反正除了晒菜最近也没别的事儿,陆青禾直接就应了,随后又跟着小华去供销社院子里挑了几十斤的南瓜土豆干豆角这些蔬菜,这才喊了小李一块儿给送到地窖去。 为了安全考虑,家属院的地窖都是公共的,有人专门看管,在麻袋上写好名字标记就行。 临走前,陆青禾给小李塞了两个南瓜一兜干枣,这才回了家。 结果等晚上回来的时候,赵展铭一听这事儿便笑了,“这活儿不好干。” “为啥?” “小华是借调过来的,在这边没什么熟人,你两天认识不少人了,回头要是有脸熟的找你开口多买点,面子上不好磨开,多了少了的回头都容易落埋怨。” “说的也是。”陆青禾皱皱眉,“不过接都接了,总不好明儿不去,再说也不是没法子解决。” “你有办法?” “应该是能有。” “要为难了你就直接立好规矩,没人会傻着直接驳你面子的。” “放心,我也不傻,船到桥头自然直。” 其实接的时候,陆青禾也考虑了一下这个问题,但想想要是能从小华那儿多买点蔬菜,家里冬天也更好过,这才没犹豫应了的。 “妈妈,这个画的是白菜吗?” 吃完饭,几个孩子看见陆青禾白天用的本子翻了翻,看到上面的画儿一个个都喜欢的不得了。 “嗯,排队买白菜的画面。” 想了想,陆青禾又走过去,问了几个孩子白天都学了什么字以后,随手又画了两三个卡通小画出来给他们识字用。 拼音是孩子们的老大难问题,趁着有灵感,陆青禾把二十六个的读音都给画了一遍。 “小嘴长大就读‘a’,画个圆圈嘟嘴巴就读‘o’,扁扁嘴巴是‘e’,牙齿对齐要读‘i’……” 陆青禾回忆着以前在儿童杂志社上班时看过的字母歌,画了每个拼音的卡通画,又把字母歌写到了旁边。 “妈妈太聪明了吧!” “这个我今天学了好久都没记住,看妈妈画的这个一下子就记住了,妈妈真厉害!” “妈妈是画家!” “这个真好玩。”陆瑶亲了一口陆青禾:“妈妈,这个我们可以带学校去吗?” 在山区的时候,陆青禾后来都不让他们拿出去了。 可现在不一样,她可以说自己上过扫盲班,反正也没人真跑到大沽村去问问她上课情况。 “可以,妈妈现在跟你们一样也在学习,如果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 “好耶,妈妈最伟大了!!”陆阳欢呼一声,几个孩子都跟着捧场。 赵展铭收拾好碗筷回来看见这一幕,眉眼间也多了一丝柔和,只是看到旁边沉默着独自进了房间的赵子墨时,眉间不自觉又皱了起来。 “慢慢来吧,这孩子本来就有心结,一时半会儿的不可能那么快接受,他又不是跟子睿一样的年纪,有自己的想法了。” 陆青禾在旁边安慰了一句。 “嗯,我知道。”赵展铭应声,“那我去把院子里的白菜晒上,你先去洗澡?” 陆青禾脸上一热,“急什么,不还早吗?” 赵展铭声音沉了几分:“好,那等会儿我先洗。” “……” 这不还是急吗? 陆青禾又陪着孩子读了一会儿拼音,看赵展铭把院子里的白菜都摊开后,这才带孩子们洗漱,自己也冲了个澡。 本以为赵展铭还要待会儿,谁知道她这边刚躺下,那边就听到了冲水的声音,没一会儿,赵展铭就携着还带有凉意的水汽走了进来。 陆青禾缩在被窝里,等人上了床,连忙开口:“关灯吧。” 赵展铭失笑:“不关灯也可以。” “还是关了吧。” 开着还怪不好意思的。 空气中很快多了男人沉重绵长的呼吸,陆青禾有些紧张的抓着被子,果然赵展铭没有多等,很快便感受到了自己的指尖被人抓到了他宽大的手心里。 赵展铭用了点力气,更容易感受到他掌心中粗糙的厚茧在肌肤上摩挲的触感。 也许是空气太凉,反衬的他掌心格外灼热,烫的陆青禾心脏都扑通通的跳快了。 谁也没说话,天地间好像都只剩下了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最终,还是赵展铭结实的手臂先用了些力气,将人往自己的方向揽了过来,陆青禾借着力度转了身,结果恰好撞到了他硬邦邦的胸膛上,再一抬头,又撞到了男人的下巴。 “疼吗?” 赵展铭掌心直接印在了陆青禾额头上,力度柔和的揉了揉。 “啊,还行,不过……” 陆青禾奇怪的又伸手戳了戳男人胸膛下面的肌肉,“赵展铭,这里居然是软的啊?” “……” 赵展铭不出意料的沉默了片刻,才无奈的叹了口气:“不然呢?” “看着挺结实的,没想到手感是这样的。” 陆青禾说完,又忍不住戳了一下,手指尖戳的男人闷哼一声,将她拉的更进了。 “手感?” “对啊。” “你还品鉴上了。”赵展铭声音低的吓人,说话时的呼气更加杂乱,灼热的掌心从她胳膊间落上去。 虽然已经足够轻柔了,可还是引得陆青禾耐不住轻哼了一声,“你……你干嘛!” “我也想试试你说的手感。” “……流氓!” “那你呢?女流氓?” “……唔,别。” 陆青禾轻哼着两声,想要推开男人的手,结果赵展铭此刻却一改平时内敛的风格,大手挥开了那件碍事儿的秋衣,低头迎了上去。 第24章 被吻住的瞬间,陆青禾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那是一种很难以描述的感觉,只觉得胸口除了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以外,还塞进了膨胀起来的酸涩。 早看出来赵展铭闷骚,没想到行动上也是有点说法,嘴还没亲呢,倒是先…… 第35章 陆青禾下意识的往后仰,整个人微微有些颤栗着想要找到支撑点。 可一双平时灵活的能画画的手,此刻却僵硬像是杵着两根木头。 幸好赵展铭有点良心,餮够了后,有力的双手铁钳似的撑住了她的后背。 陆青禾从烟雾炸开的朦胧中回过神来,黑暗中,隐约能看出她眼角有些湿润。 她颤着手一把掐到了男人大胳膊上,还旋了个圈。 “嘶……” 陆青禾才不管,张口要骂,开口后才发觉声音已经绵软的不像话了。 “赵展铭,我怎么之前没看出来,你耍流氓挺有一手。” 男人闷声笑了,沙哑着嗓子,“头一次,刚才你戳我,我情不自制。” 陆青禾愣了愣,脸更热了,干脆摆烂。 “文化低,听不懂成语!” 结果偏偏还认认真真的给他解释:“嗯,就是很喜欢,摸到看到后,控制不住。” “……我不想学习。” “好。”赵展铭应了一声,粗粝掌心探了过去,在陆青禾不自禁的战栗下,落到了她的肩膀上。 他将人禁锢的更紧,揽住后便往自己身边带。 碍事的那些布料全都被挥走,柔软的棉被禅那个绕下,两个人近无可近,感受着对方身上灼热的气息与温度。 像是身体被电流划过。 陆青禾伸手攀住了他结实的膀子,想要控制却控制不住的嘤咛声出口,她又羞又臊的将脸埋到了他的脖颈里。 也不知道这动作怎么招惹了赵展铭,他更来了劲儿。 哪里还顾上冷不冷,棉被的一角被嫌弃的丢到了床边,堪堪没有落地。 也幸亏了这新床结实,别的声音倒是没有发出来。 不知道多久过去,陆青禾晕头转向的被赵展铭重重亲了一口嘴唇,然后轻柔的给她放了下去。 腰间一片酸疼。 看着光膀子的赵展铭整理好出去接热水,陆青禾默默骂了句传言害死人。 哪个说得他不行,他那样子像不行? 岂止是行,看他简直是头关押许久的猛兽。 猛兽出闸,凶狠又不讲道理,明明说停了停了,还跟个发动机一样。 不传谣不信谣,以后真是要切记了。 “你、你干嘛?” 赵展铭回来后,手里端着热水跟毛巾,作势要帮她清理,被陆青禾脸红着拦住了。 “我帮你。” “别,我自己来。” 赵展铭把毛巾放下,看着陆青禾桃粉的脸颊,怔了一会儿。 陆青禾擦好,转头就看见赵展铭兄那个弟诡异的再度醒了过来。 “……” 这男人是马吧,这么快的啊? 陆青禾一把扯过被子,“你干嘛,我要休息了,等会儿睡觉的时候咱俩中间画一条三八线!” 赵展铭哭笑不得,作势弯了弯腰,“放心,我知道你累了。” “你知道那刚才干什么去了。” “这就冤枉我了,男人哪儿有这时候停下的,停下你也要难受的。” 这话说得陆青禾脸上又是一热。 赵展铭没再开口,转身将水盆都收拾好后,这才回来重新躺下。 灯再次关上,黑暗中,呼吸交织着,陆青禾也渐渐有些困倦。 “青禾,我想了一下,也许是我有些鲁莽了,因我也是许久没有……” “我也没有。” 陆青禾听的心里砰砰跳,连忙打断了赵展铭,“过去就过去了,反正……咳咳,反正下次轻一点的好。” 按照她从前看小说积攒的经验来看,习惯应该就会更舒服吧。 就当是享受了。 不得不说,赵展铭这方面实力也足够。 “嗯。”赵展铭应声,顿了顿,伸手轻轻拉了拉陆青禾的指尖。 “睡吧。” 陆青禾一把给他拍走,翻了个身转向了另一边,“咳咳咳,说了三八线,今天就得画。” 赵展铭闷笑一声,“好,听你的。” 安静下来后,身体又有些疲倦,陆青禾很快睡着了。 只是睡梦中,那条三八线在她不知觉的安全感下,很快就消失了。 转眼到了第二天早上。 睡的很好,睁眼后却只感觉到了腰酸背痛。 狗男人。 陆青禾哼了一声,转头却不见赵展铭,摸了摸床单冰凉,应该是起床有一会儿了。 听见动静,赵展铭神清气爽的走了进来。 眉宇舒展,面色坦然,身姿挺拔。 好家伙,他怎么跟吃补药一样? “老赵,你把我精气吸走了,我一点力气也没有。” 赵展铭乐了,坐下来伸出手,“翻过去,我给你揉揉。” “成吗?别给孩子看见。” “看见也没事儿,妻子辛苦了男人帮着按摩,这多正常。” “……” 这个辛苦最好说的是正经人嘴里的辛苦。 看看时间还早,陆青禾妥协了。 没想到赵展铭还真有些手法在,力道始终,而且十分解乏。 陆青禾:“你还有这手艺。” “嗯,早年没在这边驻军的时候,时常要走山路,跟着部队里的老中医学的。” 说到老中医,陆青禾莫名就想起了周凤。 亲大嫂是真关心她,就是打听来的消息不靠谱,还给她留了个中医的地址,眼瞧着这是一点也用不上了。 “诶老赵,我有个问题。”陆青禾趴在枕头上。 “问。” “别人不是常说嘛,男人过了二十五就是六十岁,你这三十了有没有觉得腰膝酸软不行了的感觉呀。” “……” “嘶……你轻点!” 陆青禾龇牙咧嘴,转头在赵展铭胳膊上不客气的打了一巴掌。 赵展铭又无奈又好笑,“你听谁说的。” “就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咳咳咳……” “第一,那说的应该是不常锻炼或者身体不好的人,我这种经常在部队里的,不存在二十五还是三十岁的问题。” “嗷。” “第二,我有没有腰膝酸软,今天晚上咱们可以试试,我这个人比较信封实践出真知,可以让你多实践两次。” “别!” 陆青禾笑着翻过身,“我就这么一说,谁知道你这么厉害,和……身体好。” 这话又说到赵展铭脑子里去了,他嘴角压了半天,还是翘了起来。 “嗯,你知道就行,我还有劲儿一大早起来做了饭晒了白菜,你别急着起床,休息好了再起来吃饭。” “知道了。” 看吧,没有哪个男人能抵得住被夸很行这种话的。 赵展铭也不例外。 等家里没了人,陆青禾好好睡了一觉才起床,身上也轻快了不少,下午按着约定时间,陆青禾一早到了地儿等小华过来。 “嫂子!” 皮卡车刚停下,小华就招了招手,一番寒暄,就把今儿除了白菜以外的份额表给递了过去。 眼瞧着队伍排起了长队,俩人也没时间多聊。 才开始,流程跟昨天差不多。 可昨天是因为有大部分人还对陆青禾脸生,昨天之后,不少人回去就打听了陆青禾的情况。 慢慢的,就有人来跟陆青禾套近乎了。 “诶呦,我男人是112团的副政委,跟你家老赵熟系的很,妹子你前两天才来吧,可真有本事啊,不像我,跟你一样是乡下来的可识字却没几个,我们就在前面那栋家属楼住着呢,往后家里有事儿了招呼一声,孩子我给你看着啊!” “谢谢宋姐,咱们以后常来往。” “客气啥啊,诶妹子,今儿这南瓜我看是不是比昨儿个小一点?你再给我多放两个,放心,姐不让你为难,该给的钱都给你添上。” 陆青禾心知这才是宋姐的目的,转头让老乡把宋姐的南瓜全部拎上,又称重了一次。 陆青禾:“宋姐你瞧这斤两跟昨天一样不差的,宋姐,我就是个来帮忙的,这活儿谁来都一样的干,大家都是定量的分配,不能少也绝对不能多,不然这队伍一会儿就得乱套,您对我放心吧就,肯定不会错的,要是差了斤两,回家你来找我,我补给你!” 明知宋姐是为着多搬几个南瓜,可她偏把这话往自己身上套,只当听不懂,理解成了宋姐在怪她斤两不够数。 宋姐那边也看出来行不通,陆青禾嘴上又没有破绽,总不能真顺着她的往下说吧。 那样不就成了她在质疑陆青禾的人品,当众为难人吗? 宋姐只能抿着嘴笑了笑,“这说哪里话呢,我咋能不信你呢,可能是面上这一层南瓜侧着放才显得小了些,青禾你千万别多想,我啊看人最准了,你一瞧就是实在人,哪能怀疑你斤两上的问题呢!” “我就知道宋姐您是个讲理的人,诶送您,我跟您说,您这气质是真好,一点也不像是生了几个孩子的妈妈,那您慢走哈。” 第36章 宋姐被哄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哪里还去想什么南瓜,高高兴兴的转了身,路上还跟人夸陆青禾嘴甜。 陆青禾往后又遇上了一两个想着来套近乎的,但都被用差不多的话给挡了过去。 眼瞧着队伍走了大半,这会儿来了个上了年纪的大娘。 有讲道理的,就有不讲道理的。 都是邻居,住的又近,说不定老公还在一块儿工作,敏感一些的,还有上下级关系,面子上都不能闹得太难看了。 可也不管不顾的,一心只想着自己眼前的利益,张口就是喊。 “你们还让不让人过日子了!去年南瓜就不够,今年还是每家每户这么点,够谁吃的去!我年纪大了本来就不剩几天了,来想着跟儿子享福呢,家里还有三个孙孙儿在,你们不能连口菜都不让我吃饱吧!” 有人在旁边给陆青禾介绍:“这是后勤科科长的妈,吴大妈六十多岁了,破例接过来养老的。” 陆青禾心里有了数,拿过她的副食本,在上面签了字,“吴大妈,今年南瓜产量就这么多了,外面有些人家连别说南瓜了,白菜都抢不到锅里去,咱们这儿有调配,才能弄来这么多南瓜,要是想每家每户都吃上,只能限量分配的,您理解理解。” 吴大妈哪儿管这些,抓着脚脖子往地上一坐开始哭。 “诶呦我的老天爷啊,昨天没赶上买白菜,今天南瓜也没买到多少,日子过不下去了啊……” “您这样会影响其他人的。” 陆青禾皱皱眉,眼瞧着后面有人着急开始吵嚷起来,她干脆把往旁边一站,把后面的皮卡车车厢露了出来。 “这样吧,吴大妈,您想要南瓜是为了生计,我要是拦着你,我是不是也算不给你活路?既然这样,这业力我不愿意承受,您想要多少尽管自己来拿吧!” 这话一出,后面排队的人愣了,身后的老乡傻眼了,就连正哭着的吴大妈,哭声都戛然而止,腰不酸腿不疼,蹭的一下蹦了起来。 “老天奶奶呦,丫头你说真的?” “你干啥啊,咋能都给她呢?” “我们后面的人咋办……” 陆青禾不管其他人,只跟吴大妈说话,“当然,您都说不拿南瓜不能活了,我总不好验证在看着您去死吧?” “对对对!”吴大妈擦擦眼泪,“我就是拿不到就没法活儿!那你让开,我都搬走半车。” 陆青禾抱着胳膊往旁边一站,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陆青禾:“随您的便,反正我来干这活儿纯属个人帮忙,也没有工资给我发,您该拿多少是多少,到时候就算上面怪下来,我把情况说了就行了,我认罚,大不了连我家老赵都挨罚,至于您那边,到时候查到您头上了,也跟我没关系,您儿子因为您这种不顾组织大局的行为受罚,更是跟我没有半点关系!” 话音落地,吴大妈手里搬运南瓜的动作硬是在半空中给停了下来。 吴大妈转过头,“我儿子凭啥被罚?” 陆青禾笑笑:“破坏纪律,干扰大局,影响咱们军属院的团结呗!您来这里,所有行为都跟您儿子挂钩,到时候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只要你能吃了南瓜活得下去就行,儿子被罚自然没有您的命重要啊。” “……” 吴大妈愣了。 半秒钟后,吴大妈搬运南瓜的胳膊弧度都不带弯曲的,原模原样把那个南瓜原封不动放到了皮卡车上,随后弯腰拎起了自己的麻袋。 “谁说我不吃南瓜活不下去!我、我体格儿好着呢!破南瓜而已,我们打南方来的,就不爱吃这玩意儿!” 陆青禾压着笑意,继续故作严肃:“刚才您不是还说了,现在就不要了?” “谁说不要,我这不是还领了三十斤呢嘛!” “这不是您说的不够吃吗?” “不够还有别的呀,我儿子天天跟我夸组织上的政策好,待遇好,没南瓜又不是没土豆子,还有晒得红薯干哩!” “那您……” 吴大妈看这陆青禾脸上藏不住的狡黠的笑意,咬咬牙,“我回家去了,这天越来越冷,我不在外面站着了。” 陆青禾这下彻底笑开了,“那您慢走哈,别闪了腰。” “……” 离得近的看完这一整出戏,又是好笑又是惊叹,还有几个相熟点的,在旁边干脆给陆青禾鼓了鼓掌。 “这吴大妈年年让人头疼,小陆啊,你脑子反应的真快。” 小华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她那边虽然是因为生面孔好一些,可难免也会遇到耍赖的,工作也不好做。 “嫂子,你这脑子借我使两天就好了,我考个大学去。” 陆青禾噗嗤笑了,转头继续喊下一个人。 “青禾!” 陆青禾听见这套近乎的话就头疼,一看居然是自己邻居于丽丽。 “这上面没有你的名字。”陆青禾皱皱眉,“你要是想要等明天。” “不是不是。” 于丽丽摆摆手,把旁边站着的一个显得有些雍容的妇人推了过来。 “这是后面独栋区孟师长的爱人魏嫂子,我刚瞧她在排队,就过来打声招呼,又看是你在分派东西,就想着一块儿打个招呼,也介绍咱门互相认识一下。” 领导的爱人。 陆青禾瞬间明白了于丽丽的目的。 眼瞧着于丽丽故意套近乎,讨好巴结魏嫂子的样子,她明白了为啥人都说于丽丽钻营了。 那魏嫂子明显对她的亲近有些抗拒,可瞧着于丽丽却还在故作出一副很熟悉的样子出来。 “你好魏嫂子,咱今天每人是三十斤南瓜,我帮您装好哈。” “你好小陆。”魏秀华说着,又看了眼旁边的于丽丽。 于丽丽心领神会,连忙拉着陆青禾到了旁边,压低了声音。 “青禾姐,这难得遇见魏嫂子一回,她家里孩子特爱吃南瓜,你这边适当给放宽放宽,别叫魏嫂子心里不得劲儿了,就当是给我个面子,咱邻居呢不是吗。” 这可真是一笔好买卖,算计的真不错。 接着陆青禾的面子,来卖魏嫂子人情。 到头来自己得罪了后面的人,她还跟魏嫂子套了近乎。 要是稍微不留神,还真容易被于丽丽给唬住了! 陆青禾挣脱开于丽丽的手,“喊我姐做什么,咱俩谁大还不知道呢,别跟我客气呀丽丽。” 于丽丽尴尬的笑笑,“那就当我小。” “互相喊名字就成,大家都是军属,差个半岁一岁的分那么清楚也显得不亲近了。” 于丽丽点点头:“听你的,那你看这魏嫂子的南瓜……” 陆青禾重新走到了队伍前面,“魏姐,我听于丽丽说你家孩子闹着要南瓜吃,可这每户每天三十斤是不能错的,我知道您没想着搞特殊,可既然咱俩今儿算正式认识,这样吧,我家孩子不怎么乐意吃南瓜,我今天的份额还没领,就先匀给你们二十斤,这样也不触犯纪律,也不影响其他人家,就当是我跟您换的,改天要是您家有什么不乐意吃的,可以再换回来。” 魏秀华扫了眼于丽丽,眼瞧于丽丽低下头,这才又欣赏的看了看陆青禾。 “嗯,一点南瓜我的确没想着搞什么特殊不特殊的,没这个必要,小陆真是个聪明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只是我刚才碰见了小于,她开口就说能多买,我还以为她是有单独的票据可以换呢,谁承想着小于没有票据。” 陆青禾笑笑:“是啊,我也以为她有呢。” 于丽丽脸上立刻通红,“我……我也是想岔了。” 魏秀华瞥了眼于丽丽,有些厌烦的撇撇嘴,随后才笑着把自家的副食本递过去,“小陆你签字吧,既然你今天这么说,那二十斤我就先收下了,不知道你家孩子爱吃什么?” “土豆干豆角,还有白菜都喜欢。” “成,改天我家多余的出来了喊人给你送过去,你家在前面独院子区呢吧,我家老孟常提起赵团长,不过里面的事儿我也不太懂,家里倒是我管着,回头有时间了,咱们常来往,我就喜欢跟你这样的聪明人说话聊天,省事儿又说得尽兴。” 魏秀华愿意收她这二十斤南瓜陆青禾是没想到的。 毕竟说穿了,再稀罕也只是二十斤南瓜。 可关键在于,人家魏嫂子愿意领她陆青禾这个人情。 这一来二去的,关系慢慢就比别人近了。 陆青禾笑着点点头,让人给魏嫂子装了五十斤,这才换下一个人。 魏秀华走的时候,跟陆青禾说了一声,却没搭理旁边的于丽丽。 于丽丽傻愣了一会儿,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低头走了。 “且,于丽丽看着跟咱院子里的谁家都熟,可要是出去问问,谁家都跟她没那么亲近。” “就是,势利眼的玩意儿,真当被人看不出来呢?” “不乐意跟这样的人玩,听说他家结婚的时候,分发出去的喜糖都是分成了两种,领导给贵的,其他人只能吃冰糖块儿。” 第37章 “噗……” 这话陆青禾是真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又忙了一会儿,时间差不多了,队伍也快到了末尾。 眼瞧最后的最后一个人了,一道艳丽的身影晃荡着跟了上来。 “咳咳,我要三十斤。” 陆青禾一抬头,原来是金漫清,昨儿那个自称是沪市来的大小姐。 “有票据没?” “没有,这个不是不要票据。”金漫青有些不耐烦。 “没有票据,有提前订好的字条没?副食本上都做标记了。” “啥字条,谁知道你们啥时候订好的啊。” “那就不行,下一个——” 陆青禾喊完,最末尾姗姗来迟的大姐连忙上前交了副食本,陆青禾签完字,转身让人帮忙给装好。 金漫青在旁边看得直着急,“喂,你听我说话没有?” “听了,你要干嘛?” “我要南瓜啊我要干嘛!” “哦。”陆青禾应了一声,身子挪开,给她看了看空荡荡的车板,“那你预订吧,今儿空了。” 金漫青:“……” 旁边人噗嗤笑了,金漫青顶着红脸,指了指角落里的一堆,“那个呢?” 陆青禾:“那就十斤,是我家的,概不售卖哈。” “……” 金漫青黑着一张脸走了,小华那边眼瞧也忙完了,转过头来冲着陆青禾比了个大拇指。 “嫂子,你真牛掰!那个金小姐连供销社都没少看她脸色呢,从没见她吃瘪过。” 陆青禾摊开手,十分无辜,“我也没为难她呀,实话实说而已。” “是是是,嫂子是有头脑。” 陆青禾不置可否,随后小华帮着给她把南瓜送家去,又另外给陆青禾了不少分给军属会的新鲜蔬菜。 “今儿连冬瓜都有了!虾皮冬瓜汤也太好喝了吧!” 晚上,陆青禾拿白天的新鲜菜做了饭,几个孩子又是吃的满嘴香。 “回来的路上,遇见军属会的人了,你今儿下午的表现都传开了,都跟我夸你聪明厉害。赵展铭看着陆青禾,一样满脸的欣赏。 每当他以为自己了解了陆青禾的优点后,陆青禾总能给自己看到她更优秀的地方。 反倒是之前陆青禾说过的能把他吓住的缺点,是一点也没看到。 难道这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 也不对,明明他家陆青禾本来就貌似西施,能力出众。 陆青禾自然不知道男人回来的时候想了什么,听了赵展铭的话,凝神看过去。 “传开了?” “算是吧,那个吴大妈前几天就在闹了,不少人没辙,没成想今儿被你给制住了。” 陆青禾笑了:“打蛇打七寸,她最在意她儿子呗。” “真聪明。” “我只是知道怎么抓蛇而已。” 说着,她纤细的手指在空气作势掐了一把,赵展铭看在眼睛里,心里却莫名痒痒的。 赵展铭:“等会儿吃完饭我去洗澡。” “……啊,好。” “等我晒完剩下的一点大白菜就去,等着我。” 妥了。 这下陆青禾又听出来赵展铭的意思了,她瞪了一眼过去,“饭桌上呢,你说啥呢?” “洗澡而已。” “……你最好只是在说这个。” 赵展铭面色如常,语气淡淡,看着还真就是在说洗澡,就连几个小的也都说等会儿就去洗漱。 “对了,我后面还碰见魏嫂子了。” 陆青禾把事儿说了一遍,说完就笑了,“于丽丽一家不会都是这样吧?” 赵展铭无奈的点点头:“你瞧我碰见他家老庄都躲着走,他虽然是连长,却也算是军部下的骑兵连,虽然称呼上不跟我同级,但其实待遇不差多少,偏偏在军里面天天拉关系套近乎,我要是一点没防住,前些年那礼就送家来了。” “这样的人心里清楚就行了,也没别的办法。”陆青禾无奈摊摊手,站起身,“行了,我去给画个花样,我想着给家里都做一件皮毛外套穿,明儿问问韩嫂子在周围有没有渠道。” 赵展铭也起身收拾东西,俩人各自忙了半小时后,忽然门被敲响了。 “小陆在家没——” 陆青禾跟赵展铭对视一眼,赵展铭去开了门。 “魏嫂子?” 赵展铭很是意外,身后的陆青禾一听也赶紧过去。 只见魏秀华正指使一个小勤务兵给他们往家里抬东西。 “这是地瓜干跟干豆角,还有半斤的花生。” 陆青禾看着东西,有些愣神,“嫂子,你这是……其实没事儿,我们家暂时也不缺东西。” “害,我这人就这样,欠不了人东西,我都给你送过来了你还能往外推去?” “没有没有。” “没有那就收着!” 魏秀华笑着又跟赵展铭打了招呼后,拉着陆青禾到了旁边。 “咱进屋说?” “正想说着,外面也冷,嫂子你快进来。” 魏秀华一边跟着进屋一边道:“你喊我姐吧。” “成啊。”陆青禾笑了:“喊姐的话,咱俩亲近。” 魏秀华点点头,“就是,整日里嫂子的,那还不是男人们的关系嘛,以后你喊姐就行。” 陆青禾心里意外着,笑着应了声。 魏秀华让勤务兵先回去,自己这才坐下,“小陆,白天那事儿,跟你说声谢。” “您这说得哪里话,我只是正常帮忙干点活儿而已。”陆青禾连忙摆摆手。 可魏秀华却拍了拍她的胳膊,“小于家的情况,你应该清楚。” “嗯,我家老赵才刚跟我说呢。” 魏秀华跟陆青禾相视一笑,互相心里都清楚说的是什么。 “小于心眼不坏,就是有时候努力过了头,反而容易让别人不舒服,白天那事儿吧,其实我本来也没想着搞特殊呢,你是不知道,我家那几个孩子各个就好这口呢,她在旁边开了口,又叫嚷的声音大了些,我当是真有票,想着时候就当我买票了,谁想她是要拉关系啊,弄我的也掉了面,当时那么多人,你说我有必要嘛!” 话这样说,可明显魏秀华有些恼火。 陆青禾安慰道:“其实大家心里都清楚您是什么人,于丽丽又是怎么个情况,况且后面也不是就那么过去了,可别再多想了。” “那也是亏了你聪明。” 魏秀华继续道:“要不是你那么说,我当时还真有些下不来台,虽然我也没想着顾她小于的面子,可直接说了吧,到底影响关系和谐。” “是这个理儿。” “我回家把这事儿又给我家老孟说了,老孟也怪我没个分寸,你说这事儿怪我吗?我也是被架着的,说白了就是一点南瓜,我至于稀罕成那样嘛!” “当然不至于,还是怪于丽丽眼力见不够。” “哎呦,真是这样。” 俩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但都是魏秀华气得埋怨,陆青禾在旁边应和着。 陆青禾倒是不觉得无聊,她也不咋喜欢于丽丽,听魏秀华说,她也跟着爽。 但说多了,魏秀华也觉得不好意思,看时间差不多了,笑着起身,“行了,不耽误你时间,我刚才是心里太憋气了,找你这么一说好多了,你脑子聪明清楚,我看都能去干文政上的工作了,改天要是你有工作想法来找我,我给你介绍介绍。” 陆青禾连忙道谢,“其实姐你来跟我说话,我心里也高兴,这不是才来没几天嘛,认识的人也不多,能聊得来坐一起聊聊天挺好。” “那改天咱们再约。” 临走前,魏秀华又多看了一眼陆青禾桌子上放着的稿纸,“呦,这画的是什么?” 陆青禾拿起来递过去,“外套花样,这不是马上天要更冷了,我家几个孩子跟我都没有带皮毛的衣服,想着做一件。” “你这花样真好看,我都没见过。”魏秀华说着感兴趣的拿过去看了两眼。 其实都是现代一些常见的花样,陆青禾改的保守了一些,而且她不是搞设计的,画的粗糙,只有个大体的样子。 可这样也足够吸引住魏秀华了,她看了一会儿,眼神放光。 “小陆,这是你自己想的?” “嗯。” “你找到有皮毛的卖家没?” 陆青禾摇头,“想着明儿去问问韩嫂子。” “你说后勤老庄的媳妇儿?问她做什么,直接问我啊,我往年做衣服,认识好几个附近的老乡,他们保留着打猎的习惯,家里不少都放着皮毛。” “真的?!那也真是赶巧了你过来,魏姐,咱俩真是有缘分!你今年还做衣裳不,我这花样多大年纪穿了都适合。” 魏秀华抿嘴笑了笑,“正想着呢,这不就有了,确实也是缘分,这样吧,明儿咱俩路口见,我带你去个地方,那品质保准不错。” 第38章 “成。” 约好了时间,陆青禾送魏秀华出了门。 转过头回家,赵展铭拿着铁锨翻晒着的干枣,正看着她,“聊啥了这么起兴。” “女人的事儿,衣服的事儿呗。” 陆青禾敷衍着,“正愁找不到老乡买皮毛呢,这不就赶上了。” “还没见过魏嫂子跟谁多亲近,应该是孟师长那边也有过交代,明儿你们要是出去了低调些的好。” “诶。” 陆青禾应着,进屋喊孩子们洗漱睡觉。 “妈妈,今天我们把画册带到学校去了,好多小朋友都特别喜欢这个!”陆瑶一边洗脸一边说话。 赵子睿拼命的点头,一脸的幸福,“我说是我妈妈给画的,他们都无敌羡慕!!” 陆青禾意外的看了过去。 赵子睿还没喊过自己妈妈呢,但这样称呼自己,应该也算是在心里认同了自己。 “就连老师都说好!”陆阳补充了一句。 陆青禾:“你们老师也看了?” 陆瑶点头:“嗯!老师说画的生……什么玩意来着,陆阳,老师说那个词叫什么?” “笨蛋陆瑶,是生动形象!” “你才是笨蛋!” 赵子睿在旁边接话,“对对对,就是这个词!” 陆青禾看他们喜欢,儿童漫画家的灵魂飘飘摇摇的就要觉醒,但想了想还是压住了。 “你们喜欢,改天再给你们画一些简单点字。” “喜欢喜欢。” “无敌喜欢!” 陆青禾:“好好好,有空了我就画着给你们识字用,但是提前说好啊,要是我给你们画了,你们回头考试再考不好的话,那以后可就没了。” 三个小萝卜头整齐划一的点头,挨个应声,给陆青禾逗笑了。 等孩子们睡下,陆青禾洗了洗也进了屋,没一会儿,赵展铭也跟着进了屋。 灯光昏黄,气氛暧昧。 眼瞧着赵展铭一颗颗的解衬衣扣子,陆青禾猛地拉住被子,“那什么,我腰还疼。” 赵展铭认真的看过去,“正好时间还早,我再给你揉揉。” “……我意思是,咱们晚上早点休息。” “也不耽误。” 赵展铭说着走了过去,坐到了陆青禾床这边,“翻身,把外套脱了。” 虽然一开始只是借口,可陆青禾其实腰上还真有些发酸,想想早上舒服的揉捏感,她很不争气的妥协了。 “嗯,轻一点,对对对,往上就这个位置。” “舒服。” “赵展铭,你按摩的手艺是真不错,回头开个按摩馆都行了。” 男人没吭声儿,只是一味的手上用劲儿,尽量让陆青禾更舒服些。 陆青禾什么也没发觉,趴在枕头上享受着按摩,舒服的差点都要睡过去的时候,腰间粗粝的指腹却默不作声的贴到了她的手背上。 男人的气息越发沉重,重的哪怕隔了层秋衣,她也能清晰感受到那浓厚的灼热。 “你等会儿,怎么就……唔。” 陆青禾翻过身,正好就对上了赵展铭欲/望惊人的眼神,他的气息很近,一点点撒在她的脖颈,温热的呼气顺着那层纤细娇嫩的皮肤,慢慢落到了下面去。 他按摩的手掌早就停了下来,整个覆盖在了陆青禾肩膀上,碍事的秋衣昨儿就被他嫌弃了,今天当然也不例外。 陆青禾睡意全无。 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交织着,连灯都没顾上关,呼吸便缠那个的绕在了一起。 “灯,老赵,拉灯。” “很好看,今天不关了。” “……流氓!” 她呢喃的细语被一点点吞进肚子里,窗外明月朗朗屋内风雨飘摇,不知道多久后,挂在半空的棉被摇摇晃晃的才停了下来。 “你属什么的,赵展铭。” 男人跟吃了补药一样,腰杆笔挺端了热水过来。 属马的。 她也没细听赵展铭说话,心里默默的猜着,然后老实的等他清理完,转头画了个三八线。 “今天的三八线画两天!” 赵展铭失笑:“昨晚上画完就失效了。” “怎么可能。” “你睡着了没注意就越线了。” “……” “反正今天这线有效期两天,睡觉!” 被子一拉,陆青禾倒头就睡。 …… 第二天醒了,照旧是赵展铭做的早饭,她睡的迷迷糊糊,也没让赵展铭给自己再按摩,等人走了,翻身又是一个回笼觉。 睡醒后,奇怪的是腰身居然没有昨天那么酸疼了。 难道真是习惯了? 陆青禾心里不自觉又想起晚上那档子事儿来,还别说,赵展铭挺卖力的,除了第一天不适应,昨晚上居然让她也舒服了很久,就是后面时间有点过长了…… 也不知道这男人吃了什么,还是一股子劲儿的大早上起了床。 想到这里,中午陆青禾给自己跟孩子都加了半分鸡腿肉吃。 眼瞧到了下午,陆青禾去了供销社找小华。 “嫂子你有事儿就去忙!那其实本来就是我的事儿,毕竟嫂子不是专门来做这个的,肯定有自己的事儿,我另外再喊个人搭把手,就是肯定没嫂子你那么厉害能跟人周旋了。” 陆青禾谦虚的笑笑,“就是昨儿个碰上了而已,也没你说的什么厉害不厉害。” “嫂子,蔬菜我都提前给你备下,要是闲着没事了你还来,就算忙了也没事儿,想吃什么了提前跟我打个招呼,能留的话,军属会里面我那份尽量给你留。” 陆青禾也知道这事儿帮忙了才好开口,应承说闲了再来这才离开去了路口等魏秀华。 这两年跟毛子关系紧张,边防区的人手都尽量往正事儿上用,勤务兵管的严格,像团级的一般都不让勤务兵过多帮忙了,也就只有师长才能分出来一个。 也是因着有魏秀华在,俩人碰见后出去,才有勤务兵借了车送她们过去。 “诶,那不是陆青禾跟魏嫂子吗?” 于丽丽出门回来,恰好撞见了这一幕,隔老远看见了,拉着旁边的人就问。 “昨晚上我就听见赵团长家有人敲门送东西,隐约听着就像是魏嫂子,她俩这是约着干什么去,咋瞧着还要出军区呢?” “我可没有听墙根的习惯,再说了,那也不是我邻居,我哪儿知道去。” 于丽丽尴尬笑笑,“就是恰好听见了,你瞧啊,前面不就是她俩吗。” “谁知道呢,都走远看不清楚了。” 于丽丽揉揉眼睛,再看就更远了,只能撇了撇嘴,丧气的回了家。 ----------------------- 作者有话说:提前奉上今天的更新~明天夹子,明天更新放在晚上十一点[亲亲] 放个下本要写的《替嫁后去随军[六零]》求收藏求收藏~ 林珮珠穿成了年代文中女主的亲妹妹。 大杂院中,人人都道林家姐妹花同家不同命,姐姐活泼开朗,妹妹是个闷葫芦,最重要的是,姐姐因为命好还有个在外地的军官未婚夫。 一朝未婚夫回家,姐姐却不愿结婚了,林家着急之下,目光看向了妹妹林珮珠。 边疆随军再苦,能有天天饿肚子苦?后妈再难当,还能比乙方难当?反正上辈子已经够累了,穿书后林珮珠只想躺平。 还有男人。 许振野瞧着脾气是差点,又冷又硬像个石头,可婚后分床睡觉,又冻不着自己。 想通后,林珮珠大手一挥:替嫁,我来。 - 林玉婉重生了,想想上一世叛逆的养子,冷漠的丈夫,冰冷的夜晚,这辈子就算是上吊,她也坚决不嫁了! 好在她有个自闭的妹妹,家里都发愁妹妹嫁不出去,她这婚事给妹妹似乎也算是帮了妹妹。 …… 多年后娘家相见。 上辈子叛逆的养子在妹妹面前成了小绵羊,冰冷的丈夫跟在妹妹左右成了绕指柔。 再看妹妹揣着崽一脸幸福,林玉婉险些以为是自己走错了门。 不该啊,不该是这样的。 - *重生+穿书 *求收藏 第25章 跟陆青禾不同,魏秀华已经随军二十多年了,她对整个铧市都有了解,认识几个附近的老乡也很正常。 倒是陆青禾来了之后头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尤其是居然看到了一片山林时,她才意识到自己居然已经到了铧市更边界的地方。 魏秀华见她诧异的一路望着窗外,捂嘴笑了起来,“放心吧小陆,不会把你给卖山里的。” “我是觉得这外面的风景真美。”陆青禾发自内心的夸赞道。 她们出来的时间还早,阳光下,外面的能见度非常清晰,可以看到山林中很远的地方。 湛蓝天空下面是成片绛红与金黄色交织的白桦杨树,偶有南迁的飞鸟经过,隐约间还能看到顶部已经开始堆积了的白雪。 第39章 “魏姐,是不是快要开始下雪了?” 魏秀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差不多吧,山顶上寒冷,这个时节恐怕已经下过两场了,到了,咱们下车。” 说话工夫,俩人来到了一户农家外面,房子前头挂着不少风干的蔬菜跟鲜少一些肉食。 魏秀华应该常来这边,互相都认得,简单说明了来意后,农户就招呼了同村的两个猎户过来谈买卖。 绵羊毛混杂一点兔毛的缝合皮子,再加上缝制的手工费,折算后一块儿差不多是三十五块钱。 陆青禾带着钱来的,但看魏秀华一直也没有要拿钱交易的意思,她也不敢主动开口提。 虽然市场上私底下的交易其实一直都有,但到底不能摆在明面上,陆青禾第一次出来,把握不好分寸,干脆少说话为好。 等谈的差不多了,魏秀华才拉着陆青禾低声叮嘱。 “现在先把定金给交了就行,这山里头的老乡更缺生活用品是米面粮油票据,这些东西咱们今天定好了,下次来拿衣服的时候,一块给他送过来就可以了。” 陆青禾点点头:“嗯,听他们需要军用胶鞋,我看我家老赵有两双都扔着一直没用上,回去问问他要是不穿了就给拿来。” “正好我家那双去年给我娘家弟弟了,你要能拿,我多出你一份粮票。” “成。” 陆青禾也不跟她推辞,魏秀华家里不是缺钱的户,这种事儿大家各自出好各自的两清比较好,孟师长是赵展铭的领导,自己莫名其妙的说要多出,怎么都会显得有点讨好的意味在里面。 现在她们虽然投缘,却也只接触过两次,既然冲着做朋友去的,才开始还是得注意点的好,别让对方以为是为了其他的目的。 老乡那边商量完都需要用什么东西做交换后,陆青禾跟魏秀华也商议着,两家看看家里都有什么,互相贴补一下,把东西给凑齐了。 回去路上,魏秀华看陆青禾眼神越发的欣赏,到了军属院下车后,她看没人才笑盈盈的开了口。 “小陆,我跟着我们家老孟这么多年了,最怕的就是被人求着办事儿,想当初我才来军属院那两年,没少因着交朋友的事情给我们家老孟找麻烦,我是没想那么多,可防不住别人是有心的!有时候真是不小心才收了东西,结果就落下了人情债,后来老孟批评了好几次,我这才越来越谨慎。” 陆青禾抿嘴笑笑:“魏姐,我这不也是才来随军嘛,这些事儿我也不太懂。” “你这样单纯点挺好的,大家相处的也轻松,况且也是你聪明,知道分寸在哪里,害,不说这个了,你家买两块儿皮子够用吗?我买三块儿都觉得少了,等过些天还想再问问有没有全羊绒的。” “够用,老赵说他只要个加绒的内衬就行,四个孩子一人一身,我自己不喜欢穿太臃肿的裤子,嫌迈不开腿难受,所以就要个外套。” “我家不行,我娘家俩弟弟早就写信来要过冬的衣服了,我那七个孩子每个人也都得一身,三个大的在外地上学,我爸妈照顾着,也得有两身。” “七个?”陆青禾听得瞪大了眼睛,“姐,你家这够热闹的啊。” “这两年还好些,头些年都在军属院的时候,那叫一个折腾人,就这我婆婆还嫌少,老孟他哥那边生了八个呢,老年人就是这样,讲究个多子多福,就是辛苦我头些年跟抱窝一样,那肚子就没歇过。”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了这话的缘故,魏秀华才说完,陆青禾只觉得小腹一阵坠痛。 眼瞧陆青禾突然捂着肚子身子往下弯,魏秀华愣了一下连忙去扶:“诶呦,我这说我生孩子的事儿呢,咋把你肚子给说疼了,怎么了这是?早上吃坏了?附近有茅坑,你去不去?” 陆青禾眉头皱起来,感受了一下,“应该是来例假了,我没记这事儿的日子,给忘了。” 魏秀华这才松了口气,“疼得厉害吗?” “还行。”陆青禾撑着墙面,“刚才疼的突然,缓一会儿就好了。” “走,我赶紧送你回家去。” 陆青禾嗯了一声,又想起什么,一脸的不好意思:“魏姐,我家里没月事带。” 也不怪陆青禾。 打从穿过来到现在快俩月了,她还没来月经呢,根本没想过要提前准备这玩意儿。 一是这身体本来就虚,二是这年头山里的女人营养不良月经混乱是普遍现象,在家时候她就问了,薛兰花不到五十月经就断了,往后再没来过。 好在魏秀华也是拿她当朋友,自己多走了几步去供销社给她买了月事带,这才又扶了她回家。 “诺,先喝点热水,家里有红糖没有?” “有,谢谢姐,等会儿我自己泡。” “你也是,多大的人了连这个都没准备,倒是让我想起来我娘家妹子了,跟你差不多的年纪,小时候闹这出,也是我陪她去买的月事带。” 陆青禾喝了口热水,舒服的呼了口气,“我在家也有个姐姐很照顾我,只是这一出来,得许久才能见一次面了。” “多正常的事儿啊,现在通讯快,想了就写信,你娘家又是本省的,一星期就能到,不像我娘家,来回一趟得坐上将近两天的火车。” 之后又聊了两句,约好去拿羊皮袄的时间,魏秀华这才离开。 晚上赵展铭回来,见陆青禾神色举止都有些乏力,问了之后,便要出门。 “干什么去?” “去供销社一趟。” 陆青禾看了眼时间:“供销社早下班了,你要买什么就明儿再去吧。” “是我疏忽了,我去借个热水袋回来,从前我不用,家里也就没备过。” “诶……” 赵展铭言罢便出了门,陆青禾想要拦一下也没拦住。 没一会儿人回来了,除了热水袋,还有一些不知道从哪儿弄的红枣。 陆青禾失笑:“你打哪儿回来?” “隔壁。” “庄连长家?” “不是。” 煤火上坐着水,咕噜噜的冒着热气,赵展铭也不怕烫手,拎起来就往热水壶里灌热水。 白色浓郁的雾气将赵展铭的脸遮挡了大半,隐约间只能看到嘴巴在动。 赵展铭:“庄连长家我不乐意去,去一趟总是缠着问一堆的话,我去的隔壁余学习家,他家就他自己个儿,而且他人也不错,虽然人都说他不合群,但其实只是性格安静些,大枣也是跟他借的,明儿我买了再还。” “这个余学习我听人说过,他好像从前在毛子那边留过学,所以没人乐意跟他来往。” 赵展铭皱皱眉:“他是司令部通信股的高级工程师,从前咱们跟毛子关系好的时候,不少人上赶着去跟他说话,也就这些年两国之间关系差了,才有这么一出,但他能留下,肯定是经受过组织严格审查的。” “我知道,所以偶尔遇见了我也会主动跟他打招呼,知识是无罪的,况且他也不是坏人。” “是这个理儿,你先把大枣给吃了,等会儿我再去卧室给你多加一床被子。” 陆青禾有些无奈,心里却也有些动容。 这男人至少会为了自己的关心付出行动,而不只是嘴上说说。 “被子还是算了,我也没那么冷,而且我虽然来事儿的时间不准,可除了才来那俩小时酸疼点,之后都没啥太大感觉。” “这些我不懂,明儿个我给你问问军医,不过我也知道,女人来事儿毕竟要出血,别人都说喝什么红糖水补血,要我看跟我们那会儿受伤是一样的,补充营养才是正经道理,红枣你先吃着,明儿我找人问问看能不能买点肉回来。” 陆青禾噗嗤笑了,“闹这么大阵仗干什么?又不是真受伤了,买肉还要找人问,明儿去供销社买呗,我去买。” “羊肉性温,我想给你买点羊肉,供销社一般不卖这个,我之前在附近认识的有农户,明儿一早我就去看看。” “这也好。” 陆青禾闻言还真是有点嘴馋了,“你要是能买到,就再买点羊杂回来,咱明儿带着孩子喝羊杂汤。” “嗯。” 热水壶灌好了,赵展铭找了条毛巾给裹上后,这才递给了陆青禾,给她放在了小腹位置。 “说起老乡,今儿我跟魏姐一块儿去了趟城郊靠山的那片地方,买了两张皮子,回头做成羊皮袄羊皮裤,还给你留了一件内搭。” 赵展铭的衣服基本都是部队发的,铧市天寒地冻,冬天温度有时候能达到零下二十度,他们这些士兵的衣服都是特质保暖的,所以不用单独买。 “留着你穿,我有特制皮袄。” “就穿到里面,也不碍事儿,还能更暖和点,我是怕你冻着。” 赵展铭顿了顿,眉宇间柔和下来,“嗯,那我穿。” …… 正值入冬的时节,往后几天,军属院里依旧为了囤菜买菜热闹着。 第40章 陆青禾也不例外,月事过去后就继续跟着一块儿储备过冬的物资,赵展铭干脆借调了小李过来,每天两小时,专门一块儿帮着往地窖里运菜。 等军属院的几个地窖几乎都快装满的时候,1955年的第一场雪,在半个多月后的早晨纷纷扬扬洒落下来。 这场雪像是一个预警,虽然很大,但时间很短,中午之前就停了下来。 十一月,铧市已经彻底入了冬。 雪停后陆青禾出门,只感觉外面好像冷了两个度。 “来了来了。”陆青禾赶着去开门。 “嫂子,这是魏嫂子那我帮忙送过来的,前些天你拿过去的东西我昨儿已经给老乡那边送过去了,早上下了雪,所以这才晚了会儿给你送。” “辛苦了,要不进来喝口热茶吧,家里还有刚蒸好的红薯。” “不了不了。” 陆青禾目送勤务兵离开,对着手心哈了口气,连忙又躲到了屋子里去。 第一场雪,学校里还没有停课,她想着晚上回来再给孩子们试衣服,先把自己那件拿起来套上试了试。 羊皮袄里面全是长绒毛,外面的皮子被棉布包到了里面,虽然只是简单的样式,但陆青禾当时画的衣服样子做了收腰,还在领子那儿做了一点小设计,厚实却不显得臃肿。 “青禾——” 来敲门的是王宁玉。 陆青禾笑着走出去,“我一听这急急躁躁的声音就知道是你,你眼瞅着都七个多月了,也不知道安稳点,才下完雪就过来。” 俩人本来只是约好了一块儿去上扫盲班,可自打认识了以后,王宁玉来陆青禾这边比韩嫂子都要勤快。 有时候两天一趟,有时候一天两趟,把她这儿快当成打卡点了。 王宁玉:“谁让你生了龙凤胎呢,这事儿我那婆婆一听,没事儿了就催我过来找你蹭你的福气,这玩意我是不信的,可架不住她那个迷信的脑子天天烦我,给我惹急了,老娘还不生了呢。” 陆青禾连忙捂住她的嘴:“都这么大月份了,有些话别放在嘴上乱说。” “咋了?你还信这个?” “这不是担心你嘛。”陆青禾瞪了过去,“不识好人心是吧。” “没有没有。”王宁玉笑了出来,“其实我也乐意过来找你,在家我俩互相看着都碍眼,你这儿清净,跟你说话也长见识。” 有时候聊天,陆青禾说起什么东西来,只说是自己平时看赵展铭的书知道的,王宁玉只当她是偷偷在家开小灶学习识字,她性子大大咧咧,也没有过问太多。 “青禾,你别不信,等哪天我要是有本事了,我才不乐意一直在家呢,这胎生完了我就找个活儿干!就是希望千万是个男孩儿,不然婆婆肯定又催着生下一胎,我又得在家熬着。” 陆青禾叹了口气:“你这婆婆……你男人也没话说?” “他忙,我不想让他心烦,而且他也听他妈的话,算了不说这个,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嗯。” 要出门,陆青禾顺手套上了那件羊皮袄。 王宁玉:“新衣裳呀,这样式倒是少见,领子瞧着也秀气,真好看。” 话音才落地,那边于丽丽也追了上来。 “诶,等等我,天天看你们每周这个点出去,是干啥的?” 王宁玉也知道于丽丽的为人,有些厌烦的看过去,故作诧异:“你不知道?” “……不知道啊。” “装的吧,这军属院天天宣传,你还能不知道每周这个点是去上扫盲班的?” 于丽丽打着哈哈:“我忘了呗,咋了,不能问问?” 陆青禾:“能问,你要干啥?” “跟你们一块儿呗,天天看你们都去学习,我也想跟着进步。” 王宁玉哼了一声,陆青禾也没说话,点头应了一嘴。 还能挡着别人进步不成? 到了扫盲班,老师还没来。 才坐下,于丽丽的手就不自觉的摸到了陆青禾的衣服上,“青禾,这衣服不好得吧。” 陆青禾:“也没啥不好得的,就是恰好有老乡想要交换,就做了一件。” “真好看。” 于丽丽说着,笑起来,“你这样式,倒是跟我早上看见魏嫂子穿得那件有点像,只是你俩颜色不一样,是不是魏嫂子带你去做的,半个月前我好像瞧见你俩一块儿出去了。” 王宁玉皱皱眉,“半个月前的事儿你都记得这么清楚啊,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把青禾当间谍监视了呢。” 陆青禾不咸不淡看过去,“说反了,丽丽,你怎么跟个间谍一样总是监视别人的动作呢,而且你怎么知道是我俩。” 于丽丽有些尴尬,没想到这么直接被驳了面子,只能笑笑掩饰,“这不是那天坐的孟师长那辆公务车嘛。” “是吗,我俩在路口坐的车,你都能看清楚是我?” “我视力好。”于丽丽耐不住,继续问:“你俩是去干啥了,不会就是去买这羊皮袄吧?青禾,魏嫂子咋跟你关系这么好呀。” 旁边有军嫂听不下去的了,转身调笑着看过来。 “于丽丽,你不是号称跟谁都熟吗?之前还说跟魏嫂子交情不错,咋了,她去哪儿没跟你说啊?” 陆青禾一看,居然是金漫青这个沪市大小姐。 于丽丽是乡下来的,跟金漫青关系也不好,哼了一声,“关系再好,还能事事都告诉我啊。” 金漫青笑了:“那咋没见你去问魏嫂子呢?还是人家压根不屑的搭理你,大家说是不是?” “丽丽,你说你俩关系好,魏嫂子咋不带着你去买皮子呢?” “就是丽丽,你说你就住在赵团长家旁边,离得这么近,咋人家找青禾就是不找你呢?” 周围认识于丽丽的,都免不得来几句嘲笑。 于丽丽被说的脸涨红,低着头只当听不见。 不一会儿工夫老师来了,大家才算安静下来。 “上次交给大家的诗词都背了吗?” “老师,你教的这个《沁园春》我都读过很多遍了,但就是背不会,不过字儿我都认识了,老师,你能不能教我们点算数啥的,我喜欢算账,可听我家男人说,算账得会大写字,你教教我们呗。” 王宁玉在旁边主动提出了要求。 老师有些意外,笑了笑点头:“不会背也没关系,各位军嫂的任务主要还是多认识点字,大写数字也没几个,今天我写了你们回去多练练就会了,如果各位还有其他想要学的,过完年咱们军属会准备开设技能班,大家可以提提建议,回头开设好后去上课。” “谢谢老师。” 应了后,王宁玉扶着肚子坐了下来。 陆青禾依旧在旁边写写画画,反正老师教的她都会,开点小差被发现了也不怕。 眼瞧到了中间下课时间,陆青禾打了个哈欠。 “我出去透口气,屋里闷的难受,再闷一会儿就困了。” “我也去。” “陆青禾陆嫂子在吗?赵团长家的陆嫂子在不在?” 才刚出来,外面就有人找陆青禾。 “我是。” 来人瞧着眼熟,陆青禾一看才知道原来是魏嫂子经常让过来的那个勤务兵小年。 “咋了小年同志?” “嫂子,你赶紧回家瞧瞧吧,你家仨孩子坐在供销社前面那街道上哭的可惨烈的,三个一块儿哭,哭的连房顶都要掀翻了,也不知道是咋,谁去劝也不听,有一个还受了点伤。” 嗡的一声,陆青禾脑子里那点睡意全都没了,什么也不顾的就往供销社跑。 有些军嫂好奇不免跟着想过去看热闹,小年也连忙追了上去。 “嫂子,你别急,这路上还有水呢,别滑到了。” 陆青禾脚下速度不减,一边扭头问,“为啥哭啊小年,你知道不?” “我就是恰好路过瞧见了,别人都不知道你在哪儿,我想着上次听嫂子你提过,就过来找你了,不过听他们嘴里一边哭一边喊着,好像是什么东西丢了。” 陆青禾猛地松了口气,“不是跟人打架就行,那咋还有个受伤了呢?” 再问小年也不知道,俩人紧赶慢赶的终于是到了地方,还没走近呢,就听见她们家三个孩子震天响的哭声。 “咋了这是,都起来别坐地上,跟妈妈说咋回事儿。” 陆青禾左瞧瞧右看看,见三个奶娃娃除了哭得脸上有点花以外,并没有受伤,心里的石头这才终于落了地,然后又抹了一把陆瑶脸上红色蜡笔留下的印子,给同样担心的小年瞧了一眼。 小年嘿嘿笑笑,“我离得远没看清楚,还以为受伤了。” 陆青禾嗯了一声没心情跟他多说,掏出手帕给三个孩子轮流擦着眼泪。 赵子睿最好哄,拉到怀里一会儿就不哭了,自己慢慢抹了抹眼泪。 陆阳虽然也哭,但看到妈妈后,从张嘴哭,变成了瘪着嘴巴默默流眼泪。 第41章 只有陆瑶,那叫一个闻着伤心见者落泪,委屈又难过的,感染力强的险些把小年都给弄哭。 “瑶瑶乖,有事儿跟妈妈说好不好?无论是什么事儿都有妈妈给你撑着呢,先不哭了。” 好不容易把陆瑶给哄住了,这孩子又往陆青禾怀里一扑,小脑袋全部埋到了陆青禾脖颈处,从‘哇哇’哭,转成‘哞哞’哭。 陆青禾又好气又好笑,干脆先不搭理她了。 “陆阳,你是哥哥,你来跟妈妈说到底咋回事儿?” 陆阳委屈巴巴擦擦眼泪,低下头,“妈妈,我、我、我们不小心把你给我们画的本本弄丢了。” “哇——”的一声,陆阳话音落地,几个孩子同时又哭了出来。 陆青禾:“……” “行了行了,我还以为多大的事儿呢。” 陆青禾再次哄好了几个伤心的孩子,跟周围人说了一声不好意思,这才准备带着她们往家走。 等到了家,又给挨个擦了擦脸后,赵子睿主动站了出来。 “呜呜呜呜……对、对不起,不怪哥哥姐姐,本子是我给弄丢的。” ----------------------- 作者有话说:评论掉落红包~ v后每天四更,更新时间早9晚12,如果提前更新就当做惊喜,也会时不时掉落加更,拜托不要养肥我[求求你了]祝大家看得开心~ 第26章 赵子睿某些方面的性格随了赵展铭。 他话不多,喜欢安静,做事细心。 陆青禾平日里给几个孩子画着玩的拼图,陆瑶很快就没了耐心,陆阳只觉得不好玩,只有赵子睿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一整个下午。 拼好图后,他乖乖拿给陆青禾,然后害羞的站在陆青禾面前,不敢开口,却又满眼期盼的等陆青禾给她一个夸赞。 陆青禾总会满足这个小萝卜头的这点小心思。 夸完以后,有时候会给他画个小红花,有时候会用拇指幼稚的给个一个印章。 很简单的事情,赵子睿就会特别满足,高兴上好久。 当然陆青禾也不会忽略陆瑶陆阳,只是每个孩子性格不同,她会夸在不同的方面上。 夸赵子睿最多的,就是耐心跟细心。 他自然也就暗暗记下了这个夸奖,并以此为傲。 小孩子有时候就是这样,越是夸他什么,他往往会越在意什么。 于是,当他在意的东西被破坏的时候,也会比其他事情更容易崩溃。 比如今天。 赵子睿最后一个字刚说完,嘴巴一包,没有忍住,‘哇’的就又哭了出来,苦的那叫一个伤心难过,涕泗横流。 “好了好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赵子睿哭的伤心,知道原因后的陆青禾看着他鼻涕往嘴巴里面流,还是没忍住笑了出来。 忍了忍,陆青禾才一边帮他清理一边安慰:“你先别哭,先跟我说到底是怎么丢的。” 赵子睿嗓子都有些哑了,陆青禾又喂了点水过去,才算是好点。 “早上出门的时候,陆阳说要带着去学校,我就说我来拿着,然后我们就去了学校,一整个上午,我们都在上课跟玩。” “然后呢?” 赵子睿哽咽着:“然后我一直都没有发现小本子不见了,直到快放学的时候,我想起来拿出来给同桌看,结果学校里全都没找到,我以为丢到了路上,跟哥哥姐姐说了后就一起回去找,但找了一路没找到,呜呜呜……丢了,肯定是丢了,是我弄丢的,我犯错误了,我好坏蛋啊呜呜呜……” “不是坏蛋,子睿是好孩子,只是不小心丢的,怎么就变坏了呢,不会的。” 陆青禾安慰完,赵子睿继续哭着开口:“上午下了雪,有扫雪的叔叔阿姨,小本子肯定被扫到垃圾桶里去了,那是你的心血,你那么辛苦给我们画的,但是现在没有了,被我弄丢了,对、对不起呜呜呜……” 一说到陆青禾的心血,赵子睿又一哭,完蛋了。 旁边的陆阳抽泣起来。 蹲着的陆瑶更是连个前摇都没有,张开嘴巴就是嚎哭一通。 陆青禾脑子嗡嗡的,无奈又好笑。 “你们看看,丢了我的东西,还得我来哄你们是吧,哄了这么久了,我都哄累了。” “嘎——”的一声,陆瑶率先停了。 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眼睛跟水龙头开关一样,说哭一秒喊出来,说停眼泪都不掉了,直接巴巴的跑到桌子上,乖乖倒了杯水,又乖乖双手端过来。 陆瑶:“妈妈,你喝!喝了我还给你倒!” 那小模样,就好像杯子里的不是水,是琼浆玉露。 陆青禾噗嗤乐了,揉揉自己这个性格格外开朗灵活的小闺女脸蛋,接过水真给喝完了。 陆瑶也不含糊,转头又是一杯。 陆青禾给放到旁边去,这会儿时间,陆阳也不哭了,自己抹了抹眼泪,自己走过来低下头认错。 陆阳:“妈妈让我照顾好弟弟妹妹,是我没有照顾好他们,妈妈罚我吧,别罚弟弟妹妹们。” “谁说要惩罚你们了,谁都不罚。” 陆青禾叹了口气,让陆阳也坐到沙发上去。 只有赵子睿还在哭,但是不张嘴巴了,嘴唇包着门牙,默默的流着眼泪,听了陆青禾的话,眼泪汪汪:“不罚我吗?” “不啊。” “为、为什么呜呜……” ‘呜’到一半,赵子睿突然又想起来会吵着陆青禾,双手捂住嘴巴,小声的‘呜’。 陆青禾又被逗乐了,“你是小喇叭吗?嘟嘟嘟的,要不以后送你去戏班子给人吹唢呐去得了。” “唢呐是什么呜呜呜。”赵子睿又难过又好奇。 “就是人死的时候吹的!”陆瑶热心肠的帮忙解答。 陆青禾:“……” “好了不闹了,这才给你们洗完脸,等会儿你们自己再去洗,都别哭别难过了,丢了就丢了,反正上面新画的只有一页,其余的字你们也都认识了,没有关系的。” “有关系!” 赵子睿反应十分强烈,“我……那个很重要的,你每天晚上要画好久!” 那是因为她一边画这个,一边觉得无聊,还在画自己上一世的连载儿童漫画而已,这个识字用的图片,都是最简单的简笔画火柴人,根本用不了多少时间。 解释完,赵子睿却依旧难过。 “可是……可是……我很喜欢画册,非常非常喜欢。” 可能,也不只是喜欢画册。 赵子睿不敢往下说了。 他不止喜欢画册,还喜欢妈妈。 非常非常,喜欢妈妈。 喜欢到甚至希望妈妈就是自己的亲妈妈。 可…… 可这样真的对吗? 离开爷爷奶奶之前,爷爷奶奶告诉过他,新妈妈是后妈,他如果真的喜欢了后妈,就是背叛了亲妈。 可亲妈……很早就离开了他,也根本不会陪他,更不会给他画那些漂亮的小人。 他总觉得,只要陪着自己的妈妈,就是好的妈妈。 眼瞧着赵子睿又要掉眼泪,陆青禾皱皱眉,招呼陆瑶陆阳去洗脸,自己拉着这个小萝卜头进了屋。 这孩子怎么还哄不好了呢? 又不罚他,又说了没事儿的,总不能是心里有别的事儿吧。 进了屋,陆青禾耐心的把赵子睿抱到了对面坐着的椅子上。 “如果你喜欢,以后我还会继续画,不用这么伤心。” “我不罚你,也并不是因为你对或者错,是因为那个小画册到底是怎么丢的,根本没办法查清楚。” “是有可能掉了,但也可能是被谁不小心拿错了,还有可能只是被忘到了某个地方而已。” “事情都没有查清楚,你也不要下定论是自己弄丢的。” “子睿,不要提前为还不清楚结果的事情,提前恐吓自己,惩罚自己。” “也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压力,你才五岁,是个小萝卜头一样的小朋友,很多事情别压在心里,更别压到自己头上,还记得之前跟你说过的话吗?” “你,还有陆瑶陆阳,还有赵子墨,都是一样的,有任何事情,别忘了背后永远永远,都有爸爸妈妈站着。” “一件小事是这样,以后大事也这样。” “又或者……你是不是心里还有其他事情?” 说到这里,赵子睿果然控制不住的又想掉眼泪,但他抬头,却看见了陆青禾满是关心的眼神。 好温暖,也好温柔。 赵子睿:“我可以跟你说一些悄悄话吗?但不可以告诉爷爷奶奶。” 陆青禾:“……” 他奶奶个腿的! 就知道有啥问题,原来问题还在家里那两个倒霉玩意身上。 “大胆说,我不止保密,我还给你出气!” 话开了个头,再往后面就不怕了。 赵子睿一口气把临走前爷爷奶奶道德绑架他的那些话全说了出来。 第42章 幸亏了赵子睿才五岁,不然他一准要看到温柔的陆青禾桌子上那并不温柔的拳头。 恐吓不说,还要道德绑架! 从小教一个孩子愧疚,难怪越来越胆小。 陆青禾:“子睿,我不要求喊我妈妈,任何时候都不要求,你喜欢的话可以喊,不喜欢也没关系,凭本心就好,至于你的亲妈,她也是你的妈妈,她生了你,往后是我在养你,这两者并不冲突,明白吗?” 赵子睿愣了愣,“好像有一点点明白。” “嗯,所以不要管别人说什么,还记得出来前的事情吗?爷爷奶奶的想法是他们的想法,不是我的,更不是你的,你只需要根据自己的感受,有自己的想法就行。” “也就是说,我觉得你好,别人觉得你不好也没关系。” 陆青禾皱皱眉:“我自己觉得没关系,你觉得有关系吗?别人的话,能影响我的好吗?” 赵子睿摇头。 拼命摇头。 当然不能,就算外面人说出花来,眼前的温柔妈妈,也是超级好的妈妈。 “那……” 赵子睿忽然明白了什么,“我可以喊你吗?” “当然。”陆青禾肯定的点头。 “我也可以喊亲妈妈妈?” “当然。”陆青禾再次点头。 “我明白了。”赵子睿忽然眼神清明起来,眼泪也不流了,红着眼睛,“就像哥哥姐姐能喊爸爸为爸爸一样,对不对?” “差不多。” 不过吴兴亮是个王八蛋,她养的宝宝们,一个都不会喊那个王八蛋为爸爸。 只是赵子睿心思太敏感了。 他必须要弄清楚这些,也幸亏了今天给他问出来了,否则以后不知道得憋成什么样子。 “妈妈!” 赵子睿跳了起来,一下子扑到了陆青禾怀里,陆青禾心里还有些感动,叹了口气,结束了这场心理辅导。 这边说通了以后,差不多的话,陆青禾又跟陆瑶陆阳说了一遍。 陆瑶也很可惜画册丢了,但她更多的其实是氛围组选手,别人哭她也跟着哭,没心没肺的一会儿就去玩别的了。 陆阳同样难过,只是他更明事理,反倒还小大人一样劝了陆青禾以后再画别太辛苦,还保证以后会看好弟妹,保护好画册。 正当家里氛围逐渐好转的时候,门被猛地推开了。 赵子墨喘着粗气在院子里刹住脚步,脸上担忧与害怕并存。 但却在看到院子里其乐融融画面时,骤然绷住了脸。 “怎么跑这么快。”陆青禾看了眼时间,“放学才五分钟就跑回家,发生什么事儿了?” 赵子墨下意识的看了眼赵子睿。 陆青禾注意到这个眼神,心下了然:“是不是听说弟弟妹妹在街上哭了?” 算下来,他们来军属院差不多已经月余了。 可这些日子里,三个小的玩的是越来越好,大的虽然一每天一起上学,却很少看见主动跟弟妹开口说话的。 就算偶尔间弟妹跟他主动说话,他也会默默无闻的走开。 甚至给人感觉是,他不开口怼回去就算是不错了。 可毕竟也一个月。 他也不过十四岁。 忍不住的时候,也会跟陆瑶斗斗嘴,被陆瑶耍脾气式的哼几声,就也原模原样的哼回去。 赵子睿不小心摔到想要哭的时候,他也会默默扶一把,尽管扶完就走。 至于陆阳,一大一小俩人性格似乎的确不太对付,见面对视一眼,各走各的路。 陆青禾默默看着,却没有费心思硬要把他们凑在一起搞关系。 日子还长久呢,感情都是慢慢处出来的,急不得。 只是没想到,今儿赵子墨竟然这么担心的跑回家。 而且……速度还挺快。 “不是。”赵子墨再一次的低下了头。 “真的不是?” 陆青禾抿嘴笑笑:“那你这是在……练习长跑?” 赵子墨耳朵瞬间红了,脸也可能红了,但他低着头,瞧不真切。 ‘吧嗒’一声,地上的一个小石子被赵子墨踢开了。 赵子墨:“我进屋了。” “不许欺负石子!”陆瑶哼了一声,捡起石子吹了口气。 原本低着头的赵子墨气得猛地抬起头,“你幼稚!” “啊?”陆瑶扭头过去,“幼稚啥意思?” 赵子墨:“……幼稚死了!” “谁死了?” 陆瑶瞪大了眼睛:“天啊,有人死了吗?子睿,快快快,你去吹唢呐,子墨哥哥,你都不知道今天子睿会吹唢呐了!” 要是能半空画画,赵子墨头上一准顶了一脑袋的黑线。 赵子墨:“你不管石头了?” “哦对,还有石头,妈妈问你话呢,你欺负石头干嘛,又不是石头问你,你是不是想欺负妈妈?” “……” 明明可以哼一声就走的,可赵子墨却沉默了片刻,随后再次低下头:“我没有这么想,我就是……” “我就是想练习长跑!” 陆青禾:“……” “长跑?那下次我也要试试看。”陆瑶说着,又喊陆阳跟赵子睿一起参加。 可赵子墨已经没有陪着她们玩下去的兴致了,转头又看了一眼陆青禾,就要回屋。 路过客厅,陆青禾笑盈盈打招呼:“记得等汗散了再脱衣服,天凉了,注意一点。” 许久,等赵子墨都走到自己房间门口了,才终于听到他低沉的‘嗯’了一声。 “真会耍酷。” 晚上躺在床上,陆青禾跟赵展铭说着今天的事情,“虽然耍酷,但其实子墨这孩子要比我们刚见面那会儿好说话一些了,你觉得呢?” 赵展铭含笑点点头,从后面伸手圈住她的肩膀,“是你的功劳,我时常不在家,辛苦你了。” “也还好,没有多辛苦。” 赵展铭早饭会提前做好,晚饭回家帮忙一起打下手,除了中午一顿饭,重活累活他看见都会上手,况且他在外面也不是闲着的,每个月工资按时拿回家交到陆青禾手里,一分不差。 “就是今天有点被气到了!”陆青禾皱皱眉,“我还想着天冷了往家里寄点东西呢,前两天来信要皮子,现在想想,不寄了,冻着吧!” 他们不配! 陆青禾自诩不是什么无条件对人好的圣母心,她有仇必报,有气当场就撒。 今儿个不爽,明儿的东西一样也不寄。 赵展铭闷笑了一声,“他们是不对,家里你做主,他们惹了你不高兴,咱们就什么都不寄,前些年我已经做了很多了,可偏偏有些人的胃口填不饱。” “就是,也该饿一饿,让她们知道是非对错。” “饿他们就行了,别饿着我了。” 男人沉闷的声音从身后穿来,陆青禾愣神的工夫,就被赵展铭拉到了他怀里。 结实的肌肉跟心跳声瞬间将她包裹住。 虽然这事儿陆青禾做了几次习惯不少,可一想到赵展铭那超乎长久的热情,免不得就有些脸热。 这男人根本不是不行。 他是憋得太久了,除了陆青禾来月事,都要好好行一行。 “你看吧,她也e了。”赵展铭指尖轻佻,愉悦的像是鱼儿落水。 陆青禾轻哼一声,嘤咛着想要推开却反被赵展铭压了上来,他熟练又温柔亲了亲陆青禾的额头。 陆青禾咬着牙,眼角红的像落了花瓣,片刻后,也不再抑着自己,缓缓迎上去。 身体互相熟悉后,愉悦是会大于疲倦的,甚至第二天的腰酸背痛,都会减轻许多。 可赵展铭依旧习惯了会在早上起床时帮她按一下后腰,等赵展铭都走后,陆青禾才伸了个懒腰起床。 昨天下了雪,今天更冷了,学校也正式停了课,除了赵子墨还得上一周等期末考,剩下三个都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等着陆青禾给他们大赦天下。 三双巴巴的小眼神下,陆青禾笑着给他们开了门,示意今天可以出去玩,他们这才欢呼一声跑了出去。 “妹子!” 陆青禾转头一瞧,“韩嫂子?几天都不见你人了,我还想着你又回老家了,也不跟我说一声。” “哪能啊,这不是前段时间忙完了在家闲着没事儿,我又不想去扫盲班,就去了军属会里办的裁剪小组,平时接一接军区里面衣服布料的活计。” 说着,韩嫂子又拉着身边跟来的一个女人,“妹子,今儿来找你有点正事儿。” 第27章 “你好陆青禾同志!” 这是一个短发方脸,看起来十分干练的女同志,开口时面带微笑,礼貌又谦逊。 “我叫应露,是咱们军属会的人事主任,你没见过我,但我之前却见过你几次,你那时候在帮供销社的小华分配南瓜,还记得吗?” 这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事儿了。 第43章 后来陆青禾闲下后又去了两三次,没多久军属会空出来人手后,陆青禾就没再去过了。 “记得。”陆青禾点头:“你好应露主任,是有什么事儿吗?” 应露:“是这样,我们跟小华同志了解到你会写字算术,如果你有想法的话,我们想请你参加军属会的工作。” 韩雪芹在旁边笑道:“军属会除了军区的人,也有知青跟不少的军嫂,里面包括了好几个部门组织,我参加的裁剪缝纫,还有专门负责管理的,青禾妹子在学习文化,可以考虑文政工作。” 应露点点头,补充道:“其实我前一阵子就想来了,可考虑到前一段大家伙都在囤菜过冬,军属会的工作繁忙,怕你以为我们是找你拉人手的,所以就等到了现在,其实主要还是想着给军嫂们找个活计,我们军属会也多个好帮手。” “有什么具体的岗位吗?”陆青禾想了想问。 “生产劳动上缺养殖种植的,政治学习上缺个写报告的文职,但这个其实不止是需要识字,还得看不少的书本,我们考虑着,你最合适的还是生活部门,帮着分配冬储菜,管理开水房燃气这些工作,咱们家属院大,好几个区域呢,可以给你安排一个离家最近的区域,轻松一点,也方便看孩子。” “哦对了嫂子,咱们也有工资的,跟外面的一样,年节还有福利。” 听起来确实不错,可陆青禾却没多少这方面想法。 一来她是想好好养段时间身体,马上冬天了,来回跑着冷的很。二来,这并不是她喜欢的工作,跟她的专业没关系,而且也没有太大的进步发展空间。 如果换成是跟画画有关的,就像那天给墙面画宣传画的事情,陆青禾倒是寻思着试试看,但既然应露没有跟她提这方面的工作,要么不缺人,要么对她的能力还有质疑。 想了想,陆青禾婉言拒绝了。 应露有些失望,但还是礼貌的道了别。 这事儿给过来找陆青禾说话的王宁玉知道了,王宁玉却气得不行。 “要不是我怀了孕,我就去,不过我算数还没学太明白,唉,想多挣点钱,我家那口子挣得刚顾着家,我想买一件跟青禾你那样的皮子衣都不敢买。” 韩雪芹也点头:“这活儿其实算清闲的,我们的缝纫组听起来忙,但一个月也就忙那么几天,真不如去试试。” 陆青禾没吱声,转而问:“他们有宣传组吗?” “没有,咱们的宣传组是军区那边文政组织派过来,军属会不允许有私人举行的宣传组。” 正说着话呢,陆青禾进屋拿了把南瓜子给她们俩磕,出来的时候,就听见外面轰隆隆的响。 一辆军用的皮卡车,在陆青禾家门对面停了下来,很快上面下来几个勤务兵帮着一块儿往下运东西。 有床板有柜子,有桌子有板凳,还有几件常用的家用设施,水壶煤火就连毛巾痰盂也备上了。 “呦,这是要往里头住人了啊。”隔壁于丽丽听见动静走了出来。 韩雪芹看过去,“丽丽,你是个包打听,有消息没?这里头是谁要住进来?” 于丽丽摇摇头,“我要是知道我还出来瞅啥呀,这不是不知道才看呢嘛,不过这架势,跟那房子的大小,我寻思着最少也是个团级吧。” 陆青禾看了眼那痰盂上的红喜字,“瞧着不像是老婆孩子来随军,倒是像刚结婚的。” “有道理。” 韩雪芹掰着手指头算了算,“我知道的团里里面,除了两个政委一个股长是没结婚的,其他要么来随军了,要么老婆孩子在老家。” “不会是102团的政委郭英实吧?”于丽丽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郭政委可是个条件好的,听说早年受了伤才转成政委的,老家就是铧市本地的,因着伤一直没结婚。” “啥伤能耽误结婚?” “好像说是一只耳朵听不见吧。” “那也没啥耽误的,不还有一只好耳朵呢?你咋不猜另一个政委?” “这不是听说郭政委前一阵子组织给安排相亲了嘛。” 聊着说着,那边的搬运工作也差不多了,轰隆一声关上皮卡车的挡板,对面的门再次被关上。 “青禾——快快快,你家孩子跟金漫青家的小儿子吵起来了,眼瞅着要动手,金漫青提前过去了,你赶紧的,别让孩子被欺负了。” 怎么又有事儿,这才刚放出去半天啊。 陆青禾眉头紧皱,脚下却不慢,紧跟着跑了过去。 等赶到的时候,正瞧见赵子睿正一脸倔强的抱着熟悉画册本子,跟对面一个高一些的男孩子争抢。 陆瑶急的想上手,却被先一步过去的金漫青给拉住了,陆阳也正要过去,眼瞅着要被金漫青给绊倒,陆青禾皱着眉大步走过去一把推开了金漫青。 金漫青被推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她向来整理的一丝不苟的盘发乱了些,衣服也褶皱了些。 “你有病啊!俩孩子吵架不拉孩子,过来掰扯我一把,怎么,显得你力气大?实在是太粗鲁了!太没有礼貌了!” “你有礼貌吗?拉我家陆瑶就算了,还故意抬腿想要绊倒陆阳,他多大一个孩子啊,这砖头地面摔一下不得流血吗?孩子之间都还没有打起来呢,你倒是先下绊子使黑手了!” “我没有!” 金漫青狡辩道:“你少血口喷人,哪只眼睛看见我绊他了!我跟你不一样,我下面穿的是棉麻的裙子,腿都伸不开,你以为都像你穿个厚棉裤啊,跟个农村老妇女一样难看!” “我看见了!” 没想到陆青禾还没开口,跟在她身后跑来看热闹的于丽丽先一步开口,她本就跟金漫青不对付,扯着嗓子就是喊。 眼瞧着周围人多起来,于丽丽专门又跟众人指了指:“我刚才就跟在陆青禾身后,她就是抬腿了,你们看她裙子都卷边了!” “还真是卷边了,呦,原来金漫青里面还穿了一层大红色毛裤啊……” “我说她怎么大冬天的还穿裙子呢,原来也怕冷啊。” “是啊,我都怕她以后老寒腿,谁知道这里头藏着猫腻呀!” “笑死我了,金漫青脑子是不是被门挤过?冷了就老实穿棉裤,还穿个棉麻裙子遮挡着,装什么优雅呢,我去年就说她里面肯定穿毛裤了吧,说不定里面还有层秋裤哩。” “她不是经常自诩大小姐嘛……” “呸,家里就是穷读书的!” 金漫青也是才发现裙子卷了边,狼狈的慌忙把裙子扯好,却也已经晚了,顿时脸上通红。 另一边,陆青禾把陆瑶陆阳护在身后,走过去又把赵子睿拉开。 可赵子睿死活不愿意撒手,周小帅也一样。 周小帅看赵子睿有人帮忙,气得咬咬牙,抬脚就朝着去跺赵子睿的肚子,他比赵子睿年龄大,个子也高,一脚下去肯定疼。 就这样赵子睿也不撒手。 陆青禾瞬间来了火气,干脆用了点力气,直接把画册从中间‘刺啦’一声撕开了。 她自己护着赵子睿没事儿,那边周小帅惯性的往后倒去,一下子摔了个屁股墩。 “哇”一声,俩孩子同时开始哭! 周小帅是摔的屁股痛,赵子睿是心疼画册。 “忘了我说过的话?”陆青禾低声揉了揉赵子睿的脑袋,“不哭。” “呜呜呜……好……” 吸吸鼻涕,今天的赵子睿愣是把眼泪又给憋了回去。 “你赔我的画册!!!你赔我的画册,呜呜呜妈妈我屁股碎成四瓣儿了呜呜呜……” 周小帅哭的稀里哗啦,金漫青也顾不上形象了,连忙上前去把孩子抱起来,然后瞪向了陆青禾。 “陆青禾!你对孩子动手,你要脸不要!” 陆青禾笑了:“我是对我的画册动手,大家伙儿都看着呢,我可是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你儿子,反倒是你,被人瞧见了想要绊倒我儿子,背地里使黑手,卑鄙无耻!” “那不是你的!”周小帅哭了一会儿,抹抹眼泪,“那是我的画册,是我妈妈给我的!你凭什么抢我的画册!” “那明明是我妈妈给我们的!” 赵子睿忽然喊了一声。 他人小小的,声音却不似平时那样唯诺,带了些火气,像是个突然间会喷火的小兔子。 陆青禾被莫名萌到了。 陆瑶陆阳也加入战场。 “我妈妈给我的。” “我妈妈给我们画的!” 四周瞬间听取‘妈’声一片,要是耳朵不好的,肯定以为大冬天进池塘去了。 金漫青扶着儿子站起来,指着陆青禾,“你跟我儿子动手,纵容自己孩子抢东西,陆青禾,你别以为仗着丈夫是团长就耍威风,这世道是讲究道理的,我要求你跟我儿子道歉!” 陆青禾差点没笑出来,“这俩孩子之间的事儿还没弄清楚呢,你就一门心思的说我孩子抢东西,我倒是要问问,你的道理是怎么讲的,就是把脑子一扔,谁嗓门大谁有理呗,那我还要说你歧视农民呢,穿棉裤怎么了?农妇又怎么了?咋地,你有本事别穿你那大红毛裤啊!” 第44章 “你!你……” 提到大红毛裤,金漫青气得声音都颤抖起来了。 “行了都别吵了,到底咋回事儿?这画册到底谁家的?” 不知道谁把魏秀华找来了,她身后跟着她自家的小儿子孟斌,而孟斌手里,也有两张陆青禾画的识字卡通图。 第28章 “我家的!” 被气得手都颤抖的金漫青脸色骤然紧张起来,“当然是我家的,我昨天给我儿子拿回家的。” “姨姨,这个是我妈妈画的。” 陆瑶眼尖,说完以后,一眼就看到了孟斌手里拿着的画册,“姨姨你看,这个也是我妈妈画的,是从我们那个画册上面撕下来的。” 孟斌比陆瑶大一岁,陆瑶说着想要去拿,可想了想,还是先一步认真看向孟斌。 “虽然是我妈妈画的,但是现在在你手上,可以先借给我一下吗?” 陆瑶虽然性子皮,但也被教导的很有礼貌。 孟斌明显十分喜欢那画册,一开始还想要往身后放,可看着陆瑶小兔子一样往自己眼前一跳,下一秒,那几张画就被直接递到了陆瑶的面前。 “谢谢。” “不客……” 不客气还没说完,陆瑶已经又跑走了,“看!就是我妈妈画的!这个是拼音字母‘aoe’,我以前老是记不住,学了这个才记住的!” “那是魏嫂子家孩子喜欢,我给他撕下去的!” 金漫青咬咬牙,抢着开口:“魏嫂子,你忘了,昨天咱们下午碰见的时候,你家孟斌就一直拉着我家小帅要看画册。” 魏秀华没有点头,皱起眉,“是有这么回事儿,咱们军属院里的东西都是管控的,画册小说这种更是不多,难得有个不一样的孩子自然喜欢,可你昨天不是跟我说这是你画的吗?” 家属院不是没有沪市京市这种大地方来的军嫂,但既然大家伙儿都为了家庭来到铧市,就是都把军属院当家了,偏偏只有金漫青一个自命清高的。 平时独来独往也没什么,可她还非得没事的时候,为了凸显自己的不凡嘲讽别人两句。 魏秀华知道她这德行,对她并没什么好感,但画册确实新颖有趣,孩子也喜欢,一听那画册是出自金漫青之手,当着众人的面,就不免多夸了金漫青几句。 平日里正愁没地方秀优越的金漫青,对这种被人高看一眼的感觉自然很享受。 而且就算再清高,能跟魏嫂子多搭上两句话,她这脸上也显得有面子。 于是话就越说越大。 一开始只是她拿出来给孩子玩的。 后面变成了她一笔笔亲手画的。 再到最后,金漫青干脆说她娘家有个爷爷祖上是书画大家,她从小跟着耳濡目染,没怎么学,却因为天赋异禀,画技就信手拈来了。 一时间不少从前对她有意见的军嫂,多少都转变了些想法。 原来金漫青也是有点真才实学的。 可—— 可看现在这架势,原来金漫青被人夸赞的‘真才实学’有可能是她吹牛吹的呀! “我……” 被魏秀华这么一问,金漫青为了面子,梗着脖子点头:“对,当然是我画的,我舅爷爷那可是以前被邀请到宫里画画的,我画几张卡通片不是轻轻松松吗?” “妈妈,你看她撒谎的时候看起来好心虚啊。” 陆青禾还没开口,陆瑶小可爱已经直率的脆生生喊道。 对比金漫青的慌乱,陆青禾要显得淡定许多,要不是刚才替孩子出头,她甚至声音都没放大多少。 “小丫头片子少鬼扯!”金漫青瞪了过去。 陆青禾护着陆瑶到身后,淡淡看了眼金漫青:“这事儿吵得激烈,但想要弄清楚,却简单地不能再简单了,金漫青,你说是你画的,那你能现场给咱们大家再画一张吗?” 金漫青搓着手指,翻了个白眼,“我用得着跟你证明吗?再说了,画画是艺术,你懂不懂艺术,艺术是需要灵感的。” “灵感?” 陆青禾笑了:“就这几张卡通小人还要灵感?” “所以我说你不懂艺术!” “好,那就不说再画张新的,第一张我记得是太阳的阳字吧,下面还有个拿铅笔的向日葵,这不用灵感了吧,你再画一次我们瞧瞧呗。” 金漫青脸色更差了,“我说了,我不需要跟你证明,而且就算是画过的,也是需要感觉。” “哼,我看根本就不是你画的吧。”魏秀华冷哼了一声。 昨儿下午凑在一块儿聊天的军嫂也都在附近,以魏秀华为首,都有些生气。 “还真当你有本事呢,原来是吹牛的。” “也不知道有啥优越的,啊呸!” 金漫青急了,“不是,我没有!我……” “你不想证明,那也简单,我总不能让孩子们受委屈,我愿意来证明。” 陆青禾不咸不淡的盯着她继续道:“我家里还有几张跟这差不多的还没来得及拿给孩子们,现在就可以去看。” “那也说明不了这个是你画的……” “好啊,那咱们就去趟学校,老师那边早在半个月前就见过我家孩子带画册去学校了。” “……” 陆青禾步步紧逼,“你要还觉得不行,咱们干脆就问问孩子,问一问你家小帅,再问问你家周股长,看在家的时候到底里有没有见过你画画!” 那自然是没有的。 周小帅早就忘了哭,又害怕又慌乱的跟在金漫青身后。 陆瑶举起手,“我可见过的哦!我爸爸也见过!” “对!”赵子睿鼓起勇气,努力的给姐姐帮腔。 陆青禾这话一出,再看金漫青早就青红的脸色,是个人都能琢磨出来这是怎么回事儿了。 “真不要脸!一天到晚装大小姐,原来是个喜欢捡大街上东西的,我看祖上不是画画的,是捡垃圾的吧。” “她那哪是为了捡东西,分明就是为了面子。” “想让别人高看,自己也得有那个本事才行呀!” “没本事还装相吹牛,这下打脸了吧。” “还没见金漫青这么狼狈过呢,早看她不顺眼了,痛快!” “……” 一声声的议论传来,金漫青脸色越发难看,她瞪了一眼陆青禾,硬着头皮想要挽回点尊严。 “你画就你画的,有什么了不起,我、我还看不上呢!” “你看不上你捡什么?” 陆青禾看了眼他身后缩成一团的周小帅,于心不忍,但看看自家赵子睿哭的花脸猫一样,昨天还都各个难过了半天,还是开了口。 “你捡了就算了,还非要往自己脸上贴金,当着孩子的面儿拿偷来的‘本事’送人情,你自己装模作样,可你孩子呢?他喜欢的画结果是妈妈偷来的,不怕孩子伤心难过,以后被你教坏?” 周小帅彻底绷不住了,‘哇’的一声再次哭了出来。 一边哭,一边挣脱了金漫青的手,扭头往家里跑去。 金漫青气得跺跺脚,指向了陆青禾,“你连小学都没有毕业,你又能教孩子什么?呸!” “有文化学历是好,可有文化不代表为人就好。” 魏秀华在旁边看着,脸色骤然黑了下来。 “咱们军属院多的是跟我这样没上过学的,可只要为人正直,一样养出优秀的孩子,我从前虽跟你没多少话,可只当你是真有文化有本事,只是心气高才爱独处,现在我算是知道了,原来你不过是虚头巴脑,装腔作势的!” 金漫青一下子愣了。 她连忙解释:“魏嫂子,我没有笑话您的意思,我是说陆青禾。” “你还有脸说她,我看你应该给陆青禾道歉!” 于丽丽在旁边补刀:“就是,刚才她还险些把人家孩子给绊倒了!” “道歉!” 陆青禾抱着胳膊,“金漫青,大家都在一个院子里,我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可我与你并没有什么怨仇,如果你只是为了面子跟我过不去,那你确实该道歉。” 金漫青一句话激起了群愤,国家扫盲工作才几年呀,大家伙能认识字都不错了,还被这么嘲讽,眼瞧着都有些恼火,她咬咬牙,无奈之下,低下头道了歉。 不只是给陆青禾道歉,也跟其他没上过学的军嫂道了歉。 事情了结,魏秀华领着孩子到了陆青禾跟前。 “闹归闹,孩子们往后该怎么玩还是怎么玩,不过咱们大人……我这个人文化不高,但却清楚,有些人穿的干净,却不如手脚、心思干净,走吧小陆,我去你家看看画册。” “诶,我也去我也去。” “走咱们一块儿。” 顷刻间路口空下来,只有金漫青含着眼泪站在那儿,没一会儿擦了把脸低头离开了。 人群后面,孟斌也跟着魏秀华一块儿走。 解决了问题,还出了气,陆瑶陆阳还有赵子睿明显心情都十分愉悦。 第45章 尤其是陆瑶。 孟斌看着一蹦一跳的陆瑶,一张小脸上满是纠结,几次想要开口,却都没说出话来。 反倒是陆瑶想起了什么,快到家的时候,伸手把几张画递过去,“诺,我说了是借的,我可讲信用了!” 孟斌一愣,有些犹豫,“这是你妈妈画的,可以拿吗?” “不知道。”陆瑶很坦诚,转头又看向陆阳,“陆阳,能拿吗?” “问妈妈。” “哦。” 陆瑶迈着小短腿跑到前面跟陆青禾一说,陆青禾就点了头。 “本来也不是什么稀罕东西,我画着给自己孩子玩的,既然大家都喜欢,回头我这边再有了,我家孩子看完,给大家互相传阅。” 跟来的家里有孩子的都道了谢,尤其是几个学习成绩不好的孩子妈。 陆瑶那边把几张画重新给了孟斌,“我跟陆阳,赵子睿,还有一个赵子墨都看过了,你看吧,等你学会了再给其他小朋友,但是要记得夸我妈妈哦。” 孟斌点点头,很认真的拿在手里:“我会的!那个……你几年级了?我怎么从没在学校见过你。” 陆阳却先一步开了口:“我俩六岁,但是现在还在上学前班,你多大?” “七岁。” “那咱们校区不同,见不着。” 孟斌想了想,又说:“那以后没事了,你们去找我玩呗。” “可以呀。” 陆瑶笑呵呵应了,应完转过头去,又被院子里其他小朋友在玩的沙包吸引,啥也不管扭头就又跑走了。 陆阳知道照顾人,看陆瑶走了,喊了赵子睿,也招呼了一下孟斌。 家属院的孩子多,有陆阳这个调和剂在,很快几个小伙伴就玩到了一块儿去,但是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四五个孩子里,年龄都差不多大,可领头的那个,却总是梳着两个羊角辫的小陆瑶。 - 军属院最西面,有一排独栋小二层,住的都是师长以上的军官家属。 魏秀华领着孩子回家时,跟邻居打着招呼,孟斌手里的画册也被不少人瞥见了。 不出两天,军区前后就都传开了——赵团长家新来的那个山里媳妇儿可不只是个没见识的妇人,反而有头脑求上进,尤其是陆青禾画画的本事,更是传到了军区文政工作小组去。 “头些天跟你一块儿出门那个……赵展铭的媳妇儿谁来着?”这天孟师长回家,突然开口问道。 “小陆?陆青禾?” 魏秀华提醒道:“小陆挺好了,她咋了?” “没啥,今儿不是开会,文政组说宣传部人手不够,有人提了一嘴这个小陆,虽然跟我关系不大,但我听了好奇的很,她一个山区来的,能有那手本事吗?听说画的什么识字图都能写教材了,吹牛呢吧。” “还真不吹牛。” 魏秀华给孩子喂着饭,一边跟丈夫讲,就连金漫青的事儿都说了一遍。 孟师长听完点了点头:“咱军属院能出个这样的人才,是挺长脸的。” “宣传组那边要是招人,咋不直接去问小陆?” 孟师长皱起眉,“这两天就过去,但是具体情况也不太了解,怕说了什么话不合适,我不管这个,就听政委老给我提,听得我头疼。” 魏秀华来了精神,“我带着去呗,我俩熟一些。” “那你回头跟宣传部的老汪联系。” “嗯,其实小陆要是愿意,去学校当个老师也不错。” 孟师长没有接话,反而点了根烟,下一刻就被魏秀华赶到了阳台,只能无奈抽了两口就又赶紧进去。 “我说秀华,虽说关系有个远近,但面儿上也别太显眼了,那个小金方才听你说的,也别闹太难看,搞得好像拉帮结派一样。” “谁拉帮结派了?是她自己道歉态度不好的,你放心,这么多年了我还不明白?平时碰见了该说话我也不会避着,我虽然不喜欢她,可也有分寸。” “嗯,但也别太近了,他家那两口家都在大城市,最近上头不太平,听说已经开始挨个摸查军官的背景了,你心里有点数儿。” 魏秀华听出来了点不对劲儿,“出啥事儿了?” “还不确定,但……明年好像要取消高考了。” 第29章 约摸又过了半个月,陆青禾那边也从赵展铭嘴里得知了要取消高考的消息。 “学校虽然每年假期长,可平时孩子开学也辛苦,况且眼下这形势,青禾,我觉得学校不是个好去处。” 这些日子,靠着一本题材新颖,形式可爱的识字画册,陆青禾出了名。 不只是军属院里,就连军区的文政部门,也都找魏嫂子牵线,希望陆青禾去当个组织员。 “那宣传部呢?” 陆青禾继续问:“前些日子来的那个汪组长说,我可以做个兼职,平日有需要画宣传画的时候,再喊我过去,还有手抄报跟黑板报,文字内容不用担心,我只负责画画,这话能听吗?” “汪宇吧,我知道他,挺认真负责的,这话能听,只是年前这段时间,往年都会比平时忙一些,我考虑着,你可以跟那边说过完年再去。” 忙了的话,其实也正好展示能力,把名声打出去。 可眼瞧着就到了年关,55年不论是谁恐怕都是一片风雨飘摇,她有本事在手,不必急于一时。 陆青禾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低调一些,转过天,托人跟宣传部带话说身体不好,等过完年,天暖和些了再去兼职。 年关越来越近,天也一天天冷下来。 军属院外面的街道时常空荡一片,想要说话聊天,基本都会选择猫到谁家里去,烤点红薯,可以一下午的南瓜子。 但这个月,就连大家聚在一起说话的时间都逐渐少了。 虽然面上没有人提,可谁都知道上面似乎是有了什么新的政策,整个铧市的军区人员,自上而下的经历了一番彻底的摸查。 上到军长下到勤务兵的家属,没有一个被拉下。 大家伙儿也都各个紧张,生怕真查出来点什么不对劲儿的,就算是误会,也一时间难以辩解。 “咋这么快,不是明年才开始吗?”夜里,陆青禾跟赵展铭说话时候问。 “咱们地理位置特殊,临着边境线,不能有一点倏忽,从这儿开始也不算意外,别慌,团级这一批早就过审了,这几天我出去执行任务,你在家安心待着。” “去多久?” “一周。” “能说干啥吗?” 赵展铭闷笑了一声,“能理解成你在担心我吗?” 陆青禾意外的回过头,一下子撞到了赵展铭的怀里,她揉揉额头,满眼的疑惑。 “我当然是在担心你啊,还需要问吗?” 她这个稳定饭票选的是相当不错,能干活儿能挣钱,她怎么舍得赵展铭出意外。 况且…… 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一开始只是冲着搭伙,但几个月相处,怎么可能不付出些感情。 赵展铭抬手覆在陆青禾的手背上,压了点力气替她揉着,“我知道,但是就是想问问,听你自己开口说。” 男人可真是犯…… 陆青禾心里止住了这句不太好听的吐槽,脸上却也忍不住被逗乐了。 她伸手捏住赵展铭的胳膊上一点皮肉,意思着旋了一下,“少逗我了,说正事,所以是不能说任务对不?” 男人也没觉得被这样捏一下有什么不好。 他皮糙肉厚,媳妇儿捏一下,还不如蚂蚁咬一口,相反,那感觉还有些酥麻。 赵展铭反手握住陆青禾的指尖,“嗯,是不能说。” “有危险吗?” “实话?” “废话!” “有一些,不过没有哪次任务不危险的,但基本都没事儿,又不是头一次出任务了,怎么这次突然说这么多。” 陆青禾想了想:“可能最近的确都不安稳吧,虽然军属院大家都没事儿,但明显没以前那么热闹了。” 幸亏陆青禾清楚这种人心惶惶的状态不会持续很久。 □□前两年虽然严苛,但他们这里是军属院,家属们又都大部分来自乡下,没读过书,等彻底摸查清楚后,估摸着也就恢复如常了。 可就在陆青禾以为军属院终于可以恢复从前的平静后,却还是有人被抓了典型。 赵展铭不在家,陆青禾叮嘱赵子墨看好弟妹,自己披上衣服出了门。 才出门,就看到不少出来瞧热闹的。 陆青禾鲜少的跟于丽丽主动搭话,“咋回事儿,外面吵吵嚷嚷这么半天,孩子们都吓得睡不好午觉了。” “是组织股周股长出事儿了,昨晚上一家子全部被人带走。” “真的假的?” 于丽丽煞有介事点头,“赵团长昨儿出任务了你才不知道,我听我家老庄说了,说是周股长父亲以前写过一首什么诗词,还跟毛子那边有过通讯,反正他们一家都是文化人,那些弯弯绕绕的好多事儿被查了出来。” 第46章 “现在咋样?” “应该是解释清楚了,这不嘛,这会儿又开着车给送回来了,不过我瞧着金漫青被吓得不轻,往后估计也嚣张不起来了。” 陆青禾听完也只是沉默,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种事儿到底咋样谁也说不好,还是尽量少掺和为妙。 不过自打这之后,金漫青做人的确是谦逊了不少,跟人说话也不扬下巴了,平时话也越发的少,除了跟于丽丽还是那么的不对付。 很快,时局在摸查结束后终于彻底安定了下来。 陆青禾家对面那栋院子,也在这之后终于有人搬了进去。 这一日雪停后天气暖和了些,大家伙儿都出来晒太阳。 “青禾!有你的信!” 韩雪芹自门岗处过来,手里拿了不少人家的信件,一一分发出去。 基本上都是老家的来信,大家伙儿各自看完,各有喜悲。 “我弟弟有病了,我出去一趟,买点东西给他寄回去,青禾,小斌你帮我看两眼,我很快就回来哈。” 魏秀华本打算来找陆青禾说话呢,结果看了信,匆匆走了。 “诶,你去吧。” 陆青禾转头看了眼跟自家孩子一起正在看故事书的孟斌,应了一声。 过了会儿,又听见前面有人在哭,一抬头居然是金漫青。 “哭啥?”韩雪芹有些紧张,“你家不是没事儿了吗?不会又……” 金漫青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别多想,是我看我爸妈都没事儿了心里高兴,唉,误会一场,误会一场……” 韩雪芹翻了个白眼松口气,“吓我一跳!” 王宁玉看完信,一脸晦气的啐了一口,“我公公又要我们往家里寄钱,家里都不够花呢,还得给他寄,我婆婆看了信,一准还是得给他寄,烦死了。” “你家不是四个闺女在老家养着,不寄钱咋能行?”于丽丽问道。 王宁玉扶着快要生了的身子,叹了口气:“养孩子的钱当然寄了,我算着怎么都够,可还是经常写信来要。” “你呢青禾?咋只见你婆家来信,都没见你往婆家寄东西呀?” 陆青禾自然不会把婆家那些破事儿拿出来说。 也不是怕丢人,主要是得顾忌着赵展铭,况且那些事儿她说出来是一个意思,经过几个人的嘴那么一传,就是另外一个意思了,到时候指不定把她说成什么样子呢。 陆青禾:“寄的有,但都是老赵出去的时候在市区直接寄,邮费便宜点,而且我们来之前跟公婆商量好了,月工资我们留着周转,年底的时候再寄个整的回去。” “这倒是好,你也省劲儿。” 正说着话,街上有个脸生的女人从路口的皮卡车上走了下来,手里还拎着不少买的日用品,一头黑发扎成个半高的半丸子头,上面别了个发卡,外面是皮子袄,看起来格外的年轻时髦。 “这谁呀?” 有人悄声问了一句。 陆青禾见人快要过来了,连忙道:“是我家对面那家,你们忘了?” 对面月余前就开始收拾了,还真是给于丽丽说对了,就是102团的政委郭英实。 组织上给他在附近农场介绍了个下派来当知青的女同志,俩人领过证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军属院。 “大家好,各位夫人都是军属院的军嫂吧,我叫谷妙云,我家老郭你们应该也都认识,往后咱们就是邻居了,还请多多照顾。” 谷妙云说起话来笑盈盈的,也没有初来乍到的慌乱与窘迫,言谈举止礼貌有度,十分客气。 陆青禾目光落在谷妙云说完话后,双手交叠微微躬身示意的小动作上。 这还没见过哪个女同志才见面就鞠躬致意的呢。 也不知道是礼貌过头了还是她就这习惯。 这样想着,却也还是互相做了自我介绍。 谷妙云知道陆青禾就在自己家对面后更是热情,“我跟老郭商议过了,虽然现在不流行婚礼仪式,但还是可以办个小小的茶话仪式,请咱们邻居互相见个面喝个茶也好,到时候大家都去啊!” 于丽丽一听乐了,“小谷,你多大了?哪儿的人?” “我二十一,家在南方河海城。” “河海城?呦,那也太远了些,不过瞧你应该也是个城里人吧,说话都怪好听的,家里条件也很好吧” 谷妙云连忙摆手,客气道:“什么城里不城里,大家都是一样的,不分这么多,我父母也只是普通的大学老师而已。” 于丽丽更乐了,故意瞟了一眼金漫青,“瞧瞧这才是高素质呢,不跟有些人,以为城里就了不起了!” 陆青禾倒是有些奇怪:“小谷,你咋想着从最南方来最北方的,被分配来的?” “我是大学毕业后自愿来支援建设边疆的,只是恰好过程中认识了我家老郭,也是缘分,我家里还得收拾一下,我先回去了,各位夫人咱们改天再一块儿聊天。” “去吧去吧。” 等人一走,于丽丽便掩饰不住的笑起来:“小谷人真是不错啊,脾气好性格好,正经大学毕业的文化人哩,不像某些人,装模作样。” 一直没开口的金漫青脸色铁青,“你少含沙射影,她条件要真这么好,能答应嫁给郭政委?” 于丽丽:“你意思是郭政委不好?” “我没有!我……算了,说不清了,我回去了!” 等金漫青走了,于丽丽嗤笑了一声,但很快也反应了过来,“诶你们知不知道郭政委半聋的事儿呀?而且郭政委都三十五奔四十去了,这小谷咋就……” 韩雪芹撇撇嘴,“说不定人家就是看对眼了呢?” “嘿嘿嘿。” 于丽丽笑了笑,又抿着嘴压低声音,“她说是自愿来当知青的,你们信不?依我看啊,难说着呢,八成是在农场嫌太累干不下去,这才想着搭个便车。” “人才刚走你少说两句吧。” “诶呦——你咋回事儿?!没看到有人!!你们谁家孩子!” 街道最里面,忽然穿来尖锐刺耳的声音。 是谷妙云。 是刚才那个说起话来温吞平缓,笑意盈盈的谷妙云? 几个军嫂一块儿看过去。 “呦,青禾,是你家陆瑶。” 陆青禾自然也看到了,敷衍一声连忙往家门口赶。 前面,谷妙云像是被正在玩闹的几个孩子背对着撞了一下,几个孩子里就有陆瑶,陆瑶应该也是不小心,才一脚踩到了谷妙云的皮靴上。 那皮靴被擦得光亮崭新,应该是才买的,如今上面多了个小小的灰色脚印。 谷妙云背对着陆青禾,不知道她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明显,哪怕是陆瑶这样的好性子,也被她的表情跟尖锐的声音唬到了,神色紧张,有些愣住。 谷妙云说完,便想伸手去拉陆瑶。 陆瑶没反应过来,身后的陆阳又离得远,还是旁边的魏秀华小儿子孟斌在,先一步把陆瑶挡在了身后,一张白净方正又带点婴儿肥的小脸上,眉头紧皱,有些紧张。 “阿姨,不好意思,是我们后退的时候没看到后面有人过来,我慌着抢沙包又挤着陆瑶,所以导致她踩到你的,阿姨,我跟你道歉,也替陆瑶跟你说对不起!” 谷妙云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似乎是听到了身后焦灼的脚步声,在陆青禾走到之前,先一步回了头。 谷妙云脸上仍旧带着笑意。 跟刚才她那声音完全不符合呀。 陆青禾心里嘀咕着,去也连忙上前,将俩孩子跟赶过来的其他孩子挡在了身后。 陆青禾:“不好意思小谷同志,这是我女儿,没踩伤你吧?” 谷妙云摇摇头,温柔道:“没有,她人那么小怎么会踩伤我呢。” 那你刚才叫的比警报都响亮干嘛? 陆青禾总觉得谷妙云很奇怪,却又说不上来缘故,拉着陆瑶跟几个孩子又道了歉后,谷妙云却好像也当回事儿了。 谷妙云:“说这些干嘛,孩子玩闹不是寻常的事儿嘛,往后都是邻居了,我没有介意。” “可刚才你……” 谷妙云尴尬一笑:“我刚才也是被吓着了有些激动,再者被踩到脚也有些疼,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别这么说。” “那行,我进去了。” “嗯。” 等谷妙云回家,门关上的一瞬间,身后的陆瑶忽然直愣愣的冒出来一句话。 “坏阿姨,我不喜欢她,唔……” 陆阳伸手捂住了陆瑶的嘴,“笨蛋陆瑶!都要被听见了!你踩着人了就道歉,还不服气吗?” 陆瑶皱皱眉,推开了陆阳的胳膊,“我没有……” 陆青禾看了眼对门,拦着陆瑶,又把自家几个孩子还有孟斌都喊到院子里。 “咋回事儿陆瑶?跟妈妈解释一下。” 陆青禾对自己的孩子充分信任,陆瑶性子活泼,却不是跋扈,绝不会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