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1节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作者:苍久零 文案: 父母离婚后,郭慧贤跟着父亲过了十七年的苦日子 不仅在郭家当牛做马伺候后妈和继弟,还要被逼着嫁给老光棍,用彩礼钱给弟弟买个文凭 直到那天,母亲不远千里来接她回家,还当着警察和众邻居的面大闹一场…… 程玉秀:姓郭的,你还真是死性不改!从前干烂xx的事,现在还这么不要脸! 警察:这位女同志,有话咱们好好说,注意素质 程玉秀:我说的是实话啊,他之前让别人捅皮燕子,可不就是烂xx吗? 郭慧贤:捅……啥? 众邻居:哦……吼? —— 从小到大,郭慧贤的父亲一直跟她强调:你妈是村里的,一家子都穷得很,要不是我把你带走,你连饭都吃不饱 可等她回到豫市后才发现,村子拆迁了,母亲程玉秀不仅分了十多套房子,还有几百万的存款,她成了名副其实的拆二代! 自从当上拆二代后,郭慧贤每天都在为花不完母亲给的零花钱而发愁,也在想为什么程玉秀不多陪陪自己,弥补一下她曾缺失的母爱…… 程玉秀:明儿吧,明儿咱再去逛街,你郭二叔的私生子变成私生女了,我得去看看咋回事。 程玉秀:礼拜天吃饭成不?听说你刘婶儿又要当妈了,离婚仨月,孩子都半岁了,我得去吃席。 程玉秀:晚上啊……唔,晚上不行,今儿约好陪恁孙姨去澡堂捉x,俺还得提前准备准备哩。 直到那天,郭慧贤实在受不了了,于是在程玉秀出门前一把拦住了她:妈!你!你……你也带我一块去吧tat 郭慧贤一直以为当拆二代就是单纯地吃香喝辣。 后来发现,除了吃香之外,还有吃不完的瓜 哦对,她后来也改了名字,跟母亲姓程,叫天爽 因为躺平吃瓜的日子真的是天!天!爽! 阅读指南: 1.快乐躺平,吃瓜日常文 内容标签: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成长 日常 主角:郭慧贤(程天爽) xx 一句话简介:当拆二代吃瓜的日子太爽了 立意:享受生活 第1章 千禧年,七月中。 一年中最热的一段日子,偌大的纺织厂里,只有几个吊顶风扇在头顶上“吱呀呀”地转。 本该是下工的时间,今天的厂里却挤满了人,一个个都满怀期待地朝着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里张望。 发工资了。 忙忙碌碌了一整个月,每个辛苦的纺织女工都等着这一天。 现在流行银行转账,厂里的领导们上午就能收到银行卡的打款单,只有她们是等着财务拿着钱来到办公室,排队领现金。 先签字按手印,再拿工资条,确定数额没错,最后领取属于自己的那份工资…… 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当一沓钱票子拿在手里时,满满都是幸福感。 “郭慧贤?” “到!” “进来。” 办公室的门开了又关。 几分钟后,郭慧贤挎着布袋笑盈盈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多少多少?发了多少?” “有几天你加班没打上卡,加班费给你算上没?” “那还用说嘛,慧贤这么努力,这次怎么着也得有四百块了吧?” 郭慧贤刚出来,几个同她关系好的大姐就围上来关心道。 别看郭慧贤年纪不大,却是她们生产车间里最能干的女工。 想知道这个月最高的工资发了多少?看看郭慧贤的工资条就知道了。 纺织女工的工资并不是固定的,除了基础的三百块外,还有各种补贴和绩效,以及调班、替班、加班的额外工时费。 郭慧贤含蓄地点点头,抿唇微笑,随后伸出了五根手指:“嗯,一共发了五百一十六。” “哇!” “太好了!” “不容易啊,这都是咱慧贤应得的!” 一听到郭慧贤这个月发了五百多,几个大姐比她还要高兴,欢呼声恨不得要穿破头顶的天花板。 谁说纺织女工只能拿最低的工资? 瞧瞧,五百一十六! 厂里女工的平均工资在四百块左右,五百块,比不少坐办公室的职员还要高呢! 帮着她把布袋捂得严实了些,兴奋之余,张大姐又特意叮嘱她道:“快回家吧,路上可小心点,一定得把钱给装好了。” 郭慧贤:“好。” 发了这么多的工资,换成是别人,早就嚷嚷着要请客了。 但对待郭慧贤,厂里的各位大姐大姨们却从没起哄要她请过客。 她的每一分钱都来得不容易,比起让她掏钱,大姐大姨们倒是更盼望她的那一家子人,能别再那么不要脸地盯着她的钱包了…… 回家的这条路,郭慧贤走得很慢。 因为她在心里默默盘算着这个月工资的用处: 和之前一样,要把其中的三百块上交给父亲郭明德; 给继母杨丽一百块,用作家里买菜买米的开销; 给弟弟郭云龙三十块,当做他的零花; 平常中午食堂吃饭固定要三十块; 哦对,她的鞋破了,得重新买一双,就算十五块吧,衣服的话……可以再缓缓。 也就是说,这个月她能攒下来四十一块! 揣紧肩上的布袋,郭慧贤仰起头望着那一抹残阳,悠长地呼出一口气。 只有在每个月发工资的这一天,她才能感觉到一丝轻松。 能攒下四十一块不容易,毕竟上个月她才攒下了十九块而已。 但一想到,她能离远在千里之外的母亲更近一步,心里便能生出些许的慰藉。 郭慧贤有十七年没见过母亲了。 即使她努力去回忆小时候在母亲身边时的点滴,可时光匆匆,母亲的面孔依旧是模糊的一片…… 在郭慧贤三岁那年,父母离婚了。 母亲程玉秀是农村户口,因为没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得不到抚养权,只能任由郭明德把她带去远在南方的林市。 郭明德的工作体面,长得又好,再加上有一段当过兵的经历,很快就给郭慧贤找了个漂亮又温柔的后妈。 两人结婚后的第二年,郭慧贤就有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弟弟,郭云龙。 小时候的事,郭慧贤记得不太清了。 只记得后妈买给弟弟的饼干很甜,弟弟吃不完剩下的鸡腿很香,还有她每晚都睡的那条走廊,每当冬天总能听到外面的风雪声。 在她十六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程玉秀从豫市寄来的信。 是被郭云龙拿回来的,郭明德还没来得及把它销毁。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每年母亲都会寄出好多封信,只是都被父亲撕掉了,并且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也是那一年,她第一次按照信上的地址给母亲回了信。 和郭明德说得不一样,母亲并没想过要抛弃她,相反的,为了能尽到母亲的责任,她这些年都在更加努力地工作。 白天刷盘子、晚上当保姆,赚得大部分钱都寄给了郭明德,只希望他能善待自己的女儿。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钱的大部分,都花在了郭慧贤同父异母的弟弟身上…… 郭慧贤十八岁那年,考上了北方的大学,她以为自己能够飞得更远,未来能立刻这个家,但没想到的是,这一年的郭家也有了很大的变故。 郭明德下岗了,杨丽被裁了员,郭云龙在学校打人,要赔人家一笔昂贵的医药费。 郭明德没有让她去上大学,准确的说,是压根没想过让她上大学。 从那天起,郭慧贤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肩膀上扛起了一家四口的生活重担。 听说女儿没去读大学,而是去了纺织厂当女工,程玉秀气得打电话把郭明德两口子臭骂一顿,可郭明德只用一句“她是我的女儿,她干什么我说了算”就把她的话给堵了回去。 也是从那天起,程玉秀向郭慧贤承诺,一定会更加努力地攒钱打官司,把她的抚养权给夺回来! 郭慧贤不忍心母亲独自操劳,便也拼了命地工作,希望自己也能多攒一些钱。 她每天只睡五个小时,晚上会主动申请多加班两个小时;谁有事要请假,她第一个顶上,为得就是每个月能多赚几块钱。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2节 加上这个月攒下的四十一块,她存折的钱就超过五百块了。 五百块,真要打官司的话,应该能付得起部分的律师费了吧? 走到巷子口时,郭慧贤下意识地看向了小卖部摆着的那台电话。 以前母女俩是写信,自从听说母亲住的村里通了电话,郭慧贤每个月的二十号都会给程玉秀打了个电话。 一个月一次,一次两分五十九秒。 打电话的时间不能太长,也不能浪费,因为她们都要仔细地省钱。 此时此刻,郭慧贤很想给程玉秀打个电话,告诉她自己已经攒到五百块的好消息,可想着现在她应该还在饭店上班,就暂时忍住了,想等到过几天二十号的时候再说。 回到家,还没进门郭慧贤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 是炖排骨的味道。 虽然今天发了五百块的工资,但以往的发薪日,杨丽也没有这么郑重其事过。 难道今天是什么好日子? “杨姨。” 推开门,杨丽正在用汤勺搅拌着那一锅排骨汤。 听到郭慧贤在身后叫自己,杨丽淡淡地应了一声“回来了”,便继续自顾自地忙着手头上的事。 提前舀出几块只有脆骨、没有骨头的部位放着,那是她特意留给郭云龙的。 儿子今天跟朋友出去玩,回来得晚,即使是炖了排骨的好日子,她也不想最好的几块被郭慧贤挑走。 郭慧贤已经习惯了。 其实她不用特地挑出来,放在锅里也没关系,因为她不会吃。 把布袋挂在衣架上,郭慧贤一边把钱拿出来,一边走到杨丽身边,抽出几张交给她,“这是下个月的买菜钱。” 杨丽正忙着盛排骨,腾不出手,斜了一眼她手里的钱,确定有一百块后,朝一旁使了个眼色,“先放那吧。” 把钱放在灶台上,郭慧贤注意到了那只满是茶垢的水杯,又说:“我爸回来了?” “嗯,”把排骨收好后,杨丽顺手把钱放进了口袋里,“在屋里躺着呢。” 郭明德是提前下岗,下岗后他没有找别的工作,而是整天都跟几个厂里一同下岗的人喝酒、打牌。 平常他都要吃晚饭的时候回来,而且每次回来,都会让杨丽给他沏一杯浓茶。 今天倒是回来得挺早。 拿着剩下的钱,郭慧贤推开了里面的那间屋。 “爸?” 郭明德被推门进来的郭慧贤吓了一跳。 他好似在藏着什么东西,听到郭慧贤的声音,赶忙直起了跟做贼一样鬼鬼祟祟的腰板。 “进来不会敲门吗?”郭明德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责怪道。 拍了拍手上的灰,他回到床边坐下,一想到今天是她发工资的日子,皱着的眉这才稍稍舒展了几分,“发工资了吧?” “嗯。” 郭慧贤点点头,主动把数好的三百块交给他。 接过钱快速地数了一遍后,郭明德又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三百块是她的基础工资,她每天都申请加班,他知道,所有的工资加起来肯定不止这么一点。 “这个月发了多少?”郭明德又问。 “四百八。” 不等郭明德追问,郭慧贤就继续说:“给了杨姨一百,等龙龙回来给他三十,我平常在食堂吃饭要三十,我的鞋有一双坏了得买一双新的……” 听着郭慧贤把剩下的工资用途都说了一遍,郭明德这才收起了眼神里的怀疑。 这些话,是郭慧贤在回来的路上就想好的。 她不敢把真实的金额告诉他,因为她清楚,郭明德如果知道她身上还有钱,一定会想各种办法要走。 在这个家里,她就像是墙上挂着的那条破毛巾,除非是确定真的挤不出一滴水,否则他一定会再用力地拧一拧。 见郭明德没说话,郭慧贤便说:“那我先出去了,等会吃完饭,我还要去加班。” “等一会。” 把钱装进口袋后,郭明德顺手拉来了一张椅子,语气十分温和:“过来坐,我有点事要跟你说。” 有事? 郭明德的话,让郭慧贤莫名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难道是自己藏起来的存折被他发现了? 郭慧贤不敢拒绝,只得乖乖走到他跟前,拘谨地坐在他面前的椅子上。 “过了年,你就二十一了。” 郭慧贤没作声,只是轻声地“嗯”了一声。 看向郭慧贤紧紧并在一起的双腿,还有抠着衣缝的手指,此时此刻,她的局促不安在郭明德眼里,却成了淑女该有的腼腆矜持。 “二十一,说起来也老大不小了。” “整天总是埋头在厂里上班也不是个事,该找个人家嫁了,日子也能过得松快点。” “我认识的那个谁正好还单着没结婚,改天找个日子,让你俩见个面?” 作者有话说: ---------------------- 第2章 郭慧贤愣住了。 她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盯着郭明德脸上遮掩不住的喜悦。 说是要见面,可他的语气倒更像是把事情说定了一样。 郭慧贤从来没想过谈恋爱,更别说要跟谁结婚了。 她满脑子想得都是怎样离开这个家,回到母亲身边去,而不是从一个男人的屋檐下,跑到另一个男人的手里。 “我不想去。” 郭慧贤直截了当地拒绝了他的提议,可又不敢太强硬,只能找了个别的理由试图搪塞道:“我,我现在还年轻,想趁着现在多拼一拼,谈对象的事还是过几年再说吧。” “嫁人就得趁年轻,”不等郭明德开口,外面的杨丽就用年龄堵住了她的嘴,“等过两年你年龄大了、成老姑娘了,谁还会娶你?那时候可不就砸手里了吗?” 杨丽是继母,郭慧贤从没妄想过她能把自己当成亲生女儿。 可……砸手里。 难道在一口锅里吃了十多年,自己在她眼里,还只是一个可以随意处置的物件吗? 郭明德没有责怪杨丽的意思,而是顺着她的话继续说:“是啊,女娃和男娃不一样,男娃年龄大了是王老五,女娃大了那就是豆腐渣。再打拼又有啥用?找个好婆家嫁了才是一辈子的大事。” 郭明德向来不是个有耐心的人。 说了这么半天,已经有点厌烦郭慧贤的不知好歹了。 拿起桌子上的小毛刷,郭明德一边擦着那两颗不值钱的核桃,一边语气冷淡地说:“这个礼拜天,人家就来咱家跟你见面。就是老罗家的那个大儿子,你见过的。” 罗家?大儿子? 郭慧贤的瞳孔震颤,嘴唇微翕,半天说不出话来。 罗家的那个大儿子长得丑,又是个驼背,今年少说得有三十了。 早些年,他是有媳妇的,可他在工厂因伤瘸了脚,媳妇忍受不了一直伺候他的日子,便提出了离婚,罗老大这才搬回巷子,和父母住在一起。 长得丑又没本事,驼着背还瘸了脚…… 如果非要说罗老大有什么优点,大抵就是家里有钱吧,而且在因工受伤后,有单位负担他的生活,每个月什么事不干都能有几百块的收入。 郭慧贤之前见过他几次,是在叫郭明德回家吃饭的麻将桌上。 罗老大和郭明德是牌搭子,两个人无所事事又臭气相投,时不时便会凑在一起打麻将。 罗老大曾不止一次夸过她漂亮,现在细细想来,他应该一早就盯上了自己。 “我不想见……” 啪! 郭慧贤话还没说完,郭明德手里的刷子就重重拍在了桌子上。 “不想见,你以为自己条件很好吗?还挑上人家了。” “罗家有好几片鱼塘,他弟做生意还赚了不少钱,你嫁过去就是享福!还不想见,罗家这么好的条件多少人抢着嫁,要不是我跟他家熟,你以为能轮得上你?!” 郭明德的腰板挺得笔直,即使他这几年没有工作,要向女儿伸手要钱,他也是一家之主,这个家依旧是他说了算。 “这个面必须见,不想见就滚出我家,纺织厂的活儿也别干了,去睡马路、住天桥,当个臭乞丐去吧!” 这样的话,郭慧贤从小听到大。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亲生父亲会对自己这样。 分明当年是他要争夺自己的抚养权,可在这个家里,她始终都像个随时可以被抛弃的外人。 把自己从母亲手里夺过来,难道就是为了把她赶出家门当“乞丐”的吗? 郭慧贤不敢反抗,也没有能力反抗。 会不会被赶出去当乞丐不知道,她唯一知道的是,如果真的把郭明德惹恼,他只会抽出腰间的皮带把自己毒打一顿,直到她认错,跪在地上,拉扯着他的裤腿乞求原谅…… 晚上吃饭的时候,饭桌上只有他们三个。 即使杨丽已经提前把好的排骨都挑出来了,吃饭时,郭明德还是在说“给你弟留一点”、“等你嫁去罗家,想吃多少就吃多少”这样的话。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3节 郭慧贤一块都没有吃,只是夹了几筷子的土豆丝和青菜。 她不想吃什么排骨,她只想有一个可以不被赶出去的家。 吃完饭后,郭慧贤在厨房收拾碗筷,跟朋友疯了一天的郭云龙,这才风风火火地从外面回来。 “爸,妈!我回来啦!” 家里原本沉抑的气氛,瞬间被他的声音打破。 不过是打个球回来而已,杨丽和郭明德却在跟迎接什么大功臣一样,喜上眉梢。 十八岁,正是男生最张扬、最不羁的年纪。 郭云龙和郭明德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光看他那副鬼子进村的架势,就能想象出郭明德年轻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打了一下午的球,他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湿透了。 回到屋里,杨丽帮他找出几件洗干净的衣服,在把脏衣服丢在外面时,还不忘对郭慧贤吩咐一句:“等会把衣服洗一下,洗完了你再去加班。” 郭慧贤没说话,继续擦洗着水池的碗。 端着那杯茶,郭明德也走进了郭云龙的房间,许是要说什么悄悄话怕被郭慧贤听到,进门后还不忘顺手把门关上。 郭慧贤早就习惯了。 毕竟他们才是血脉相连的一家人,自己……不过是个随时能被赶出去的“臭乞丐”。 洗完碗后,郭慧贤来到郭云龙的房间门口。把地上那几件汗臭的衣服捡了起来后,正要拿去洗,就听到屋里郭云龙大喊了一声“我不去”。 郭明德:“不去?有学不去上,你是想上天?” 杨丽温声劝道:“听话,老老实实读个大专,出来起码能找个好工作。总比你姐天天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个三四百强。” “有这钱,为啥非得买个学上?”郭云龙不服地说,“还不如拿出来做生意,我们班李军他哥前几年做了点小买卖,现在一个月能赚一两千呢!” “做生意,你有那个脑子吗?”郭明德冷哼一声。 “少给我来那乱七八糟的,等你姐嫁了人,人家把彩礼给了你就去给我上学!要是再不好好学习,成天作妖,看我不揍你。” 郭云龙拗不过父亲,却也知道见好就收。 就是不让他学着做生意,有个大专上也不错。 “爸,我姐要嫁人的话,人家能给多少?”郭云龙试探地问。 郭明德戳了他一眼,“你问这干啥?” “好奇,问问呗。” 不用郭明德回答,杨丽就替他说了,“五千。” “五千???这么多啊?!” 一听说郭慧贤的彩礼有五千块,郭云龙立刻又央求郭明德说:“爸,那再给我买台电脑吧,我看别人家都有,我也想要!” 郭明德表面上阴沉着脸,但眼神里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只淡淡地回了一句:“现在急啥,到时候再说。” 一门之隔,郭慧贤的脸上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悲伤,可拿着那件脏衣服的手指却在微微颤抖。 把衣服拿到卫生间,直到把水龙头打开后,她才敢在“哗哗”的水流声中掉下几滴眼泪。 凭什么?凭什么他们要这么对自己? 她也是郭明德的亲生女儿,他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当年,她凭自己的本事考上大学,他们说家里没钱供她,让她去纺织厂当女工赚钱。 可郭云龙不仅没考上大学,就连大专的分数线都没过,他们却不惜花钱也要把他送进学校的门,而用的,竟然还是把自己卖给老光棍的彩礼…… 郭慧贤好像明白了,明白了为什么父亲要争取她的抚养权。 不是出于血肉亲情,而是因为把她当成了一颗可以赚钱的果树,只要等到开花结果后把果子卖掉,就能养好给郭家传宗接代的亲儿子了。 五千块,自己可真值钱……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从家里出来后,郭慧贤没有去厂里加班,而是哭着跑到了小卖部,去给远在千里之外的程玉秀打电话。 她等不到二十号了。 这个家里,没有人能够听她抱怨,她只能靠着一根电话线,把心里的委屈都告诉母亲。 “嘟嘟……喂?” “喂,刘姨,是我。” 接电话的是村里小卖部的刘阿姨,郭慧贤强忍着眼泪,对她说:“我妈下班了吗?” “你妈已经不上班了,正在你李叔家打麻将呢。” 郭慧贤抹了抹眼角的湿润,“能让她来接下电话不,我有事想跟她说。” 刘阿姨听出了她的语气不对,于是赶忙对她说:“行,那先挂了吧,我这就去找你妈,一会给你回过去。” 郭慧贤正要说“不用”,电话那头就已经挂断了。 等了差不多五分钟,电话终于又打了回来。 “喂,慧贤?” “妈……!” 听到程玉秀声音的那一刻,郭慧贤再也忍不住了,眼泪犹如决堤的洪水,哗啦啦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此时此刻,也只有母亲的声音能让她感受到一点点的亲情。 郭慧贤本来是想要跟她说这个月赚了很多钱的好消息,可现在,她只有一肚子的憋屈,还有对嫁人的厌恶。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一遍后,郭慧贤抽噎地对她说:“妈,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嫁给那,那个老光棍,可是,可是我爸他,他……” 听女儿哭得伤心,程玉秀心如刀绞,可她没有让女儿听到,只是默默地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哭了不哭了,妈明天,明天就去林市接你回来!” 听到程玉秀要来接自己,郭慧贤心里自然是一百个愿意,不过现实却提醒着她是不可能的。 “可是我们没有钱,真要打官司的话,我们给不起律师费。” 程玉秀原本也是想等二十号,再告诉女儿这个好消息,但今天出了这样的事,她也只好跟女儿实话实说了。 程玉秀:“钱的事不用怕,你姥姥家要拆迁,咱马上就有钱了!” 第3章 从年初开始,村里就传出了要拆迁的消息。 程玉秀之前跟郭慧贤提过拆迁的事,还说假如真能分到房子、分到钱,一定会把她接到自己身边来过好日子。 她是随口一说,郭慧贤也是随便一听,谁都没放在心上,只当做是母女之间共同做得一个美梦。 毕竟拆迁是大事,豫市附近有那么多的村子,怎么就能好巧不巧地落在她的头上? 直到七月初,拆迁的红头文件发到了村长的办公室…… 母女俩当初做的美梦,成真了! “拆,拆……” 拆迁的消息让郭慧贤愣了神,唇瓣张张合合,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谨小慎微地过了十几年,郭慧贤从来不敢有什么天上掉馅饼的幻想,以至于当这热乎乎的馅饼落在她的手里时,她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得知村子要拆迁后,程玉秀第一时间就想给郭慧贤打电话,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把女儿接到自己身边来了。 可她们约定的时间是每个月的二十号,想着女儿每天都要工作十几个小时,贸贸然地给她打过去会被郭明德知道,她这才一直忍着没说。 今天一听说女儿打来电话,她迫不及待地推了牌,跑来跟她分享这个好消息。 她想到了郭慧贤可能会喜极而泣,却没想到她的眼泪是因为要嫁人的噩耗。 听说郭明德要把女儿嫁给个老光棍,程玉秀气得攥在电话听筒的手指都在发抖,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后,快要把理智烧干净的那把火又被她压了回去。 “贤啊,别哭了,你再等妈一晚上,等明儿个妈就过去接你回来!有妈在,哪个王八蛋都别想逼你嫁人!” 有钱就有底气。 换做之前,要是听说那个杀千刀的逼女儿嫁人,程玉秀恐怕除了哭之外别无他法。 没有学历、没有像样的工作,甚至存折里的钱都没有四位数,跟高中毕业、在厂里工作的郭明德比起来,她向来是直不起腰的。 可现在风水轮流转,一切都不同了。 有一笔拆迁款在手,她还不信这次抢不回女儿! “乖,听话,别哭了。”程玉秀真想替她擦一擦眼泪,可隔着电话,她只能将听筒贴得更紧一些,“今儿晚上别回去了,找个招待所住着,等我明天去了,再找你爸那个王八蛋算账!” “嗯,嗯……” 郭慧贤小鸡啄米似的点着头。 有母亲给自己撑腰,她的情绪已经恢复很多了,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掉。 不是因为伤心,而是高兴。 原来被照顾、被疼爱是这种感觉。 从今以后,她也是有母亲撑腰的孩子了…… 郭慧贤没有听程玉秀的话,在招待所过夜。 招待所太贵了,她得把钱省下来。就算母亲说拆迁款足够她们打官司,她也要能省则省、以防万一。 郭慧贤去厂里加了五个小时的班,下班后也没有回家,而是在休息室的椅子上躺着睡了几个小时。 休息室很热,屋里的风扇也不起作用,可郭慧贤却睡得很香。 比过去十几年在家里睡走廊的每一晚,都要安心。 第二天上工时,郭慧贤的脑子清醒了不少,这才有精神去想今天母亲要来的事。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4节 昨天在电话里说得太匆忙,很多事她们都没来得及商量好。 豫市离林市有几百公里,母亲坐火车的话,至少要十几个小时。她之前没有来过林市,自己应该去火车站接她才对。 可是不知道她几点到,又该怎么跟领导请假? 现在再打电话回去,多半是来不及了,但总不能让母亲独自在火车站等着。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们已经有十七年没见面了。 脑海里关于母亲的样貌已然十分模糊,只能从每次打电话和写信中,依稀描绘出一个朴实勤劳的农村妇女的形象,但是五官、外貌、身形,完全没有概念。 况且自己也不是三岁的小女孩了,怕是此刻就算两人面对面站着,也很难认出彼此。 所以,就算现在去了车站,恐怕也接不到人。 郭慧贤有点后悔了,后悔自己昨天太情绪上头,母亲要来接自己的事,应该要好好地计划一下才对。 母亲从没出过远门,要是她真在车站迷了路…… 郭慧贤越想越着急,心思完全不在工作上。 看她手里的动作越来越慢,来回监工的主管便用手里的竹棍,敲了敲她面前的架子:“想什么呢?专心点,这是机器,万一伤了自己怎么办?” 郭慧贤向他道了声歉,“对不起,我妈说今天要来林市找我,但是她没出过远门也不认路,我怕她找不到地方。” 同样为人父母,主管也很通情达理:“嗯,父母的年龄大了,那是该多操心一点。你快去火车站接她吧,她跟你说坐那一班车来了吗?” 郭慧贤摇摇头。 “那她说大概几点到吗?或者几点出发?” 郭慧贤依旧摇头。 主管刚才还有点担心,见她一直在摇头,便收起了眼神里的情绪:“什么都没说啊?那我估计是悬了。” “悬?”郭慧贤不解道。 主管:“你妈她根本就没想来,多半是在诓你。否则怎么可能明知道自己没出过远门,还不告诉你班次时间,让你提前去接她?” 诓? 主管言之凿凿的语气像是一记闷锤,重重地落在了郭慧贤的心口,让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母亲难道真的在骗自己?只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 可是昨天在打电话的时候,她的语气分明很着急、很关心自己啊。 “你别瞎胡说了。” 一旁的孙大姐嫌弃地睨了他一眼,端起杯子递给了郭慧贤,“当妈的,骗谁都不会骗自己的闺女。” “孩子是妈的心头肉,你们男人根本就不懂。” “就是,不是谁都跟你们一样,天天嘴里跑火车。” 比起父亲,只有当过妈的人才更懂程玉秀。 一听说郭慧贤的母亲要来,周围几个女工纷纷放下了手里的活,过来安抚着她的情绪。 “你妈现在多半已经在路上了。” “别着急,你妈已经是成年人了,会想办法联系你的。” “你妈有你这个家的电话或者地址没?会不会是直接去了?” 有她们的安慰,郭慧贤的情绪好了许多。 喝着杯子里的水,郭慧贤又仔细想了想,说:“应该不会直接去家里,我妈昨天让我找个招待所休息,估摸着是想等她来了再跟我一块回去。” 轻抚着她的后背,孙大姐继续道:“嗯,不管咋样都先别急,实在不行下午请个假去车站等等,说不定能碰见。” 郭慧贤点点头,“好。” 眼下,怕是也只有“守株待兔”这个笨办法了。 中午十一点半,下工后的郭慧贤正要去写假条,厂里负责看门的保安就急三火四地跑了进来。 “郭慧贤?你家邻居找你,说你妈上你家来要人了?” 郭慧贤:??? 摘下袖套,郭慧贤赶紧跟着保安出去。 来给她通风报信的,是住在她家楼下的陈大妈。 陈大妈向来待她不错,小时候她在家里被郭明德教训,好几次都是她上来敲门护着她。 这次见到从外地风风火火赶来的程玉秀,更是第一时间跑来纺织厂找她通风报信。 “你妈,你妈……” 陈大妈一路从家里赶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坐下缓了好半天,才拉着郭慧贤的手勉强说出一句囫囵话:“你妈她快,快把你家屋顶给掀了!” “啊?!” 郭慧贤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屋顶?掀了? 这可不像是程玉秀平日里温声和气的做派。 郭慧贤印象中的母亲,是个很淳朴、很讲理的农村妇女。尽管文化程度不高,但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很少能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脏话。 不仅如此,她也时常把“有理走遍天下”这句话挂在嘴边,教导她要做一个讲理的人。 比起母亲大闹郭家,郭慧贤更担心受欺负的会是母亲。 “我妈她没事吧?”郭慧贤赶忙追问道。 陈大妈摇摇头,“你妈她没什么事,就是你爸和你那个姨……哎呀,你还是赶紧回去看看吧!” 回去的路上,陈大妈仔细跟郭慧贤说了她家里发生的事。 一个小时前,陈大妈正在洗菜准备做中午饭呢,就听到有人在外面敲门。 “请问一下,郭明德住在几楼?” 敲门的是个瞧着面生的中年女人。 个子不高,身形也偏瘦,黢黑的肤色像是地里的庄稼人。 而且听她的口音,像是外地的。 陈大妈见她穿得朴素,说话的态度也很温和,便顺手指了一下楼上:“三楼,西户。” “中,谢谢啊。” 住这儿这么多年,陈大妈还没见过有外人来找过郭明德,每天来找他的人都是喊他去打麻将的。 外地的女人? 会不会是…… 陈大妈留了个心眼,在洗菜时特地把水龙头开得小了点,时刻留意着楼上的动静。 果不其然,还没超过五分钟,她就听到天花板传来一声振聋发聩的闷响。 咚! 是桌子被掀翻的声音。 “你#¥%” “#¥%我@#¥%” 隔着地板,陈大妈听不清楼上在吵什么,只听到女人在用外地的方言,强势对抗着郭明德两口子。 她关上了水龙头,又打开了门试着把更多的声音放进来。 郭家的房门是敞开的,女人那具有穿透力的声音犹如一道惊雷,在整栋楼里面反复回响。 陈大妈听不懂女人在骂什么,但听她的语气,一定是很脏很脏的话: “姓郭的,考嫩娘勒虾笔一回,今天我要不诺死嫩个鳖孙,就算恁俩的命长!” 第4章 昨天挂断电话后,程玉秀当即就叫人送自己去市里,买了一张半夜的火车票。 她等不到第二天了,一想起女儿的哭声,她就心如刀绞。 她没来过林市,但之前寄信有郭家的地址,所以很容易就找到了郭家。 她没有第一时间联系郭慧贤,因为这是大人之间的事,她一个人就能把事情处理好。 郭慧贤回到家的时候,门口挤满了看热闹的邻居。 不知是谁家报了警,警察的到来让这场闹剧暂时画了个逗点。 “让一下,麻烦让一下!” 推开挤在楼道里的一双双眼睛,郭慧贤迫不及待地想要看一眼母亲。 听到郭慧贤的声音靠近,屋里气得直喘粗气的中年女人,下意识地理了一下耳边凌乱的碎发。 时隔多年的第一次见面,她想给女儿一个好的印象。 “妈……?” 站在门口,四目相对,在看到那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时,童年所有泛黄而模糊的记忆都开始逐渐变得清晰。 她以为自己会认不出母亲。 可相连的血脉却能让她无比确定,眼前这个穿着简朴、眼含热泪的农村妇女,绝对是生她日夜思念的人。 十七年的岁月如同一把刀,割断了那一头乌黑的披肩发、剪短了她的长裙。 记忆里,那个风华正茂的女人,如今的脸上添了不少皱纹,一双手也因为日以继夜的工作布满了粗糙的老茧。 但是她的一双眼睛,在看到亭亭玉立的女儿站在自己跟前时,却一如十七年前一样明亮。 “慧贤?”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5节 前一秒,她还在和两个黑心肠的夫妻较劲,下一秒,这些年对女儿的思念便都化作泪水,充盈在她的眼眶。 从椅子上站起身,程玉秀不可思议地朝她走近了几步。 分明嘴角挂着笑,眼眶里的眼泪却不自觉地瞬间脸颊落了下来,“妞,俺妞都长这么大了啊……” 紧紧地将郭慧贤的一双手护在手心,程玉秀的声音有些哽咽。 一切都像是在做梦一样。 曾经那个软软糯糯,只会抱着自己大腿喊“妈妈,妈妈”的粉团子,如今已经出落得比自己还要高,是个漂漂亮亮的大姑娘了。 一把抱住自己成真的美梦,感受着她身上的温度,程玉秀只觉得这些年吃过的苦头都是值得的! 她真想好好地放声大哭一场,但不是现在,起码不能当着这对“狗男女”的面。 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赶紧把眼角的眼泪擦干净,程玉秀一边搂着郭慧贤,一边对警察说道:“警察同志,这就是俺妞。恁正好来瞧瞧,俺妞的脸色差成啥样了?还有她这衣裳,都洗得快没颜色!这还不算是虐待吗?” “什么虐待?!”杨丽不服地替自己辩解道。 估计是程玉秀刚才扇的那一巴掌还在疼,张嘴时,她的脸下意识抽动了一下,“你哪只眼睛看见了?我们是少她吃还是少她喝了!” 见她还在狡辩,程玉秀差点又要上前甩她一个嘴巴,只因警察像楚河汉界一样挡在她们中间,这才作罢。 “让俺妞睡过道里,天天上十几个小时班养恁,这还不算虐待?为了几千块钱,逼着俺妞嫁给一个瘸子老光棍,这还不算虐待?!” 光骂杨丽还不够,看向旁边正趴在桌子上揉肩膀的郭明德,程玉秀的音调又提高了一个八度:“姓郭的,你个孬鳖孙。有了小就忘了妞,咋?慧贤不姓郭吗?你就这么对她?恁娘个虾笔,你可真是丧良心啊!” 程玉秀嘴里的脏话一个接一个,把郭明德和杨丽骂得毫无招架之力。 不止是他俩,外面看热闹的邻居也听懵了,从没想到骂人的话竟然有这么多的花样式。 脏归脏,可也是莫名地好听。 当然,程玉秀的功夫可不只是骂人,豫市毗邻少林寺,她也稍微精通一些拳脚。 别看郭明德年轻时当过兵,十多年没怎么做体力活,下岗后更是只知道喝酒打牌,手脚早就没什么力气了,还有那个杨丽,更是弱得不堪一击。 过去的十几年里,为了攒钱接女儿回来,程玉秀干过太多的脏活累活,一百多斤的桌子她说扛就扛,更何况是一双只知道叫唤的“豺狼”? 一个多小时前,程玉秀进门就先给了杨丽一巴掌,郭明德出来后,不等他反应,又直接抄起地上的小板凳,朝着他的肩膀砸了下去。 陈大妈没说错,程玉秀真的差点把郭家的屋顶给掀了。 郭云龙一早就出去了,要是他在家,怕是也得挨一个嘴巴。 女本柔弱、为母则刚,更何况是发怒的母亲? 要不是有人及时报了警,恐怕就要等太平间来把俩人给拉走了…… 这一场乱战中,程玉秀也吃了点亏,她的手臂上被杨丽抓出了几条红道道,衣裳也被扯出了一个豁口,但跟他们比起来,这都算不上什么。 “你无赖,你一家都是无赖!” 平日里对着郭慧贤颐指气使,用一家之主的架势吆五喝六,但是在程玉秀面前,他却只敢跟她动动嘴皮子。 动手? 十几年前或许程玉秀还会怕,但是现在?打不死他! “再无赖也没你不要脸,靠卖女儿换钱,恁老郭家一屋子都是烂□□的货!” 烂皮炎这三个字,骂到郭明德的痛处了。 郭明德气得嘴唇直抖、脸也红了,却想不出更脏的话骂回去。 “好了!” 眼看着空气中的火药味越来越浓,警察再次厉声叫停:“有什么问题坐下来好好解决就行,动嘴又动手的有什么意义?” 没意义,但能出气。 程玉秀没明着反驳,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位同志,你从外地跑这一趟是为了给女儿出气?”警察向程玉秀问道。 稍微缓和了一些情绪后,程玉秀说:“不是,我要把女儿带走。” “你做梦!” 话音刚落,郭明德就叫嚷道:“慧贤姓郭,凭什么跟你走?” 另一名警察掏出纸笔开始记录:“所以当初你俩离婚,孩子是分给了他,是吗?” “嗯。” “那当初你为什么不争取孩子的抚养权?”警察又问。 程玉秀解释说:“按理说,他做那烂□□的事,孩子是该跟我的,但是俺家是村里的,我打工赚得也不多,所以就把俺妞判给他了。” “咱有话好好说,不要带太多个人情绪。” 程玉秀:“我没带情绪,他让别人捅皮炎,不就是烂□□的事吗?” 警察:??? 杨丽:??? 郭慧贤:??? 郭明德:!!! 程玉秀不怕丢人,更不怕外面看热闹的人听,索性就趁着今天这个机会,把他那些破事说清楚。 当初,程玉秀和郭明德离婚,对外界的说辞是性格不合,但只有程玉秀和家里人知道,是因为郭明德干了“烂□□”的事。 那天她看到的画面,这辈子都记得一清二楚: 程玉秀带郭慧贤回娘家那几天,郭明德的战友来找他了。 在村里呆着无聊,程玉秀就提前回家了,没想到会撞见两人衣不蔽体、以凸进凹的场面…… 当年不说,是为了郭慧贤,她不想别人对郭明德指指点点,影响到女儿的脸面。 如今女儿长大了,既然要把她从这个渣滓身边带走,也该让她看清楚真相。 程玉秀这话一出,整个房间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尤其是杨丽,僵硬地偏过头看他时,惊讶的眼珠子恨不得掉在地上,嘴唇微微颤抖,半天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直到过了十几秒后,被戳到痛处的郭明德才恼羞成怒地骂回去:“你放屁!” 程玉秀也不气,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是啊,我有屁就敢放,你敢吗?不怕自己放的是连汤带水的?” 吃瓜众人:…… 别说了,有那味儿了…… 警察也不知道该怎么记录了,尴尬地扶了扶帽子,说:“抚养权这事儿你们得打官司,我们没办法处理。” 有郭慧贤的抚养权在手,郭明德艰难地直起了受伤的腰:“打官司就打,想把慧贤带走,必须得给我两万!我养了她这么多年,少一个子儿都别想!” 两万? 当郭明德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郭慧贤更加看清了他丑恶的嘴脸。 对郭家而言,她不是人,是一棵招财树,是他用来勒索母亲的招财树。 “好啊,不就是两万吗?我给你。” 程玉秀答应得干脆,没有丝毫地迟疑。 “……” 郭明德愣住了,他没想到程玉秀会这么爽快。 与此同时,一旁的郭慧贤却拉扯着她的衣角,暗暗地摇着头,“妈,别,别给……” 两万?实在是太多了! 就算郭明德把自己从小养到大,也绝对花得没有两万块。 这明摆着是在勒索。 姥姥家里拆迁后是有了钱,可也不能白白被他们这两口子挖走! 将手护在她的手背上,程玉秀没说话,只是微微一笑。 说来也怪,即使十几年没有和母亲接触过,并没有那么了解母亲,但是在目光相触的瞬间,她却能明白程玉秀眼神里的暗示…… 作者有话说: ---------------------- 猜猜程妈妈会怎么做?[让我康康] 第5章 郭明德没想到程玉秀会答应得这么干脆,同时也在嘲笑她的大言不惭。 两万块,可不是个小数目。 她一个月靠洗盘子、扫地才能赚几个钱? 一百?二百? 干了这么多年力气活,别说是两万块,怕是两千块都不一定有吧。 郭明德冷哼一声,“两万,你有吗?” “狗眼看人低。” 程玉秀不急不缓道:“睁大你的狗眼,没事多看看新闻吧。豫市好几个村都要拆迁了,赔偿都是按最高的待遇,你说我有吗?” 拆迁?赔偿? 郭明德还有一句嘲讽的话等着她,可听到这两个字后,却只能在喉咙里滚了滚再强迫自己咽回去。 还记得两人初在一起时,郭明德为了让她摆脱身上那股“穷酸味”,经常跟她说要想办法在城里站稳脚跟、拿到城市户口: “城市发展越来越快,你们这些城市周边的农村迟早要被淘汰。”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6节 “别看现在你们村有人盖上二层小楼了,照样抵不上城里的一个厕所。” “你瞧好吧,过不了几年,你们村就得扒了,要不赶紧在城市弄套房,看你们到时候住哪。” …… 十七年后,郭明德的话一语成谶。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拆迁竟然还会有补偿?! 程玉秀:“别说是两万,就算你开口要二十万,我眼都不带眨的。” 瞧程玉秀那穷人乍富,趾高气扬的模样,郭明德虽然脸上没有露出太多表情,但实际上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这么好的事,怎么就偏偏能让她赶上?! 不管她能分到多少钱,就算是离了婚,他也得多给自己捞点好处。 “你以为两万块就够了?”郭明德后悔自己刚才开口要的太少,又继续找补道,“那只是抚养费,这些年我们家供她吃供她喝,这钱也得算。” “还有我俩的医药费。”杨丽跟着补充道。 “一进门就把我们家给砸了,这都得赔!” 杨丽虽然震惊于郭明德是“烂屁股”的事,但在金钱面前,她还是能暂时忍一忍,跟郭明德站在统一战线。 嫁给他十几年,这笔钱想从郭明德身上讨回来是没戏了,只能从他前妻身上下功夫。 既然程玉秀愿意给,那她也得浑水摸两条鱼。 程玉秀并不在意,目光在这一双狼狈身上打了个圈后,她悠长地舒了一口气:“算吧,一块算上,一共要给多少。” “十万。” 郭明德把刚才的数直接翻了五倍。 管她能不能答应呢,先提出来再说,实在不行再一点点往下压。 十万??? 这就是敲诈!是勒索! 紧紧拉着程玉秀的衣袖,郭慧贤的头咬得像拨浪鼓一样快。 哪怕郭慧贤知道程玉秀心里有自己的盘算,还是忍不住想要开口阻止。 程玉秀将郭慧贤护在身后,示意她继续保持沉默,随后开口向他确认道:“这次说定了?” “嗯,说定了。” 程玉秀:“行,那就按这个数给你俩。” 眼看程玉秀并没有跟自己讨价还价,郭明德顿时感觉肩膀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 有钱了就是不一样啊。 记忆里的程玉秀,向来是个谨小慎微的农村妇女,眼下成了拆迁户,不仅腰板挺得笔直,说话也比年轻时更加硬气。 郭明德和程玉秀的地位发生了转换。 曾经,郭明德拥有着高贵的城市户口,总瞧不起程玉秀农村人的身份;可现在,郭明德和杨丽看程玉秀的眼神,简直就像是仰望着上等人的奴才。 打吧、砸吧,只要愿意给钱,她想怎么着都行。 警察原本就是来处理问题、调解矛盾的,看他们能平心静气地商量,也算是完成了出警的任务。 “这不是也能平心静气地谈吗?有什么事好好商量,动手不能解决问题。” 收起手里的笔和记录册,另一名警察跟着说道:“还有别的问题吗?” 程玉秀学着传声筒那样,接着向他们两口子问:“警察同志问恁俩呢,有问题吗?” “没了没了。” 钱马上都到手了,还能有什么问题? 郭明德单手扶着自己酸疼的腰,“后面的事我们私了就行。” 警察再次向他确认,“那这样我们就走了。” “好,辛苦你们了。”杨丽跟着往外送人道。 警察一边走一边叮嘱他们道:“有话好好说,实在谈不拢就找律师,不要动手动脚的,听见没?” “嗯嗯,知道了。” “谢谢啊,麻烦你们跑一趟。” 送警察出门后,郭明德顺手关上了门,把那些看热闹吃瓜的目光全部挡在了外面。 看着地面上的一片狼藉,郭明德没有心思收拾,满脑子都是程玉秀答应自己的十万块。 “这钱你什么时候给?” 程玉秀睨了他一眼,嫌弃地撇撇嘴:“我一会给家里打个电话,等俺哥把钱送来了就给你,估摸着也就是明天。” 明天? 到了明天自己就能有十万块了? 郭明德眼睛里得意藏也藏不住,哪怕他尽力克制着疯狂上扬的嘴角,走路时轻飘飘的脚步也暴露了他心中的狂喜。 是啊,把女儿养大了能卖十万块,哪个没心肝的爹会不开心呢? 既然警察都已经走了,拉起郭慧贤的手,程玉秀也准备带着女儿离开了。 “你要带慧贤去哪?” “吃饭。” 程玉秀背对着他,冷冷地说道,“俺妞上了一晌午的班,忙得嘴唇都干了,我这个当娘的不得带她出去吃顿好的?” 程玉秀将郭慧贤的手拉得很紧。 即使她如今的手已经比自己的大了,在程玉秀心里,她依旧是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宝。 嗯,是该出去吃。 家里可没做她们娘儿俩的饭,况且,郭明德也没想让她在自己家里吃。 郭明德没说话,只是把倒在地上的那把椅子扶起来。 抚养权在他手上,家里还有她的不少东西,不过是出去吃个饭而已,想来也不会有什么事。 见郭明德没再阻拦,程玉秀便带着郭慧贤出了门,下楼时还不忘提起路上碰到的几家饭馆,故意说给那两口子听:“我看有个明珠大饭店,看着挺高档的,咱去那吃吧?或者去建国大饭店?离这儿也不算远。” 明珠大饭店?建国大饭店? 呵,是真去还是吹牛皮给自己听啊。 这儿可都是人均二三百的饭店,就算家里拆迁有了钱…… 看着锅里热着昨天的剩菜,郭明德扭过头朝门口啐了一口。 有钱了不起啊? 花!你使劲儿花!等把拆迁分的钱花完,看你还显摆什么! 从巷子里出来,程玉秀招招手拦了一辆黄色面的。 “妈,一共就三个路口,咱走着去就行。”郭慧贤劝她道。 她心疼母亲的钱。 就算拆迁款再多,也得节省一点,更何况她刚为自己一口气就花出去十万块。 她知道母亲是心疼自己、想对自己好,但这其实就够了。 “不用去饭店了,咱去街角吃碗馄饨就行。” 程玉秀一边让她上车,一边用那一口不太标准的普通话对司机说:“师傅,去火车站。” “好。” 火车站? “身份证在身上没?”程玉秀又问。 郭慧贤点点头,把缝在口袋里的小布包拿了出来。 她的存折、身份证都随身携带,因为家里没有属于她的私人空间,要是被杨丽打扫卫生翻找出来,那她辛苦存的钱就一分不剩了。 等车子发动后,程玉秀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走,跟妈回家。” 郭慧贤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刚才还说要去吃饭?怎么又变成了去火车站?还要回家? 见郭慧贤还一脸懵地眨巴着眼睛,程玉秀揉了揉她的脸,将头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十几个小时没有休息,程玉秀的额头是冰凉的,还有薄薄的一层汗,可当感受到女儿的温度时,所有的疲惫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她这么风风火火地赶来,就是要把女儿带走。 之前程玉秀没钱,不懂得什么争夺抚养权的事。 上个月,村子要拆迁的消息刚下来,她就赶紧找律师来问,看要花多少钱才能把女儿要回来。 那时候她才知道,原来成年后就不再有抚养问题,成年后的郭慧贤是自由人,想跟谁就跟谁,根本用不着再打官司。 所以程玉秀今天跑这一趟,就是为了亲自把她接回家的。 纺织厂的工作?不干了! 家里的旧衣物?不要了! 没良心的亲爹?去他丫的! 程玉秀方才之所以顺着郭明德的话,答应给他多少抚养费,单纯就是不想跟他在口舌上耽误功夫。 她早就看出来了,上门的警察是来和稀泥的,根本不会替她们母女出头,她千里迢迢跑到林市,势单力孤,也肯定斗不过在巷子里生活多年的一双豺狼。 农村人或许没什么大智慧,但也有自己的一番小聪明。 与其费力缠斗,不如先顺了他的意,早点抽身。 等到她们回了豫市,回到自家地盘,还会怕他不成?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7节 任凭他到时候是想打官司,还是想撕破脸,她都奉陪到底! “那咱们这一走,是不是就不用给我爸钱了?” 将郭慧贤的手疼惜地护在掌心,看着“林市站”那几个大大的红字越来越近,程玉秀哼了一声:“他个赖孙,虐待你十多年还想要钱?要他妈来笔吧!一分都不会给他!” 作者有话说: ---------------------- 第6章 呼!!! 咣嗤咣嗤……咣嗤咣嗤…… 随着火车头涌出一团白烟,绿皮火车终于缓缓从林市驶离。 列车一路北上,中间要在七八个城市停靠,差不多要颠簸十个小时才能到达豫市。 距离程玉秀上一次睡觉,已经过去三十多个小时。 昨晚从豫市风风火火地杀来,程玉秀一路上都不敢休息,到地方后也没来得及合一合眼。 心里惦记着女儿,别说是睡觉了,连一口水她都喝不下。 直到现在,火车已经离开了林市的地界,她才难以支撑地闭上了眼。 可即便是睡着了,她拉着郭慧贤的手也没有松动分毫。 她怕,怕自己是太困而做的一场梦,梦醒之后,女儿又会从身边消失。 靠在窗户旁,程玉秀睡得很不安稳。 分明方才在聊天时,她眼角眉梢的笑意都没褪去过,可现在,担心和忧虑又逐渐在她微蹙的眉心汇聚。 轻轻用手帮她把粘在唇角的发尖拨开,郭慧贤用袖子替她擦了擦额头的薄汗。 这么多年了,她第一次这么仔细地打量着母亲。 为了接自己回来,她一定受了不少苦。 她的手上满是干活留下的老茧,皮肤也被晒得黢黑粗糙,虽然今年她才不过四十出头,但鬓角已经有了好几根白头发。 程玉秀的长相不是那种很标致的美人,但五官很耐看,属于越看越亲切的类型。 看得出,她平日一定是个极好的性子,也只有被逼得急了,才会像在郭家时那样破口大骂、大打出手。 悄悄地靠在程玉秀的肩膀,闻着她身上那股淡淡的肥皂味,和被北方烈阳晒过的稻谷香,此刻,她终于和记忆里那个模糊的母亲重合在了一起…… “花生瓜子八宝粥,啤酒饮料矿泉水,有人要吗?”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同志,腿收一下,谢谢。” 叫卖着摆放板正的零食饮料,车厢里,推着小车的列车售货员像是没有感情的机器人,颠来倒去地念叨着那几句话。 “麻烦你一下,”快走近时,郭慧贤朝售货员招了招手,压低了声音说,“拿两罐八宝粥吧。” 从郭家一路跑到车站,她们都还没吃饭。 哪怕程玉秀睡得很熟,郭慧贤都听到了她的肚子在“咕咕咕”地叫。 还要好几个小时才能到豫市,等母亲醒了她们总要吃点东西垫一垫。 从口袋里拿钱时,郭慧贤的余光瞥见了小推车下面,有很多印着“桂省特色”的透明包装。 桂圆干、海鸭蛋、老友饼、龟苓膏……是桂省各市的一些特产。 有些人走得急,或是找不到各地老字号的特产店,就可以在火车上买一些特产带走。 郭慧贤想起了母亲那边的亲戚,她的舅舅姨妈、姥姥姥爷。 关于他们,郭慧贤已经彻底记不清了,只是小的时候听郭明德提起过: “你那三个舅姨,一个比一个没出息,最高学历初中都没毕业。” “你姥姥特别偏心,你妈当年嫁过来的时候,一个子儿都没给她,全留给自己儿子了。” “你姥爷更是个窝囊废,在家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 在郭明德的口中,姓程的一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各有各的心眼、各有各的算计。 是他当年大发慈悲,才把程玉秀从程家拯救出来,可惜他们性格不合,她又不思进取、不图上进,两人这才选择离婚。 而他之所以争夺抚养权,坚持把自己带走,也是希望她免受程家的影响。 小时候,郭慧贤对郭明德的这些话深信不疑。 后来和程玉秀联系上后,才逐渐对他的描述产生的怀疑。 而今天,当她知道他们当年离婚的真相,是郭明德在外面做了“烂屁股”的事……她更加确信他给自己灌输的那些话,大概率是在泼脏水。 第一次跟母亲这边的亲戚见面,应该准备点见面礼才对。 郭慧贤有两个舅、一个姨,程玉秀在家里排行老大,另一个姨排行老三,剩下的两个舅是老二和老四。 二舅、三姨、小舅,还有姥姥和姥爷。 郭慧贤原本是想每一样都买一点的,奈何身上的钱不多,只有昨天上交工资后剩下的几十块,所以只能反复比较挑了几样性价比高的特产买下。 两袋海鸭蛋、三瓶龟苓膏、四包桂圆干,正好把她身上的钱花了个干净。 哦对,还有一包老友饼,是给家里的表弟表妹们带的。 虽然不值什么钱,但也是自己身为小辈的一点心意。 晚上九点多,睡了一下午的程玉秀这才慢慢睁开了眼。 颠簸的硬座睡得她脖子生疼,站起身活动时,身上的关节都跟着“咔咔咔”地响。 可这一觉她又睡得香得很,因为有女儿能一直陪在身边。 “小时候你总爱让我给你梳两个小辫儿,还要扎得紧紧的,走路的时候,这么一颠一颠的,跟小羊耳朵一样。” 摸着郭慧贤如今的一头短发,关于女儿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她都记得一清二楚。 十几年没见,她起初也担心自己会认不出女儿。 可今天在郭家,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郭慧贤。 这可能就是母女之间的感应吧。 看到脚边那些特产,不多不少正好被分成了四袋,程玉秀便猜到这是郭慧贤要送给家里亲戚的见面礼。 “其实不用特意买东西,这么客气,恁姨恁舅都好说话得很,”拉着郭慧贤的手,程玉秀温声安慰道,“还有恁姥和姥爷,天天都说,只要你人能回来就中,别的都不要紧。” 郭慧贤在林市生活了十几年,早已忘记了豫市的口音。 虽然平时两人打电话,程玉秀都尽量说普通话,但有时候稍微说得快一点,她还是会听不明白。 郭慧贤点点头,“我是小辈,给姥姥他们带些礼物是应该的。” 看到女儿这么懂事,程玉秀心里既很感动又有几分心疼。 能懂得人情世故当然好,可她才多大? 年纪这么小就这么明白事理,无非是在郭家的屋檐下低头低久了,为了生存才不得不学会察言观色。 疼惜地将她的头发别到耳后,看着她年纪轻轻就磨得有些粗糙的手,程玉秀暗暗在心里下了决定:从今以后,她绝对不会再让自己的女儿吃一点苦,绝不! 火车抵达豫市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半。 豫市是豫省的省会,发展速度要比林市快了不少,从火车站出来时,能明显感觉到这座城市远比林市先进。 同样是夏天,豫市的夜要比林市更凉快,也更干燥。 拦了辆面的坐上,一路往东,能看到现代化的高楼大厦矗立在黑暗的各处,开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便和林市差不多,只能看到许多六七层的居民楼。 直到最后,面的停在一处挂了一排昏暗电灯的村口,她们才算是到了家。 十里堡。 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她的家。 马上就要到家了,进村后,程玉秀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跟在她的后面,郭慧贤紧张得心砰砰直跳。 路两边,家家户户的铁门都有了锈迹,院子里的楼房也比不上城市里那么板正,偶尔还能听到几声守家狗的吠叫…… 可郭慧贤却觉得这里很好,起码比郭家要好。 “到了。” 这是在村子西头的一处院子,围起的院子里有一栋三层的小楼。 时间不早了,许多人家的灯都灭了,可程家一楼最大的那一面窗户却还亮着光。 啪嗒。 嘎~ 听到院子里传来开门的声音,原本在屋里听着电视声昏昏欲睡的老两口,一下子来了精神,放下手里的蒲扇,忙不迭地从床上直起了身。 昨天临走时,程玉秀说今天晚上会回来,没想到是真的。 “爸?妈?俺带着慧贤回来了!” 趿拉着拖鞋一同从屋里出来,老两口终于见到了阔别多年的外孙女。 那是一对年龄约摸着六十多的老人,干了一辈子的农活,生活的压力压弯了他们的脊梁,但身上却仍散发着蓬勃的生命力。 和郭明德说得不一样,他们没有半点农村人“特有”的刁奸耍滑,反而脸上满是和蔼慈祥的疼爱。 “慧贤?” “长这么大了呀,还认得我是谁不?” 目光在他们之间来回打转,郭慧贤有些拘谨地抿了下唇。 她没有激动地跑上前给他们一个热烈的拥抱,只是淡淡地笑着,因为她已经记不得他们了。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8节 老两口也没有在意,赶紧招呼着她们进来休息。 “慧贤惦记着恁,回来还特地买了见面礼呢。”从郭慧贤手里拿过一袋特产,程玉秀帮她说着自己的一片心意,“瞧瞧,想着恁年龄大了,所以买的都是软的!” “好,好啊,好啊……” 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外孙女竟然会惦记着自己。 程老爷子不擅长表达,拿起袋子里的特产后,只是一个劲儿乐呵呵地笑着。 还是程老太用手肘碰了他一下,才想起他们也有一份提前给外孙女准备的礼。 “正好,想着今儿恁一块回来,我和恁爸也给慧贤准备了一份儿礼。” 说着,程老太便示意程老爷子把一只红色的小布包交给了她,“打开瞧瞧,看喜欢不?” 那只小布包包得里三层、外三层,拿在手里却很轻,堪堪有两三颗花生粒那么重。 一点点把红布打开,躺在中间的,是一只串着红线的“小猴子”。 但,那并不是一只普通的猴子,而是用纯金打造的金猴子! 作者有话说: ---------------------- 评论都被屏蔽了……想看宝宝们的留言[求你了] 第7章 24k的纯金,在灯光下反射出明亮的光。 那是一条吊坠,捧着桃子的小猴子正是她的属相。 将近十克的重量,被它的价值放大了许多倍,郭慧贤要用两只手才能捧得起。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哪有女人不喜欢金子的? 亮闪闪的光芒照得郭慧贤眼睛都睁大了几分,但她还是坚决地把裹着红布的吊坠推了回去。 “呔,呔……” 程老爷子摇着头,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程老太见势便主动把吊坠拿起来,戴到了郭慧贤的脖子上,“来,戴上吧,也不值几个钱,咱家里的孩儿们都有。” 等程老太帮忙把话说出来,程老爷子这才跟着点点头。 从前家里没钱,孩子们出生就只有一颗红布包着的鸡蛋。 如今家里马上要拆迁,以后的情况越来越好,金子也就不再是什么稀罕物了。 老大家的是小猴,老二家的是小狗,老三家的是小猪和小鼠,老四家是小羊。 每一个吊坠都对应了他们的生肖,每一个都有八克重。 “姥姥给你的,就收下吧。”程玉秀也跟着劝她道。 既然母亲都这么说了,郭慧贤只好接受。 摸着脖子上的坠子,郭慧贤礼貌地向他们鞠了个躬,“谢谢姥姥,谢谢姥爷。” 程老爷子:“不,不……” 程老太拉着郭慧贤的手,满心满眼都是欣慰的笑:“不用谢。” 时间不早了,在家里等了一天,两位老人有些犯瞌睡。 外孙女既然已经回到家,以后有的是说话的日子,不用急在今晚,于是又交代了几句后,他们便回屋睡觉了。 坐了一整天的火车,郭慧贤和程玉秀都累了,简单吃了些饭后也上楼休息了。 “你先睡这屋吧。” 推开二楼的一间房门,程玉秀帮郭慧贤把她的布袋挂在了衣架上,“屋里还没好好收拾过,别嫌脏,赶明儿我弄弄。” 脏? 哪里脏? 她只知道,这间四十多平的卧室,几乎都快跟郭家的客厅差不多大了! 手打的衣柜、手工雕刻的床头板,还有那一张竹躺椅……虽说没有从商场里买来的值钱,可每个细节都透漏着手艺人的精致。 床上的床单和枕套都是新换的,洗完后被太阳好好地晒过,还能闻到上面有几丝暖暖的味道。 白色的底上配有几朵浅红色的花,俗,但是很好看。 真要说脏,恐怕就是垃圾桶里那几个脏纸团没来得及扔罢了。 接女儿回来的决定太仓促,不止是程玉秀,家里也没好好地做好迎接她的准备。 拿起床刷,程玉秀一边帮她打理着床铺,一边说道:“你那几个弟,之前回来住的时候睡这屋。” “本来想让你住楼上的,楼上的房间大,还宽敞,就是屋里都没啥东西。过几天吧,你看看你喜欢哪间屋,我好好拾掇拾掇。” 郭慧贤原本以为自己要跟母亲住一间房,她甚至都做好了打地铺的打算。 只要能跟母亲呆在一起,就算是打地铺她都是开心的。 可怎么都没想到,她不仅不用打地铺,甚至还能有一张属于自己的房间,自己的床! 郭慧贤:“不用麻烦了,我住这间就行。” 直起身,程玉秀把她的枕头弄得更蓬松一些后,欣慰地笑笑:“那好,时间不早了先睡吧,有啥事明天再说。” “嗯嗯。” 关灯后躺在床上,郭慧贤没有睡。 黑暗中,她静静地看着天花板上的吊扇,听着自己还在激动的心跳声。 一切都像是做梦一样。 昨天的这个时候,她还在因为不想嫁人而担心,现在她竟然能躺在床上安然入睡。 窗户外面的树梢上,还有几只不肯入睡的蝉。 它们的叫声也有豫省的口音,“吱哇吱哇”的,和自己在林市听到的蝉鸣不太一样,但是很好听。 轻轻闭上眼睛,郭慧贤试着悠长地深吸了一口气。 下意识摸着脖子上的那只小金猴,她隐隐能感觉得到,以后在豫市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第二天,不到七点郭慧贤就睁开了眼。 她习惯了早起,因为要早早地赶去纺织厂上班。 可现在,看向窗户外面缓缓升起的那一轮大太阳,郭慧贤起床后,竟一时不知道要干什么了。 村里人应该要耕地吧? 定了定神后,郭慧贤决定像程玉秀一样,做一个合格的农村人,一会跟着她下地干活去。 郭慧贤以为自己醒得挺早了,等下楼后才发现姥姥和姥爷都醒了,程玉秀也赶在太阳升起前出了门。 “醒这么早啊?” 姥姥正在楼下的厨房里搅着一锅疙瘩汤。 熟练地往里面敲了两颗鸡蛋,又撒了一把小青菜,咕嘟咕嘟的泡泡里满是家常的味道。 “昨天坐了一天的车,再去睡会吧,等会饭好了叫你。” 院子里,姥爷正在跟着收音机里的音乐打着太极拳,身边还有几只散养的公鸡,正啄食着地上的小米粒。 “我睡不着,让我来帮您吧,”郭慧贤编起袖子,主动进来厨房帮忙,“咱们家是几点下地干活?一会也带上我一起吧。” “下地干活?” 姥姥愣了一下。 “早,早就不,不干,干了……” 正在打太极的姥爷手上的动作流畅连贯,可一开口说话还是磕磕巴巴的。 姥姥笑着解释说:“恁妈没跟你说吗?咱们村要拆迁了,这屋啊、地啊都要拆,以后就不用再干活了。” 姥姥的语气轻松,像是说着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说着,又侧过身,熟练地把另一口锅里的烙饼翻了个面,表面那几颗葱碎被油一煎,发出着“滋滋滋”的声响。 “那我……” 姥姥:“在家看看电视、跳跳舞啊,没事儿了要想出去转转圈也中。” 拆迁,彻底实现了财务自由。 不用再担心年底没有钱,不用再担心碗里没有肉,唯一的担心,恐怕只剩下要把钱存进哪家银行才能拿最多的利息了。 这样的生活,是郭慧贤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躺着就把日子给过了?这和当“皇帝”有什么区别?! 听姥姥说,程玉秀一早就去市里给她买东西去了。 为了庆祝她今天回家,中午家里人一定要整整齐齐地坐下吃一桌好的,什么羊肉牛肉,鱼和虾,一样都不能少。 让别人买不放心,她得亲自去才行。 “早知道我就跟我妈一块去了。”帮姥姥把疙瘩汤盛出来,郭慧贤喃喃道。 “没事儿,让恁妈去,”继续烙着饼,姥姥又说,“恁妈接你回来又不是为了让你干活,你就踏踏实实地在家吧。” “是,是啊。” 姥爷过来接过了她盛好的疙瘩汤,“好好,好,好……” 看他半天都说不出来,姥姥这才用围裙擦了擦她手上沾着的水,替他把话说全,“在郭家刻章(累)了这么多年,恁姥爷让你好好歇歇。” 有姥姥帮忙翻译,姥爷点了点头。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9节 有些方言郭慧贤没太听懂,但看到姥姥和姥爷脸上的笑,她能猜到,那一定是很好很好的话。 上午,郭慧贤陪在姥姥姥爷身边,一边看电视一边剥莲子,聊着自己这十几年在林市的生活。 姥姥和姥爷说惯了豫话,郭慧贤的普通话又带了点林市的口音,交流起来有些障碍,不过连蒙带猜的,也能明白彼此要说的意思。 这一上午,郭慧贤说了自己这十七年的经历,同样也对母亲的家有了更多的了解。 姥爷叫程兵,姥姥叫刘淑琴,他们都是在十里堡土生土长的庄稼人。 和郭明德描述的完全不同,姥姥和姥爷不是什么刁钻的性子,而是两个很和善、很朴实的老人。 姥爷是有些结巴,不善言辞,但干活一点都不马虎,一个人就能扛起有四个子女的家。而口齿伶俐的姥姥就是他的嘴,陪在他身边,替他说了几十年的话。 十里堡也不是什么“全是刁民”的腌臜地儿,在拆迁前,村子里虽然穷,但乡里乡亲之间还是很和睦的。 程家一共有四个孩子,这些年都过得很好,不仅有了自己的孩子,还在家里盖起了二层小楼。 程玉秀在离婚之后一直陪着老两口,他们现在住的楼是程玉秀花钱盖起来的,只是用着老两口的地皮,所以说起来,郭慧贤并不是“拆三代”,而是“拆二代”。 眼看着快到十一点了,一早就骑着三轮车出门的程玉秀这才顶着烈日回来。 她的脸上满是疲惫,身上的那件薄衫也被汗湿了,但是在看到郭慧贤后,瞬间就缓和了许多。 她这一趟去市里买了不少东西,除了中午做饭要用的肉菜,还有一些日用品,全都是在商场里买的,质量很好的牌子货。 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大口水,程玉秀一边擦汗一边把口袋里那几张纸放到桌子上,说:“等下午,咱再一块去市里,再给你买几身新衣裳。” 昨天急匆匆地带她回来,一件衣服都没拿,总得置办点新衣服新鞋才行。 “嗯嗯。” 郭慧贤点点头。 余光看向那几张叠在一起皱巴巴的纸,那几分笑意倏地僵在了脸上: ——豫省人民医院 这是医院的化验单?! 作者有话说: ---------------------- 别担心,程妈妈没事~[让我康康] 第8章 “妈,你……” 拿起那张化验单,郭慧贤的心里“咯噔”了一下,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 好好的,为什么要去医院?难道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 一定是这些年没日没夜地干活,如果不是为了快点把自己接回来,她也不会…… 短短十几秒,郭慧贤的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都指向着最差的结果。 “啊?哦哦,这不是我的。” 看到女儿的脸色被化验单吓得刷白,程玉秀连忙揉了一下她的头,笑着把里面挡着的字露出来,“今天去市里,顺便帮恁赵婶子的单子拿回来。” 看清上面的人名是“赵春华”不是“程玉秀”,郭慧贤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止是赵春华,还有一张是周丰田的。 赵春华,女,35岁,妇科; 周丰田,男,37岁,泌尿科。 不仅年龄差不多,做的检查还都是关于那方面的,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两口子。 “春华的身子没事吧?”把程玉秀买回来的虾倒进水池里,刘淑琴随口问道。 瞥了一眼单子上那几行蝇头小字,有些老花眼的程兵跟着问道:“咋,咋样?” 程玉秀把单子拿到厨房门口,有些为难地递给了刘淑琴,“春华倒是没啥事,但周家那老二,唔……” 刘淑琴认识的字不多,化验单上的好多字她都不知道怎么念。 可巧的是,周丰田那张单子上的最后几个字,她每个都认得。 “无,精,症,”把诊断结果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刘淑琴又问:“啥意思?” “就是生不出来。”程玉秀用最直白的方式解释道。 赵春华和周丰田是两口子,俩人结婚也有十多年了。 村里结婚早,生孩子也早,计划生育的政策很难再农村落实,所以二十岁结婚,二十一岁生娃的家庭一抓一大把。 二十五没孩子,可是要被爹妈戳脊梁骨的,过了三十还没孩子,更是会被家里长辈的唾沫淹死,何况他们俩都过三十五了。 年轻的时候家里穷,去不起市里的医院,只能用各种偏方来治他们的“不孕症”。 什么蚂蚁酒?阴枣?只要能帮助怀孕,两人都不怕苦地尝试。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赵春华还是没能给周家留个后。 如今家里的日子好起来了,周家的房子和地虽然不多,但靠着拆迁也能分到个十来万。 有了钱,就能去医院治他们生不出孩子的病,想着程玉秀在市里打了十多年的工,对市里更熟悉,几天前两口子便央她陪着一起去医院做了检查。 像这种需要化验的检查,当天出不来结果,于是便让他们过两天再来拿单子。 周家的地里种了不少玉米,虽说拆迁的赔偿除了地皮外,耕地上的作物也在赔偿范围,但为了能多赚一点钱,这些天周家人都忙着收玉米去市里卖,所以这单子他们一直没空去拿。 程玉秀本想着昨天去市里拿,后来去了一趟林市,便也拖到了今天。 “男的要是不中,那老天爷也没办法了。”清洗着那一筐菜,刘淑琴遗憾地叹了一口气。 程玉秀编起袖子,帮她把肉泡在了水里,“没孩子就没孩子吧,我瞧着春华不是个计较的人。俩人在一起这么多年,多少苦日子都熬过来了,就算周家老二生不出来,她肯定也愿意继续过。” 赵春华对周家尽心尽力,上伺候公婆、下兼顾农活,为了多赚点钱,农闲时节还会去市里打工贴补家用,称得上是村里的模范儿媳妇。 周家那老两口因为他俩没有孩子,平时总是苛待她,但从今以后,应该会给她一些好脸色吧,毕竟生不出的原因并不在她。 “你还不把化验单给人家送去?” 刘淑琴催促道:“早点知道,小华中午的碗里说不定还能多块肉。” 程玉秀一开始想的是吃完饭再去,起码让他家先填饱肚子再听这个坏消息,不过母亲说得也有道理,于是她便洗了洗手起身出门。 程玉秀这次去市里买的东西不少,平时郭慧贤在过年过节都不一定能吃到的虾,她一口气就买了三斤,还有贵价的牛羊肉,买的都是最嫩、最香的里脊。 厨房里,郭慧贤帮着刘淑琴一起清洗着肉菜。 调制着一会腌肉的料粉,刘淑琴问她:“你想吃炒的?还是炸的?” “都行。” 郭慧贤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可在切肉的时候,刘淑琴又问:“能吃辣不?要不要少放点辣椒?” 郭慧贤还是微微一笑:“都可以。” 在郭家的时候,她向来是没有发言权的,一般都是杨丽做什么她吃什么,哪怕是她最不爱吃的苦瓜炒鸡蛋,她都要夹几筷子苦瓜到碗里。 虽然她知道母亲和姥姥照顾自己,可也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 能有牛肉吃,对她来说已经很知足了,至于要怎么做、放多少辣椒,她又怎么敢提太多要求? 刘淑琴稍稍放慢了揉牛肉的动作,余光看向她把洒在案板上的盐擦干净的动作,她看出了她的小心翼翼。 回想起家里那群闹腾的“兔狲”,刘淑琴的心里隐隐生出了些心疼。 村里像她这么大的姑娘,不说泼辣似火,却也不是任人欺负的面团,可郭慧贤…… “还是不做辣的了,牛肉还得是五香的好吃。” 刘淑琴把揉了一半的牛肉重新洗了洗,淡淡地道。 她刚才注意到,郭慧贤闻到辣椒面时耸了耸鼻子,应该是不能吃辣的,便把牛肉表面的辣椒用水冲掉。 既然是给她做的接风宴,自然是要按照她的口味来。 不好意思说没关系,毕竟她才刚回家,以后慢慢来嘛,只要阳光都暖,再不敢张开的花骨朵也会抬起头的。 看到郭慧贤不太熟练地择着那些荆芥,刘淑琴没有催促,而是走到她身边,放慢了动作给她做起了示范: “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太客气,有什么觉得不得劲的就说出来,别总是忍着。” “咱家跟你爸那不一样,没那么多规矩,所以不用怕说错话、办错事。” 郭慧贤明白姥姥的意思,学着她择菜的动作,她在试着让肩膀放松的同时,指尖的力度也拿捏得越来越好了。 “再炖个甜汤吧?放点醪糟?”刘淑琴又问道。 这次,郭慧贤试着点了点头,肯定地回了一个“中”。 两人在厨房里忙活了个把小时,把所有的菜和肉都收拾好后,刘淑琴准备开始炒菜了。 刘淑琴是想让程玉秀来炒。 这么多年没见了,当妈的总该给闺女亲手做一顿饭才对。 可从厨房出来,抬头瞧了一眼屋里挂着的表:11:57 说去送化验单,这都快送一个小时了。 老周家在村南头,村里一共就这么三条街,闭着眼走也该走回来了,她这是干啥去了? 等她?还是不等? 就在刘淑琴纠结着要不要开火的时候,院子外面传来了一个急吼吼的声音。 “奶?奶!” 大步流星地从外面跑进院里,是个瞧着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应该不是自己的某个表弟。 虽然郭慧贤没见过他,但他进门时那风风火火的架势,更像是邻居家的孩子。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10节 “小涛?这大中午的,你咋来了?” 刘淑琴一开始还有些惊讶,还以为他个小馋猫是来蹭饭的,可想到杨家就在周家的隔壁,才反应过来:“是恁姑让你来的?” 杨涛点点头,掀起衣服擦了一把脸上的汗,毫不顾忌地露出了自己的肚脐眼。 “俺程大姑在周二叔家闹起来了,把桌子、椅子、铁锨都给砸啦!” “咦!肯定又是管人家的闲事。” 摘掉身前的围裙,刘淑琴擦了一把手重重地丢在了桌子上。 她猜都能猜到,一定是把化验单给周丰田和赵春华后,两口子吵闹起来,她多管闲事地插手了。 看看,人家两口子的火烧到自己身上了吧? “咋,咋咋……” 一听程玉秀跟人闹起来,给程兵急得嘴巴打架更厉害了,快步从屋里出来,脸都憋红了,话却没说利索。 “你血压高,在家呆着吧,我去看看。”刘淑琴放下袖子对程兵嘱咐了一句,随后换掉了脚上的拖鞋,准备跟着杨涛出门。 郭慧贤不放心,也赶紧跟在了刘淑琴身后,“我也去。” 提起鞋跟的时候,刘淑琴又问:“到底咋回事?他俩是因为点啥?” “俺姑是拉架来着,”杨涛不懂得大人们的事,只知道把自己看到的事说出来,“本来是俺周二婶跟周二叔打,俺,俺周爷也打,俺周奶也打,俺姑没拦住,然后东西就摔了,然后就一块闹起来,闹得动静很大。” 杨涛还小,表达能力有限,连刘淑琴都是琢磨半天才明白他的意思,更别说听不懂豫话的郭慧贤了,只听懂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那恁周叔他俩打起来是为啥?”刘淑琴又问。 杨涛:“周二叔带了个小回来,周二婶不同意。” 刘淑琴:??? 刘淑琴原本只是在担心,可杨涛的一句话,直接把她的脑子给锈住了。 小? 周丰田有儿子? 等等,报告不是说他有那个啥啥无精症吗?咋会有儿子??? 作者有话说: ---------------------- 女主前期的配得感会比较低,慢慢会越来越好的~[加油] 第9章 “靠恁@#¥%” “你真不#¥%……&” “再骂?¥%@#¥%再骂一句?” …… 郭慧贤和刘淑琴来到周家的时候,他家门口早已挤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里面叫骂的音调一声盖过一声,可惜郭慧贤听不太懂,只知道是以爹妈为圆心,以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偶尔带一点屎尿屁的强制性动态用语。 脏,很脏,是她想破脑筋都学不会的那种脏。 “有啥话不能好好说?非得动手?!” 村长先他们一步来到了周家,扫视着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又看到快要气昏厥的周老太,厉声训斥他们道:“好歹也一块过了十来年,闹得这么难看,丢不丢人!” “干这么不要脸的事,丢也是丢他们周家的人!”赵春华不服地骂道。 “你……!” 周丰田气得又想动手,还好被身前的几个人拦着,这才把他的手给按了下去。 从一层层的人堆里挤进去,不算大的小院里,郭慧贤看到的是一场闹剧后的杂乱: 老两口坐靠在屋子的门槛上气恼地喘着粗气,赵春华眼睛通红,一双紧攥着的手直发抖,可在面对伤害她的负心汉,和伺候了多年的公婆时,却没有表露出丝毫的柔弱。 周丰田挡在一个陌生的女人身前,身上的衣服被撕出了好几个口子,而他身后那个年轻的女人,则紧紧抱着孩子,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折了一半的笤帚棍、被踩烂的竹篦子,还有碎得不成样子的瓷碗片,院子里到处都是搏斗之后留下的痕迹。 担心事情无法收场,周围的邻居赶紧进来拦着他们,这才没有闹出更严重的流血事件。 程玉秀原本是跟着一起劝架的,可看她气得脸红脖子粗的模样,大抵是劝着劝着没忍住,便开始在其中帮着赵春华拉偏架。 郭慧贤本想上前看程玉秀有没有受伤,可周家的这场战火还没结束,刘淑琴赶忙拉住了她,这才没让她引火烧身。 “哇啊……哇啊……” 难听的叫骂声刚要停歇,女人怀里的孩子却又哭了起来,引得不少人的注意。 哄着怀里的孩子,周丰田身后的女人眼泪落了一滴又一滴,比起怒不可遏、恨不得把家给掀了的赵春华,她才更像是无辜的受害者。 见她这么一哭,赵春华更恼了。 正准备破口大骂时,程玉秀赶紧拦了她一下,这才把那句脏话给咽了回去。 程玉秀当然是站在赵春华这边的,但理智告诉她,这种女人不值得她们动手…… 就在一个月前,村里拆迁通知下来的时候,周丰田也从市里带回来了一个好消息: 老周家有后了。 女人是周丰田之前在城里打工时认识的,“阴差阳错”之下有了这么个孩子。 再过几个月孩子就一岁了,是个白白胖胖的男孩。 周丰田自知对不起赵春华,也不想跟她离婚分家产,便主动提出会跟女人断得干干净净,只把孩子带回来。 赵春华心里有气,可想到自己这十几年都没能有个孩子,她还是心软了,选择妥协。 为了周家的脸面,这件事他们家瞒得滴水不漏,村里没有一个人知道。 可哪有女人想养不属于自己的孩子? 因为这件事,原本都放弃了的赵春华这才想到去医院检查,看看现代科技能不能让她也怀上孕,这样就不用把别人的孩子接来了。 可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一开始周丰田说只把孩子带回来,可转眼又说孩子小,离不开亲妈,想把女人一同接过来。 要把外面的女人接来,赵春华当然不可能同意,偏偏今天女人自己带上孩子找上了门,哭着说自己身上没钱、活不起了。 赵春华按捺着脾气请她离开,还说可以给她钱,但她非说想要留在周家,还哭着在周丰田跟前说了一堆的话。 程玉秀来时,赵春华和周丰田还只是为了女人的去留而争吵。 一个说不允许外人进家门是底线;一个说做人要大度。 知道儿子做了腌臜事后,老两口嘴上是在责怪,可一看到女儿怀里的孙子,也是坚定地儿子这边,劝她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 同样是女人,抱着孩子上门求收留的行为,赵春华难道还看不出是怎么回事吗? 她就是想靠着鸠占鹊巢! 赵春华坚决地要把她赶出去,刚要动手,女人就一个踉跄差点跌倒,还好周丰田搀得及时,这才没伤到她和孩子。 结果他反手就甩了赵春华一个耳光。 那一巴掌,成了压垮他们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 那一刻,赵春华真正看清周丰田的面目,于是便有了后面发生的这一出闹剧…… “姐,对不住,我……” 哄着怀里的孩子,女人哑着声音向赵春华道歉道。 看看身后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人,再看看那张气到五官变形,蜡黄又干瘪的脸,周丰田忿忿地道:“啥也别说了,离婚吧,这日子是过不下去了。” 他宁愿离婚分家,也不想再跟她过下去了。 离婚? 换做是以前,赵春华或许会舍不得。 他们同甘共苦了十多年,多艰难的日子都熬过来了。眼瞅着家里要拆迁,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又何必要离婚呢? 但此时此刻,她的心已经彻底死了。 “离就离!” 周丰田的话只换来了她一声讽刺的笑,潇洒地甩了甩袖子上的灰,赵春华丝毫不带怕的:“走,现在就去民政局,谁不去谁他妈是孬鳖孙!” 这时候,程玉秀才把口袋里那几张化验单拿出来。 “既然要去民政局,顺便再去趟医院吧。”抽出周丰田的那张化验单,重重地丢在他身上,程玉秀嗤笑道,“问问医生,为啥机器检查出你不能生,还能有个快一岁的胖小。” 程玉秀今天来周家,原本是想给赵春华送好消息的。 没想到,她还真的促成了赵春华要离婚的好消息。 如果她一进门就把化验单拿出来,或许他们会化干戈为玉帛,把矛头对准这个揣了别人的崽,妄图上位分家产的女骗子。 但比起维持以后的表面和平,程玉秀还是觉得让她看清周丰田的真面目更好。 看清他早就厌弃她、嫌弃她的真相。 拿着一半的家产走人,似乎是要比继续留要周家当牛做马更好的选择。 捡起地上的化验单,周丰田呆愣住了,脸色时青时白,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都没想到,不能生的那个人竟然是自己,更没想到,自己刚当上父亲的喜悦还没多久,就成了一只接盘的绿王八。 不止是他,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被程玉秀的一句话惊住了。 生不出来?但是有个孩子? 哈哈哈,这可不就是帮别人养儿子的大冤种吗? 以为自己是捡到宝,原来是捧了一泡屎啊! 拆二代吃瓜日常[年代] 第11节 “不,不能吧……” 扶着门框颤巍巍地站起来,周家的老两口不可思议道。 将那张报告单攥成一团,沉默许久的周丰田看向身后的女人,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走,去医院看看,这到底是不是我的小。” 女人有些懵,她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自己被抓住的手腕很疼。 她是来进周家门的,怎么变成要进医院门了? 拉着女人往外走,周丰田的表情无比凝重,反观刚才气得面色通红的赵春华倒轻松了不少,脚步也变得轻盈起来。 她是身体是健康的,也就是说,她还有当妈妈的机会。 过去的这十几年,她不是周家的罪人,反倒是周丰田白白耽误了她,还让她为了备孕吃了这么多苦头。 眼下既能跳出这个火坑,又能分到一半的家产,可不身心都轻松了吗? 跟在他们后面从周家出来,郭慧贤赶忙走到程玉秀身边,检查着她的身上:“妈,你没事儿吧?” 程玉秀笑笑,“没事儿。” 她就是个送信儿的,没成想又留下顺便吃了口瓜而已。 刘淑琴撇撇嘴:“刚才小涛跑来家报信,还以为你是多管闲事被打了。” 程玉秀揉着杨涛的头,“恁哥呢?回来没?” 杨涛:“没,他这个月就休息一天,得月底才能回来了。” 在一群人的目光下,周家的几口人不情不愿地从院里走了出来。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邻居,还主动把家里的电动三轮车借给他们,生怕他们去得晚了,会耽误赵春华在周家多呆一天。 更怕医院做检测的时间长,让他们不能第一时间知道周丰田是不是真的“绿王八”。 “这女的瞧着有点眼熟啊。” 人群里,不知是谁小声嘀咕了一句。 “可不,我瞧着好像是王庄那一片的楼凤。” “那怪不得呢,天天接那么多男的,肚子不大就怪了。” “啧啧,周老二玩得还怪花,去城里不好好赚钱,还花钱找小妮儿玩。” “难怪人家找他,估计他没少在那女的身上下力气。” 议论的,都是村里看热闹的老爷们。 直到最后,才有一个女人的声音轻飘飘地向他们问道:“她当楼凤的事,恁是咋知道的?” 作者有话说: ---------------------- 第10章 为着周家的这档子事,中午做饭都给耽误了。 本想把郭慧贤的接风宴挪到晚上,可打了电话才知道,这两天,程家的老二和老三都忙着搬家,实在是抽不出时间来。 这次拆迁的村子一共有六七个,都在豫市的东边。 好消息是,程家那几个成了家的子女都住在拆迁范围内,每一家都能吃上拆迁的红利。 程老二和程老三所在的八里河离市区最近,拆迁进度自然要更快一点。 测绘局派人上门丈量面积、签订拆迁补偿合同、发拆迁过渡费、搬家……每一个环节都要马虎不得,后面都还好说,就是量面积耽误功夫,一天最多只能量四五家。 最开始是八里河,然后是九里庙,等轮到十里堡差不多要到十月、十一月左右了。 既然老二和老三最近都在忙着往市里搬家,一家人吃团圆饭的时间,便推到了三天后的周末。 郭慧贤觉得晚几天也好,起码能从母亲的口中多了解了解舅姨,等见了面后也不至于太陌生。 周末转眼即到。 赶完早市回来后,程玉秀还没休息一会,就开始忙活着今天的中午饭。 “妈,我来洗菜吧。” 编起袖子,郭慧贤刚迈进厨房,就被程玉秀拦住了,“不用,你去看电视吧,等会恁舅他们就来帮忙了。” 程家每次的团圆饭都要从一早开始忙活,从前是刘淑琴和程兵,后来是程玉秀和家里的弟妹,等到以后孩子们再成家,备菜的重担才会落在他们的肩上。 炒菜、蒸碗、馏菜、大锅炖……也只有逢年过节才会做得这么齐全。 八点半左右,郭慧贤的二舅和三姨两家一起来了。 “奶奶!” 二舅家有两个儿子,大儿子今年上高中,小儿子才六岁。 刚从车上跳下来,小儿子就踩着那一双带翅膀的凉鞋,“啪嗒啪嗒”地跑到刘淑琴跟前,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动作好不亲热。 那辆白色的面包车应该刚买不久,车玻璃上的膜都还没撕干净。 从车的另一边下来,大儿子则和二舅、三姨夫帮着把车后备箱的东西依次搬进了院子。 牛奶、鸡蛋、八宝粥;大米、面粉、营养品。 最夸张的是,想着郭慧贤在南方住得久了应该喜欢吃河鲜,在他们拎进来的那只大塑料桶里,竟然盛了好几尾从黄河边买来的大鲤鱼! 知道的是他们回来吃团圆饭,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来送姑娘出嫁的彩礼。 “你是慧贤吧?还认得我不?” 走上前牵起郭慧贤的手,女人的眼里满是欢喜。一遍遍地摩挲着她的手,简直比看自家女儿还要亲热,“小时候我抱过你的,可记得?” 两三岁的事,郭慧贤早就记不清了。 不过看她的眉眼同母亲十分相似,郭慧贤也猜到了她是自己的三姨,程玉兰。 郭慧贤腼腆地点点头,“嗯,你是三姨。” “对!对对!” 程玉兰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分明是在笑,可眼眶却被这久别重逢的喜悦给湿润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到了咱家,以后就有家里人给你撑腰了!” “白哭了,高高兴兴的,哭个啥?”刘淑琴嗔怪她道。 程玉兰擦了擦眼泪,为自己辩解道:“嗐,那我不是眼窝浅嘛!” 刘淑琴也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埋怨她爱哭,可还是把郭慧贤几天前带回来的土特产,交给了他们,“给,慧贤特地给恁买的,在家放好几天了。恁要再不来,我和恁爹可就吃完了。” “吃完?俺外甥女给俺买的,吃完恁得再补我一份。” 程玉兰的眼窝是浅。 刚把眼泪擦干,看到郭慧贤带给自己的特产后,就又忍不住了。 “好了好了,赶紧收收吧。” 把东西都搬下来后,二舅拍了拍手上的土,顺势将双手背在了身后,稍稍弯了些腰,“我呢?还记得我是谁不?” 郭慧贤点点头,“嗯,你是二舅。” “乖。” 二舅程新华没有太多煽情的话,应了一声后,便从身后拿出了一只鼓鼓囊囊的红包,“这么多年没回来了,给,压岁钱。” 红包的口是折着的,一打开就能看到里面那一沓红票子。 应该是刚从银行取出来,每一张都是崭新的,差不多有半个指甲那么厚,就算没有五千也得有个三四千。 郭慧贤:??? 这,这也太多了吧?! 别说里面装的都是一百块,就算是十块的,她都不敢收。 “哦对,红包红包。” 看到程新华给了红包,程玉兰这才想起来自己也准备了一份,于是赶忙折回车上把包拿下来。 “来,收下吧!” 三姨给她的红包比二舅给的还要厚,俩人应该是一块去银行取得钱,一块往红包里塞的钱,因为两个红包上面的“福”字都一模一样。 不等郭慧贤说话,刘淑琴就帮着把红包塞进了她的口袋:“恁舅恁姨的,快装起来吧。” 盛情难却,郭慧贤只好恭敬地向他们鞠了个躬,表示感谢。 郭慧贤当年离家时年纪还小,不止是二舅和三姨,对二舅妈也没什么印象。三姨夫是后来才和三姨结婚的,这更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不过家里的长辈们待她都很亲热,看面相,也都是朴素、耿直的老实人,完全不像父亲说得那么刁滑野蛮。 依次向长辈们都问了好后,他们这才向她又介绍起了自家的孩子。 程新华:“这是俺家的俩小,望龙、望桐。快,叫姐。” “姐。” 两人异口同声。 郭慧贤:“你们好。” 程玉兰:“这是俺小,方斌。” 方斌:“姐好。” 郭慧贤也向他打了个招呼,“你好。” 在程家这一辈的孩子里,郭慧贤是最大的,也是唯一的一个妞,还没来的四舅家里也是个刚上初中的男孩。 坐下寒暄了几句后,二舅和三姨夫就去厨房帮忙了,三姨和二舅妈则在院子里支起桌子,跟老两口坐下打起了麻将。 “四万。” “眼镜儿。” “碰!碰了,打,打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