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邪神[无限]》 第1章 《我不是邪神[无限]》作者:黎花同梦【完结】 文案: 全球诡异复苏,副本降临,白千羽一脚踹翻包办婚姻,扭头下副本去了。 初始副本仙灯愿:人形蜡,水鬼煞,拜求诡神恩赐者通关。白千羽在神位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若真有神佛,也该神佛拜我。 安全副本爱丁堡:进本即怀孕,凑齐三十个男胎就能全体通关,她亲手剖开自己的肚子,捧给丈夫一团血葫芦,极尽温柔:“亲爱的,你怎么不笑?” 金罂葬、九次方公寓、献丧、无尽列车、岭南鬼妆、关西四仙… 白千羽一路高歌猛进,再回首才发现自己比诡异更诡异的风评。 等等?!我真不是邪神! #活人微死# #不可战胜的她# 内容标签:无限流轻松 主角视角白千羽一个 其它:我不是邪神,是这世界邪了门。 一句话简介:全场唯一·真·不是邪神 立意:人人生而自由 第1章 联姻这世界正在重新洗牌 花房内,玻璃花窗将阳光分割成一块块菱形格子,瑰丽的彩光照射在白千羽身上。 她姣好的面容掩映在花枝之间,偶尔颤抖的长睫比黑天鹅的羽翼还要浓密优雅,散落的裙摆闪着柔润的绸光,比这满屋的花卉更加纯洁诱人。 白雄志对这一幕很满意,任何男人都无法抵御这样的美人,这正是他想要的。 “千羽。” 白千羽正在修剪花枝,像父亲对她做的那样:磨掉她的棱角,拔掉她的尖刺,让她无害,柔软,芬芳。 她放下剪刀,提裙行礼,动作优雅流畅。扬起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孺慕与惊喜:“父亲!” 白雄志眼中的满意之色更浓,嘴上却责备道:“千羽,淑女不会这样情绪外露。” 白千羽歉疚地低头:“抱歉父亲,我只是太惊喜了。外面太危险了,我一直很担心你和兄长的安危。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很不好。” 话题顺利地转移了,白雄志向她透露了一点现在外面的状况。 一个半月前,全球诡异复苏,副本降临。白家亦没能逃脱这场灾难,上五京沦为了大型围猎场,十面埋“副”,一步一“阱”。 白家庄园之外,早就已经是一副地狱的景象。而他们之所以能支撑到现在,全靠庄园优越的地理位置——白家位于天空群岛和地面之间的半空中,此时还未被诡异盯上。 “但平民的损耗速度实在太快。要不了多久,诡异的目光就会从地面移开,投向天空,到时候白家首当其冲。千羽,我们必须早做准备。” 如同造物主一般,白雄志审视着自己最满意的作品。 “千羽,家族需要你。你会为家族奉献的,对不对?” 白千羽继续修剪花枝,面庞仍然沉静美好,平静之下涌动的危机并未侵蚀到她分毫。 “当然,父亲。我会那么做的,像您一直以来教育我的那样。”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再说下去就顺畅多了。更何况白雄志从不认为那是一件坏事。 “我为你挑选了一位丈夫。他是积分榜上有名的强者,能够在这样的乱世中护住你不受伤害。” 积分榜也是才出现没多久的新鲜玩意儿,它是诡异副本的产物,用来记录任务者在其中的表现。 积分越高,证明这个人越强。 同样的,积分作为诡异副本的通用货币,拥有得越多越富有,能够用来兑换副本中的各种神奇道具,并且作用于现实。 保护她么?或许是的。 “可是父亲,承诺并不牢靠。” “当然,”不会再有比千羽更贴心的女儿了,白雄志罕见地温柔了一些,“他的聘礼是一件a级防护道具,这会写在婚姻契约里。” 帝国的婚姻制度直白且赤裸,所有一切利益交换都会被摆在明面上,以前是股份、金钱、生育孩子的数目,现在是道具。 一件a级防护道具,这就是白千羽的价码。 “形势每时每刻都在改变,谁也不知道诡异明天会扩张到什么程度。我希望你们早点完婚,千羽,你愿意么?” 咔嚓一声,花头落下,白千羽将剪刀扎进营养土,乖顺地点点头:“当然,父亲。” 从头到尾白雄志都没有提过白千羽“丈夫”的出身、长相、性格,除了积分榜强者和阔气地拿出一件a级道具以外,白千羽不了解任何细节。 但她的婚事就这么定下来了。没有人觉得不对,白千羽生来就是要去联姻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一点。 或许她的兄长会有不同意见,但父亲特意选择了他不在的时候,显然是不希望他插手的。 白千羽在仆人的服侍下换了一身古典优雅的白色礼服,精致的手工蕾丝遮住她空洞璀璨的双眼,珍珠腰带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宽大的裙摆随她走动荡漾起雪白的浪花。 在下等人甚至要吞吃血亲活命的现在,她仍然是最精致的礼物。 穿戴好一切,登上悬空车之前,白千羽首次打破流程,像精致的ai人偶突然有了意识,对白雄志道:“父亲,我想去看望母亲。” 白千羽的母亲躺在天空群岛的疗养院内,每天续命所需的金钱是一个天文数字。 “她带你弟弟……” “不,我并不是指夫人,我是说我的母亲。这是我的婚事,她理应被告知一切。即便她只是一个躺在床上的空壳。” 白雄志十足厌恶自己的原配妻子,闻言几乎将不悦写在了脸上。白千羽毫不怀疑,若不是在今天,若不是在众人面前,他的巴掌恐怕已经落了下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白千羽马上便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她那位素未谋面的丈夫,某种程度上已经成为她的靠山。 女儿不能带着红肿的巴掌印出嫁,她必须如同传说中那样——做最完美无瑕的白玫瑰。 于是白雄志第一次对女儿妥协:“可以。但约定的时间快到了,我们从婚姻管理局回来就去看她。” 他甚至对未来做了规划:“好好与你的丈夫相处,如果他同意,你可以将她接回来照顾。” 这样他便能顺理成章地甩掉那天文数字的疗养费。 白千羽同意了,白雄志还不至于在这种事上食言。 级别所限,婚姻管理局坐落在地表上。悬空车自上而下驶过,繁华的都市映入眼帘,只是因为诡异副本的存在,这繁华多少显得有几分吊诡。 这里是东赫帝国的京都,集整个国家的繁盛和生机于一体,几千年来都是世人最趋之若鹜之处。这里从不缺少投机客,亦不缺少枉死鬼。 而坐落在京都之上的天空群岛,便是常说的上京,那是真正权贵云集,纸醉金迷之处。因居住着帝国真正掌权的五大家族,亦称上五京。 那是白雄志一辈子的野望,他做梦都想挤进去的名利场。 白千羽名扬上五京后,野望似乎变得触手可及。 但直到现在,五京贵族也没有人对白家伸出援手。而处在半空的他们,很快便要撑不住了。 白雄志并未迁怒女儿,毕竟今时不同往日,上五京的贵族也没有那么值钱了,真正一件难求的只有道具。 只要拿到那件a级道具,白家庄园便可以上升五百米,走到比真正的上五京还要高的高度。 白千羽坐在悬空车的另一侧,垂眸看窗外。 他们走的是只有权贵才知道的隐秘的“安全通道”,但窗外仍能看到冒着黑气的建筑——曾经刺破云霄的帝国之剑笼罩在不祥的光芒里,那是被诡异副本彻底占领的象征,警惕人们绕路走。 但为了活命的人们不仅不能绕路,甚至还要自己走进去,在副本中拼搏出一线生机。 毕竟如今的京都与世隔绝,早就没有粮食运送进来了。除了在副本里搏命,他们别无选择。 路边的景色飞速而过,白千羽捕捉到一个个画面,在心底拼凑起世界的真面目。 任务者是第一等人上人,能够在副本里活下来的,没有一个好惹的。法律崩坏的程度比想象更严重—— 强壮的男人仅仅因为小孩挡了他的路,便残忍地把附近的人全部杀了。 他一定是个任务者,因为他的头发火一样红,火焰愤怒地扩张时,将周围的一切全部吞噬殆尽。 白千羽看到他的口型,他想把悬空车打下来,看看里面是哪个贵族家的下流货色。 好在悬空车飞得够高。 一只大手探过来,白雄志拉下了她这边的遮光板,隔绝外界的信息。 “千羽别怕。这样的平民,哼……”他轻蔑地哼了声,想法不言而喻。 白千羽垂下眼,这世界正在重新洗牌,却仍有人沉湎在过去的荣光中。看似心明眼亮,却从没有真正清醒过。 都到了这个时候,只有老派的贵族还会守着婚姻契约的仪式感。今天的婚姻管理局就是为了上京白玫瑰开的。 第2章 他们到时婚姻管理局十分萧条,只有一个瘦弱的女孩躲在角落中,看到他们进来立刻指着墙边的机器道:“那那那就是录入机器,只要扫过虹膜,导入婚姻契约就行了。” 嫌弃她不上台面,白雄志连个眼神都没给她,自顾着在仆人带来的椅子上坐下。 白千羽盛放的裙摆扫过地面,对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语气温和:“好的,谢谢你。我们知道了。” 流程很清晰,但新郎还没来,他们只好等着。被挤兑来应付这桩事的小姑娘自然也不敢走。 他们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两点,可对方迟迟不到,白雄志的脸色越来越黑。 直到他马上便要控制不住发飙了,那位新郎才终于姗姗来迟。 日头已经西沉,诡异降临后白天的时间变得更短,白千羽看了一眼表,现在是京都时间下午四点三十七分。 那个男人一出现,目光便黏在白千羽身上。那目光十分富有侵略性,长驱直入,上下流连。 恍惚中,白千羽以为自己是待宰的羊。 第2章 变故祝我万寿无疆。 买主从黑暗中走出,压迫更加强烈,让人生出无路可去的窒息感。 白雄志已经收敛了愤怒的神色,他笑着迎上去:“这位是马定,你未来的丈夫。千羽,过来问好。” 白玫瑰展露笑意,微抬的下巴是最迷人的弧度,她伸出手去: “幸会,马先生。我是白千羽,你未来的—— 妻子。” 微勾的尾音正如她的名字,羽毛一样撩拨人心。 马定握住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摩挲。 白千羽从蕾丝的缝隙中打量这位“买主”。 矮胖而丑陋,气势却彪炳,黄豆大小的眼中放出摄人的凶光,与那位屠杀路人的火男一样—— 对崩坏的现状游刃有余,不将法律和贵族放在眼里,手上一定有不少人命。 “跟男人睡过觉么?” “你!”白雄志猛地站起来。 马定只一眼就震住了白家的保镖,无视他发青的脸色,摊手道:“我不是冤大头,不会拿a级道具换一个破鞋。” “听说你有哥哥,你经常跟他出去喝酒?”马定按着白千羽的肩膀逼迫她坐下,居高临下审视她,“有没有失身?” 当权势的光辉蒙上阴影时,上流社会的觥筹交错俨然与情色交易对等。 世界正在洗牌。 堆叠的花边轻轻颤抖,白千羽无比深刻地意识到这一点。换在以前,倨傲的白家家主不会允许任何人羞辱自己。 白千羽摘下帽子,目光越过马定,滑过远处的消防斧,落在录入机器上,最后回到眼前: “你会要求男人守身如玉么?” 马定一愣:“当然不会。” “任何一件事,如果你不要求男人,那就也别来要求女人。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是否真的有一件a级道具?”她平静地说,“我要验货。” 名为婚姻的华丽遮羞布被撕碎,露出下面惊慌四散的蠹虫。 “哈?”马定笑着坐在她对面,抛出一只小巧的盒子:“你看吧。不过你不是玩家,就算是假的,你也看不出来吧?” 市井无赖、混不吝,各种脏话在白雄志心中翻涌。如果盒子里不是一件a级道具,他会让这下等人知道什么叫做敬畏。 玩家?原来任务者内部这样称呼自己。 白千羽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小巧的豌豆,躺在深红色绒布上无害而普通,与任何豌豆都一样。 出乎马定意料的是,白千羽很快就合上了盖子,好像已经确认了豌豆的真假。 她对父亲点点头,将盒子攥在手里:“成交,我是你的了。” 事实上马定也并没有耍花招,这件a级道具名为“公主的豌豆”,能够笼罩至少三千平米的空间成为安全区,只要将它种在白家庄园里,那里便会成为真正的净土。 自然,到那时白家庄园姓什么就不一定了。 仆人已经在录入机器上输好了白千羽的个人信息,以及包括a级道具在内的婚姻契约。 马定输入自己的信息,录好虹膜后侧身对白千羽露出轻佻的笑意: “你验过我的了,让我验验你的?” 马定喋喋不休的话如同恼人的蚊虫萦绕在耳边,奇妙地与白雄志的形象重叠在一起。 高大健壮的浓黑阴影笼罩她,言语织成的丝线缠绕她的四肢,牵引她在规则烧成的玻璃罩子内盘旋—— 腰肢要纤细,舞姿要优美,姿态要优雅,举止要端庄。 女人堆里不许拿第二,男人在时不许争第一。 规训是她顶在头上的光环,枷锁是她披在身上的美衣。 她的身影倒映在显示屏上,只需微微抬眼对上光标,录取虹膜后,就能完成一次所有权转换。 “马先生,副本是无拘无束的地方么?” 马定关于她身体的畅想被打断,却又很快聚起笑容,这就开始崇拜他了么? 他的目光上下流连:“不,那是无法无天的地方。你这样的要是进去,骨头都得被人嚼碎。” “是么?”白千羽不置可否,“它刚出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黑雾,阴冷的气息,悄然出现的漩涡……” 白千羽歪头浅笑,指着马定脚下:“你是说这个么?” 什么?! 灯光不知何时被驱赶,黑雾的触角从录入机器身后探出,已经搭上了白千羽的裙角。 马定噌地闪开,臃肿不耽误他灵活,肥肉duangduang颤抖,他眼睛瞪得老大:“这怎么会有副本?” 副本泄露的阴风吹动白千羽柔顺的发丝,如同疯涨的玫瑰尖刺。 她被马定滑稽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空洞的瞳孔中逐渐燃起两点火星,在间隙中发问:“父亲,您知道我最擅长什么吗?” 她会的东西太多了,品茶、插花、钢琴、舞蹈、厨艺…… 白雄志用它们妆点她,侍弄她的枝桠,抬高她的价码,让她成为上五京最精美最贵重的玫瑰。 至于健体、游泳、骑马、射箭、枪械、体术这些,她需要了解,却不必精通。 白雄志脸色铁青躲在仆人身后,正催促保镖去将女儿带回来,闻言下意识道:“华尔兹?” “不,”白千羽收敛了癫狂的笑意,否定他:“是近身格斗。” 白千羽不退反进,她猛地扑出,裙摆翻起海浪般汹涌的波涛,抄起沉重的消防斧用力一挥—— 哗啦! 录入机器像脆弱的水晶,腐朽崩溃的速度超乎想象,墙后正在生成的诡秘漩涡露出真容,黑雾喷涌而出。 白千羽提着裙角,像每次听从父亲安排奔赴舞会那样,一头扎进漩涡。 她丢掉了典雅复杂的舞步,轻巧而自由。在被黑色漩涡吞没之前,留下一句:“你这样的都行,我有什么不行?” 突如其来的变故震住了所有人,但相较于白千羽的反叛,飞速扩张的副本漩涡更令人胆寒。 “卧槽?!” 诡异副本的难度等级并不是有迹可循的,就连马定也不敢贸然追进去,即便这只是一个刚刚生成的副本。 马定揪着白雄志的领子把人扔到对面街道,一脚踩住他,怒火杀意沸腾:“老东西,你指使她的?” 白雄志比他还惊还怒,一向温顺的女儿突然反叛,毁掉的不止是婚约,还有整个白家的希望。她怎么敢! 顾不得羞辱,白雄志急急发问:“她要是死在里面,道具还能拿出来么?” 副本诡谲,道具一旦损坏或丢失,白家庄园怎么办,他怎么办? 马定阴恻恻的:“你最好祈祷她活着把道具带回来,不然我要你们整个白家陪葬。” “你也最好祈祷她不要有事。不然我会敲碎你的手骨,抽干你的肥油,熬一锅浓汤亲手喂给你喝。” 门扉的阴影下转出一人,他银灰色的眼睛里海潮翻涌,暴戾的凶气无差别笼罩了在场所有人。 白以执轻慢地扫视过父亲,半小时前他从副本中脱身,听到消息后一刻不停赶过来,却只见到阿羽一片决绝的衣角。 在场的人都是凶手。 “这么牛逼啊?不过我很好奇,你这么心疼妹妹,”马定讥诮地笑笑,脚下用力,“怎么面对你的好父亲呢?” “毕竟,他才是罪魁祸首啊。” - 诡异漩涡被所有人避之不及,但它本身并没有危险,甚至是安全的。白千羽意识晃荡了一下,落入铺天盖地的黑暗与阴冷中,随之而来一道女声。 “检测到新手玩家,玩家资格已激活,游戏面板载入成功。” 面前浮现一块半透明的幽蓝色光屏,信息十分简洁,除了姓名外就只有玩家等级和副本数量,二者都是0。更多的信息要在她通关第一个副本之后解锁。但持有道具那一栏已经点亮,说明白千羽身上有至少一件道具。 第3章 倒数的最后,系统按照惯例询问每个新人玩家:“你有什么遗言?” 硬质的盒子在手心有点硌,白千羽垂眸露出一个笑来:“祝我万寿无疆。” “好的,已记录。祝您好运。” 下一刻,血色泼天落下,副本载入完成—— 【叮铃铃~ 瀣雾生阴,诡行月下。欢迎来到大型多人对抗副本《仙灯愿》,请玩家自行探索主线任务获取通关钥匙,努力生存。 副本生存期限:216小时 可获取钥匙:3 玩家载入中… 9/9…… 玩家载入完成。 请注意,本场游戏为半封闭副本,准入积分4000。】 血色褪尽后,白千羽对上一双灰白带青的瞳孔。 第3章 仙灯愿玩家姓名:白千羽 白千羽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 朽木似的脚感,隐约是个枯瘦老头,噗通一声落进水里,挣扎着往岸上游。 人没什么好关注的,白千羽打量起周围的环境。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残阳斜挂在天边,像晕染开的陈年血污。 这里建筑风格跟帝国相比偏向落后保守,青砖白瓦,流水潺潺,倒也整齐漂亮,只是被夕阳衬得有些阴森。 不知道是不是照顾新人,系统很快发布了指示:【天黑前寻找旅馆落脚。】 白千羽找了七个人问路,得到的答案一致:“镇上只有一家旅馆,就在河水的尽头。” 她穿得算是出格,这里的居民却没什么反应,不知道是没发现还是不在意,除了最开始的那个人,她遇到的每个镇民都淳朴热情。 晚风乍起,一直远远跟着白千羽的人终于忍不住冒头。她噔噔上前,讨好地递出件外套。 “白姐姐,你冷不冷?穿我这个吧?” 这里怎么会有人认识她? 视线不好,白千羽拳头都快砸到对方脸上才认出来有过一面之缘,就在刚刚。 “你不是婚姻局那个实习生么?你怎么在这?” “我不是实习生了!我转正了!”说到这个小姑娘倒显得没那么害怕了。 “恭喜。你叫什么,怎么进来的?” “我,我叫管理理……”整个婚姻管理局都在副本捞人的范围,管理理逃命的时候没赶上趟还撞晕了头,一睁眼就在这了。 管理理很害怕,只有说话才能缓解她的紧张,她喋喋不休完了自己的事后,又开始说白千羽的事。 “白姐姐,你家的人好像都不太好,我其实是被人掀飞了才晕倒的……” “但也有好的,晕倒之前好像看见一个大帅哥,他很紧张你,差点就直接冲进来了。” 应该是她哥,算算时间他也该从副本里出来了。 白千羽嗯一声,打断她:“谢谢你。不用再说了,我不关心。” 管理理愣住了:“为,为什么?” 显而易见,要是她能活着出去,这些事她都会知道,要是不能,知道也没用。 二人顺着河流找到了旅馆,白千羽发现镇民的说法并不准确。 严格来说,河水没有尽头。河流在这里汇入大湖,又从另一侧流出去,绕着小镇涌动,循环往复,生生不息。 管理理:“这么平的地势,怎么转起来的啊?” 白千羽:“诡异永动机,喏,就在湖里。” 管理理被她一吓,回头看见旅馆全貌立刻绷不住了,尖叫声扎人耳朵:“白白白,多、多了个人!” 旅馆坐南朝北,是栋木质的二层小楼,又破又旧,门漆都快掉光了。红灯笼随风飘荡,露出下面的“欢迎住宿”。 白底红字,歪七扭八,怎么看怎么别扭,宿字还写成了“亻宿”,管理理就是被它吓的。 “我看到了,真的,相信我!门板上,一个灰色的人影,那么长,它还……” “闭嘴!” 旅馆门口已经有玩家在了,他们都不是新人,了解副本忌讳,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愣头青祸从口出不要紧,怕就怕连累到周围的人。 带队的丁健刚面色不悦地扫过两人,正要再教育两句,他们自己的新人也叫起来:“我就说这里有问题!我不住,住这里会死人的!” 好一个男高音,比管理理声音大多了。 身边人立刻捂住他的嘴:“傻逼,不住你现在就得死!” 白千羽避开几人,进门敲桌子一气呵成。 “你好住宿,要一间最好最贵的。” 店老板抬起腐烂橘子似的脸,眼神扫过几人,好像在笑:“房费九十,每人一间,不许串房。” 白千羽:“你不提醒我们天黑后不许出屋么?” “你会出屋么?” “当然不会。”白千羽抓一把珠宝递给他,重复要求:“我要最好最贵的。” 管理理扯扯她的袖子,面露乞求。 “……两间挨着的。最好能洗澡。” “哪里来的大小姐,以为这是上五京呢,还想用钱开路,脑残……”五人小队里的秃头男低声嘟囔,却见店老板收了珠宝,递出两把钥匙。他惊呆了,叫喊起来:“他怎么会收你的钱?” “怎么,你没钱啊?”白千羽指着店老板,“那你试试给他烧纸呢?还是你不打算住店?” 店内本就黯淡的灯管突然熄灭,红灯笼的余光笼罩众人,店老板脸上的霉菌涌动起来,他阴恻恻开口:“住宿的缴费,不住宿的,出去。” 丁健刚头皮一紧,连忙道:“住住住,我们几个都住。” “只有人才能住宿。房费九十,每人一间,不许串房。” 没人敢耽搁,众人马不停蹄地交了房费,只有秃头大概是拉不下脸,磨蹭到最后才付款。白千羽看他手在空中一划,然后问收到了么。 店老板上下打量一圈秃头男,态度堪称和煦:“收到了。” 灯管啵地亮起,众人刚松了一口气,却见惨白灯光下,秃头眼中流下血泪,而系统面板右上角的人数微微跳动,从9/9变成了8/9。 恐惧如同钢刀刮骨,几个玩家吓得发抖,有人甚至手脚抽搐。丁健刚脸色异常难看,他不着痕迹地扫过那两个女人,想不通秃子的死因。秃子死了?他怎么死的?为什么是他?而不是…… 没有人敢出声,生怕下一个就轮到自己,管理理死死咬着唇,感觉有一只温热的手握住了自己的胳膊,支撑她不至于腿软摔倒。 不过几秒,一切又恢复成了原样,但有些东西永远都回不去了。 店老板掏出本子:“住宿要登记,你们是什么人,来干什么的?就从你开始。”他指的是门口喊着不住的年轻男人,这也是个新人。 按理说,旅馆登记身份正常,但出行计划可不在此列,那是客人隐私。但是望着刚刚死掉却还像活人一样站着的秃头男,傻子也不会在这个时候硬刚。 年轻男人额头上有根不吉利的红色纹身,他硬着头皮:“我我是来探亲的,我找我表叔。” 别人也跟他一样,反正就是个借口,主打胡编,说什么的都有,旅游的、写生的、调研投资的。轮白千羽,她微微一顿。 “我来看灯。” 管理理:“我我我,我和她一起的。” 客房在二楼,不多不少正九间,和玩家人数一致。众人上楼安置,秃子也跟着往上走。 他走起路来正常稳健,没有死尸的凝滞感,但就是因为这样,才从里往外透着一股鬼气。 没人敢把后背露给他,秃子走在最前头,第一个踏上二楼,突然说了一句令人迷乱的话:“这里是安全区啊。” 寂静,极致的寂静。 白千羽恍惚听到了管理理的心跳声,也可能是她自己的,又快又响,像要从胸腔蹦出去。其他人也害怕啊,有人对着丁健刚使眼色,怎么办啊队长?总不能真让这东西跟咱们住一起吧? 丁健刚正在犹豫不决,忽然一只手伸过来,“让让。” 白千羽走到前头,看见了暗影里的秃子。 不知何时,他的身体悄悄改变,变成了很长……一根?好像融化过又被揉捏起来,红的血、白的肉、嫩粉的内脏和金黄的脂肪,疙疙瘩瘩挤挤挨挨,每一处都饱满有光泽,沉甸甸地坠在身上,不停流淌、滴落。 死人才有安全区,活人得自己谋求生路,丁健刚打出个手势,无声后退。有人愿意做冤大头,他们也不用客气。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 秃子转过头,身体艳丽又吊诡,说话却还像个活人一样:“你说呢?” “我说啊……” 白千羽一闪身出现在秃子背后,抓住他的脑袋一掰一拧,然后借力起跳。 脑袋连着脊椎,丝滑地抽出身体,握在白千羽手中,像一条扬起的雪白长鞭。 没了支撑的烛身哗啦散架,皮肉疙瘩落下,胸腔喷涌出黑血,汇成腥臭糟烂的血肉泥沼,如同燃烧过后温热的蜡液。 第4章 白千羽一撒手,脑袋落进血泊,激起小小的水花,污秽打湿他稀疏的头发,红汤淹没他洁白的脊骨,脊骨吃水后柔软地散开,尾端飘摇。 系统播报一秒钟都没耽搁就响了。 【玩家白千羽击杀尸蠟张图,奖励积分200,张图遗物道具3件,首杀额外奖励50积分。请玩家们积极游戏,自行探索主线任务获取通关钥匙,努力生存。】 在这里,人命的斤两是具象的,200积分,明码标价。 “你杀了秃哥!。” 管理理吐得难受,勉强反驳:“不是吧?秃,张图早就死了啊。他都不是人,怎么能说是白姐姐杀的……” 小队中另一个:“可是刚刚秃哥没死啊,不然系统为什么给她首杀奖励?” 令人眼红的首杀奖励正在走流程,积分系统立刻就发了,道具显示还在抽取中,白千羽静静等着,没有搭理的意思。出事的时候他们不上,危机解除了就来摘桃子,哪有这种好事。 丁健刚神色复杂,眼看这女人不接茬,也只好自己上了。 “这位…小姐,张图是我们疾风公会的人,他死了咱们都不好交代。这样吧,一件道具,这事公会就不追究了。” 管理理愣住,世上真有这么厚颜无耻的人?! 其他几人也赞同。这不算为难,她虽然是新人,但手上最起码也有张图的三件道具。 “蠟,古语中与蜡相通。我不杀他,等他着起来你负责灭火?” 什么? 众人再看过去,融化的身体是蜡液,棉线纤维似的脊椎是灯芯,再一想他不断融化滴落的状态,这不就是蜡烛? 这可是木楼,这么大一根蜡烛要是烧起来,在场的人全都得给他陪葬,几人眼神立刻变了,这么算起来她是不是救了大家的命? 丁健刚发现得更早一点,只是赶不上白千羽。他更没想到的是这个新人不仅嗅觉敏锐,出手更是干净利落。在他纠结继续打压还是松手拉拢的时候,白千羽动了。 她把脚边的平安扣踢进尸液里,然后扔下一枚六角冰花。冰花落地,变成蠕动的潮水,将蜡液沼泽整个冰封,干净透亮的冰晶裹着脂肪油花,像精美的琥珀。 白千羽下巴一扬:“喏,想要自己挖。” “你!” 丁健刚气得不行,到底没再说什么。一是人家毕竟算救人,二则张图的道具都不咋值钱,有就有,没有也够不上动手。绝不是因为忌讳她身手了得。 架没打起来,几人各回各家。钥匙上标好了房门号,白千羽的在走廊尽头。 进门第一感觉是逼仄,室内极其狭窄,挑高却特别高,白千羽目测至少有五六米,或许还不止。灯光十分黯淡,一进来仿佛落入深谷,有种毛骨悚然的纵深感。 因为白千羽出价高,她这间还多了扇窗户,正对着那片湖,月光下幽深冷漠。 向里向外,仿佛两条都是死路。 室内陈设简单,只有一张床,一个洗脸架和一个热水瓶。 白千羽在床边坐下,迫不及待地调出游戏面板,副本载入后它发生了一些变化。 【姓名:白千羽 玩家等级:0 玩家积分:250 副本数量:1(进行中) 体力值:89/100 持有道具:aaa公主的豌豆,通用b级冷兵器,通用c级鞋。】 玩家信息多了体力值,右上角可以实时看到在线玩家人数。最早九人满员,张图死后就变成了8/9。 白千羽查看几样道具,公主的豌豆是马定那抢来的,剩下的是张图遗物。 b级冷兵器是一把三棱刺,开刃锋利,材质坚硬。白千羽试了一下,轻易就能斩断床头木架,十分趁手。通用c鞋的介绍只有穿上可以跑很快,具体多快不知道,没有标时速。看它的等级,白千羽猜测肯定比不上悬空车。 这两样道具不花哨,但很实用,是副本里杀人保命的利器。白千羽略微遗憾,早知道就把那个平安扣收起来了,回去之后交给张图的家人还能留个念想。 最后是a级防护道具,公主的豌豆。确切来说是“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响珰珰一粒铜豌豆。” 名头很长,没办法,系统介绍就是这么写的。 道具效果也是由此而来,它使用后可以形成安全护罩,不怕水不怕火不怕刀枪棍棒不怕重力碾压,就连诡异侵袭都能抵挡得住。 用法有两种,一是栽种,二是吞服。 前者范围大扩展好,虽然防御力差点,但用来建安全区再好不过。 前者的好处是范围大,可以无限扩张,虽然范围越大防御越差,但能够保护更多的人,适合用来建立安全区。马定和白雄志打得就是这个主意。 第二种办法防御更强,吞服后道具和主人融为一体,低级异能无法破防。相应的,防护罩扩张能力受损,上限只剩下两米。 副本规则所限,消防斧没能带进来,但有了这三件道具,好歹短时间内保命没问题。 白千羽紧绷的精神终于松弛些许,三棱刺心念一动就能出现在手里,鞋要提前换上,道具可以根据心意变化,她选了一双舒适合脚,防水防滑的登山鞋。 最后是a级道具—— 所有道具都由诡异副本产出,吞服的不确定性太多了。从长久来看,栽种才是更好的选择。前提是能活得长久,死人是没资格谈以后的。 没多犹豫,白千羽生吞了这颗道具豌豆。也只能这样了,毕竟嚼不碎…… 等了一会,身体和精神都没有不适。护罩跟身体完全贴合,需要时可以随心意变化。至少现在看来没有任何坏处,还非常令人安心。 从上五京到婚姻管理局,再到副本,这一天白千羽经历了太多事,但重头戏这才刚刚开始。 白千羽摘掉了除项链以外的所有珠宝,包括腰间的珍珠和裙摆的水钻。然后动作粗暴地撕碎厚重累赘的裙摆,用轻纱将珠宝打包收好。之前的房费就是这么来的。 脱下那层繁重的公主皮,白千羽的身形展露无遗,纤细的曲线下,是健美精劲的肌肉,流畅而爆发力十足。 虽然没人期待,但她确实有好好珍惜每一个能够提升自己的机会。 新世界新牌桌,她要亲自下场赌一把。不论敌人是鬼还是人,她不会输。 收拾好后白千羽提壶出门,却不想角落里的玩家人数突然一跳,变成了7/9。 又死了一个!是谁? 太快了,副本开始甚至还不到两小时。人数变动震惊了所有人,丁健刚率先反应过来,挨个叫门看情况。 不是他热心,而是副本求生要抓住每个可能获得信息的机会,不然下个死的就是自己。 而死亡,往往最能暴露问题。 不用他叫,其他人也纷纷出来查看,好在二楼六个玩家都全须全尾的。 “估计有人死在外面了。”丁健刚说到,副本的夜晚比白天更危险,这是共识。 管理理则注意到白千羽要出门的架势,她把风衣递过去:“白姐姐,你的衣服不方便,先穿我的凑合一下吧?” 这次白千羽没再推拒,副本里穿吊带衬裙确实不方便,她收下衣服,认真道谢:“出去之后,我带你去买新的。” “你要去哪啊?” “我去打水,顺便出去逛逛,找找线索。” 管理理一咬牙:“我跟你一起去,可以么?” 白千羽有些意外:“可以。” 这么一耽搁,下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楼下有两个人在登记,都是正宗的京都口音。 男的情绪低落:“咱们要是早点找过来,二哥也不会死。” 双方擦肩而过,管理理捂着嘴,紧紧跟着白千羽,直到出了门才敢出声,脸上已经满是泪水:“多了一个人!” 五人小队加她俩一共七人,张图死后还剩六个,加上刚来的两个,总共是八人。而系统显示当前存活玩家数量是七! “没事,人多也住得下。” “这是住不住得下的问题么?”管理理头皮都炸了,她不敢说出那个字:“问题是这里面肯定有不是人的!” “嘘——” “你不说,它们就都是人。” 第4章 仙灯愿送葬入生泽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白姐你别说这种话!”本来就害怕,一想到晚上还得跟鬼住管理理脸都绿了。 也没办法,“这就是副本的常态,慢慢习惯吧。” “习惯好难……”管理理现在都没习惯诡异复苏后的世界,更别说堪称惊悚的副本了。人说死就死,连个理由都不给,“白姐姐,你知道秃子的死因么?” “嗯,”马定有一句话说错了,副本不是无法无天的地方,“副本里有特殊的生存规则,他暴露玩家身份,触犯了禁忌。” 看管理理神色迷茫,她解释道:“店老板说过,只有人才能住店。那是一句提示,包括后面他问我们行程,都是副本在提醒我们隐藏好身份。” 第5章 “在我们眼里,玩家是人,副本npc不是人。但这在npc眼里或许恰恰相反。” “积分是系统货币,他用积分付款等于把自己的玩家身份写在脸上。只有人才能住店,但玩家不是人。绞杀一个不是人的东西,还需要理由么?” 管理理打个寒颤:“原来是这样……谢谢你白姐姐,要不是你,我也要死的,我身上没钱。” “也不一定,”白千羽说,“应该还有别的办法。” 管理理觑她的表情:“白姐姐,你后不后悔当时没提醒他?” 兔死狐悲、物伤其类是生物都有的情绪,白千羽脸上不自觉带了点低落。 “不后悔。”白千羽摇头,除了她自己,她不需要负责任何人的生死,“但有点疑惑,按理说张图这种老玩家应该知道这条规则,不会这么冒失。” 管理理也觉得蹊跷,不过她更关心另一件事:“白姐姐,你还知道别的规则么?” 白千羽知道也不多,她的消息来源太闭塞,只在闲聊的时候听哥哥说过几句。 副本求生,最重要的是守规矩,人的规矩要守,鬼的规矩更要守。鬼也一样,杀人要守规矩。鬼和玩家之间有一张规矩做的纸,玩家一旦捅破,就会迎来杀机。张图,便是违反了人的规矩。 但相对应的,也不能一味守规矩,犯规通关和守规保命之间有个微妙的度,这就需要玩家自己拿捏了。 另外,玩家出生点被称为原始点,是副本前期最安全的地方。学会分辨原始点也是学问,虽然玩家们刷新在小镇上,但这个副本的原始点明显是旅馆。 管理理塞了一脑子知识,刚转头想说点什么,却突然被身边的人震住。 明亮月色为白千羽披上一层流光,她睫毛颤动时的弧度那样诱人,她白瓷般细腻的皮肤无比耀眼,她双眸凝聚的火星有直击人心的力量。 管理理喃喃道:“白姐姐,你真是我见过最特别的人。特别漂亮,特别强大。” 但她还是费解,别人就算了,明明白姐姐也是新人啊,是怎么做到这么镇定的:“白姐姐,你就不怕么?” 白千羽轻笑了一声,“怕?自从我亲眼看见我爸把我妈推下化工池后,我就什么都不怕了。” 管理理突然想起上班时听过的八卦,原来那些传言是真的啊。 “可我听说,你母亲还活着,你违逆你父亲,还抢了人家的道具……你不怕他对你母亲下手么?” 要一个病人的命太容易了,甚至不需要亲自动手,只要白雄志切断疗养费,她妈五分钟都挺不过。 “不怕。精明的商人不会在对手亮明底牌前就掀桌。” 白千羽很确定这一点,她是赌徒,白雄志又何尝不是呢?他会赌,赌白千除非她死在副本里,否则他不会对母亲动手。 管理理突然抱住她,安抚地拍她的背:“这些年,你过得很苦吧?” “也不是,”白千羽拿出随手带的几个宝石,“至少我有钱。” …… 确实。 管理理:“冰糖我都不敢……” “嘘!”白千羽突然神色警惕示意她噤声,“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没,没有啊……” 不,有的。是丧乐声。有人出殡。 “骑鲸天上哎,砰砰砰…肉身糜费——” “入我生泽哩,百世流芳!” 白千羽看向声音来处,夜雾里影影绰绰一队白灯笼,深夜出殡本就蹊跷,还没有哭声,只能听到尖利的丧乐和离奇的唱词。细听下去,没有哀伤怀念,反倒含着隐秘的亢奋。 随着队伍走近,白千羽终于看清了棺材前的遗像,这人她见过! 是下午时候那个枯瘦老头,他死了。难道是淹死的? 不知道这么晚了他们要到哪去,白千羽决定跟上去看看。 “我跟上去看看,你先回去。” “什么?!白姐你别去,这明显有问题!太危险了,说不好会死人的!” “不去也会死。” 管理理知道她的意思,通关钥匙可不会从天上掉下来,苟且偷生照样是死路一条。她一咬牙:“我也去……“ 白千羽飞快打断她的话:“可以,各自找机会,如果你死了,我会帮你通知家人。” 出殡队伍离她们还有点路,白千羽找到一处小巷,飞快闪身过去藏好。她融入影子里,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静静等着他们过来。 很快,丧乐走到近前,声音越来越大,白千羽堵上耳朵也能听到,翻来覆去的念词钻进脑子里,像蛇一样扭曲缠绕,填满脑中沟壑,吞噬她所有的意识。 白千羽的最后一个念头是:什么“流芳百世”?不是“瀣雾生阴,诡行月下”么? 浑浊的白光在夜风中飘摇,出殡队伍的末尾多了一个提灯女,她垂着头,嘴僵硬地开开合合: “骑鲸天上哎,肉身糜费——” “入我生泽哩,百世流芳!” * 子夜将至,疾风公会的开荒小队聚在丁健刚房间商讨对策。 一小时前有人发现了楼下的殡葬队,它们围绕着附近的建筑来回兜圈子,人一圈比一圈多,队伍一圈比一圈长。 “第八圈了丁哥,咱怎么办?” 要他说肯定是回去睡觉,就算是公会让他们来开荒,深夜主动撞鬼也有点太超过了。运气不好就像秃哥,他可不想自己的尸体也躺在楼梯口。 丁健刚:“没时间了,就现在下去,我们都去,活下来的给公会送消息,道具你们都知道怎么用吧?” “知道……哎能不能不去啊丁哥,我腿软……” “啊啊啊啊啊我不去我不去我不去!”光坐在这纹身男就已经快要受不住了,更别说下楼了。 丁健刚皱起眉,不悦道:“进来前都说好的,你们这样我怎么跟公会交代?” “求你了丁哥,求求你……咱们明天再开始吧?” 都不想去,丁健刚也没法强压着他们,最后几人想了个办法:让别人去。把这个消息递出去,引其他玩家出头,自己坐等消息就好了。什么你问人家不说怎么办?要么买要么武力胁迫,他们人多总是有办法的。 主意是好主意,可惜最后没找着人。 “白千羽不在,另一队也不在。我在楼下碰见管理理,她说让我们早点回房,否则可能会出事。” 这么一耽搁,楼下的殡葬队也没了踪影。没办法,丁健刚只好把人都打发回去,“明天再看吧,希望他们能带回线索。” 打发走人,丁健刚松了口气。他们这种半瓶水小队下新副本最重要不是通关,而是收集信息,方便后面公会精英入场,行话叫闯缸。虽说奖励丰厚,但闯缸鱼的死亡率极高,没有大佬带队团灭也是常事。 他知道内里的猫腻,自然没那么积极找死。但副本这玩意烦就烦在,越危险的地方越有可能藏着通关线索,苟在原始点屁用没有。他还是想通关的,如果明天得不到线索,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子时一到,旅馆灯光全灭。而另一边,出殡队伍停在愿湖南岸。 队伍直直没入大湖,幽深平静的湖水默默吞噬掉引路灵幡,逝者遗像,黑木棺材。白千羽走在队伍中央,缓缓沉入湖水,暗红血迹四溢,转瞬消失不见。 “开生泽嘞~” * 魔咒似的唱词停下,白千羽终于被痛苦唤醒。她没有第一时间睁眼,而是深呼吸两次,让身体和精神都平静下来,适应当前的状态。 身体被阴沉的冷意包裹,双腿沉重,脚底酸痛,右腰疼得厉害,她拔出绑在那的三棱刺,顺手在衣服上蹭蹭沾到的血肉。 昏迷前,她怕自己醒不过来,特意把三棱刺绑在衣服里面,走起路来刀锋刮磨皮肉,磨得右腰血肉模糊,疼痛难忍,最后把她唤醒。亡羊补牢,还算好使。 提着灯笼,白千羽四处看了看,这里像古书上说的……祭祀台? 眼前是一座巨大的高台,匝道盘旋而上,顶端隐藏黑暗中,只能看见一点影子。匝道上密密麻麻的摆着东西,方方正正,像盘山公路上堵住的车潮。 走近原来是骨灰盒,末尾正是白天见过的老头,不知道是不是眼花,白千羽好像看到他对自己笑。 不是眼花。 骨灰盒还能聊天呢,会笑有什么稀奇?白千羽咧嘴回以假笑。她凑近听三楼的骨灰盒聊天: “听说了么?新来的是淹死的!” 这算什么大新闻?用得着兴奋成这样? “天呐,那可真是给祖宗丢人!“ “你不给祖宗丢人,你不也在这了?” “那,那怎么一样!我是被勾来的,那帮…的手段你又不是不知道,谁能抵挡得住!” “唉,咱们命苦啊~~~” 白千羽竖着耳朵凑近,为什么淹死会给祖宗丢人,勾人的是什么东西,接着说啊。 第6章 可惜了,不知是发现她,还是被“那帮东西”吓的,窸窸窣窣的声音很快消失,白千羽只能赶紧离开。 此处阴气太重,祭祀山周围尤其可怕,除了阴冷还有怨毒黏腻的气息,顺着脚面向上攀爬,留下湿漉漉的恶意。 这里高得上不封顶,占地面积却不算大,也是窄而逼仄,跟旅馆的房间十分相像。 白千羽不禁猜测,难道这是所谓的里世界? 绕着走了一圈,墙壁由流动的黑水构成,她将每个角落都看过,没找到出去的路,直觉告诉她没有尝试攻击黑水墙的必要。 最后白千羽走回祭祀山下,决定开一个盒子看看。这回选的还是自己的老朋友,末尾老头。她走过去,动作轻巧地拿起盒子,避开平台上钻出来拉扯她的枯长手指,转身就跑,免得再惊动其他东西。 三棱刺左右用力一撬,顺利地打开骨灰盒,一股黑雾钻出来,还没汇聚成人形,就张牙舞爪地扑过来。 这是白千羽第一次“听见”鬼叫,惨厉而怨毒,在灵魂深处响起,攻击的也是灵魂。她眼前一黑,喉咙腥甜,被震得吐血。 这种攻击就算刺破耳膜也没用,白千羽不费那个功夫,她边跑边挥舞三棱刺,然后就证实了冷兵器对鬼没用…… 好在血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比晕倒硬控强多了。 白千羽试着“斗牛”。老头鬼生前不济,死了也是弱鬼,除了执念,根本不会思考,看见她只知道硬冲。白千羽带着他横冲直撞,然后闪身溜走,老头鬼不会拐弯,一会撞上祭祀山,一会撞上黑水牢墙,鬼气越来越弱。 追逐过程中白千羽发现老头鬼习惯性从左边扑过来,右边看都不看,把灯递过去,还会避让。 仙灯愿,是这个仙灯么?又或许,是单纯的怕火? 白千羽继续遛鬼风筝,试着打开小白灯笼,可惜灯是一体的,行不通。那就只有放火。 古代人打火用火石,白千羽用宝石。 她身上带的宝石种类繁多,其中有种叫做卢缇美的,色泽银白,闪亮如星。最重要的是,它的粉末与特定的金属摩擦会瞬间点火爆炸。而镶嵌用的底座碰巧正是这种金属。 新死之鬼智商低,连避着都不用。白千羽算准距离抛出卢缇美之石,三棱刺甩出去,准确无误地将其贯穿。她则猛地扑开,就地一滚,顺手把灯笼投进去。 ——要是不他怕火,能炸碎灯笼也行,保底是个重伤。 老头鬼就没安刹车,他直直蹿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巨响,被冲天而起的火光吞没。环境特殊,爆炸和火光只持续了两分钟不到,但足够了。硝烟散尽,他又死一回。 要是三棱刺没坏就更好了,白千羽走上前,发现不仅三棱刺没坏,灯笼也是好的,只是灯光更暗了。 原来他怕火啊,果然是水鬼。 心里这么想着,白千羽弯腰捡起两样道具,没注意到灯笼下扭曲的黑影。它游走着钻进她脚心,白千羽动作一顿,身体僵硬地砸下。平地变成涌动的潮水,水里伸出无数只纤细苍白的手,拽住她往下拉。 入水瞬间,白千羽眼前开始走马灯。 第5章 仙灯愿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接近安全…… 原来走马灯不是脑内电影,而是片段闪回。 庄园里的花房,晴天时阳光通透漂亮,下暴雨时黑压压的,雨点砸下噼啪作响,好像整个世界的水都倒灌进来,只为摧毁。 七岁时被领回家的私生子哥哥冷漠的眼神,八岁时被推进化工池的母亲模糊的脸…… 四方小院里,极端狂热的偏执父母,三岁跪灵堂,五岁拜神幡,不学无术长到十八,一个头磕下后换来金山银山…… 大红花轿轻轻晃,貌美新娘睡新房,种子落在肥沃地,瓜熟蒂落捉迷藏。 大郎啊大郎,你如今在何方? 二郎啊二郎,你何日能喊我一声娘? 三妮啊三妮,天黑路远难相送,你孤身上路别心慌~ 何其有幸我为人母,慈悲殿前把香上,灯火娘娘你行行好,让我骨肉聚首,再呀么再呀么再会一堂~ “请神明将我的孩子还回来吧。” “请神明将我的孩子还回来吧。” “请神明将我的孩子还回来吧。” “请神——” 巷口到山顶灯火娘娘庙,白千羽三步一拜五步一叩,磨破膝盖露出白骨,耗尽生机血肉,献上全部的灵魂和信仰,终于换回了自己的三个孩子。 不,这不是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怪物!不是! 虚弱的女声中含着被人愚弄的怒火,转瞬变成尖利的鬼啸,鬼啸掀起洪水,淹没一切。 深水,黑暗,随水浪晃动的阴蛇草中,睁开了一双眼睛。 “咳咳咳……咳咳……” 身体还是僵硬,但比之前好了不少,白千羽把豌豆护罩撑大,隔绝了一部分水压。然后摸出三棱刺,艰难地割缠在身上的水草,或者说鬼手,这玩意儿纤细枯瘦,但坚韧力气大,绞碎衣服勒进肉里,疼得她意识模糊。 三棱刺反复地磨,终于清理干净,护罩隔绝了新缠上来的鬼手,白千羽借力一窜,飞快向上。但她本就受了伤,身上被阴气浸透,强提气也只向上游了十来米,距离湖面还很远。 一分钟,白千羽最多只能再坚持一分钟。 没多慌乱,她把蕾丝织带绑在灯笼上后撒手,看着它在浮力的作用下上升,最终变成一个光点。 做完这一切,还有三十秒…… 二十秒…… 十、九、八…… 朦胧的光点微动,像是月亮沉入水中,映着身后的人,来人水性很好,没费什么力气游到白千羽身边,揽住她的腰。 把灯笼收回道具背包,白千羽终于放心地晕过去了。 早听说今晚唯一出门的是个女玩家,只是没想到她这么勇。柏清把人带上岸,也不敢生火,只能给她围了件衣裳,坐在旁边等她醒。 白千羽没晕太久,主要是身上伤太重,想睡都睡不着。她拢拢身上的衣服,坐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说吧,想问什么?” 柏清:“我救了你的命哦?就这个反应?” 白千羽恹恹地:“所以不是问你想知道什么?下面的情报,只要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第一夜相对安全,是获取信息的好机会,白千羽笃定附近有玩家在,救她不过顺便,值钱的是独一份的通关线索。 柏清看着她,丢过来一个小急救包,挑眉道:“先止血吧,你身上的伤太重了。” 除了她自己弄的腰上的伤,还有被老头鬼扑到的后背,鬼手水草缠绕的勒伤,都快没一处好肉了。 急救包里不仅有止血剂,还有绷带和抗生素。白千羽在系统商城看见过,50积分一个,价格不算很贵。问题是进副本之后系统商城会禁用,只能提前购买带进来,这就很麻烦。 她给自己上了药,缠好绷带,吃了两片抗生素,剩下的收起来:“系统能加好友么,积分我转给你。” 柏清本来没这个意思,照顾新人顺手的事,不过见她这么说了也就没拒绝,点头:“加不了,出去还吧。emmm,你后背的伤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不影响活动。” 两人开始交流信息,白千羽只讲客观事实,把祭祀山之后的事都说了一遍,包括自己的梦境。 “大体就是这样,那个梦境的前半段是我自己的记忆,后面的可能是老头鬼,也可能不是,我不确定。” 柏清略微沉吟,问了个毫不相关的问题:“你就是白千羽?” 白千羽不动声色地调整了坐姿,三棱刺蓄势待发,笑道:“所以呢?” “别紧张别紧张,还没到紧张的时候呢。” “哦?” 柏清举起手:“我真没敌意,只是偶然听说了你的事。我们先说完副本的事再聊这个?” 白千羽不置可否,柏清接着说下去,他出门晚了,错过了殡葬队的行踪,只好趁夜把镇子摸了一遍,打探的消息不多,但也算有用了。 这里叫千灯镇,旅游业繁荣,镇民生活富庶,每年都有无数旅客慕名而来,参加敬神节,拜见灯火娘娘。 这就跟白千羽梦里的信息对上了:“据说这个灯火娘娘有求必应,百验百灵。敬神节就在八天后,要许愿的跟着敬神队伍在镇上游行,然后上山拜神,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与白千羽看到的记忆对比,显然这个灯火娘娘有诈。梦里不仅找回的三个孩子是怪物,就连“我”最后也变成了怪物。 “副本里所谓的神,我们当然知道她是什么。但重点不是她是什么,而是从哪拿到通关钥匙。” 副本的通关钥匙只有三把,玩家之间其实是纯粹的竞争关系,要不是对方救了自己的命,白千羽是绝对不可能说这么多的。 柏清也是一样:“你实力不错,要不是……我就跟你结盟了,加上我大姐,咱们人数正好。” 第7章 白千羽记得当时柏清身边确实还有一个女人,“她去哪了?” “大姐留守,就我自己出来。” 白千羽挑挑眉,没说什么。 柏清又叹了一声,道:“越危险的地方,越通往安全。你还不知道这条规则,就已经这么做了。你真的很有潜力,可惜了。” 副本求生的行事准则第一条:守规矩。 副本求生的行事准则第二条:越危险的地方,就是越接近安全的地方。 二者看似彼此矛盾,实际却又相辅相成。 “谢谢,我记住了。” 柏清笑笑:“你挺有意思的,怪不得能狠狠摆马定一道。你要是活着出去,我请你吃饭。” 说着,他甩给白千羽一张卡,上面是系统论坛的登陆方法。 白千羽照着步骤登上去,看了两眼就笑了:“你要是能活着出去,我请你吃马定的席。” “对了,这些买票来的玩家,要是死在别人手上,积分怎么算?” “死在诡异手上就积分收归系统。要是死在玩家手上,一半给击杀者,一半进入通关奖池,由通关玩家按劳分配。”柏清如此总结,“所以说啊,副本里最赚的还是杀人越货。” “好主意,那副本外呢?” “也可以,但具体能拿多少,要看当时的环境。” 诡异副本诞生之初只是一个黑色的漩涡,但随着吞噬的人命越来越多,副本会无限扩张下去。 以“仙灯愿”副本为例,它现在还只能算是一颗种子,等它获取了足够的养分,就会向外扩张,吞噬婚姻管理局,甚至整个上京。如果真有那天,走进帝都,就是走进千灯镇。 这就是诡异复苏的由来。 “副本核心,缓冲带,和未占区,每个地方击杀玩家的价格都不一样。” 白千羽挑眉:“多谢了。” 今天得到的信息足够,两人结伴回旅馆。柏清随意道:“通关钥匙必然第九天才会出现,前期最重要是保全自己,线索还是比不上命重要。” 两人顶着店老板杀人一样的眼光进门,上楼时发现楼梯口的冰块还在,里面的蜡液却消失了。柏清的大姐等在房间口,两人互相点点头,算是认识了。 累了一天,按说应该很困,白千羽却清醒得很。这种掌握自己命运的感觉简直是太爽了,隐隐的兴奋感让她浑身战栗,必须做点什么才行。 她打开系统内网登录上去,页面很简洁。只有四个区域:死亡名单,攻略区,闲聊区与直播区。 点开死亡名单,下面是随机排序所有副本的名字和每天死亡玩家公示,刷新时间是零点。这部分对外开放,用京都的网络也可以登陆查看。 ——不知是恫吓还是慈悲。 攻略区打不开,直播区也打不开,这两者在副本内无法查看。死亡名单倒是可以,但不能查看当前副本的。唯一能进的是闲聊区,内容由系统严格把控,禁止发布任何副本信息。 点开闲聊区,飘在最上面的就是白千羽的名字。 一条是言辞平静的为她寻求保护的帖子,悬赏积分高昂,发帖人叫w,看样子应该是她哥。但很显然没有另一条的热度高。 【悬赏上京白玫瑰!杀个女人就给八千积分!直播虐杀两万!带回指定道具五万!又能爽又能捡钱,有识之士速来!】 第6章 仙灯愿想死就来。 标题激进,内里亦是煽动性极强。 【横刀立马(楼主):这事也怪哥们单纯,长得好看还穿成那样……毕竟那可是上京白玫瑰啊!爬床的时候我还以为是真爱呢。谁想到她只图我的道具,栽了栽了。 但那道具是咱们公会的,公会震怒,我也没办法。哪个兄弟在副本里碰见她,给她留个全尸吧,别什么虐杀不虐杀的。老大的怒火自己背就是,咱们夜狼也不是不体面的人。】 【北方的狼:还是女人舒服啊!这年头还能…… 上京是我家:真的假的?上京白玫瑰??? 看热闹:给不知道的兄弟科普一下,上京白玫瑰可是天空群岛最有名最优雅的大小姐,不知道跟多少公子哥是好朋友呢,懂了吧?[图片] 绝对力量:楼上,她在婚姻管理局新开的仙灯愿副本。要去抓紧,我估计她活不到明天。 我你6763789:这身材,啧,上京的兄弟们真有福气啊。 再看挖你眼睛:估计已经死了吧? 贱男人都死了:能不能别满嘴喷粪?人家清清白白的,合着在你们这漂亮成了罪过了。 爷空手接导弹:那可说不定。毕竟长得那么漂亮,但凡她……嘿嘿,是吧? momo:你们是真贱……什么爬床,我看是逼婚还差不多,马定那张脸,看一眼都得做噩梦吧? 雪顶草莓来一杯:就是!你们不要被骗啊,别去伤害她!!! 爷空手接导弹:等不及了,我现在就下副本!记得看直播~ 苍山北渡:你该庆幸系统内网查不到ip。 ……此处省略污言秽语彼此攻讦八百楼。 胡吊吊:兄弟们,上五京瞿氏的三公子开了盘口,赌白千羽的死期,这不送钱的?快来快来(跳转连接) 上京是我家:查到了查到了!我这就去!马哥啊,给你带出来先*后*能给多少钱啊? 一直没出现的楼主秒回:十万。】 污言秽语,造谣煽动。浏览着回帖,白千羽的脸色始终平静坦荡,还以为什么呢,不过是一场蛆虫的狂欢。 有人试图在帖子里讲道理,为了她的名誉和生命,但白千羽不喜欢讲道理。 光屏滑到最后,她顶着大名留下四个字—— 想死就来。 * 第二天早六点,副本准时刷新,玩家数变成了28/30,足足涌进了二十几人。 白千羽毫不怀疑,这其中有不少人是来杀她的。马定开出的条件很诱人,换做是她自己,也未必能抵挡得住。 另外,论坛上说副本彻底张开前还有摧毁的可能,契机就藏在第一场游戏中。为了这个来的人应该也不少。 浓雾尚未散尽,旅馆前已经聚集了不少人,正是新下副本的玩家。 白千羽在大厅里吃早餐,听管理理讲自己昨晚的经历,她撞鬼了,一晚上都没睡好,人差点交代掉,气色很差。 管理理回忆着昨晚上的细节,尽量让自己显得有用:“店老板说十二点前必须回房,我怕出事,就早早睡觉了……” 一开始还好好的,她睡得很沉很安静,但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惊醒了。 凉意从后脚跟窜到天灵盖,一双冰凉腻滑的手揽着她的腰,卡住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吹起,怨毒的目光牢牢钉在脑后,像是要将她整个穿透。 管理理没有应对的经验,也没有道具,只能硬生生挨着,好在她从小到大最擅长的就是忍耐。 “我当时一动都不敢动……就闭着眼睛装睡,它摸我啊,吹气啊,甚至在我耳边说话,我都当不知道的,最后慢慢就睡过去了。” 管理理说话时候微张着嘴,里面全是豁口,可见昨晚吓得不轻。 “还有今早上我发现床铺湿透了,窗户上也有水珠。我听说水鬼会这样,不知道昨天那个是不是。” 白千羽捡了几条能说的消息告诉她,嘱咐道:“之后会很危险,你自己保重。除非必要别接近我。” 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其他人都躲着白千羽,显然是收到了什么风声,只有管理理一无所知。 “可是……” “没有可是。” 很快旅馆大门打开,门外门内的两拨人对上视线。敢花积分进副本的都是狠茬子,一身浓烈的煞气让人不忍直视。 通关钥匙只有三把,玩家之间天然就是敌对的,没有人会抱着合作的想法。第一批的处境反倒更危险,毕竟早一天进副本就多得一天的消息。 而消息不仅能自救,也能杀人。 早上的时候丁健刚找白千羽和柏清问过消息,两人谁也没说,他气得脸都绿了,这时候看见外面的人却露出笑脸。 他连忙迎上一个壮汉,点头哈腰地不知道说了什么,那人视线转过来,在白千羽身上停留的时间最久。 这人是疾风公会的,那其他人呢? 白千羽一一扫过全场人,没看到熟面孔,马定不在其中,他竟然没来? 牵头的几人直接走上来,手里拎着奇怪的武器:“你们几个,谁手里有消息?现在说,不折磨你。” 这是冲着副本来的,利诱都没有就直接威逼,可见这世道坏到了什么地步。 “白小姐是哪个?让白小姐说!”这是冲着马定的赏金来的。 白千羽低着头喝粥,姣好的容貌藏在阴影里,只露出半边脸仍能看出绝美的长相。她想要是自己也冲着积分来,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杀死目标,把道具拿在手里才安全。 “哟,那不就是白小姐吗?怎么不理人?听说你最是会讨人喜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