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节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作者:偏方方 简介: 孟芊芊金钗之年,嫁入陆家,为老太君冲喜。 新婚夜边关传来急报,丈夫奉旨出征,半年后不幸死在了北凉军的刀下。 五年后,那个战死的相公回来了,身边多了一个出尘脱俗的哑女。 陆凌霄说,婉儿是忠烈之后,与她这种满身铜臭的商女不同,那是真真正正高风亮节的女子。 陆凌霄还说,婉儿是天上的鹰,她这种娇花,不及婉儿万一。 一直到山河破碎,城楼倾塌,她一杆红缨枪,杀过千军万马。 陆凌霄才知自己看走了眼。 她不是深宅的娇花,她是玉门关最烈的西风。 第1章 战死的相公回来了 腊月初一,陆家张灯结彩,忙作一团。 原因无他,在边关战死五年的陆家嫡子归来了。 不仅毫发无损,还立下赫赫战功,被陛下封了镇北将军,官居三品。 孟芊芊站在门口,悄悄地打量花厅内一袭银色甲胄的男子。 五年前,她遵循祖父之命嫁入陆家,谁料连夫君的面都没见着,夫君便奉旨出征了。 没多久,边关传来噩耗,她夫君死在了北凉军的乱刀下,尸骨无存。 门口还站着另一名陌生女子,孟芊芊从未在府上见过她。 “你才舍得回来……才舍得回来!你可知娘的眼睛都要哭瞎了!你既无恙……为何不捎封家书……娘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你有想过吗?你是不是想急死娘啊……” 陆母用手捶着他,一阵痛哭。 陆凌霄惭愧地说道:“让娘担心了,是儿子不孝!” 他说着,立马后退一步,给陆母重重地跪了下来! 孟芊芊一眨不眨地看着男人宽大健硕的背影。 似是察觉了孟芊芊的窥视,陆凌霄猛地回过头来,眼底闪过犀利的杀气与寒芒:“什么人?” 孟芊芊一愣。 陆凌霄也愣了愣。 陆母忙抹了泪,将陆凌霄拉了起来,冲孟芊芊招手:“芊芊,快进来。” 孟芊芊迈步入内,站在陆母身侧。 陆母笑着拉过孟芊芊的手:“芊芊,你知他是谁?” 孟芊芊点点头:“夫君。” 软软糯糯的一声夫君,让陆凌霄再次一怔,一身金戈铁马的杀气都滞住了! “没错,他是你夫君。” 陆母笑意更深,转头对儿子道,“芊芊这几年也颇不容易,你走后,她当了足足五年的小寡妇,从没想过改嫁。总算你是假死,芊芊没白白苦等。你回来了,芊芊也长大了……芊芊啊,今后凌霄就在海棠院住下,芊芊觉得可好?” 不待孟芊芊说好,陆凌霄神色一变,先一步开了口:“娘!” 孟芊芊歪头看向陆凌霄。 陆凌霄被那清澈的眼神看得有些无所适从,他移开视线,对陆母道:“娘,儿子有话和你说。” “你说。” 陆母道。 陆凌霄顿了顿,对门外轻声说道:“婉儿。” 孟芊芊睁大眸子,就见方才与自己一同站在门口打量陆凌霄的陌生女子走了进来。 女子一身素衣,头戴白玉簪,身披白斗篷,身量纤瘦,容颜清丽,端的是我见犹怜。 她行至陆凌霄身侧,停下脚步。 陆凌霄说道:“娘,她叫婉儿,婉儿,这是我娘。” 女子双手交叠,微微福身行了一礼。 陆母目瞪口呆。 陆凌霄道:“婉儿不会说话,请娘见谅。” “啊……这……这……”陆母半晌回不过神来。 陆凌霄对陆母郑重地说道:“娘,婉儿的父兄为救儿子而死,临终前将婉儿托付给儿子,婉儿家中已无亲人,儿子不能将婉儿弃于边关,还望娘能接纳婉儿。” “既、既是有恩于你,那便也是我陆府的贵客,婉儿姑娘。” 陆母伸出手来,去拉女子的手。 女子却抽手避开,朝陆凌霄身侧靠了靠。 陆母的脸色微微一沉。 陆凌霄忙解释道:“娘,婉儿受过伤。” 陆母已经有些不大高兴了,可儿子归来的喜悦仍在,她到底舍不得太拂了儿子的面子。 她叹息一声,对孟芊芊道:“芊芊,你先回海棠院。” 孟芊芊问道:“晚饭过来吃吗?” 陆母温声道:“你太奶没回来,今晚就在自己院子吃。” “哦。” 孟芊芊乖巧地去了。 陆母望着她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当年为了给你太奶冲喜,芊芊小小年纪嫁过来,府上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不知偷偷哭了多少回……婉儿姑娘,也请你回避一二。” 女子看向陆凌霄。 陆凌霄对她温声道:“你去暖阁等我。” 女子依依不舍地去了。 屋内没了旁人,陆母的神色瞬间严肃了起来:“芊芊为了你守了五年寡,你转头就从边关带了个女人回来,你对得起芊芊吗?我警告你,当客人可以,让我接纳她绝对不行!” 陆凌霄脸色一变:“娘!” 陆母道:“她是你恩公之女,于情于理,我陆家都欠她一份恩情,她的事你不必管了,我自会替她张罗。” 陆凌霄问道:“娘打算怎么做?” 陆母道:“我会收她做义女,给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让她以陆家千金的身份风光出嫁!” 陆凌霄沉吟片刻,正色道:“娘,婉儿有了身孕。” 陆母怔住。 夜里。 陆凌霄来了海棠院。 孟芊芊刚沐浴完,正趴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吃炸果子,一双白嫩嫩的小腿儿晃悠晃悠的,好不惬意。 “咳咳。” 陆凌霄在门口清了清嗓子。 孟芊芊小身子一抖,一把将书塞到枕头下,又用绸布将炸果子的托盘盖住。 随后她麻溜儿地坐起身,一本正经的样子,像极了旁人眼中的大家闺秀。 “我进来了。” 陆凌霄说。 “嗯。” 孟芊芊应道,不忘用小眼神瞥了眼炸果子,“我没偷吃。” 她腮帮子鼓鼓的,嘴上油乎乎的,简直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陆凌霄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个伤心欲绝的小妻子,谁料对方半点儿没被伤到的样子,还有心情吃。 陆凌霄突然有种说不来的滋味。 他皱了皱眉,来到床边坐下:“我过来是要和你说说婉儿的事,说完我就走。” 孟芊芊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才像话,方才的不在乎只怕是装的。 陆凌霄摇摇头,双手扶住膝盖,说道:“婉儿以后会在陆家住下,我知道你心里不乐意,别的我都可以补偿你,唯独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你若识趣,我自当以正妻之礼待你,你永远都是陆家的大少夫人。” “你放心,婉儿心思单纯,不会与你争风吃醋,也不屑去计较那些虚无的名分。” “我希望,你能与婉儿好生相处。” 第2章 和他一起用膳 陆凌霄说完,半晌没等来孟芊芊的回答,于是扭头看了孟芊芊一眼。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节 结果就发现孟芊芊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腚。 陆凌霄的眉心蹙了蹙,往边上挪了一点,看着自己方才坐过的地方,问道:“是有何腌臜之物吗?” 孟芊芊顿了顿:“夫君别这么说自己。” 陆凌霄:“……” 陆凌霄压下怒气道:“罢了,你年纪小,我不和你计较,你当着我的面言行无状倒也罢了,千万别顶撞母亲。” 孟芊芊就道:“母亲待我极好,我为何要顶撞她?” 陆凌霄再次被孟芊芊噎住。 陆凌霄看了她一眼,语重心长地说道:“只要你安分守己,我日后,也会待你好。” “哦。” 孟芊芊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孟芊芊的所有反应,都与陆凌霄想象完全的不一样。 陆凌霄明明已经做好了要被她哭哭啼啼闹上一场的准备了,眼下,却只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陆凌霄有些尴尬,眸光一扫,瞥见了床头柜上的几封泛黄的信函。 他一眼认出了这些是他当年写给她的家书。 一月一封,一共六封。 其实也无甚内容,不过是道声平安,叮嘱她好生吃饭,孝敬爹娘与祖母、曾祖母。 她不识字,前几封信都是托母亲帮忙回复的,只有最后一封是她自己回的,字歪歪斜斜,鬼画符似的。 原来,为了给他回信,她开始跟着母亲学写字。 她在信里问他何时回家。 他说等她长大了,他就回来了。 如今她真的长大了,他也如约回来了。 只是他们之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他有了婉儿,生平第一次懂了情爱,他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 哪怕是自己的结发妻子。 陆凌霄看着孟芊芊这张青涩稚嫩的面庞,还想再说点什么,外头传来了丫鬟着急的声音: “将军!将军您在吗?婉儿姑娘突然不大舒服——” 陆凌霄脸色一变,立即起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半夏与李嬷嬷进了屋。 二人是孟芊芊的陪房,也是孟芊芊在陆家最信任的人。 孟芊芊瞥了眼故意被摆在床头柜上的信,淡淡说道:“以后不许再自作主张。” 半夏心虚地低下头:“知道了,小姐。” 孟芊芊道:“换褥单。” 半夏忙道:“是!” 换完褥单后,孟芊芊又让半夏把自己的雕花匣子拿了出来。 里头满满当当的全是孟芊芊这五年写给“亡夫”的信,足有百来封,字迹从最初的不堪入目,渐渐凸显风骨,到后来,已是一手赏心悦目的簪花小楷。 半夏兴冲冲地问道:“小姐,是不是要把这些信给姑爷送去?等姑爷明白了小姐这么多年的心意,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孟芊芊不假思索地说道:“烧掉。” 情义难得,但有人不配。 当年孟芊芊嫁入陆家,一是给老太君冲喜,还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原因,那就是解陆家的燃眉之急。 陆家表面风光,其实早已债台高筑,是孟芊芊带过来的巨额嫁妆,填上了陆家的窟窿。 这几年府里的花销,也全靠孟芊芊的嫁妆银子撑着。 半夏哽咽地问道:“小姐,真的要烧吗?那小姐这几年的付出算什么?” 孟芊芊拿起一颗炸果子:“算一腔真心喂了狗。” 李嬷嬷走了过来,皱眉道:“小姐都说要烧掉了,你没听见吗?” 半夏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 “姑爷太过分了……姑爷怎么能这么对小姐……小姐往后在府上的日子该怎么过呀……” 李嬷嬷回头望向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数炸果子的孟芊芊,长长叹了口气。 是啊。 她家小姐出身不高,又没娘家人在身边,受了委屈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更别说找谁撑腰了。 姑爷本该是小姐最大的依靠,如今却在外边有了人,还明目张胆地带回府上。 这让自家小姐日后在陆家如何立足啊? 李嬷嬷突然想到了一个人:“小姐,要不——” “嬷嬷。” 孟芊芊开口。 “诶,小姐。” “我要睡了,出去记得把门带上,明早不要叫我。还有,今天的炸果子少了五个。” 李嬷嬷一怔。 孟芊芊坐上拔步床,放下了帐幔。 翌日,孟芊芊睡到自然醒。 醒来就被告知,陆凌霄一大早便过来了,一直坐在暖阁等她。 这让半夏与李嬷嬷早已不抱希望的心里,又生出了几分期许。 二人挑了一身明艳的嫩粉色束腰罗裙给孟芊芊穿上,又搭了一件粉白桃的千金裘斗篷。 孟芊芊天生丽质,即使不施粉黛,也眉如远山,鼻若悬胆,唇不点而赤,有着独属于这个年龄的明媚与朝气,艳若桃李。 昔日哭鼻子冲喜的黄毛丫头,已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 陆凌霄怔了怔。 孟芊芊问道:“你来做什么?” 陆凌霄觉得这个丫头似乎有两幅面孔,在他娘面前乖乖的,自打昨夜自己与她说过婉儿的事后,她对自己便再没好脸色了。 陆凌霄移开视线,淡淡说道:“娘让我来的,喊你一块儿去用早膳,等你半个多时辰了,你平日也起这么晚吗?” 不等孟芊芊回答,陆凌霄就道:“下次早些起。” 孟芊芊每日起得比鸡都早,只是这两日老太君与老夫人不在府上,陆母才让她多歇会儿罢了。 孟芊芊没有辩解。 一个男人的心如果是偏的,那自己说再多也是没用的。 二人去了陆母的院子。 陆凌霄的印象中,祖母用膳时,他娘总得站在一旁伺候。 陆母没这么对孟芊芊。 她拉着孟芊芊的手坐下,并将好吃的全堆在孟芊芊面前。 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盘子,再看看不停给孟芊芊夹菜的陆母,陆凌霄忽然有些怀疑,到底谁才是亲生的。 “桂花糕。” 孟芊芊说。 陆母拍着孟芊芊的手背笑了:“好好好,桂花糕。春桃,快去厨房催催。” 春桃面露难色。 “怎么了?”陆母问。 春桃讪讪道:“桂花糕送去林姑娘那边了。” 陆母蹙眉:“没说是给大少夫人做的吗?” 春桃偷偷瞄了陆凌霄一眼:“说了……” 陆凌霄放下筷子:“是我叫厨房送过去的,婉儿也想吃桂花糕。” 说着,他抬眸看向坐在陆母身旁的孟芊芊,“你不会连一份糕点都要和婉儿计较吧?” 第3章 惹上大奸臣了 “夫人,刘管事有事找您。” 屋外传来了丫鬟的通传声。 陆家重规矩,除非有火烧眉毛的事,否则不会轻易打搅主子们用膳。 陆母对二人道:“芊芊,你和凌霄先吃,我去办点事。” 陆母带着春桃走后,饭桌上就只剩孟芊芊与陆凌霄。 二人谁也没说话,屋子里静得可怕。 “我若是计较呢?” 孟芊芊忽然开口。 陆凌霄反应过来她是在回答自己方才的问题。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节 他皱眉道:“你是陆家大少夫人,在府上过着富贵迷人眼的日子,想吃多少桂花糕没有?婉儿在边关长大,你可知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 孟芊芊看向他,纳闷地问道:“她吃苦是我造成的吗?如果不是,我为何要让着她?” 陆凌霄脸色一沉,放下筷子道:“不过是一份桂花糕,吃了你的,再让厨房做一份便是,何苦不依不饶?” 孟芊芊道:“她今日能抢我的桂花糕,明日就能抢我的马蹄糕,若日日如此,是不是从今往后我想吃什么,都得捡她剩下的?” 陆凌霄道:“正妻之位已经让给你了,婉儿不过是想吃一份桂花糕,难不成也得看你脸色?” 孟芊芊道:“多谢夫君还记得我是正妻,自古小妾在正妻手下讨生活,哪个不得看正妻脸色?” 陆凌霄的眉头皱得更紧:“你别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孟芊芊认真地看着他:“哪句难听?是她是小妾,还是她得在我手下讨生活?” “婉儿不是妾!” “那她是什么?外室?通房?” 陆凌霄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放:“孟氏!” 春桃突然打了帘子进来,慌慌张张地说道:“大少爷!大少夫人!你们别吵了!夫人摔倒了!” 二人忙去了陆母平日里处理庶务的外堂。 陆母被下人搀到了椅子上。 陆凌霄担忧地问道:“娘,出什么事了?” 陆母忍住疼痛说道:“你太奶和你祖母、二叔一家不是去庙里上香了吗?本该住上几日的,我让刘管事去了趟寺里,把你的消息告诉了他们。他们一早便往家赶,半路上你太奶发病了,我着急去接她,绊了一跤。” 孟芊芊蹲下身,捏了捏陆母的脚:“崴了,骨头没事。” 陆凌霄也按了按,确实如此。 “娘,曾祖母发什么病?” 陆母对他道:“你走了五年,还不知道吧,你太奶三年前就不大认人了。” 陆凌霄听懂了,对陆母道:“娘,我去接曾祖母。” 陆母看着自己疼痛难忍的脚,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等等,你带上芊芊。” 陆凌霄看了孟芊芊一眼,犹豫片刻,到底是答应了。 出了院子,孟芊芊对陆凌霄道:“你先去门口等我,我回海棠院拿点东西。” 陆凌霄有些不满:“曾祖母犯病了,你竟然还有心情去拿东西?” 孟芊芊拿了个包袱。 陆凌霄懒得过问包袱里装了什么,吩咐车夫快马加鞭。 小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了川流不息的长街上。 陆凌霄掀开帘子下了马车,想了想,伸手打算去扶一把孟芊芊,就见孟芊芊抓着包袱,自己从另一边跳了下去。 孟芊芊流星赶月般的上了楼。 二夫人形容狼狈地在过道里徘徊,见孟芊芊过来,立即如蒙大赦,抱着右胳膊抱怨了起来:“怎么才来?瞅瞅你太奶把我给挠的!真是个疯婆子!” 孟芊芊冷眼睨了睨她:“二婶,曾祖母呢?” 二夫人往东头一指,不耐烦地说道:“关着门的那间厢房!哎哟——疼死我了!你一个人来的吗?我大嫂呢?凌霄呢?不是说他回京了?” “二婶。” 陆凌霄也上了楼。 “凌霄!” “二婶,曾祖母到底怎么回事?” “你曾祖母半路上突然嚷嚷着要吃周记的桂花糕,你祖父和二叔怕她犯病,于是带她来了。只剩最后一斤,人家连银子都付了,你太奶痴痴呆呆的,听不懂道理,把桂花糕抢了,还把人给揍了!若是寻常人家……哪怕官宦之家也卖得了我陆家一个薄面,可那人是都督府的管事!陆大都督的人啊,咱们陆家惹不起!” 一听都督府,陆凌霄的神色凝重了起来。 他在边关五年,却也没少听说过这位京城的大都督。 这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佞臣,一直把持着朝政,排除异己,祸国殃民,罪行累累,罄竹难书! 虽说都姓陆,两家实则并无干系。 如果是他的话,就不是惹不惹得起的问题了。 此人心狠手辣,锱铢必较,手底下的人也个个飞扬跋扈,无法无天。 ……这下有些麻烦了。 “凌霄,你快想想办法!” “二婶别急,我先去看曾祖母。” 陆凌霄说罢,快步追上孟芊芊。 二人来到门口。 陆凌霄抬手叩门。 “曾祖母,是我,凌霄,您的霄儿回来了,您开开门!” “曾祖母,您开门。” “是我,我真的回来了。” 任凭陆凌霄如何叩门呼喊,房门始终没有动静。 “难道是出事了?” 陆凌霄眉心一蹙,当即就要破门而入。 孟芊芊轻轻地开了口:“曾祖母。” 房门咯吱一声,开了一条小缝。 老太君趴在门缝上,鬼鬼祟祟往外瞅。 看到孟芊芊后,她一把将孟芊芊拽了进来,而后毫不客气地摔上了门! 陆凌霄:“……” 老太君耷拉着脑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芊芊,我又把裤子弄湿了。” 孟芊芊打开包袱:“我给您换。” 片刻后,老太君神清气爽地出来了。 陆凌霄看着换了身行头的老太君,再看从容收拾包袱的孟芊芊,明白自己方才错怪她了。 “这小子谁呀?” 老太君皱着花白的眉毛看向陆凌霄。 陆凌霄忙道:“曾祖母,我是您的曾孙,凌霄。” 老太君道:“你不是死了吗?” 曾祖母还记得自己,陆凌霄很高兴:“此事说来话长。” 老太君比了个拒绝的手势:“那就别说了!芊芊,我们走!” 老太君拉着孟芊芊的手往前走。 陆凌霄正想追上,老夫人在陆二爷的陪同下,从西头最远的一间厢房里出来了。 老夫人看也没看与自己擦肩而过的老太君和孟芊芊,急急朝陆凌霄走了过去,一把抱住陆凌霄,惊天动地地哭了起来: “霄哥儿——我的孙儿啊——你可算回来了——” 老太君身子一抖,吐舌头,干呕:“哕——” 上马车后,老太君将藏了一上午,已经有些皱巴巴的点心从怀里拿出来,递给孟芊芊,眼神如孩童一般清澈。 刘管事说了,那个臭小子带个坏女人回来了。 “吃桂花糕,芊芊不难过。” 第4章 要她大方 夜里,孟芊芊将老太君哄睡后,动身回自己院子。 刚出来,碰到了陆凌霄。 陆凌霄是来找孟芊芊的。 他白日里错怪她,本就有点儿过意不去。 后来他问了刘管事,才知她这几年一直是很细心地照顾痴痴呆呆的曾祖母。 他心有愧疚,回来的路上买了个簪子,打算给她赔礼道歉。 可不待他张嘴,她先开了口:“曾祖母睡了,你明日再来看她,不过要晚些,曾祖母睡早觉的。” 陆凌霄道:“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孟芊芊想了想,“桂花糕吃完了。” 陆凌霄愣了愣,有些哭笑不得。 这丫头脑子里怎么全是吃的? 他是那种会和他抢糕点的人吗? 不对,今早……他把她的桂花糕拿走送人了。 陆凌霄有些讪讪,他握拳轻咳一声:“你喜欢吃桂花糕的话,我下次去周记给你买。” 孟芊芊道:“你找我就是为了和我说这些?” “我……” 陆凌霄捏了捏手里的锦盒,正要拿出来送给她,绿萝脚步匆匆地过来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节 “将军!” 她给陆凌霄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又转身也对孟芊芊也行了一礼,声音小心翼翼了许多,“少夫人。” 孟芊芊没理。 陆凌霄问绿萝道:“何事?” 绿萝看了眼孟芊芊的脸色,小声问道:“林姑娘问您,今晚可还去枫院用晚膳?” “她还没吃?” “一直在等将军。” “胡闹!”陆凌霄皱眉,迈步就往枫院去了。 绿萝迈着小碎步跟上。 半夏气得直跺脚:“下作东西!抢人抢到老太君院子来了!姑爷一共找了小姐三回,就被枫院叫走了两回!姑爷是她家的呀?只许她一人霸着?想起那死丫头方才在小姐面前一副战战兢兢的样子就来气,活像是咱们多容不下她家林姑娘似的!” 孟芊芊神色平静地往回走。 李嬷嬷瞪了瞪半夏:“没见小姐已经够心烦了吗?你少说两句!” 半夏哼道:“我有说错吗?娶为妻,奔为妾,我家小姐连她的妾室茶都没喝,不就是肚子里有块肉吗?嚣张什么!小姐,回头你也给姑爷生一个!你生的才是嫡子!到时候,看她还能越过你去!” 李嬷嬷虽不喜欢半夏的口没遮拦,最后这个主意倒是说到了她的心里。 在夫家,儿子才是一个主母一辈子的倚靠。 “小姐,姑爷如今只是被外头的狐狸精迷了眼,等新鲜劲儿一过,自然会回小姐身边,届时小姐与姑爷圆个房,再生个一儿半女的,后半辈子便也稳妥了。” 卯正,孟芊芊起了。 李嬷嬷打了热水进屋,将帐幔挂起。 见孟芊芊额头满是汗珠,寝衣也湿透,她忙问道:“小姐,昨夜又做噩梦了吗?” 半年前自家小姐被二房的陆小姐推下水,大病了一场,自那之后,小姐便落下了头疼与做噩梦的毛病。 “还是请个大夫吧。” 李嬷嬷劝道。 孟芊芊平静地说道:“用不着。” 老夫人在家时,孟芊芊每日都和陆母过去晨昏定省。 孟芊芊若是不去,老夫人不会直接骂她,却会训斥陆母管教无方。 孟芊芊到福寿院时,陆母已经在伺候婆婆梳头了。 大抵是陆凌霄死而复生,老夫人心里高兴,换了一身鲜亮的衣裳,又让陆母梳个精神点儿的发髻。 “咝——弄疼我了!” 老夫人皱眉。 陆母忙说道:“儿媳再轻点。” 给老夫人梳完头,陆母又亲自伺候婆婆洗漱。 一切就绪,就差最后抹雪花膏时,二夫人笑吟吟地过来了。 “大嫂!我来我来!” 她风风火火地进屋,也不管陆母同不同意,抢了陆母手里的雪花膏,便将陆母挤到身后。 她一边给老夫人抹,一边望着铜镜里说:“哎哟,这真的是我娘吗?” 老夫人眉头一皱:“怎么了?” 二夫人夸张地说道:“年轻了十岁,我险些认不出了!果然啊,霄哥儿才是您的心头肉,他一回,您白头发也少了,褶子也没了!” 老夫人被她逗笑:“你这张嘴!” 陆母习以为常,没吭声,转身去布菜。 孟芊芊和她一起。 在陆家,任劳任怨的是大夫人,每每坐享其成的却是二夫人。 而明明陆二爷是庶出,大夫人才是老夫人的亲儿媳。 “玲珑呢?” 老夫人问。 二夫人继续给老夫人抹雪花膏:“她去找霄哥儿了,您是知道的,她最敬重她大哥了!霄哥儿是真有出息啊,在边关立了大功,听说是三品呢,这不得比他老子更厉害了!霄哥儿是您带大的,早知道,我也该把老二、老三送过来给您带的!我后悔了,悔死了!” 陆母布筷子的手有些紧。 老夫人道:“行了行了,少给我灌迷魂汤了,这回又想要什么?” 二夫人抱住老夫人胳膊,撒娇地说道:“娘,我看中了一副宝林记的头面,手里的银子不大够。” 老夫人不甚在意地说道:“这种小事,和你大嫂说一声就行了,差多少让库房支给你。” 陆母道:“宝林记很贵的。” 老夫人板起脸道:“怎么?陆家如今连一副头面也买不起了?” “娘,府上一直用的是……” “芊芊啊,你过来。” 老夫人打断儿媳的话,冲孟芊芊招了招手。 孟芊芊放下碗碟走过去。 二夫人识趣地把位子让给了孟芊芊。 老夫人握住她的手,一脸慈祥地说道:“霄哥儿回来了,最高兴的人是芊芊吧?也是,从今往后,芊芊就是将军夫人了,走哪儿,别人都得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陆夫人。” 说着,她叹了口气,“你祖父去得早,我是没这福气。可话又说回来,将军夫人不是这么好当的。我听说,昨日你因为一盘桂花糕,为难了枫院的林姑娘。” “芊芊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一个幽州来的小商女,能嫁进我们陆家,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你的身份已经配不上了,为人处世别再上不得台面,别给自己的夫君丢脸,明白吗?” 第5章 芊芊发飙了 二夫人笑了笑:“是啊,芊芊,那位林姑娘可是忠烈之后,你怠慢了她,传出去说你善妒不打紧,万一说咱们陆家没规矩,连个媳妇儿都教不了,就让人笑话了。咱们为人妻、为人媳的,还是要大方些才好。” 还不赶紧给她买头面! 陆母蹙了蹙眉,对老夫人道:“娘,当初要不是芊芊,咱们家怕是过不了那个难关……” 老夫人狠狠瞪向儿媳:“什么难关不难关的?多少人求着嫁进我们陆家?霄哥儿想挑个什么样的大家闺秀没有?若非孟老爷子求到你爹名下,这份福气也落不到孟家头上!” 求? 如果孟芊芊记得没错,当初是陆老太爷亲自上孟家提亲的。 陆家看中的就是她商女的价值,如今却嫌弃起她商女的身世。 孟芊芊神色平静地看向老夫人:“祖母既然这么说了,那芊芊属实有些配不上,这份福气,不若就让林姑娘来消受吧。” 老夫人正寻思着她此话何意,就听得她淡淡开口:“我退位让贤,这个家交给林姑娘来当。自然,她若想要大少夫人之位,也无不可,我让给她。” “你!” 老夫人被噎得一愣。 她万万没料到一贯言听计从且性子有些怯懦的孙媳,会当众讲出这样一番话来。 林婉儿是个孤女,兜里比她的脸都干净,让林婉儿当家,老夫人都不敢想得过上什么穷酸日子! 陆老太爷去了,陆家只有陆行舟在当官。 陆行舟的俸禄并不高,养一家子是绝对不够的。 陆家名下的那些铺面当年也卖的卖,抵的抵,近两年天灾人祸的,庄子里的收成也不大行。 孟芊芊转头看向二夫人:“二婶,以后二房的开支,小姑的钗裙新衣,两位小叔的束脩礼,也请二婶去问林姑娘要吧。” 二夫人脸色一变:“芊芊,你别冲动,你才是正妻!何苦与一个没名没分的女人置气?二婶给你撑腰!日后府上的桂花糕全是你的!谁也不能和你抢!” 孟芊芊道:“二婶不是说林姑娘是忠烈之后吗?” 一句话,把二夫人也噎得说不出话了。 “祖母与二婶好好用膳,芊芊先去看老太君了。” 孟芊芊说罢,在老夫人与二夫人震惊得无以复加的眼神里,从容淡定地走了。 老夫人半晌才回过神来,怒斥道:“越来越不像话了!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儿媳!” 陆母没说话。 老夫人最讨厌这副闷葫芦的样子,一杆子打不出一个屁来:“都怪你!把库房的钥匙还给她做什么?” 陆母不卑不亢地说道:“库房里的银子本就是芊芊的嫁妆,何况当初有言在先,芊芊及笄后便自己掌管钥匙。碗筷布好了,府上还有事等着儿媳处理,娘慢慢吃。” “反了天了!” 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望着陆母走到门口的背影,没好气地说道,“女人要贤惠,男人才肯着家!” 陆母拽紧了手中的帕子。 二夫人委屈地说道:“娘,那我的头面——” 老夫人劈头盖脸一顿骂:“头面头面,就知道头面!今儿若不是你一来就要这个要那个,会闹成这副样子?败家娘们儿,短你东西了?” 二夫人敢怒不敢言,暗暗嘀咕道:“干我什么事,不是您自个儿把那丫头惹毛的吗?” 想到什么,二夫人眼神一闪,说道:“娘,依我看,芊芊就是在和林姑娘置气,本来嘛,这事儿确实让她受委屈了,咱们不如先把林姑娘……” 老夫人冷冷地说道:“把她怎样?送出府?想都别想!她肚子里怀着我的曾孙,我便是把这丫头撵出去,也绝不委屈了我曾孙!” 老夫人只生了陆行舟,陆行舟又只得了陆凌霄一子,老夫人对林婉儿的肚子自然十分期待。 老夫人哼道:“那丫头瘦巴巴的,一看就不能生!” 半年前孟芊芊被陆玲珑推下水,人是救回来了,可大夫也说了,雷雨天水凉,她淹得太久,伤了女子之本,日后怕是难以生养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5节 孟芊芊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早就醒了,却一直不肯从床上下来。 “曾祖母,是我。” 听到孟芊芊的声音,老太君才从帐幔里探出一颗脑袋:“芊芊!” 孟芊芊微笑:“今天天气不错,曾祖母要不要出去走走?” “嗯……” 老太君不想走。 她懒。 孟芊芊道:“我给您捉雀鸟儿。” 老太君麻溜儿地下了床。 吃过早饭,孟芊芊陪老太君去小花园溜达。 这几日京城难得好天气,冬阳高照,晒得人心窝子都是暖的。 “芊芊,我不见啦!” 假山后传来老太君的声音。 孟芊芊笑了笑,故作惊讶地说道:“曾祖母,您藏哪儿了?芊芊找不到您了。” “嚯嚯嚯……” 老太君在假山后,无比夸张又阴恻恻地笑得像个小毒老太。 孟芊芊故意找呀找,路过假山一次又一次,就是不进去。 老太君邪笑:“桀桀~” “孟芊芊!” 一道突兀的女子娇喝打破了花园里的宁静与美好。 老太君瞬间垮脸。 陆玲珑没看到假山后的老太君,径自绕到孟芊芊面前:“我叫你呢,你聋了吗?” 孟芊芊道:“这么爱叫,属狗的?” 陆玲珑气得叉腰:“孟芊芊!你骂谁狗呢!” 孟芊芊:“谁应就是谁。” 假山后,正想汪一声的老太君,严肃地捂住了嘴。 陆玲珑烦躁地翻了个白眼:“给我买身衣裳!我要去赴宴!” 孟芊芊看也不看她:“买衣裳找你娘,你又不是我生的。” 陆玲珑看着完全无视自己的小嫂嫂,气得杏眼圆瞪:“孟芊芊!你怎么这么小气?我大哥回来了,信不信我让大哥休了你!” “求之不得。” 孟芊芊淡道。 陆玲珑欺负孟芊芊惯了,早不将这个窝囊嫂嫂放在眼中。 她伸手去抓孟芊芊的头发。 孟芊芊瞥了眼地上的影子,身形一侧,扣住陆玲珑的手腕,一巴掌甩在了陆玲珑的脸上! 第6章 女儿要抓周 陆玲珑从小到大,一根手指头都没让人动过,更别说挨耳光了。 她的左脸瞬间火辣辣,疼得不行,更多的是震惊。 “你打我?” 她当即抬起胳膊还手。 啪! 孟芊芊又一耳光甩在了她的右脸上。 陆玲珑这下是彻底被打懵了。 这还是那个被她欺负了也不敢吭声的窝囊嫂嫂吗? 自己没看错吧? 两边脸传来的剧痛,提醒着陆玲珑,这一切是真实发生的,自己的的确确被这个窝囊嫂嫂给打了。 “你敢打我,孟芊芊你疯了!” “打得好!打得好!” 老太君自假山后蹦了出来,她想偷摸过去补两脚,被孟芊芊拉住了。 陆玲珑气得不轻:“曾祖母!” 老太君吐舌头:“略略略。” 孟芊芊平静地问陆玲珑道:“还要吗?” 陆玲珑咬牙。 这时,陆凌霄过来了。 “曾祖母。” 他先给老太君请了安。 陆玲珑立即像见到了救星一般,眼眶一红,抱住他胳膊哭了起来:“大哥!你给我做主啊!嫂嫂她欺负我!你看她把我的脸打成什么样了……啊……” “哎呀——” 老太君往地上一坐,蹬着腿,嗷呜一声盖过了陆玲珑的哭声:“呜啊——她打我!她打我!” 陆凌霄忙抽出胳膊,单膝跪地,扶住老太君的肩膀上下打量:“曾祖母,谁打你了?受伤了没有?疼不疼?” 老太君抬手指向陆玲珑:“她。” 陆玲珑一怔:“曾祖母!我几时打你了?” 陆凌霄叹了叹:“曾祖母,玲珑不会打你的。” 陆玲珑没这胆子。 老太君的小眼神闪了闪,理直气壮地说道:“她打芊芊,就是打我!” 陆玲珑炸毛:“我没打她!” 老太君严肃脸:“你打了,你薅芊芊头发,就因为芊芊不给你买衣裳。” 陆玲珑跳脚:“我都没薅着呢,她一巴掌就甩过来了!” 老太君对陆凌霄道:“你看。” 陆玲珑傻眼了。 这个疯太奶,怎么这会儿又不疯了呀…… “曾祖母,地上凉,先起来。” 陆凌霄将老太君扶了起来,而后严厉地看向这个娇生惯养的堂妹。 他是战场杀过人的将军,这个眼神,把陆玲珑吓得直打哆嗦。 “大、大哥……” 陆凌霄正色道:“她是你嫂嫂,你再怎么也不该对你嫂嫂不敬。” 陆玲珑不服:“她打我你又怎么说?” 陆凌霄道:“你没规矩,做嫂嫂的自然要管教你。” 陆玲珑委屈得掉眼泪:“我再也不喜欢大哥了!” 说罢,她抹了把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凌霄蹙眉,长长地叹了口气,对孟芊芊道:“二叔二婶只有玲珑一个女儿,少不得疼爱了些,你做嫂嫂的大度一点,她若冲撞了你,你言语训斥即可,切莫再动手。” 孟芊芊淡淡睨了他一眼:“曾祖母,我们走,去那边玩。” 老太君狠瞪陆凌霄:“去那边玩!” 一老一少扬长而去。 陆凌霄一脸莫名其妙。 他当个和事佬,怎么有点儿两边不讨好。 却说二夫人得知了女儿被孟芊芊给甩了两耳光的事后,气得差点儿冲去找孟芊芊讨回这两耳光。 可一想到孟芊芊这会儿与老太君一起,她又没了那个胆量。 她可以打孟芊芊,但她不能打老太君呀。 “你去!” 她不耐烦地推了丈夫一把。 陆二爷正半躺在藤椅上逗鸟呢,莫名其妙地问道:“干嘛呀?” 二夫人道:“去教训那丫头!” 陆二爷哼了哼:“我不去。” 二夫人气得瞪圆了眸子:“玲珑是不是你亲生女儿了?” 陆二爷浑不在意地说道:“她欺负孟家丫头也不少,长个教训。” 二夫人捶了他一拳:“你想气死我呀!”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6节 陆二爷是个胸无大志,成日无所事事,不是逗鸟就是斗鸡,正事儿他一律不掺和。 二夫人暗暗咬牙:“我怎么就嫁了你这个窝囊废!” 陆二爷道:“哎——我没聋啊。” 二夫人忍住火气,在他身边坐下:“你倒是想个办法呀。” 陆二爷皱眉道:“两个孩子打闹,你掺和啥?” “我不是说玲珑的事。”二夫人四下看了看,冲丫鬟摆摆手。 丫鬟识趣地退下。 二夫人凑近丈夫低声道:“霄哥儿死了五年,大房后继无人,原本陆家的家业和那丫头的嫁妆是要落在咱们这一房的,如今霄哥儿回来了,煮熟的鸭子飞了。” 陆二爷打了个呵欠:“你放心吧,霄哥儿不回,也轮不到咱们。” 二夫人古怪地问道:“什么意思?” 陆二爷翻了个身背对她:“没什么。” 夜里。 陆行舟回了陆家。 他在工部任职,公务繁忙,又常年在督造各宫各府、兴修道路,是以每逢休沐才归家一趟。 时隔五年,父子二人再度团聚。 “父亲!” 书房内,陆凌霄重重地行了跪拜之礼。 “起来。”陆行舟搀起他,“回来了就好。” 有别于女眷的嘘寒问暖,父子二人聊的更多的是公事。 “儿子当年假死后混入北凉,在王都潜伏了四年,后来与韩大将军里应外合,杀了北凉荣安王,生擒北凉十二位三品大员。” 陆行舟满意地点了点头:“荣安王是北凉神将,你杀了他,这份功劳不可谓不大,难怪陛下会封你做镇北将军了。你和芊芊见过了吧?” “见过了。” 陆凌霄说。 陆行舟道:“在朝堂做官,和在边关打仗不一样,你的一言一行,皆有无数人盯着,御史手里的笔不是吃素的,为父希望你不要行差踏错。” 陆凌霄顿了顿,说道:“父亲,我和婉儿是真心仰慕彼此,此生绝不相负。” 陆行舟道:“男人,当以妻为重。” 陆凌霄撇过脸:“父亲是娶到了心爱之人才会这么说。” 爹娘感情好,他是知道的。 他爹一辈子没有通房,没有姨娘,只有一妻,舍不得她受生育之苦,在他出生后,便不再让娘生孩子。 陆行舟道:“不说这个了,我此番回来,还有另外一件事,明日都督府设宴,你让芊芊准备一下,我和你娘,带你与芊芊去都督府赴宴。” 陆凌霄纳闷道:“我们与都督府素无往来,是什么宴?” 陆行舟:“抓周宴。” 陆凌霄:“谁抓周?” 陆行舟:“陆都督的女儿。” 陆凌霄更惊讶了:“他有孩子了?他不是还没成亲吗?” 这位大都督其实早到了婚配的年纪,却不知为何迟迟不肯娶妻,听闻是他风流成性,荒诞无度,没哪个正经姑娘敢嫁他。 第7章 会抱孩子么 陆行舟沉吟道:“陆大都督有孩子的事,瞒得比你假死的消息还严,此前愣是没传出半点儿风声。” 顿了顿,陆行舟又道,“其实也不是他刻意隐瞒,而是有关他的事,只要他不愿意就没人能打探出来。” 陆凌霄皱眉:“不是还有锦衣卫吗?” 陆行舟叹气:“锦衣卫早已变成他的爪牙。” 陆凌霄不可置信:“怎么会……” 锦衣卫是由历代帝王直接统领,素来只听命于天子。 陆行舟神色复杂地望向窗外的夜色:“彼时圣上只是个不满十岁的孩子,陆大都督以天子年幼为由,代为接管了锦衣卫,说是等天子亲政那日,再将锦衣卫之权还于天子。” 陆凌霄冷声道:“这种鬼话讲出来,大臣们也信?” 陆行舟道:“信又如何,不信又如何?” 陆凌霄无言以对。 他没想到才过了区区五年,陆大都督在朝堂已经一手遮天。 陆行舟又道:“他掌朝堂,但兵权不在他手上,我想,这或许是他明日设宴的目的,想要借机笼络此次从边关归来的功臣。” 陆凌霄愣了愣:“为了设宴……生生弄出个孩子?此人竟如此荒诞么?” 陆行舟比儿子淡定多了:“更荒诞的事他也做过。罢了,他的家事不必理会,还是想想明日在宴席上如何应对吧。” 陆凌霄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地说道:“父亲,儿子奉旨出征时便在祖宗牌位前立下重誓,此生只效忠于陛下,儿子绝不与此等乱臣贼子为伍!待他日时机成熟,儿子定会为大周、为陛下铲除这个祸害!” 从书房出来,父子二人与从陆母房中出来的孟芊芊碰了个正着。 孟芊芊对着陆行舟行了一礼:“父亲。” 陆行舟点了点头,“来看你母亲的?” “嗯。” 孟芊芊应了一声。 陆行舟对儿子:“你和芊芊回海棠院,早点儿歇息,明日要忙一整天。” 这话的意思再明确不过了。 陆凌霄看了孟芊芊一眼,对陆行舟道:“儿子知道了。” 陆凌霄当然不会留宿海棠院,只是心中对她有愧,还是决定先把她送去,在下人面前全了她的面子。 哪知刚出主院,孟芊芊便对他道:“我自己回海棠院,夫君请自便。” 陆凌霄愣住。 陆母的脚伤未愈,在府里勉强走走,宴席她就不去了。 孟芊芊这几年一直孀居在家,除了找丢失的老太君,几乎没出过府,二夫人便打上了陪孟芊芊出行的主意。 可她去的话,陆二爷也得去才行。 偏偏陆二爷最讨厌应酬,拎着鸟笼子溜之大吉,差点儿把二夫人活活气死。 被受邀去赴宴的也有陆行舟的同僚刘大人。 刘大人在兵部任职,恰巧住陆家附近,陆行舟索性坐他的马车走了,正好二人能在路上商议一下对策。 孟芊芊与陆凌霄同乘一车。 孟芊芊刚带着半夏来到马车前,便发现林婉儿与绿萝也在。 陆凌霄轻咳一声,说道:“婉儿想出去买几匹料子给孩子做衣裳,顺路。” 林婉儿一身素衣,清丽淡雅,乌黑的青丝用一支白玉莲簪子斜斜地挽了个单髻,垂了几缕下来。 她不说话,就那么微低垂着眼眸坐在陆凌霄身边,清高中,透出了几分我见犹怜。 孟芊芊冷眼看着。 半夏的脸色一沉,她家小姐好不容易和姑爷出趟门,这个狐狸精闻着味儿就来了! 她气呼呼地说道:“姑爷!马车上只剩一个位子了,不够坐!” 陆凌霄看向孟芊芊:“婉儿怀有身孕,绿萝得照顾她,让半夏留下吧。” 半夏杏眼瞪大:“我留下,我家小姐呢?” 陆凌霄道:“我会照顾你家小姐。” 林婉儿拉了拉他的袖子,冲他摇头,随后用眼神示意绿萝下车。 绿萝抱怨道:“小姐,你怀着身子让我怎么放心?” 林婉儿用手语比划道:铺子不远,你走过去。 绿萝不甘不愿地下了马车。 半夏扬眉:“哼!” 孟芊芊与半夏上了马车,坐在陆凌霄与林婉儿的对面。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一家布庄前。 陆凌霄扶着林婉儿下了车。 半夏急了:“姑爷!” 陆凌霄的眸光越过半夏,落在孟芊芊平静无波的脸上:“我先陪婉儿挑会儿料子,等绿萝到了就走。” “姑爷,姑爷!” 在半夏一声声的挽留里,陆凌霄牵着林婉儿,恩爱非常地进了铺子。 半夏气哭了。 冬季的京城极冷,凛冽的寒风如刀子一般从帘子底灌入。 孟芊芊在雷雨天落过水,落下的不止是头痛与做噩梦的毛病,还变得异常怕冷。 她的手脚很快冻僵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7节 偏偏天公不作美,一道惊雷闪过,自阴沉沉的苍穹撕裂了一道口子,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马车上唯一一把油纸伞,方才被陆凌霄带走了。 原来他也知道会下雨啊。 半夏看着孟芊芊一点点冻僵的身子,心疼得哭了:“小姐……” 孟芊芊神色平静:“先找个地方避雨,武哥儿,你也避一下,别管马车了。” 马儿不怕雨,淋不坏。 至于车,在孟芊芊眼里,并没有一个人来得重要。 “是,大少夫人!” 车夫感激地行了一礼。 他们下人的命不值钱,也只有大少夫人会拿他们当个人看。 二人进了布庄,陆凌霄与林婉儿早就不在了。 半夏与车夫问布庄老板借了伞,分头去找陆凌霄。 老板笑呵呵地问道:“姑娘,方才那两位是你什么人?真恩爱呀!” 孟芊芊道:“我夫君,与他外室。” 老板哑巴了。 雨势渐大,街上的行人渐渐少了。 忽然,孟芊芊听到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啼哭声。 “老板,你们家有孩子吗?” “没有啊。” 孟芊芊站起身,在柜台上放了一粒碎银:“借伞一用。” 她撑起一把油纸伞,从后门出去,毅然迈入了雨中。 雨幕重重的巷子,横七竖八的尸体倒了一地。 几个身材魁梧的侍卫满身杀气地站在雨中,刀尖上的血迹顺着雨水流下,在地上淌出一条蜿蜒的血河。 飞鱼服,绣春刀。 是锦衣卫。 唯一没拔刀的锦衣卫,浑身僵硬地抱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婴孩,表情比挨刀子还痛苦。 不远处,一个身着紫衣的男人,用戴着铁甲的手掐着一个年轻女人的喉咙,毫不怜香惜玉地将她抵在满是裂缝的墙壁上。 “你不能杀我……我是孩子的……” 女人话未说完,紫衣男子大掌一动,扭断了女人的脖子。 “本督要杀人,管你是什么。” 极为好听的声音,带着与生俱来的凉薄,危险又嚣张。 紫衣男子拿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子,擦了擦手上的铁甲,扔进泥泞的血水中。 这时,抱着孩子的锦衣卫开口了:“大人,孩子……怎么办?” 紫衣男子没有回答,而是转过身,闲庭信步地来到了孟芊芊的面前。 排山倒海的杀气将她笼罩。 他挑开她的油纸伞,勾唇一笑:“看见什么了?” 锦衣卫们霎那间警惕起来,有人过来了?他们竟然没发现! 紫衣男子高大的身躯,将孟芊芊挡了个正着。 孟芊芊撑着半歪的油纸伞:“什么也没看见。” 紫衣男子挑眉:“哦?” 锦衣卫们握紧了手中绣春刀。 灭口! 紫衣男子笑着问道:“会抱孩子么?” 孟芊芊道:“会。” 紫衣男子并未回头,只是抬了抬手。 那名锦衣卫会意,立即将哭得小脸发紫的婴孩递给了孟芊芊。 说来也怪,小家伙一到孟芊芊怀里就不哭了。 第8章 乖乖的小奶包 紫衣男子唇角笑意不变,越过孟芊芊径直往前走。 孟芊芊一手撑伞,一手抱孩子,乖乖跟在紫衣男子身后。 二人出了胡同。 一辆马车冒雨停在了紫衣男子面前。 车夫跳下来,不是拿车凳,而是跪伏在冰冷泥泞的地上,以背为凳,稳如磐石。 紫衣男子踩着人凳上了马车。 车夫没动。 孟芊芊顿了顿,也踩着他的脊背上了马车。 车夫这才起身回到驭位上。 孟芊芊将伞收好,放在门帘外。 这辆马车外观看上去毫不起眼,内里却奢华到了极致——黄金为壁,东珠为烛,沉香木所造的坐榻,金丝浮光锦为面的垫枕,就连车厢的地板上都铺了一张极为罕见的白虎虎皮。 与四处漏风的陆家马车不同,这辆马车的每块木板都严丝合缝,银炭也管够。 冰凉的身子瞬间暖和了。 紫衣男子慵懒地半卧在正对着门帘的主榻上。 他生了一张美到极致的面庞,肤色冷白到让人想到阴森的骨,眉浓且长,斜飞入鬓,一双好看的凤眸噙着笑意,比女子更美艳的唇角微微勾起。 但那笑意并未直达眼底,令人不寒而栗。 孟芊芊抱着孩子在他身侧的长凳上坐下。 紫衣男子含笑看着她,玩味儿地说道:“有什么想说的?” 孟芊芊瞥了眼他手边散发着阵阵幽香的熏炉:“这种香,孩子闻不得。” 紫衣男子无动于衷:“就这?” 孟芊芊想了想:“有吃的吗?饿。” 紫衣男子冷笑,抓起一个包袱扔到了孟芊芊的凳子上:“换衣裳。” 孟芊芊挽起被雨淋湿的袖子,露出一截清瘦的皓腕,冻僵的手指缓慢而笨拙地解开婴孩的襁褓。 紫衣男子淡道:“说的是你,一身雨,你想冻死她?” 孟芊芊没有说话,把孩子放在榻上,从包袱里取出了一身大人的衣裳。 见紫衣男子非但不出去,反而直勾勾地看着自己,孟芊芊依旧没吭声,只默默地抬起手来,缓缓扯下了腰间的束带。 当她脱到白色中衣时,紫衣男子嗤了一声,拂袖下了马车。 那个散发着幽香的熏炉也被他带走了。 “她哭一声,就杀了她。” 紫衣男子对锦衣卫吩咐完,便消失在了滂沱大雨中。 第一个她是孩子,第二个她是孟芊芊。 孟芊芊给自己换完衣裳,给孩子也换了一身。 小家伙看上去只有八九个月大,白白嫩嫩,脸蛋儿软乎乎的,小嘴儿红嘟嘟的,眉毛细长,睫羽纤长,一看就是个玉雪可爱的小美人胚子。 许是换完衣裳舒服了,小家伙扬起下巴,无比神气地在孟芊芊怀里睡着了。 马车停在了一座府邸的后门外。 丝竹管乐穿透厚厚的雨声,若隐若现地传来。 孟芊芊掀开帘子。 早有伺候的嬷嬷撑着油纸伞在等了,孟芊芊把熟睡的孩子交给她,伸手去拾帘子下的伞,却发现早已不在。 孟芊芊对锦衣卫道:“劳烦,借把伞。” 一名锦衣卫问道:“真放她走?不灭口?” 另一名锦衣卫道:“大人说了,小姐哭了就杀掉她,可小姐没哭。” 抓周宴设在都督府的翠玉阁,宾客们早已入席,觥筹交错,推杯换盏,轻歌曼舞,鼓乐齐鸣,端的是热闹光景。 陆行舟坐在自己的席位上,看着天色越来越暗,再看看身旁的空位,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武七。” 他叫道。 长随躬身道:“老爷。” “去看看大少爷来了没有。” “是。” 武七立马去了,很快便折了回来,身上湿哒哒的,“老爷,没看见大少爷的马车。”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8节 陆行舟眉头皱得更紧:“这小子,怎么搞的?” “会不会大少爷忘记来都督府的路了?” 陆行舟摇头。 儿子是武将,整个京城的布防图他都背下来了,怎会不知来都督府的路? 莫非是雨太大,半道上马车坏了? 可就算再雇一辆马车,也早该到了。 陆行舟一筹莫展之际,外面传来了一道高亢的声音:“大都督到——” 欢歌笑语的宴堂刹那间一寂,歌姬舞姬停了下来,宾客们也纷纷起身,对着门口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 陆大都督含笑,迈步而入。 他身着紫衣,头束紫冠,青丝如墨,面如冠玉。 天底下再没比他更俊美的男子,也没比他更心狠手辣的人。 他风轻云淡笑了笑,说道:“杀了几个人,让诸位久等了,今日乃是家宴,诸位不必拘礼。” 能把杀人挂在嘴边的也只有这位大都督了。 众人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陆沅笑道:“落座。” 众人等此次军功最大的韩大将军落座之后,才心有惴惴地坐下。 陆沅的目光扫过那些空置的席位,来到陆行舟的面前。 陆行舟起身:“陆大都督。” 陆沅笑道:“陆老太君身子可好?” 陆行舟客客气气地说道:“祖母身子安好,多谢大都督挂念。” 陆沅看了眼席位,问陆行舟:“令郎呢?” 陆行舟神色复杂:“犬子……” 陆沅轻轻一笑:“该不会是令郎瞧不上本督,不屑赏本督这个脸吧?” 陆行舟忙道:“大都督言重了,是内人受了伤,犬子留在家中给他母亲侍疾。” “父亲!” 门口传来陆凌霄的声音。 陆沅唇瓣一勾,眼神意味深长:“陆夫人好得真快。” 陆行舟眼底掠过一丝尴尬,对儿子正色道:“凌霄,快来见过大都督。” 陆凌霄冷眼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男人,不情不愿地拱了拱手:“大都督。” 陆行舟小声问陆凌霄:“怎么来这么晚?芊芊呢?” 陆凌霄欲言又止。 一个身着素衣的年轻女子,在绿萝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女子蒙着面,只露出一双我见犹怜的眸子。 陆行舟一眼认出了她不是孟芊芊。 他狠狠瞪向儿子。 陆凌霄握住林婉儿的手,低声道:“爹,我一会儿和您解释。” 陆沅的目光扫过二人紧紧相握的手,勾唇问道:“这位是……陆少夫人?” 第9章 身份暴露 陆凌霄一愣。 一旁陆行舟的头都大了。 这小子干什么不好,非把这个女人带到都督府的宴席上来。 这下承认也不是,不承认也不是。 不承认,儿子带小妾赴宴,成何体统? 可承认—— 不待陆行舟思索出个万全之策,陆沅话锋一转,淡淡地笑了:“说起来,北凉一直是我大周心腹大患,此番大胜北凉,陆将军居功至伟,本督也甚是赏识陆将军呢。” “大都督抬举了。”陆行舟神色一松,给儿子使了个眼色。 陆凌霄不情不愿地拱手,淡淡说道:“此番乃是所有边关将士的功劳,凌霄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不敢居功。” 陆沅笑得意味深长:“陆大人,你生了个好儿子。” 陆沅走后,陆行舟对儿子道:“你跟我出来!” 父子二人来到院子里,此时众人皆在席上,无人留意这边。 陆行舟沉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我问你芊芊呢?” 陆凌霄道:“谁知道她上哪儿去了?我让她在马车里稍等片刻,她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我寻了她许久,以为她生我气,自己先来赴宴了。至于婉儿,她只是顺路买点料子做衣裳,谁也没想到突然下雨,还下得这么大,把她一个人留在外面,我不放心。” 陆行舟恨铁不成钢地瞪了瞪儿子:“把自己的妻子留在外面你就放心了?芊芊若出了事,谁都会知道你今日带了个外室来赴大都督的宴!” 陆凌霄正色道:“父亲,婉儿不是外室。” 陆行舟冷声道:“你给我住口!” 陆凌霄强忍着压下辩驳的话,说道:“兴许……她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她是陆家大少夫人,京城没人敢动她的。” “最好是这样!” 陆行舟冷声说完,唤来长随,让他赶紧去找孟芊芊。 “你也去。” 陆行舟对儿子道,“我会对大都督说,你回去给你娘侍疾了。” 陆凌霄自知理亏,点了点头。 二人回了席上。 不过是说话的片刻功夫,林婉儿已被一群女眷围住,一口一个陆夫人的叫着。 而绿萝的称呼也从我家小姐,变成了我家夫人。 一位夫人拉着林婉儿的手嘘寒问暖。 忽然,她抚摸着林婉儿左手虎口的伤痕问道:“陆夫人,你的手怎么了?” 绿萝就道:“我家夫人为了救大少爷,被流箭射伤了,您是不知当时有多危险,再偏半寸,我家夫人的手怕是就要废了!” “你们遇上刺客了?” “在京城,什么刺客会使流箭?那是边关打仗用的。” 林婉儿忙将手抽了回来。 绿萝捂住嘴。 陆凌霄急忙走了过来:“诸位夫人,我娘身子不适,我们先走一步了。” 说罢,他赶紧带着林婉儿与绿萝起身离开。 哪知刚走到门口,便与一名从边关归来的将士撞了个正着。 “陆将军!咦?绿萝?你也来了呀!” “我……” “这是林姑娘吧?戴了面纱我险些认不出了!呃啊——干嘛揍我?” 夫人们齐刷刷竖起耳朵。 林姑娘? 陆家的少夫人……姓孟呀! 回去的马车上。 陆凌霄神色凝重。 林婉儿拉了拉陆凌霄的袖子,用手语比划道:对不起,都怪我,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陆凌霄握住林婉儿的手,温和地说道:“婉儿不必担心,我会处理。” 林婉儿沉默。 陆凌霄问道:“婉儿可是觉得委屈了?” 林婉儿摇摇头,比划道:我是在担心大少夫人,她会不会出事? 绿萝哼道:“小姐,大少夫人不会出事的,说不定呀,她早回陆家了,让咱们干着急一场!” 林婉儿推了推陆凌霄。 陆凌霄道:“好好好,我去找,我先送你回陆家。” 不过,陆凌霄觉得绿萝的话也不是没道理,指不定孟芊芊真的回去了。 不然她还能上哪儿? 下马车后,陆凌霄护着林婉儿走上台阶,刚要叩门,大门便从里头打开了。 半夏无比错愕地看着紧紧相拥的姑爷与狐狸精,血气一下子上头了:“姑爷!” “我家小姐呢?” “你家小姐呢?” 二人同时开口。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9节 半夏跺脚:“我还想问姑爷呢!我家小姐哪儿去了?” 半夏找不到陆凌霄,与武哥儿回到布庄,布庄老板说小姐借了把伞走了。 那里离都督府极远,小姐又没马车,想来是不会独自去赴宴的。 他们赶紧回陆家看看小姐回了没有,没回他们也好从府上多叫些人出去找。 “你家小姐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这下陆凌霄是真的有些担忧了。 他虽不爱孟芊芊,可对方到底是他妻子,也是一条无辜的人命,他不希望对方出事。 就在这时,一道清瘦的身影,拿着坏掉的油纸伞,摇摇欲坠地从大雨中走来。 滂沱大雨不断捶打在她瘦小的肩膀上,她浑身湿透,连骨头缝都仿佛被寒气浸透。 武哥儿大叫:“少夫人!” 半夏脸色一变:“小姐!” 二人冲了出去。 陆凌霄沉着脸,撑着伞来到孟芊芊面前,质问道:“不是让你在马车里等着吗?回来就不见了踪影,你上哪儿去了?” 孟芊芊浑身都冻僵了,连脸颊与唇舌也僵麻了。 她冷冷地看着他。 陆凌霄发现她穿的不是出门时的那身衣裳,再看滑落在地上的包袱,神色更冷了。 “你去买衣裳了?婉儿买,你也买……非得什么都和婉儿争?平日里不懂事就罢了,非得在如此重要的场合使性子吗?” 第10章 大都督来了 她使性子?她和林婉儿争?她不乖乖在马车上等他? 他还真是忘性大,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记得了! 她从未与林婉儿争过,是他们两个既要、又要、还要。 陆凌霄蹙眉道:“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亏得婉儿一路上都在担心你,催我赶紧去找你。” 孟芊芊冰冷的眸子,毫无温度地看着他。 在他说了这番话后,她犀利的眼神如同一把利剑斩进他的心间。 他忽然怔了一下。 “姑爷!你快别说了!” 半夏听不下去了。 她家小姐被淋成了这样,姑爷不怪罪那个狐狸精拐走了自己,反倒觉得是小姐做错了。 小姐错哪儿了? 姑爷太过分了! 半夏顾不上是在外面,脱下了自己褙子裹住浑身冰凉的孟芊芊。 车夫武哥儿拾起地上的包袱,撑开伞打在孟芊芊的头顶。 “给我吧。”半夏哽咽地把伞拿了过来,扶着孟芊芊进了府。 车夫咬咬牙,对陆凌霄说道:“大少爷,今日您便是打死奴才,奴才也有话要说!都督府设宴,您带别的女人坐大少夫人的马车,原就是您的不对!您还将大少夫人撇下,一走一个多时辰,大少夫人一直在马车里等,半句怨言也没有!后来,下起了大雨,伞也让您带走了……大少夫人淋着雨去布庄找您,您倒好,不知逛到何处去了,招呼也不打一声。” “大少夫人也是担心您,才会冒雨去找您!” 最后一句是武哥儿自己的认为。 反正是要被撵出府的,也不差这几句了,车夫把心一横,豁出去了! “这么大的雨,定是衣裳淋湿了,才去买了身新的,您……您真是冤枉大少夫人了!” 陆凌霄被车夫讲得哑口无言。 他望着消失在大雨中的孟芊芊,眼底闪过了一丝复杂。 孟芊芊与半夏回到了海棠院。 “李嬷嬷!” 半夏几乎是用肩膀撞开的房门。 李嬷嬷被吓了一跳,看见一身湿漉漉、冻得几乎失去知觉的孟芊芊,忙疾走几步把人抱住。 “小姐这是怎么了?” “不知道……呜呜……” 半夏心疼得泣不成声。 李嬷嬷的眼眶也迅速红了。 孟家在青州也算大户,哪怕是商贾,可她家小姐是家中长辈捧在手心长大的,几时遭过这种罪? “姑爷呢?” “姑爷和狐狸精在一块儿……姑爷太过分了……” 半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嬷嬷道:“别哭了,赶紧叫小厨房烧热水,熬姜汤,再拿几个汤婆子过来,还有炭!” 半夏哭着去了。 李嬷嬷扶孟芊芊在凳子上坐下,动手脱去孟芊芊的湿衣裳:“上回落水,大夫就说了小姐再不能受寒……” 孟芊芊的手一路上握着伞,冻得手都伸不直了。 李嬷嬷捋了半日,才将她僵硬的手指缓缓分开。 而当李嬷嬷脱下孟芊芊走得满是血水的鞋子时,再也控制不住,扭头哭了起来。 孟芊芊:“嬷嬷。” 李嬷嬷抹了泪,抬起头,红着眼眶看向她:“诶,小姐!” 孟芊芊平静开口:“从明日起,停掉松竹轩与枫院的月例用度。” 李嬷嬷道:“枫院是林姑娘的院子,停了她的不打紧,可松竹轩是姑爷的,小姐要把姑爷的用度也一并停了吗?” 孟芊芊不假思索:“停掉。” 孟芊芊洗了个热水澡,换了干爽衣裳,抱着汤婆子,躺在柔软的床铺上。 李嬷嬷从小厨房端着一碗姜汤过来时,孟芊芊已经睡着了。 半夏坐在床头守着她。 李嬷嬷把姜汤递给半夏,小声道:“你也喝一碗,别着凉了。” 小姐身边的心腹本就不多,她和半夏可千万不能再病倒。 半夏吸了吸鼻子,把姜汤接过来喝了。 李嬷嬷看着盘子里的点心,问道:“小姐什么也没吃吗?” 半夏摇头:“小姐说吃不下。” 二人并不知孟芊芊半路上的遭遇,她们也以为孟芊芊走丢是找陆凌霄去了。 “搁谁吃得下?”李嬷嬷叹气,对半夏道,“你也累了,去歇会儿,我守着就好。” 半夏不想走。 “快去。” 李嬷嬷把半夏撵走了。 又坐了一会儿,给孟芊芊换了个热乎的汤婆子,掖好被角。 孟芊芊这一觉睡得并不踏实。 她又做噩梦了。 前一瞬她跌进了冰冷刺骨的湖泊,睁眼却发现置身在烈烈燃烧的大火中,巨大的火焰直冲云霄,屋外全是此起彼伏的惨叫。 她被藏在水缸里,一个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席卷而来的火舌。 孟芊芊一个激灵坐起身来,发现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个人。 一袭紫衣,头束紫冠,肤色冷白如骨,狭长的凤眸噙着慵懒的笑意,唇角微微勾起。 孟芊芊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诧,但也仅仅是一瞬,便恢复了古井一般的平静。 “你怕本督?” “大都督威慑天下,射像止啼,小女子焉能不怕?不知大都督深夜造访,所为何事?” 对于孟芊芊叫出他身份的事,陆沅并不意外,就好比他能查到自己是陆家人,孟芊芊也毫不意外。 若他连这点本事都没有,就不是将朝堂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大都督了。 至于说大半夜闯她卧房,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对这位离经叛道的大都督而言,恐怕都算不上什么荒诞之举。 陆沅似笑非笑地说道:“你拉着本督的袖子喊了一宿的爹,本督差点儿想去查一查,几时生过你这么大的女儿了。” 孟芊芊低头一看,赶忙松开了死死拽着的紫色衣袖。 陆沅宽袖一拂,从身后抓了个篮子放在她腿上。 篮子里躺着一个奶唧唧的小女婴,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正在吃手指,可爱得不行。 孟芊芊讷讷地眨了眨眼。 陆沅道:“喂奶。” 孟芊芊道:“我没奶。” 陆沅给了她一个本督又不是傻子的眼神,从襁褓下翻出一个装了热羊乳的水囊。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0节 孟芊芊的脑袋有些晕乎,喉头痛如火灼。 她对陆沅道:“我染了风寒,会传染。” 这么小的孩子,风寒很危险的。 陆沅浑不在意地说道:“反正她不吃也是饿死,饿死还是病死,总得选一个。” 谁让你杀了她奶娘? 孟芊芊问道:“她要是还不吃呢?” 陆沅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那就连你也杀了。” 孟芊芊识时务地说道:“递我一把勺子。” 陆沅冷笑:“你在使唤本督?” 孟芊芊想了想,说道:“请,大都督赐勺。” 第11章 变成穷光蛋了 大都督到底是从八仙桌上拿了把干净勺子“赐”给她。 孟芊芊将小家伙抱进怀里,折了干净的帕子垫在她的下巴下,随后用瓷勺的手柄那一端慢慢喂她。 小家伙张开小嘴儿,迫不及待地嘬了起来。 陆沅见小家伙当真吃了,狭长的眸子微微一眯,俨然是有些意外。 “带过孩子?” 他漫不经心地问。 孟芊芊道:“家中有个小弟。” 陆沅双手抱怀,慵懒地看着她:“你小弟孟朗,只比你小一岁。” 他居然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弟弟的名字,只怕她的夫君陆凌霄都未必有他这么清楚。 想想也不奇怪,别看才过去不到一天,但这个全天下最心狠手辣的男人能半夜带孩子来找她,必定是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了一遍。 “表弟。” 孟芊芊说。 “表弟也归你管?” “我乐意。” 小家伙吧唧吧唧,不时看看陆沅,又看看孟芊芊,一副在听他们说话的样子。 孟芊芊对上小家伙乌溜溜的大眼睛,说道:“这孩子一看就没满周岁。” 陆沅唇角一勾,嚣张地说道:“本督说她周岁,她就周岁。” 也是,指鹿为马,舍你其谁? 孟芊芊不再说话,专心喂孩子。 陆沅坐在光秃秃的凳子上,一没靠背的,二没搁脚的,十分不舒服,他整个人透出一股冰冷和烦躁来。 看得出他在极力隐忍。 京城大概没人能料到,威风八面的大都督,居然也有被一个小奶包憋得发不出火的一天。 不知过了多久,小家伙终于吃饱喝足,打了两个奶嗝,小下巴一扬,无比神气地睡着了。 其间,孟芊芊与大都督都没提陆家人赴抓周宴的事。 他俩,一个不在乎,另一个也不在乎。 孟芊芊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醒来已是次日清晨,大都督与小家伙早不在了。 若非自己怀里残留着淡淡的奶香,她怕是要以为那对父女根本没有来过。 她染了风寒,便没去给老夫人请安,独自留在海棠院养病。 李嬷嬷给孟芊芊炖了燕窝。 孟芊芊正吃着,枫院的管事嬷嬷过来了。 原来,是昨日林婉儿挑了好几匹料子,让人送到府上。 一大早,人家便送过来了,正在府里等结账呢。 孟芊芊道:“让她自己结,找我做什么?又不是我买的料子。” 钱嬷嬷震惊得无以复加。 见她不走,孟芊芊问道:“还有事?” 钱嬷嬷回过神,惊疑不定地说道:“倒的确有第二件事。枫院那边每日需得吃一碗血燕,是给林姑娘补气安胎所用。可咱们府上的血燕是有定数的,吃多少,便上库房取多少。今儿绿萝去取,没取着。” 她说着,故意看了李嬷嬷一眼,认为是李嬷嬷在刁难枫院。 毕竟大少夫人在府里当了几年的软柿子,是出了名的大方,好拿捏。 孟芊芊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是我的意思,林姑娘想吃,让她自己使银子。” 燕窝珍贵,又从远处运来,到京城后一斤能卖到三十两的高价,血燕更不必说了,百两都是便宜的。 老夫人每日一碗,有时二夫人与陆玲珑也会去蹭几碗,这还不提老夫人连吃带拿往娘家送的,每个月下来,单单燕窝便得花掉数百两。 孟芊芊从前自己舍不得吃,可瞧瞧,多年真心都喂了一群什么白眼狼。 钱嬷嬷望着孟芊芊桌上还剩的一大碗血燕,讪讪笑道:“林姑娘那不也是在为陆家开枝散叶吗?这银子,怎能让林姑娘自个儿掏呢?再说了,您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浪费了不是?” 孟芊芊淡淡说道:“我便是吃一半,倒一半,那也是我的事。她不想掏银子,就别吃。” 钱嬷嬷没想到大少夫人的态度如此强硬,赶紧去福寿院禀报了老夫人。 老夫人气了个倒仰,派了自己身边的嬷嬷去训斥孟芊芊,让孟芊芊别不识抬举,那些料子是给她未来曾孙买的,燕窝也是给她未来曾孙吃的。 孟芊芊道:“祖母既如此疼爱自己的宝贝曾孙,不如把枫院的银子掏了吧,也算做曾祖母的一片心意。不贵,也就七八百两。” “她当真这么说?” “是啊,老夫人,千真万确,奴婢不敢信口雌黄。” 老夫人气得直咬牙:“这丫头反了天了!” 七八百两,她才不掏呢! 嬷嬷道:“听说昨日大少爷带了林姑娘去赴宴,是不是因为这个?” 老夫人没好气地说道:“难道不是她自个儿乱跑?有人替她圆了场,她不感激,反而断了人家的用度……当初我就说不能娶这种小门小户的丫头,成日里争风吃醋,难怪霄哥儿不进她的屋!” 海棠院。 孟芊芊吃完燕窝,对李嬷嬷道:“这批燕窝吃完,再也不买了。” 李嬷嬷迟疑:“这样一来,老夫人那边岂不是也没得吃了?” 孟芊芊道:“还是那句话,要吃自己买。” 昨日受了那么大委屈,今日小姐做任何决定,李嬷嬷都能理解。 可撒气归撒气,不能触及原则。 老夫人就是陆家的原则。 李嬷嬷关上房门。 “小姐,你和奴婢交个底,你究竟是怎么个打算?是想给陆家施压,拿捏住林姑娘,还是——” 孟芊芊摇头:“我拿捏她做什么?她只要不来惹我,我可以对她视而不见。” 李嬷嬷道:“那小姐这么做……” 孟芊芊认真说道:“嬷嬷,当年是陆家求上门来娶我的,祖父舍不得我年幼远嫁,老太爷一再保证,会善待他的孙女,绝不让他孙女在陆家受半分委屈。这几年来,我尽到了一个妻子的本分,也全了一个儿媳、孙媳的孝道,该给的,不该给的,我全给了,可我,得到的是什么?” “一个不爱自己的夫君,一个榨干自己的婆家。” “嬷嬷,我不想再这样了。” 一大早,陆凌霄去了趟军营,回来便听说了料子与燕窝的事。 他眉头一皱:“先让松竹院结。” 下人说道:“松……竹院的用度也没了。大少爷,从今日起,您,是个穷光蛋了。” 陆凌霄虎躯一震! 第12章 气死陆凌霄 这都什么事? 怎么他就成穷光蛋了? 会不会说话了? 陆凌霄冷冷瞪了下人一眼:“谁停的?” 下人悻悻地说道:“大少夫人。” 陆凌霄这些年一直在北凉与边关,回到家后也不曾过问府上的庶务,理所当然地以为中馈仍是祖母或母亲在打理。 自然,若是孟芊芊也无不可,毕竟祖母年事已高,母亲也不宜操劳,她作为孙媳、儿媳,分担一二也是应该的。 海棠院。 孟芊芊正在看话本,半夏没精打采地打了帘子入内:“小姐,姑爷来了。” 所有的失望都不是突然爆发,而是在一件又一件的事情里累积的。 半夏再见到姑爷,也没从前那般高兴了。 陆凌霄没去和一个下人计较,他一进屋便感觉一股暖意扑面而来。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1节 屋外天寒地冻,这里温暖如春,老夫人的屋都没这般暖和。 “祖母都只用两盆炭,你倒好,三盆,小小年纪,如此畏寒么?” 他冷哼一声,打算坐下,却发现孟芊芊身边的椅子上全放了东西。 他看向半夏。 半夏把头一甩出去了。 他蹙眉,只得坐了个不大舒服的凳子。 孟芊芊没理他,继续看话本。 陆凌霄看了她一眼,压下心中不快,对她说道:“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不过这都过去一晚上了,气该消了。” 孟芊芊看书的兴致被打断,眉间闪过一丝冷燥。 她夹上书签,合上话本。 “什么叫过一晚上,气就该消了?在夫君眼里,发生过的事,只要你装聋作哑,我便能自行克化,全都不必解决,就这么过去了?” 陆凌霄不想和一个小丫头片子计较:“昨日的事是我思虑不周。” 孟芊芊淡道:“真是敷衍。” 陆凌霄被戳中痛脚似的,蓦的站起身来:“孟氏!你别得理不饶人!都说了是意外,我也没想到你会去找我,你老老实实找个地方躲雨不就好了?我一个大男人,用得着你一个女人来担心?” 孟芊芊听笑了。 他是怎么有脸讲出这种话的? 他自己又带外室、又把她撇在马车里、任她风吹雨打的种种恶劣行径,他是一个字也不提! 如果她真找个地方避雨。 他会不会又说,不是让你在马车里等吗?谁让你去布庄了?害我花时辰找你,抓周宴都耽搁了! “既然认为是我的错,又为何假惺惺地来道歉?” 陆凌霄皱眉道:“你有完没完了?你不是没事吗?” 孟芊芊冷声道:“我没事就该原谅你吗?我没事是我命大,不是我的好夫君你有所作为!我要歇息了,夫君请回吧!半夏,送客!” 客? 他是她夫君,是这个院子的男主人! 半夏冷着脸挑起帘子:“姑爷!您走吧!” 陆凌霄属实有些被气到了,被一个女人撵走,他的面子往哪儿搁? 他索性一屁股坐下,不走了! 半夏催促:“姑爷——” 陆凌霄厉声道:“滚出去!” 李嬷嬷将半夏拽走了。 孟芊芊冷笑:“陆将军真是好大的威风!” 陆凌霄鲜少冲女人发火,发完也有些后悔,平复了片刻,语重心长地说道: “孟氏,我今日来不是找你兴师问罪的,祖母让你当这个家,是信任你,你就该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而不是成天与婉儿争风吃醋,对自己夫君恶语相向。我说过,会对你好,这话依然作数。” 听到当家二字,孟芊芊笑了:“夫君今日……不是来道歉,是来要银子的吧?” 陆凌霄正色道:“这是两码事,不必混为一谈。” 孟芊芊风轻云淡地说道:“好,那就依夫君的,只谈银子。” 陆凌霄皱眉:“我不是这个意思……” 孟芊芊拿出一本账册:“夫君在边关五年,从未往家中寄过一个铜板的家用,想必手头攒了不少银子,不如就把这几年欠妾身的银子还上吧?” 陆凌霄一头雾水:“我何时欠了你的银子?” 孟芊芊一脸惊讶:“祖母没告诉夫君吗?这几年,府上的用度一直是用妾身的嫁妆垫付的,就连当年欠下的巨额债款,也是妾身过门后才还清的!” “你胡说!” “妾身有没有胡说,夫君自己去账房查一查不就清楚了?” 孟芊芊讲的算是留情面了,当初陆家连宅子都抵出去了,不是孟芊芊及时把宅子赎回来,一家人早流落街头了。 “其实妾身也并非不讲理之人,女子在家从父,在外从夫,为夫君花点银子,妾身甘之如饴。可夫君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今又立下赫赫战功,为三军表率,想来……是不屑于花女人银子的。我用嫁妆贴补夫君不打紧,倘若坏了夫君名声,就万死难辞其咎了,夫君以为呢?” 孟芊芊用最温柔的语气,讲着最犀利的话。 陆凌霄但凡是个男人,就不可能丢下这份自尊。 孟芊芊叹息一声:“不若这样,我偷偷替夫君瞒着吧!李嬷嬷,你赶紧去拿银子,把林姑娘的账结了!千万别说是我给的!要说是夫君自己的军饷!夫君养得起自己的女人!” “用不着!” 陆凌霄神色冰冷地站起身,拂袖离去! 李嬷嬷与半夏长松一口气。 方才她们多怕将军被小姐气到,直接对自家小姐动手啊! “小姐,你今日算是彻底把遮羞布给揭掉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狗急了还跳墙呢,真惹恼了姑爷,姑爷一怒之下休了小姐……可怎么办?届时,他们嫁妆也不还,咱们没法子的。” 说的好,嫁妆归于女子,可世上哪儿来那么多公道? 被休的,说到底都是娘家干不过婆家,若干得过便是和离了。 小姐在京城人生地不熟,一个靠山也没有,是很难斗过陆家的。 半夏一听这话,立即慌了:“小姐!” 孟芊芊道:“无妨。” 男子休妻有七出,女子被休也有三不去。 有所娶无所归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 是说无娘家可归的不能休,为婆家服丧三年的不能休,娶妻时贫贱后来富贵的,也不能休。 她可是为陆凌霄和他祖父服满了丧期的,陆凌霄想休她,门儿都没有! 不过,李嬷嬷的担忧不无道理。 她确实该早做打算。 “嬷嬷,你去把这几年的账本全部拿来,算算我的嫁妆还剩多少。” 第13章 有人疼芊芊 却说陆凌霄气冲冲地出了海棠院后,当即就要去找老夫人问个明白。 可转瞬又想到自己在气头上,为这种事“质问”自己祖母有违孝道。 好在有些事在下人之间传开了,他稍稍留意便能打听到。 原来当年祖父在世时,曾对外放过不少印子钱,祖父是武将,没人敢赖他的账,早些年是挣了的。 祖父从中尝到甜头,生意越做越大。 但印子钱害人不浅,太上皇登基后,第一道圣旨便是取缔了民间的印子钱。 那会儿不少人急流勇退,祖父也想退的,奈何他放的印子钱太多,到底是晚了,结果就是血本无回。 为了翻身,祖父将名下的宅子、铺子、田庄抵给钱庄,借了一大笔本银子,与人合伙走盐运。 可盐运是能碰的吗?别说祖父只是个四品武将,便是皇亲国戚,也不能轻易打盐运的主意。 不出意外,消息走漏了。 是看在曾祖父生前于太上皇有从龙之功的份儿上,祖父才没丢掉官职,只罚了银子了事。 可这样一来,陆家彻底债台高筑。 陆凌霄到了说亲的年龄后,老夫人不是没想过在京城给他寻一桩门当户对的亲事,人家一打听陆家的情况,都不敢把女儿嫁过来了。 也就是孟家远在幽州,不知陆家早已成了空架子。 所以孟芊芊没有撒谎,是她填上了陆家的窟窿,替陆家还清了外债,也是靠着她的嫁妆,陆家才维持住了风光体面的日子。 下人叹道:“事儿就这么个事儿,大少爷,其实吃软饭不丢人,软饭硬吃才丢人。” 陆凌霄冷着脸:“你话怎么这么多?” 下人悻悻闭了嘴。 “你叫什么?” 陆凌霄问。 这人是刘管事送来给他做长随的,可才短短几日,他快被这奴才的嘴气死。 下人道:“大少爷,慎言。” 陆凌霄脸色一沉:“你还训起我来了?我问你叫什么!” 下人委屈地说道:“慎言啊,小的叫慎言!小的话多,碎嘴子,大爷就给小的起了这么个名儿,让小的时刻警醒。” 陆凌霄道:“我看这名字对你也没什么用!” 慎言欲言又止。 陆凌霄不耐地问道:“怎么了?” 慎言迟疑地说道:“小的有事禀报。” 陆凌霄:“说!” 慎言说道:“老太君把料子钱结了。” 陆凌霄神色一松:“还是曾祖母疼我。” 慎言又道:“不是买给林姑娘的。”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2节 “芊芊!芊芊!” 孟芊芊算账算到一半,老太君精神矍铄地走了进来。 她痴痴呆呆不假,不过这几年在孟芊芊的调理下,身子骨倒是越发硬朗了。 孟芊芊放下账本:“曾祖母。” 老太君来到她面前,看了眼她手边的账本:“这本书讲的什么?” 孟芊芊笑着说道:“这个不是话本,是账本,我明日看了新的,再讲给曾祖母听。” 老太君狂点头:“那你要记得!” 孟芊芊微笑:“好。” 老太君露出得逞的坏坏一笑:“桀桀~” 半夏与李嬷嬷被老太君逗乐了,捂着嘴儿在一旁偷笑。 老太君坏笑完,一脸神秘地说道:“芊芊,你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嗯……” “好啦好啦,你猜不着!” 老太君大手一扬,“拿进来!” 两个下人抱着几匹流光溢彩的料子走了进来。 李嬷嬷定睛一瞧,惊讶道:“这不是……布庄送来的浮光锦么?” 林姑娘给腹中孩儿挑的,可一个孩子哪儿用得着如此多的布料,谁都看得出她其实是挑给自己的。 她倒是会挑呢,全是上等的织锦。 这种名贵料子穿上身,谁不说一句她才是镇北将军的正室。 “芊芊喜不喜欢?” 老太君歪头问。 孟芊芊心头一暖,点头道:“喜欢,曾祖母送的,芊芊都喜欢。” 老太君叉腰,笑得像个小毒老太:“嚯嚯嚯~” 孟芊芊纳闷地问道:“曾祖母,您哪儿来那么多银子?” 七八百两可不是小数目。 老太君:“棺材本儿。” 孟芊芊:“……” 枫院。 陆凌霄陪林婉儿用了晚膳。 “抱歉,料子让曾祖母买走了,回头我给你新的。” 他对林婉儿说。 林婉儿摇摇头,用手语比划道:那些料子只有一匹是给我们孩子的,其余原就是为大少夫人挑的。 陆凌霄原本在为孟芊芊养家多年的事生出了些许感激与惭愧,听了林婉儿的话,又突然觉得,孟芊芊仍是不如婉儿懂事。 她养家的确有功劳,可她也不该仗着功劳便在家里为所欲为。 陆凌霄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让你受委屈了,你处处为她着想,她心里却只有她自己,她若能有你一半懂事,也不至于闹得家宅不宁。” 林婉儿比划道:大少夫人年纪小,将军多体谅些,切莫与她生气。 陆凌霄蹙了蹙眉:“我省得,日后尽量让着她。你怀孕辛苦,先歇息吧,我此番立了大功,陛下是有赏赐的,等赏赐到了,我再带你去买料子,给你和孩子买,你多为自己挑几身。” 林婉儿依偎进他怀中,用手指在他掌心写道:能侍奉将军左右,婉儿已经知足了,婉儿不求其他。 陆凌霄搂住她肩膀:“带你回京,可不是让你过苦日子的,除了正妻之位,别人有的夫妻情爱、荣华富贵,我都会给你。” 海棠院。 孟芊芊陪老太君玩了一下午,晚上接着看账。 府上的帐分拢共分两笔,一笔是内账,一笔是外账。 内账是指家里的各项开支,外账则是田庄铺子等产业的盈亏。 从账目上来看,田庄铺子无一盈利不说,且每年都要往里填进去不少银子。 而这些银子来自哪里,可想而知了。 孟芊芊合上账本:“没想到才五年,带来的嫁妆已花去七七八八了。” 李嬷嬷肉痛地说道:“是啊,拢共就剩一万两了。” 孟芊芊沉吟道:“这些账有问题,回头慢慢细算,看能要回来多少。当务之急,是尽快把这一万两转移出去。” 这便是她日后安身立命的银子了。 可怎么转,转去哪里? 第14章 请大都督庇佑 孟芊芊第一次尝到了人生地不熟所带来的不便。 陆家再怎么缺钱,也是京城勋贵,撇开老太爷对太上皇的从龙之功,陆行舟在工部任职,陆凌霄又刚立下战功,一个在京城举目无亲的小商女,想要在陆家全身而退,太难了。 “小九,活下去……” “爹——” 夜半,孟芊芊再一次被噩梦惊醒,豆大的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湿透了她的青丝。 “嗤,想爬本督床的女人多,着急认爹的,你是头一个。” 陆沅漫不经心的嗓音徐徐入耳,令人心神为之一凛。 孟芊芊忙松开他的紫色衣袖,不动声色地坐起身,看了他一眼,道:“大都督总这么爱闯妇人内室吗?” “本督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德行、羞耻心、伦理纲常,大都督统统没有! 陆沅慵懒地靠在铺了虎皮的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搁在一个精致的脚凳上。 海棠院可没这些奢华的紫檀木家具。 孟芊芊又扫了眼一旁的炭盆,里头的银炭也变成了皇宫的主子才用得起的红萝炭。 他倒是会享受。 陆沅翻了页手中的话本,一脸嫌弃地说道:“你们女人就看这些无聊东西?” 她本身并不爱看话本,是为了讲给老太君听,才看的。 孟芊芊道:“小女子胸无大志,让大都督见笑了。” 陆沅又翻了一页:“小九是谁?” 孟芊芊道:“小女子在家行九。” “呜哇!” 篮子里传来一道凶巴巴的小奶音。 孟芊芊这才留意到某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 这可不能怪她,实在是某位大都督的存在感太强大了。 孟芊芊把小家伙从篮子里抱了出来。 小家伙身子一紧,孟芊芊见状不妙,眼疾手快地将小家伙举了出去。 “阿嚏!” 小家伙重重地打了个喷嚏! 陆沅淡淡拿开及时挡住脸的话本,眼底闪过一抹杀气。 孟芊芊无辜地眨了眨眼。 小家伙挂着鼻涕泡泡,一脸懵圈。 孟芊芊赶紧给小家伙喂奶,鼻子也擦得干干净净的。 小家伙的胃口并未受影响,大快朵颐地吃着奶,很快便发了一身汗,脸色也红润了不少。 孟芊芊突然问道:“不知如何称呼令爱。” 陆沅淡道:“宝猪。” 小家伙仿佛是听懂了来自陆沅的嘲讽,超凶地叫道:“呜哇!” 某大都督呵了一声:“你自己抓的猪。” 人家抓周是抓算盘、抓金抓银抓笔杆,她倒好,爬去厨房抓了一头烤乳猪。 孟芊芊想了想,认真地说道:“你是想吃肉吗?这么小,不能吃肉的。” 小家伙张开小嘴儿,向孟芊芊显摆自己的小牙牙。 孟芊芊道:“长牙了也不能吃。” 小家伙委屈:“呜哇。” 就在孟芊芊以为陆沅懒得告诉自己小家伙的真名时,陆沅翻了页话本,淡淡说道:“宝姝,小名昭昭。” 宝姝吃饱喝足,玩了会儿自己的小脚丫子,睡着了。 孟芊芊不动声色地看了陆沅一眼。 陆沅手中的话本只剩下最后几页,他看着话本,淡淡开口:“偷瞄了本督一宿了,有什么话就直说。” 这个人太敏锐了,不论是在巷子里发现自己,亦或是此时看穿自己。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3节 左不过自己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死马当活马医吧。 孟芊芊不卑不亢道:“小女子想与大都督做笔交易。” 陆沅翻了一页话本,不咸不淡地说道:“别以为你喂了几次本督的女儿,就有资格与本督做交易。” 孟芊芊单刀直入:“北凉的探子入京了。” “本督知道。” “但锦衣卫并没查出他们的下落,而且锦衣卫一定查不到。” “哦?” 陆沅终于来了点儿兴致,合上话本,一双勾魂摄魄的凤眸朝她看了过来。 他眼底噙着笑,更噙着无尽的杀意。 孟芊芊迎上他的视线:“北凉的探子藏在万花楼。” 陆沅唇角一勾:“陆凌霄告诉你的?” 孟芊芊面不改色地说道:“无意中听到的,他不确定,也不敢去查,但我想,大都督应该是敢的,毕竟天底下没有大都督的锦衣卫不敢去的地方。” “你可知欺瞒本督的下场?” “小女子不敢。” “本督还没答应和你做交易,你便告知了本督,不怕本督杀了你,来个翻脸不认账?” “大都督或许不是好人,但绝不是小人。” 陆沅意味深长地笑了:“你想要什么?” 接下来的几日里,京城下了好几场大雪,孟芊芊以养病为由,一直待在海棠院看账。 她不再惯着府上那帮人,不仅老夫人的燕窝停掉了,好几处过于铺张的用度也缩减了。 老夫人气得半死,喊孟芊芊过去训话,孟芊芊就是不去。 而下大雪的好处就是老夫人不敢冒着摔一跤的风险,亲自来海棠院训斥她。 老夫人倒是想叫陆凌霄管教一下自己妻子,奈何陆凌霄不在。 锦衣卫在京城万花楼查出了北凉的探子,三人被当场抓获,另外两个逃走了。 陆凌霄在北凉潜伏过,熟悉北凉人的伪装,正忙着给朝堂抓探子呢,好几日没回府了。 老夫人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嘴上都起了几个燎泡。 好不容易等到雪停了,老夫人娘家又来了人。 “小姐,老夫人那边请你过去一趟。” 半夏进屋说道。 孟芊芊刚看完最后一本烂账,用朱砂笔圈出错处。 “小姐,去吗?”李嬷嬷担忧地问,“听说赵家人来了,八成又是来打秋风的。” 老夫人连吃带拿养娘家,吃相太难看,连李嬷嬷都看不下去了。 孟芊芊合上账本:“来得好,有些账,也该算算了。” 吃了她这么多年,该让他们全部吐出来了! 赵家此番上门的是老夫人的弟妹与侄孙。 孟芊芊刚到门口便听见赵老夫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求:“大姐……你可一定要帮帮恒哥儿啊……他是你亲侄孙……你救救他……” 二夫人撇嘴儿:“他惹谁不好,惹了锦衣卫指挥使,我们有什么法子?” 赵老夫人道:“要不……让霄哥儿去说个情?” 老夫人道:“霄哥儿……这几日不在。” 什么不在?分明是跟锦衣卫不熟,说不上话! 赵老夫人哭道:“恒哥儿喝多了……不是故意调戏人家的……再说他也不知那个姑娘是指挥使大人的妹妹啊……只要两万两……这事儿就算了了……不然他们就打死恒哥儿……” 二夫人花容失色:“两万两?我们陆家哪儿来这么多银子!” 赵老夫人道:“孟丫头不是有钱吗?问她拿就是了!” 孟芊芊打了帘子进屋:“舅祖母,别说我没这么多银子,就算有,我也不能拿去填你们赵家的窟窿不是?” 第15章 要回嫁妆 “就是!”二夫人早看不惯老夫人贴补娘家的行为了。 老夫人皱眉,对孟芊芊道:“救人要紧,你先拿出来。” 孟芊芊叹气:“非孙媳不愿掏这笔银子,实在是孙媳手里只剩一万两了。” 赵老夫人惊诧道:“你……你那么多嫁妆银子……只剩一万两?你们陆家怎么花的!” 孟芊芊再次一叹:“我也不知道啊,过去几年,我只管付账,怎么花,是祖母来定的。” 得亏老夫人不信任她,府上的管事全是老夫人自己的心腹,不然她少不得满嘴说不清。 老夫人的脸色顿时有些尴尬,她清了清嗓子:“先不说这个了,把一万两拿出来,让你舅祖母应个急。” 孟芊芊笑了笑:“应急可以,但先说好,这笔银子是我借给赵家的,有本有息,立字为据。” 老夫人一听这话不高兴了:“自家人立这个做什么?还能赖了你银子不成?” 赵老夫人道:“是啊,芊芊,你这样就见外了!” 孟芊芊不理会她俩一唱一和,转头看向二夫人:“二婶觉得呢?” 赵家什么德行,二夫人再清楚不过了:“写借条!立字据!不然这银子就别借!大嫂,你说是吧?” 陆母点头:“亲兄弟明算账,还是写个借条吧。” 孟芊芊看向老夫人:“祖母,借条放在您手中,几时还,芊芊绝不催促。” 老夫人虽扶持娘家,可到底也担心这笔银子还不上的话,陆家日后没法儿过活。 再加上,借条是自己拿着,万一万一娘家真还不上……或是还少了,也是自己说了算。 而赵老夫人是清楚这个姑姐有多偏袒娘家的,借条在她手中,那不就和没打一样么? 赵老夫人也欣然答应了。 老夫人狐疑地看向孟芊芊:“你当真只剩一万两?” 孟芊芊从荷包里拿出一把钥匙:“祖母,这是库房的钥匙,您若不信,亲自去点吧。” 老夫人接过钥匙:“去库房!” 二夫人眼神一闪,挽住陆母的胳膊:“大嫂,咱们也去!” 她要亲自看着,决不能让老夫人与赵家把多的昧去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去了库房。 钥匙虽在孟芊芊手里,不过库房外一直有会功夫的护院把守,护院是陆行舟安排的,孟芊芊有没有私自搬过库房里的东西,护院一清二楚。 是以,当她们点了再点,确定箱子里的白银当真只剩一万两时,一个个全傻了眼。 “怎么花了这么多……” 二夫人暗暗咬牙。 老夫人的内心不遑多让。 孟芊芊将二人的震惊尽收眼底,银子快花完了,傻了吧? 其实哪怕在京城,一万两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只是相较于孟芊芊当年带过来的巨额嫁妆,这剩的就不算多了。 孟芊芊与陆母一贯节俭,老太君也是,银子是谁挥霍掉的可想而知。 只可惜,当事人并不这么想。 老夫人觉得定是二房从中偷拿了不少,二夫人则认为是老夫人贴补了娘家太多。 孟芊芊一副迷茫不已的样子:“祖母,二婶,你们的脸色很难看,是不是哪里不大对?要不,咱们把几位管事叫来,一起查个账?” “用不着!” “不用!” 老夫人与二夫人异口同声。 孟芊芊看破不说破,接着道:“其实儿媳最近也看了些账本,感觉账目上确实大有问题。” 老夫人忙沉下脸:“你能看懂什么账?当京城陆家是你们幽州那种小门小户吗?府上各院用度不提,你公爹在外当官,也少不得人情往来,你商女出身,自然不懂官场的门道!” 赵老夫人眼巴巴地望向老夫人:“大姐,还差一万两……咋办?” 老夫人眸光一扫。 二夫人立马后退一步道:“我可没有!” 陆母道:“儿媳也没有。” 陆母是真没有,她的嫁妆早年便贴补完了。 老夫人对弟妹说道:“我记得赵家在东街有两间铺子,加起来应当能值个一万两。” 赵老夫人脸色一变:“大姐——” 老夫人摆摆手:“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赵老夫人原本是想全部从陆家拿的,不曾想孟芊芊的嫁妆被陆家挥霍得只剩最后一万两。 其实她有些埋怨姑姐,这几年姑姐没少吃拿孟家丫头的,怕是攒了不少棺材本儿,却非得让赵家出拿两间最值钱的铺子。 可她不能说出来,毕竟那两间铺子是姑姐当初用孟家丫头的嫁妆银子偷偷置办给娘家的。 孟芊芊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下欠条,让赵老夫人与她孙儿签字画押,而后将欠条交给了老夫人。 二夫人抱怨道:“全给了赵家,咱们吃什么呀?喝西北风吗?”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4节 孟芊芊无奈地说道:“库房还有些金银首饰,若府中实在艰难,便拿去典当了度日吧,钥匙祖母也不必还给芊芊了。” 这是彻底不当家了。 可老夫人又能说什么? 孟芊芊确实被“榨干”了呀! 回到海棠院,李嬷嬷肉痛坏了。 “小姐,您就这么把最后一万两借给了赵家,欠条也没拿在手里,日后赵家赖账不还可怎么办呐?” 孟芊芊道:“赵家当然不会还。” 有权有势的,即使没欠条,也没人敢赖你银子,而无权无势之人,手中欠条再多,证据再足,对方也会有恃无恐、一赖到底。 很不幸,孟芊芊是后者。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指望赵家还钱。 夜半。 孟芊芊从睡梦中醒来。 她倒不是被噩梦惊醒的,而是习惯成自然,到了时辰便睁眼了。 陆沅又坐在他的专属紫檀木官帽椅上,烤着无烟的红萝炭,慵懒惬意地翻着她的新话本。 “这本不如之前的,难看死了!” 难看你还看? 孟芊芊扫了眼床头柜,上面放着厚厚一沓银票,与两张店铺的契纸。 与大都督做交易就是划算,不仅顺利转出一万两嫁妆,还让赵家吐出了两间最值钱的铺子。 孟芊芊当着他的面,检查了契纸的真假,又数了桌上的银票。 “多了两千两。” 赵家从她这儿拿走的银子只有一万两。 陆大都督翻了页话本,漫不经心地说道:“宝猪给你的。” 小家伙已经会给自己交奶钱了? 孟芊芊哦了一声,数了两千两的银票出来:“劳烦大都督将这笔钱转交给指挥使大人。” 人家辛苦演一场不容易,这点人情世故她是懂得的。 原本担心这位大人会拒绝,以为她在趁机讨好拉拢他与他的手下。 她甚至连说辞都想好了,不料,陆大都督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孟芊芊暗松一口气。 这人不羁是不羁了点儿,相处起来却不累。 孟芊芊问道:“昭昭呢?” 陆沅:“篮子里。” 孟芊芊:“没有啊。” 陆沅一愣,扭头看向只有一个空襁褓的篮子。 “……” 呃,小宝猪呢? 第16章 妻与妾 都督府,月黑风高。 一道鬼鬼祟祟的小身影,偷偷摸摸地从篮子里爬出来,吭哧吭哧地摸进小厨房。 趁人不备,咻的抓了一个大鸡腿! 然而,当宝姝揣着大鸡腿爬回自己屋时,惊恐地发现她的篮子不见了! 便宜爹也走了! “呜哇!” 宝姝抓狂了! …… 宝姝既然不在,陆大都督便没有留在海棠院的必要了。 他将看了大半的话本随手扔回床头柜上,风轻云淡地站起身。 高大颀长的身躯,挡住了身后幽幽烛光,他棱角分明的俊脸笼在暗处,那一双狭长的凤眸于暗夜中洞若观火。 孟芊芊平静地问道:“一会儿,还来吗?” 不来她睡了。 陆大都督嗤的一声笑了,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来二去,天都亮了,你当本督很闲?” 孟芊芊望着被他翻了个遍的话本,淡定地眨了眨眼。 陆大都督弯下尊贵的腰身,强大的压迫感与男子气息扑面而来。 他冰凉如骨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玩味儿地笑了笑:“还是说,你想让所有人看见本督从你的房里出来?本督倒是没所谓,就不知你会不会被陆家如何。” 孟芊芊平静地望着本朝最心狠手辣的大佞臣:“富贵险中求,若能得大都督庇佑,得罪陆家又何妨?” 陆沅勾唇笑了,笑意里满是凌厉的杀意:“本督不会庇佑任何一个女人,即使你功劳再大,你的死活,也与本督无关。” “你给本督记住了,本督,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一直到他离开,孟芊芊才松开紧紧握在手中的银针。 她整个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 早就听闻这位大奸臣喜怒无常、冷酷无情,是这几日小昭昭在,他敛起了一身杀气,让自己产生了一种他或许并没有传闻中那般可怕的错觉。 加上此次交易他答应得爽快,也加剧了这种错觉。 是她操之过急了。 她一介小商女,怎么可能一步登天,攀上连陆家都攀不上的这根高枝? 他带宝姝来找她,是他乐意哄着宝姝,不是他真的被一个小婴孩儿拿捏了。 这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都督,没有软肋,没有羁绊,也没有情。 孟芊芊一觉醒来,房中一切又已恢复如初,不知锦衣卫是如何把那么大的物什搬来搬去的,反正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儿。 李嬷嬷端了热水进屋,将帐幔挂起来,看着孟芊芊略显苍白的脸色问道:“小姐,又做噩梦了吗?” 孟芊芊面不改色地说道:“没有,看账看晚了,没睡好。” 李嬷嬷语重心长地说道:“前几日淋了雨,风寒才刚好,仔细累着。” 孟芊芊点头:“知道了,嬷嬷。” 李嬷嬷拿了衣裳过来:“小姐从前不爱听奴婢念叨。” 孟芊芊道:“从前芊芊小,不懂事,但心里是知道嬷嬷是为了我好的。” 李嬷嬷笑道:“这是自然。” 小姐打小懂事,被捧在手心长大也没宠坏,只不过落水后,性子通透了许多。 “小姐!”半夏拎了个食盒入内,“奴婢刚从公中的厨房过来,那边说老夫人发了好大的火!” 老夫人发火,在孟芊芊意料之中,只不过,原以为老夫人至少能稳住几日的,没想到半点儿也沉不住气。 说起来,也是孟芊芊在府上这几年把老夫人养得太好,让老夫人拿惯了,陡然没了人掏腰包,她立马坐不住了。 一大早,她真叫人去把库房里的金银首饰当了,可那些首饰成色不好,样式也老,值不了几个钱。 老夫人于是想让二房吐些银子出来,二夫人推脱自己没有,赶紧装起了病。 老夫人气得半死,听说碗碟都摔了好几个。 “活该!” 半夏解气地说。 李嬷嬷忙道:“小点儿声,当心让人听见!” 半夏俏皮地说道:“我省得的,嬷嬷!” 孟芊芊喝了一口茶:“这才吐出了两间铺子,就气成这样,往后要是再多拿些回来,岂不是要了我这位祖母的命?” 半夏没听明白,李嬷嬷却是眸子一亮:“小姐……” 孟芊芊笑了笑:“嬷嬷,这笔账不急,咱们慢慢算。” 吃过早饭,孟芊芊带着半夏出了门。 陆家上下皆知,老太君爱听话本,旁人买的老太君瞧不上,孟芊芊于是每隔一两月,亲自出去挑选一次。 距离上次去书斋恰巧过去了一个半月。 “小姐,怎么街上全是官兵?” “大概是快年关了,巡逻的吧。” 这个阵仗,应当是那两个从万花楼逃走的北凉探子仍未落网。 想想也不奇怪,能从锦衣卫的手中逃走,本事可见一斑。 “陆夫人,又来给老太君挑话本?” 书童笑呵呵地将孟芊芊迎了进来。 孟芊芊问道:“有新的话本子吗?” 书童笑着道:“有!明年春闱,不少考生在年前进京赶考,咱这话本子,一下子多了起来!”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5节 半夏纳闷道:“这些考生不专心准备春闱,还有闲情逸致写话本?陆家的两位少爷,在国子监念书念得都没空归家了呢!” 书童客客气气地说道:“半夏姑娘有所不知,有的考生家境贫寒,不得不靠点儿谋生手段,挣些口粮与盘缠。” 半夏懂了:“哦。” 孟芊芊挑了五本,让半夏付了银子。 “小姐,咱们是回陆家吗?” “去东街。” 她要去收东街的两间铺子。 这里离东街不远,穿过一条巷子再拐个弯便到了。 孟芊芊与半夏步行前往。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孟芊芊与半夏都戴了面纱。 刚来到第一间铺子门口,半夏便抱住自家小姐的胳膊,朝里头指了指:“小姐,你瞧,是林姑娘!” 这间铺子是卖香料与胭脂水粉的。 林婉儿正带着绿萝在几盒上等的胭脂面前挑来挑去,林婉儿也戴了面纱,只不过熟悉她的人依旧能一眼认出。 半夏哼道:“怀孕了还抹胭脂,狐狸精!小姐,咱们还进去吗?” 孟芊芊淡淡一笑:“干嘛不进?我是正室,要躲也是她躲。” 半夏挺起胸脯:“也对!” 二人进了铺子。 “陆夫人?” 一道激动的女子声音自身后传来。 孟芊芊微微一顿,正想看看是谁,是否在叫自己,就见一个三十出头、衣着华贵、珠光宝气的夫人,从自己身边走过去,拍了拍林婉儿的肩膀。 林婉儿转过身来。 王夫人笑着道:“我就说是你,上回在都督府的宴会上见过,我是王御史家的,你可还记得我?” 这时,几位与她同行的夫人也进了铺子。 其中一人看着林婉儿问道:“王夫人,这位是——” 王夫人拉过林婉儿的手,对几位夫人说道:“她是镇北将军的妻子,陆夫人!” 第17章 拆穿林婉儿 陆凌霄在边关立下大功,正值圣宠,谁不想巴结他夫人一二? 几位夫人立刻笑容满面地围了上来。 她们之中有去过都督府赴宴,但未能与林婉儿说上话的,也有没去成抓周宴,一直想找机会接近陆凌霄的夫人的。 绿萝见状,忙对王夫人道:“王夫人,我家夫人记得您,自都督府一别后,夫人常念叨您呢!” 王夫人简直受宠若惊! 虽说她家那口子的官职高,又是老臣,可哪儿比得上当红的陆将军? “陆夫人,承蒙你记挂,我呀早想去陆家拜访你了!” 半夏气坏了。 她家小姐才是正儿八经的将军夫人,一大群夫人围着一个狐狸精喊陆夫人,有没有天理啦? 陆凌霄带林婉儿去赴宴的事瞒得很紧,海棠院只有孟芊芊与李嬷嬷知情,连半夏都被蒙在鼓里。 “小姐!” 半夏无比震惊地看向孟芊芊。 孟芊芊风轻云淡地嗯了一声。 半夏有了底气,挽住自家小姐的胳膊,大声说道:“几位夫人,你们认错人了,真正的将军夫人在这儿!”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朝这边望了过来。 林婉儿与绿萝的脸色就是一变。 几位夫人不曾见过孟芊芊,只在宴会上与林婉儿主仆有过一面之缘。 王夫人看了看绿萝,又看看被自己拉住的林婉儿的手:“没认错啊,她是将军夫人身边的丫鬟绿萝,将军夫人左手虎口上有箭伤,是为了救陆将军,被流箭伤到的。你……是哪位将军的夫人?” 半夏理直气壮地说道:“我家小姐自然是镇北将军,陆凌霄的夫人!” 两位陆夫人? 众人面面相觑,不由地在孟芊芊与林婉儿身上来回打量了起来。 二人皆戴了面纱。 孟芊芊身着嫩粉色千金裘,眉目如画,有着初春朝阳般的少女朝气,又不失从容冷静,气质恬静。 林婉儿则是一身素衣,身量纤纤,清淡如菊。 原本她也是极美的,可不知怎的,看了孟芊芊再看她,就觉着有些寡淡了。 王夫人对孟芊芊道:“你说你是陆夫人,可上次陆将军带去都督府赴宴的明明是她。” 孟芊芊没着急反驳,而是缓步来到林婉儿面前,淡淡说道:“林姑娘,你敢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你是我夫君三书六礼、明媒正娶的妻子吗?” 林婉儿握着帕子的手一紧。 孟芊芊不怒自威地说道:“你若认,这身份我给你。” 王夫人古怪地皱了皱眉:“上回……我在都督府似乎听到有人叫林姑娘来着……后来那人说叫错了……” 几位夫人交换眼神。 一个将军,平白有了两位夫人,这下有好戏看了。 有人望着林婉儿嘀咕:“说话呀,哑巴了?” 绿萝忙解释道:“我家夫人……伤了嗓子,早不会说话了!” 半夏叉腰冷笑:“不会说话,那她在府上是怎么念叨王夫人的呀?用脚念的吗?” 绿萝涨红了脸。 “还有,我家小姐连她的一碗妾室茶都没喝,叫姨娘尚不够格,竟敢妄称夫人!我今日便先教教你规矩!” 半夏可不是软柿子,从前是小姐让着她们,如今撕破脸了,还有什么可忍的? 半夏抬手就给了绿萝一巴掌! 林婉儿见状,抬手甩了半夏一耳光。 孟芊芊反手正手,啪啪两耳光还了过去,将林婉儿当场给打懵了! 人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倒抽凉气的声音。 娘呃,好激烈呀! 众人看向孟芊芊,这个才是正室吧? 绿萝捂住脸,又怂又恼地说道:“你、你这样对我家小姐,将军不会放过你的!” 众人又唰的望向林婉儿,莫非这个才是—— 就在众人真假难辨之时,街上传来一阵骚动,马蹄声、怒吼声、惊叫声…… 紧接着,两个蒙面壮汉持刀冲进了铺子,其中一人的腋下夹着个大哭挣扎的孩子。 “把门关上!不然老子宰了他!宰了你们!” 他拿着刀对小二厉喝。 小二吓得将铺子门关上了。 “后门也关上!”抓孩子的蒙面人大喝。 另一个小二惊恐地照做了。 几位夫人吓得慌作一团。 抓孩子的壮汉暴怒道:“不许叫!谁叫老子杀了谁!” 夫人们死死捂住了嘴。 孟芊芊的眸光扫过两个壮汉。 二人受了伤,抓孩子的是轻伤,另一个右臂中了一刀,看暴露在外的刀口,像是伤于锦衣卫的绣春刀。 再结合那人的口音,孟芊芊差不多猜出二人的身份了。 “呜啊——呜啊——” 孩子哭闹不止。 轻伤壮汉烦躁得不行:“再哭!老子拔了你舌头信不信?” 孟芊芊平静开口:“他胳膊脱臼了,当然会哭,你再不放开他,他会疼死的。” 轻伤壮汉呵斥道:“死了不是还有你们吗?再抓几个不就好了!” 一个离林婉儿最近的夫人小声道:“哎呀,你不是将军夫人吗?你倒是想想办法呀!” 轻伤壮汉耳力极佳,一下子听到了,忙厉声道:“谁是将军夫人?” 那位夫人指了指林婉儿:“她!” “我家小姐不是!她才是!” 绿萝毫不犹豫地指向了孟芊芊。 轻伤壮汉咬牙:“娘的!到底哪个才是?” “我是。”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6节 孟芊芊从容不迫地站了出来,“我夫君陆凌霄,斩了你们北凉亲王的首级,杀了你们北凉十万将士,你们抓我回去,绝对比抓这里的任何一个人都有价值。” 王夫人面色煞白:“北凉人?他们是北凉人?” “大哥。”轻伤壮汉看向另一人。 另一人阴鸷的目光扫过孟芊芊与林婉儿:“两个都抓走!总有一个是真的!” 轻伤壮汉:“这孩子……” “杀了!” “啊——”众人尖叫。 恰在此刻,大门嘭的一声被人踹倒。 陆凌霄一袭银甲,如神祇一般,气场强大地踏了进来。 两个北凉的探子身形一滞。 林婉儿飞身奔向陆凌霄。 孟芊芊则扑向了北凉探子,从他手中夺下那个孩子,掌心朝上一送,把孩子的胳膊接了回去。 北凉探子失去了人质,转头把刀架在了孟芊芊的脖子上。 而与此同时,林婉儿也被另一个探子,一鞭子卷了回来。 陆凌霄只能救一个。 他咬牙,一刀斩断九节鞭! 林婉儿落入他怀中,他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女人,目光却望向了被北凉密探抓走的妻子。 孟芊芊安安静静的,没有呼救,也没有尖叫。 陆凌霄目光一凝,攥紧了刀柄。 第18章 可愿意做本督的夫人 “小姐!小姐!” 半夏哭着追了出去。 一个年轻的妇人与她擦肩而过,跌跌撞撞奔了进来,朝着嗷嗷大哭的孩子奔了过去。 此时孩子正被王夫人牵着,轻轻安抚。 妇人对着王夫人扑通跪下:“多谢夫人救了我儿子!” 王夫人忙道:“救你儿子的不是我,是将军夫人!” 妇人抱住儿子,四下一瞧,看见了一身盔甲的陆凌霄与蒙着面纱的林婉儿。 老百姓不认识朝廷命官,可穿着盔甲的,应当是将军没错了,他身边之人想来是便是他的夫人。 她忙带着儿子过去道谢:“多谢将军夫人……” 一个夫人睨了眼林婉儿,冷冷地说道:“她才不是将军夫人!真正的将军夫人为救这儿的所有人,被两个北凉贼人抓走了!” “就是!一个贪生怕死的女人也配自称将军夫人?” “方才不是当得挺过瘾吗?关键时刻,怎么不说自己才是将军夫人了?” 从孟芊芊挺身而出的一霎,便没人再怀疑她的身份了。 而这番话不仅是说给妇人与林婉儿听的,也是说给陆凌霄听的。 你妻子以身涉险,你不先救自己妻子,竟然救了另外一个女人—— 陆凌霄不知方才发生了何事,但听几位夫人说,孟芊芊救了孩子和他们所有人,他心中万分诧异。 那个小丫头胆怯得很,自保尚且不够,又哪儿来的胆子对抗北凉人?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眼下并非探究此事的时候,当务之急,是赶紧抓住那两个北凉密探,把孟芊芊救回来。 “我先救人,你先回去。” 陆凌霄说罢,转身就走。 林婉儿去拉他,没有拉住。 陆凌霄刚追到大街上,碰到了摔得头破血流的半夏,他将半夏拽了起来。 半夏一把推开他,大声哭道:“你走开!你让我家小姐被人抓走了!你居然救一个狐狸精,也不救我家小姐……我讨厌姑爷!我讨厌姑爷!” 陆凌霄皱了皱眉,没辩驳什么。 半夏突然跪下,委屈又绝望地哀求道:“姑爷……求求你……把小姐救回来……她再怎么也是你妻子啊……” 陆凌霄握紧了刀柄:“我会救她回来的。” 却说两个北凉探子抓走孟芊芊后,立即劫了一辆马车。 轻伤的北凉探子赶车,孟芊芊与另一人坐在马车内,被对方用长刀抵着脖子。 “大哥,方才陆凌霄救下的是另外一个女人,只怕那个才是真的!这丫头对咱们毫无价值,带着也是累赘,不如杀了她!” 放过是不可能的,北凉与大周十年血海深仇,他们绝不会怜惜大周百姓! 他飞快地驾着车,“大哥,大哥你怎么不说话?” “不对劲!” 重伤的北凉探子说。 “哪儿不对劲了,大哥?” 重伤之人掀开车帘,望着空无一人的长街:“太安静了,这条街,几时这般安静过?” 听大哥这么一说,轻伤的北凉探子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不仅如此,光天化日的,他的后背忽然毛骨悚然了起来,就好似……有什么危险的气息在靠近。 “停车!” 重伤之人大喝。 轻伤的探子赶紧用尽全力,勒紧缰绳,停下了马车。 而就在距离自己鼻尖的一寸之距,一道极细的丝线在日光下若隐若现。 这是锦衣卫的独门暗器,削铁如泥。 方才若是就这么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他们与马车早已被削成两半。 他手脚一片冰冷,瞬间发了一身冷汗! “大、大哥……” 他吓得不轻,连说话都结巴了。 就在此时,他听见了一道漫不经心的笑声,往前定睛一瞧,就见空荡荡的街道,不知何时多出来一道紫色的身影。 他坐在雕龙刻凤的官帽椅上,脚下的奴才以背为凳,一动也不动。 他生了一张美而艳的脸、一双噙着笑意与危险的凤眼,唇角微微勾起,桀骜不羁。 在他身侧,站着几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 马车内,传来了重伤之人沉闷的嗓音:“原来是大都督,幸会,幸会。” 陆沅淡淡嘲讽道:“本督与你们北凉人有什么可幸会的?给本督杀了他们。” 锦衣卫抱拳:“是!” “慢!” 车内之人掀开了帘子,将孟芊芊推出来,把刀架在她脖子上威胁到:“大都督若敢动我二人一根手指,我便拉着她陪葬!” 陆沅笑道:“一个女人的死活,与本督何干?” 北凉探子把刀逼近了一寸:“她可是镇北将军陆凌霄的夫人!” “你也说了是陆凌霄的夫人,又不是本督的夫人。” 陆沅说着,似笑非笑的目光落在孟芊芊平静如水的脸上,“不如你问问她,可愿意做本督的夫人?若是愿意,本督今日便看在夫人的面子上,放了你们两个。” “不愿意。” 孟芊芊淡淡说道。 陆沅望向持刀之人,无奈摊手,笑意更甚:“听见了?” 轻伤探子扔掉缰绳,抽出腰间长剑:“大哥!别和这小子废话了,我拖住他们,你先走!” 车内之人深深地看了陆沅一眼,“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当真不顾大周百姓的死活!” 他瞄准孟芊芊的手,狠狠地斩了下去! 孟芊芊没有闪躲,就那么静静地坐在车内。 咻! 一支箭矢破空而来,自太阳穴射穿了他的脑袋。 他身子一僵,不可置信地瞪大眸子,笔挺挺地栽下了马车。 轻伤探子勃然大怒:“大哥——我和你们拼了!” 他飞身而起,越过暗器丝线,用尽全部力气一剑刺向陆沅! 埋伏在屋顶的弓箭手拉开大弓,三箭齐发。 铿! 空气里似是传来了一声极为轻微的碰撞声,其中一支正中要害的箭以几乎不可见的角度偏了毫厘。 北凉探子被射飞,重重倒在了地上,吐出一大滩鲜血。 锦衣卫指挥走过去,收了暗器丝线,蹲下身探了那人的伤,对弓箭手笑着道: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7节 “没想到你也有失手的时候,不过幸亏你失手了,不然咱们留不下这个活口。” 弓箭手古怪地皱了皱眉。 他……失手? 第19章 大都督出手 “我不可能失手!” 弓箭手自屋顶一跃而下。 锦衣卫指挥使招呼手下过来处理尸体,带走那个还剩一口气的北凉探子。 弓箭手亲自检查了插进对方胸膛的箭:“怎么会……” 锦衣卫指挥使说道:“好好好,是你箭术精进了,连我都被你骗了,差点以为你真把人射死了。忘了和你说,大都督其实想要活口的。” 那人爆发出了致命一击,是有可能伤到大都督的,弓箭手就没想过让他活着。 “你出手了?你把我的箭弄偏了?” 锦衣卫指挥使道:“你箭那么快,我哪儿拦得住?承认失手不丢人,你才十六,那么好面儿做什么?” “十七。” 少年弓箭手纠正。 “行行行,十七,十七!” 锦衣卫指挥使哄孩子似的敷衍了一番。 蓝衣少年手持大弓、背着箭筒来到陆沅面前,委屈地说道:“我没失手。” 陆沅笑了笑,抛给他一盒周记的桂花糕。 少年在路边坐下,打开盒子数了数,英俊的小眉头一皱:“少了一块。” 陆沅又抛给他一盒,这一盒里恰巧多了一块。 少年把多出来的一块匀到第一盒里,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 锦衣卫指挥使来到马车前,对孟芊芊客气地说道:“陆夫人,你可有受伤?” 孟芊芊道:“没有。” 北凉探子受了伤,劫持她的时候把血迹沾到了她的身上。 锦衣卫指挥使点点头:“马车坏了,请陆夫人移步。” 孟芊芊在他的带领下,上了另一辆马车。 陆沅也在,依旧是那副慵懒不羁的样子,唇角微微勾起,笑意不达眼底。 孟芊芊坐得远远的,恨不得快掉出去。 陆沅笑了笑:“就这么怕本督?” 孟芊芊平静地说道:“差点儿死在大都督手上,不敢不怕。” 陆沅冷冷一笑,没辩解什么,也没问她怎么被北凉人给劫持了。 一路无话。 马车驶入都督府。 陆沅干净昂贵的鞋履踩在车夫稳如磐石的脊背上,也不知是对谁吩咐道:“带她去汀兰苑。” 都督府的下人全都训练有素,心中闪过惊诧,面上半分不显。 孟芊芊虽是第二次来都督府,可上一回压根儿没进来,不知汀兰苑为何处,只是默默地跟着下人去了。 “姑娘,请进。” 丫鬟不知她身份,见她年龄小,便以姑娘相称。 孟芊芊进了厢房。 “奴婢去打水,姑娘稍后。” 丫鬟刚走没多久,一个虎头虎脑的小身影呲溜呲溜地爬了过来。 她穿着虎头鞋,戴着虎头帽,身上是栩栩如生的虎纹小棉袄。 她动作可利索了,那么高的门槛,她的小短腿用力一迈,自己把自己摔过来了。 孟芊芊扭头一瞧:“昭昭?” “呜哇。” 小家伙立马委屈了,坐在地上小嘴儿一瘪,乌溜溜的大眼睛变得泪汪汪的。 说哭就要哭了! 孟芊芊上前去抱小家伙,可一想到自己浑身血淋淋的,又及时收回了手,改为摸摸她的小虎头。 小家伙指向外头,呜哇呜哇地控诉着,小表情超凶! 孟芊芊虽然听不懂,可莫名觉着小家伙在骂人,也不知骂谁,骂得还挺脏。 孟芊芊洗了脸,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给小家伙喂了一顿奶。 宝姝吃饱喝足,餍足得直翘小脚脚。 “呜哇。” 她躺在孟芊芊怀里,指了指外面。 “想出去玩?” “呜哇。” 孟芊芊叹道:“你爹太凶残了,我可不敢乱走,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来到门口的陆沅:“……” 二人到底是去了花园。 陆沅最厌烦吵闹,府上的下人连说话都不敢大声,都督府多年如一日,宛若一潭死水。 然而这一下午,整个园子都是宝姝呵呵哈哈的笑声。 日暮时分,陆凌霄找上了门来。 陆沅去花厅见了他。 “大都督。” 陆凌霄拱手行了一礼,“听闻大都督亲自带锦衣卫抓住了北凉逆贼,还将下官的妻子带入了都督府审问。下官的妻子与此事无关,请大都督明鉴。” 陆沅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陆大将军动作可真快,这才过去一整日,便寻到都督府来了,本督差点儿以为,你忘了这回事儿呢。” 陆凌霄压下心中不快,正色道:“下官没料到,大都督会亲自审理此事,还以为是去了锦衣卫司。” 陆沅笑道:“你来得正好,与本督一块儿审审那个活口。” 陆凌霄只得应下:“是!” 二人来到都督府的地牢,一股浓烈的血腥气扑鼻而来。 陆凌霄是上过战场的人,再惨绝人寰的场面他也见过,然而来了此处,仍令他有一种浑身不适之感。 惨叫声自一间密室中传出,不难猜出里头的人正遭受着难以想象的酷刑与折磨。 “陆将军?” 陆沅回头,含笑看向陆凌霄。 陆凌霄定了定神,迈步跟上,进了密室。 那名探子双手被缚,高高地悬吊在一根柱子上,浑身布满鞭痕与烙痕,皮肉灼烧的气味令陆凌霄狠狠皱起了眉头。 陆沅摆了摆手。 行刑的侍卫退到了一旁。 陆沅勾唇一笑,望向那名探子,问道:“谁放你们进关的?目的是什么?” 那人虚弱而讥讽地说道:“目的……自然是要……杀你们大周的……皇帝……” 陆沅笑道:“原来如此,早知不拦着你们了。” 陆凌霄虎躯一震,无比震惊地看向陆沅。 陆沅指了指陆凌霄:“我身边这位陆将军,你认识吧?” 北凉细作讥笑着看向陆凌霄:“认识……怎么不认识……” 陆沅挑眉:“哦?” 北凉细作对陆沅道:“你不是问我……谁放我们进关的吗……陆大都督如此聪明……该不会……猜不到吧?” 陆沅笑了:“你是说,放你进玉门关的是陆将军?” 陆凌霄脸色一变:“你别信口开河!我从未见过你们!” 陆沅饶有兴致地说道:“陆将军别急呀,听他把话说完。” 陆凌霄握紧了拳头。 他就说他怎么如此好心,竟带着自己一同来审问细作,敢情是在这儿等着自己。 只因自己不接受他的拉拢,他便打算用此卑劣手段栽赃自己,毁去自己辛辛苦苦建立的军功吗? 北凉细作笑得猖狂:“我今日这么巧……就抓了他的夫人做人质……这原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 陆沅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你的意思是,陆夫人也是你们同伙?” 北凉细作笑道:“正是!他们两个……都是我北凉潜伏在……大周的……” 扑哧—— 利刃入体。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8节 陆凌霄不可置信地看着那柄贯穿了胸膛的绣春刀。 陆沅抽出北凉细作胸口的绣春刀,扔给一旁的锦衣卫,拿出一方干净的白帕子擦了擦手,风轻云淡道: “有些话,倒也不必说完。” 第20章 圆房 半刻钟后。 陆凌霄从地牢出来,望了眼穹顶的乌云遮月,眼神凉了下来。 这位大都督的嚣张与心狠手辣,比传闻中厉害十倍、百倍不止。 大周有此佞臣,实属祸害,得尽快替朝廷、替陛下除此祸端才行。 陆凌霄上马车时,孟芊芊已经在里头了。 想到地牢发生的事,他胸中郁闷,却又无法对她言说,毕竟她只是个后宅的小妇人,根本不懂这些。 他在孟芊芊对面坐下。 孟芊芊没有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压根儿不打算理他似的。 陆凌霄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发现她又换了衣裳,只不过有了上次的教训,他这回倒是没再质问。 “今日……可吓到了?” 孟芊芊没理他。 “可有受伤?” 陆凌霄接着问。 孟芊芊依旧不搭理。 陆凌霄道:“娘很担心你,曾祖母也问你去哪儿了,怎么还不回来。” 孟芊芊仍是沉默不言。 陆凌霄蹙了蹙眉:“你倒是说句话。” 孟芊芊冷冷地看向他:“夫君希望我说什么?说我很好,说我有惊无险,说北凉探子没有差点儿杀了我,说锦衣卫的暗器没有险些将我切成两段!还是说,我的夫君口口声声会来救我,却一直等到天黑了才姗姗来迟,若是大都督怀疑我半分,只怕替我收尸,夫君都赶不上热乎的!” “啊,也不奇怪了,夫君你可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我送给北凉人的!我没死,夫君不能与自己的心上人双宿双栖,是不是好可惜?” “孟氏!” 陆凌霄气得直接站了起来,他忘了这是在马车里,嘭的一下撞到了车顶,疼得他面容一抽,又咬牙坐下。 “我几时将你送给北凉人了?你休要胡言乱语!婉儿她有了身孕,若不救她,她极可能一尸两命!再者,她离我也更近些……” 孟芊芊淡淡一笑:“带她去都督府享受我的身份,也是因为她离夫君更近?” 陆凌霄恼羞成怒:“你怎么还翻起旧账来了?这件事已经过去了,就不要再提了!” 孟芊芊:“呵。” 陆凌霄道:“还有,你生我的气,只管冲着我来,不必总是扯上婉儿,她没做对不起你的事。在都督府是为大局考虑,她也是不想影响我前程,才没对人澄清。你犯不着像今日这样,当众揭穿她、羞辱她。” 孟芊芊气笑了:“她对你说的?” 原本以为,男人的心盲了,眼睛也就瞎了,却原来不仅如此,就连脑子都坏掉了呢。 林婉儿冒充她,顶替她,而他却在怪她揭穿她。 这就是她为之守寡五年的夫君。 她不信没人告知他全部的事情经过,可他就是不愿意信他的婉儿做错了。 他的婉儿即使错了,那也是被逼的,也是有缘由的,只有自己,干什么都是错的。 她只要坐在正妻的位子上,就永远是欺负林婉儿的一方。 哪怕被顶替身份的是她,被丢下的也是她。 陆凌霄道:“谁说的不要紧,有些事情,希望你别误会,婉儿不澄清是为大局考虑。” 孟芊芊道:“跑得比兔子还快,也是为大局考虑?” 陆凌霄皱了皱眉:“婉儿当时朝我冲过来,是为了保护我,想替我挡北凉人的刀,她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她父兄在与北凉一战中牺牲,父子二人皆是忠烈,她亦是有气节的女子。你以为她没被北凉人抓走过吗?你好歹全须全尾地回来了,而她,不仅被废去一身武功,嗓子也让北凉人毒哑了,这些都是我欠她的。” 孟芊芊一遍遍捋着手中的丝帕:“谁弱谁有理吗?” 陆凌霄张了张嘴:“我是这个意思吗?” “难道不是?”孟芊芊深邃的眸光望进他眸子,“你只记得你欠她,你欠我的呢?” 她的眼神清澈而平静,但就是犹如一把宝剑,带着冰冷直白的犀利,令人无法逼视。 陆凌霄移开视线,双手扶在膝盖上,低声道:“你怎么又提银子?” 原来在这个男人心里,他欠她的只有银子。 孟芊芊道:“不提银子,难道提我们之间的夫妻之情?将军怕是忘了,你与妾身没有这个。” 陆凌霄沉声道:“不就是让你垫了些银子?等陛下的封赏到了,还你便是!” “那好,回去了我会让人把账本给夫君送过去,请夫君不要食言,尽快还清妾身的嫁妆!” 孟芊芊说完,马车也到了陆家,她掀开帘子,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陆凌霄气了个倒仰。 算了! 今日她受了委屈,撒气就撒气吧。 陆凌霄回府后,先去给陆母报了个平安,随后去书房见了陆行舟。 他将地牢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包括当听说北凉探子是来刺杀圣上时,陆沅竟讲了一句“早知便不拦着了”。 对于陆沅的嚣张与狼子野心,陆行舟见怪不怪,不过在听到陆沅竟然二话不说就杀了污蔑陆凌霄与孟芊芊的北凉探子时,他仍是有些惊到了。 半晌,陆行舟喃喃道:“看来,他是铁了心要拉拢你。名义上把芊芊带去都督府审问,实则是引你前去,想卖你一个人情。杀掉朝你泼脏水的北凉密探,是在表明他的态度——他信你。” 他说的是朝“你”泼脏水,而不是你们。 在陆行舟看来,大都督所作的一切皆是为了拉拢自己儿子,与孟芊芊无关。 陆凌霄也觉得父亲言之有理:“父亲,我们该怎么办?” 陆行舟:“明面上不要得罪他,先静观其变。” 陆凌霄:“知道了,父亲。” 陆行舟又道:“还有一事,你回来有段日子了,一直冷落芊芊,今晚你搬去海棠院,在芊芊怀上嫡子前,不许搬出去。” 陆凌霄脸色一变:“父亲!” 陆行舟严厉地说道:“做不到,就把那个姓林的女人撵出去!” 从书房出来,陆凌霄叫来院子里的小厮:“刚刚谁来过?” 小厮答想了想,答道:“大少夫人。” 陆凌霄一点点攥紧了拳头。 夜里飘起了雪,寒风凛冽。 半夏刚要把门关上,就见陆凌霄神色冰冷地出现在了门口。 她撇过脸,姑爷都不叫了。 陆凌霄径自进了屋。 孟芊芊吃着炸果子,在看话本,扫了眼地上的人影,问道:“这么快就来还银子了?” 陆凌霄眸色深深地看着她:“你回府后,去见过父亲了是不是?” 孟芊芊嗯了一声。 陆凌霄的拳头捏紧:“果然是你!亏我先前还觉得你今日受了委屈,怎么冲我撒气都是应该的,我万没料到你竟如此心机!用父亲与婉儿来逼我!” 孟芊芊闻到了他身上浓浓的酒气,微微皱眉道:“要发酒疯,回你自己的院子发。” 陆凌霄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将她强行拽起来,重重地扔到床铺上,语气冰冷地说道: “你不就是想圆房吗?本将军成全你!” 第21章 痛揍陆凌霄 孟芊芊手中的话本掉落在了床前的踏脚上。 陆凌霄欺身而上,一只膝盖跪在孟芊芊的身侧,双手扣住孟芊芊的手腕,将她虚虚地压在身下,目光如炬地看着她。 孟芊芊从容淡定地躺在他身下,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丝毫拒绝与挣扎。 陆凌霄冷冷地说道:“你还真是……顺从!” 冬季衣衫厚重,她出门又总是穿着斗篷,乍一看,并不如婉儿娇弱,可此时此刻,陆凌霄握着她纤细的手腕,只觉一不小心便能折断。 她刚来陆家时,他其实远远地看过她一眼。 那是个圆润润的小馋丫头,五年过去,她竟变得如此清瘦…… 陆凌霄握住她手腕的大掌紧了紧,醉红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犹豫。 可一想到她为了与他圆房,不惜如此不择手段,他心底的那丝不忍顷刻间烟消云散! 就算自己再粗鲁地对待她,也是她自找的! 就在陆凌霄抬手去撕扯她的衣衫,忽然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他停下动作,缓缓地抬起头来,却见一个人盘腿坐在床内侧,双手抱怀,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他虎躯一震,酒瞬间醒了:“曾祖母?” 要命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19节 曾祖母怎么会在这儿? 老太君眯了眯眼:“你是不是在欺负芊芊?” 陆凌霄忙道:“我没有……” 老太君对准他脑袋,一个大耳瓜子呼了过来:“你当我瞎?我都看见了!” 陆凌霄被打得脑袋一嗡。 “臭小子居然敢摔芊芊?我让你摔!让你摔!” 老太君左右开弓,耳刮子打得呼呼的。 陆凌霄的赶紧放开孟芊芊,抱头躲下床:“曾祖母!不是您想的那样……您误会了……” “还敢狡辩!” 老太君也跳下床,耳刮子扇得不过瘾,她抄起桌上的洗衣棒,对着陆凌霄一顿痛揍! 陆凌霄不敢还手,被揍得满屋子逃,可屋子就这么小,他往哪儿逃? “不许弄脏桌子!” 得,上桌子不行。 “给我下来!” 躲房梁上不行! “跑那么快,想累死我!” 快一点也不行?! 眨眼间,陆凌霄便挨了老太君好几棍子。 曾祖母的身子比五年前硬朗了许多,揍得真疼。 他是武将,更大的疼痛也经历过,可战场受伤,与被曾祖母痛揍不一样,很丢脸的啊! 他一边抱头逃窜,一边咬牙看向拔步床的孟芊芊。 孟芊芊已经坐起来,吃着炸果子,歪头看他挨揍。 陆凌霄狠狠咬牙:“这个女人……” 一分神的功夫,老太君逮住了他,一闷棍敲了下来! “呔!” 陆凌霄:“……!!” 一刻钟后,老太君将被自己揍得满头包的陆凌霄揪去了陆行舟的书房。 陆行舟见到二人,满脸错愕:“祖母,这是……” 老太君凶巴巴地说道:“管好你儿子!子不教,父之过,这小子再敢对芊芊动手,我连你一起揍!” 待老太君离开,陆行舟冷冷地看向了儿子。 满脸潮红,一身酒气,一看就是喝多了。 陆行舟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我让你搬去芊芊的院子,不是让你去撒酒疯的!” 陆凌霄辨无可辨。 他适才……的确粗鲁了些,不过要不是她耍心机,他何至于如此生气? 陆行舟烦躁地说道:“滚回自己院子反省!” 陆凌霄走了。 陆行舟望着他的背影,宽袖一拂:“不懂事!” 小厮讪讪问道:“大爷是说大少爷不懂事,还是少夫人不懂事?” 陆行舟道:“两个都不懂事!” 顿了顿,陆行舟去了陆母的屋子。 陆母上次扭伤了脚,又被老夫人叫去忙碌一早上,至今未能痊愈。 陆行舟和她说了儿子的事:“你也劝着点儿芊芊,别耍小性子,霄哥儿终究是她丈夫,哪儿有把丈夫往外推的道理?” 今日之事,儿子的确做得不妥,可儿媳动不动就搬老太君当救兵,也属实不大应该。 小俩口的事,关上门来自己慢慢解决,再不济也还有公婆,如今闹得府上人尽皆知,哪儿有这么落自己丈夫颜面的? “知道了。” 陆母垂眸应下。 陆行舟听出了她的敷衍与不情愿:“我知道你疼芊芊,可霄哥儿毕竟是你亲生的,你也不希望家宅不宁、夫妻不和的消息传出去,影响他仕途吧?” 说着,陆行舟站起身来,“你让人准备晚饭,我今夜留宿。” 陆母的身子僵住。 北凉探子当街行凶的事在京城掀起了不小的风波,同时在坊间传开的还有镇北将军夫人舍身救人之事。 众人纷纷夸赞将门无弱女,连带着陆凌霄在民间的声望也水涨船头高。 然而就在陆家人沾沾自喜时,王御史一本奏折弹劾了陆凌霄。 言其宠妾灭妻,逆三纲五常,能而不贤,德行有亏,不配为正三品镇北将军,且其知律犯律,情罪重大,理应从重处罚! 当被问到证据时,王御史挺直腰板:“哼,臣的拙荆亲眼所见!陆凌霄带着外室去都督府赴宴,并以陆夫人相称,更是在被刺客抓走那日,为救外室,置妻子性命于不顾!此等德行败坏之人,臣恳请陛下,罢免他的官职!” 少年天子扭头,看了眼帘子后空空如也的座椅,对王御史道:“朕知道了。” 下了朝,陆行舟追上王御史,拱手道:“王大人,此事多有误会,犬子他……” “哼!” 王御史鼻孔朝天,拂袖而去! “父亲!” 宫门口,陆凌霄快步迎了上来,他头上还有几个大包没消,是以戴了斗笠遮掩。 他已从先出来的官员嘴里听说了自己被参一本的事。 “瞧你做的好事!”陆行舟低呵。 “父亲……” 陆行舟道:“好在大都督今日没来上朝,陛下暂时没做决断。你即刻随我去一趟都督府。” 陆凌霄握拳:“父亲是让我去求那个佞臣?” 陆行舟道:“眼下别无他法。” 陆凌霄蹙眉:“他拦得住王御史吗?” 王御史两袖清风,软硬不吃,朝堂上半数的人都被他参过,大都督也不例外。 陆行舟道:“他拦不住不打紧,你别忘了,他也是证人,只要他一口咬定去都督府赴宴的人是你和芊芊,王夫人的证词便不攻自破了。” 这世道,终究是更偏向男人,尤其是一个位高权重的男人。 第22章 陆家倒大霉了 父子二人马不停蹄地去了都督府,哪知陆沅也不在府上。 陆凌霄皱眉:“父亲?大都督去哪儿了?” 陆行舟摇头:“为父也不知。” “父亲,他会不会是故意躲着我们?” 陆凌霄对这位明明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却权倾朝野的大都督没有任何好感。 陆行舟并不认为陆沅会故意躲他们,只是他心中也颇为诧异。 陆沅跋扈是跋扈了些,却还算勤勉,他去哪儿了?有什么事比早朝更重要? 禅房。 一袭紫衣的陆沅跽坐在冰冷的蒲团上,小虎崽打扮的宝姝在他身后爬来爬去。 他对面,则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灰袍僧人。 僧人端坐着,手中捻着佛珠,目光空幽。 陆沅亲自给他倒了一杯茶,将滚烫的茶壶放回桌上。 宝姝伸手去抓,被陆沅拿开。 宝姝又去抓桌上的点心,这回陆沅没管,她趁其不备塞进嘴里,难吃得呸呸呸地吐了出来! 陆沅道:“听闻您病了,身子可好些了?” 僧人没有说话。 陆沅笑了笑:“北凉来了密探,一共五人,无一活口。” 僧人依旧不言,也没去喝陆沅倒给自己的茶,只是有条不紊地捻动着手中的佛珠。 陆沅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自五年前,楚大元帅被夫人所杀,玉门关失守,二十万大军几近覆灭,只效忠楚大元帅的一万黑甲卫也不知所踪,没了楚家镇守的边关,犹如累卵,不堪一击。” 言及此处,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在打了五年,终是打赢了,您觉得,这场仗打得如何?” 僧人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 宝姝被他的佛珠吸引,呲溜呲溜地爬了过来,上手就抓。 僧人见小家伙两眼放绿光,松开手来,眉目温和:“小施主如此喜欢,看来是与我佛有缘,此佛珠便赠予小施主吧。” 宝姝的眸子睁得大大的:“呜哇!” 陆沅:“不能吃的。” 宝姝小脑袋一甩,立马不要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0节 另一边,孟芊芊称在铺子里受了惊吓,需卧床静养一阵子,又不去给老夫人请安了。 老夫人气得半死。 孟芊芊可不管她气不气,自顾自地在房中看账。 那日她本打算去收铺子的,不曾想出了北凉密探的事,由于事关重大,京兆府的人不敢掉以轻心,这几日都有官差明察暗访。 孟芊芊暂时不想暴露自己是新东家的事,决定等风头过去了再去收铺子。 李嬷嬷问道:“小姐,这本账您不是已经看过了?” 孟芊芊提笔写下账目:“之前只是粗略地看,如今我要记下来,哪些是我们自己花的,哪些是贴补出去的。” 见李嬷嬷欲言又止,孟芊芊问道:“嬷嬷,怎么了?” 李嬷嬷心疼地问道:“小姐,为何不与姑爷解释,那日不是你去找大爷,是大爷让人喊你过去的?” 孟芊芊平静地说道:“解释了,他也不会信。” 她从都督府回来,陆行舟立即喊她去书房,问了被劫持的来龙去脉。 她一五一十地说了。 陆行舟猜到此事会对陆凌霄的声誉有损,于是对她说,他会让陆凌霄搬去海棠院,不再专宠那个女人。 李嬷嬷叹道:“姑爷怎么就是看不见小姐的好呢?” 孟芊芊接着记账:“他看不看得见,不重要。” “小姐!” 半夏拎了食盒入内,关上门,笑嘻嘻地走上前,把食盒里的早饭端了出来。 一碗薏米粥,一碟小菜,两个竹笋肉包,一盘水晶腊肉。 最近公中的伙食很差,只有粥和小菜,包子与腊肉是半夏自己在小厨房煮的。 李嬷嬷端了热水与帕子过来。 孟芊芊洗着手,问道:“炭送去母亲那边了吗?” 半夏笑道:“送去了,真让小姐猜对了,她们问炭是哪儿来的,奴婢按小姐吩咐的,说是老太君给的!” 自从孟芊芊被“榨干”后,老夫人当起了家。 她抠抠搜搜的,不仅伙食变差了,就连炭都少了,还从银炭变成了黑炭,熏得慌。 孟芊芊自己买了炭,掺在内务府送给老太君的炭敬里。 老太君一贯只待陆母与孟芊芊好,她把炭分给她俩,没人怀疑。 孟芊芊见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的,问道:“笑得这么开心,有喜事?” 半夏神秘兮兮地笑道:“嘻嘻,小姐,您今日没出院子,怕是不知道咱们府上来了个神婆吧?” 孟芊芊喝粥的动作一顿:“唔,有这回事?” 李嬷嬷纳闷道:“请神婆作甚?谁请的?” 半夏叉腰道:“老、夫、人!老夫人说啊,咱们府上今日不太平,定是招了脏东西,于是让人请来仙姑开坛做法,那仙姑一来便指着咱们海棠院,说海棠院黑气笼罩,脏东西就在咱们这儿!” 孟芊芊淡淡一笑:“她是想报自己孙子在海棠院被揍的仇呢。” 李嬷嬷担忧地问道:“后来呢?” 半夏绘声绘色地说道:“后来,那仙姑端了一大盆狗血,要来咱们院子驱邪,谁知没走两步,被老太君把狗血抢了,一盆子全扣在了老夫人头上!” “噗——” 稳重如李嬷嬷,也实在是没忍住,笑出了声来。 孟芊芊听着,亦觉得十分解气。 半夏说道:“天儿这么冷,我估摸着,她洗狗血都得洗上一整日呢!” 孟芊芊点头。 那画面,想想就浑身舒畅。 从姑爷带了个女人归家,李嬷嬷心里便像是堵了块儿大石头。 这几日,郁气是真真儿散了不少。 李嬷嬷去添了块炭:“年关将至,往年小姐给银子给的大方,几位大管事各得十两,各院小管事得五两,便是做洒扫的粗使丫鬟,也有百来个铜板,谁不说一句小姐当家当得好?就不知今年,老夫人亲自当家,会把这个年过得怎样?” 半夏哼道:“我看她,一个铜板也抠不出!” 陆家这个年过得怎么样,孟芊芊不在乎,她只在乎陆凌霄何时还她银子。 却说陆家父子在都督府等了一整日,腿都坐麻了,总算等到陆沅回府。 陆行舟赶忙行礼,如实道明来意。 陆沅勾了勾唇:“陆大人,这可是欺君之罪,是要被杀头的。” 陆行舟脸色一变。 陆凌霄上前一步,正色道:“此事乃我一人所为,与我父亲无关!” 陆沅笑意更深:“陆将军好胆量,本督甚是欣赏。来人,把陆将军抓起来!” 第23章 做寡妇更舒心 陆行舟彻底惊呆了。 陆大都督对他们一直是极为拉拢的态度,本以为这一次上门求他之事必是水到渠成,可他竟然一反常态,把陆家人给抓了? “大都督——” 陆沅笑道:“陆大人可是觉得自己也是从犯,想一起去吃顿牢饭?” 陆行舟立马不吭声了。 他看了眼被锦衣卫摁住的儿子,暗暗攥紧了手指。 他算是见识到了陆沅的喜怒无常,翻脸不认人,这位大都督的心思与脾性,天底下怕是没一个人摸得准! 陆行舟不能折进去,他必须尽快想办法救儿子出来。 “陆沅!” 陆凌霄狠狠地瞪向陆沅。 这一刻,他对这个当朝奸臣的愤怒到达了顶点。 陆沅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闲庭信步地进了府。 马车上,宝姝呜哇呜哇炸毛狂怒,似是在控诉某人又把她忘下啦! 陆凌霄被大都督抓走的消息,很快传回了陆家。 老夫人刚洗了一天的狗血,气儿还没消呢,孙子被抓了! 这如何能忍? “到底怎么回事?” 她怒喝。 丫鬟不敢隐瞒,把从外院打听到的情况说了:“都赖大少夫人,非得拆穿林姑娘,这下好了,大少爷又是宠妾灭妻之罪,又是欺君之罪,被锦衣卫给关起来了!指不定怎么毒打呢!” 锦衣卫在京城的名声可不算美,严刑拷打、监视暗杀、见得人、见不得人的、全让锦衣卫干了。 让锦衣卫捉走,几个能有好下场? 老夫人心疼坏了。 她就这么一个嫡孙,在边关苦了五年不够,回来又遭此飞来横祸—— 她当然不会认为是自己的孙子做错了,要错也是那个丫头的错! 若不是她在大庭广众捅穿了林婉儿,把事情闹大,自己孙子也不会被御史参上一本,更不会背上欺君的罪名!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让她过门!真是丧门星!让她给我滚去都督府!跪到大都督放人为止!否则她也别回陆家了!我陆家没这么个祸害自己丈夫的宗妇!” 丫鬟把话带到了海棠院。 半夏气得不轻,叉腰跺脚:“凭什么呀?小姐错哪儿了?明明是姑爷自己太过分,他不从边关带个狐狸精回来,能有如今这些麻烦?真当自己是什么好人家,早知还不嫁呢!” 李嬷嬷也替自家小姐感到委屈,老太爷若是知道自己捧在手心的孙女,被推进这么一个火坑,不知会不会后悔当初的决定。 “小姐,要听老夫人的……去都督府求情吗?” “不去。” 孟芊芊核着账,不假思索地说道。 李嬷嬷叹气:“不去也好,我听说那位大都督不是善人,去了恐怕也只有被羞辱的份儿。” 老夫人哪儿是让小姐去求情啊,分明是想折磨小姐,自己孙子难过,便让小姐一并不好过。 李嬷嬷对半夏道:“一会儿老夫人再派人过来,便说小姐伤心过度,哭晕过去了。” 半夏认真点头:“知道了,嬷嬷!” 老夫人派人来催了三次,骂了三次,全被半夏挡了回去。 老夫人差点儿气晕,若不是洗狗血洗得浑身无力,她高低要来海棠院,亲自抽孟芊芊几耳光。 陆行舟奔波了一整夜,找了不少同僚,可人家一听是大都督下令抓的人,全都推脱掉了。 在边关倒还罢了,这可是京城,大都督一手遮天,谁敢替陆凌霄求情? 倒也有不惧陆沅的,问题是那些天潢贵胄陆行舟也攀不上。 无奈之下,陆行舟硬着头皮去了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刚睡醒,甫一瞥见个狼狈东西,吓了她一跳! “祖母。” 陆行舟忙躬身行礼。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1节 老太君没好气地问道:“干嘛?” 陆行舟道:“霄哥儿出事了,恳请祖母出面,替霄哥儿求求情。” 老太君有诰命在身,又上了年纪,陆沅便是再嚣张跋扈,也不至于为难她一个老人家。 上回在都督府,陆沅问候了老太君,兴许,他会看在老太君年事已高的份儿上,网开一面。 老太君头一甩,两眼望天:“我不去!臭小子欠收拾,抓得好!” 陆行舟:“……” 老太君痴痴呆呆的,和她讲道理讲不通,她根本不明白被锦衣卫抓走意味着什么。 可倘若逼下去又恐她犯病,那样别说求情,怕是连自己是谁都记不清。 陆行舟头疼地出了院子。 海棠院也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不过,却不是老夫人那边派来的,而是林婉儿。 半夏把人堵在门口:“这里不欢迎你!出去!” 林婉儿冷冷地扫了半夏一眼,一把推开半夏,进了孟芊芊的屋。 “小姐——” 半夏追了进来。 孟芊芊对半夏道:“你去看看鸡丝面煮好了没,和嬷嬷说一声,我想吃辣,让她浇两勺辣油。” 半夏瞪了瞪林婉儿,鼻子一哼去了小厨房。 孟芊芊正在吃燕窝。 她穿着嫩粉色小袄,灵气而明艳,宛若一朵初春的花蕾。 林婉儿来到孟芊芊面前,眸光一扫,就要去拿桌上的笔墨。 孟芊芊淡道:“别碰我东西,要说什么就说,我看得懂。” 林婉儿狐疑地蹙了蹙眉,用手语比划道:陆郎被抓了。 孟芊芊哦了一声:“我知道。” 见她果真通晓手语,林婉儿更是一惊。 孟芊芊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血燕,淡淡问道:“不装了?” 林婉儿冷冷地撇过脸,半晌,平复了一下情绪,比划道:你一点儿也不担心陆郎? 孟芊芊:“我为何要担心?” 林婉儿:他是你夫君。 孟芊芊笑了:“现在记起他是我夫君了,苟且的时候就给忘得一干二净啦?” 林婉儿握拳。 她比划道:他若死了,你不怕自己真成了寡妇? 孟芊芊淡淡一笑:“你不说我都忘了,做寡妇的日子,可比如今舒心多了。” 林婉儿闭了闭眼,忍住不悦,比划道:我知道你对我多有怨言,你怎么找我算账都行,可陆郎不能出事。我有个法子救他,需要你配合。只要能救出陆郎,我……我可以允许陆郎……与你圆房! 第24章 将门,你不配! “原来,我圆房,还需要你来允许,真是好大的口气!” 孟芊芊嘲讽地笑了。 这两个人,当真是绝配,都把圆房当作对她的一种莫大恩典。 包括她的公爹也一样,觉得他的儿子是个香饽饽,只要回到她身边,她就该对自己承受的一切逆来顺受,甚至感恩戴德。 他们就不问问她,她想不想要吗? “你个臭不要脸的狐狸精!我家小姐与姑爷圆房,用得着你来允许?你以为自己是谁呀?没当家主母的命,居然摆上了当家主母的谱儿,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自己什么德行!” 半夏掀开帘子冲了进来,对着林婉儿就是一通臭骂。 她家小姐招谁惹谁了,被一家子如此作践,如今竟连一个外室狐狸精都想骑到她家小姐头上,太不要脸了! 李嬷嬷也沉着脸入内,站到自家小姐身边,对林婉儿说道: “老奴叫您一声林姑娘,但您别真把自己当个姑娘,谁家好姑娘上赶着给人做小,还大言不惭跑到大妇跟前儿耀武扬威的?我家小姐心宽,不与你计较,可人不能自己没点儿自知之明,说句难听的,你在外头怀的孩子,我家小姐不认,他就是个野种,连庶子都是当不得的!便是一碗红花给你堕掉,也没人能言我小姐半句不是!我要是你,就夹着尾巴做人,少出来给人晦气!” 李嬷嬷一般不这么毒舌,可毒舌起来就不是一般人了。 林婉儿被噎得满脸涨红。 她捏紧了手指,对孟芊芊打着手语道:我出身将门,学的是上阵杀敌的本事,你们内宅勾心斗角的那一套,我是不懂,也不屑懂! 孟芊芊呵了一声:“抢别人丈夫,无媒苟合,也是你在将门学来的本事?少侮辱将门二字,你不配!” 林婉儿:你可知我是谁? 孟芊芊:“我管你是谁,滚!” 半夏立马指向门外:“我家小姐让你滚啊!” 林婉儿的胸口剧烈起伏,她狠狠瞪了孟芊芊好几眼,愤愤不平地出了海棠院。 刚走到小花园,她碰到了从老太君那边过来的陆行舟。 她调整好神色,躬身行了一礼。 陆行舟对这个给自己儿子带来无尽麻烦的孤女并无好感,若非她父兄对儿子有救命之恩,加上她又怀了儿子的骨肉,他不会同意把人留在府上。 他没理林婉儿,迈步就走。 林婉儿拦住他,折了一根树枝,在地上写道:陆大人可想到办法救陆郎了? 陆行舟严肃地说道:“这不是你该过问的事。” 林婉儿继续写道:我有办法救陆郎。 陆行舟步子一顿,终于拿正眼看向了她:“你?” 林婉儿:没错,我方才去找大少夫人,就是为了救陆郎一事,只不过,她将我轰了出来。 小妾跑去找正妻,被轰出来也不奇怪。 陆行舟狐疑地打量了她一番,道:“说说你的法子。” 林婉儿露出自己左手虎口上的伤痕:最好的法子是让大少夫人在手上做出一样的伤,一口咬定当日去赴宴的人是她。 陆行舟想了想:“新伤与旧伤不同吧?” 林婉儿写道:自然不同,可若是又被烫伤,或刮伤了呢?谁又知道这里原先是什么样? 陆行舟点点头,示意她接着说。 林婉儿:大都督与王夫人都是宴会上的证人,既然大都督不肯改口,那就让王夫人改口,大少夫人对王夫人有救命之恩,只要她出面求王夫人,别说改口,便是让王御史撤销对陆郎的弹劾,也非难事。 陆行舟皱眉:“这倒的确是个两全其美的好法子。” 林婉儿写道:办法虽好,只可惜大少夫人拒绝了我,让我滚出海棠院。 陆行舟脸色一沉:“她是因为这个把你轰出来的?她就那么不想救自己丈夫?” 林婉儿写道:我说只要她肯答应救陆郎,我可以把陆郎让给她,她仍不同意。不过,她孟芊芊不救,我林婉儿救! 陆行舟问道:“你还有别的法子?” 林婉儿自荷包里掏出一块黑色玄铁令牌递给陆行舟。 陆行舟接在手里沉甸甸的,虽不认识,却莫名感到了一股武将的肃杀之气:“这是……” 林婉儿写道:“黑甲卫的令牌,我父亲乃是楚大元帅麾下的十二卫之一,我兄长也是黑甲卫,我愿以父兄的功劳,换陆郎一命!” “你为何不早说?” 陆行舟一直以为她父兄只是边陲临阵任命的小将,毕竟若是大将,早去论功行赏了。 林婉儿:楚大元帅死后,他的一万黑甲卫不知所踪,若是让北凉人知晓我身份,必定会来抓我,从我这儿逼问黑甲卫的下落,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与腹中孩儿的安危,非有意隐瞒大人。 陆行舟神色复杂地问道:“凌霄知道吗?” 林婉儿点头:是他的主意。 “原来如此。”陆行舟感慨万千,“你放心,我陆家定会护你周全!” 林婉儿郑重地写道:只要能救陆郎,我死不要紧。 陆行舟想到了孟芊芊,从前没觉得那孩子不好,如今一对比,越发觉着孟芊芊不懂事,为了耍性子,置自己丈夫的安危于不顾。 相较之下,林婉儿对自己儿子情意深重多了,也远比她顾全大局。 陆行舟对林婉儿颔了颔首,带上令牌,入宫面圣。 绿萝走了过来,笑嘻嘻地说道:“小姐,等救出将军,大爷和老夫人都会给你撑腰的,到时候,看海棠院那位拿什么和小姐横!” 上午,京城下了一场小雪,地上铺了细碎的雪粒,很快被下人打扫干净。 孟芊芊带着熬好的汤药去了陆母的院子。 老太君也在。 陆母的情况很糟糕,一宿未眠,今早咳了血,刚刚才勉强睡下。 老太君看着陆母苍白的脸,闷闷地叹了口气。 孟芊芊定定地看着陆母。 在这个家,对自己好的,也只有老太君与陆母了。 从主院出来,半夏小声叹道:“大夫人真可怜。” 半夏并不同情姑爷,可大夫人是好人,大夫人伤心成这样,她有点儿于心不忍了。 “小姐,咱们……要不要去都督府求个情啊?”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2节 第25章 军法处置 夜里,京城又下了一场雪,天凝地闭,万籁寂静。 房中的红萝炭烧得火旺,一道紫色身影慵懒悠闲地坐在铺着虎皮的官帽椅上,冷峻的眉眼被炭火映出几分暖意。 孟芊芊翻了个身,睁眼瞧见坐在对面的男人,神色平静得宛若一汪波澜不惊的潭水。 她缓缓坐起身来。 陆沅翻了翻手中的话本:“难看死了,让本督知道是哪个考生写的,定让他连贡院都进不了。” 这位大都督还知道这个? 幸亏人家用的全是化名,不然一身才学,只因生计所迫写了点儿狗血,便要无缘于会试,当真会冤死。 孟芊芊问道:“昭昭呢?” “呜哇!” 一颗戴着虎头帽的小脑袋自她被子里钻了出来,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兴奋地看着她。 孟芊芊会心一笑:“几时钻到我被子里去了?” 宝姝将热乎乎的水囊递给孟芊芊,然后呲溜溜地爬进孟芊芊怀中,无比娴熟地一躺,扬起下巴,神气地翘起了小脚脚。 孟芊芊捏了捏她白嫩嫩的小脸蛋。 宝姝把右脸也凑过去,似是在说,这边也捏捏。 孟芊芊笑了。 陆沅嗤了一声:“陆凌霄被抓了,你倒是有闲情逸致。” “他被抓,干我何事?” 孟芊芊拿出提前在床头柜上备好的干净帕子。 宝姝无比配合地扬起下巴,方便孟芊芊垫帕子。 陆沅冷笑,目光依旧是看着手里的话本:“不替他求情?” “我若求情,大都督可愿放人?” “不放。” 孟芊芊似是而非地笑了声。 陆沅继续看话本:“若是别的女人,怎么也会去都督府求个情试试,成败与否,至少不落人口实。” 孟芊芊道:“名声,很重要吗?” 陆沅笑着看了她一眼,眼神意味难辨:“确实不重要。” 孟芊芊拿过床头柜上的干净碗勺,把羊乳倒进去,舀了一勺:“况且,大都督不会杀他。” 宝姝迫不及待地张大嘴:“啊——” 陆沅勾唇一笑:“哦?此话怎讲?” 孟芊芊悉心地喂起了宝姝:“他在边关立下大功,此时杀他,人心不服,且北凉与大周打了多年,次次投降次次再犯,出尔反尔,无耻至极,此时杀将,正中北凉下怀。” “你还懂这个?” 陆沅笑得魅惑而危险,魅惑是天生的,危险是骨子里的。 孟芊芊面不改色地答道:“陆家有不少兵书,小女子寡居五年,闲来无事看了些。” 陆沅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问道:“若本督非要杀他呢?” 孟芊芊顿了顿:“那小女子唯有再为夫君披麻戴孝三年。” 陆沅不咸不淡地说道:“放心,本督不杀他。” “敢问大都督,会如何处置?”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杖责二十、降官职、剥夺赏赐——” 当陆沅说到最后一句时,孟芊芊的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袖子。 陆沅:“作甚?” 孟芊芊:“请大都督网开一面。” 陆沅眯了眯眼:“你要替他求情?” 孟芊芊看向陆沅,认真地说道:“夫妻一场,见他如此下场,小女子于心不忍……请大都督看在小女子尽心喂养宝姝的份儿上,赐小女子一个恩典——赏赐……可不可以换成板子?” 陆沅:“……” 翌日早朝前,少年天子在御书房见了陆沅。 陆沅冲一席明黄色龙袍的少年天子行了一礼。 少年天子还礼:“尚父。” 陆沅微笑:“陛下又长高了。” 少年天子看了眼身旁的内侍:“你们退下。” 几人看向陆沅,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陆沅一脸笑意地问道:“陛下近日的功课做得可好?” 少年天子犹豫道:“朕今日……可不可以不谈功课?” 陆沅笑得温和:“陛下是天子,陛下想谈什么,就谈什么。” 少年天子鼓足勇气道:“陆侍郎昨夜入宫求见了朕,是为……陆将军的事。” 陆沅不紧不慢地说道:“啊,陆将军意图让臣在朝堂上对陛下撒谎,犯下欺君之罪,臣下令抓了他。陛下可是认为臣做得不妥?” 少年天子捏紧了手中的黑甲卫令牌:“尚父所做一切皆是为了朕、为了大周的黎民百姓……不过……” 陆沅笑着来到他面前,高大的身影笼罩了他:“不过什么,陛下?” 两日过去,陆凌霄被抓去都督府的消息闹得满城风雨。 绿萝焦急地问道:“怎么会这样啊,小姐?令牌是不是不管用?” 林婉儿比划道:不会的,天子最崇敬的人就是楚大元帅,天子一定会让大都督放人的。 还有一句话林婉儿没说,陆沅把持朝政,为祸朝纲,迟迟不让天子亲政,天子心中怕是早对陆沅不满了。 天子需要黑甲卫的效忠,来替他铲除陆沅! 陆母三日滴米未进,老太君看不下去了,蔫哒哒地来到海棠院:“要不,咱们还是去看看那小子吧……” 孟芊芊笑了笑:“听曾祖母的。” 二人乘坐马车来到都督府。 所有人都以为老太君与大少夫人会吃个闭门羹,毕竟这是一个连天子的面子都敢不给的大佞臣。 谁料都督府的管事恭恭敬敬地把人迎了进去:“老太君,陆夫人,请坐。” “我认得你!”老太君看着管事说,“我揍过你。” 岑管事笑道:“老太君好记性!上回在周记是小的不识好歹,老太君莫怪!” “嗯。” 老太君傲娇地抬起头,表示自己原谅他了! 陆沅来到花厅,笑着看了二人一眼,对老太君拱了拱手:“不知老太君驾到,陆某有失远迎。” 老太君严肃地说道:“就是你抓了臭小子?我来接他了,你快放了他!” 众人捏了把冷汗,这么和大都督说话,不要命了? 尊老爱幼这一套,在大都督这儿不管用的! 然而令他们再次惊掉下巴的是,大都督并未动怒。 陆沅笑着说道:“陆将军违背军纪、触怒圣颜,按律降职一品、杖责三百,正在行刑,打到多少了?” 最后一句是对门外的锦衣卫说的。 锦衣卫回禀道:“一百。” 老太君掰着手指头数了数:“还差好多的样子……得打到什么时候……能不能不打了?” 陆沅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孟芊芊脸上:“自然可以,只要陆夫人肯跪下替陆将军求个情。” 老太君比了个停的手势:“你还是接着打吧!” 第26章 还我银子 夜幕降临。 陆沅静坐在凉亭中,悠闲地喝着茶。 宝姝坐在柔软的地毯上,两只小手用力拽着他的衣摆,拽得龇牙咧嘴的。 一名锦衣卫来到帘幕外,拱手道:“大人,陆家人走了。” 陆沅道:“挺到多少仗?” 锦衣卫答道:“二百一十仗。” 陆沅无比公允地说道:“余下九十仗记着,伤好了接着打。” 锦衣卫抱拳:“是!” 陆沅漫不经心地晃了晃手里的茶杯:“哼,才二百一十仗,陆家就出了这么个瓜怂!” 呃……瓜怂不是这么用的。 锦衣卫讪讪道:“在军中,能挨过一百仗的人不多,二百仗已是凤毛麟角,能挺过三百的普天之下也唯有……” 言及此,他透过帘子扫了陆沅一眼,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话锋一转,“以陆将军的实力,倒是勉勉强强能杀北凉荣亲王,他的军功应当是真的。”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3节 陆沅冷声道:“本督有质疑过他的军功是假的?” 锦衣卫一愣。 既然不质疑陆凌霄的军功,为何……将原本的二十杖改成了三百杖?不是为了试探陆凌霄的实力,难不成有别的缘故? 陆沅淡淡摆手:“行了,该罚的罚了,该赏的,也一并赏了吧,咱们天子……可是赏罚分明、治国有道的。” 锦衣卫单膝跪地,行了一礼:“是!大人!” 陆凌霄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有人亲眼看见他被一副担架抬了出来,浑身血淋淋的,半条命都没了。 自陆沅掌权,都督府便成了炼狱般的存在,有几个进去了能完好无损出来的? 陆沅又遭受了一波百姓的唾骂。 不过陆沅并不在乎,比起忠肝义胆,令人畏惧的活阎王不是更好么? 不过,也有骂陆凌霄的,说他从边关带回来一个外室,冒充陆夫人去赴了都督府的抓周宴。 这是彻底没将大都督放在眼里啊,大都督不给他一点儿教训才怪了。 再加上陆凌霄撇下妻子,从北凉人手中救下外室一事早在民间传开,起先有人不信,如今这么一闹,倒是坐实了陆凌霄宠妾灭妻的名声。 “我若是陆夫人,才不去替这个负心汉求情!” 茶楼内,有年轻女子替孟芊芊打抱不平。 京城女子多是站孟芊芊的,毕竟谁也不希望自己所嫁非人。 一个小伙子好奇地问道:“陆夫人替他求情?” 年轻女子道:“不然你们以为大都督会轻易放人吗?” 一旁的年轻公子坐了过来:“是啊是啊,我那日亲眼瞧见了,陆老太君与陆夫人傍晚去的都督府,半夜就把人领走了!” 又一人道:“我听说啊,陆夫人在都督府跪了半宿,这才说动了大都督。” 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叹道:“陆夫人贤良淑德、陂湖禀量,若得此妻,夫复何求啊!” “我呸!什么贤良淑德?” 枫院,绿萝气得恨不能撕烂了手里的帕子,“她压根儿就没跪!明明跪了就能让将军少挨那么多板子……她真是个毒妇!” 林婉儿冲禀报消息的小丫鬟摆了摆手。 小丫鬟瑟瑟发抖地退了出去。 绿萝咬牙道:“姑娘,分明是你救了将军,如今功劳却落在了大少夫人头上!京城人人都在夸她!” 林婉儿垂下眸子,比划道:去看看将军。 绿萝压下满腹委屈:“是。” 刚来到陆凌霄的门口,主仆二人便与陆行舟、陆母碰了个正着。 二人侧身避让,行了一礼。 陆母没理林婉儿,在丫鬟的搀扶下进了屋。 陆凌霄伤得很重,大夫正在为他清理伤口,一盆盆血水端出来,浓郁的血腥气令陆母眼前一晕。 丫鬟忙扶住她:“夫人!” 陆行舟神色微微一变,对林婉儿道:“你……” “你来干什么!” 老太君的声音打断了陆行舟的话。 林婉儿转过身来,目光扫过老太君与一旁的孟芊芊,指尖瞬间捏紧。 绿萝替自家小姐说道:“老太君,我家姑娘救了将军,过来看看将军怎么样了。” 老太君对绿萝凶道:“你眼瞎吗?明明是我和芊芊把人救出来的!干她屁事!” 绿萝被凶得一抖,不甘地嘟哝道:“是我家姑娘先……” 陆行舟道:“你家姑娘怀有身孕,不宜见血腥,先扶你家姑娘回去。” 绿萝低声道:“是。” 老太君把头一甩,拉着孟芊芊进去了。 孟芊芊是主母,她上哪儿都无需通传和允许,哪怕是来陆凌霄的松院,从前她不来是不想来,并不是她没资格来。 林婉儿就不一样了。 陆凌霄可以给她出入松院的特权,但随便一个陆家的主子,都能轻易地夺走它。 陆行舟没说什么,跟在老太君的身后进了屋。 绿萝气坏了:“小姐,侍郎大人明知是你的功劳,怎么不替你解释几句啊?若不是你献出了黑甲卫的令牌,陛下能下令放了大少爷吗?” 林婉儿捏紧了手指。 对陆行舟来说,是谁救的儿子不重要,儿子回来了就好。 何况,他找天子已过去两日,确实是老太君与孟芊芊亲自上门之后,才把人从都督府带回来的。 当然,陆行舟并不认为孟芊芊有这么大的面子,可老太君有。 他祖父当年跟随太上皇四处征战,立下从龙之功,老太君至今享着朝廷的俸禄与冰敬、炭敬,别的诰命夫人可没这待遇。 陆凌霄昏迷了整整三日,醒来就见到一个艳若桃李的少女,身披霞云,头簪美玉,袅袅娉婷地坐在他面前。 他看得有些痴了。 “醒了?” 孟芊芊放下看了一半的话本。 陆凌霄霎那间回神,患处传来剧烈的疼痛,令他倒抽几口凉气。 他记起来了,陆沅下令杖责他三百。 这个大奸臣,到底知不知道三百军杖会打死人的?他不懂武功,他手下的人也不懂吗? 孟芊芊走过来,蹲下身扶住他:“别乱动,仔细伤口。” 陆凌霄归家这么久,头一次被她如此平和地对待。 他看向她近在咫尺的脸,连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他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小夫妻的错觉。 她掀开被子:“没有血丝渗出来,应当是没开裂。” 说完,她又将被子轻轻盖了回去,掩面打了个呵欠。 陆凌霄的目光扫过她略有些憔悴的脸,怔怔地问道:“你……这几日一直守着我?” “嗯。” 孟芊芊点头,温柔地看着他,“我希望夫君睁眼后,第一个见到的人是我。” 陆凌霄心中一动。 孟芊芊微笑着递给他一本册子,深情地说道:“你的赏赐到了,喏,这是账本,请问,夫君可以还我银子了吗?” 第27章 正室之威 陆凌霄心底升起的所有动容,在她的最后一句里崩裂得干干净净。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干涩的嘴唇动了好几下:“你……你一直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银子?” 孟芊芊看了看他身上的褥子:“也是关心夫君的伤势。” 陆凌霄闭了闭眼:“总算你还有一丝良……” 孟芊芊歪头:“不然夫君死了,谁还我银子?” 陆凌霄一口大气没喘上来,脸都憋紫了,低吼道:“孟氏!” 孟芊芊半点儿不恼,单手一挥,行云流水地抓了个算盘入怀:“夫君中气十足,看样子恢复得不错,那么,我们来对个账吧,或者夫君不爱看账,也可请府上的管事过来。” “大少夫人,小的会看账!” 慎言从门外伸进来一颗脑袋。 陆凌霄脸色一沉:“你给我滚出去!” “凶什么凶?” 慎言嘀嘀咕咕地出了院子。 孟芊芊微笑:“不叫人也罢,我的账做得极好,一目了然,夫君一看便懂。” 陆凌霄当然不会叫人了,被妻子催债已经够丢人了,还算来算去显得他多抠搜似的,他丢不起这个脸! 他撇过脸去:“欠多少,你从赏赐里拿走便是!” 孟芊芊一脸犹豫。 “怎么了?”陆凌霄看了她一眼,讽刺地说道,“忘了你是商贾出身,无利不起早,无息不借本,该多少息,就多少息,还你!” 孟芊芊眨眨眼:“可是,夫君的赏赐不够还呢。” 陆凌霄虎躯一震:“怎么可能?” 他的赏赐足足有一万两,并一盒珠宝! 孟芊芊点了点头床上的账本。 陆凌霄忍住患处的疼痛,抓过来翻到最后一页,看到总账时险些两眼一黑:“三万六千两?怎么可能这么多?你算的几分息?” “利息在这里。” 孟芊芊又递给了他一本账册。 陆凌霄咬牙:“还有?” 孟芊芊站起身来,风轻云淡地说道:“第一本是府上的用度与各间铺子的贴补,第二本是利息,以及当年我嫁过来为你们陆家填上的窟窿。” 陆凌霄整个人都不好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4节 孟芊芊道:“夫君慢慢看,那一万两,妾身先搬走了。看不懂的话,多请几个账房先生,不小心弄坏了也没关系,反正我那儿誊抄了许多本。” 陆凌霄的脸滚烫一片,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会赖账吗?” 孟芊芊微微一笑。 陆凌霄差点儿吐血。 他神色冰冷地签了字,孟芊芊又拿出朱砂让他摁了手印。 随后他望着孟芊芊头也不回的背影,想到什么,忍住羞耻叫住了她:“能……留下一千两吗?” “不能。” 孟芊芊毫不犹豫地拒绝。 陆凌霄隐忍地说道:“我答应了婉儿给她和腹中孩子买几身衣裳……要不是你上回抢走了婉儿的料子,我也不至于如此。” “我,抢走她的料子?就算是吧,那又如何?她失去的只是料子,而我,失去的是夫君的心啊。” 孟芊芊捂住心口说完,表情瞬间冷下来,“半夏,去拿银子,一个元宝也别留下!” 半夏解气地说道:“是!小姐!” 孟芊芊刚跨出门槛,便停下脚步,转过身冲他莞尔一笑:“对了,都督府的人让我提醒你,你还剩九十杖没打完,伤好了记得自己去找打……呃,领罚。” 陆凌霄吐血了。 半夏在书房清点完赏赐,纳闷地说道:“小姐,珠宝少了好几样!奴婢记得送过来时是有一对血玉镯的,还有一副羊脂玉的耳环、一朵羊脂玉珠花!” 孟芊芊把看守书房的小厮叫了过来:“谁拿的?” 小厮低下头:“是绿萝,她说林姑娘没首饰了,就过来挑了些。” “又是这个狐狸精!”半夏叉腰跺脚,“姑爷人都没醒,她问过姑爷和我家小姐了吗?” 小厮低声道:“大少爷有令,他的东西……林姑娘都能拿。” 半夏:“小姐!” 孟芊芊:“走,去枫院。” 枫院。 绿萝正在给林婉儿梳头,她簪上一朵白玉兰珠花:“这种成色的美玉才配得上姑娘,咱们从前戴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姑娘瞧,你美得和画上的仙子一样!将军若是见了,不知被迷成什么样呢!” 林婉儿看了看铜镜中的自己,也颇为满意,很快,她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一对血玉镯上。 正红,是正室才能佩戴的。 绿萝眼神一闪,拿起一个血玉镯:“姑娘,奴婢给你戴上!”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缓缓抬起手腕。 嘭! 虚掩的房门被半夏一脚踢开。 林婉儿与绿萝同时一惊,扭头望向了来人。 她们没料到来的居然是孟芊芊。 孟芊芊一袭嫩粉色千金裘,柔软的白色狐狸毛被寒风轻轻吹起,轻抚着她白皙的面庞。 她衣着华贵,气质矜贵,盛装打扮的林婉儿瞬间被衬出了几分寒酸来。 孟芊芊眸光一扫,淡淡吩咐道:“去拿。” 半夏与几个海棠院的粗使婆子立马进屋。 绿萝质问道:“你们做什么?” 半夏一把夺回她手里的血玉镯,连同桌上那个一并收了起来:“一个狐狸精也配戴这么好的镯子?我呸!” 绿萝伸手来抢:“这是将军送给我家姑娘的!” 一个粗使婆子挡在她面前,一巴掌扇了下去:“肚子里都揣上了,还姑娘,不害臊!” 半夏哼道:“就是!” 另外两个粗使婆子堵住林婉儿,压根儿不与林婉儿废话,一边一个,将林婉儿摁跪在地上,把她的耳环与珠花摘了下来。 林婉儿冷冷地望向孟芊芊。 “还敢瞪大少夫人?” 左边的粗使婆子啪啪甩了她两耳光,“再瞪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对付你这种腌臜东西,老婆子可有的是手段!” 林婉儿被打得偏过头去,发髻乱了,凌乱的发丝黏在唇角,狼狈得犹如被处刑。 她试图挣扎,却被两个粗使婆子摁得死死的,膝盖都跪痛了。 孟芊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她死死地攥紧手,眼底恨意翻涌。 半夏抱着首饰过来:“小姐,都在这儿!齐了!” 孟芊芊淡淡说道:“我们走。” 第28章 收买人心 孟芊芊一行人离开后,屋子里一片狼藉。 绿萝流着泪将林婉儿扶了起来,痛诉道:“她们怎么能这么对姑娘?姑娘好歹也是将军的人……何况姑娘还怀着身孕……她们就不怕将军醒了,把她们撵出府去吗?依我看,大少夫人是故意趁着将军昏迷,过来折磨姑娘的!她的心肠真是歹毒!” 林婉儿坐在椅子上,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地插进掌心。 一直以来,孟芊芊对枫院都是一股不管不问的态度,哪怕后来断了枫院的用度,但也不曾当面给林婉儿难堪。 在铺子里孟芊芊是掌掴了林婉儿,可那是在外头。 是以,就连绿萝都认为孟芊芊是绝不敢在府上对林婉儿放肆的。 孟芊芊今日之举,无疑是在告诉林婉儿,她不和林婉儿斗,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回到海棠院后,孟芊芊让半夏拿了三个钱袋子过来,赏了去松院与枫院的三个粗使婆子。 三人拿着沉甸甸的钱袋子,高兴坏了。 半夏道:“只要你们踏踏实实地替大少夫人办事,亏不了你们!” 万婆子捧着钱袋子,笑容满面地说道:“半夏姑娘哪儿的话,就算没赏钱,咱也得尽心替大少夫人当差呀!” 胡婆子道:“就是就是!如今府上谁不羡慕来海棠院的下人?不瞒大少夫人说,我那口子还想过来给大少夫人效忠呢!” 刘婆子道:“是啊!大少夫人,您日后有什么吩咐,尽管使唤!” 三人讲的全是实心话,大少夫人刚嫁到陆家时,只是个不足十二岁的孩子,府上真正主事的是老夫人。 下人们挤破脑袋往老夫人与二房那边去。 谁曾想,大少夫人的嫁妆银子花光后,老夫人把府上的用度全缩减了,下人的月钱也少了,赏钱更是一个铜板也捞不着了。 反观海棠院,月钱照发,赏钱照给,谁不夸一句大少夫人待下人宽厚? 孟芊芊看向三人,平静地说道:“我把规矩说在前面,你们替我办事,就只能听我的。” 三人连连称是! 孟芊芊又道:“万嬷嬷,以后你来内院。” 叫了嬷嬷,这就不是粗使婆子了呀! 万嬷嬷受宠若惊:“谢大少夫人!谢大少夫人!” 哎妈呀,给狐狸精那两大嘴巴子没白扇呐! 孟芊芊道:“我出去一趟,你们把院子看好了,任何人都不许动我屋里的东西。” 万嬷嬷拍着胸脯道:“大少夫人放心,就算老太君来了——” 孟芊芊:“曾祖母可以动。” 万嬷嬷讪讪道:“啊,是,是。” 孟芊芊带着半夏出了院子。 “让武哥儿过来。” “是,小姐!” 上次的车夫不是武哥儿,孟芊芊不信任对方,是和半夏偷偷从书斋走去东街的。 “大少夫人!” 武哥儿赶了马车过来,把木凳放好。 孟芊芊微微颔首,与半夏上了马车。 “去东街。” “是,大少夫人!” 到了胭脂铺时,孟芊芊让武哥儿停下马车,她则与半夏取出包袱里的幕篱与面纱戴上。 武哥儿认出了这是赵家抵债抵出去的那间铺子,也是大少夫人被北凉细作掳走的地方。 虽好奇大少夫人为何来此,不过做下人的,不该问的就别问。 孟芊芊与半夏遮掩得严实,铺子里的人没认出她俩。 孟芊芊在铺子里坐了一个时辰。 “走。” “小姐,不收铺子吗?”她已经知道铺子的事了。 孟芊芊道:“先不收。” 半夏一头雾水:“那咱们来干嘛?” 孟芊芊回到马车上,对武哥儿道:“去四方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5节 四方馆原是各大王公贵族用来招贤纳士之处,因混入不少各国细作,以幕僚身份潜入王侯府邸,被陆沅的锦衣卫查处后封了馆。 但附近的集市还在,有做小买卖的,也有干人牙子活计的。 孟芊芊进了一间牙行。 她虽把自己罩得严实,可牙婆阅人无数,一眼就瞧出这是个富贵金主,忙笑呵呵地请孟芊芊落座,并让人上了一壶好茶。 孟芊芊开门见山地问道:“你们牙行有会算账的吗?” “有!贵人想要个什么样的?年纪大的,年轻点儿的,还是——” 孟芊芊在桌上放下一本账册:“找个能把这本账算明白的人,月钱随他开,我三日后来。” 这是大金主啊! 牙婆按耐住激动,清了清嗓子,道:“咱们牙行——” 半夏拿了个元宝放在桌上。 牙婆笑得见牙不见眼:“贵人放心!包我身上!我找十个八个来,您随便儿挑!” 孟芊芊又道:“有丫鬟吗?” 牙婆笑道:“活契还是死契?” 孟芊芊道:“都行。” 牙婆起身,挥舞着手中的帕子,冲后院嚷道:“姑娘们,出来见客了!” “嗯?”孟芊芊歪头看向她。 牙婆讪讪一笑:“从、从前干青楼的。” 不愧是干青楼的,姑娘们一个比一个水灵,也一个比一个细皮嫩肉,一看就不是干活儿的料。 孟芊芊站起身。 牙婆忙抓住她袖子:“贵人,您想要什么样儿的,三日后我给你寻来!” 孟芊芊抬手往后院一指:“不必了,我要她。” 牙婆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瞧,干笑道:“贵人……不是我不想挣您银子,那丫头……是个不服管的……来我这儿三日,打伤了七个护院、打跑了三个贵人!我正想把她卖……送走的!” 孟芊芊朝后院走去。 牙婆惊慌地跟上去:“贵人!你别靠近笼子!她咬人的!” 孟芊芊看着被关在笼子里衣衫褴褛、脏兮兮的小丫头,从荷包里拿了三块用帕子包着的酥糖递给她。 小丫头抢过来,狼吞虎咽地吃了。 吃完,她抹了抹嘴,没看孟芊芊:“逆四哪过?” 牙婆惊呆了:“你会说话呀?” 这丫头来牙行一个月,一直不吭声,打人了不吭声,被打了也不吭声,她以为是个哑巴呢! 只是这口音…… 孟芊芊道:“跟我走。” 小丫头问道:“管饭不?” 孟芊芊道:“管够。” 小丫头这才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双极为漂亮的眼眸:“好,额跟逆走,先索好咯,不好辞,额就不给你做下人咯。” 孟芊芊微笑:“好啊。” 牙婆慌忙阻拦:“别别别,贵人!这丫头狡猾得很!实话和您说了吧,她有一回逃跑,打伤了十好几个衙差,我赔钱赔死了!您买回去就是个祸害呀!” 小丫头一脸无辜:“她胡扯,额乖滴狠!” 半夏也觉得一个十二三岁小丫头不可能那么凶残,她担心的是另外一件事:“小姐,万一她赖账怎么办?” 小丫头双手抓住笼子,无比真诚地看向孟芊芊:“姐姐,额不会赖藏滴!额从来不撒谎!” 第29章 彻底撕破脸 “贵人慢走!” 牙婆亲自目送孟芊芊的马车远去。 她身侧,一个姑娘问道:“只卖了十两,会不会太亏了?当初那丫头害咱们赔出去的银子可是不下百两!” 另一个姑娘道:“是啊,之前不是说要把她卖去那里,少说五十两呢!” 这丫头小是小了点儿,不过,有些男人就好这一口。 牙婆道:“你们懂什么?以我在青楼干了数十年的眼光,那姑娘绝非池中物,今日权当卖她个人情。也是小丫头命不该绝,有贵人救了她一命。” 不然去了那种地方,有几个不被折磨死的? 马车上。 半夏问小丫头:“你叫什么?” 小丫头把玩着衣服上的流苏:“檀儿。” 半夏又道:“听你口音不像京城的,你家在哪儿?家中还有何人?为何到了牙婆手中?” 檀儿双手抱怀:“逆弄啥这多问题?怕额跑了么?跑了逆也抓不着!” 半夏怔了怔,嘀咕道:“不和小丫头计较!” 抵达陆家后,孟芊芊交代了武哥儿几句,与半夏带着檀儿往海棠院走去。 檀儿惊叹:“姐姐,逆住滴地方,好大哟——” 孟芊芊朝前一指:“那个院子,是我的,别的不是。” 檀儿望着还没牙行大的海棠院:“呃……” 海棠院的下人见大少夫人带了个又脏又臭的小丫头回来,全都感到十分惊讶。 可小丫头身上裹着大小姐的千金裘,下人们一时也不敢怠慢。 檀儿好奇地四下打量,不时伸出手来,摸摸花又摸摸树:“碎是碎了点,倒也别致!” 半夏听得发愣:“碎?什么碎了?花盆碎了吗?” 檀儿解释道:“就四小!” 半夏点点头:“哦……哎等等,你说谁的院子小呢?你一个丫鬟,还嫌弃上了!” 檀儿冲半夏做了个鬼脸:“略。” 李嬷嬷爱干净,她出来迎孟芊芊,结果见到这么个小乞丐,险些两眼一黑晕过去。 “嬷嬷,有热水吗?” “有的。” 李嬷嬷熟悉孟芊芊的习惯,外出归来必沐浴更衣,早让小厨房把水烧上了。 檀儿摸遍了院子里的花花草草,笑着来到孟芊芊面前,问道:“姐姐,啥时候开饭咧?” 孟芊芊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小厨房隔壁,那里是她改造过的浴房,便于凛冬洗澡用的。 “先洗澡。” “额不洗!” “不洗没饭吃。” “额——来——了——” 檀儿猛地冲进浴房,一头扎进只盛了冷水的浴桶。 万嬷嬷刚拎了一桶热水走到门口,便被几件咻咻飞来的脏衣物罩住了脑袋。 她深吸一口气,一阵干呕:“哕——” 檀儿坐在冷水中,抱着双臂激灵灵地发抖:“冻死额咧……冻死额咧……” 热水被添满后,檀儿唰的站起身来:“额洗好咧!” 万嬷嬷目瞪口呆:“还没洗呢!进去就出来,你当涮肉啊!” 万嬷嬷叫来胡婆子与刘婆子,三人摁住檀儿,从头到脚,洗了一遍又一遍,小厨房的热水也烧了一锅又一锅。 一个时辰过去,总算把小丫头片子洗干净了,三个婆子也累瘫了。 孟芊芊在屋里看话本。 李嬷嬷与半夏围坐在炭盆旁做绣活儿。 当一袭嫩绿色比甲的檀儿进屋时,李嬷嬷与半夏简直惊呆了。 白皙的脸蛋,眉目精致,鼻梁高挺,唇红齿白,与此前的小脏丫头判若两人。 若非她身上穿着半夏的旧衣裳,她们几乎不敢认。 檀儿没看李嬷嬷与半夏,而是笑着对孟芊芊道:“姐姐,额洗好咧!” 孟芊芊笑了笑:“摆饭。” 檀儿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坐下。 俄顷,她看着面前不见半点儿辣子的面条,嫌弃地说道:“清汤寡水滴,一看就不好辞。” 一刻钟后。 “再来一碗!” “再来!” “还要!” 半夏与李嬷嬷看着一桌子空碗,这也太能吃了吧? 檀儿吃完最后一口,摸着圆滚滚的小肚皮,放下了筷子。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6节 孟芊芊问道:“好吃吗?” “不好辞……”檀儿打了个饱嗝。 孟芊芊哦了一声:“明天做香酥鸭,八宝鸡,红烧肉,卤猪蹄。” 檀儿两眼放绿光:“才怪咧!” 孟芊芊莞尔:“这么说,你是决定留下咯?” 檀儿狡黠地眨眨眼:“嗯!” 半夏带檀儿下去歇息,顺便教教她府里的规矩。 李嬷嬷担忧地问道:“小姐,这丫头……能行吗?倒不是担心太能吃了养不起,太小了,虽说半夏刚到小姐身边那会儿也小,可半夏是孟家的家生子,自幼学规矩……这丫头不像是个能干活儿的,自然,小姐若喜欢,留在身边也无不可,奴婢就是担心这丫头不服管,在府上闯出什么祸来。” 半夏把牙婆的话和李嬷嬷说了,半夏不信,李嬷嬷却是信了三两分。 孟芊芊翻了一页话本:“嬷嬷,这几年我们在陆家还不够安分吗?可我们,又落了什么好?” 李嬷嬷怔住。 天还没亮,孟芊芊被一阵喧闹声吵醒,原来,是老夫人那边来了人,催促孟芊芊去给她老人家晨昏定省。 孟芊芊前几日去照顾过陆凌霄,昨日又出了府,此时再推脱身子不适已然不妥。 孟芊芊带上半夏去了。 以往去请安,总得先在外头等上半个多时辰,今日老夫人破天荒地起得比孟芊芊还早。 “给祖母请安。” 孟芊芊道。 老夫人坐在椅子上,眼神凶戾地看着这个陆家养了五年的丫头,冷冷地说道:“听说,你把霄哥儿的赏赐全搬回自己院子了?” “是有这回事。”孟芊芊大方承认。 老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府里是没库房吗?你又不当家了,拿这些做什么?还不赶紧让人搬去库房!” 提到这个她就来气,本想等孙子醒了,和孙子知会一声,孙子自会把赏赐全部给她。 哪知她只晚了一步,这丫头就把孙子的书房搬空了! 听说圣上不仅赏了一万两白银,也赏了价值不菲的珠宝首饰。 御赐的呀,她一辈子没戴过,让这丫头薅走了! 孟芊芊淡淡说道:“祖母,那些是夫君还给我的嫁妆银子,恐怕无法搬去库房。” “荒唐!”老夫人一巴掌拍在桌上,“陆家娶了你,你的嫁妆就是陆家的!你有什么脸让自己夫君还?我看你真是越发不懂规矩!来人!去海棠院把陛下的赏赐拿回来!” 第30章 气死老夫人 老夫人一声令下,福寿院几个最厉害的婆子立马动身去了海棠院。 守门的是刘婆子。 她在陆家待了许多年了,老夫人身边的人她全认识,尤其是一马当先的周嬷嬷。 她赶紧客客气气地打了招呼:“老姐姐,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周嬷嬷颐指气使地说道:“闪开!” 刘婆子的笑容一僵,人却没动。 周嬷嬷不耐烦地瞪了她一眼:“让你闪开,没听见吗?” 刘婆子道:“不知几位老姐姐来海棠院何事?” 周嬷嬷厉声道:“我做事需要向你一个粗使婆子交代?滚开!” “大早上吵吵啥?” 万嬷嬷把手里洗了一半的衣裳往盆子里一摔! 摔完才记起这不是自个儿的衣裳,是小姐的,又手忙脚乱地捧起来,十分狗腿地摸了摸。 摸完才垮着脸来到门口,对周嬷嬷道:“这是大少夫人的院子,你们要进去,大少夫人允了吗?” 周嬷嬷冷声道:“万婆子,刘婆子,你们两个胆儿肥了是吧?连我也敢拦!” 万嬷嬷叉腰道:“就拦你怎么了?” 周嬷嬷把腰杆儿一挺:“我可是大少爷的奶娘,大少爷是我一口奶一口奶喂大的!我便是去大少爷的院子,也是让人恭恭敬敬请进去的,大少夫人莫不是比大少爷还尊贵了?” “那你倒是去大少爷的院子啊,来咱们海棠院作甚?” “你——” 周嬷嬷气急,见自己险些被姓万的绕进去,也不再与她浪费唇舌,当即就要硬闯。 万嬷嬷也不惯着她,一把将她推到了地上。 这一推,双方彻底干起来了。 刘婆子起先不敢动手,毕竟老夫人的人,和林婉儿的人,份量是不同的。 然而见万嬷嬷打得那么卖命,她一咬牙,扑了上去。 老夫人院子的人被打得抱头逃窜,周嬷嬷眼见打不赢,无耻地跑去外院,把在干活儿的小厮与护院叫了过来,足足有十好几个。 万嬷嬷和刘婆子被死死地摁住。 周嬷嬷带着几个小厮冲进了海棠院。 “银子放哪儿了?”周嬷嬷大手一挥,“给我搜!” “咋过这吵?四要开饭了么?” 檀儿打着呵欠走出屋子,仰头伸了个懒腰。 一个高大魁梧的护院朝她走来,瞧她面生,问道:“你是海棠院的丫鬟?” 檀儿点点头:“你四哪过?来送早饭滴么?” 护院没回答她,而是冷着脸问道:“大少夫人的银子放在哪儿了?” 檀儿抬手往孟芊芊的屋子一指:“那儿。” 护院见她识趣,没为难她,转身走了。 而就在他抬脚跨进门槛的一霎,一只瘦小的手忽然搭在了他肩头。 他浑身一惊。 檀儿:“额有索,让你进么?” 护院不可置信地望了望三丈之外,那是檀儿适才站着的地方。 这丫头何时靠近的,他竟毫无察觉! “松手!” “听你滴。” 檀儿松开手。 下一秒,她侧身一转,抬起腿来,一脚将护院从高高的院墙上踹飞了出去! 众人压根儿没看清发生了何事,只觉有道黑影自头顶飞过,连惨叫声都没有,大树上,飞鸟扑哧着翅膀仓皇飞走。 众人半晌才回过神来,唰的看向了檀儿。 檀儿认真地问道:“逆们,有哪过四来送早饭滴?” 这丫头怕不是个傻子吧? 众人面面相看,交换了眼神,其中两个离檀儿最近的小厮朝檀儿走了过去。 檀儿的眸光扫过了最后一人空空如也的手,小脸冷了下来,拳头握紧:“逆们,都不四来送早饭滴,么早饭还把额吵醒,额,生气咧!” 她抡起拳头,砰砰两下,两个小厮毫无还手之力,被她狠狠地砸了出去! 所有人惊呆了。 周嬷嬷后退一步:“你你你……你们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把这丫头抓起来?” 完了……完了……万嬷嬷闭上眼,不忍再看。 嘭! 一个人重重地砸落在了她身旁。 “檀儿啊——哦,不是。” 嘭! 又一人摔了出来。 “檀儿——诶?也不是。” “檀——” 被绑着的万嬷嬷淡定地躺在地上,与面前叠罗汉的护院小厮们大眼瞪小眼。 终于,只剩下一个周嬷嬷。 周嬷嬷拔腿就跑! “就四逆,最吵!” “住手!” 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厉呵,陆行舟出现在了海棠院的门口。 周嬷嬷如同抓住了救命的稻草,哭嚎着扑过去,躲在了陆行舟身后。 陆行舟眸光一扫,冷声问道:“怎么回事?” 周嬷嬷将奉命来取银子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 刘婆子赶紧解释道:“大爷!是周嬷嬷先带人动手的!”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7节 檀儿走了出来,问陆行舟:“逆四哪过?” 万嬷嬷抬头小声道:“他是大少夫人的公公。” “公公?”檀儿上下打量了陆行舟一番,“长滴仪表堂堂,做啥子想不开,要去净身?” 陆行舟脸色一沉。 万嬷嬷想死的心都有了:“不是那个公公,是公公婆婆的公公!公爹!” 檀儿对万嬷嬷道:“逆大点儿声嘛!害额么听清!” “檀儿。” 孟芊芊带着半夏过来了。 檀儿眸子一亮:“姐姐!” 老夫人也来了。 当她看见眼前的一幕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虽说海棠院的两个婆子被绑了扔在地上,可周嬷嬷几个也没好到哪儿去,一个个鼻青脸肿的不说,袄子全扯破了,头发也给薅秃了! 还有那些爬都爬不起来的十几号小厮与护院…… “谁干的?” 老夫人厉呵。 檀儿道:“额干滴!” 老夫人神色一惊:“你?” 陆行舟狐疑的目光落在了檀儿身上。 孟芊芊对陆行舟道:“父亲,自从儿媳遭遇了被掳一事后,时时被噩梦惊醒,儿媳觉着,或许身边该有个能防身的丫鬟,昨日便去牙行买下了檀儿。” 老夫人哼道:“那也不能在府上打人啊!” 孟芊芊平静地说道:“祖母,周嬷嬷不顾孙媳名声,堂而皇之地带着十几个外男闯进孙媳的院子,若不是檀儿把人轰出来,孙媳的名声怕是要毁了。孙媳声名狼藉不打紧,可若是连累了夫君,连累父亲与整个陆家,这笔账,是算在周嬷嬷头上,还是算在指使周嬷嬷的祖母头上?” 老夫人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她看向陆行舟。 陆行舟没有立即发落檀儿。 孟芊芊太了解自己这个公爹了,他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为了名声,他可以牺牲一切。 陆行舟道:“周嬷嬷,你劳苦功高,如今年纪大了,不好再让你继续操劳。” 周嬷嬷脸色一变:“大爷!” 老夫人气坏了,指了指檀儿道:“这丫头揍了人,你不撵她,反要撵走霄哥儿的奶娘,你是想气死我!” 陆行舟:“娘——” 老夫人捶胸顿足:“你就是嫌我老了——不中用了——” 檀儿撇嘴儿,双手抱怀:“想变年轻还不简单?逆们京城不四有过大都督么?逆去找他,到了他面前,保证逆立马变孙子!” “你——” 老夫人气倒了! 第31章 生个孩子 老夫人是被下人们抬回院子的。 陆行舟深深地看了孟芊芊身旁的檀儿一眼。 檀儿两眼望天不理他。 他对孟芊芊说道:“既是你的人,就管好,尽快找人教教她府上的规矩。” 孟芊芊欠了欠身:“儿媳知道了,父亲慢走。” 陆行舟最后看了看地上的十好几个男人,宽袖一拂,冷冷地离开了。 檀儿问孟芊芊:“他四不四觉得好丢人呐?” 孟芊芊问道:“可有受伤?” 檀儿拍拍手:“当然么有,几个瓜怂,能让额受伤?” 孟芊芊笑了笑,转头看向十好几个敢怒不敢言的小厮护院,淡道:“还不走?” “走,走!小的们这就走!” “快走快走!” 恢复了些许力气的小厮护院们忍住浑身疼痛,从地上爬起来,相互搀扶着,逃一般地走掉了。 半夏从震惊中回过了神来,愣愣地看着檀儿道:“牙、牙婆说的全是真的啊……” “檀儿,松绑。” “好咧!” 檀儿扯断了万嬷嬷与刘婆子身上的绳子。 二人只是皮外伤,骨头与脏腑不碍事,孟芊芊让半夏去拿金疮药,帮她们上药。 孟芊芊也打算进去了。 “站住。” 檀儿站在她身侧,拦住了她的去路,双指夹着一根银针,冷冷地抵住了她的脖颈,“逆的银针,哪过给逆滴?” 孟芊芊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捡的。” 檀儿哼了哼,忽然展颜一笑:“额就索嘛,她咋会把自己的宝贝拿去送人咧?还逆!” 檀儿说着,双指一扣,将针尖对向了自己,针柄对着孟芊芊。 孟芊芊收回了银针。 檀儿一蹦一跳地进了院子:“香酥鸭!八宝鸡!红烧肉!卤猪——” 想到什么,她停了下来,若有所思道,“那副银针,好像少了一根……不管咯!又不四额滴!卤猪蹄!香酥鸭!八宝鸡……” 她继续一蹦一跳,满院子都是她轻快的声音。 吃饭时,李嬷嬷回来了,半夏把发生的事和她说了,她万没料到自己和胡婆子去公中取一趟早饭的功夫,自家小姐的嫁妆险些被人抢了。 “自古以来,嫁妆都是女人的私产,愿意孝敬婆家是心意,哪儿有婆家上手抢的?她好歹是个长辈,怎能如此……” “厚、颜、无、耻!” 檀儿替李嬷嬷说完。 李嬷嬷讪讪,正色道:“不可胡言乱语。” 檀儿双手抱怀:“逆心里不就四这么想滴嘛?” 李嬷嬷道:“当心祸从口出,连累了小姐。” 檀儿撇嘴儿:“哪过欺负姐姐,额会打回去!” 李嬷嬷是个重规矩的人,性子保守,檀儿今日的行为在她看来有些过头了,下手太重,得罪了老夫人不说,大爷心里只怕也十分不喜。 如此一来,小姐在陆家的处境只怕会越发艰难。 孟芊芊知道李嬷嬷在担心什么,不论有没有檀儿,都迟早会有这么一日。 这几年,公爹看似对她宽厚,那也不过是因为她有价值。 一旦她停止让陆家吸血,这个公爹就再也不会站在她这边。 李嬷嬷长叹一声:“从前老夫人对小姐虽算不上亲厚,可到底不曾如此恶劣……撕破脸,才看清了这家人的嘴脸。” 她家小姐究竟跳进了怎样一个火坑啊?今日就敢明抢,日后谁知会怎样。 “小姐,老夫人恐怕不会善罢甘休。” 孟芊芊淡道:“那就看她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热气腾腾的薏米粥被端上了桌。 檀儿满目震惊:“额滴香酥鸭咧?额滴八宝鸡咧?额滴红烧肉和卤猪蹄咧?” 孟芊芊丝毫未受处境的影响,弯了弯唇角道:“你饿了太久,不宜过早食荤腥,先吃三日清淡流食,稍后给你安排。” “逆没骗额?” “嗯。” 檀儿纠结得直咬牙:“……好,额就再信逆一次!” 月朗星稀,寒山钟鸣。 寺里的晚课结束了,僧人们纷纷回房歇息。 而在寺庙最僻静的一间禅房内,穿成小虎崽的宝姝睡了一觉刚醒。 她从自己的专属小地铺上爬坐起来,四下望了望。 “呜哇!” 宝姝炸毛了。 陆沅与僧人席地对坐,二人中间的小案摆着茶水、点心与一副棋局。 僧人闭目养神,缓缓捻动着手中的佛珠。 宝姝生气地爬过来,小手抓住陆沅的衣摆,龇牙咧嘴地往外拽! 陆沅从容淡定地任她拉扯。 僧人缓慢睁开眼眸:“小施主想下山,你又何苦执着?” 陆沅勾唇一笑,低头对宝姝道:“就三日,三日后带你下山。”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8节 宝姝严肃着小脸,超凶地吼道:“呜哇!” 陆沅扬了扬手指,一名锦衣卫入内,把小家伙抱了出去。 “大师既然醒了,不如看看这个。” 陆沅将桌上的玄铁令牌,往僧人面前推了推,“楚大元帅麾下有十二指挥使,也叫十二卫,这一块是申猴令。楚大元帅死后,十二卫带着一万黑甲军不知所踪,可就在几日前,一个自称是申猴女儿的人出现了,说她父亲从未离开玉门关,而是藏于普通兵士中,与北凉人厮杀至最后一刻。 “在下想知道,这块令牌,究竟是不是真的?” 僧人没说话。 “大师若是不肯说,在下唯有一直在这儿等着了,反正在下有的是时间。” “呜哇!呜哇!” “小姐,乖,喝奶,喝了咱们就下山。” 隔壁传来宝姝的咆哮,以及奶嬷嬷无可奈何的轻哄,不用猜也知道,某个小家伙又不肯乖乖喝奶了。 僧人叹了口气:“令牌是真的。” 陆沅笑意更甚:“多谢大师。” 却说老夫人被抬回福寿院后,气得在床上躺了两日,连二夫人过来请安都被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二夫人冤枉极了,得罪老夫人的又不是她,拿她撒气作甚? “目无尊长的丫头!我陆家怎会娶了这种大逆不道的东西!给脸不要脸!去!把霄哥儿叫来!休了她!” 老夫人算盘打得好,休了孟芊芊,那些银子就是陆家的了。 一旁的吴嬷嬷劝道:“老夫人,她替老爷守了三年孝,休了她,陆家站不住脚啊。” 老夫人怒喝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让这丫头一直在府上白吃白喝的?还成天给我气受?” 吴嬷嬷道:“要拿捏一个女人还不简单?您忘了当初是怎么拿捏住大夫人的?” 老夫人顿了顿:“你是说——” 吴嬷嬷得意地说道:“女人嘛,让她生个孩子,她就老实了。” 第32章 再遇大都督 这几日,海棠院分外清净。 陆凌霄与林婉儿,一个养伤,一个养胎,暂时没来孟芊芊跟前找不快,而老夫人自打吃了一瘪后,也一直在院子里“养病”。 “谁知道她肚子里又憋了什么坏水?”半夏嘀咕。 “就四就四!”檀儿吃着炸果子连连附和。 “谁让你就是?” “额想索啥,就索啥!” 李嬷嬷无奈叹气。 一个半夏口没遮拦已经够愁人了,如今又来个檀儿,俩丫头凑一块儿,每日叽叽喳喳的。 孟芊芊看完最后一页,合上话本:“嬷嬷,我一会儿出去一趟。” 李嬷嬷担忧地问道:“距离上次出府没几日,会不会太频繁了?” 孟芊芊道:“没所谓。” 陆家人怎么看她,她不在乎。 除非陆家光明正大禁她的足,可理由呢?她又没犯错,这几年在府上也尽心侍奉长辈,连嫁妆都掏空给了婆家,谁能言她一句不是? 檀儿道:“姐姐,额也去!” 半夏道:“小姐出门都是带我的!” 檀儿双手抱怀:“额不管,额就四要去!” 李嬷嬷对孟芊芊道:“小姐,带檀儿吧。” 半夏急了:“嬷嬷!你认识她才多久,怎么帮她说上话了?” 孟芊芊笑了笑:“嬷嬷不是帮檀儿说话,是怕我又遇到危险。” 一提这个,半夏记起了上回遭遇北凉细作一事,顿时不吭声了。 比起侍奉身侧,小姐的安危更重要。 孟芊芊带上檀儿出了门。 车夫依旧是武哥儿。 武哥儿直接驾车去了四方馆附近的牙行。 孟芊芊问道:“你怎知我要来这儿?” 武哥儿挠挠头:“小姐和牙婆有三日之约,今日正是赴约的日子。” 胆大心细,说的就是武哥儿了。 牙行的生意依旧冷冷清清的,牙婆几乎快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是檀儿摇醒了她。 牙婆第一眼没认出檀儿,直到檀儿开口,她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是你?” 檀儿扬起下巴:“嗯,四额!姐姐,逆坐!” 三日里发生了什么?这还是那个脏兮兮又桀骜不驯的野丫头吗?又干净又乖巧,简直判若两人啊! 牙婆凑近孟芊芊,小声问道:“她在贵人府上也这样?” 孟芊芊点头。 牙婆瞠目结舌:那她在牙行一个月的鸡飞狗跳算什么? “没、没咬人?” “没有。” “也没打人?” “打了十几个小厮与护院。” 牙婆长松一口气,她就说嘛,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丫头怎么可能转了性子? 牙婆立即后退一步,与孟芊芊拉开距离:“咱们可说好了,你买回去就是你的人了,不满意也不许给我退回来的!” 孟芊芊笑了笑:“我今日来,是想问问夫人,上次拜托你的事可有眉目了?” 一句夫人,把牙婆叫得心花怒放,干她们这一行的,虽说打交道的贵人不少,可几个拿正眼瞧过她们? 甭管真心实意,总之她心里十分受用。 牙婆赶紧叫人泡了一壶顶顶名贵的大红袍,客客气气地说道:“贵人折煞奴家了,担不起一声夫人。贵人交代的事,奴家不敢不上心,奴家托关系找了不少账房先生,他们算的账都在这里,请贵人过目。” 孟芊芊接过牙婆递来的账目,一一看完:“都不对。” 牙婆又是一惊:“这么多人……没一个算对的吗?” 孟芊芊嗯了一声,葱白的指尖在桌上轻轻地点了点,喃喃道:“果然还是没这么容易么?” 牙婆忐忑地看向孟芊芊:“贵人……” 孟芊芊放下一个元宝:“劳烦夫人继续替我寻找,我三日后再来。” 牙婆灿灿一笑:“好说!好说!” 孟芊芊与檀儿离开后,牙婆看着桌上的账本,眉头紧锁:“什么账这么难算?” “打搅。” 一道虚弱而低沉的男子声音出现在了牙行的门口。 牙婆抬头望去,却是一个拄着拐杖的年轻男子。 她干青楼干久了,老毛病是看脸,这后生长得好生俊俏,可惜是个瘸子。 牙婆继续看账本:“十娘,给他几个铜板。” “诶!” 被唤作十娘的姑娘应了声,拿了铜板出来,被年轻男子拒绝了。 他不卑不亢地问道:“听闻你们这儿在找会算账的人?可否让我一试?” 离开牙行后,孟芊芊又去书斋给老太君买了几个话本子。 檀儿拉了拉孟芊芊的袖子:“姐姐,额想辞糖葫芦!” 孟芊芊付了账出来:“武哥儿,哪里有卖糖葫芦的?” 不待武哥儿回答,檀儿摇手一指:“那里那里!额听见了!” “好。” 孟芊芊点头,对武哥儿道,“你在这里等我们。” 要穿过一条小巷子,马车过不去。 而且听吆喝声,也不算太远。 武哥儿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纳闷地挠了挠头:“有叫卖糖葫芦的吗?没听见呐!” 半刻钟后,檀儿一手一串糖葫芦,开心得一蹦一跳。 忽然,一道危险的杀气自头顶闪过,是有人在飞檐走壁,还不止一个! 一块墙头的瓦砾被踩落,眼看着就要砸到孟芊芊,檀儿飞起一脚,将瓦砾踹了个粉碎! “哪过不长眼滴!” 檀儿生气了,她足尖一点,跃上屋顶,将右手的糖葫芦凌空一抛,指尖一挥,九颗糖葫芦如同算盘上脱离的珠子一般,猛地朝着前面三人射了过去。 三人被击中要害,当即跌落下来。 檀儿也跳下:“哼!”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29节 孟芊芊神色一顿,后退两步,转身走进了一旁的小胡同。 胡同尽头,有一个破旧的推车,而被推车挡住的角落里,倚墙坐着一道紫色的身影,他胸口插着一把短刀,粘稠的血迹侵染了大片衣襟。 檀儿抓着糖葫芦,说道:“姐姐,他受伤咯,好像还中了毒!要杀他咩?” 孟芊芊淡淡说道:“杀不起。” 陆沅勾唇笑了。 尽管虚弱得毫无血色,随时可能死过去,然而那股强大的气场,依旧透着无尽的危险。 檀儿歪头:“救他?” 孟芊芊平静地望着陆沅:“有位大人曾说过,小女子的死活,与他无关。他的死活,想必也与那位小女子无关。” 檀儿没听懂:“那就四……” 孟芊芊:“不救。” 檀儿兴奋转身:“回家咯!回家咯!开饭咯!” 第33章 大都督也有今天 孟芊芊收回目光,带着一蹦一跳的檀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陆沅抬起冰凉修长的指尖,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玩味儿地笑了。 “出来吧。” 他说道。 胡同内一间破旧的庭院中,走出一个戴着斗笠的蒙面男子。 男子手持长剑,满身杀气地来到陆沅面前,冷冷地说道:“陆沅,你也有今天!” “嗤。”陆沅嗤了一声。 他坐在满是尘垢的地上,背靠着冷硬的墙壁,曲着一条腿,漫不经心的样子,直把蒙面男子看得咬牙切齿。 “奸臣!拿命来!” 他一剑直取陆沅面门,剑气之凌厉,山河可劈! 然而就在他即将刺中的一霎,一支凌厉的箭矢带着破空之响疾驰而来,生生射穿了他的胸膛! 他看着自己的剑尖几乎抵住了陆沅的眉心,不甘地喃喃道:“就……差一寸了……” 他吐出一口鲜血,直勾勾朝陆沅栽倒下来。 又一支箭矢射来,将他射飞在了一丈之外。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也带着手下赶到了。 他扫了眼中箭身亡的蒙面人,快步行至陆沅身侧,单膝跪地:“属下来迟!请大人恕罪!” 屋顶上的青衣少年施展轻功跳了下来,对陆沅道:“她干嘛不救你?” 锦衣卫指挥使纳闷地问少年道:“谁?” “陆家的大少夫人。”少年将孟芊芊与檀儿现身的事说了。 他还想把孟芊芊的原话讲出来,陆沅淡道:“闭嘴。” 少年睨了陆沅一眼,去尸体上拔回自己的箭。 锦衣卫指挥使啧啧道:“陆家的这位大少夫人真是胆大包天呀,竟敢对大都督见死不救,不怕您没死成,转头就赐死她?要知道,您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也从来不讲道理的……哎,子川!你的箭拔完了没?我帮你!” 吓死了吓死了,大都督方才的眼神好可怕! 孟芊芊回到陆家后,先去看了陆母。 她除了给老太君买话本外,也给陆母买了一盒上等的人参。 “大少夫人,还是用您上次的方子熬汤吗?” 陆母的贴身丫鬟玉莲问。 孟芊芊点头。 玉莲拿着人参去了小厨房。 陆母叹道:“不要再买这些了,我又无事。” 孟芊芊道:“我找乡下的老农买的,不贵。” 陆母出身显贵,又怎会认不出那些人参每一支都价值百两? 孟芊芊对陆母道:“母亲,您别担心这些,仔细养好身体。” 从孟芊芊嫁进陆家,陆母的身子便一直不大爽利,尤其每回陆行舟在家留宿后,她的情况都会加重。 陆母是心郁过重,导致五脏不疏,气血不足。 孟芊芊为陆母调理了半年,但,医得了病,医不了心。 夜里,老夫人的院子派人传了话,明日去寺庙上香,卯时出发。 孟芊芊端起茶碗:“不是才去上了香,怎么又上?” 李嬷嬷道:“说是为了还愿,当年姑爷去打仗,老夫人去寺里上香,求菩萨保佑她孙儿平安凯旋,如今可不是凯旋了么?按理,确实该去还愿的。” 当年全家人都去了,是以,全家人都得去还愿,除了陆凌霄这个当事人。 李嬷嬷又道:“把半夏也带上吧,庙里人多,檀儿一人恐照应不周。” 孟芊芊点头:“好。” 翌日天没亮,孟芊芊便带着半夏与檀儿出了院子。 其他人已经到了,老夫人披着厚厚的斗篷,身边站着多日不见的陆玲珑。 陆玲珑挽住老夫人的胳膊,阴阳怪气地说道:“大嫂真是好大的面子,让全家人等你一个!” “你眼瞎啊?我不是人?” 老太君站在不远处的月亮门下,没好气地呵斥了一句。 她也刚到。 陆玲珑委屈地努了努嘴:“曾祖母。” 众人给老太君行礼。 老太君不拿正眼瞧一下,拉着孟芊芊的手上了马车。 陆行舟不在,反倒是林婉儿在。 老太君拉开车帘,指向林婉儿,质问老夫人道:“带她做什么?” 老夫人道:“婉儿怀了陆家的骨肉,让菩萨保佑她一举得男,为陆家延续香火。” 老太君看看林婉儿,又看看孟芊芊的肚子,苦大仇深地纠结了半晌,叹道:“算了,还是让她生吧!” 臭小子别欺负芊芊! 孟芊芊看着林婉儿上了二房的马车,陆母则上了老夫人的马车。 以老夫人对林婉儿腹中这一胎的重视程度,应该让林婉儿与她同乘才对,而二夫人母女惯会哄老夫人开心,老夫人以往都是和她俩一车,陆母是与老太君一车的。 孟芊芊很快得出了两个结论:不是老夫人想带上林婉儿的、老夫人有话单独与陆母说。 而且这一次的上香来得太着急了些,更像是临时起意。 既是全家还愿,陆行舟又去了哪里? 一个时辰后,众人抵达了山脚。 老夫人对陆母道:“我交代你的话,你可都记住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她好,让她下半辈子在陆家有个倚仗,不然就凭她的出身与品性,哪一点配当陆家主母?” “况且我昨儿听行舟说,孟老爷子年事已高,孟家的几个儿子坐不住了,正在闹分家,她那一房能分到多少,不得看我们陆家如何给她撑腰?” 陆母道:“然后呢?母亲想把孟家的家底一并掏空吗?” 老夫人怒气填胸:“你怎么说话的!她爹娘没了,两个哥哥又不成器,少不得霄哥儿这个妹婿替他们打理!” 陆母没有说话。 陆母一贯知道老夫人贪得无厌,但她还是低估了对方贪婪的程度,老夫人不仅想要芊芊的嫁妆,还想把芊芊吃绝户。 老夫人低声呵斥:“我警告你,这件事你办也得办,不办也得办!” 陆母掀开帘子下了马车。 一抬头,见孟芊芊也刚从马车上下来,她神色一顿。 孟芊芊微微一笑:“母亲,我们去上香吧。” 寒山寺位于半山腰,需拾阶而上,马车停在了附近的茶庄。 山里的风冰冷刺骨,如同刀子一般,刮得脸生疼。 老太君走了一半,不想走了:“芊芊,我累了。” 檀儿道:“额背逆!” 老太君狐疑地看着这个小丫头:“你?” 檀儿将老太君背在背上,目光坚毅地望向前方:“坐、稳、咯!” 老太君呵呵道:“小丫头逞什么能……呃啊——” “这是山顶啊——” “在半山腰——你走过啦——” 第34章 见天子 寒山寺香火鼎盛,香客众多,挤挤攘攘的,拜了一上午,众人都有些累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0节 老夫人让吴嬷嬷要了几间禅房,让吃了斋饭,歇会儿再走。 老夫人单独把林婉儿叫了过去。 陆母与孟芊芊一间禅房,老太君在隔壁,二房更远些。 孟芊芊见陆母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轻声问道:“母亲,可是哪里不舒服?要不我们先下山,让檀儿背您。” 陆母回神,摇了摇头道:“只是乏了,不碍事。我去看看你太奶。” 说罢,她垂着眸子,起身出去了。 不多时,半夏与玉莲领了斋饭回来。 孟芊芊猜陆母不会过来吃,让玉莲把陆母的斋饭送去隔壁。 檀儿立即蹦了过来:“开饭开饭开饭!” 半夏打开食盒。 当看到几碟清淡得不见一滴油水的斋饭时,檀儿顿时呆了:“肉呢?” 半夏道:“寺庙哪儿来的肉?” 檀儿双手死死地握成拳头:“额好不容易熬过三天!逆告诉额,不、能、吃、肉?额要吃肉——” “肉啊!肉啊!额要吃肉……” “呜呜呜……额真四个小可怜……” 檀儿捂住心口,无比夸张地哭了起来。 忽然,她双耳一动,哭声戛然而止,望向虚掩的房门,伤心欲绝的眼神顷刻间化作满目凌厉:“什么人!” 她倏然一跃,一把拉开房门,杀招已在手,然而就在此刻,一股浓浓的卤肉香气钻入了她的鼻尖,麻痹了她的识海。 她瞬间忘了追人,顺着香气低头一瞧,两眼大放绿光:“鸡、腿!大、鸡、腿!” 戴着红色虎头帽、穿着同色小虎袄与虎头鞋的宝姝,盘腿坐在地上,手里抓着一只油乎乎的鸡腿,扬起一颗小虎脑袋,怔怔地望着檀儿。 檀儿吸溜着口水,弯下身来,对宝姝温柔地说道:“小妹妹,鸡腿不好辞,姐姐帮逆辞。” 檀儿将大鸡腿一口塞进嘴里! 呃,好像不四肉…… 宝姝遭遇了人生的第一次打劫,一整个懵掉了! 她的小胸口剧烈地起伏了几下,终于回过神来,小嘴儿一瘪,呜哇哭了! 她哭声极为嘹亮,檀儿惊得身子一抖,忙往她手里一塞:“还逆还逆!” 宝姝看着小胖手里光秃秃的“鸡骨头”,哭得更大声了! 寒山寺的后院,有一座香客无法踏足的僻静庭院。 而庭院东头的禅房中,灰色僧衣的僧人,刚诵完经,敲完木鱼。 陆沅腰腹间缠了厚厚的纱布,换了松快的紫衣常服,意态闲闲地坐在僧人对面看书。 “这本《金刚经》有点儿意思。” 僧人淡淡开口:“佛门乃清净之地,施主身负重伤,不该来此。” 陆沅唇角一勾:“正是清净,我才来的。都督府放了个替身,接下来几日,应当都会热闹得很。” 僧人顿了顿,说道:“她在这里,都督府有破绽。” 陆沅风轻云淡道:“小的替身也有。” 僧人看向陆沅:“施主当真……” “视人命如草芥,孩子也不放过。”陆沅替他把话说完,“本督,就是这么心狠手辣。” 另一间禅房中,宝姝乖巧可爱地坐在孟芊芊怀里。 陆母与老太君也过来了。 她俩没见过宝姝,问是谁家孩子,孟芊芊当日没去都督府赴宴,按理也不该认识宝姝,于是说道:“她自己爬过来的,半夏,你去打听一下,看看哪间禅房少了孩子。” “诶!” 半夏去了。 宝姝在都督府是个十足的小磨人精,然而在孟芊芊这里乖得不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的,一逗就笑,给足了老太君与陆母面子。 守在附近的锦衣卫指挥使简直怀疑自己看错了。 天知道这个小祖宗有多难伺候。 笑? 不呜哇呜哇骂人就不错了! 孟芊芊也逗了宝姝一下,宝姝哈哈哈,笑得一屋子人全跟着乐了。 笑到一半时,宝姝看到了树上的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也学着孟芊芊的样子,双手挡住脸,再慢慢打开,微笑! 宝姝不笑了。 锦衣卫指挥使:“……” 二房的禅房中,陆二爷躺在木床上睡觉,二夫人腰酸背痛地坐下,瞪了丈夫一眼:“吃了就睡!” 陆二爷翻了个身背对她。 “你——”二夫人气了个倒仰。 陆玲珑捂住耳朵:“谁家孩子啊,吵死了!” “不吵啊。”二夫人道,孩子的笑声不大,反倒是香客的声音更大。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寒山寺香客太多了。 陆玲珑哪里是嫌孩子吵,她是厌恶孟芊芊,见不得孟芊芊开心而已。 二夫人对陆玲珑道:“你嫌吵就出去转转。” “出去就出去!” 陆玲珑赌气走了。 二夫人摆了摆手,让丫鬟去外头守着,她推了推陆二爷,问道:“你和我说实话,咱们今日来寺庙究竟有何目的?” 陆二爷敷衍地说道:“上香啊,还愿啊。” 二夫人一巴掌拍在他腰上。 陆二爷疼得一激灵,侧过身来瞪向她:“男人的腰子你也拍?” 二夫人帮他揉了揉,笑着问道:“我又不傻,还愿哪日不能来?非得选在今日?是不是大哥吩咐的?大哥想做什么?” 陆二爷继续睡:“大哥的事你少管!” 二夫人气得想捶他:“儿子的家产没了,你让我少管!有你这么当爹的吗?” 老夫人的禅房中,吴嬷嬷出去了一趟,回来后与老夫人交换了一个眼色。 老夫人对林婉儿道:“你跟着吴嬷嬷去吧。” “是,老夫人。” 林婉儿戴上面纱,与绿萝一道,跟着吴嬷嬷出了禅房,来到寺庙中的一座凉亭。 亭子四周吊了珠帘,看不清里头光景。 但有几名护卫打扮的高手把守,让人不难猜出,帘子后的人身份贵重。 吴嬷嬷把人送到,便不再往前。 林婉儿带着绿萝进了亭子。 她一眼看见站在石桌旁的陆行舟,躬身行了一礼:大人。 随后她看向了凉亭中的另一人——一个坐在石凳上、身着锦衣的少年。 少年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就是她?” 陆行舟对林婉儿道:“婉儿,还不见过陛下?” 第35章 大都督的主动(上) 林婉儿赶忙跪下,恭恭敬敬地行了跪拜之礼。 绿萝在听到那声陛下便吓得六神无主了,连磕头都磕战战兢兢的。 她做梦也没料到,她们居然能见到天子! 在京城,多少诰命夫人都是没资格面见天子的。 林婉儿戴了一张薄薄的面纱,少年天子只当是外出遮容所用,未多想其它。 少年天子郑重地说道:“你父兄命丧边关,朕心甚痛,不知林姑娘家中可还有亲眷?亦或是远房亲戚?” 林婉儿摇头。 少年天子已知她被北凉人毒哑之事,眼底掠过一丝怜惜:“你父兄是怎么牺牲的?” 他身后的太监端来一方早已备好的小案,放在林婉儿的面前。 林婉儿提笔,笔尖蘸了墨汁,在纸上写道:“三年前,陆将军从北凉盛京探到重要军情,连夜赶回玉门关禀报韩大将军,半路上遭遇一伙儿北凉贼寇,被臣女父兄所救。在护送陆将军回军营的途中,北凉贼寇卷土重来,还带来了不少暗卫高手,父兄……最终惨死在了那伙北凉人手中。” 少年天子看着她逐渐握紧的手指,以及渐渐泛红的眼眶,忽然有些不忍再问下去。 太监看了天子一眼,代天子把话问完:“玄铁令呢?” 林婉儿忍住泪意,继续写道:“父亲临终前,将玄铁令交给陆将军,让他来冀县找臣女。” “原来如此。” 少年天子点了点头,“韩大将军可知你父亲的身份?”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1节 林婉儿摇头,再次蘸了墨汁,写道:“父亲隐姓埋名,韩大将军只以为父亲是从一个普通士卒升上来的副将。” 军营的官职制度与朝廷略有不同,将军之下,不必经户部批准,可由大将军自行任命。 少年天子问道:“你可知其余十一卫的下落?” 林婉儿写道:“臣女不知。” 少年天子沉思片刻,说道:“你父亲让陆凌霄把玄铁令留给你,除了托孤之外,想必也别有用意。” 若只是托孤,用不着暴露自己的身份,单是救命之恩,足够让陆凌霄照料她一辈子。 陆行舟听懂了少年天子的弦外之音,他眸光一转,立即开口道:“婉儿,你在家时,十一卫可曾来拜会过你父亲?” 林婉儿回忆了一番,写道:“倒是有人来过,但,父亲也不和我说那几个人是谁,也不许我问。” “这就是了!”陆行舟激动地看向少年天子,“虽不知十一卫去了哪里,但臣觉得,或许有朝一日,他们会主动联络婉儿!婉儿,若十一卫来寻你,你会禀明陛下的,对吧?” 少年天子一瞬不瞬地看着林婉儿。 林婉儿缓缓点头。 陆行舟暗松一口气。 少年天子又道:“你在陆家可好?” 林婉儿写道:“臣女一切安好。” 绿萝跪在地上,身子往前倾了倾,欲言又止。 少年天子的目光落在林婉儿若隐若现的面纱上:“你的脸怎么回事?” 方才没细看,眼下仔细一瞧,似乎有些不对劲。 林婉儿摸了摸脸,将微微垂落的面纱往上提了提,写道:“没事。” 少年天子眉头一皱。 太监忙上前,扯落了她的面纱,顿时,一张残留着指痕与淤青的脸映入了众人眼帘。 这下别说少年天子了,就连陆行舟都惊讶了。 少年天子怒道:“何人伤你?” 林婉儿不说话。 少年天子冷冷看向她身旁的绿萝:“你说!敢有半句欺瞒,治你欺君之罪!” 绿萝颤声道:“是……大少夫人!” 少年天子握紧拳头:“岂有此理!” 陆行舟狠瞪了绿萝一眼,撩开衣摆,下跪行礼道:“臣治家不严,臣有罪!” 少年天子正要发火,这时,一个侍卫打了帘子入内,在他耳畔小声禀报了几句。 他脸色微微一变,手中的拳头握得更紧,片刻后,缓缓松开。 陆行舟察言观色,识趣说道:“陛下,臣与婉儿离开许久,老太君与家母该担心了,臣先行告退,婉儿。” 林婉儿磕了个头,带着绿萝随陆行舟离开。 少年天子从凉亭出来,望了望层峦叠嶂的山脉,迈步去了寺庙后方的小院。 陆沅坐在一间奢华且雅致的禅房的地板上,家具不多,一扇屏风、一方小案,一大一小两个蒲团,以及一个温着热茶的炉子。 太医刚给他换了药。 他乱动,伤口恢复得不大好,太医让别闷着,他的上半身只披了一件厚厚的紫袍。 少年天子进屋时,就见他带着伤,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看佛经。 这副衣冠不整的样子,可谓是御前失仪了。 不过在京城,谁又能言陆大都督一句不是呢? “尚父。” 少年天子道。 陆沅看佛经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勾唇一笑:“陛下怎么来了?臣身负重伤,不便行礼,请陛下见谅。” 少年天子在他对面的地板上坐下:“尚父言重了,听闻尚父在都督府养伤……” 陆沅风轻云淡道:“幌子罢了。” 少年天子道:“尚父可知是何人所为?” 陆沅笑道:“还在查,若查到了,定第一时间禀明陛下。” 少年天子垂眸,有些无措地搓了搓腰佩上的穗子。 陆沅继续看佛经。 少年天子打破了突如其来的沉寂:“朕今日来寒山寺……见了林姑娘。” 陆沅顿了顿:“申猴的女儿?” 少年天子点头:“嗯。” 陆沅笑道:“陛下想见谁,就见谁,不必告知臣。” 少年天子不再说话,局促地搓着穗子,仿佛恨不能搓出一条麻花来。 陆沅慵懒地翻了一页佛经:“了空大师在隔壁,陛下既然来了,就去见见吧。” 少年天子站起来,转身走出禅房。 门口,他背对着陆沅,望向高高的远山:“尚父仔细疗伤,早日回到朝堂,朕,还需要尚父与朕一同治理江山!” 另一边,老夫人见林婉儿回来了,心知儿子交代的事情办妥了,便决定打道回府。 奶嬷嬷恰如其分地出现:“原来小姐在这儿啊,打搅诸位了!” 她伸手去抱宝姝。 宝姝小脑袋一甩,一头扎进孟芊芊怀里。 第36章 大都督的主动(下) 奶嬷嬷尴尬。 孟芊芊道:“你家主子在哪儿,我抱她过去吧。” 奶嬷嬷不着痕迹地请示藏在大树上的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点头。 奶嬷嬷笑道:“有劳这位夫人,请随我来。” 二人去了小院。 在路过一座小园时,被四处溜达的陆玲珑看见了。 “孟氏?她抱个孩子去哪儿?边上的人是谁?偷偷摸摸的,不对劲!” 陆玲珑跟了上去。 奶嬷嬷把人领到禅房便溜了。 孟芊芊只得亲自把宝姝抱进屋。 她目不斜视地上前,抱着昏昏欲睡的宝姝在陆沅对面跽坐而下:“见过大都督。” 陆沅屈着左腿,一只肌理紧实、线条分明的手臂,漫不经心地搭在膝上,如此不羁的动作,在他做来却别有一番成熟男子的魅力与上位者的危险。 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儿的笑:“还有胆子出现在本督面前,当真不怕本督杀了你?” 孟芊芊能屈能伸:“小女子错了。” 陆沅:“……” 陆沅冷冷地看着她。 孟芊芊低声道:“大都督要怎样才肯饶恕小女子?” 陆沅忽而再次笑了,意味深长地说道:“本督要你——” 言及此处,他忽然伸出胳膊,扣住孟芊芊的后脑勺,往自己怀中一搂。 孟芊芊指尖一动,一枚银针刺了下去。 与此同时,一道箭矢破窗而来,贴着他的手背飞驰而过,狠狠地钉进了墙壁之中! 适才若是没躲开,此力道足以将人穿颅而过。 孟芊芊的神色微微一怔。 陆沅并未彻底将她揽入怀中,而是与她保持了一点克制而又体面的距离,乍一看,好似她在他怀中,实则二人并未有任何触碰。 “郁子川,你死了吗?” 陆沅低呵。 屋顶上,刚认认真真数完箭矢的青衣少年一跃而起,挽起大弓,自身侧的箭筒抽出一支箭,朝着东南方向的一棵大树凌厉射去。 只听得一声闷哼,有人从大树上栽了下来。 郁子川施展轻功追了过去。 与此同时,锦衣卫指挥使也来到了禅房。 只见大都督一手托着宝姝,一手护着陆少夫人的头,手背受了伤,鲜血直淌。 而陆少夫人也是一只手护着宝姝,不同的是,她的另一只手将暗器刺进了大都督的胸口。 锦衣卫指挥使皱紧眉头,倏然拔出绣春刀:“原来你也是刺客,纳命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矫健的小身影凌空掠来,一脚踢中他手腕,将他逼退数步。 檀儿稳稳当当地挡在禅房门口,拍了拍手哼道:“敢动姐姐,额杀了逆!” 锦衣卫指挥使看了眼微微发麻的手臂,眼底划过一丝疑惑。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2节 这丫头好大的力气,难怪当日能伤了三个追杀大人的刺客。 不过,他可不会因为这个而与她客气。 伤大都督者,杀无赦! 锦衣卫指挥使一刀朝檀儿斩来。 檀儿侧身一避,他顺手打出一掌,檀儿以拳相接,二人一触即分,檀儿退的更多,双脚在地上划出两道长长的沟壑。 “逆有点本四嘛!再来!” 陆玲珑早就看傻了,也顾不上偷窥孟芊芊的秘密,想着保命要紧,哪知刚一转身,便被人一记手刀劈晕。 禅房内。 陆沅冷笑着看向孟芊芊:“这一针,等许久了吧?” 他松开孟芊芊的头,两指夹住银针,冷冷地抽了出来,“没刺死本督,是不是很失望?” 孟芊芊没有辩驳。 第一次夜闯她屋子时,她的确想用银针杀死他的,以为藏得很好,没想到他早发现了。 但这一次,她一开始并无杀意,是误会了他要对自己做什么,等听到箭矢的破空之响时,她的银针已经刺进了他的胸膛。 她用尽全力去收,银针距离他心脏只差毫厘。 “下次记得先说。” 万一没收住,真死了。 陆沅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还想有下次?” 孟芊芊抱紧怀中陷入沉睡的宝姝,十分狗腿地说道:“大都督洪福齐天,万寿无疆。” “哼!” 陆沅不屑一哼,打量起手中的银针。 他上半身只罩了一件外袍,精壮紧实、没有一丝赘肉的腰腹缠着白色的纱布,因适才大动,纱布不断渗出血来,想必是伤口又撕裂了。 孟芊芊的目光没再往上,而是落在了他流着黑血的手背上:“箭上有毒。” 陆沅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仿佛对自己中毒浑不在意,依旧是盯着银针道:“听闻当年楚大元帅,便是被几根银针所杀。” 孟芊芊道:“我去叫大夫。” 她刚将宝姝轻轻地放在小蒲团上,身后的陆沅咚的一声倒下了。 她捏住陆沅冰凉如骨的手腕,看着他乌黑发紫的手背,眉心一蹙。 他的死活确实与她无关。 但,她不爱欠人人情。 …… “逆放额下来!逆放额下来!” 院子里,檀儿被五花大绑地吊在大树下,如同一只晃悠晃悠的炸毛小蚕蛹。 锦衣卫指挥使将绣春刀插回刀鞘,抹了抹眉弓上的血迹:“小丫头真够难缠的,老子的脸都肿了!” 他快步进屋。 陆沅平躺在干净的地板上,身上的衣袍穿得整整齐齐,呼吸均匀,手背的血似乎被止住了,也用帕子包扎好了。 孟芊芊坐在边上,怀里抱着梦呓不已的宝姝。 锦衣卫指挥使神色复杂地看了孟芊芊一眼。 这时,暗藏在寺庙各处的锦衣卫前来复命了。 一名锦衣卫道:“指挥使,杀了五个,跑了一个。” “没跑。” 郁子川将那个被点了穴的活口扔进院子。 那名锦衣卫迟疑了一下,招手让手下抬过来一个昏迷不醒的年轻女子:“在院子外发现的,请问指挥使如何处置?” 锦衣卫指挥使看向孟芊芊。 孟芊芊认出了陆玲珑,平静地说道:“陆家大小姐,不是我带来的。” 锦衣卫指挥使顿了顿,来到另一间禅房前,拱手行了一礼道:“方才来了几个刺客,不知大师可安好?” 少年天子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 僧人不紧不慢地说道:“一切安好。” 锦衣卫指挥使道:“惊扰大师了,小的告退!” 檀儿对着他凶巴巴地叫道:“喂!耍刀滴!逆放额下来!” 锦衣卫指挥使回到陆沅的禅房,对孟芊芊正色道:“劳烦陆夫人与陆小姐,随本官去一趟都督府,接受调查!” 第37章 腹黑的大都督 却说老夫人打算下山后,二夫人立即让贴身丫鬟去寻陆玲珑,哪知人没寻着,倒是带回了陆玲珑被锦衣卫抓走的消息。 二夫人花容失色:“你再说一遍!玲珑被谁抓了?” “锦、锦衣卫!”丫鬟害怕地回答,“还有大少夫人和她的丫鬟檀儿,她俩也被抓走了。” 陆二爷皱眉道:“锦衣卫抓芊芊她们做什么?你是不是弄错了?” 丫鬟哽咽道:“奴婢、奴婢亲眼瞧见的!” 陆二爷忙问:“人在哪儿?” 丫鬟抬手一指:“刚……刚出寺庙!” 陆二爷紧赶慢赶地追了上去,不多时,神色凝重地回来了。 “如何?” 二夫人着急地问。 陆二爷叹道:“是锦衣卫,大都督在寺庙遭遇了行刺,玲珑和芊芊又恰巧在附近,锦衣卫怀疑她俩将刺客引过来的。” 二夫人惊诧:“大都督也在寺庙?” 陆二爷道:“方才那个孩子……就是都督府的千金。”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那个被孟芊芊抱了一下午的奶娃子……居然是陆沅的女儿? 难怪那位嬷嬷衣着不凡,明明是下人,却穿得比大户人家的夫人也不差。 二夫人道:“我们又不知道她是陆家的千金……还有这干玲珑何事?玲珑又没抱孩子……她就是嫌这孩子吵才离开禅房的!早该听玲珑的,少多管闲事!这下好了!被当成刺客抓了!还把玲珑给连累了!她怎么尽给家里惹事儿了?” 这话陆母不爱听,陆母正色道:“芊芊怎么连累玲珑?依我看,是玲珑自己跟上去的吧?” 陆玲珑爱找孟芊芊的茬儿,不是一次两次了。 二夫人反驳道:“孩子是她招惹的!她不招惹都督府的人,能惹一身骚!” 老夫人冷声道:“够了!佛门乃清净之地,吵来吵去像什么样?先回去再想办法!” 二夫人小声嘀咕:“娘是怕被都督府的人一并抓了吧……” 陆二爷瞪了她一眼。 老太君睡着了,此事暂未惊动她,陆母在寺庙外雇了一顶轿子,将老太君抬下了山。 陆行舟带林婉儿见完少年天子后便立即下了山,是陆家人回了府,他才知自己离开后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他正在陆凌霄这边。 父子二人听完下人的禀报,齐齐陷入了沉思。 陆行舟若有所思道:“大都督前不久刚遭遇了行刺,身负重伤,陛下就是以为他在府上养伤,才会秘密出宫。没想到啊没想到,他竟在寒山寺!此人当真狡诈多端!莫非……他发现了陛下召见婉儿的事,故意给我们陆家一个下马威?” 陆凌霄浓眉一皱:“父亲,你带婉儿去见陛下了?这么做,会让婉儿有危险的!” 陆行舟道:“陆家会保护她,陛下也会保护她!” 陆凌霄握拳道:“陛下尚未亲政,一举一动皆受陆沅掣肘,我怕陆沅会对婉儿下手!” 陆行舟道:“她有用,陆沅不会杀她。” 陆凌霄仍不赞同父亲的做法,尽管他也希望能替陛下尽早铲除陆沅,但他绝不希望将婉儿牵扯进来。 他掀开被子起身。 陆行舟古怪地问道:“你做什么?” 陆凌霄拿了衣裳:“去一趟都督府。” 陆行舟还想说什么,陆凌霄已经穿好衣裳出去了。 门口,他碰到了来探望他的林婉儿。 他怔了下,说道:“不是让你别来吗?我身上全是金疮药,对胎儿不好。” 林婉儿戴着面纱,打着手语道:将军伤势未愈,这么着急,是为了大少夫人的事吗? 陆凌霄没有否认。 林婉儿接着道:清者自清,我想,大少夫人不会有事的,等大都督查明了真相,应该就会放她回来了。 道理是没错,可陆凌霄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陆凌霄摇摇头:“你不了解陆沅,此人心狠手辣,滥用私刑,孟氏与玲珑落在他手里,万一被用刑……” 林婉儿问道:你是担心屈打成招? 陆凌霄一愣。 他没想过这个,他只是不希望陆家的女眷被都督府的人折磨。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3节 林婉儿望进他的眸子,比划道:如果陆沅让她污蔑你,你会怪她吗? 这个她自然是指孟芊芊。 陆凌霄终于察觉到哪里不对劲了,明明被抓走的是两个人,她提及的始终只有孟芊芊。 陆凌霄深吸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婉儿,我去救她,是因为她是我的妻子,我对她有责任。” 林婉儿眼眶红红的:你昏迷不醒时,她守了你三天三夜,你当真对她没有半分心动吗? “她守着我是为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陆凌霄又要内伤了。 可他也不能解释什么,毕竟他也是要面子的。 他握住林婉儿的手:“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不会再爱上别的女人。” 林婉儿轻轻地依偎进他怀中,在他手心写道:将军,婉儿只有你了。 都督府,汀兰苑。 陆沅已经苏醒,慵懒地坐在精致奢华的官帽椅上。 太医为陆沅重新包扎了手背,看了看白布上的血迹,对陆沅道:“大都督,此乃苗疆三大奇毒之一的楼兰煞,剧毒无比,若不能在三个时辰之内解毒,便会毒气攻心而亡。” 锦衣卫指挥使脸色大变:“那大都督——” 太医道:“幸而大都督被银针封穴,及时护住心脉,也散掉了不少毒素,否则即便有老夫这颗解毒圣药,也为时晚矣。” 陆沅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银针:“下去吧。” “下官告退。” 太医走后,锦衣卫指挥使纳闷地说道:“陆少夫人懂医术?陆凌霄知道自己夫人如此深藏不露吗?还有,您为何救她?她自己闯进来的,被误杀就误杀了……” 陆沅淡淡抬眸:“刺客抓完了?幕后主使审出来了?活够了?” 锦衣卫指挥使夺门而出:“郁子川!你死哪儿去了?审犯人了!” 厢房内,檀儿横在板凳上睡着了。 陆玲珑中途醒了一次,得知自己被当成刺客抓来了都督府,又吓晕了。 孟芊芊静坐在房中,回想着禅房里发生的事,越想越不对劲。 陆沅被行刺不奇怪,想他死的人太多了,怪只怪自己倒霉遇上了。 陆沅救她,多半是看了宝姝的面子,可他明明可以推开她,这样既救了她,也不会让他自己受伤。 难道……他在试探她? 试探她的武功,甚至……不惜以身试毒,试探她的医术。 孟芊芊一点点捏紧了手指。 他就不怕自己猜错了? 真是个疯子! 咚、咚……咚。 思索间,孟芊芊听见了一道十分费劲的叩门声。 孟芊芊眸光一动,忙起身拉开了房门。 就见小虎崽崽打扮的宝姝,盘腿坐在地上,凹了个无比帅气的造型——侧着一张奶唧唧的脸,神气地扬起小下巴,嘴里含着一朵小花花。 “呜哇~” 似是在说,今夜的宝宝美吗? 第38章 宝姝坑人 孟芊芊把小家伙抱了起来,自然,那朵小花花也拾了起来。 宝姝的头发太短了,扎不了小揪揪,孟芊芊便将小花花簪在了她的虎头帽上。 宝姝急吼吼地指了指铜镜。 孟芊芊笑了,抱她过去照镜子。 宝姝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铜镜的小美人,陶醉在自己的美貌中不可自拔! 孟芊芊见小家伙一副被自己美晕了的样子,忍俊不禁地捏了捏她小脸蛋。 “你爹怎么会有你这么可爱的女儿?” “陆夫人。” 奶嬷嬷端着宝姝的晚饭过来了。 宝姝看见碗里盛的不是奶,小脑袋立马一甩,看也不看一眼了! 奶嬷嬷一脸为难,小姐大了,不能总是吃奶,也得吃点饭食的。 但别看她嘴馋,抓了什么都往嘴里塞,真正吃起饭食来,又不让人省心了。 孟芊芊好笑地说道:“你不是喜欢吃肉吗?碗里有鱼和肉。” 宝姝一脸拒绝。 孟芊芊明白了。 小家伙是想吃大人的大鱼大肉,不是婴孩的寡淡肉糜。 孟芊芊抱着小家伙在桌边坐下,奶嬷嬷端着饭食跟上。 宝姝为了躲避吃饭饭,一直将小脑袋埋在孟芊芊怀里。 孟芊芊轻声道:“昭昭乖,尝一口。” 宝姝不动。 孟芊芊又道:“就尝一口,不好吃不吃了。” 宝姝仍是不动。 孟芊芊使出杀手锏,从荷包里拿出一块油皮纸包着的酥糖:“吃完,这个给你。” 宝姝在她怀里微微转头,拿大眼睛偷瞄了一眼糖块,口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书房。 陆沅正在翻阅一本兵器古籍。 下人来报,镇北将军求见。 陆沅一直把手里的书看完,才不咸不淡地说道:“让他进来。” 陆凌霄带伤在寒风中杵了小半个时辰,才被人带进了府。 他明白大都督是在给他下马威,心中恼怒不已,可他官职没陆沅高,也只能忍气吞声。 陆沅坐在雕龙刻凤的官帽椅上,衣冠整齐,宽大的紫袍在烛光下映出一身流光贵气。 陆凌霄在边关建功立业,最瞧不上这种手无缚鸡之力、养尊处优、不知百姓疾苦、终日骄奢无度的朝廷蛀虫。 这也就是在京城,陆沅仗着官职比他高,若是去了边关,他一招就能教这个大奸臣做人。 “见过大都督。” 他拱手行了一礼。 陆沅从架子上拎起滚烫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似笑非笑地说道:“陆将军今日是来领罚的?伤势这么快便痊愈了?” 陆凌霄的面上掠过一丝尴尬,他倒是想领罚把事了了,不过上回打得太重,能撑着来这里已是极限,再打上几十板子,怕是自己的一身武功要废。 他隐忍着说道:“下官是来请大都督高抬贵手的。” 陆沅笑了笑:“陆将军是被打怕了?” 陆凌霄深呼吸,压下火气,正色道:“待下官伤势痊愈,定来领罚,一杖不少!但请大都督,莫要迁怒下官的家人!下官的妻子与小妹是无辜的,大都督有什么冲着下官来就好,与她们无关!” 陆沅才不自证呢,压根儿不理陆凌霄。 陆凌霄急了:“大都督,下官的妻子与妹妹皆是后宅女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绝不可能与刺客有任何牵扯,请大都督放了她们!” 陆沅冷笑:“本督若是不放呢?” 陆凌霄攥紧了拳头:“大都督难道不怕——” 他及时打住,不让自己讲出不可挽回的话。 陆沅嚣张地笑了:“本督怕什么?怕你?怕陆家?还是怕乳臭未干的天子?” 狂妄! 陆凌霄心中巨震,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大都督!” 锦衣卫指挥使迈步入内,抱拳行了一礼。 他与陆凌霄同属三品,无须向对方行礼。 但陆凌霄功在边关,他权在朝堂,又是大都督的心腹,京城之中,是比陆凌霄要威风的。 “陆将军也在。” 他淡淡地拱了拱手。 陆凌霄回以一礼。 “审完了?”陆沅淡道。 “是。”锦衣卫指挥使看了眼陆凌霄,意思很明显,不大方便对陆凌霄透露。 陆沅笑道:“可与陆夫人、陆小姐有关?” “与陆夫人……” 锦衣卫指挥使的眼神在大都督与陆凌霄身上来回扫荡。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4节 大爷的! 究竟是有关还是没关啊? 大人你倒是给个暗示啊? 陆凌霄正色道:“下官愿以项上人头担……” “无关!” 锦衣卫指挥使打断陆凌霄的话,“与陆夫人无关,她是跟着奶娘送宝姝小姐回禅房,倒是陆大小姐鬼鬼祟祟地躲在院子外,似在窥探大都督的行踪!” 陆凌霄脸色一变。 陆沅笑道:“陆将军适才说什么?” “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小妹是清白的。” 陆凌霄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 陆沅笑道:“既然陆将军这么说了,本督便不追究陆大小姐在寺庙的可疑之举了。” 陆凌霄一愣,不可置信地望向陆沅,他明明感觉这个大奸臣不打算轻易放人的,怎么忽然改了主意? 是自己多心了? 不论如何,先赶紧把人带走再说,迟则生变! 陆凌霄抱拳:“多谢大都督……” 陆沅笑意更深:“陆将军先别高兴太早,本督只说不追究她在寺庙的种种可疑行径,可没让你把人带回去。” 陆凌霄皱眉:“大都督何意?” 房中,宝姝哇哇大哭。 “哎呀!逆不要哭了嘛!不就四辞了逆一块糖?下次额给逆买!两块够不够?不够三块!五块!” “呜哇!呜哇!呜哇!” 宝姝一边哭,一边用小屁屁往边上挪。 她挪,檀儿就撵。 一追一赶的,俩人撞到了多宝格。 嘭! 格子里的古董花瓶摔了下来! 檀儿眼疾手快地将宝姝高高举起,避免了小家伙被碎片划伤的厄运。 孟芊芊刚去了趟净房回来,进屋看见碎了一地的花瓶,问道:“谁打碎的?” 一大一小不约而同地朝陆玲珑一指,表情严肃极了! “她!” “呜哇!” 刚醒来就背了好大一口锅的陆玲珑:“……!!” 一刻钟后,岑管事端着一托盘碎裂的瓷器出现在了陆沅书房,对陆凌霄客客气气地道: “陆将军,陆大小姐方才在房中吓哭了宝姝小姐不说,还打碎了宝姝小姐最爱的古董花瓶,请陆将军照价赔偿。” 陆凌霄问道:“多少?” 岑管事笑道:“不多,一万两。” 陆凌霄虎躯一震! 第39章 幽怨的宝姝 一万两? 这家伙确定不是在讹他吗? “陆将军?” 岑管事笑着提醒。 陆凌霄暗暗压下心底翻滚的思绪,他就说陆沅怎么突然改了主意,敢情是在这儿等着。 “我身上没带这么多钱。” 岑管事笑道:“无妨,陆将军可以打欠条,咱们都督府是很讲道理的。” 陆凌霄差点儿吐血。 天底下最不讲道理的就是你们都督府吧,你是哪儿来的脸讲出这种大言不惭的话的? 岑管事:“陆将军不认,那便只好……” 陆凌霄咬牙:“拿纸笔来!” 陆凌霄打完欠条后,跟着岑管事去汀兰苑接人。 刚到院子里,便听到陆玲珑在与人争吵。 “一定是你陷害我!” “我都不在房中,怎么陷害你?” “那就是你的丫鬟!她打碎的!然后栽赃到我头上!” “哪过栽赃逆?明明四你打碎滴!逆睡觉不老实!翻了过身,把花瓶碰掉咯!娃娃也瞧见咯!四不四?” 檀儿理直气壮地看向孟芊芊怀中的宝姝。 宝姝一本正经地点头点头! “你……你们……你们……” 陆玲珑气得发抖,一转头,瞧见了陆凌霄,她心头当即涌上一阵难言的委屈。 陆凌霄此时的目光却是落在孟芊芊的身上。 她穿着粉白色千金裘,未施粉黛,如初春的花蕾,也如清晨的朝露,散发着少女的明媚朝气,偏偏她的气质恬静,看向怀中婴孩的眼神专注而宁静。 那一瞬,让人感觉岁月静好。 “大哥!” 陆玲珑快步行至他面前,挡住了他的视线。 陆凌霄清了清嗓子,问她道:“你没事吧?” 陆玲珑哭着告状:“她们欺负我!” 檀儿双手抱怀:“哪过欺负逆?” 陆凌霄看了孟芊芊一眼,对陆玲珑说道:“别闹了,回去了。” 陆玲珑一听这话不高兴了,指着孟芊芊道:“我没闹!今天全怪她,要不是她多管闲事,怎么会害我跟着一起遭殃?我还被人打晕了,疼死了!” 事情的经过,陆凌霄在来的路上又听岑管事讲了一遍——大都督在寺庙的小院养伤,奶嬷嬷怕孩子吵到他,于是把孩子带去了前边儿的禅房,哪知奶娘打个盹儿的功夫,孩子爬了出去,被孟芊芊发现了。 孟芊芊让半夏去找孩子的爹娘,又和老太君、陆母一起照顾了孩子一中午。 这件事,不论怎么看,孟芊芊都没有任何错处。 换作是他,他也不会放着一个无辜的孩子不管。 只是谁能想到,这孩子竟然是陆沅的女儿? “你还好意思说,你大嫂送孩子回去,你去做什么?” 陆玲珑低声道:“我……我是见她们鬼鬼祟祟的!想跟过去瞧瞧……” “够了!” 陆凌霄听不下去了,“回去!” 陆玲珑咬唇,狠狠地跺了跺脚,气冲冲地走了。 奶嬷嬷抱走了宝姝,孟芊芊也带着檀儿离开了都督府。 书房。 陆沅在按古籍上的记载,摆弄着几件小兵器。 奶嬷嬷入内,将宝姝放在了陆沅身侧。 宝姝盘腿坐在自己的小蒲团上,严肃着小脸盯着陆沅。 半晌,她转过脸去,幽怨地叹了口气。 由于陆凌霄没给陆玲珑撑腰,陆玲珑一上马车便开始哭,哭得檀儿差点儿忍不住揍她。 孟芊芊安安静静的。 陆凌霄清了清嗓子:“你今日……可吓到了?” 孟芊芊望着车水马龙的大街:“吓到了,真害怕。” 陆凌霄神色一松,他就说呢,她又不是婉儿那样的将门之后,她怎么可能不害怕?原来是故作镇定。 “大都督可有为难……” “姐姐!糖葫芦!” 陆凌霄的话刚说到一半,被檀儿叽叽喳喳地打断。 孟芊芊让车夫停下,带檀儿下去买糖葫芦。 “姐姐!这花灯好好看哟!” “你要哪一个?” 半个时辰后,马车抵达了陆家。 檀儿率先跳下马车,左手糖葫芦,右手提花灯,一蹦一跳地进了府。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5节 陆凌霄下了马车,转身去扶孟芊芊。 不料,他刚伸出手,檀儿唰的闪了过来,一脚勾住脚凳,板板正正地放在地上。 檀儿哼道:“哪过要逆扶?” 陆凌霄皱眉。 这丫头好快的身手,方才明明进门了,是怎么做到一眨眼回到马车前的? 孟芊芊扶着檀儿的手腕下了马车。 檀儿继续一蹦一跳地哼着小曲儿进了府。 “你……” 陆凌霄叫住孟芊芊。 孟芊芊问道:“夫君有事?” 陆凌霄望了望檀儿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对孟芊芊道:“听说这丫头是你从牙行买来的,她不像是普通的习武丫头,况且她打伤下人的事我也听说了,她很危险,你最好将她送出府去。” 孟芊芊淡道:“夫君还是管好你自己吧,少咸吃萝卜淡操心!” 陆凌霄蹙眉道:“我是为你好!这丫头的武功邪门得很,万一……” 孟芊芊淡淡一笑:“万一你再来我房中发酒疯,就没那么容易得逞了,夫君可是在担心这个?” “你——” 陆凌霄噎得脸色涨红,“都过去了,你怎么又翻旧账?” 孟芊芊道:“不翻旧账,等着夫君给我添新账?” “孟氏!” 陆凌霄气坏了,每当他想要对她好一点时,她总与他置气。 他方才见她喜欢孩子,他甚至有一瞬间想着:她若实在想要个孩子,自己和她生一个,也不是不行。 可瞧瞧她,永远只会耍小性子。 孟芊芊风轻云淡地说道:“夫君没别的事,妾身先回去歇息了,夫君记得尽快把欠都督府的一万两还上,不然我怕催债的上门,会坏了小妹与夫君的名声。” 陆凌霄头都痛了! 慎言走过来:“大少爷,你又欠钱啦?你咋这么能欠呢?” 陆凌霄怒喝:“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翌日一大早,全家都知道陆玲珑打碎古董花瓶的事了,是别人这么干,他们就报官了。 可对方是陆大都督,谁敢告他讹钱?不要命了? 陆凌霄的银子早赔给孟芊芊了,兜里比脸都干净,他是真拿不出银子。 如今老夫人当家,可老夫人也不想当这个冤大头。 二夫人给老夫人上眼药:“娘,您和芊芊说一声,让她把银子还上,她不是刚拿了霄哥儿的一万两,她有钱!” 老夫人瞪她道:“想要自个儿去要!” 第40章 为人妻的本分 二夫人还真去了。 孟芊芊微微一笑:“二婶,打碎花瓶的是小妹,爹娘尚在,我这个做大嫂的怎好越俎代庖?” 二夫人讪讪一笑:“长兄如父,长嫂如母嘛,再说了,赵家出事,你都借了一万两银子出去,不如这样,一万两也权当是你借给二婶的!” 大不了不还就是了,这丫头能把她怎么着? 孟芊芊哪里看不出她的小九九,笑了笑,说道:“二婶当真没银子吗?巧了,我前些日子刚把府里的账看了一遍,发现二房的账有不少数目对不上,不如把杨管事叫来问问?” 此话一出,二夫人的脸当场变了。 老夫人当然知道二房贪了点儿银子,可具体贪了多少,老夫人不知情。 这是因为老夫人的三位心腹管事中,有一个姓杨的被二夫人收买了,二夫人一直以为自己藏得极好,没想到被孟芊芊给发现了! 二夫人一阵心虚。 她抬手摸了摸头上的珠钗,干笑道:“什么账不账的?二婶又不当家……许是哪个下人记错了,回头二婶找你二叔问问!” 孟芊芊一脸无辜地问道:“这银子……二婶还借吗?” 二夫人慌忙摆手:“不借了不借了!你也不容易,二婶再想想别的法子。” 从海棠院出来,二夫人狠狠咬牙:“死丫头,怎么变了个人似的,难怪连娘都在她手里栽跟头!” 二夫人又去找陆母,陆母称病不见她,她辗转来到老太君的院子。 老太君直接抄起棒槌,把她撵了出去。 陆二爷看不过去了:“自个儿掏吧!你又不是没有!这几年你昧了芊芊多少银子!一万两都拿不出来?” 二夫人郁闷道:“你懂什么?那一万两……可是给玲珑准备的嫁妆!” 陆二爷道:“命都没了要嫁妆做什么?” “人不是回来了么?”二夫人嘀咕,眼神一闪,“是霄哥儿打的欠条……” 陆二爷不耐地说道:“你昧芊芊的,娘和大哥睁只眼闭只眼,敢坑到霄哥儿头上,不怕娘和大哥弄死你!” 二夫人险些撕烂帕子:“知道了知道了!娘弄死我,我信,大哥才不会!大哥人那么好!” 陆二爷欲言又止,摆摆手:“不说这个了,赶紧去都督府还银子!” 二夫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 她还的是银票。 一手交钱,一手拿回欠条。 岑管事笑吟吟地把银票送去了陆沅那边。 “大都督。” “嗯。” 陆沅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眼皮子都没抬一下。 岑管事将银票放在小案上,躬身退下。 宝姝手脚并用,咻咻咻地爬了过来,小胖手抓起桌上的银票,往自己小兜兜里塞。 陆沅冷哼道:“谁许你拿了?” 宝姝超凶地叫道:“呜哇!” 似是在说,我赚的! 陆家。 陆母今日称病留在院中静养,倒也不全是装的,她的身子的确不大爽利。 “大夫人……” 玉莲打了帘子入内,欲言又止。 陆母叹道:“她又来了?” 玉莲迟疑道:“不是二夫人,是……吴嬷嬷,要不奴婢和吴嬷嬷说您睡下了?” 陆母摇摇头:“让她进来吧。” “是。” 玉莲领了吴嬷嬷进屋。 吴嬷嬷先给陆母行了一礼,随即自怀中拿出一个药瓶放在桌上,端着架子说道:“大少爷已能下地,想必不日便会痊愈,夫人找个日子让大少夫人把药喝了,也好给陆家生个嫡子。” 见陆母不说话,吴嬷嬷笑了笑,说道,“奴婢知道您疼大少夫人,老夫人这么做也是为了大少夫人好。大少夫人不如林姑娘讨大少爷欢心,若再没个儿子傍身,下半辈子可怎么过呀?有了嫡子就不同了,任林氏再折腾,将来这家业也终归是嫡子的!” 陆母道:“芊芊还小,生儿育女不急一时。” 吴嬷嬷道:“大夫人这个年纪,已经怀上大少爷了!” 陆母冷声道:“那也犯不着吃药!” 吴嬷嬷哼道:“她落水伤了身子,不吃药,一辈子怀不上!再者这药贵着呢,换了别人,不一定舍得孙媳妇儿买!大少爷名誉受损,大少夫人若能诞下嫡子,也可为大少爷挽回些许名声,大夫人,大少爷是您的亲儿子,您总不会连亲儿子的仕途也不顾了吧!” 陆母握紧了帕子:“说来说去都是这几句,你们有人问过她,愿意吗?” 吴嬷嬷道:“为陆家延续香火,是她为人妻、为人媳的本分!由得着她耍性子!奴婢言尽于此,大夫人赶紧把事儿办了吧!” 吴嬷嬷离开后,玉莲心疼地看向陆母:“大夫人……” 陆母用帕子捂住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当她拿开帕子,玉莲脸色大变:“夫人,您又咳血了,我去请大夫!” 陆母摇头,拦住了她,目光落在药瓶上,苦笑道:“老夫人以为我不知道,当初她给我吃的……就是这个药。” 海棠院。 檀儿有了自己的新衣裳。 她个子小,前几日穿的全是半夏几年前的旧衣裳,勉强合身,但因是旧棉,没那么暖和。 孟芊芊让李嬷嬷给她做了身新的。 “喜欢吗?” 孟芊芊问。 檀儿欣赏自己的衣裳,眸子亮晶晶的:“喜欢!” “袖子再收一收。”李嬷嬷折了折檀儿的袖口道。 檀儿道:“晚上再收!” 她要先穿一天!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6节 檀儿挽住孟芊芊的胳膊道:“姐姐姐姐!逆今天出不出去呀?” 孟芊芊问道:“你想出去?” 檀儿噘了噘嘴儿:“有了新衣裳,当然要出去显摆嘛!” 李嬷嬷好气又好笑:“昨儿爬山没爬够呢,你可让小姐歇几日吧!当谁都和你一样,有使不完的劲儿!” 檀儿苦大仇深地皱了皱眉头,想到什么,笑道:“姐姐!逆不四在找账房先生嘛?额替逆走一趟!看找到了不?” 孟芊芊一想可行:“好,我让武哥儿送你去牙行。” “出去咯!出去咯!” 檀儿兴奋地冲出了院子。 孟芊芊笑着收回目光。 李嬷嬷欣慰地说道:“小姐是当真喜欢檀儿。” 孟芊芊扫了眼绣篮里的衣裳:“李嬷嬷不也喜欢?” 她怕李嬷嬷劳累,只让她做一套的。 可这第二套,李嬷嬷都做一半了。 李嬷嬷讪讪道:“这丫头除了能吃,干活儿还是挺卖力的。” 半夏酸溜溜地说道:“是啊,包括打碎了七个盘子、十个碗、烧穿了一口锅、烧炸了一个壶?” 李嬷嬷:“咳咳!” 孟芊芊噗嗤笑了。 半夏:“小姐!” 孟芊芊微笑:“我也喜欢半夏的。” 半夏害羞地红了脸。 几人正说着话,下人禀报,皇宫来了人,召孟芊芊与林婉儿入宫。 第41章 入宫 是钱管事来报的信。 孟芊芊很疑惑,问是谁召见她与林婉儿,钱管事也不知。 但对方穿着宫里太监的衣裳,与以往来给老太君送俸禄与炭敬、冰敬的人差不多打扮,当是作不得假。 孟芊芊倒不觉得对方的来历,只是不清楚对方的身份与目的。 她出身幽州孟家,与宫中贵人并无交集,并且对方同时召见她与林婉儿,多半是陆凌霄有关。 “小姐,要不要去和老太君说一声?” 李嬷嬷提议。 老太君是陆家辈分最高的人,也是唯一得到过太上皇召见的人。 当年皇室动荡,皇位险些落入外戚之手,是老太爷辅佐太上皇夺回江山,老太爷过世后,太上皇亲自来陆家吊唁,还对老太君行了晚辈之礼。 孟芊芊摇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她不能事事都把曾祖母牵扯进来,那是皇宫,不是陆家。 李嬷嬷叹了口气:“奴婢就是担心小姐,若只宣召您倒也罢了,偏偏还有枫院那一位……” 半夏愤愤不平:“就是啊!她一个狐狸精,凭什么也能入宫?” 半夏的想法很简单,姑爷在边关立下大功,小姐作为姑爷的妻子,兴许是去皇宫领赏的,可那个勾引有妇之夫的狐狸精,就没嘉奖的必要了吧! 孟芊芊道:“收拾一下,半夏随我入宫。” 二人来到门口时,林婉儿与绿萝也到了。 林婉儿这回倒不是一身素衣了,穿了件杏色束腰蝶袖长裙,罩了件蓝色缎面斗篷,发髻高高束起,以蓝色发带替代了珠钗首饰,突显了一身将门英气。 孟芊芊穿着红底白边的千金裘,依稀露出一点桃粉色短袄以及洁白如雪的留仙长裙,李嬷嬷手巧,给她梳了垂挂髻,簪上美玉珠花,并一支桃蕊金簪,不张扬,也不失礼。 她行止有度,不疾不徐地走来,宛若朝霞映朝露。 林婉儿一身英气,到了孟芊芊的朝气面前,竟瞬间变得有些不起眼。 下人们不敢说,但目光出卖了一切。 绿萝暗暗翻了个白眼。 半夏小声道:“要是檀儿在,戳瞎她眼珠子!” 一个执着拂尘的太监,眸光扫过孟芊芊,对林婉儿道:“陆夫人,请上马车。” 下人们吃了一惊,尴尬地看向孟芊芊。 钱管事忙指了指孟芊芊,讪讪说道:“这位才是我家大少夫人。” 太监的眼底露出一抹惊讶,笑着对孟芊芊说道:“小的眼拙,认错了,请陆夫人见谅。” 下人们面面相觑。 大少夫人端庄得体、衣着华贵,举手投足间皆是世家贵女的仪态,就连她的丫鬟半夏,也比绿萝看着得体多了。 这也能认错? 孟芊芊心知肚明,该来的还是来了。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在皇宫沉浮多年的公公总不至于如此没眼力劲。 这是今日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 孟芊芊不卑不亢地说道:“无妨,敢问公公,是哪位贵人召见?” 一旁的绿萝,小声对林婉儿道:“小姐,不是咱们上次在陛下身边见到的那位公公。” 林婉儿示意她别多话。 太监看了眼林婉儿,笑着说道:“是丽贵妃娘娘召见。” 六年前,楚大元帅战死,崇安帝一病不起,无法朝政,国不可一日无君,于是崇安帝传位给太子。 不料太子突然暴毙,几位皇子为夺皇位不惜手足相残,可谁也没料到最终登上皇位的是不足十岁的九皇子。 而他的生母正是大周第一美人丽妃。 太上皇晋丽妃为丽贵妃,协理六宫。 如今丽贵妃更是凤印在手,虽无皇后之名,却有皇后之权。 坊间曾有过传言,丽贵妃与陆大都督有染,这才让陆沅甘愿为臣,一心辅佐少年天子,据说就连太子都是陆沅杀害的,为的是给少年天子铺路。 而少年天子其实对陆沅早有不满,之所以迟迟不除掉陆沅亲政,也是丽贵妃从中劝阻。 只要有丽贵妃在,少年天子与陆沅的君臣关系便固若金汤。 太监笑道:“陆夫人,林姑娘,请吧。” 四人坐上了皇宫的马车。 大抵是为了照顾林婉儿的身子,马车行得极慢,一个时辰才抵达皇宫。 两顶轿子早已等候多时。 太监和颜悦色地道:“林姑娘有身孕,贵妃娘娘备了轿子。” 半夏替自家小姐不平,这个劳什子公公说的什么话?活像是她家小姐沾了那个狐狸精的光似的! 不过她心里腹诽,面上没流露半分不满。 林婉儿朝着后宫的方向欠了欠身。 绿萝忙跟着行了一礼:“我家小姐谢过贵妃娘娘!” 宫人们眼观鼻、鼻观心,四周寂静无声。 从进宫门的一霎,所有人便感觉到了一股如有实质的压迫感。 半夏深呼吸,不敢出错,给自家小姐丢脸。 孟芊芊与林婉儿坐上轿子。 绿萝看出了太监对自家小姐的态度更好,一路上,与太监有说有笑的,好像刻意彰显自己多受宠似的。 太监一一耐心作答。 随行的宫人们实则有些看不上她这副做派。 给你脸,你接着就好,别蹬鼻子上脸。 另一个丫鬟懂知礼多了,至少安静本分。 陆母乃簪缨大族的千金,她出阁前的教习嬷嬷,是在宫里给娘娘讲过规矩的,孟芊芊嫁过来后,陆母又将教习嬷嬷请来,把孟芊芊也教了一遍。 半夏的规矩也是教习嬷嬷把过关的,可挨了不少戒尺呢。 等下轿的时候,这种对比更惨烈了。 孟芊芊作为主母都没下轿,绿萝倒是先一步掀开了林婉儿的轿帘,帘子甩得老高,险些打在了随行宫人的脸上。 “小姐!我们到了!” 绿萝笑嘻嘻地说。 林婉儿扶着她的手,下了轿子。 孟芊芊坐在轿子上没动,半夏立在边上也没动。 一名随行的宫人伸手轻轻地挑开帘子:“陆夫人,请下轿。” 半夏这才上前,伸手去扶自家小姐。 孟芊芊皓腕轻抬,指若纤葱,优雅娴静地走下轿来,步摇的金色流苏熠熠生辉,几乎没有晃动。 宫人们暗暗点头。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7节 这才是世家嫡妻该有的样子。 第42章 妻不容妾 长春宫内,孟芊芊见到了天子生母丽贵妃。 丽贵妃身着鹅黄色宫装,簪八尾赤金凤簪,这身打扮,距离皇后俨然仅一步之遥。 孟芊芊低垂着眼眸,并未直视贵妃容颜,带着半夏行了跪拜之礼。 绿萝忍不住惊呼出声:“贵、贵妃娘娘娘好美呀!” 这倒真不是她在讨好丽贵妃,而是她真真切切被丽贵妃的美貌所惊艳,哪怕生养了一位公主与一位少年天子,岁月在她脸上也并未留下多少痕迹。 她美得一笔难述,一顾倾城,再顾倾国,说是仙姿佚貌也不为过。 林婉儿听了绿萝的话,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丽贵妃一眼。 “大胆!” 丽贵妃身旁的女官厉呵。 林婉儿脸色微变,绿萝不知自己犯了什么错,吓得脸都白了。 王太监暗暗叹气,边关来的将门之女,还不如一个商女懂规矩,贵妃的容貌是尔等可以亵渎的吗? 林婉儿瞥了眼跪在地上、从容淡定的孟芊芊,忙跪下,也行了跪拜之礼。 有孟芊芊珠玉在前,她尽管依葫芦画瓢做了,可始终不够端庄得体。 说来也怪,孟芊芊不过是商女出身,可举手投足,竟像是真真正正的世家贵女。 丽贵妃意味难辨的目光扫过孟芊芊,落在礼数明显不大周全的林婉儿身上,温柔一笑,说道:“本宫虽出身书香门第,然而在本宫心里,最敬重戍国安民的大周将士,本宫小时候就不爱学这些繁文缛节,林姑娘与陆夫人平身吧!” 竟是把林婉儿放在了孟芊芊的前面,更不提她故意抬举林婉儿的一番话了。 再得体又如何?在皇宫,看的不是言行,而是贵妃娘娘的抬举。 林婉儿突然有了底气。 孟芊芊道:“多谢贵妃娘娘。” 她双手交叠于额前,又行一礼,方在半夏的搀扶下起身。 林婉儿也被绿萝扶了起来。 “坐。” 丽贵妃笑着说。 孟芊芊当仁不让地坐在了下首处。 林婉儿走过去坐在她身旁。 绿萝偷瞄半夏,半夏站哪儿,她也站哪儿。 丽贵妃笑道:“本宫今日叫二位来,是为了陆将军的事,二位皆是陆将军的贤内助,而陆将军又是天子心腹,本宫便不拿二位当外人了。陆将军在边关立下汗马功劳,回到朝中被天子封为正三品镇北将军,可就在前不久,陆将军遭到了御史大人弹劾,不仅官降一品,听说还挨了三百军杖。” 说着,丽贵妃长长一叹,“本宫听闻此事后,心中很不是滋味,陆将军上阵杀敌,佑苍生黎民,其功勋放眼本朝,又有几人可比?可偏偏就有人拿着他的后宅之事大做文章,为免日后陆将军再被后宅所累,本宫想听听二位的看法。” 孟芊芊没说话。 林婉儿见她不吭声,也垂眸不语。 丽贵妃道:“林姑娘乃忠烈之后,其父兄于陆将军有救命之恩,临终前托孤,陆将军乃顶天立地的男子,与林姑娘也算一段边关佳话。不如今日就由本宫做主,给林姑娘一个名分,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林婉儿眸光微动,比划了手语。 绿萝忙道:“我家姑娘说,但凭娘娘做主!” 丽贵妃笑着看向孟芊芊:“陆夫人,想必你也没意见吧?” 孟芊芊问道:“不知贵妃娘娘要给林姑娘什么名分?是贵妾、良妾还是贱妾?” 丽贵妃笑容一收:“自然是侧室!” 孟芊芊道:“侧室位同平妻,贵妃娘娘是要指婚?” 丽贵妃道:“是又如何?” 孟芊芊起身,不卑不亢地说道:“贵妃娘娘若赐妾,多少个林姑娘都行,可历来只有帝后才能指婚,林姑娘若想成为我夫君的侧室,要么经我同意,明媒正娶;要么,请帝后亲自下旨!” 丽贵妃一巴掌拍在桌上:“你放肆!谁给了你胆子,如此与本宫说话!” 孟芊芊的话无疑戳中了丽贵妃的痛脚,她最厌恶别人说她不如皇后! 丽贵妃冷声道:“皇后无子,如今的天子是本宫儿子,你以为本宫要不来一道赐婚的圣旨吗?” 孟芊芊:“请陛下下旨。” 丽贵妃:“你——” 荒唐!天子怎么可能下这种旨?不是等着被天下人唾骂吗? 丽贵妃冷冷地看着孟芊芊:“本宫殿里的梅花开了,是当年本宫封妃时,太上皇亲自命人为本宫种下的,盈月。” “奴婢在。” “带陆夫人去赏梅,跪着赏!” “是。” 孟芊芊跪在了冰冷坚硬的青石板上。 半夏一同跪下。 丽贵妃怀揣着热乎乎的汤婆子,半倚在贵妃榻上,意态闲闲地看着染了豆蔻的指甲:“门打开,本宫也闻闻这梅花香。” 通风的殿门敞开,腊月的寒风往院子里狂灌。 不多时,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一寸寸落在孟芊芊的发顶、肩头、眉梢,很快,连纤长的睫羽上都凝了雪花。 半夏心疼得直掉眼泪,上次淋了雨刚好,这回又在大雪中罚跪。 孟芊芊挺直脊背跪在雪中,一身傲骨,如松如竹。 丽贵妃冷哼一声:“本宫看她能犟到几时!” 牙行。 檀儿拿到了算好的账本,准备回陆家,她一推门,望见满天的风雪,惊道:“下雪了!好大滴雪!” 她眸子亮晶晶的,刚要跳出去玩雪,被一只素手及时拉住,将她拽去了后院。 “十娘,逆作甚?” 檀儿叉腰问。 “嘘,小点儿声!”十娘拉着她躲在柱子后,偷瞄了眼大堂外路过的一队人马,“你从后门走,别叫那些人撞见了!” “哪些人?”檀儿问。 十娘道:“万花楼的人!” 檀儿眉头一皱:“那群哈怂?额要揍他们!” 十娘捂住她的嘴:“万花楼的人要买你,若知春妈妈把你卖给了别人,咱们牙行也不用干了,姐妹们从良不容易,你就当我求你,从后门走!” 檀儿吃软不吃硬,拿开她的手:“好嘛。” 回到陆家后,檀儿听李嬷嬷说孟芊芊进宫了,她扭头就走:“额去找姐姐!” “哎,檀儿你回来——” 檀儿已经走远了。 李嬷嬷叹气:“这丫头。” 武哥儿被刘管事叫去干活儿了,檀儿没了马车。 “逆晓得,皇宫在哪里么?” “皇宫咋过走?” “逆进过宫么?” 檀儿顶着大雪,一路问啊问的,遭了不少白眼,挨了不少骗,终于是走到皇宫了。 她弯下腰,扶着双腿,大口大口喘气:“累死额了,累死额了!” 第43章 大闹皇宫 皇宫外,一队巡逻的侍卫经过,为首之人大喝一声:“什么人?” 檀儿直起身子,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气喘吁吁地说道:“逆们这儿……是皇宫么?” 为首侍卫上下打量了檀儿一眼,见是个小丫头,皱眉说道:“皇宫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 檀儿一听自己没走错,长松一口气,说道:“额不四闲杂人等……额找人……找到了就走……” 为首侍卫正想把她轰走,另一名侍卫走了过来,和气地问檀儿:“小姑娘,你找谁?” 檀儿道:“额找额姐姐,她进宫咯。” 侍卫问道:“宫女还是……” 檀儿严肃地说道:“额姐姐才不四宫女!也不四皇妃!” 侍卫笑了笑:“那你在皇宫有认识的人吗?” 檀儿认真地思忖道:“姐姐的公爹叫啥子……完咯,额不晓得他名字……” 就在此时,面前的侍卫们忽然齐齐转身,拱手行了一礼:“指挥使!” 檀儿抬头一瞧:“耍刀滴!” 为首侍卫冷声道:“休得对指挥使大人无礼!” 锦衣卫指挥使冷眸一扫,为首侍卫脸色一变,恭敬退到一边。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8节 檀儿哒哒哒地跑到他面前,仰头望向坐在马背上、一袭飞鱼服的他:“逆换衣裳啦!好俊——” 锦衣卫指挥使帅气挑眉。 “滴马!” 檀儿把话说完,上手抱住了马儿的脑袋。 锦衣卫指挥使:“……” “你来这儿做什么?” 他问道。 檀儿摸着马儿的鬃毛道:“找姐姐!一个啥子贵妃把她喊进宫咯!” 锦衣卫指挥使古怪地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丽贵妃?她召见陆夫人做什么?” 檀儿仰头:“耍刀滴,你带额进去嘛!” 锦衣卫指挥使:“带不了。” 皇宫重地,哪儿能随随便便带人进去? 何况陆夫人去的是后宫,他一介外男就更不方便入内了。 为首的侍卫见这丫头与锦衣卫指挥使如此熟稔,一口一个耍刀滴,锦衣卫指挥使也没生气,不由地暗暗捏了把冷汗。 幸亏自己方才没对这丫头动粗…… 檀儿唰的蹦起来,将自己挂在了锦衣卫指挥使的马鞍上,打着脚,开启耍赖大法:“带额进去嘛,带额进去嘛,带额进去嘛……” 侍卫们简直没眼看了。 锦衣卫指挥使嘴角直抽:“你下来!” 檀儿哼道:“额不下来!” 老子脸上的伤还没好呢,你是不是以为老子不记仇啊? 要不是看在陆少夫人的份儿上,老子现在就把你杀了! “出什么事了?” 一道不怒自威的女子声音不疾不徐地传来。 锦衣卫指挥使与檀儿齐齐扭头朝驶来的马车望去。 车内走下来一名不苟言笑的夫人。 锦衣卫指挥使翻身下马,拱手打了招呼:“王夫人。” 檀儿趴在马鞍上,歪头看着她。 王夫人看了她一眼,问锦衣卫指挥使道:“这位姑娘是——” 锦衣卫指挥使忙将檀儿的身份与目的说了,对方是御史夫人,他可不希望在朝堂上被王御史参上一本,说他强抢民女之类的。 一听是孟芊芊的贴身丫鬟,王夫人看檀儿的眼神都柔和了:“我带你进宫。” 为首的侍卫道:“王夫人,这于理不合。” 王夫人正色道:“出了事,自有本夫人担着!” 为首的侍卫望向锦衣卫指挥使,见锦衣卫指挥使一副又不归老子管的表情,到底是让路放了行。 王夫人亲自将檀儿送到长春宫门口:“这便是丽贵妃娘娘的寝殿了,你一会儿只管说是我带你进来的。” 檀儿礼貌地鞠了一躬:“多谢王夫人!” 王夫人微笑点头,转身离开。 这时,林婉儿带着绿萝从长春宫出来了。 王夫人回头,眉头一皱:“是她?” 檀儿忙上前,朝林婉儿身后看了看,问道:“额姐姐咧?” 林婉儿疑惑地看向檀儿。 绿萝纳闷道:“你怎么进来的?” 檀儿道:“逆管额咋进滴?额姐姐咧?” 绿萝看向林婉儿,林婉儿给了绿萝一个眼神。 绿萝嘲讽地笑道:“你姐姐得罪了贵妃娘娘,在里头罚跪呢!已经跪了两个时辰了,我看今天她是跪不完了!” 檀儿捏紧了拳头:“姐、姐!” 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地上落了厚厚的积雪。 丽贵妃揣着汤婆子,腿上盖着暖和的绒毯,优哉游哉地问道:“去问她,可知错了?” “是。” 盈月女官去了。 她来到梅树下,看着几乎冻成冰雕的孟芊芊,“陆夫人,娘娘问你,可知错了?” 孟芊芊缓缓说道:“臣妇不知,错在何处,请贵妃娘娘赐教。” 盈月回禀了丽贵妃。 丽贵妃眼神一冷,握紧了帕子:“骨头真够硬的!本宫就不信,这世上有本宫治不了的人!来人呐!陆夫人跪了这么久,想必冻坏了,拿些热水让陆夫人暖和暖和!” 两个孔武有力的嬷嬷,拎了两大桶热水过去。 这水可不是让孟芊芊喝的,而是要往她身上浇下去的,乍冷乍热,衣衫湿透,能把人冻得死去活来。 半夏脸色一变:“你们要做什么?” 盈月道:“浇。” 两个嬷嬷抬起水桶,正要狠狠泼下来,说时迟那时快,一道小身影闪电般地弹射而入,唰唰两脚,将嬷嬷连人带桶踹飞。 盈月神色一冷:“何人胆敢在长春宫放肆!” 檀儿挡在了孟芊芊面前,凶戾地说道:“动额姐姐,逆们真四……活、腻、了!” 盈月下令道:“把她抓起来!” 长春宫的嬷嬷与太监们一拥而上。 本以为一个小丫头片子而已,轻松能将她擒住,谁曾想檀儿一拳一个,长春宫上上下下,被檀儿揍得鸡飞狗跳! 丽贵妃脸都气白了:“来人呐!长春宫进了刺客,叫禁卫军!” 禁卫军浩浩荡荡地杀入长春宫,一柄长剑咻的射向檀儿。 孟芊芊指尖一动,一道银光闪过,生生将长剑钉进了草丛! 檀儿一跃而起,揪住屋顶上那名偷袭的禁卫军,再一纵而下,将他重重摔进了雪地里! 这一幕,直把所有人看懵了! 禁卫军副统领皱了皱眉:“弓箭手!” 一整排弓箭手鱼贯而入,齐刷刷地搭弓拉箭,对准了檀儿! 丽贵妃怒喝道:“给本宫杀了这刺客!还有孟氏,是她指使的,把她也给本宫抓起来!” “皇后驾到——” 殿外传来太监的通传。 丽贵妃眉心一蹙。 雍容华贵的萧皇后,身着明黄色斗篷,神色威严地自大雪中走来。 在她身后,跟着满头大汗的王夫人。 第44章 借刀杀人 “护驾!” 禁卫军副统领立即带着几名手下挡在了萧皇后身前,无比警惕地盯着檀儿。 萧皇后道:“林大人,退下。” 林副统领神色凝重地转过身来:“皇后娘娘……” 萧皇后轻声道:“无妨。” 林副统领单膝跪地:“是!” 其余人纷纷跪地行礼。 丽贵妃不情不愿地出来见驾,敷衍地行了一礼。 萧皇后的宫人与王夫人也给丽贵妃行了礼。 丽贵妃连个正眼也没给几人,只笑着看向萧皇后,倨傲地说道:“什么风把娘娘吹来了?” 萧皇后扫了眼跪在雪中的孟芊芊主仆,以及檀儿和被她揍得满地找牙的宫人侍卫,温声说道:“本宫在附近赏雪,听到长春宫动静不小,于是过来瞧瞧。” 丽贵妃狠瞪了眼嚎得杀猪一般的奴才们,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正抓刺客呢,叨扰到娘娘了,请娘娘恕罪。” 嘴里讲着谦逊的话,语气与神态却是丝毫未将皇后放在眼中的。 宫人们对此见怪不怪,丽贵妃早将萧皇后架空了,连凤印都抢过来了,要不是废后太难,中宫怕是早就易主了。 萧皇后不紧不慢地问道:“哦?什么刺客竟敢来行刺丽贵妃?” 檀儿正色道:“额才么有行刺她!额不四刺客!” 孟芊芊道:“檀儿是臣妇的贴身婢女,因不忍臣妇受罚,这才与皇宫的人动了手。” 萧皇后看向孟芊芊:“你是何人?” 孟芊芊跪在雪地中,双手交叠于额前,行了一礼:“臣妇孟氏,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金安。” 王夫人忙道:“娘娘,她是镇北将军陆凌霄的妻子。”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39节 萧皇后顿了顿:“陆凌霄,虎威大将军的曾孙?” 王夫人笑道:“是他!” 萧皇后说道:“虎威大将军当年追随太上皇南征北伐,功勋无数,是当之无愧的国之栋梁,镇北将军带着他的遗志上阵杀敌,陆家也算后继有人。” 王夫人点头道:“娘娘所言极是。” 丽贵妃翻了个白眼。 萧皇后问丽贵妃道:“不知陆夫人犯了何罪,丽贵妃竟要罚她?” 丽贵妃淡淡说道:“长春宫的事,就不劳娘娘费心了,盈月,代本宫送皇后娘娘。” “是。” 盈月女官应下,缓步走向萧皇后。 萧皇后严肃地说道:“长春宫的事,本宫无意过问,不过,陆夫人并非你长春宫的人,她有无犯错,自有本宫这个皇后来定夺。” 丽贵妃往前走了两步,嚣张地说道:“皇后,是要与本宫作对吗?” 萧皇后转头道:“王夫人,王御史近日在家可好?你回去问问他,丽贵妃在长春宫对朝廷命妇滥用私刑,该当何罪?” 丽贵妃脸色一沉。 她天不怕地不怕,可独独是有些怵王御史的,毕竟那个二愣子,把亲爹都送进大牢过! 被他参过的,远的不提,连陆凌霄这个杀了北凉亲王的大功臣,不也官降了一级? 丽贵妃死死地捏住帕子,冷冷转过身,不屑地对孟芊芊说道:“有皇后娘娘替你说情,本宫暂且饶了你,下回再敢对本宫出言不逊,玉皇大帝来了也保不住你!” 萧皇后对林副统领道:“还不收兵?” 林副统领打了个手势,弓箭手们整齐划一地收回弓箭,退至一边。 “姐姐!” 檀儿往草丛里一抓,起身奔了过去,“半夏!” 半夏用快冻僵的嘴说道:“我没事……小姐冻坏了……” 檀儿将浑身冰凉的孟芊芊背在背上,眼神坚毅地说道:“姐姐,檀儿带你回家!” 王夫人赶紧解下自己的披风,罩在了孟芊芊的身上,她的丫鬟则过来搀扶半夏。 萧皇后道:“走。” 一行人离开了长春宫。 禁卫军里也有人受了伤,林副统领安排手下带着伤员离开,同时清理了现场打斗过的狼藉,当他抽出那柄插进草丛里的长剑时,眼神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只见剑刃上有个细小的孔,像是被什么暗器一穿而过。 怎么可能? 谁这么厉害? 那个小丫头吗? 孟芊芊的情况不乐观,她整张脸毫无血色,眼神也出现了一丝涣散。 “去本宫那里,暖暖身子,小邓子,去请太医。”萧皇后道。 “是!” 小邓子忙不迭地去了。 孟芊芊嘴唇微动。 檀儿道:“姐姐,逆说啥?” 孟芊芊虚弱地说道:“回海棠院……还有……谢谢王夫人……” 檀儿认真听完,一个急刹:“好!回海棠院!现在就回!” 王夫人问道:“哎——你们去哪儿?” 檀儿回头,看了看被人搀扶的半夏,对王夫人道:“王夫人,额姐姐说,谢谢你!逆滴大恩,她记住咯!半夏逆先帮额照顾下,额送完姐姐,再来接她!” “哎——檀儿——陆夫人——” 王夫人极力挽留,奈何檀儿快如烈马,背着孟芊芊,眨眼便消失在了大雪中。 王夫人叹气。 萧皇后说道:“她回去,想必自有她的道理。” 王夫人点点头,对萧皇后深深鞠了一躬:“今日多谢皇后娘娘了,陆夫人于我有恩,我实在不能袖手旁观,就是……连累了娘娘。” 她也不知事态如此严重,原本只当是个小误会。 现在想想,那个叫林婉儿的女人,怕是早知檀儿的能耐与脾气,故意让自己丫鬟在檀儿面前拱火,为的就是让檀儿去把事情闹大,加剧陆夫人与丽贵妃的矛盾。 真是好大的心机。 萧皇后温声道:“丽贵妃与我之间,不差这一桩,表姐不必放在心上。” 却说丽贵妃回到寝殿,狠狠地喝了三大口茶后,逐渐冷静了下来。 “什么朝廷命妇?她又没封诰命夫人!萧兰依,你唬我!” “把那个小贱人给本宫抓回来!还有她的丫头,本宫要她的命!” 王太监硬着头皮去了,不多时便折了回来,“娘娘,陆夫人和那个小丫头已经出宫了!” 丽贵妃气得摔了个杯子,冷声道:“让禁卫军去抓!就说是抓刺客!出了宫,看她萧兰依还管得着!” 冰天雪地,寂静的官道一望无际。 “姐姐!逆撑住!” 檀儿感受到孟芊芊的气息在逐渐变得微弱,她将速度提升到了极致,五脏六腑都仿佛灼烧了起来。 “檀儿……歇会儿……” “额不要!” “我想歇会儿……” “逆不许歇!不许睡!” 檀儿拼了命地往前奔,汗水撒了一路,衣衫彻底湿透。 终于,她看见了一辆马车。 她背着孟芊芊跳上去,拔下头上的簪子甩给车夫:“去长阳街陆家!不去杀了你!” 车夫吓得赶紧抓起缰绳,快马加鞭朝陆家奔去。 然而没走两步,禁卫军的骑兵追了上来,从两边的巷子包抄,将马车团团围住。 第45章 谁敢动都督府的人? 车夫吓得直摆手:“不干我的事啊!” 檀儿目光如炬地扫视了一圈,对着迎面的几名禁卫军道:“让开,额现在不想打架。” 领头的骑兵是禁卫军的一名骑都尉,姓周,他适才不在长春宫,他见是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不免狐疑地问手下的禁卫军道:“确定是她们?” 禁卫军道:“是她们,属下在长春宫与那个小丫头交过手,她还打伤了我们的人,骑都尉一定要当心。” “嗯,林副统领带出来的兵都这么弱了么?” 禁卫军也分了派系,这名骑都尉与林副统领恰巧不是一个阵营的,骑兵的追击速度更快,他是被临时调遣的。 可当他发现对方竟是个小娃娃时,立即感觉丽贵妃娘娘有些小题大做了。 他骑着马,无比轻慢地往前踱了两步:“乖乖束手就擒,否则杀了你。” “额最后索一遍,让开!” 檀儿的眼神,让人莫名想起凶戾的狼崽。 骑都尉眯了眯眼:“贵妃娘娘有令,带陆夫人回宫,违令者,格杀勿论!小丫头,跪地求饶,兴许能——” 他话未说完,就见檀儿脚跟一跺,背着孟芊芊一跃而起,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矢,在漫天风雪的遮掩下,咻的跃上了街铺的屋顶。 骑都尉狠狠吃了一惊。 适才奚落林副统领的话,变成一记响亮的耳光,打在了自己脸上。 在高手如云的禁卫军里,也找不出几个这样的身手。 “追!” 他一声令下,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兵分三路,一路沿着街道追击,一路绕路前行,另一路则弃了马,施展轻功跃上屋顶。 咻! 一支冷箭疾驰飞来,檀儿机敏闪避。 追着她的骑兵又射出了第二箭、第三箭、第四箭…… 这些箭矢大大拖慢了檀儿的速度,同时也大量消耗着檀儿的体力。 檀儿一边奔跑,一边冷冷扫了眼穷追不舍的弓箭手骑兵,得甩掉他们,或者解决掉他们,否则照这个速度,她在下个路口便会被另一队包抄的禁卫军围堵。 咻咻咻! 接连三箭射来,檀儿一个前空翻,单膝跪地落在瓦片上,瓦片当即裂开,碎片深深扎进了她的膝盖。 弓箭手再次拉弓。 而与此同时,骑都尉紧追而至。 他腾空而起,横斩一剑,劈向檀儿的双腿。 弓箭与长剑,她只躲得了一个。 先保腿! 腿在,就能带姐姐走!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0节 檀儿凌空一跃,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禁卫军的弓箭下。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几道银光冰冷锐利的闪过,弓箭手们突然身躯一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道狠狠击飞,跌落在了马蹄之下! 孟芊芊胸口一痛,吐了一大口血。 檀儿脸色一变:“姐姐!” 孟芊芊横在半空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檀儿:“姐姐——” 檀儿不计代价地奔跑着,不知奔了多久,只知身后的禁卫军越来越多,越来越近,她的视线越来越模糊,耳朵也越来越聋。 她先是听不见了,然后也看不清了,她的力气早已耗尽,只凭着一股子执念不断前行。 “追上了!她们在那里!” “糟糕,她们去的地方是——” “弓箭手准备!不能让她们过去!” 弓箭手朝檀儿的脑袋射出一箭。 檀儿已经毫无感知了。 孟芊芊抬起冻僵的手,用最后的毅力握住了这支箭。 箭上的余劲带来巨大冲击,檀儿再也支撑不住,朝前狠狠栽了下去,孟芊芊也摔进了雪地里。 落雪无声,朱红色的大门紧闭。 禁卫军们面面相觑。 骑都尉道:“拿人!” “是!” 前排的禁卫军策马上前,可就在靠近的一霎,天空突然射来几支利箭,强势霸道地挡在了二人马前。 马儿受惊,扬起前蹄,发出了惊恐的嘶叫! 骑都尉抬起头,只见高高的檐角上,站着一个身着青衣、挽着弓箭的少年。 骑都尉顿了顿,亮出令牌,不卑不亢地说道:“禁卫军奉贵妃娘娘之命,捉拿刺客。” 少年一箭射落了他的令牌! 骑都尉脸色一沉。 禁卫军们齐齐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骑都尉好大的官威,捉人捉到都督府来了。” 锦衣卫指挥使骑着高头骏马,带着冷肃威严的锦衣卫们,自街道的另一头,气场强大地迎了上来。 骑都尉皱眉,扫了眼昏迷在都督府大门口的主仆二人,正色道:“禁卫军也是奉命行事,还望指挥使大人不要为难我们。” 很快,林副统领也到了。 骑都尉虽不与他一心,可面对锦衣卫,他们还是拧成一股绳的。 林副统领道:“上官凌,禁卫军的事,你还插不上手!” 锦衣卫指挥使冷笑道:“都督府的地盘,轮不到禁卫军撒野!” 林副统领:“她们是刺客!” 锦衣卫指挥使:“来了都督府,就归都督府管了,是不是刺客,你说了不算!” 林副统领冷声道:“你不会真以为,就凭你们区区锦衣卫,能与三万禁卫军抗衡吧?” 朱红色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杀气夹杂着风雪扑面而来。 “你不会也以为,本督死了吧?” 轻描淡写的嗓音,有如实质的无尽杀气,令所有人心神骤然一凛! 所有锦衣卫翻身下马,整齐划一地行了一礼,呼声震天:“大都督!” 禁卫军们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了。 明明他们人多势众,可不知为何,在只手遮天的大都督面前,没一个人有种与他翻脸。 林副统领与骑都尉也下了马,带着手下拱手行礼:“见过大都督!” 陆沅一袭紫衣,双手负在身后,雪花都似乎不敢落在他肩头。 他神色冷漠,薄唇轻启:“滚。” 禁卫军撤了。 锦衣卫指挥使长松一口气:“马蹄子快跑断了,幸亏赶上了。” 陆沅看了眼地上的孟芊芊与檀儿:“这也叫赶上?” 锦衣卫指挥使:“……” “我这不是把不准您的意思吗……一会儿说人家的死活与您无关,一会儿又……哎哎哎!岑伯!有没有姜汤?快熬姜汤——” 大都督又想杀人了! 真是太可怕了! 陆沅转身:“清霜。” 一名女子暗卫纵身而下,抱着昏迷的孟芊芊进了府。 锦衣卫指挥使把檀儿一指:“哎,这儿还有一个呢!郁子川!郁子川你又死哪儿去了?抬人了!” 第46章 宝躯三震的宝猪猪 汀兰苑。 大夫给孟芊芊把完脉,摇头,长长叹了口气。 他来到隔壁。 陆沅坐在椅子上喝茶。 锦衣卫指挥使守在一旁,见大夫过来,他问道:“张大夫,如何了?” 大夫无奈拱手:“恕老夫无能为力。” 锦衣卫指挥使眉头一皱:“这么严重?” 陆沅淡淡说道:“岑管事,送送张大夫。” 门口的岑管事入内,拎起张大夫的医药箱,客客气气地说道:“张大夫,您请。” 张大夫对陆沅行了个礼,转身出去了。 锦衣卫指挥使一脸的不可置信:“不是……怎么就……这……唉!跪了会儿……跪成这样了?” 他一时也不知是惋惜多一点,还是震惊多一点。 “大人,要不……我去请太医?” 其实张大夫的医术并不逊于太医的,不然也没资格来都督府行医。 不过,每个大夫都有自己擅长的,也有些是继承了祖传秘方的,保不齐恰巧能治陆夫人呢。 陆沅却道:“清霜。” 清霜闪身而入,单膝跪地:“属下在。” 陆沅看着杯中的茶:“你去一趟万花楼。” 清霜应下:“是!” 大雪纷纷扬扬地下了一整日,入目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 昔日川流不息的街道,变得门可罗雀,除了纸醉金迷的万花楼。 大堂内丝竹管乐,声声入耳,轻歌曼舞,宾客不绝。 “来人啊,给这位公子打茶围!” 盛装打扮的老鸨摇着团扇,拿着刚热乎乎的金元宝,满眼含笑地上了二楼。 “雪下得越大,生意越好,天底下的臭男人,全都一个德行!” 她收了笑,推开自己房门,刚进来,一柄长剑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她眸光一动,施施然地笑了笑,指尖轻轻推开剑刃,转过身看向房中的不速之客:“哟,这是做什么?” 清霜道:“大都督有令,请万花楼楼主去一趟都督府。” 她拂袖一挥,一个妖娆的转身,风情万种地坐在了椅子上:“老娘若是不去呢?” “那就得罪了。” 清霜一步迈至她面前,左手双指一并,点了她的穴,同时右手一挽,不偏不倚地将宝剑插回了腰间剑鞘! 旋即,清霜将人扛在肩上,破窗而出,跃入了寂静无声的大雪。 当她被清霜放到陆沅对面的椅子上时,脸都绿了! 清霜解开了她的穴道。 她恶狠狠地瞪向陆沅:“大都督什么意思?” 陆沅笑道:“多日不见,燕楼主别来无恙。” “呸!”燕娘子啐了一口,“少搁老娘跟前装模作样!你的狗腿子前阵子险些查封了老娘的万花楼,这事儿你是一点儿不提?” 陆沅被骂了,不见半分怒意,依旧笑得春风和煦:“例行公事而已,再者,陆某也没冤枉万花楼,确实是揪出刺客了。” 燕娘子嘲讽一笑:“怎么?听你的口气,是还想治老娘一个窝藏细作的罪名了?” 陆沅笑着道:“燕娘子言重了。” 燕娘子翻了个白眼:“哼!”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1节 “今日请燕娘子过来——” “是掳老娘过来!” 燕娘子没好气地纠正。 陆沅笑得从容,不与她拌嘴,继续自己该说的:“是为了请燕娘子救治一个人。” “不救!” 燕娘子不假思索地拒绝。 陆沅的指尖在桌上点了点。 清霜拿起他手边的白帕子,走到对面递给了燕娘子。 帕子上放着一根银针,与常见的银针不同,它更重、更长,针柄处有特殊的螺纹。 燕娘子的眸光微微一顿:“这是——” 陆沅道:“燕娘子不是一直想得到楚家的鬼门十三针吗?当年楚夫人用它杀死了自己的夫君楚大元帅,而后纵火烧了整个楚家,自己则畏罪自焚,那之后,鬼门十三针便失传了。” 燕娘子狐疑地看了陆沅一眼:“你让我救的人……与鬼门十三针有关?” 陆沅似笑非笑:“有没有关系,你救了不就知道了?” 燕娘子呵呵道:“仅凭一根针,便想诓骗老娘出手?这种银针老娘也做得出来!要多少有多少!” 陆沅不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地吹了吹滚烫的茶。 燕娘子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人在哪儿?” 清霜将燕娘子带去了隔壁,一刻钟后,燕娘子回来了。 桌上奉了一盏热茶。 她端起茶来,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笑道:“哎哟哟,真是人间绝色,难怪大都督瞧不上我万花楼的姑娘,敢情是在府上藏了个天仙似的小美人儿。” 陆沅含笑问道:“可能救?” 燕娘子道:“这丫头身负寒症,半点儿寒也受不得,受一次,加重一次。” 陆沅的脑子里闪过了第一次见孟芊芊的场景,事后听人说,她是淋着冻雨走回陆家的。 燕娘子接着道:“旧的寒气未消,今日又在雪里跪了那么久,不死也剩半条命了,偏偏呀,这丫头又多次强行用力,受了内伤,寒气侵入心脉,没得救咯!可惜了一个根骨奇佳的好苗子……” 陆沅漫不经心地说道:“这点小病都治不了,看来就算你得了鬼门十三针,也没什么用。” “少给老娘用激将法!” 燕娘子不知第几次翻白眼,“不是老娘医术不够,而是她这种程度的寒症,须以赤灵芝入药,再辅以麻黄、桂枝、紫苏,以刺穴之法,外灸内服,方可药到病除。别的药材都好说,赤灵芝有价无市,我可寻不到!” 陆沅对清霜道:“去拿。” 燕娘子娇躯一震,你连这都有?! 燕娘子眸光一扫,指了指某个躲在门槛后偷听的小团子:“让我救人可以,但这个小家伙,你得给我玩两天!” 陆沅:“三天,送你一天。” 宝躯三震的宝猪猪:“……!!” 第47章 大都督为谁折腰 长春宫。 丽贵妃听完王太监的禀报,美眸闪过愠怒:“你说什么?被都督府的人救下了?” 王太监说道:“也不算是救下,陆夫人与她丫鬟误打误撞地晕倒在了都督府门口,禁卫军在都督府的地盘喊打喊杀,不知道的,还当娘娘是在杀鸡儆猴呢!那可不就得和娘娘对着干!” 丽贵妃不满地扯了扯帕子:“一群蠢货!” 天蒙蒙亮。 燕娘子终于从孟芊芊的房中出来了。 她去了隔壁。 饶是一宿未眠,这位调教过无数美人的万花楼楼主,依旧妆容精致,媚态横生,风情万种。 她摇着团扇在椅子上坐下,笑吟吟地看着对面的陆沅:“哟,大都督这是起得早啊,还是一宿没睡啊?” 陆沅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人救活了?” 燕娘子轻慢地说道:“我燕娘子出手,岂有救不活的道理?不过,我很好奇,大都督怎会对一个丫头如此上心?我起先以为她是你的女人,可一瞧呀,还是个雏儿!你分明连碰都没碰过人家!” 陆沅喝茶的动作一顿。 “被我说中了?”燕娘子眸子一亮,八卦之火熊熊燃烧,“怎么个情况?展开讲讲!” 陆沅放下茶杯:“你话太多了。” 燕娘子道:“老娘帮你救了人,问问怎么了?不说,以后我可不管了!哎呀呀,杀人如麻的大都督,竟为一个女人折腰——” “救她,是因为她有利用的价值。” 陆沅说罢,起身打算离开,刚拉开虚掩的房门,便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孟芊芊。 她的身后,分别是神色清冷的清霜,以及神色一言难尽的锦衣卫指挥使。 锦衣卫指挥使挠头的手僵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陆沅的眸光微动。 孟芊芊平静地说道:“我是来和大都督道谢的,这次的人情我欠下了,日后有需要利用小女子的地方,大都督但说无妨。” 锦衣卫指挥使老尴尬了:“那……什么……” 孟芊芊欠了欠身:“多谢大都督收留,小女子告辞。” 说罢,她回了隔壁屋,弯身去抱呼呼大睡的檀儿。 清霜先她一步,将檀儿扛在了肩上。 孟芊芊顿了顿:“有劳清霜姑娘。” 清霜道:“夫人叫我清霜就好。” 大雪下了一天一夜,将夜时分才堪堪停住,地上铺满了厚厚的积雪,鞋履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望着三人离去的背影,锦衣卫指挥使冷着脸对屋内优哉游哉品茶的燕娘子道:“我说,你故意的吧?” 燕娘子呵呵道:“掳老娘过来,不报个仇,当老娘是纸糊的么?” 锦衣卫指挥使恨不能挥刀斩了这娘们儿,他转身看向陆沅:“大人,要不……去解释下?” “哼!” 陆沅面无表情地走了。 厨房的人过来问:“指挥使,今早吃什么?” 锦衣卫指挥使捋了捋袖口,风轻云淡地说道:“死鸭子的嘴!” 孟芊芊来到都督府的门口,马车早已备好,她上车后,清霜也将檀儿扛上了马车。 孟芊芊问清霜道:“可否,先去一趟王家,我想去接个人。” 清霜推开车窗,对孟芊芊说道:“王家人来了。” “夫人啊,大清早的,你带我来都督府做什么?” “还说呢,不是让你早点儿回京吗?” “我……我在澧县办差,收到你的口信儿,连夜往回赶,可城门关了我有什么法子?” “别说了,赶紧下来,救人要紧!” 王夫人将王御史从马车上连拖带拽地薅了下来。 “王夫人。” 孟芊芊的声音在她身后轻轻响起。 王夫人与王御史齐齐转过身来,王夫人一把推开了自家相公。 “小姐!” 半夏从另一辆马车上跳了下来,飞奔至孟芊芊面前,拉住她的胳膊上下打量:“小姐!” 孟芊芊擦了她脸上的泪:“我没事。” 王夫人也拉着孟芊芊左看右看:“真没事儿?没用刑?” 萧皇后在禁卫军里有认识的人,一打听,得知孟芊芊与檀儿居然被都督府抓走了,谁不知都督府拥有京城最可怕的刑房与牢狱,更别说大都督与丽贵妃沆瀣一气,她可担心孟芊芊会在都督府脱掉一层皮。 孟芊芊微微一笑:“没有,让王夫人担心了。” 王夫人见她不像在客套,神色稍霁,又四下看了看,问道:“檀儿呢?” 孟芊芊道:“在马车里,她昨日累坏了,还没醒。” 说罢,她看向一旁的王御史,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见过王大人。” 王御史礼貌地回了一礼。 王夫人道:“她便是我与你提过的陆夫人。” 王御史再次施礼:“多谢陆夫人对拙荆的救命之恩!” 孟芊芊忙道:“不敢当。” 王御史纳闷地道:“所以夫人你让我连夜赶回来,是因为陆夫人被都督府抓了?敢问陆夫人,不知都督府是以何罪名抓的你?” “一场误会罢了。”锦衣卫指挥使大刀阔斧地走了出来,“事情已经调查清楚,陆夫人无罪,可以回去了。” 王夫人问道:“那,檀儿呢?” 锦衣卫指挥使道:“虽大闹皇宫,有违宫规,可念其年纪尚幼,救主心切,又是初犯,便不罚她了。” 王御史眉头一皱:“谁大闹皇宫?” “没谁!你听错了!”王夫人赶紧把人往回拽,她可太了解自家男人的尿性了,参起人来敌友不分!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2节 “不是,夫人,我明明听见……” “你没听见!” 王夫人将自己那口子推上马车,“送老爷回去!” “是,夫人!” 车夫快马加鞭,把马车驾走了。 王夫人则牵着孟芊芊的手上了另一辆王家的马车。 陆家那边,自然也得到了孟芊芊被抓进都督府的消息,只不过,他们听来的并不是禁卫军抢不过锦衣卫,而是禁卫军主动将案子转交给了锦衣卫。 毕竟,禁卫军也是要面子的。 老夫人可不管是谁办案,总之她气得不轻:“三天两头惹是生非,陆家怎么娶了这种丧门星!” 二夫人道:“是啊,上回是惹了大都督,这回又冲撞了贵妃娘娘,我看她是存心想害死咱们呀!不是有那个什么罪……叫……株连九族!” 此话一出,众人脸色皆变。 老夫人更是心肝儿一阵乱颤,丽贵妃是天子生母,等太上皇仙逝之后,她便能顺理成章成为太后。 陆家有几颗脑袋得罪她? “这个死丫头!” 二夫人焦急地说道:“娘!咱们得赶紧想个法子,不能被她连累了呀!” 第48章 休妻 因边关传来急报,陆凌霄昨日去了军营。 几位将领为如何对付北凉的事吵了一整晚,等陆凌霄从主帐出来,天已经亮了。 他打算回自己的营帐歇歇,陆家的下人找来了。 “大少爷,家里出事了,您赶紧回去瞧瞧吧!” “出什么事了?” “这个……小的不敢乱嚼舌根,您还是当面问林姑娘吧!” 是婉儿让他来的? 婉儿出事了? 陆凌霄顾不上一夜未眠,当即快马加鞭回了陆家。 “婉儿!” 他在枫院的上房见到了一脸憔悴的林婉儿,眉目一冷,“绿萝,怎么照顾你家姑娘的?” 绿萝忙道:“将军恕罪!” 林婉儿打着手语道:不干绿萝的事,是我自己睡不着。 陆凌霄紧张地看着她:“是身子不适吗?动了胎气,还是——” 林婉儿摇摇头,抬手摸了摸他下巴上长出来的青色胡渣,满眼尽是心疼,比划道:将军昨夜也没睡么? “处理了一点军务。”陆凌霄不想谈边关的事,徒增她忧虑,“还是说说你吧,昨晚怎么了?” 林婉儿低下头,比划道:将军,婉儿没脸留在陆家了。 陆凌霄眉头一皱:“这说的什么话?是谁给你难堪了吗?是不是她又——” 和林婉儿过不去的,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孟芊芊。 绿萝委屈地说道:“姑娘!又不是你的错!” 陆凌霄问林婉儿道:“你急死我了,到底怎么了?” 绿萝道:“将军,还是奴婢来说吧!昨日,贵妃娘娘召见林姑娘与大少夫人,贵妃娘娘体恤姑娘孤苦无依,想给姑娘一个名分,谁知大少夫人不同意,还当面顶撞贵妃娘娘,说贵妃娘娘又不是皇后,没资格插手臣子的家务事,有本事让帝后来下旨!将军您听听,这是能说的话吗?贵妃娘娘当即怒了,姑娘人微言轻,求情也不管用! 原本,贵妃娘娘只是小惩大诫,大少夫人认个错也就完了,谁曾想,大少夫人竟然纵容那个叫檀儿的丫头,在长春宫大打出手,险些伤了娘娘!” 陆凌霄脸色一变:“什么?” 林婉儿拉了拉陆凌霄,比划道:檀儿也是护主心切,她年纪小,不懂宫里规矩大。 陆凌霄冷声道:“丫鬟不懂,她也不懂吗?就不该把一个莽撞冲动的丫鬟带进宫去!” 林婉儿害怕地看着他。 陆凌霄忙道:“我不是在凶你,她人呢?” 绿萝替自家小姐答道:“大少夫人被都督府抓走了,姑娘担心大少夫人的安危,一宿没合眼,眼见着事态严重,大爷又不在府上,姑娘便赶紧打发人去军营找您了。” 林婉儿一脸自责地打着手语道:都是我的错,如果没有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陆凌霄握住她的手:“你何错之有?是贵妃娘娘想抬举你,又不是你自己想要名分。何况……让你无名无分地跟着我,确实委屈了你。” 林婉儿没吭声。 陆凌霄蹙眉说道:“你累坏了,先歇着吧,我出去一趟。” 林婉儿拉住了他的袖子,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他想了想,宽慰地说道:“不论如何,她是我过门的妻子,我总不能放任不管,放心,大都督不会在此时动我。” 林婉儿迟疑片刻,对他比划道:老夫人正为此事生气,你要不要先去劝劝她老人家,以免她气出个好歹来? 福寿院。 老夫人是真真一宿没合眼。 想到那个死丫头竟然连贵妃都敢得罪,她吓都吓死了,哪儿还睡得着? 一大早便让人将两位族老请过来了。 二人的年纪其实与老夫人相仿,但与老太君同辈,老夫人是叫三叔与五叔的。 五老太爷问道:“侄媳一大早把我和你三叔叫过来,所为何事啊?” 老夫人未开口,先长叹一声:“老二家的,你说吧。” 陆母今日未到,老夫人只叫了二夫人过来。 二夫人捏住帕子,痛心疾首地说道:“不瞒二位叔公,家门不幸啊!” 五老太爷纳闷道:“霄哥儿刚立下大功,何来家门不幸?” “是孟氏!”二夫人添油加醋地将孟芊芊得罪丽贵妃的事说了。 三老太爷原本迷迷瞪瞪的,听到这里,瞌睡都吓醒了! 他用苍老的声音艰难问道:“此事当真?” 二夫人道:“哎呀,千真万确!人被锦衣卫抓走了,就在都督府里关着呢!平日里大嫂总惯着她,我不止一次和大嫂说,你这样会把她惯坏了,大嫂不听,这下好了……闯下弥天大祸,连累整个陆氏一族给她陪葬啊!” 五老太爷皱眉道:“侄儿当年去幽州提亲,我就和他说了,商女娶不得!” 这话二夫人不敢接,再怎么那也是她公爹。 老夫人后悔地说道:“早该听三叔的!虽说她身份配不上霄哥儿,可自打嫁进陆家,陆家从未亏待过她,拿她当亲生的看待,便是前阵子她撵走了霄哥儿的乳母,我也没说什么。” 五老太爷冷声道:“岂有此理!” 在大家族里,乳母的地位是很高的,懂规矩的千金大小姐,连重话都不会对乳母说,更遑论将人撵走! 二夫人煽风点火:“何止啊?娘病了,她也不来侍疾,她还动手打过玲珑和林姑娘呢!” 林姑娘,二位族老也听说了,是陆凌霄从边关带回来的孤女,肚子里怀了霄哥儿的骨肉。 在两位族老看来,一个妾而已,主母不该容不下。 打小姑子就更过分了。 三老太爷开口道:“不过,嫡子未出,先有庶子,也不大说得过去。” 二夫人眼神一闪,委屈巴巴地说道:“这可冤枉咱们了,是她自己身患寒症,无法生养,我们才允许林姑娘留下这个孩子的!” 三老太爷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老夫人叹道:“今日请二位族老过来,就是想让三叔、五叔做个见证,我陆家,要休了这个媳妇儿!” “祖母,我可是带着幽州的一半身家嫁过来的,就这么休了我,不太好吧?” 孟芊芊从容淡定地打了帘子进来。 第49章 彻底撕破脸 众人见到她,宛若大白天的见了鬼。 二夫人不可置信地问道:“你……你不是被都督府抓去了吗?” 孟芊芊淡淡一笑:“原来家里知道我身陷囹圄啊,不想着怎么救我出来,倒是绞尽脑汁地与我撇清关系,这就是名门世家的做派,当真是令我这个小商女大开眼界。” 二夫人一噎,有些尴尬地嘀咕道:“谁让你乱闯祸的?” 孟芊芊给三老太爷与五老太爷打了招呼:“见过两位太叔公。” 二人的表情有些冷淡。 二夫人好奇地问道:“你是怎么出来的?” 老夫人冷哼道:“还用说,自然是霄哥儿把她救出来的!也不知他这回又在都督府低三下四受了多少气!” 她心疼死自己孙子了,怎么摊上一个如此惹是生非的媳妇儿! 孟芊芊噗嗤一声笑了。 老夫人花白的眉毛一拧:“你笑什么?” 孟芊芊道:“我笑祖母连自己孙子的斤两都拧不清,莫说他没去都督府受气,便是受了,也没那么大面子把我从都督府带出来。” “你——”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3节 老夫人气了个倒仰。 二夫人嗤道:“不是霄哥儿救你出来的,还能是谁?总不会是大都督心慈手软放了你,你当你是个什么东西,有那份体面?” 老夫人也认为都督府能放人,全是看霄哥儿的颜面,这么一想,越发觉得孟芊芊配不上自己的宝贝孙子。 “成天给霄哥儿拖后腿,因为你霄哥儿官降一品,挨了几百个板子,你不仅不知收敛,还越发猖狂,惹祸惹到皇宫去了!今日我做主,休了你这个丧门星!” 孟芊芊挺直了脊背,不卑不亢地说道:“他降官职是因为宠妾灭妻,妄图欺君,与我何干?再者,休妻也得讲道理,不是你们说休就能休的!” 老夫人见惯了孟芊芊恭谨乖顺的样子,她一硬气起来,老夫人委实有些不习惯。 二夫人腾地站起身,指着孟芊芊的鼻子道:“不孝,妒忌,恶疾,无所出,七出你犯了四出,怎就休不得你?” 孟芊芊冷冷一笑:“二婶说的是前几日我染了风寒,不能前去给祖母侍疾的事?那不妨让府上的下人出来评评理,看我这几年在陆家是如何孝顺长辈的!银子,我出了!人,我伺候了!家,我养了!若这都能叫不孝,试问什么才叫孝?” “夫君不经我同意从外头带回来一个外室,我可曾苛待过她?她的吃穿用度与我这个正妻并无二致,夫君夜夜留宿她院中,我也从未阻挠!妒忌,从何说起?” “至于恶疾、无所出,二婶是指,我被你女儿推下水患上寒症一事吗?我这病是拜你女儿所赐,生不了也是你们陆家害的!怎有脸算在我头上!” 两位族老一时也有些震惊了,孟丫头的话,与婆媳二人的说辞截然相反,他们不知该信谁了。 孟芊芊义正词严地说道:“两位族老今日在此,那不妨把话说清楚!别说我没犯七出,即使我犯了,大周律令也还有三不去——前贫贱后富贵,不去,与更三年丧不去,有所娶无所归不去。我嫁入陆家时,陆家债台高筑,连宅子都拿去给人抵债了,是我拿嫁妆银子还上的!祖父去世,夫君‘假死’,我守孝三年,守节五年!就凭这一桩桩、一件件,陆家想休我,门儿都没有!” 老夫人被气得浑身发抖:“你……你……” 五老太爷道:“既如此,确实休不得呀……” 二夫人着急地说道:“五叔公!她得罪了贵妃娘娘,不休她,等着和她一起受死吗?” 五老太爷:“这——人不是已经放了吗?” 三老太爷:“是啊,兴许贵妃娘娘大人有大量,不与孟丫头计较了呢?” 二夫人急了:“现在放人算什么?被贵妃娘娘记恨上了,陆家能有好日子吗?万一贵妃娘娘让让人给大哥和霄哥儿使个绊子,爷俩仕途就毁了!” 她没说的是,她女儿正是说亲的年纪,若知陆家把贵妃得罪了,谁敢娶玲珑过门?更别提她还有两个在国子监念书的儿子。 国子监的郑司业,可是陆沅的人! 老夫人也不敢拿儿子孙子以及全家人的身家性命去赌。 老夫人很快将贪财的念头摁下,仍决定将孟芊芊撵出家门。 “你与霄哥儿夫妻一场,休了你,确实让你颜面无光,你自请下堂吧!就说是你触犯宫规,不愿连累夫家,日后外人提及,亦会赞你一句贤良、识大体!” 老夫人一副施舍的语气,仿佛给了孟芊芊多大的恩典。 其实想想,这个法子确实比陆家休妻更高明,休妻显得陆家薄情寡义,可她自请下堂的话,就不干陆家什么事了。 孟芊芊气笑了,老夫人打的什么主意,她焉能不知? 论厚颜无耻,这个祖母还真是无人能及啊。 “那我的嫁妆呢?” 老夫人横眉冷竖道:“你自请下堂,还想要回嫁妆?” 孟芊芊反问道:“不还嫁妆,就想让我自请下堂?祖母这算盘打的,我孟家的祖宗在棺材里都听见了!” “够了!”陆凌霄一脸铁青地走了进来。 孟芊芊知他在外面听了许久,听不下去了才进来。 “出来说话。” 陆凌霄去拉她的手腕。 孟芊芊把手臂一抬,走在了他的前头。 二人来到院子。 陆凌霄责问道:“你怎能如此与祖母说话?” 孟芊芊淡淡说道:“少跟我吆五喝六的,有这功夫,不如赶紧去都督府,把你的板子领了!” 陆凌霄噎得脸都涨红了。 他捏了捏拳头:“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你随我进宫,向贵妃娘娘磕头认错!” 孟芊芊问道:“我何错之有?” 陆凌霄皱眉道:“娘娘不过是抬举一个孤女,你有必要忤逆娘娘吗?” 孟芊芊冷声道:“既是抬举,让她亲儿子下旨赐婚不就好了?她不这么做,无非是此举太不厚道遭雷劈!你们全都想占尽好处,委屈给我一个人受!” “贵妃得到臣子的效忠,林婉儿得到侧室的名分,你得到心爱的女人,而我得到了什么?” “你只记得她三年前沦为孤女,却忘了我三岁便没了爹娘!你对她知恩图报,但你可知当年是谁凑齐北征的军饷?孟家大半身家折进去了……要不你以为你是怎么没饿死在边关的?” 五年前玉门关雪灾,朝廷军饷迟迟不达,后来,民间来了一支运送粮草的商队…… 陆凌霄如遭当头一棒! “你……为何不早说?” “我说了,你就不会辜负我吗?” 陆凌霄哑口无言。 孟芊芊抬眸望向一望无际的苍穹,平静地说道:“陆凌霄,我们和离吧。” 第50章 凶残的大都督 海棠院。 李嬷嬷站在门口左盼右盼,可算是见到万嬷嬷与孟芊芊了。 孟芊芊回府后,先让清霜将半夏与檀儿送回了海棠院,她是带着万嬷嬷来老夫人这边的。 “当心!” 李嬷嬷去搀扶。 万嬷嬷示意:“帘子帘子!” “诶!诶!” 李嬷嬷赶紧上前为二人打了帘子,万嬷嬷背着孟芊芊进了屋。 别看她五大三粗,干活儿也哐哐的,对自家小姐那叫一个小心翼翼的。 她轻手轻脚地把孟芊芊放在椅子上。 李嬷嬷心疼坏了:“小姐,何苦这般着急?” 孟芊芊喘息道:“走了一半的路才没力气的,半夏和檀儿怎么样了?” 李嬷嬷赶紧拿了个汤婆子过来,又端来一杯小厨房刚熬出来的红糖姜茶:“檀儿睡得香,半夏我也让她去歇着了,不用担心她俩,倒是小姐你……” “我没事。” 孟芊芊喝了一口姜汤,身子暖和多了。 那位燕娘子果真了得,她昨日受伤严重,又被寒气侵入脏腑,不曾想一晚上的功夫便已能下地走动。 李嬷嬷给万嬷嬷也递过去一碗姜汤:“老夫人怎么说的?” 万嬷嬷端碗叉腰:“嗐,那老东西!” 她把在福寿院的所见所闻说了。 李嬷嬷险些两眼一黑背过气去:“她怎可如此羞辱小姐?” 万嬷嬷猛灌了一大口姜汤,嗓门儿粗狂地说道:“可不是?臭不要脸的老东西!照我说,陆家能娶到大少夫人,是他们祖坟冒青烟了!想撵大少夫人出门?他娘的该不是祖坟让人铲平了!” 李嬷嬷低斥道:“在小姐面前,切勿污言秽语!” 万嬷嬷忙讪讪道:“哎哟,瞅我这张嘴!” 李嬷嬷嘴上斥责,心里听着是爽的,她也早想骂老夫人了。 “你接着说。” “诶!” 万嬷嬷见孟芊芊没阻止,把陆凌霄与她的谈话也讲了。 当听到自家小姐提出和离时,李嬷嬷的情绪反而没那么激动了。 如果说起先她的确是存了让小姐把姑爷抢过来的心思,那么在一次次的失望过后,她对姑爷也再无一丝念想了。 “不过,孟家的大半身家当真折进去了?” 孟芊芊笑着摇了摇头:“并没有,是故意说给陆家人听的,我只有没了价值,老夫人才能更坚定摆脱我的决心。” 万嬷嬷一脸惊恐。 呃……这种秘密是她能听的吗? 要不要退下啊? 可是好想听怎么办? 不行啊,要有做下人的觉悟,不该听的,不能听啊—— “万嬷嬷,递我一把剪子。” “大少夫人要剪啥?我来!” 万嬷嬷留在房中,给孟芊芊咔嚓咔嚓剪起了布条子。 李嬷嬷摆好早饭,给孟芊芊盛了一碗红豆薏仁粥:“小姐,和离我是赞同的,可这法子是不是太冒险了些?” 她指的是长春宫的事。 小姐是她看着长大的,虽落水后性情变了些,可那也是变得更沉稳、更聪慧了。 小姐若想回绝丽贵妃,有的是不得罪她的法子,小姐分明是故意的。 “用丽贵妃来吓唬老夫人,不失为一计,可万一丽贵妃一怒之下赐死小姐——” 李嬷嬷只要一想到这儿,心里便止不住的后怕。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4节 孟芊芊舀了一勺红豆薏仁粥:“丽贵妃与陆沅,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陆沅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大奸臣,贵妃则一心做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她只敢逼我,不敢杀我。” 要杀,也只能借陆沅之手。 她赌的是,陆沅暂时不会杀她。 她原本的计划是多隐忍一段时日,等在京城有了足够自保的手段,再想办法离开陆家。 可丽贵妃的突然刁难,让她意识到这是一个绝佳的脱离陆家的机会。 爹爹常说,人要学会谋划,但也得学会抓住时机。 等一切准备就绪时,往往时机已过。 因为你在准备时,你的敌人很可能也在变强。 “只是苦了半夏和檀儿,跟着我一起遭罪。” 李嬷嬷道:“半夏机灵着呢,知道进宫跪来跪去的,戴了好几层护膝!” 孟芊芊失笑:“她让我也戴了。” 李嬷嬷也笑了。 她心里其实明白,就算有护膝,冰天雪地跪了两个多时辰,也不是一般人扛得住的,何况小姐身患寒症。 “至于说檀儿,谁也没想到她会去皇宫找你……这丫头真真儿是个胆大包天的,贵妃的人也敢揍……我去叫她起来吃点儿东西,睡了一天一夜,别把肚子饿坏了……” 李嬷嬷碎碎念地出去了。 孟芊芊笑着收回目光,一抬眸,与万嬷嬷对了个正着。 万嬷嬷赶紧东张西望! 孟芊芊笑着问道:“万嬷嬷,他日我离开陆家,你是跟我走,还是——” 万嬷嬷当即站起身来,拍着胸脯说道:“小姐去哪儿!奴婢就去哪儿!奴婢别的没有,力气管够!小姐放心!奴婢对小姐绝无二心!为小姐当骡子当马,喝汤捯火,死一万次!” 为表忠心,她连称谓都变了。 孟芊芊笑得肚子疼:“是当牛做马,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万嬷嬷恍然大悟:“啊……没记住。” 都督府。 陆沅这段日子在府中养伤,闭门不出。 上次在寺庙活捉的刺客抵不住严刑拷打招了,是有人泄露了陆沅的行踪,这说明他身边有奸细。 这个奸细可能是府上的任何人。 至于幕后主使,那几个刺客不知,他们来自一个江湖的暗杀组织,拿银子办事,不过问金主来历。 锦衣卫指挥使神色冰冷地入内,抱拳行了一礼:“大人,查出来了,是一个叫赵四的马夫,有人给了他五千两,买您的行踪,那个人一直蒙着面,赵四也不知他是谁。” 陆沅漫不经心地比了个手势。 锦衣卫指挥使会意,转身出去,吩咐门外的锦衣卫道:“把所有人叫去后湖,观炮烙之刑!敢闭眼的,把眼珠子挖出来的!敢捂耳的,把耳朵割下来!” 难得今日,宝姝小姐不在。 他刚走,郁子川和清霜回来了。 “边关急报。” “陆少夫人与陆家闹翻了。” 二人同时开口。 第51章 添妆 陆沅一脸淡漠地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本督有让你打听陆家的八卦么?” 清霜哦了一声,行了一礼往外走。 郁子川转身跟上。 陆沅冷声道:“你走什么?” 郁子川:“我想听。” 陆沅:“……” 陆沅冷哼一声,慢悠悠地端起了茶杯。 清霜将陆家发生的事情说了,当听到孟芊芊提出与陆凌霄和离时,陆沅喝茶的动作一顿。 郁子川好奇地问道:“然后呢?” “然后我就回来了。” 清霜说。 清霜作为斥候培养的死士,对危险的洞察力绝佳,但不懂人心,所以陆凌霄当时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她不知。 郁子川拿着弓箭往外走。 陆沅点了点桌面:“急报。” 郁子川认命地折了回来,把八百里加急的密函放在了桌上。 陆沅看完,冷冷地笑了。 另一边,陆凌霄神色怔怔地回到了松竹院,连林婉儿站在廊下等他也未曾察觉。 绿萝纳闷地问道:“姑娘,将军这是怎么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林婉儿犹豫了一下,迈步进了陆凌霄的屋。 陆凌霄一言不发地在床上坐下,表情不说是遭了雷劈,也确实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 林婉儿挨着他坐下,拉过他的手,在他手心写道:将军,发生了何事?不去救大少夫人了吗? 陆凌霄这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有气无力地说道:“她回来了。” 林婉儿一怔。 陆凌霄颓然地说道:“婉儿,你记得我和你提过,我刚到边关那会儿,差点儿和弟兄们饿死的事吗?” 林婉儿点头。 陆凌霄接着道:“大雪封山,朝廷的粮草运不过来,有一支商队走东南的水路,登利州渡口,绕行数百里,跋山涉水,将粮草与军需送达了玉门关。商队不曾留名,只道是各州各镇的百姓们筹集的军饷。” 林婉儿:将军为何突然提及此事? 陆凌霄沉吟了良久,惭愧地说道:“那支商队,是孟家的。” 林婉儿大吃一惊。 她打着手语问道:将军是听谁说的? 陆凌霄道:“她刚刚亲口告诉我的,我一直都不知道。” 林婉儿揪住了裙子。 绿萝嘀咕道:“真是孟家慷慨解囊的话,为何不早说?偏偏等到如今才说,依奴婢看,大少夫人是阻挠将军娶姑娘过门吧?” 陆凌霄脸色一沉。 林婉儿狠狠训斥了绿萝:出去! 绿萝偷瞄了一眼怒火一触即发的陆凌霄,慌忙退下了。 林婉儿拉了拉陆凌霄的手:是我没管教好下人,你别生气,气大伤身。 陆凌霄看在林婉儿的份儿上,将怒火压下了。 林婉儿垂眸,比划着道:大少夫人不希望我过门,我明白的,我也不会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我说过,只要能陪在将军身边,我什么都不在乎…… “她要与我和离。” 林婉儿第三次被惊到。 她的睫羽颤了颤,比划道:应该只是赌气才故意这么说的吧,大少夫人年纪小,又在宫里受了委屈,总得找个人把火发出来,你多担待些。 诸如此类的话,林婉儿从前也说过,然而这一次也不知怎的,陆凌霄觉得孟芊芊不像是在赌气。 那种平静,有那么一瞬,让他感觉她遥不可及。 林婉儿见陆凌霄沉默不言,一点点揪紧了自己的衣裳。 孟芊芊是在福寿院向陆凌霄提出和离的,下人听墙角听到了,等送走两位族老之后,立马禀报了老夫人。 老夫人气得差点儿掀桌:“和离?做梦!一个生不了孩子的女人,真把自己当盘菜了?她也配提和离?剃头做姑子都嫌她晦气!” 吴嬷嬷一边给老夫人顺气,一边附和道:“唉,她半年前落水,患了寒症,大夫说她此生难有生养,咱们花了重金买来灵丹妙药助她怀孕,如今看来,是她没这个福气!” “那仙丹,一颗百两,幸亏没给她吃!” 老夫人说完,想到药还在陆母那儿,忙叫人去取回来。 她今日特地没叫上陆母,就是为了防止陆母替那丫头说话,可谁能想到,那丫头的战斗力如此彪悍,一张嘴也把一屋子人噎得半死! “哎哟哟,扶我躺会儿。” 老夫人头疼得要死。 吴嬷嬷刚扶她躺下,外头禀报,林婉儿求见。 老夫人皱眉道:“下这么大的雪,不仔细在枫院养胎,出来晃悠什么!” 老夫人心情糟透了,不想见林婉儿,可想到林婉儿腹中怀着她的宝贝曾孙,到底是让她进来了。 没想到林婉儿不是空手来的,绿萝与几个枫院的婆子,怀里抱得满满当当的,把老夫人的桌子一下子堆满了。 绫罗绸缎、金银玉饰、灵芝虫草、名家字画。 老夫人眼睛都看直了:“这……” 绿萝笑着道:“回老夫人,这些是我家姑娘昨日进宫,贵妃娘娘赏的,我家姑娘说,全部献给老夫人!” 贵妃娘娘赏的,全部给她!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5节 老夫人当即抓住了绿萝话中的重点,被那丫头气了一早上,总算有件开心事了。 老夫人看林婉儿的眼神都变得和蔼了,她冲林婉儿招招手:“快过来坐!” 林婉儿在老夫人身边缓缓坐下。 她上次观察了孟芊芊的礼数,这一回也与孟芊芊一样,只坐了一小半。 她才坐了一会儿,便累得额头冒汗。 老夫人却是拉着林婉儿的手,越瞧越喜欢。 这才是像个孙媳妇儿的样子,知道孝敬她这个祖母,不像那丫头,明明是霄哥儿的赏赐,却统统抢回了自己院子! 老夫人摸了摸她的肚子:“两个月了吧,头三月正是要紧的时候,得仔细些。” 林婉儿轻轻点头。 老夫人扫了眼桌上的赏赐,一本正经地说道:“这些东西是贵妃娘娘赏你的,你拿回去,自己用。” 林婉儿摇头,示意绿萝替她说。 绿萝笑着道:“老夫人,我家姑娘用不完,何况贵妃娘娘后头还会有赏的!” “哦?” 老夫人来了兴致。 绿萝与有荣焉地说道:“贵妃娘娘说了,姑娘过门那日,她会带头为姑娘添妆!” 第52章 对付绿茶的手段 贵妃添妆是何等体面呀! 而且听着,似乎整个后宫都会为林婉儿添妆,那得是多大一笔数目啊! 老夫人虽不懂什么黑甲卫十二卫的,却也知林婉儿身份不简单,不然儿子不会单独带林婉儿去见一位贵人。 她孙儿是将军,就该娶林婉儿这样的将门之后! 老夫人拍了拍林婉儿的手背,无比惋惜地叹道:“唉,霄哥儿若是早些遇上你,该有多好?” 林婉儿摇摇头,比划了一番。 绿萝道:“我家姑娘说,大少夫人家财万贯,她只是一个孤女,万万不敢与大少夫人争什么。” 老夫人想到下人在院子里听到的谈话,不屑嗤道:“她娘家早没钱了!这几年瞒得我好苦!” 林婉儿没说话,看了绿萝一眼,绿萝忙道:“老夫人,方才将军去枫院了,说……大少夫人要与他和离,我家姑娘心中过意不去,特地来向老夫人请罪,她愿意暂时搬出陆家,只求大少夫人与将军夫妻和睦。” 老夫人当即道:“你肚子里怀着我的宝贝曾孙,谁搬出去你也不能搬出去!” 林婉儿低下头。 老夫人哼道:“和离是不可能的,我不答应!” 从福寿院出来,绿萝搀扶着林婉儿往回走。 扭头看了看,确定四下无人,绿萝问道:“姑娘,老夫人到底什么意思啊?明明不喜欢大少夫人,又不许她与将军和离?” 林婉儿比划道:老夫人是希望大少夫人自请下堂。 和离是双方自愿,终止姻亲,各自安好。 休妻是女方犯了七出,被夫家逐出家门。 而自请下堂是女方有错,自行离开,非夫家逼迫,对夫家是最有利的。 陆凌霄刚在边关立下大功,带回一女子的事又传遍了京城,此时不论是休妻或和离,都显得他薄情寡义。 唯有自请下堂,可全部归咎到孟芊芊头上。 是她自己要离开的,是她没有正室的度量,是她容不下别的女人…… 绿萝明白了:“可是,大少夫人会愿意吗?” 林婉儿的步子顿住了。 海棠院。 孟芊芊吃过早饭后,坐在房中看檀儿从牙行带回来的账本。 自上次她去过之后,牙婆又找了好些账房先生来算账,其中有一本算得十分漂亮,不仅账目对了,把她故意写错的几处也纠正了。 字迹工整、一目了然。 孟芊芊很满意。 就他了。 孟芊芊放下账本,又铺开了京城的舆图。 既然提出了和离,就得尽早为离开陆家做打算。 当务之急是置办一处安身的宅子,可以不大,但街道得干净,此外不能太偏僻,毕竟她得做生意。 可京城寸土寸金,她手头的一万两,怕真买不到繁华地段的好宅子。 牙婆开过青楼,又开了牙行,说不定她知道合适的地段,下回去顺便问问她。 正思忖着,外头响起了万嬷嬷粗狂的大嗓门儿:“你谁呀?干啥来了?” “我家姑娘求见大少夫人,劳烦这位嬷嬷通传一声。” 是绿萝的声音。 “那狐狸精啊?” “你——” “通传就通传,等着!” 万嬷嬷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一到主屋门口,态度陡然一变,恭恭敬敬地问道,“小姐,枫院的人求见。” 孟芊芊道:“让她进来。” “诶!” 万嬷嬷应下,来到院门口,对林婉儿道,“你进去吧!” 绿萝扶着林婉儿跨过门槛。 万嬷嬷把绿萝一拦:“让她进去,你聋啊?” 绿萝气鼓鼓地瞪着万嬷嬷。 林婉儿对绿萝摇了摇头,绿萝心不甘情不愿地留在了外头。 林婉儿打了帘子进屋。 半夏在补觉,李嬷嬷在喊檀儿吃饭。 房中只孟芊芊一人。 林婉儿没行礼。 孟芊芊早习惯了她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半点儿不惊讶,也不主动问话,就那么晾着她。 胡婆子端着一盆洗好的衣裳路过,看了将耳朵贴在帘子上偷听的万嬷嬷,古怪地问道:“你干啥?” 又往下一瞅,好家伙,万嬷嬷手里抓着一把砍柴刀! 万嬷嬷小声道:“那骚狐狸要是敢对小姐不轨,我砍了她!” 胡婆子嘴角一抽:“……” 林婉儿回头,用余光瞥了眼门帘,往前走了两步,伸手去拿桌上的茶杯。 孟芊芊用账本挡住她的手,目光扫过她的肚子:“别,万一喝出毛病,我担不起。” 林婉儿往火盆边靠了两步。 孟芊芊道:“内务府赏的红螺炭,熏着了,记得找内务府。” 林婉儿闭了闭眼,打算坐下。 “慢!” 万嬷嬷一把掀开帘子冲了进来,唰的抽走她身后的凳子,将一个大冰墩儿哐啷放到了她屁股下! “没藏针,没藏药,看得着啊!你自个儿瞅清楚,坐了就不许赖我家小姐了啊!” 林婉儿气得脸都绿了。 林婉儿冷冷地比划道:别装了,我知道你是欲擒故纵,不是真的想离开陆家。 孟芊芊笑了:“对呀,被你说中了,我确实没打算离开陆家,毕竟我刚当上将军夫人,以武将的升官速度,再熬个一两年,他兴许就能给我挣个诰命了。” 万嬷嬷点头,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小姐,聪慧!” 林婉儿:你得罪了贵妃,还想封诰命? 孟芊芊有恃无恐地说道:“封不了,大家就一起玩完咯,妻债夫偿,我闯多少祸,他就得背多少锅。” 林婉儿沉着脸比划道:原来你是这种人?你不怕我告诉将军? 孟芊芊道:“你大可去说,只要你有这个胆子。” 林婉儿捏紧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万嬷嬷冲她背影嚷嚷道:“不送啊!地上的雪我扫干净了,不兴玩儿摔的啊!” “小姐!” 门外,绿萝扶住了脸色极差的林婉儿。 林婉儿捂住肚子,她这回是真真被气到肚子疼! 又气又憋屈,还不能往外说! 屋内,万嬷嬷把大冰墩儿搬了出去,回来问道:“小姐,咱……不走了?” 她包袱都收好了哇!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6节 孟芊芊捏起一颗炸果子:“走。” 万嬷嬷挠头:“那你方才……” 孟芊芊歪头道:“哦,我气她的。” 第53章 把和离书写了 林婉儿回到枫院后,一直闭门不出,连晚饭也没吃。 陆凌霄本就心烦意乱,一是边关那边出了事,二是孟芊芊突然提出和离,他头一次觉得自己不想去林婉儿那边。 可绿萝前来催了三次,说林婉儿腹痛,要请大夫,陆凌霄才神色凝重地去了。 大夫给林婉儿把了脉:“姑娘有些心火旺盛,动了胎气,老夫给姑娘开一副安胎的药方,大火煮沸,文火煎熬半个时辰,早晚各一碗,三日后,老夫再来为姑娘把脉。” “有劳李大夫。” 陆凌霄让慎言将大夫送了出去。 林婉儿娇弱地靠在陆凌霄怀中。 陆凌霄问道:“怎么突然动了胎气?” 林婉儿沉默不语。 绿萝道:“姑娘从大少夫人院子出来就这样了,奴婢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大少夫人不许奴婢跟进去……” 本以为将军听了此言,一定会像往常那般怪罪孟芊芊故意针对林婉儿。 不曾想,陆凌霄只是眉头一皱,对怀中之人道:“你没事去找她做什么?” 林婉儿的眸光动了动,从他怀中直起身,打着手语道:我也是不希望大少夫人因我的事,与你闹得不愉快,如果可以,我愿意搬出陆家。 有些话听一次两次是动容,听的多了也麻木了。 加上近日所有烦心事加在一块儿,陆凌霄难得没哄她。 见陆凌霄不说话,绿萝慌了,忙道:“大少夫人不给姑娘水喝,还不许姑娘坐她凳子……” 陆凌霄莫名想到了初次去海棠院,她皱眉盯着自己的腚,他说道:“她不喜外人在她屋里乱坐。” 林婉儿给绿萝使了个眼色,绿萝闷声道:“奴婢去看看药抓回来了没有。” 陆凌霄出神,突然一滴滚烫的热泪砸在了他的手背上。 他忙朝林婉儿看去,就见林婉儿委屈地咬着唇,满脸泪痕。 他心下一惊,手足无措地问道:“婉儿,你怎么哭了?” 林婉儿哭得一抽一抽的,比划道:你是不是后悔带我回来了? 陆凌霄:“我没有啊!” 林婉儿哭道:爹爹将我托付给你时,不知你家中已有妻室,否则便是让我死在玉门关,也绝不会如此作践自己女儿……你若嫌我碍眼,我回边关便是……你放心……我不会另嫁他人,我会守着爹爹和大哥的牌位过一辈子…… 陆凌霄的心惭愧得一塌糊涂,将她抱入怀中:“对不起,是我不好……” 屋顶,三道身影趴在白雪皑皑的瓦片上,其中一片瓦被揭掉了,从这里望进去,恰巧能看清床上的陆凌霄与林婉儿。 郁子川目不转睛。 清霜一脸认真。 锦衣卫指挥使是最后来的,他用唇语问道:你俩干啥? 二人唇语答:看八卦,你来干嘛? 锦衣卫指挥使:捉你俩。大都督有令,不许插手陆家的事,这狗男人。 哎妈呀,一不小心嘴瓢了! 他赶紧死死地闭上嘴,奈何清霜已经看见他的唇语了。 清霜:你骂大都督。 郁子川:……我也想骂。 清霜:那一起。 锦衣卫指挥使:“……” 房中,林婉儿微微仰首,而陆凌霄捧着她的脸,温柔地低下头。 锦衣卫指挥使脸色一变,一手一个,捂住了二人的眼。 陆凌霄你个杀千刀的,大白天你干啥? 小孩子不能看!姑娘家也不能看! “顶上的!” 下方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三人一个激灵。 锦衣卫指挥使飞身而下,对来人拱手行了一礼,压低声音道:“见过老太君!我们……奉命抓贼……路过此处……马上就——” 走字未说完,便听得老太君面无表情地说道,“带我上去,我也要听。” 三人:“……” 雪落无声,香客们少了许多,寺庙寂静一片。 僧人坐在房中,手边摆着刚敲完的木鱼。 陆沅跽坐在他对面的蒲团上,背对着敞开的大门。 寒风呼啸而过,僧人衣着单薄。 陆沅穿着奢华厚实的紫色斗篷,他身姿挺拔,器宇轩昂,修长的手骨如玉精致,普普通通的茶壶,被他端起来,宛若仙品灵玉。 他给僧人倒了一杯茶,不疾不徐地说道:“北凉战败后,与大周签下降书,以及赔偿协议,并约定三月之内将十万两黄金运往京城,可就在十天前,北凉使臣的这一支队伍与十万两黄金不翼而飞,大师怎么看?” 僧人眼眸微闭,似是压根儿没听见他在说什么。 陆沅笑着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北凉那边一口咬定是大周谋财害命,而大周的将士则认为是北凉监守自盗,都在找双方要人。失踪的地点在距离三十里的丰县,丰县是惨遭北凉血洗最严重的县城,那儿的百姓与守将可谓是对北凉军恨之入骨,确实很不能将北凉军杀之而后快。” 他把茶壶放回火盆的架子上,“边关好不容易缓和下来的局势,因这桩扑朔迷离的案子再次变得剑拔弩张起来,五年的仗,算是白打了。” 僧人捻佛珠的手一顿。 陆沅道:“不过,前阵子京城来了个申猴的女儿,又出现了一个与鬼门十三针有关的人,楚家虽灭,可黑甲卫未死绝,若黑甲卫现世,您会重返朝堂吗?太上皇。” 僧人终于有了回应,他缓缓睁开眸子,对上陆沅满眼笑意却暗藏杀机的眼神:“我若回朝,你会阻拦么,陆沅。” 陆沅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把茶杯放回桌上,仰头大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站起身,嚣张的笑声响彻天地,双手负于身后,不可一世地、大步流星地出去了。 到了廊下,他笑容一收,微侧头,余光撇向身后,眼神渐冷:“太上皇,您就在庙里,与青灯古佛作伴,了此残生吧!” 山下。 一辆马车缓缓停在路边。 “您当心点儿。” 车夫掀开帘子,将人扶了下来。 老太君望着被积雪覆盖的山阶,眉头紧皱。 车夫问道:“老太君,这么大的雪,您怎么上去啊?” 老太君一耳刮子抽上他脑袋:“当然是你背上去啊!难不成让我自己走上去?” 车夫抱头:“是,是!” 车夫认命地将老太君背上了山。 老太君二话不说,直往寺庙后山而去。 她进了那座最僻静的庭院,老当益壮地走上台阶,一脚一个,甩飞脚底的鞋子,踩着干净的地板,哐啷推开禅房的门! 她亮出一纸书信,理直气壮地说道:“当年的空白圣旨还作不作数的?作数的话,把这封和离书写了!” 第54章 大都督来了 孟芊芊在皇宫到底是受了寒,嘴里没味味儿,嗅觉也失灵,就总想点儿又甜又辣的炸果子。 “李嬷嬷交代了,这个可不兴吃!” 万嬷嬷果断把炸果子端走了。 孟芊芊叹气。 李嬷嬷累了一身汗过来:“哎哟,那丫头睡得叫个沉呐,喊了半天喊不动。” 孟芊芊微笑:“让檀儿睡会儿吧。” 李嬷嬷担忧地问道:“睡这么久……不会出事吧?” 孟芊芊笑了笑:“嬷嬷放心,檀儿好得很。” 这是大实话,燕娘子给檀儿看过了,她也给檀儿把过脉,用燕娘子的话说,檀儿壮得像头小牛犊,别乱吃药,自己能好。 李嬷嬷如今仍是看不透自家小姐逐渐多出来的本事,但自家小姐的话她是信的。 想到什么,她又道:“我去看看半夏。” 李嬷嬷就是个操心的命,担心完这个担心那个,一上午全在三个病号之间来回打转。 午饭后,雪下得更大了。 老太君爱玩雪,这么大的雪,她指定得出来,孟芊芊让万嬷嬷去老太君那边瞧瞧。 万嬷嬷去了,人没见着,又恐自个儿说不清,将老太君身边的汪嬷嬷带了过来。 “大少夫人!” 汪嬷嬷行了一礼。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7节 孟芊芊颔了颔首:“汪嬷嬷,曾祖母人呢?” 汪嬷嬷道:“老太君出去了。” 孟芊芊一怔:“出去?去哪儿?” 汪嬷嬷道:“去庙里上香,老奴本以为,老太君会叫上大少夫人一道去的。” 孟芊芊沉吟片刻,问道:“老太君带了谁?” 汪嬷嬷道:“喜鹊和赵四。” 喜鹊是老太君的贴身丫鬟,为人聪慧机敏,赵四是府上的护院,老太君每次上山都是喊他赶车。 看来的确是去寺庙了。 老太君平日不怎么出门,可每每去庙里上香,她倒是乐意同行。 只不过,今日并非特殊日子,曾祖母为何突然想去上香了?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 汪嬷嬷心下一慌:“大少夫人,奴婢……” 孟芊芊道:“汪嬷嬷先回院子吧,我让人去接曾祖母。” 孟芊芊回到海棠院,让万嬷嬷去外院叫来了武哥儿,给了他一袋银子:“你挑几个身手厉害的护院,上寒山寺接老太君,若是雪太大,不着急下山。” 武哥儿掂了掂钱袋,说道:“大少夫人,用不了这么多。” 孟芊芊又递给他一包袱衣裳两床厚被子:“找身手最好的,马儿要最快的。” 武哥儿明白了:“是!” 山上。 燃着红萝炭的禅房中,太上皇提笔写完了圣旨,在他旁边,跪着另一个中年僧人。 他是太上皇的心腹太监福公公,自太上皇被陆沅软禁在此处,他也一并跟过来出家了。 他小心翼翼地磨着墨。 老太君像极了监工头子,太上皇写一笔,她审一笔。 “加,再加!” 太上皇叹气:“快写不下了,老太君到底要给那丫头多少东西?” 福公公讪笑:“是啊,您是陆家的老太君,又不是孟家的。” 老太君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凑过去问太上皇道:“可以做孟家的吗?” 太上皇:“……” 福公公:“……” 鹅毛般的大雪下了下了一整日。 万嬷嬷得空便去门口瞅一眼,不曾想,没等来老太君,倒是等到了多日未归的陆行舟。 陆行舟在工部任职,常年在外办差,鲜少回家里住,尤其这种大雪纷飞的日子。 万嬷嬷行了一礼:“大爷……” 陆行舟看也没看他一眼,火急火燎地进了府。 万嬷嬷一脸狐疑,走出去问车夫道:“出啥事了?” 车夫道:“刘大人的母亲故去了。” 刘大人是陆行舟的同僚,曾一同在翰林院待过,私交甚笃,后来陆行舟去了工部,刘大人则被调去了兵部,任库部主事。 别看其官阶只有从四品,却是个肥差,且刘大人的岳父是永恩侯,岳母是长宁县主,在京城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刘老夫人身子硬朗时,常来探望老太君,是为数不多让老太君痴呆后还能记得住的外人。 万嬷嬷把消息带回了海棠院。 李嬷嬷长叹一声道:“我记得刘大人是刘老夫人的幺儿,她老人家与老太君岁数差不多,这个年纪……也算是白喜事了。” 孟芊芊换了一身素衣:“我去替曾祖母送送她老人家。” 李嬷嬷到底是有些担心孟芊芊的身子,可一想刘家就在这条街上,且如果老太君在府上,一定会去送刘老夫人最后一程的。 李嬷嬷点了点头:“奴婢和万嬷嬷陪小姐去。” 孟芊芊与陆母是最早到门口的。 二人上了同一辆马车。 很快,二夫人带着陆玲珑也上来了。 两房如今的关系十分微妙。 二夫人皮笑肉不笑地看向搀着手的陆母与孟芊芊:“哟,大嫂,你的好儿媳都要和你儿子和离了,你怎么还这么好心,让她坐你的马车的?” 陆母正色道:“晚饭堵不住你的嘴,就给我下去!” 这个大嫂一贯包子,任劳任怨,如此硬气实属少见。 二夫人撇了撇嘴儿:“你跟我发什么火?又不是我让她闹和离的。” 陆母冷声道:“你是没让芊芊闹和离,你只是挑唆霄哥儿休妻,二弟没警告你,不要算计到霄哥儿头上吗?” 二夫人压根儿没将丈夫的话放在心上,自然更不可能听进去陆母的。 她哼了一声。 陆母不再搭理她。 陆玲珑从上车,目光便无法从孟芊芊身上挪开。 她嫉妒孟芊芊的美貌,恨不能刮花孟芊芊这张比她好看一百倍的脸! 老夫人单独坐一车。 陆行舟、陆凌霄与陆二爷一车。 今晚来吊唁的宾客众多,一部分是亲戚街坊与刘大人的同僚,其余则是永恩侯与长宁县主的亲朋。 由于事发突然,刘家急缺人手,连灵堂都才刚搭出来。 刘大人跪在在灵堂内,哭得眼眶红肿。 陆家人吊唁完刘老夫人,他磕头致谢。 陆行舟在他对面跽坐而下,拍拍他肩膀:“节哀。” 又对陆凌霄与陆二爷道,“你们带上府里的下人过去帮忙搭灵棚。” 他是工部的,建工就是他的长项,府上的下人也精于此道。 他随即又对陆母道:“你带芊芊去内宅看看刘夫人,顺便问问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陆玲珑道:“大伯我也去!” “你别添乱!” 陆行舟心里清楚得很,陆家那么多女眷,办事牢靠的只有陆母与孟芊芊。 “一会儿我去就好了,你上厢房歇会儿。” 陆母对孟芊芊道。 孟芊芊道:“祖母和二婶盯着呢。” 老夫人与二夫人如今就盼着她出错儿,她不能让她们抓住把柄。 陆母心疼地说道:“忙一晚,我怕你吃不消。” 二人正说着话,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嘹亮的通传: “大都督到——” 第55章 宝姝要一家三口 孟芊芊与陆母的步子顿住。 陆母惊讶道:“没想到大都督会来。” 孟芊芊想了想,说道:“上回都督府的抓周宴,刘大人也去了。” 她虽未现身宴会,但陆行舟是坐刘大人的马车过去的,她亲眼所见。 陆母不懂朝政,自是不明白陆沅想要得到兵权的决心,单从门第上来说,刘家不算名门世家,与都督府也素无来往,陆母只当大都督是看了永恩侯府的面子。 她想到了什么,朝门外望了望。 孟芊芊问道:“母亲,怎么了?” 陆母摇头:“没什么,走吧。” 二人在账房见到了刘夫人,刘老夫人是个好婆婆,她走了,刘夫人是发自内心的悲痛。 “睡梦中走的……还算安详。” 刘夫人哽咽地说。 陆母安慰了她一阵,开始帮着她一起料理老人家的后事。 另一边,永恩侯亲自去大门口将大都督迎了进来,众官员纷纷给陆沅行礼。 “诸位不必多礼,本督今日是来吊唁刘老夫人的。” 陆沅说罢,带着锦衣卫指挥使上官凌进了灵堂。 上官凌的怀里还抱着个糯叽叽的小奶娃。 从灵堂出来,见陆沅有留下来的意思,永恩侯忙客客气气地对陆沅道:“大都督,这边请。” 今晚赶来的宾客,大多会跟着主家一起为刘老夫人守夜,只是这位大都督素来日理万机,又不守规矩,他哪儿能料到对方会留下来守夜? 只是大都督肯屈尊降贵,他与刘家却不能怠慢了大都督。 道士们开始做法事了,刘家人哭得厉害,宾客们也纷至沓来,永恩侯只能闹中取静,给陆沅安排了一座单独的灵棚,并吩咐了刘家的管事,不得再将别的宾客领进来。 重生后,我成了奸臣黑月光 第48节 刘家的下人搬来炭盆。 刘家是用不起红萝炭的,烧的是银炭,就连这些都是永恩侯府带过来专程招待上宾的。 陆沅刚坐下。 上官凌怀里的小团子便按耐不住了,一个劲儿往外指,宛若一只扑棱的小胖蛾子:“呜哇呜哇!” 上官凌不动。 “呜哇!” 宝姝炸毛了。 上官凌道:“你冲我凶没用啊,我又不能乱走,让你爹去。” 宝姝幽怨地看向自家老爹。 陆沅漫不经心地喝着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宝姝拽紧了小胖拳头。 灵堂那边,请来的道长们开始做法事了。 孟芊芊辗转于各个灵棚中,招待前来守夜的女眷宾客。 本朝民风并没有前朝那般保守,男宾与女宾的灵棚是设在一处的,中间隔了一个小花坛。 由于天气寒冷,为防暴雪飞入,每个灵棚的帘子都放下了。 孟芊芊刚从灵棚里出来,与王夫人碰了个正着。 王夫人哎呀了一声:“你怎么不在家歇息,到这儿来了?” 刘家的丫鬟端着一盘点心问道:“陆少夫人,这盘点心送去哪儿?” “那边。” 孟芊芊指了指东边的灵棚。 “是。” 丫鬟去了。 王夫人道:“还是来帮忙的,你吃得消吗?” 孟芊芊轻声道:“无碍,夫人进来坐。” 很快,刘少夫人焦头烂额地进了灵棚:“孟妹妹,我不行了,那边有个孩子哭闹得厉害,哄都哄不住。” 孟芊芊道:“我去瞧瞧。” 她对王夫人道,“夫人,我先失陪了。” 刘少夫人留下招待王夫人,孟芊芊去了刘少夫人说的那间灵棚。 等她进去了,才发现那个嗷嗷大哭的小团子是宝姝。 小家伙正被一个奶娘抱在怀中,奶娘是别的宾客带过来的,帮忙哄一哄,可就是这样一个经验丰富的奶娘,愣是哄不了宝姝一点儿。 “给我吧。” 孟芊芊上前说道。 奶娘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把孩子给了她。 谁曾想,小家伙真不哭了,还在孟芊芊怀里惬意地翘起了小脚脚。 奶娘都懵了哇! 周家的丫鬟走过来:“奶娘,小少爷哭了。” 何止周家小少爷哭了啊,在场所有孩子都被宝姝感染得一起哭了。 更可气的是,别的孩子哭得哇哇的,她自己功成身退了。 陆沅呵了一声。 宝姝傲娇地扬起小下巴。 似是在说:她凭实力哭来的,不丢人! 奶娘回去哄自家孩子了。 孟芊芊走向座上的陆沅,行了一礼:“见过大都督。” 今夜的陆沅换上了一袭玄衣,少了几分摄魂的妖冶,多了一丝庄严的冰冷。 陆沅淡淡嗯了一声。 孟芊芊给上官凌也行了一礼:“见过指挥使大人。” 上官凌抱拳:“陆少夫人客气。” 宝姝指了指椅子,又指了指自己的一只小脚脚。 孟芊芊会意,在椅子上坐下。 这把椅子与其余灵棚的有所不同,不仅铺了柔软的垫子,也放了厚实的靠枕,她疲倦乏累的身子,瞬间舒坦了不少。 她握住宝姝的脚:“你的脚怎么了?” 宝姝的眼泪说来就来,立即变得委屈巴巴的。 孟芊芊轻轻地脱掉她的虎头鞋:“对了,昭昭不是要去燕娘子那儿玩三日吗?这才一日,便回了?” 话说完,小家伙的足衣也脱下了,露出来一只肿得像馒头的小脚。 孟芊芊眉心一蹙:“这是——被蜜蜂蛰了?” 小家伙委屈点头。 陆沅冷声道:“哼,你还委屈上了?” 孟芊芊一脸不解地看向陆沅与上官凌。 上官凌解释道:“嗐,燕娘子早上把宝姝小姐带回万花楼,才一个时辰,她就把燕娘子珍藏的古董玉盘给摔碎了,胭脂泡了水,螺子黛烧了炭……这些倒也罢,她也不知怎么弄的,竟把燕娘子养的毒蜂给放出来了。” “原来如此。” 孟芊芊味觉嗅觉暂时失灵,闻不出小家伙伤口上的药味儿,但看得出也摸得出是涂了药的。 “一定疼坏了。” 涂了药也会疼的。 宝姝点头点头,钻进她怀里要抱抱。 上官凌嘴角一抽:“宝姝小姐只是被没有毒的那只蛰了一下,燕娘子就惨咯,为了捉她,一双手让毒蜂蛰成熊掌,万花楼的姑娘也全被蛰了,一个个肿成猪头,见不了人了。” 万花楼开了多年,连“窝藏”北凉细作都没让它关门,小家伙一去,直接给整闭门谢客了。 孟芊芊无比认真地看向怀里的宝姝。 宝姝无辜地眨眨眼,抬起受伤的小脚脚。 似是在说:受伤啦,好可怜呀。 孟芊芊留在灵棚照顾宝姝。 灵棚里的银炭不知何时换成了无烟的红萝炭,棚子里暖融融的,一大一小很快来了困意,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陆沅神色冰冷地站起身。 上官凌一个激灵:“大都督。” 陆沅道:“出去走走。” 上官凌看了眼抱着宝姝,在椅子上睡着的孟芊芊,点头道:“是!” 两个男人出了灵棚,清霜自暗处现身,守在了灵棚门口。 第56章 陆家的报应来了 亥时,所有的灵棚都坐满了,陆凌霄不得不继续冒着大雪搭建灵棚。 而在所有灵棚中,最清净的当属陆沅的,而最热闹的便是西头靠近凉亭的棚子,在里面守夜的不是两朝元老,便是三品及以上的大员。 他们在议论着朝堂之事,言辞之犀利,场面之激烈,堪称热火朝天。 而当披着黑色斗篷的陆沅,漫不经心地走进来时,所有人唰的顿住了,喧闹的灵棚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陆沅扫了一眼,在众人愣愣的注视下,找了个空位,从容淡定地坐下。 他身旁的两个官员立即汗毛倒竖! 坐在左右两边首位的官员吓得连忙起身,齐声道:“大都督,请上座!” 陆沅双手揣在暖手捂里,淡淡说道:“不必,你们继续。” 众人面面相觑,继续啥?骂你吗?当你的面谁敢啊?不要脑袋了? 你是不是听见我们骂你了?故意赶过来抓现行的? 你倒是给个痛快呀,脑袋悬把刀很难受的好不啦! 陆沅微闭上眸子,不怒自威地说道:“继、续。” 兵部侍郎:“哎呀!黎尚书,你家那孩子是不是生了?” 工部尚书咬牙:是我家那位生孩子! “听闻今年进京赶考的举人众多,明年春闱又得热闹一番了。” “边关打了胜仗,从北凉人手中收回了失地,朝廷正值用人之际,明年贡院定会为陛下遴选出更多栋梁之材。” “是啊,是啊。” 众人尬聊了起来。 陆沅左右两侧的官员争相给上官凌让座,上官凌客气推脱:“不必不必,那边有位子!” “不不不,上官大人贴身保护大都督,理应坐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