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收好这份旅行攻略[无限]》 第1章 《嘘,收好这份旅行攻略[无限]》作者:阎王骑尸【完结】 文案: 【欢迎您来到子不语国家公园进行参观!】 大漠沙海深处的地下诡河,流淌着暗潮汹涌的阴谋博弈。 湘滇尸湖雾中的悬棺墓葬,埋藏着沉睡已久的恐怖民俗。 一路上无数诡物遍地横行,赤狐溺尸、压轿诡童、食尸藏猕猴、畸形影人……所有旅客都惶恐不已,众口一词的告诉苗云楼,只有供奉景区的神仙,才能活着从这里参观出去。 死后误入的苗云楼:“……” 每月缴纳党费的人不是很想下跪呢。 【3a级景区——林海雪原区】 鬼宴溶洞内,诡气森森的玄女背后伸出三对石像手臂,带着诱惑,轻笑一声道:“人类,向我俯首,否则我将召万千神佛将你碎尸万段。” 苗云楼沉思片刻,掏了掏兜,拿出系统给的一堆破烂毛笔和白纸。 刹那间,方才还怒目圆睁的满天神佛犹如纸片一般,在民俗二人转的唱念下被扇走。 只留下两个被苗云楼折出来的小纸人,叽叽喳喳、可怜巴巴的举着手绢儿等表扬。 苗云楼见状连忙鼓掌,对直播镜头怒而科普:“看到没有,这才是人民的艺术家。” 玄女:“……” 直播外的观众:“……” 【3a价景区——潜浪浮波区】 滔滔不绝的青黑河浪汹涌翻滚,阴江堰底的龙王从中腾空飞出。 它要求参观的旅客为他在瞳影长街搜索童男童女,以血肉来供奉它,平息三年大旱,才能短暂平息怒气,降下微不足道的一丝甘霖。 苗云楼:“……” 苗云楼:“人家西游记的泾河龙王晚了一时半刻不下雨,就被处死了,你谁啊你,这么大架子?” 观众闻言冷笑:呵呵,又在作死。 难道他以凡人之身还能对抗洪水不成? 龙王闻言果然大怒,黑云之上雷声滚滚,搅动着滔滔阴江水,要让洪水直接淹没瞳影长街,也淹死这个胆大包天的凡人。 洪水将至,苗云楼见状却丝毫没有恐惧,他挑了挑眉,抬眼望向浩浩荡荡的阴江水,拍了拍身旁一早雕刻出的石像: “见过人民的艺术家,见没见过人民的水利工程都江堰?” ———— 瘴气弥漫的四十八寨选神供奉,被苗云楼视为普及偏远山区教育的重要推广地,呼吁寨民要想富、先修路,砍倒大山做愚公。 遍地人皮鼓腿骨琴的旧藏区,尊贵的赞普和藏神让苗云楼打成了地主阶级封建旧思想,被他千呼万唤盼来的人民的军队解放了。 几个景区参观完毕,苗云楼这一通拳打南山神仙洞,脚踩北头诡物坑的神操作,直接把众人全部惊呆了。 艳羡、恐惧、厌恶、敬佩……无数情感汇聚起来,千千万万个旅客望向那个身影,面色复杂,心中几乎熄灭的暗淡火苗,忽的一动: ——也许,他们这些微不足道的凡人,也能够堂堂正正的抬眼直视神仙? 苗云楼见状微微一笑,踩着诡物的头颅,直面高高在上的神仙,笑的恣意妄为。 方正剪纸阵,东北二人转,瑰丽蜀绣,川剧变脸……各地无数民俗与非遗,在他手中被运用的出神入化,成了让诡物闻风丧胆的武器。 神仙算什么?中华大地从来不养闲神,自古以来大禹治水、后羿射日,想要什么只靠百姓自己。 为百姓呕心沥血的人可以被供奉万家香火、推上神坛。 而肆意妄为、鱼肉百姓的神仙,肉身石像也必须被砸个粉碎! 而就在旅客们热血沸腾,纷纷举旗革命的时候,苗云楼也在发愁,他看着自己收集来的传说级藏品兼人体碎片,面色分外诡异。 那张拼凑起来的脸清清冷冷、勾魂摄魄,如同谪仙一般,活像一个曾经与他朝夕相处、却已经死去的救命恩人。 ……怎么拼起来看着那么眼熟? —————— 1.笑面黑心乐子人年下受x长生冷淡高岭之花年上美攻 2.民俗恐怖无限流,有参考很多中国地理风貌,但总体是架空。 3.排雷!攻不切片!受不是万人迷!虽然受长得好看,但大部分人都会因为他气死人不偿命,觉得他这张脸特别欠揍! 4.铁he!双向奔赴的爱情 内容标签:灵异神怪 惊悚 无限流 系统 直播 非遗 主角:苗云楼 沈慈 配角:林海雪原 一句话简介:钓系美人手握非遗勇闯民俗无限流 立意:人定胜天 第1章 林海雪原区 【欢迎您来到子不语国家公园进行参观!】 【您所处的的地区是:子不语国家公园——林海雪原局域。】 【林海雪原局域:山环水绕,沃野千里,这里是富饶的自然资源基地,常年覆盖的积雪更是给一切附上了静谧的奇异色彩。如果您的游览经验足够丰富,您甚至可以在这里探索到5a级景区——长白山的秘密。】 【本次参观景区数量∶1】 【参观人数规模∶七人小团自由行】 【景区信息:a级景区——尹阴村】 【生物图鉴∶待解锁】 【游览项目∶待体验】 【本次参观仅有一个景区,无配备导游,尹阴村景区讲解员由系统111担任】 【旅行单向直播已开启,祝您参观愉快。】 —————— 苗云楼醒来时,就听到一个机械女声,在他耳边环绕着播放旅游须知。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列火车上。 列车内饰十分老旧,露着一个大洞的皮座椅,脏兮兮还带着泥水的地板,昏暗的火车顶灯照下来,映在破旧的列车内,伴随着窗外飘零的雪花,让沉闷的列车更增添了一丝神秘的意味。 车厢里的座位也十分稀疏,只有七个人,而他身边坐着一个学生,满脸是惊恐和茫然,不停的向车厢内的其他人打听情况。 “您好,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我们刚刚还在学校,突然就坐到火车上了,这列火车是去往哪里的?” “您好,有人知道我们要去哪里吗?” 没有一个人回应他,列车上的其他人完全不像正常坐火车旅游旅客,全都面色惨白,身体不停颤抖,显然和他们一样都十分害怕,最奇怪的是,明明没有人在说话,这些旅客却都别过脸去,彷佛在聆听什么东西。 “您好……您好?” 无论问了什么,都没有人说一句话。 极度安静的车厢内,恐慌的情绪逐渐席卷了这个学生,在问话无一人应答之后,也不再言语,而是慢慢的缩在座位上,尽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窗外一片黑暗,只有密密麻麻飘落下来的雪花,显示出外面极端的天气,而时不时传来几个尖锐的叫声,伴随着不停拍打在车窗上的爪子,让旅客们紧绷的心弦几乎拉到极致。 “啪啪!” “啪啪!” 而在这种极为紧张恐怖的氛围中,苗云楼却和其他人格格不入,把散下的长发拢起来梳了个马尾,翘起一个吊儿郎当的二郎腿,好奇的打量着四周。 寒风凛冽,将玻璃糊的严严实实,看不清外面的环境;破旧的车厢内,几个乘客谨慎的打量着对方,整个列车都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苗云楼的目光饶有兴趣的扫视着每一个人。 他记得自己上一秒钟还在濒死挣扎,为什么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了这个车厢里? 而且子不语国家公园是什么,参观任务又是什么,他怎么不记得自己报过旅行团? 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疑惑,脑中循环播放的语音机械女声停顿了一下,不再播报旅行须知,而是转为一个浑厚的男声,沉稳的说道:【您好,客服111为您服务。】 【您此时正在子不语国家公园内,由于检测到您对求生的强烈欲望符合国家公园的游客标准,游客中心将您投放到国家公园中,希望您能在接下来的旅途中,完成旅行任务。】 “强烈的求生欲望……?” 苗云楼想起来了,没错,在他突然来到这里之前,他的确已经是濒临死亡的状态了。 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由于在苗寨长大,又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儿,小时候就住在姑姑家,不知道是不是运气好,他在没有任何现代医疗手段的干预下,有惊无险的活到了七八岁。 后来有天晚上,苗寨的寨主和他姑姑商量,要把他在猎青的时候甩下,一墙之隔,小苗云楼听到他姑姑没有吭声,但第二天,她还是给他收拾行李,让他跟上了猎青的队伍。 从那一刻开始,苗云楼就知道,自己对任何人都是个累赘,但他不甘心,他已经活过了最难熬的几年,生命怎么能就在这里戛然而止呢。 他主动脱离了猎青队伍,第一次尝试走出大山,苗寨与外界不通,他翻越茂密的山林,走了整整三天三夜,脚都磨的发烂,终于找到了一条盘山公路,晕倒在路上。 第2章 也许真是老天眷顾,从他咬着牙走出大山之后,十多年在城市的摸爬滚打,他的心脏病再也没有犯过。 直到收养他的人重症病房亮了红灯,他的心脏久违的剧烈疼痛起来,而他的生命也走到了尽头。 回想起这些事来,苗云楼的心脏又有些微微的隐痛。 他在这个地方没有感受到心脏病尖锐的存在感,但苗云楼还是习惯性的揉了揉心口,蹙着眉头有点忧郁的说:“唉,有强烈的求生欲望又怎样,反正我也要死了。” 【您的求生欲望超过了子不语国家公园对旅客欲望的标准线,是您非常宝贵的财富,请不要轻视它的作用。】 【而对于您的后半句话,客服111表示否认,只要完成子不语国家公园颁布的任务,您强烈求生的内核欲望,我们是可以满足的。】 苗云楼原本还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时不时“嗯嗯”两句。 他对于这个所谓的客服说的话半信半疑,因为他根本没听说过什么子不语国家公园,即使客服说的是真的,他一个将死之人也对旅游毫无兴趣。 但听到满足他的内核欲望,苗云楼顿时心头一跳,把二郎腿放了下来,饶有兴趣的问道:“别说大话,确定你们能满足我的愿望?” 他脑海中浮现出“义父”那张十多年依然没有一点变化的脸,恍若二十几岁的少年,却在转瞬之间又变换出满脸的鲜血,倒在他的眼前。 心脏又开始缓缓抽痛,却不是因为熟悉的疾病,苗云楼缓了缓气息,轻声道:“我想要的可不是简简单单的重活一次,我想要一直活着,说的极端点,我的愿望可是——长生。” 【没错,如果您能赚够积分,游客中心会有相应的藏品供您兑换。】 一听到这个保证,苗云楼立刻接受了这不合常理的情况,从善如流的向客服问道:“那我要做什么才能换取积分?” 【只要您完成客服中心发布的任务,并在参观景区时,全程开启参观直播,就可以凭藉任务完成情况和直播间点击量获得基础积分。】 【您的内核欲望图腾还未解锁,请再接再厉】 内核欲望图腾? 苗云楼一怔,“啊?”了一声,刚想问清楚内核欲望图腾是什么,就见身边的那个学生突然一下跳起来,愤怒的脸涨得通红,大喊道: “什么欲望不欲望的,到底是谁在恶搞我!” “!” 顿时间,车厢内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向了他,暗潮汹涌的静谧被骤然打破,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那目光里满满都是惊异和恐惧。 苗云楼观察的更为仔细,他在学生大喊的时候,迅速瞟了一眼窗外,发现外面的拍击声突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细微却不容忽视的玻璃碎裂声。 刚刚在重重拍击下,依然坚固的玻璃,在这时候,竟然在窗户角落碎出了裂痕,而裂痕甚至还在不断扩大。 “咔嚓,咔嚓……” 而那学生却浑然不觉,怒视着众人说:“你们也都是托吧?为了什么节目效果,非要营造这种恐怖氛围看我的反应?” “……” 依然没有一个人回应他,所有人都知道,这种瞬间把人转移的超自然力量,绝对不是正常的综艺做得到的。 他们不是被恶搞了。 他们是真的遇到了不可名状的事情。 而现在,没有人敢出头,所有人都在或恐惧或好奇的等待,这个所谓的子不语国家公园,会怎么处理这个学生。 见所有人依旧白着一张脸,脸上惊恐的神情不似作伪,学生愤怒之下,也有些慌乱了。 难道……他真的是撞诡了? 不,绝不可能,这世界上不会有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 他反覆的给自己洗脑,终于定了定心,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不会再配合你们的。” “我要下车——!” “哗啦!” 就在学生几乎是喊着说出下车的同时,窗户顿时碎裂! 一个灰色的影子飞快的窜了进来,众人只看到一道寒光闪过,直奔学生而去,苗云楼看的仔细,那雪亮的银光,竟然是一圈一圈的锋利尖牙! 【子不语地图林海雪原区图鉴更新!】 【解锁自然生物:倒皮紫貂】 【倒皮紫貂(绿阶)∶和普通紫貂一样,是一种特产于亚洲北部的貂属动物,或许是因为人们太喜爱它的皮毛,这种紫貂聪明的把皮毛倒着披了过来。不过别泄气,你还是有机会披上它的貂皮的,只不过是在生命的最后尽头。】 “啊啊啊——!” 紫貂猛地扑上来,狠狠的咬住学生的手!那一圈一圈密密麻麻的牙齿完全嵌入进去,让他的手顿时失去了知觉。 “这是什么东西?!走开,走开!” 那紫貂却缠的极紧,牙齿迅速向上啃噬,短短几息之间,学生的半个胳膊就只剩下了嶙峋白骨,怪异的垂了下来!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溅到车门上,车内的旅客也被这一突发状况惊的站了起来,那学生疼的面上血色尽失,还在奋力挣扎,手臂来回甩动! “滚开啊啊啊——” 紫貂被甩的东歪西倒,牙齿却丝毫不见松动,它见学生左拉右扯、仍然在不停的挣扎,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突然发出一连串的叫声。 “吱吱吱!” 随着尖利的叫声,它那光滑的皮竟然从尾部开始迅速脱落,像褪皮一样,翻出了里面的红棕色的毛发。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整张皮毛一直翻到了头部,紫貂只剩下血肉模糊的肉身在列车上,肋骨都突了出来。 现代人很少这么直观的面对血肉,车上已经有人被恶心的要吐不吐了,而这竟然还没有结束。 那张皮毛脱落之后,和紫貂的头部还有一点点链接,不知是怎么操作的,竟被紫貂控制着一下罩住了学生的头,迅速收紧! 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红棕色皮毛里,只能听到学生绝望而凄厉的大喊和窒息的闷哼声,却怎么也挣脱不了。 他的头彷佛披上一层貂皮头套一样,迅速的瘪了下去,直到化成一摊血水,那张貂皮才慢慢松开,又蠕动着贴合回紫貂的身上。 几个瞬息之间,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学生,已经杳无声息的成为了地上一摊肮脏的血水,失去控制的身躯“啪”的一声跌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再无反应。 而那只食人性命的紫貂又变回了无毛的样子,若无其事的抖了抖身子上男子的血迹,又舔了舔爪子。 对于死去一个旅客,它没有任何的反应,甚至有细致的旅客在恐惧中发现,似乎是因为皮毛吸食了血肉,它的体格还变大了点。 “呕——” 车上的人有三分之一都开始呕吐,这一幕实在太有震撼力了,他们更清晰的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有趣的旅行,这是一趟充斥着危险和猜忌、随时有生命危险的任务行程。 那倒皮紫貂将学生啃噬殆尽之后,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来回打转,似乎是还没吃饱,在挑选下一个倒霉的对象。 “嗷呦——” 剧烈的恐惧之后,众人反应过来,立刻纷纷惊恐的缩在座位后面,瑟瑟发抖、泪流满面的捂住嘴,不敢发出一声。 奈何车厢就这一点地方,椅背再宽阔也遮不住人,倒皮紫貂那双小黑眼睛来回扫视不停躲闪的恐惧人们,嘴角露出一个人性化的满意弧度。 它裂开嘴舔了舔牙齿,慢慢屈起后膝,正准备挑一个旅客扑上去,眼神一扫,突然看到苗云楼正端端正正的坐在位子上,一双二郎腿毫无尊重的翘来翘去,见它转过来,还朝着它兴奋的笑了笑。 倒皮紫貂:“……嗷呦?” 苗云楼见倒皮紫貂瞪大眼睛盯着他,小圆眼睛一眨不眨的,更加兴奋。 这种诡异又富有自然情趣的小玩意非常戳他性癖,苗云楼脸上笑得像朵花,朝它比了个手势:“嘬嘬,嘬嘬。” 倒皮紫貂:“……” 苗云楼毫不在乎的态度让它分外恼怒,它猛地甩了一下头,决定就吃掉这个不知天高地厚挑衅它的人。 倒皮紫貂紧紧盯着苗云楼,慢慢露出满口锋利带血的尖牙,随后毫无征兆的尖嚎一声,猛地朝苗云楼扑了过去! “嗷呦——!” 灰白色的旋风眨眼间就到了苗云楼面前,一股浓浓的血腥味迅速席卷而上,倒皮紫貂的速度快的让人丝毫来不及反应! 眼看倒皮紫貂的嘴已经到了近前,锋利的牙齿马上就要咬上苗云楼的脖颈,而苗云楼还没有躲开,似乎下一秒就要被咬的脖穿血流! “嗡!” 一切突然的停顿下来,彷佛时间静止一般,旅客们一脸惊恐的表情被定格,倒皮紫貂保持着狰狞的样子停在了半空中。 苗云楼端坐在座椅上,眨了眨眼,他眼前出现了一个透明的面板,上面用大大的黑体字写着: 第3章 【检测到旅客遇到生命危险!】 【子不语国家公园客服中心已为您暂时解除风险,请问您是否要加入子不语官方旅客中心,成为子不语旅社的一员?】 第2章 景区难度升级! 刚一进到不熟悉的地方,就命悬一线,如果换一个人在这个时候被系统救下,早就哭爹喊娘的立刻同意了。 苗云楼却毫不慌张,赞叹的摸了摸下巴,在心里给旅社竖了个大拇指。 旅客陷入恐慌的时候不安抚情绪,偏偏挑这种时刻救人,就是为了让人慌不择路的一头撞进旅行社里。 统统,真是心机。 见他许久不作答,提示声再次响起。 【再次确认,您是否要加入官方旅行社?】 苗云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若有所思的挑起一边眉毛,竟然在近在咫尺的倒皮紫貂面前,翻起了虚拟显示屏。 “加入你们这个什么,官方旅行社,有工资吗?” 【成为旅社的正式员工后,需要向旅行社提交路程报告和旅途收获,旅行社会在路程中给予正式员工一定的保护。】 “哦,明白了,”苗云楼善解人意的说:“没有工资,还需要员工倒贴钱是吗,贵公司真是很好很优秀。” 他又往下翻了翻,发现条约的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上面写着“藏品的收取数额解释权归旅社所有”,于是又虚心问道: “这个藏品又是什么?” 【在探索子不语国家公园时,旅客可能会获得有特殊功能的藏品,在行程结束后,旅社将会根据实际情况收取一部分。】 “收取一部分藏品?” 苗云楼“噗嗤”一声,撑不住笑了,他眉眼弯弯,极其和颜悦色的说道:“所以加入你们公司,不仅没有工资,还要按照你们的需求,弹性上交个人财物?” 他摇了摇头,又禁不住笑了起来。 “你们究竟为什么认为,我会被这种不平等条约吸引?” 苗云楼的轻笑声在寂静的车厢内显得尤为突兀,他自己却浑然不觉,自顾自的翻看着显示屏,时不时又迸发出几声杠铃般的笑声。 他把条约从上翻到下,一条一条的看了下来,看的眉毛越挑越高。 这份条约同时包括了上交藏品、积分抽成、限制人身自由、终身签约以及极高的违约金,公司给出的利益筹码却少得可怜,几乎是只有保护旅途安全这一条,甚至还只是不完全保护。 如果把这份条约拿到现实世界去,恐怕21世纪的资本家都要甘拜下风,马克思都要从坟墓里跳出来。 苗云楼脸上还带着一丝没退下去的笑意,在条约最后的选项干脆利落的点了个否。 “真是不好意思,我实在是消受不起贵公司对员工的福利,恐怕我没这个福气加入了。” 显示屏上的图标立刻变了,在他点了否之后,泛起红光,几个大字不停闪烁,如血迹一般尖锐的来回重复。 【请您重新确认加入与否!】 【旅社的正式员工将会享受特别优待,并在旅程中获得人身安全保护,流浪旅客将无法享受!】 【请重新确认!】 【请重新确认!】 “好了好了,别滋哇乱叫了,你再怎么弹出我也不会加入的。” 列车硬座做起来不大舒服,苗云楼别扭的舒展了一下身子,然后懒懒的倒回座椅上,轻笑一声:“说起来不太好意思,但你们的条例也太没品了,就算是能保护新手旅客,可等旅客成长起来,这个条约的限制就太多了。” “到时候所有正式旅客都是你们的养料,即使已经能够自立门户,也得被牵制,这样算下来,旅客也太亏了吧。” 苗云楼歪着头用手托腮,手指点了点脸颊,笑得很开心:“我个人感觉呢,如果签了条约,我会很不爽,所以为了你好,还是别让我不爽了。” 【……】 显示屏像是没想到他会拒绝,卡壳了似的,那几句话立刻停止了重复。 停顿了一会后,背后的旅社像是被激怒了一样,所有内容都瞬间消失,只有一行大字从显示屏上猛地跳了出来。 【检测到旅客并非官方旅社正式员工,解除人身安全保护!】 【立刻解除风险防控!】 “嗡!” 一瞬间,嘈杂的声音重新响起! 旅客们如同集体开嗓一样,齐齐惊恐的“啊啊啊”叫了起来,窗外的拍击声越发密集,车厢一震,随后更加猛烈的开始摇晃。 “啪!啪!” 而苗云楼面前那只倒皮紫貂解除了控制,彷佛毫不受到影响似的,目露凶光,顺着之前的路径,直直的扑向了苗云楼! 眼见已经避无可避,苗云楼尝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像是被粘在了座椅上一样,手臂和腿都根本提不起来! “嗷呦——!” 眼看倒皮紫貂的血盆小口已经到了眼前,而他却被定在座椅上,四肢丝毫无法移动! 死亡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生死存亡之际,苗云楼却格外冷静,他轻轻拨动舌尖,突然朝着倒皮紫貂咧嘴一笑。 “噗呲!” 在他笑起来的一瞬间,一抹寒光应声而出,迅速闪进了倒皮紫貂的脖颈,发出皮肉撕裂的声音。 那一抹寒光的力道之大,把倒皮紫貂狠狠地钉在了地上,任由它如何哀嚎,也无法挣脱。 “呜呦——嗷呦——!” 短短一息之间,情况竟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众人从座位后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刚刚耀武扬威的倒皮紫貂,转眼就被钉在地上。 他们还以为苗云楼就是第二个可怜虫,纷纷不忍直视,没想到转瞬之间,情形居然迅速逆转。 众人惊魂未定的看向抽搐着口吐血沫的倒皮紫貂,定睛一看,那闪着凛凛寒光的东西竟然是一根银针! 这东西是怎么藏在嘴里的?! 苗云楼用舌头拨弄着嘴里的银针,放肆大笑起来,同时眼前的景象迅速旋转,血红色的大字不断冲击着他的视网膜,耳边警告声尖叫声混响一片! 【警报!警报!流浪旅客苗云楼在列车上击杀园区生物!】 【流浪旅客苗云楼已正式失去员工资格!新手局域取消!】 【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规划完毕,流浪旅客苗云楼将被投放进林海雪原区——玄女鬼宴溶洞景区】 【立刻开始投放!祝您旅途愉快!】 —————— 苗云楼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脏兮兮的床铺上。 周围墙壁由红棕色的木头绑在一起,上面挂着几串干苞米和辣椒,屋内也没有灯,显得颇为昏暗。 床边的窗户外是白茫茫一片,晃的亮眼,外面雪花顺着寒风纷纷飘下,整个屋子都被包围在皑皑雪原和茂密林海之间,显得分外寒冷。 但窗户关的严严实实的,屋内没有受到一丁点影响,床铺上源源不断的传来暖意,时不时响起的“噼里啪啦”的火苗声,让苗云楼意识到,自己正躺在一个烧着煤炭的火炕上。 他的面前有一个透明的显示屏,上面写着景区的介绍。 【您所在的地区∶林海雪原局域】 【景区信息:3a级景区——玄女鬼宴溶洞】 【旅客游览路线:三马架屯——落阴山洞——玄女鬼宴溶洞(紫霄宫)】 【参观人数规模:单人自由行】 【生物图鉴∶倒皮紫貂已解锁,其他待解锁】 【游览项目∶待体验】 【本次参观仅有一个景区,无配备导游,玄女鬼宴溶洞景区讲解员由系统111担任】 【旅行单向直播已开启,祝您参观愉快。】 看来这就是正式进入景区了啊。 苗云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xue,沉默片刻,突然笑了起来。 3a级景区? 单人自由行? 在这种地方,3a级景区想也不是什么正常的惬意的旅游胜地,恐怕这是依靠恐怖级别和困难程度来定的标准。 而他第一次旅行就被送进了3a级景区,离新手景区相差足足2个a,还从七人团变成了单人行,看来是彻底惹恼了背后的邀请人。 没想到刚进来,就被人穿了小鞋啊。 苗云楼叹了口气,眼里却射出极为闪烁的光芒。 正好,他因为心脏病的原因,从没体验过任何惊险刺激的项目,为什么不借这个机会,好好体验一下呢? 他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了起来,整理好衣服,刚准备下床,厚厚的门帘便“啪”的一声被人掀开,一个穿着蓝色羽绒服的年轻人怒气冲冲的走了进来,厉声道: “苗生,你知不知道你给我们带来了多大的麻烦?!” 【旅客苗云楼触发身份信息】 【旅客身份:苗生,一个喜欢研究各地风俗的学生,和几个志同道合的网友一起来到三马架屯村实地考察】 第4章 【同行npc:常平(已激活),罗薇,林可可】 苗云楼心下瞭然,既然显示已激活,那么眼前这个人就是常平了。 他想了想,对常平真心实意的问道:“常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能给我讲讲吗?” 常平把他的话听成了阴阳怪气,冷笑一声,把手伸向兜里,从里面掏出一颗珠子,“啪”的一声猛地拍在苗云楼面前:“你还装傻?这颗珠子我刚从你包里翻出来,你敢说不是你从村长家里偷的?” 苗云楼挑了挑眉,拿起那颗珠子仔细端详了一下。 他在被收养之后见过不少好东西,眼睛毒的很,一眼就看出来这珠子光洁如玉、散发著莹莹的微光,绝非凡品。 这是颗品质极佳的夜明珠,甚至比现实中的宝珠,还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仙气,流光溢彩,的确十分吸引人。 但是这么珍贵的东西,如果是偷的,直接放在包里被人翻了出来,是不是也太儿戏了? “一口一个偷,你说我偷了东西,你有证据吗?” 苗云楼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夜明珠,饶有兴趣的笑道:“总不会你在我包里看到夜明珠之后,直接省略了‘是他的东西吗’,‘没见过啊’,‘从哪里来的’和‘问问当事人’,而是马上跳到‘他一定偷了东西’吧?” “别强词夺理!你书包里有,这就是铁证!” 常平习惯了这个懦弱青年平时的沉默,现在见他还敢回嘴,更是大怒:“我昨天还在村长家见到过这颗夜明珠,今天就跑到你包里了,难道是巧合?” 他一想到村长发现后,他们可能就会因为这件事被全体赶出三马架屯,甚至整个考察都会白费功夫,就气的胸膛起伏,猛地抬手,竟似乎是要打苗云楼: “这夜明珠是整个村子仅剩的宝贝,你竟敢把它偷走,你知不知道这会对我们的考察造成多大影响?” 苗云楼见他话还没说两句,抬手就要打人,表情越发灿烂,笑嘻嘻的看着常平的巴掌带着劲风到了他近前,突然伸出手,用力握住了他的手腕。 常平怒急攻心,再加上苗生平时唯唯诺诺不敢反抗,打他的力道毫无保留,这一巴掌下来惯性极大,却在被苗云楼轻描淡写的攥住后,就那么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中。 常平没想到自己施暴的手竟然被他拦了下来,脸色红了又青,立刻使劲试图把手拽出来,那只手却纹丝不动,不管他用了多大的力气,苗云楼的手都好像是钢铁一般,死死的控住他,让他一丁点也动弹不得。 苗生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力气?! 他的脸憋的红紫,惊疑不定的看着苗云楼。 苗云楼看着他笑道:“我最讨厌别人对我动手动脚了。” “你怀疑我偷了东西,就把证据摆在我面前,要是再话不投机就动手,我可就不给你用手的机会了。” 他嘴里寒光闪烁,想了想又道:“还有,你还没说为什么要翻我的包呢?” “……” 常平额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汗,他这才恍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那个任由他们欺负的苗生了,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眼前这个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 就好像在他眼里,自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坨活动的肉。 常平不敢再放肆,气势顿时软了下来,可他微微咬着后槽牙,又有些不甘心,因为他知道,这颗夜明珠一定是苗生偷来的。 第3章 开启直播 三马架屯太穷了,穷到这里所有村民,已经饿的死了大半,剩下的人每顿饭甚至连半饱都吃不到的地步。 整个村子里,唯一有价值的只有这一颗夜明珠,村长还说等来年雪化了之后,就从山口出去,拿这颗夜明珠出去卖钱,给村子里的人换吃的。 所以,这颗夜明珠,一定是苗生偷来的。 常平心下渐缓,不由得冷笑起来。 现在按住他又能如何?等村长发现夜明珠被偷了,全村人一起围攻苗生,他还能把每个人的手腕都攥起来不成。 “好了,你先放开我。” 想通之后,常平动了动手腕,息事宁人的对苗云楼缓声道:“你既然说你没偷东西,那就跟我一起把夜明珠还给村长,这你总不会不敢吧。” 苗云楼歪了歪头,黝黑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常平心中却不害怕了。 他笑了笑,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门口却突然闯进来几个人。 “常平!你在磨蹭什么呢,马上出发了。” 两人齐齐回头,发现从外面进来了一个年迈的老人,身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穿着都十分潮流,和那衣着朴素的老人看着格格不入。 【npc同行人罗薇解锁】 【npc同行人林可可解锁】 常平立刻对那个老人喊道:“村长!苗生偷了你的夜明珠!” 老人和两个年轻人都是一愣。 “什么?” “你们屯的夜明珠!”常平笑了一声,用力把手挣脱出来,拍了拍苗云楼的肩膀:“在苗生的包里,我想劝他还回去,却被他威胁了,村长,你快叫人按住他!” “苗生,你居然干这种事!” 此话落地,犹如一个惊雷,两个年轻人顿时面露怒色,其中那个叫林可可的,不知道是不是想在罗薇面前表现一番,几步上前就想要教训他一顿。 林可可厉声道:“苗生,你赶紧把夜明珠还回去,要不就别怪我不顾平时情谊了!” 苗云楼还真没想到这苗生人缘差到这个地步,一句话这些人就信了。 这几个人不假辞色的厌恶,还有不分青红皂白的指责,和当年的苗寨寨主一模一样,让他联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啧,npc么…… 是不是干掉也没问题? 苗云楼眼神暗沉如水,几乎是立刻就起了杀心,似笑非笑的扫过几人的咽喉,翻动着舌头,嘴里露出点点寒光—— “唔!” 顿时,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口传来,心脏彷佛被恶诡啃噬一般,钻心挖骨的疼! 苗云楼猝不及防挨了这么一下,疼得闷哼一声,银针顿时歪了准头,把他的舌头划出丝丝血迹。 他面色惨白,右手紧紧抓住胸口,把衣服都攥成一团! 【检测到旅客有攻击npc的倾向,给予警告一次!】 【存活时间-30分钟】 【死亡倒计时:00:30:00】 【请勿再次尝试攻击npc!】 “呼……呼……” 真是太痛了。 苗云楼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刚才一瞬间的疼痛让他整个人差点蜷缩起来,他死死地攥住床褥,抿了抿唇,面色极为苍白。 对面几人因为这个突发情况,像是时间停滞被定住了一样,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眼神呆滞,连窗外的雪花也停止了飘落。 这一看就是系统的杰作,为了维护小世界合理性让其暂时停止运转,但苗云楼已经不敢轻视这些npc了,npc才是景区的亲亲宝贝,他们这些旅客,就连动一动伤害npc的念头,都要受到严厉的惩罚。 而且…… 他抬起微微颤抖的眼皮,看了看面前血红色的倒计时。 【死亡倒计时:00:29:30】 苗云楼低下头,嘴角微微渗出一些血迹,他毫不在意抬手抹了抹,勾起一抹冷笑。 “系统,你在忽悠我进来的时候可没说过,我在景区里还有生命时限。” 半个小时的死亡倒计时。 即使没有攻击npc这个突发情况,死亡倒计时满打满算也只有一个小时,那他还参观个诡,睡一觉等嗝屁吧。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立刻在脑中响起。 【每个进入景区参观的旅客,都会有不同的生命时限,您的身体素质太差,还患有心脏疾病,分配到一小时的生命时限很正常。】 【不过当您完成支线任务,或通过直播、发布游记等途径获取积分,便可以凭藉积分在景区购物处兑换生命时限。】 “景区购物处?”苗云楼挑起眉头:“什么景区购物处?” 【现在为您开放购物权限。】 【叮!】 苗云楼眼前立刻出现了一个虚拟货架,他没什么力气的掀了掀眼皮,发现这个景区购物处看上去和小卖部差不多,就是比七八十年代的小卖部还要更破旧。 发霉的木货架上分为两个局域,一个货架上和正常生活中卖的的物品差不多,便宜的有白纸,彩笔等等,售价零点几积分。 而普通商品越往上越贵,什么鎯头,锥子,连重机枪都有,不过那个价格苗云楼看着都牙酸,每一个都上百上千的。 而特殊货架上倒是也卖了些有不少商品,不过其中大部分都锁了,灰灰的点不开,只有少数几个图标还亮着,能点开查看。 【倒皮紫貂的皮毛(绿色品质):紫貂出品,必是良品,倒皮紫貂皮,为您遮风挡雨、避寒保暖。藏在紫貂身体里的皮都被你找了出来,您真是个合格的猎人。】 第5章 【售价:50积分】 【三马架屯周边手表(绿色品质):这里是远离都市生活的“雪花源”,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就有了特殊的时间观念,但您恐怕没有这个能力吧?三马架屯周边手表,防水防火超强夜视功能,为您带来存在感极强的时间观念。】 【售价:30积分】 苗云楼耐下心来翻了好几个,所有显示能购买的东西,虽然也不算太贵,但居然都是这种看上去毫无卵用的道具。 绿色品质,在他多年的游戏经验来看应该就是最低品质了,每一个能购买的商品都是最低品质,能有什么用? 而且…… 苗云楼看着【倒皮紫貂的皮毛】的图标,眼神略有些微妙。 这个倒皮紫貂的皮毛,在脖颈处有斑斑血迹,仔细一看,还有几个微不可查的小洞,这似乎就是从他用银针穿死的那只倒皮紫貂身上扒下来的? ……好大意的自己,好奸诈的系统。 他揉了揉眉心,又抬头看向货架最上层的商品。 【存活时间(绿色品质):想要延长活命的时间吗?买它!买它!就买它!这是您活下去的不二之选!只不过一分钱一分货,最低级的存活时间只能为您提供基础生命值,并且会随着您的疲劳、受伤、濒死而减少至清零哦~】 【售价:一积分十分钟】 苗云楼又抬头看了看自己的积分余额。 【积分余额:0】 “……” 苗云楼叹了口气:“亲爱的系统,我初来乍到,你们就没有什么新手礼包么?” 【有,前提是成为官方旅社的正式成员,很抱歉,您不符合条件。】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苗云楼道:“即使我没加入官方旅社,我参观景点应该也能为你们带来收益吧?你们总不能让死人给你们创收啊。” 【系统已经给出解决方案,当您完成支线任务,或通过直播、发布游记等途径获取积分,便可以凭藉积分在景区购物处兑换生命时限。】 苗云楼摸着下巴想了想。 支线任务是不可能了,系统甚至都没给他发布,他去哪儿找支线任务做去。 发布游记似乎也不太靠谱,他现在唯一参观的地方就是三马架屯,而就连三马架屯他都没有了解多少,还深陷偷盗漩涡,能写出什么游记? 《夜明珠的秘密》? 《青年男子竟盗取大额财物为哪般》? 标准的标题党,点进来就会被人唾弃。 更何况他就算用这种标题做噱头恐怕也没人看,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在刚进入地图的时候,系统就通知过,单向直播已经开始了。 那么所有人看直播的人,就都知道他现在陷入了被动的局面,不仅什么都没探索到,还被生存时限卡的死死地,正在苟延残喘的挣积分。 那谁会被这种标题骗进来? 所以,最后就只剩下一个挣积分的途径了。 苗云楼目光闪烁,脸上的神情意味不明。 直播。 —————— 【这新人还蛮有意思的,第一次进来还这么淡定,他们那车都有人被咬死了,我打赌这苗云楼在现实中手里肯定有几条人命。】 【有人命怎么了,来这儿的人违法犯罪的还少吗?】 【比起被吓得不得了的新人,其实这种自作聪明的,反而更没前途。】 【是啊,你们看见没有,他拒签了条约还敢出言讽刺,哈哈,这下完蛋了吧,荣获3a级景区自由行。】 【娲泥生已经发话了,如果这个苗云楼参观完景区,就从她的旅社里派一个导游,下一个景区组队的时候捏死他。】 【哪用得着中心旅社派导游啊,3a级景区,新人不可能完成参观,而且你们注意到没有,他现在只剩下半个小时的存活时间了。】 【嘻嘻,到时候他就只能开直播求打赏咯!我还挺期待他这张漂亮脸蛋露出痛哭流涕的表情。】 【我也想!一会儿他开了直播记得提醒我,我也要去看个热闹。】 【……】 光洁明亮的游客大厅里,新一批新手游客涌入,让暂时没有旅游任务的老手们蜂拥而至,饶有兴致的聚集在诸多显示屏前,点评着各个旅客的表现。 所有旅客在参观景区的时候,都会被直播,观看直播的人不仅可以为直播内容点赞点踩,还可以在旅客开直播后,进入他们的直播间打赏积分或道具。 这一批游客中,属苗云楼最为令人瞩目,作为一个拒绝了官方客服中心招揽旅客,又被下放到了3a级景区,所有人都立刻开了特别关注模式,密切关注着他的直播。 当然,这不是为了打赏,以便救苗云楼于水火之中,只是为了给他注定的死亡搭起一个华丽的戏台。 而看到苗云楼的死亡倒计时即将见底,经验丰富的老旅客就知道机会来了,苗云楼现在必须打开直播跟众人求打赏,不然就只能面临死亡。 没人会眼睁睁看着自己死掉,尤其是像苗云楼这种内核欲望就是活着的人。 他们在心中兴奋阴暗的猜测着,这个苗云楼活着的欲望这么强烈,为了活下去,恐怕他即使要放弃全部的尊严,也要痛哭流涕的求打赏吧。 那可是场大戏啊! 这些人紧紧盯着直播窗口,等着苗云楼一打开直播,就如同撕咬腐肉的鬣狗一般,赶紧呼朋唤友的来品尝他人死亡的美味。 【叮!您特别关注的旅客“苗云楼”的直播间已开播!】 “快快快,开始了!” “有要凑热闹的赶紧去,这个新旅客开直播了!” “哈哈,你们看现在的情况!” “有意思,我看他说不定都撑不到半小时,现在就得被村长乱棍打死。” 众多关注他的旅客听到开播提示后,无论是想看热闹,还是看他不顺眼,又或者是极少数的担心苗云楼的人,都瞬间进入了他的直播间。 【旅客“苗云楼”的直播间已开启】 【已有五万观众涌入您的直播间,请再接再厉!】 【已有十万观众涌入您的直播间,您已小有所成!】 直播间的显示屏上,景区的时间已经恢复了流动,苗云楼和村长几人形成了一个对峙的局面,村长站在常平身边,显然是信了常平的话。 他面对苗云楼,脸色阴沉,冷冷的道:“苗生,你还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村长手里拿着一把巨大的镰刀,剐蹭在水泥地上,发出及其刺耳的“喀喇”声,眼神阴暗无比,让人怀疑如果苗云楼只要说出一句承认的话,这把镰刀就会立刻斩断他的头颅。 【哈哈哈,刺激!让你之前那么嚣张。】 【在景点刚活了十几分钟就要死了,嘻嘻,流浪旅客看清楚了吧,这就是拒绝官方旅社邀请的后果。】 【村长赶紧动手呀,急死我了,看完他被砍死之后我还要去另一个小主播的直播间呢。】 【快动手,快动手!】 直播间的人数激增,弹幕铺天盖地的让苗云楼赶快去死,好满足群众的猎奇心理。 常平和林可可彷佛也受到了显示屏外的鼓舞,看到自己的同伴即将遇害,不仅不害怕,反而站在村长身后,激愤的说:“苗生,你赶紧承认错误!别让我们难做!” 在这种群情激愤、目标一致的声讨声中,苗云楼却彷佛置身事外一般,看着眼神越发凶狠的村长,从容不迫的举起了右手。 “我承认,夜明珠就是我拿的。” “你终于承认了!” 话音一落,罗薇惊呼一声,常平几人的愤慨更上一层楼,弹幕里骂声一片,村长缓缓抬起镰刀,死死的盯着苗云楼,庞大的身躯微动,下一秒就要暴起杀人。 【快看快看!精彩的地方要来了!】 【结束了吧!】 “唰——!” 就在村长的镰刀带着破风的力道,就要划上他的脖颈时,苗云楼却微微向后一仰,伸手拿起那颗夜明珠,挡在身前。 镰刀在夜明珠面前微微一钝,寒光凛凛的利刃间,苗云楼抓住这个空隙,直视着村长浑浊的双眼,微笑道:“等一下,村长,在你弄死我之前,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个问题?” 村长的脸色古井无波,皱纹一动不动,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说。” 苗云楼用手指蹭了蹭夜明珠,不解的问道:“你们为什么这么宝贝它?” 常平原本站在村长身后,幸灾乐祸的等着苗云楼人头落地,闻言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短促的笑了一声,反问道: “为什么不宝贝?村子里生活这么艰难了,就指望着开春拿夜明珠去换粮食,你再怎么想狡辩,也不应该说出这种话吧?” 弹幕和他想法一样,纷纷打上一串问号,都觉得苗云楼这问的简直是废话。 【问这种问题拖延时间……他是不是疯了?】 第6章 【这可是夜明珠啊,谁能不宝贝?】 【我还以为他要忍痛大开杀戒了呢,切,真怂!】 【估计是怕死,被逼得语无伦次了吧,那也没办法,村长听他这么说肯定更愤怒,马上就得砍死他。】 然而苗云楼却一点不见慌张,见村长听了问题后镰刀迟迟不下落,满是皱纹的脸上神情一动,心中便一块大石头落地,瞭然一笑。 他放松的靠在土墙上,盯着村长的眼睛,隐隐有些笑意道: “不对吧,村长,你们怎么会等着开春拿夜明珠出去换粮食呢?” “你们可已经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了。” 第4章 尸臭 常平听了苗云楼的话,连嘲笑都不笑了,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他,奇怪的道:“你是不是疯了?” 他们早就把村子走了个遍,所以也知道村子里的田地早就荒废了,所有的衣物和食物都是从外面交换来的。 如果村长被困在这里很多年,他难道不是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 那这还是人吗? 苗云楼嘴角勾起,缓缓开口道:“我也觉得有人疯了,要不然怎么会觉得,屯里的人能从积雪根本不化的山口进出?” 常平皱眉一愣:“什么?” 苗云楼莞尔一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推开架在脖子上的镰刀,直起身子,转身“啪”的一下推开了床铺上的窗户。 冷风带着雪花顿时灌了进来,零下好几的温度,屋内几人都被冻了个哆嗦,罗薇攥紧了衣服,咬牙骂道:“苗生,你有病啊!” 苗云楼耸了耸肩,假装没听见,看着窗外把村子整个环绕起来的雪山,深深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空气非常冰凉,通过鼻腔直直吹进肺部,他作为一个拥有冷空气过敏鼻子的人,很给面子的打了几个喷嚏。 虽然心脏病没了,这种易过敏易犯病的体质还是没变啊。 苗云楼低头沉思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又仔仔细细的观赏了一遍窗外的景色。 窗户外,松软的雪在土地上厚厚的铺了一层毯子,压下地里的麦秆和黝黑的土壤,盖住了所有农业生活的痕迹。 远处的雪山形成环绕状包裹着整个村落,陡峭耸立,看上去没有任何出去的路径,只有山脊处凹陷下去,有个原木搭建出来的简陋小桥,上面也同样铺着极厚的雪层,堵塞住了唯一的出口。 这就是三马架屯村,唯一的出山口。 苗云楼的目光像飞舞蹁跹的蝴蝶一样,略过家家户户低矮的房檐,又落在陈旧的木制房门上,在出山口的小桥上多停留了几秒,然后收回目光,转头对众人感慨道:“看,多晶莹剔透的雪山。” 林可可站在一旁云里雾里的看了他很久,还以为他要说出什么真理哲言,忍耐力已经接近极限,咬着腮帮子一个字一个字从牙齿缝里蹦:“晶莹你——麻——痹!你到底要说什么?” “别着急啊,同志们,我说这话是有原因的,仔细观察——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出山口上的雪有点太晶莹了吗?” 苗云楼比了个手势,不知道在想什么,看似漫不经心的对众人说话,眼神却极其尖锐的只盯在村长的脸上。 “这里的雪,绝对不会在春天化开,因为这根本就不是季节性积雪,出山口上面的雪早就结成厚厚的冰层了。” 他把手伸到窗外,接住几片雪花,轻轻一吹:“常年飘雪,久冻不化,这里的温度估计全年都在0下,怎么可能开春就解冻了呢?” 常平眉头皱的更紧,下意识的顺着苗云楼的方向看过去,定睛一看,那晶莹反光的地方,果然是冰层,他们看到的厚厚雪层,竟然只是冰层上薄薄的一层覆盖! 这怎么可能? 他又难以置信的把目光移向村长,却见村长脸上的神色变化莫测,眼神越发暗沉,手指在无意识的摩挲着镰刀,似乎下一秒就要忍受不了苗云楼的胡说八道,砍下他的脑袋。 可从头到尾,村长都一言不发,没有反驳一句话。 “不可能!” 罗薇失声叫道,见众人把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又瑟缩的退回去一点,鼓起勇气咬着嘴唇道:“他在撒谎!如果出山口无法进出,我们是怎么进来的?” 苗云楼眼皮一抬,反问道:“那你还记得我们怎么进来的吗?” “当然记得!”罗薇怒瞪着他,不假思索的道:“我们就是从……从……” “从……” 她的神色越发不确定,绞尽脑汁的想回忆起进来的细节,却发现自己完全不记得,甚至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就好像……他们真的是瞬间出现在这里一样。 实际上,苗云楼当然是驴他们的。 这几个人再怎么真实也是npc,理论上和他无关的剧情都不会被补充。 见罗薇面色微微有些恐惧,其他两个人也越思考越凝重,苗云楼露齿一笑,胸有成竹的靠在炕上,又似乎是不经意似的,目光在村长朴素的衣服上扫了过去。 “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村长,你这衣服应该穿了也得有接近十年了吧。” “看您这儿冷冷清清的样子,大中午的,家家户户也没开个炉灶,日子有点苦啊——十年了都没吃上一口热乎饭、没换上一身漂亮衣服?” 村长默不作声的低着头,看上去似乎有些羞愧的拢了拢衣服,镰刀被带的在地上拖动,发出一声轻微的刺耳声音。 【npc情感值系统开启!】 【警报!npc恨意值飙升!目前为止60%】 苗云楼彷佛没听见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音一样,控制着夜明珠在手指上灵活的转来转去,目不转睛的盯着移动的夜明珠。 “我倒是很好奇,既然您没法出去,这夜明珠留著有什么用呢?是单纯留个能看不能吃的纪念,还是等著有朝一日,用这颗夜明珠,解决什么问题呢?” 【警报!npc恨意值飙升!目前为止70%】 没得到回应,苗云楼又仔细看了看夜明珠,自言自语道:“也没什么特别啊,难道是特别漂亮?” 他当着村长的面,拿起夜明珠在手上把玩,试图把它当篮球用食指转着玩,意料之中的失败了,夜明珠砸在炕上,“哐”的发出一声令人心惊胆颤的巨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毫无歉意的又捡了起来:“不好意思,好像忘了,我没什么体育天赋。” 常平几人呆立在一旁,根本没想到事态会如此发展,对他说的话又惊又疑,还没整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先被这一声吓得脸都绿了。 真他妈点背,带上这么个神经病。常平在心里骂道,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再一看村长,他倒是没说什么,依然眼中无神的低着头,只是身上瞬间冒出一股黑气,脸上的褶子好像更多了。 【警报!npc恨意值飙升!目前为止80%】 【请旅客注意!npc已经进入异化状态!】 —————— 【……】 【这旅客好他妈的,悍不惧死】 【……都这样了还不出手,村长等着被气死吗?】 【大概是因为苗云楼还没说到关键词吧,npc还不能无缘无故解决他。】 关键词,是npc起变化的重要因素。 如果是正常情况且4a级别以下的npc,都既不会给旅客添堵,也不会给旅客提示,只会兢兢业业的做一个工具人。 给旅客做点景区介绍什么的。 但如果旅客触发了关键词,那情况就大不一样。 比如刚刚苗云楼在被问到夜明珠的时候,承认夜明珠是自己拿的,就已经触发了一个关键词,也就是说刚才村长完全有理由可以杀掉苗云楼。 这就是老旅客的优势了,每个景区的关键词不一样,系统是不会提示的,一切只能靠自己的判断和猜测,所以很多新手甚至不知道关键词的存在,就稀里糊涂的被npc干掉了。 所以他们刚刚才集体涌入苗云楼的直播间,看他的死状,就是因为苗云楼在一个藏品都没有的情况下触发了关键词,基本上必死无疑。 可是! 他居然不仅没死,还撬动了npc的情感值? 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已经皱紧了眉头,嗅到一丝不寻常的气息:触碰了关键词还没暴毙,甚至直到现在npc也没有动手,难道是又接连触发了第二个关键词? 这怎么可能?! 旅客苗云楼作为新手,积分为0,没有任何藏品,甚至欲望图腾还未开启。 理论上来说,他绝不可能接连触发剧情关键词。 但如果不可能,现在这僵持不下、暗潮汹涌的局面又是从何而来? —————— 外面的讨论苗云楼暂时还无从得知,他还在转着手腕研究手上的夜明珠。 有一种极强的直觉,让苗云楼觉得这个夜明珠有问题,不管是从它本身的流光溢彩、还是村长的态度来看,都一定不是普通的珠宝。 第7章 可如果是藏品,他触碰了那么多次,为什么都没有提示? 那张沾染血迹的倒皮紫貂皮闪过他的眼前,霎时间,一个念头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之前他杀死紫貂的时候,还没有藏品的意识,系统就安安静静的,一点提示他倒皮紫貂皮是藏品的意思都没有。 而事实证明,倒皮紫貂皮不仅是藏品,还是能在商场里售卖的藏品。 那会不会这个夜明珠,和倒皮紫貂皮也是同样的情况? 苗云楼尝试着握住它,试图将手里的夜明珠和商店里售卖的藏品联系起来,静待了几秒钟,系统却依旧没有任何提示,夜明珠静静的待在手中,散发著莹莹的光芒。 没反应? 苗云楼不死心,把它举到眼前,还想再观察观察,耳边却传来一阵劲风。 “呼——!” 锋利的镰刀瞬息而至,在他脖颈边上一指宽的地方堪堪停下。 村长彷佛树皮一样的脸近在咫尺,此时他已经不像方才那么冷静,也许是因为仇恨值达到了异变程度,他的眼睛里跳起一根一根红血丝,每条皱纹都在往外冒黑烟,带着一股戾气,直直的盯着苗云楼。 “我已经允许你耽误了很多时间,现在,如果你再做这些毫无意义的事,下一秒,这把镰刀就会割断你的喉咙。” 镰刀像是为了应和他说的话一样,威胁的往下压了压,在苗云楼苍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抹红痕。 “啊!” 没想到事态一步步严重成这样,甚至发展到了杀人灭口的地步,罗薇惊叫一声,又连忙捂住嘴,生怕被村长迁怒。 常平和林可可手忙脚乱的把罗薇揽在一旁,头上的冷汗决堤一样往下流。 他们这些人平时连杀猪都没见过,现在突然上升到了杀人现场,全身的肌肉都绷了起来,恐惧已经达到了顶峰。 村长这就毫不掩饰的在他们几人面前动手了,难道说干掉苗云楼之后,下一个就是他们?! 而和他们惊惧的态度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苗云楼无动于衷的脸色。 “嗤。” 苗云楼偏了偏头,血液从他的脖颈上流下,蜿蜒出几道细细的红线,又藏进了衣领里面。 他根本没理会那脖颈上的血迹,直视着村长红肿黑涨的面容,轻声道:“我刚刚做的这些,可不是毫无意义的事。” “看看雪势就知道,你们村子里的人,这么多年,既没法在雪地里种出东西,又不能从大山里出去和外人换食物——村长,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们还活着吗?” 苗云楼沉沉道:“或者说,你们还是人吗?” 【警报!npc恨意值飙升!目前为止90%】 【npc异化程度加重!已接近完全异化!】 “呼……” 村长沉重的喘息了一声,目露凶光,镰刀又逼近一步,在苗云楼的脖子上切割出更多鲜红的细线。 血液的极速流失,让苗云楼的脸色更加苍白,和鲜血映衬起来,显得格外刺眼。 彷佛他下一秒就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苗云楼却没有任何动作,抬起手指蹭了蹭夜明珠光滑澄澈的表面,微微阖眼道:“我猜,因为十年前的某些事情,三马架屯被诅咒了,整个屯都被大雪封村,所有人再也没法离开。” “而这颗夜明珠,却是你们意外找到的救命仙丹。” 苗云楼道:“所以你们格外珍视这颗夜明珠,因为有它在,就可以让你们不吃不喝、不老不死,即使被诅咒,也可以不受影响的活下去。” 村长眼神古怪,嘴角扯出一声僵硬的冷笑:“知道有多重要,你还敢偷?” “就是因为重要才要偷啊,”苗云楼毫无廉耻的耸耸肩:“长生不老谁不想,我也想不吃不喝就能活下去啊。” 常平几人猝不及防的知道了村长的秘密,手心直冒冷汗,绷紧了身子,紧张的屏住呼吸看着他们,听到苗云楼的话,顿时大跌眼镜,脑袋上冒出几根黑线。 这是能说的吗?! 苗生就这么明目张胆的表达自己对长生的窥觑,简直是对村长明目张胆的示威。 他就不怕被村长弄死? 然而更让人大跌眼镜的是,村长眯起眼睛死死盯着他,过了一会儿,竟然哼了一声,收起了镰刀。 “小子,算你实诚。” 他眼中红光慢慢褪去,顿了顿,又道: “既然知道这东西重要,就别乱碰——等一会儿我叫人送你们去溶洞,你们把考察做完,赶紧离开,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不跟你计较。” 【提示!npc恨意值降低!目前为止80%】 “唉……?唉!” 常平傻在当场。 他根本没想到,苗生犯了这么大的错误,村长竟然还能放过他,因此已经做好了把苗生推出去顶锅,给村长消气的打算。 谁知道村长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原谅了苗生! 简直不符合逻辑。 不过村长还愿意送他们去考察,这对他们毕竟是好事,常平反应过来后,立刻接上了话头,对着村长不停的鞠躬,急忙道: “唉!谢谢村长宽宏大量,您放心,我们回去一定好好教育他。” 说完,他一边擦着额头上冒出的冷汗,还一边狠狠瞪了一眼苗云楼,努了努嘴,那意思很明显,就是让他赶紧顺坡下驴,好好道个歉,把这事儿了了。 这一次实在太惊险了,一个处理不好,他们几人都得折在这儿,幸好村长不计较,才让他们幸免于难。 林可可与罗薇站在后面慢了半拍,但也很快反应过来,连忙学着常平的样子不停感谢村长,同时舒了口气,在内心万分庆幸。 ——幸好,幸好村长不计较。 然而与他们劫后余生的欣喜不同,苗云楼听到村长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时,却眉头一皱,露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 苗云楼道:“我没说就这么让它过去啊,我还有问题没说完呢。” 他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起身,下半身还坐在炕上,上半身却已经在眨眼之间就到了村长近前。 苗云楼朝村长伸出手,他的手臂像蛇一样,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绞住了村长的胳膊,然后他俯下身去,细致的在村长身上嗅了嗅。 这副画面分外诡异:一个容颜艳丽、长发垂落的青年,姿势扭曲妩媚的趴在一个满身褶子的老人身上闻气味,看上去像是一条黑蛇盘踞在树干上的恐怖色情版。 常平看了一眼,感觉胃里倒腾的厉害,一口浊气反上来就要吐。 他动了动喉咙,艰难的从嘴里蹦字:“非礼……” 却被苗云楼打断了。 苗云楼揉了揉鼻子,抬起头,对村长疑惑道:“你身上为什么有一股浓烈的尸臭味?” 第5章 完全异化的npc 十几平方米的小木屋内,气氛瞬间凝至冰点。 而苗云楼浑然不觉,继续道:“刚才我就有这个疑惑了,你一进来就一股死人味,我还以为你是个起尸的粽子呢。” “可是你刚刚认同了我的猜想,也就是说,你们屯的人,不仅十年没出过山,还永远都不会死。” 苗云楼道:“那你的死人味从何而来呢?恕我直言,我只能想到一个情况,那就是其实这里不止来过我们一批外人。” “而你,把他们都弄死了。” 苗云楼转了转夜明珠,想了想又道:“你是为了维持夜明珠的功效吗?永生需要献祭外来的人?” “为了活着,那倒是可以理解,如果是我,我也会这么做的。” 他若有所思的笑了笑,微微欠了欠身,体现出自己对村长杀人灭口行为极其理解的体贴。 然而他本人不觉得异样,常平几人听到他的话却差点吓疯。 “杀杀杀……杀人?” 林可可猝不及防被告知,自己也是村长想要加害的一员,冷汗瞬间下来了,立刻反驳道:“不可能!杀人是犯法的!” 苗云楼闻言立刻转过头,颇为新奇的盯着他:“刚刚他要杀我,你怎么没反应过来杀人犯法呢?” 林可可下意识喊道:“那能一样吗!” 是啊,死一个没人关心、惹了众怒的人,那算是因果报应,而害死了他们,那可就是犯罪判刑的大事了。 这种人,不管见多少次,还是让人那么的不适。 苗云楼没理他,又把头转了回来,舌头漫不经心的一下下翻动,把长发别到耳后,抬起眼皮,对村长轻声道:“村长,他说了不算,你觉得我猜的对不对?” 村长被他拽住胳膊,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长叹了口气,又笑着摇了摇头:“苗生,你真的很聪明,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旅客了。” 苗云楼也笑了:“你的意思是,我猜对了?” “不,你说的有问题,很有问题。” 村长笑道:“我的长生没有任何代价,也根本不需要献祭活人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8章 “你们,包括之前进屯的旅行者,全部都是巧合误入的。我还没有那么大的能力,可以远程控制你们的行为。” “巧合?” 苗云楼摸了摸下巴,林可可这会儿已经快抽过去了,一听村长的解释,脑子都不转了,立刻狂喜的狺狺狂吠:“看到没有!我说了,村长不会害人的!” 两人都不理他,村长死死地盯着苗云楼,又笑了,这次的笑容非常真心实意,在他满是褶子的老脸上绽开,充斥着一种让人浑身难受的不怀好意。 “虽然你的猜测有很多漏洞,但有一件事你猜对了。” 村长微笑着拍了拍手,顿时,从门外涌入四五个彪形大汉,一个个眼神不善,把他们几人团团围住。 一瞬间,屋内红光大盛,黑气冲天! 【警报!npc恨意值飙升!目前为止100%!】 【npc已完全异化!】 【注意!注意!本次旅行出现严重偏差,进入高级警戒模式!】 “那些在你们之前闯进来的旅行者,的确都死了,”村长双眼闪烁着红光,“唰”的举起镰刀。 “而你们,也马上就要步他们的后尘。” 几个壮汉随着村长步步逼近,常平几人原本一直冷眼旁观,这时候还不知道大祸临头,想要和苗生撇清关系,却发现村民的包围圈里,不仅有苗生,还把他们几个也不动声色的逼在了一起。 “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村长?村长——!” ——无人回应。 看起来,村长这是打算杀人灭口,一个都不打算放过啊。 常平后退的小腿撞到了炕边,身后已退无可退,而几个村民仍在逼近,他脸上的冷汗顿时“唰”的下来了。 罗薇作为女性,情感上更加敏感细腻,早就察觉到了村长态度的变化,一直不敢说话,此时抬手死死捂住嘴,嘴唇不住颤抖,脸整整白了一个度。 而林可可刚反应过来村长是真的要杀了他们,愣了一会儿,竟然一反快被吓到晕厥的状态,“啪”的一拍桌子,瞪着眼睛大喊道:“什么意思,村长,你他妈真要动手?” 他撸起袖子就要上,被身后的村民一个手刀劈在后脖颈上,“砰”的摔了下去,瞬间翻着白眼,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你的朋友真的很蠢。”村长低头看了一眼,从林可可身上跨了过去:“但最可惜的是,你不像他一样蠢,不然你们所有人都不会有事。” 苗云楼正在看戏,闻言指了指自己:“您把我跟他比?” 他绷不住笑了,咧开嘴,露出唇舌间锋利雪亮的银光,轻声道:“你以为,我会像他这种人一样,毫无反抗之力的被你们拿捏吗?” 村长比了个手势,道:“试试不就知道了?” 他的话刚一出口,后面一个村民的刀瞬间出鞘,银亮的刀光一闪,直直的劈向苗云楼。 “噌——!” 苗云楼反应很快的偏了下头,第一刀砍了个空。 对面见状还不罢休,举刀又要砍,苗云楼神色一动,“噗”的从舌尖卷出一枚银针,弹在刀身上,力道大的村民根本握不住,长刀直接打着转飞了起来。 “啊——!” 拥挤的小屋中,有村民猝不及防的被下落的刀割伤,顿时鲜血直流。 人群开始躁动起来,受伤的村民紧紧捂着手腕,忍着痛看向村长,等着村长进攻的指令。 村长看了看村民鲜血淋漓的伤口,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银针,没有给出进攻手势,但也没有打放弃的手势,抬头冷冷的盯着苗云楼,转了一下镰刀。 “怎么样,对我动手,感觉轻不轻松?”苗云楼轻声道。 他在村民受伤的时候感受了一下,心脏并没有疼痛,也就是说只要不直接攻击npc,就不会受到惩罚。 啊,那就好办多了。 苗云楼扫视着屋内几人,缓缓从炕上站起来,居高临下的张开嘴,露出一口密密麻麻的银针,犹如一个开口就会夺人性命的凶神。 “不老不死的诡物村民,神秘消失的旅行团,华美奇异的夜明珠……”他缓缓道:“这一趟,还真是不虚此行。” 而村长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废话说完了吗?” “没呢,还有几句话,”苗云楼恬不知耻道:“很快就说完了。” 他低头蹭了一下手腕,手腕上的直播立刻在他眼前弹开。 进入旅程以来,苗云楼第一次正眼瞅直播间,他低头对着密密麻麻的弹幕打了个招呼,毫不见外的挑眉笑道:“怎么样,各位,看得还过瘾吗?” 【过瘾过瘾!这是要打起来了吗?你这个直播间蛮有意思的啊!】 【被主播这么一说,我还真觉得挺有意思的。没想到一个小村子里背后还有这么多秘密,导游团都还没探索到呢,主播也是够可以的。】 【操,完全变异的npc!这好像是刚开辟的景区吧?这条线还没人开过,主播加油,看好你!】 【?楼上都有病吧,这是流浪旅客好吗?别加油了,流浪旅客无一例外都会死在旅程中,不可能有活下来的。】 【同意,欲望图腾都没开,我就看他接下来怎么把自己作死。】 【同意楼上!】 【叮!】 【已有二十万观众涌入您的直播间!您已达成“宝藏新人直播间”成就,奖励将在五分钟内发送至商城货架!】 苗云楼上下翻了翻褒贬不一的弹幕,咯咯直笑。 毕竟不管是骂他的还是支持他的,至少都从弹幕里传达出了一个信息——那就是希望他继续直播下去。 虽然还没有收到打赏,不过,暂时能确认这一点就好。 苗云楼随手柄直播间的显示屏收了起来,心情颇好的对众人咧嘴一笑:“村长,要不这样,你看,屋子太小了,你们这耍刀弄枪的,多容易伤到自己人。” 他举起双手,“啊”的张开嘴提议道:“我的银针也用完了,不如我们放下兵戈,只用纯粹的肢体语言进行沟通与交流,促进文化认同,如何?” 苗云楼的话太书面语,后面几个村民普通话本来就不好,这下更是听的一头雾水。 等他们想了半天终于理解了一点,村民们见苗云楼双手高举,嘴里也空空如也,对视一眼,迟疑地放下武器。 苗云楼举着手,见他们陆陆续续把武器放了下来,突然舌头一翻,“噗”的一声,几枚银针猝不及防的从他唇齿间射出。 “操!” 银针“叮叮当当”的打在仅剩的几个刀身或农具上,一时间,银光满屋乱飞,顿时嘈杂的痛呼声又翻了一倍。 苗云楼把手放下来一笑:“你们真淳朴。” 村长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一时不防,就被他抓到了空挡,脸色沉得能滴出水,冷笑道:“我就不应该给你说话的机会。” 他大步上前,手里的一把镰刀瞬间打着旋朝着苗云楼脸上飞去,同时往后比了个手势。 村民们被套路怕了,不敢靠近苗云楼,收到攻击手势之后,纷纷捡起所有能用的武器朝他扔过去,一时间,小小一间屋子,霹雳乓啷的彷佛打仗一般。 “砰!” 罗薇“啊!”的尖叫一声,拉着常平紧紧缩在角落里,菜刀和铲子时不时会飞到他俩脚下,每一次都会引起两人的颤抖。 而苗云楼作为集火点,左躲右闪的在炕上躲避,还挺灵活。 奈何屋子实在太小,而他的心肺功能又极其衰弱,躲了一小会儿就开始上气不接下气,难以维持身体活力。 幸好刀铲什么的已经扔完了,现在无非扔的就是一些木头片子,苗云楼连续被好几个瓷片划伤,耳边不断响起系统生命值减少的提示音。 【滴!生命值减少——半分钟!】 【滴!生命值减少——一分钟!】 【您的剩余生命时长已濒危!】 妈的,减少到这个程度,计画要是不成功,可就完蛋了。 他一边躲、一边抬头紧紧盯着时间,见减少到还剩最后五分钟,倒计时变得血红无比,苗云楼突然停在炕上,大喝一声,在众人警惕的目光中,按着胸口叫道: “哎呀——!” “……” 村民们齐刷刷的停了下来,村长看了看村民,又看了看他,一种事情如脱缰野马一样脱离了自己控制的无力感轰然而至。 他眉毛抽动一下,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破口大骂道:“操你妈,你他妈又要干什么?” “没有没有,这次真不是我要作妖。” 村长眼皮子一跳,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苗云楼接着道:“……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我好像要死了。” 他揉了揉胸口,抬眼看了看头上面仅剩五分钟的倒计时,说完,闭上眼睛,瞬间软倒在炕上。 第6章 开辟新景点——雪丧葬寺 第9章 系统空间里。 苗云楼倒没有晕多久,他阖着眼皮,心里估算着时间,大概闭眼假寐了两三分钟左右,就悠悠转醒。 毕竟他是要死了,不是想死了,再躺下去,等倒计时归零就彻底无计可施了。 不断流逝的倒计时如血一般鲜红,越发急躁的跳动在眼前,苗云楼打眼一看——我操,只剩不到两分钟了。 他赶紧点进商城,在昏黄破旧的货架上,看到自己飙升至五百多的积分,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然后一股脑兑换了三天的生命时长。 【旅客苗云楼购买72小时生命时长!】 【您已消费432积分,积分余额:89。】 三天。 看来短时间内,只要不经历大型追逐战,他是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苗云楼这才轻呼了口气。 果然,想要挣积分,就得另辟蹊径,勾起这群刁钻看客的猎奇心理,让他们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抓心挠肺的好奇,才能心甘情愿的给直播间打赏。 再一看弹幕,密密麻麻一连串文本,铺天盖地的遮住了直播间的封面,基本上发的都类似于【主播别死!我给你打赏!撑住撑住,快去买时长!】 这是被主播人格魅力吸引的。 或者是【主播怎么那么废物!正到关键地方呢别死啊,等你走完旅途全程再死!】 这种是被抓马旅游魅力吸引的。 【叮!您收到打赏3000直播币,兑换为30积分】 【叮!您收到打赏1500直播币,兑换为15积分】 【叮……】 苗云楼看着直播间“叮叮咚咚”不断作响的直播收益,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边嫌弃他太弱了,一边又要捏着鼻子给他打赏,真是口嫌体正直的好观众。 至不至于,就为了看一眼娱乐节目,这么憋屈自己。 不过这些激情打赏的旅客,看似只是一时冲动消费,却印证了他的一个猜测。 这个林海雪原区,或者干脆说整个子不语地图,它的开放时间恐怕不会超过三年。 毕竟从他直播间轻松破十万的人数来看,即使有他内容有趣的加成,又或不断增加的旅客人数,也足以证明参与进旅程的游客基数庞大,至少是几百万人。 那么这些旅客,看了上百万个游客的旅途,就算旅途各不相同、各人表现也大相迳庭,那成年累月的看,也该腻歪透顶了。 而他们却不符合常理,还会因为新人的表现而兴奋。 那只能说明:第一,子不语世界死亡率太高,导致大部分人还没贡献出什么有趣的视频就gg了,高品质直播间自然很珍贵。 而第二个嘛,就是苗云楼自己的猜测了。 就算高品质直播间再少、像他这样的主播再稀罕,也架不住庞大的人口基数和长时间坚持不懈的探索。 他还没自大到认为自己就是子不语世界里,算无遗漏第一人。 那么很有可能就是子不语地图开放时间还没有多久,人数仍在攀升过程中,而探索也没有多深入,他此时正在走的旅行路线,甚至有可能从未被开辟过。 所以这些观众们才这么兴奋,宁愿捏着鼻子给他打赏,也要让他活下去把路线走完。 想起弹幕中说过的【旅行团】,苗云楼摸着下巴想了想,觉得这些人这么希望他能走完全程,可能还有一个原因。 那就是他们日后也会来这里参观景区,如果自己已经提前完成参观,并加入旅行团,他们就可以在踏上旅途的时候,先找他做做功课。 苗云楼琢磨了一下,那他的生命安全岂不是更上了一层保险? 哇,可真是棒呆了。 【叮!】 【您的生命时长已脱离危险值!正在为您解压新人成就礼包……】 【解压完成!您获得新人成就礼包一份!】 突如其来的系统提示音让他愣了下神。 新人成就礼包? 苗云楼回想了一下,在他和村长作死的时候,好像系统是给过一个提示。 一般游戏里新人礼包都是奖励最丰富的,在这个灵异的世界中,不知道系统能给出什么东西呢? 提示音不断在脑海中响起,苗云楼微笑着点进去查看: 【您获得子不语国家公园自主出品,一沓a4白纸(绿色品质)!】 【您获得子不语国家公园自主出品,一支黑色毛笔(绿色品质)!】 【您获得子不语国家公园自主出品,一条黑色墨块(绿色品质)!】 苗云楼:“……?” 直播间里看到这一幕都快笑疯了。 【哈哈哈哈哈我去,白纸!】 【我操哈哈哈哈哈旅社破产了吗,3a级别景区就给这种东西,我要笑疯了】 【别尬黑,这绝对是有史以来最有心的新人大礼包了,白色代表纯洁的祝福,黑色代表神秘的保护,墨块……对不起我编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连苗云楼都沉默了几秒钟,他实在是没想到,系统在给他调换景区难度之后,还会明目张胆的从这种地方克扣他的新人福利。 看来选择成为流浪旅客,实打实的触碰到了官方旅社的逆鳞啊。 他耸了耸肩,准备关上提示窗口,却发现最后一个提示和其他几个不太一样。 苗云楼手指一动,点了进去。 【恭喜您获得特殊藏品——自选功能书一本!】 【自选功能书(绿色品质-有概率升身份标签):这是一个极为实用的功能书!无论您想要学习什么能力,只要世界上有任何一个人会,那么这个能力也将属于您!(注:如果您运用得当,本次景区后有概率转为身份标签哦-)】 “……” 苗云楼眯起眼睛,在功能书上与众不同的【身份标签】三个字驻足了很久,若有所思的心中咀嚼着这几个字眼。 这次的系统,似乎倒是给了个不同寻常的好东西…… 他正要看看弹幕里有没有人透露相关信息,忽然,身下一个剧烈的颠簸,系统商城“咻”的自动缩了回去。 系统外出事了? 苗云楼皱了皱眉,稳住身子睁眼一看,眼前还是那片白雪皑皑的山村,只不过他不再是隔窗而望,而是身在室外,任由雪花飘落到脸颊上,实打实的感受到了风雪的寒冷。 ——在一个破木板子手推车上,伴随着几个护送手推车、对他怒目而视的壮汉,和身上把他捆成粽子的绳子。 苗云楼:“……” 手推车仍然“哐当哐当”的在雪地上驰骋,苗云楼被捆着无法回头,只能听见从手推车前面传来一个豪爽的男声:“嘿,没事儿吧?” “托您的福,”苗云楼像个锅里的煎饺一样,憋屈的伸着大长腿,一颠一颠的在手推车上晃荡,挑起一边眉毛问道:“请问您哪位?” “你问王二狗吗?他是村长安排带路的。” 那人还没回答,常平突然从身边窜了出来。 短短几分钟,刚才的恐惧与剑拔弩张彷佛幻觉一样在他身上完全消失,常平笑嘻嘻道:“村长临时决定,要让我们帮个忙,去雪丧葬寺拉其他旅客一起进溶洞。” 【叮!您已偏离路线!子不语地图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规划成功!】 【苗云楼旅客游览路线:三马架屯——落阴山洞——雪丧葬寺——玄女鬼宴溶洞(紫霄宫)】 【祝您旅行愉快!】 系统的路线规划话音刚落,直播间的评论瞬间暴涨。 【雪丧葬寺?这跟那些没探索完全的路线不一样,这是全新的路线啊!】 【我操,什么情况?离开这么一小会儿就开新路线了?这是又碰到什么关键词了,不带这么密集的啊。】 【苗哥牛逼!我要把自己焊死在直播间里!】 【这几个npc什么情况?刚刚还怕得要死,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 无数兴奋的弹幕铺天盖地而来,苗云楼却没有理会,他注意到了常平话里的另一个问题,脑海里闪过一丝超出预料的茫然。 他皱起眉头,一字一句的重复道:“把其他旅客,一起带进溶洞?” “是啊!” 常平一口应答,面上显现出一抹讥讽的笑意:“刚才都解释清楚了,村长开玩笑呢,那些旅客活的好好的,都在寺庙里等着接送,你却抓着一个杀鸡宰牛的臭味非要给村长挑刺儿,揭人家伤疤。” 林可可刚醒过来,这时候竟然也完全褪去了对村长的敌意,在旁边装模作样的帮腔道:“那就对不起了,为了让你别再打断我们的行程,只能委屈委屈你,让你多老实一会儿了。” “……” 这两人的情绪跨度也太大了。 苗云楼面上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的茫然,等他消化了一会儿后,却是微微皱了皱眉头,眯起眼睛,没有说话。 他根本不相信两人的说辞,先不说杀人灭口这种惹火上身的玩笑,根本没人会随意说出口。 第10章 就单看【林海雪原】区3a级别的称号,这个景区要是有活人安安全全、完完整整、天真无邪的等着接送,那才是见诡了。 况且刚刚常平几人的恐惧已经上升到了极致,在这种极度不信任的情况下,怎么可能轻易的相信村长开玩笑的说辞;作为一个普通人,又怎么可能对三马架屯的长生视若无睹。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苗云楼眨了眨眼睛,不动声色的扫视着自己被捆的严严实实的身子和常平几人与王二狗说说笑笑的身影,突然一瞬间福至心灵,想起一个他醒来时忽视的地方。 蓦地,他抬起头直视着两人,轻声问道:“常平,夜明珠呢?” 常平得意的脸上迅速闪过一丝不自然:“当然是还给村长了,怎么,你都自身难保了,还惦记别人的东西?” 苗云楼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不自然的神色,眼睛一眯,电光火石间,刚刚了解到的庞大信息量瞬间有了一个交叉,种种不寻常的情况立刻有了解释。 怪不得。 怪不得这几人迅速转变了态度。 恐怕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内,村长已经和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把夜明珠分享出来,让他们也尝到了长生不死的甜头。 常平几人既然做了既得利益者,和村长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说辞如何扯淡都没必要再深究了,对于他这个长生秘密“破坏者”的态度,也从同仇敌忾变成了斩草除根。 哎呀…… 苗云楼在心里莞尔一笑。 村长真是玩的一手漂亮的釜底抽薪。 “好了常平,别被苗生干扰到了。” 罗薇缓缓走上前,打断了常平几人隐隐劣势的暗潮涌动。 “不管他再怎么巧舌如簧,捆着绳子,他现在可没法再妨碍我们了。” 她一左一右,挽上常平和林可可两个人的胳膊,歪头对着苗云楼一笑:“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不然小心嘴还没张开,王哥的弹弓先把你打的脑袋开花。” 常平和林可可立刻脸红了起来,罗薇见怪不怪的捋了捋头发,对王二狗粲然笑道:“是不是,王哥?” 王二狗腰上别着一个牛皮弹弓,闻言摸了摸弹弓,憨厚一笑。 “没有妹儿说的那么夸张嘛,”王二狗道:“但是苗兄弟,我还是劝你别乱折腾,村长已经把你嘴里所有的银针都挑了出来,你就乖乖的跟我们去寺庙,到时候就把你放下嘞。” “你们已经把他那阴招卸了?” 罗薇显然对这个消息更感兴趣,松了口气咯咯笑道:“我说村长怎么没堵他的嘴,原来是除了说漂亮话,没别的能干了。” “还是太心软,要我说,直接把他嘴堵上比较好。”林可可阴阳怪气道,“就是有点太可怜了。” 常平耸耸肩:“没办法,谁让他站错了队呢。” 除了不了解几人恩怨的王二狗和壮汉村民,常平、林可可和罗薇无一例外的挂着幸灾乐祸的嘲讽的表情,居高临下扫视着苗云楼。 谁让你标新立异,谁让你做出头鸟。 装逼失败,就是这个下场。 然而苗云楼看上去却没有任何回应,他眨着眼想了一会儿,就低下头发呆,长而柔顺的马尾擦着脸颊垂了下来,看上去似乎已经无计可施,颇为可怜。 “……” 真是懂什么叫能伸能屈。 罗薇翻了个白眼,转身对王二狗笑道:“别理他了,王哥,你给我们讲讲一会儿要去的地方呗。” 王二狗从头到尾都很迷茫,不知所措的看着他们几个针锋相对,见罗薇终于把话题转了回来,欣然的给她指了指:“就前面这个山洞噻。” 他压低声音,很神秘的说道:“我们屯么,以前是做丧葬品生意的,做寿衣纸人的材料都存放在寺庙里。” “有一次天色太晚,去寺庙干活的几个人为了节省时间,就从这个山洞穿行过去。其中一个人出来就变得很奇怪,一直摸自己的脸。” “他的同伴见他行为诡异,不小心用余光撇了他一眼,就发现昏暗的火光之下,他居然长出了一张狐狸脸!” “啊!”罗薇顿时被吸引了注意,小小尖叫了一声,搅着手指有点兴奋的说:“我们不会也遇到这种事吧。” “当然不会了,”林可可和常平一左一右的揽着罗薇的肩膀,安慰道:“都是封建迷信,其实斜视就是容易把人看歪,只是当时的人不懂科学而已。” 有村民凑过来粗声粗气的附和道:“我们走过这么多次,没一次出过事儿,你们就放一百个心吧。” 王二狗也笑嘻嘻的摆了摆手:“都是传闻啦,美女,别害怕,类似的传闻我们屯还有好多嘞,等路上我给你们讲。” “好啊好啊,”罗薇从两个男人的怀里钻出来,巧笑道:“我们都对民俗可感兴趣了,您一定得给我们讲讲。” 王二狗“哎哎”的连声答应,几人顿时也把毫无威胁力的苗云楼抛在脑后,其乐融融的往山洞走去。 而在队伍后面,被忽视的苗云楼低着头,轻轻哼着不成调的口哨。 远处巍峨连绵的雪山上,雪白的旅鸟飞过,划出一道长长的哀鸣,飞过广袤的林海雪原,向下俯瞰,似乎没有任何生物还在活动,只有这一队紧凑的黑点,在缓慢移动。 天色渐暗,厚厚的云层灰白一片,绵延至山尖,配合著如同泣血般的鸟鸣,阴沉的笼罩住雪地中这分外渺小的一行人。 口哨声悠远绵长,如同细线一般将神秘未知的雪山、村民与三马架屯串联起来。 苗云楼坐在推车上,目送越来越远的三马架屯,侧耳听着几人看似和谐的谈笑,舌头搅动了一下空荡荡的口腔。 他从五岁的时候就开始被训练在嘴里藏针,一方面为了试毒,一方面为了防身,连吃饭睡觉都不会拿掉,现在猛的被卸去,还真是很不习惯。 幸好,还有planb。 苗云楼蓦地从舌根下翻出几根细如发丝的银针,嘴角扯出一丝笑意。 如果常平几人能看到这一抹笑意,恐怕就能忽视那楚楚可怜的模样,立刻在心中拉响警报。 放一百个心? 他才不相信有人会平白无故的把自己的利益分享给他人,无论村长做了什么,一定是另有目的。 而一般在为了个人利益欺骗别人的故事中,这个“别人”,往往下场都不太好。 他倒要看看,以3a级景区的实力,是让他们把心沉在肚子里,还是先把这颗心连拉带扯的硬生生拽出体外。 第7章 “你们……一起搞3p?” 这一路上,王二狗给常平他们讲了不少的神诡传说,其中最多的还是围绕着他们马上就要进入的落阴洞。 类似于狐狸脸、人皮灯之类的,几人就都当诡故事,一听就算了,只有其中一条,王二狗郑重的嘱咐几人,必须放在心上。 “我们这个落阴洞,传说是狐仙在里面被人刺伤了眼睛,一怒之下施展仙术,把落阴洞变得伸手不见五指,除了人皮天灯,任何东西都照不亮落阴洞。” “哈哈,哪有这种事。” 常平听了,当时就露出一个瞭然的笑容,凑到罗薇耳边低声笑道:“肯定是这里的人没用过手电筒,拿个蜡烛就进去,结果缺氧熄灭了,就说是山洞被诅咒了。” “这种事我也见多了,”林可可也不甘示弱,抢占了美女身旁的另一侧,眼神小心的瞟着王二狗,悄声道:“以讹传讹嘛,薇薇,你别害怕,到了里面我保护你。” “真的嘛,你们懂得好多啊,”罗薇微笑着挽着两个人的手臂,晃了晃身子,娇声道:“那遇到危险,你们愿意为我挡在前面吗?” “当然了!”两人立刻抓住机会,急急表白态度,几乎是指天指地的发誓:“我保证绝对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你们两个人真好!答应我,我们三个,以后永远都不要分开!” 罗薇瞅了瞅常平,又瞅了瞅林可可,绽开了一个心满意足的甜美笑容,挽住两个人的手臂,微微低下羞红了的脸。 三个人在那里你一言我一语,场景之和谐,外人看起来之狗血,彷佛在饰演上个世纪的情深深雨蒙蒙,整的在显示屏外看直播的旅客都无语了。 【我也参观过林海雪原区啊……怎么从来没遇到过这么有个性的npc】 【别说你了,我参观过那么多景区,npc从来都是推动任务进程的工具人,哪有这种三角恋谈的虎虎生风的npc啊……】 苗云楼自己是母胎单身,听着他们三个打情骂俏,是他从来没见过的恋爱形式,觉得很有意思,艰难的扭头问了一句:“你们是商量好了,一起搞3p?” 常平还沉浸在英雄救美的豪情壮志里,猛地被他从温柔乡里拉了出来,还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大怒道:“你说什么呢!我们是朋友而已,别以为谁都跟你一样龌龊!” “我龌龊?”苗云楼凭空被扣了一顶帽子,闻言大惊失色:“这话从何而来?我还是个不知颠鸾倒凤为何物的童子身。” 第11章 问一下恋爱经验,这怎么就龌龊了? 罗薇俏脸通红,又是羞又是怒,气的说不出来话,林可可看的心疼,把她揽在怀里大骂道:“苗生!你别太过分,这一路上我们忍你也快到极限了,小心我一个忍不住——!” 林可可狠狠地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苗云楼看着他正义凛然、义愤填膺的样子,又看了看一致对他怒目而视的常平和罗薇,笑道:“怎么,你的意思是,我还要给你道个歉吗?” 林可可一愣,他只是想在罗薇面前耍狠找个面子,似乎是没想到苗生竟然顺着话头说了下去。 毕竟苗生刚刚在村长屋子里一反常态的大闹了一场,那鲜血喷涌、心慌乱飞的场面,还是让他心有余悸。 然而这高光时刻如昙花一现般消失了,现在的苗生只是个人质而已,林可可反应过来立刻有了底气,怒道:“没错!你得给我道歉!” 苗云楼把他神情的变化全部看在眼里,挑眉道:“那我要是不想道歉呢?” 不想道歉? 林可可自觉已经占了上风,闻言冷笑一声,慢悠悠的绕着动弹不得的苗云楼走了一圈,居高临下道:“啧啧啧,苗生啊苗生,识时务者为俊杰,你现在已经是个废物了,不夹着点尾巴做人,是想被当成废品被处理掉吗?”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苗云楼丝毫不给面子,颇为尖锐的露齿一笑:“刚刚被吓晕的人恐怕不是我吧,如果我是废物,那你是什么呢?” 言外之意林可可连废物都不如,充其量是个小垃圾。 林可可自然听懂了苗云楼的潜台词,脸色迅速沉了下去,讥讽道:“我再怎么样,至少现在被绑在这里的不是我。你牛逼,你厉害,有本事你现在再牛一个试试?” 苗云楼心说我那不是为生计所迫么,你又是为了什么而依附在村长身边呢? 他把辫子甩到脑后,露出一张漂亮的脸庞,嘴角勾起一个浅淡嘲讽的弧度:“村长绑我,是因为我比你们要清醒,有被警惕的价值。” “你,还有罗薇,常平,你们几个因为接受了村长给的好处,毫不犹豫的和他们站在同一立场,是不是觉得撞了大运,因祸得福了?” 苗云楼瞥了一眼前面的王二狗和几个村民,轻声淡淡道:“我真心实意的提醒你们一句,收到好处的时候,最好想想,你配不配天上掉的馅饼。” 苗云楼说话的语气很轻,神色浅淡,看起来似乎只是说者无意,可内容却非常有暗示性,听的远处的常平愣了一下,脸色不由得有些变化。 常平的确是因为村长许诺的好处,才决定相信村长,和他们一起进溶洞。 他没有那么蠢,平白无故的相信陌生人,但村长在苗云楼昏迷的时候,为了给他演示夜明珠的效果,直接把一个村民的头砍了下来。 他当时惊出了一身冷汗,可不到一分钟,那村民的头就像充气气球一样,迅速长了出来。 村长许诺,只要他带着雪丧葬寺的游客一起进溶洞,他就有办法能让常平也变成这样。 ——这样长生不死的体质。 巨大的利益让他来不及思考那么多,在见到夜明珠强大的复原能力后,便忙不叠的答应了下来。 毕竟村长都能长生不死了,有什么可骗他的? 然而苗云楼的一番话,让他在冷风中的头脑,如同涂了清凉油一般冷静了下来。 既然村长已经长生不死了,又有什么必要,向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游客示好呢? 常平脸色略有些难看,罗薇看上去也若有所思,刚刚剑拔弩张的场面顿时冷了下来。 突如其来的安静让前面带路的王二狗眉头微皱,吵的最激烈的时候他都没有任何动作,几人冷静下来时,他却状似无意的瞥了过来。 刚听了那一番话,众人都有些警惕的侧了侧身,林可可却突然直起身子,逼近苗云楼。 他的从兜里掏出了一把摺叠刀,“唰”的一下弹开,手中顿时寒光闪烁。 “我本来没想真这么对你的,”林可可握着刀柄,面无表情道:“但是你太烦了,非要花言巧语、挑拨离间,把队伍搅的一团乱,再走下去还不知道你会说出什么,我觉得你还是死了比较好。” 死了比较好? 苗云楼眉毛几乎要挑到发际在线:“你因为这个,要动手杀人吗?” 是谁之前说杀人犯法来着。 林可可冷冷一笑,把刀架在苗云楼脖子上。 “动摇军心,这个理由还不够么?” 他凑近苗云楼,以一种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道:“我们马上就要长生不死了,你这个时候说胡话,让王二狗怀疑我们的诚心,到嘴的鸭子飞了怎么办?” “所以不好意思,为了表示我们完全没有怀疑他,只能把你这个妖言惑众的小人杀掉了,相信也没有人会缅怀你的。” 苗云楼眯起眼睛,直视着林可可状似癫狂的贪婪面庞,隐隐约约看到了他瞳孔内的红光。 【叮!】 【npc林可可,异化程度上升至35%】 —————— 【我去,我怎么记得这哥们刚才听到杀人还白眼一翻吓到昏厥,怎么突然克服心理障碍,开始尝试杀人了?】 【你傻啊,没看到系统提示吗?这个npc已经开始异化了,异化的npc根本不算正常人,等异化值再高点儿,别说威胁要杀人了,就是他突然变成异形大开杀戒也正常。】 【我□□操急死我了!主播!你就不能正常一点吗,突然提醒他们干嘛啊,一会儿浪翻车了怎么办啊!】 最后这句得到了众多人的认同,毕竟苗云楼现在可谓是四面楚歌,村民因为他知道了长生秘密恨他,旅友出于各种奇怪的心思,比村民还恨他。 这种情况下他惹怒一个人,就和犯了众怒差不多,但凡有人起了杀心,根本没人会保他。 观众恨得牙根都痒痒,苗云楼倒是死不足惜,可他们想看新旅程的探索啊! 说到底还是苗云楼嘴欠的锅。 他妈的苗云楼,不装逼能死啊! —————— 敢这么装逼,苗云楼自然是有所依仗。 他歪头看着林可可,微微一笑,薄唇吐出两个字:“蠢货。” 刚刚闹成那样,村长都没杀了他;现在为了几个人的小打小闹,林可可就要痛下杀手,王二狗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果然,当林可可的刀刃在苗云楼脖子上划出一道血痕时,王二狗立刻走过来按住他的手。 “别激动嘛,有话好好说,”王二狗道,“打打杀杀像什么样子。” “你要护着他?”林可可眼神更红,不可思议,“他一直在拖累队伍,留着他做什么?” 王二狗依然按着他的手道:“他还有用嘛,你们城里人不懂的。” 妈的,苗生这个偷鸡摸狗的小疯子有什么用! 林可可脸气成了猪肝色,嘴唇忍不住抖了一下,简直想把苗云楼编排他的话说给他听。 然而说了就代表林可可自己也听进去了,林可可不能让王二狗这个金大腿起了怀疑,这话只能憋在嘴里,憋的他面色铁青,想要发狠把刀按下去,手腕却被王二狗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正当他们两人争执之时,直播间里终于有人反应过来。 【啧,我想起来了,苗云楼刚刚是不是又触发关键词了?】 【对啊,怪不得他敢大放厥词,不担心npc杀了他,原来是有景区规则护着啊,运气真他妈好。】 其实苗云楼敢提醒常平几人,挑衅村长一派的权威,还真不仅仅是因为关键词。 连着触碰过这么多次关键词,他心里也隐隐约约有些领悟,关键词看似是一个景区死板的规则开关,其实追究其内核,还是npc内心的欲望需求。 也就是说,当村长意识到他识破了三马家屯的秘密,村长的需求就是让他这个知道秘密的人去死。 而当村长意识到他是个身手不凡,但可以被控制住的角色时,他活着就比死了更有价值。 至于需要他去做什么…… 苗云楼瞅瞅僵持不下的王二狗和林可可,又瞅瞅愈发阴沉的天色,叹了口气,朝两人吹了声口哨。 见两人都看向他,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苗云楼伸出全身上下唯一能够活动的下巴,往近在咫尺的落阴山洞努了努。 “两位帅哥,不要再为我吵架了,你们这样吵不死人的——眼看天都快黑了,不如我们还是先进去吧?” 第8章 落阴山洞 王二狗被他提醒,也想起来了主要任务,立刻撂开手,招呼那几个村民,把提前准备好的绳子给众人系在腰间,以防在山洞中走丢。 林可可的异化值依然高居不下,但他也知道,自己在王二狗手底下讨不到好,沉沉的吐了口粗气,就任由村民给自己也绑上绳子。 第12章 然而他那双眼睛依旧血红无比,死死的盯着苗云楼,那种怨毒的不怀好意,让人脊背发凉。 苗云楼倒是友善的对他笑了笑,笑容之下,各种诡谲的心思暗潮翻涌。 他在这趟旅行中拥有的信息太少了,而村长又对这一切太熟悉了,轻而易举将他们作为棋子,安排进了自己的计画里。 这种信息差会导致他们几个人在不知不觉中,沦为了村长达成目的炮灰,甚至他们都不会知道村长的目的是什么。 所以苗云楼才要冒着激怒npc的风险,下场把水搅浑。 现在常平和罗薇已经开始怀疑起村长的目的,林可可虽然被利益糊了眼睛,但他冲动易怒、异化值又让他情绪不稳,已经变成了一个威力极大的不定时炸弹。 就看这怀疑的种子和炸弹什么时候,才会在这趟旅行中爆发了。 苗云楼笑意盎然的收回视线,把脸扭开,不再管林可可喷火的目光,自如的靠上推车,便随队伍进了山洞。 —————— 刚一进洞,苗云楼就感到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氛。 如果说刚刚在三马架屯,主体基调是灰白阴沉的天、刺骨寒冷的侵袭、荒凉稀疏的村落和“呼呼”的风雪声,那么在进山洞的这一刻,所有之前的感受就都变了。 彷佛是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一样,外面的风雪被阻隔了,取而代之的是山洞里弥漫着的一股潮湿而阴冷的气息。 寂静无声的山洞中,只有几声难以掩盖的脚步声,和衣服摩擦的声音在轻响,虽然外面天寒地冻,落阴洞里的水却没有完全结成冰,滴答滴答的从洞顶上的滴落,带来一股让人瑟缩的阴湿之感。 正常的山洞这么湿润,理论上就算不长藤蔓植被,至少也会长一些苔藓和蕨类植物,但这个落阴洞里就是什么都没有,触手可及的地方,只有湿润冷硬的岩石。 就彷佛落阴洞是个死地,他们这一群活人误入其中,是唯一的活物,给人感觉很不舒服。 另一个怪异之处是,这个山洞极暗,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如果不是王二狗提前把他的推车和其他人绑在了一起,肯定不到一分钟就会有人跟丢。 但外面的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按理来说,一定会有自然光照进来,让人在山洞里至少能看见前面人的轮廓、或者周边离得近的一些东西。 这种毫无能见度的黑完全不正常,苗云楼心下暗自揣度,难道真的像王二狗说的那样,山洞被狐仙施了仙术? 这种敌在暗我在明的状况,不管有什么手段,都难以实现开来,更何况他保命的手段,非常需要用到敏锐的眼力锁定目标,对他来说就更加难熬。 那还走个屁,遇到危险直接躺平任草吧。 不过,说起不透光的黑…… 苗云楼突然想起一个也许派的上用场的东西,他立刻打开商城,货架栏上果然端端正正的还摆着那款“超强夜视功能”手表。 【三马架屯周边手表(绿色品质):这里是远离都市生活的“雪花源”,人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早就有了特殊的时间观念,但您恐怕没有这个能力吧?三马架屯周边手表,防水防火超强夜视功能,为您带来存在感极强的时间观念。】 三十积分,对他现在来说,倒还算买得起。 苗云楼试探着在商城中付款,交易成功的那一刻,脑中【叮】的一声提示音,他便感觉到手腕上突然出现的重量。 【三马架屯周边手表已配备!】 【您已消费30元,当前余额:57】 苗云楼想试试它的作用,奈何他受限于绳索,最多只能幅度很小的转动手腕,有些遗憾的没法尝试它在落阴山洞里,究竟能不能发光。 算了,大不了就当给系统做慈善了。 在苗云楼和系统交易的时候,队伍仍继续有序而快速的行进。 一行人在山洞里摸黑行走,大概已经有二十来分钟,可落阴山洞里却除了黑的让人紧张,一直保持着悄无声息的状态,什么意外都没有发生。 长时间的精神紧绷让队伍不由得焦躁起来,有人开始发出细碎的噪音和嘟囔,王二狗用力扽了一下绳子,后面的人这才安静下来。 有个年长的村民经验比较丰富,直觉感觉不太对劲,按耐了一下,还是忍不住,用气音悄声问道:“二狗,村长不是说这一趟凶多吉少,需要几个人当炮灰么,怎么还啥事儿没出呢?” 他忌惮的看了一眼常平几人,有些犹豫道:“难道村长不是那个意思,留下这些人另有目的?” “当然不是。” 王二狗脸色微沉。 这一部分,他并没有和常平几人说实话,离开三马架屯、去往溶洞、奔赴长生的行程,是一条极尽凶险危机的道路。 这也就是为什么,村长没有杀了他们,而是选择把他们留下来,一起前往溶洞。 那些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传说中,有很多是没有经历过任何夸大的真实经历。 而“长生”并不是无所不能的,即使这能够保证他们不死,但疼痛依然长存,在一些被困住的情况下,更是生不如死。 他们需要多一些人,来承担这种疼痛。 上一次试图【开宴】的失败后果太过惨烈,根本没有人愿意再进入溶洞。 如果不是为了从那种,甚至可能会永生永世伴随着他们的、无法忍受的饥饿、严寒的痛苦中解脱出来…… 王二狗闭了闭眼,缓缓吐出一口气。 过去的事情没必要再想,这一次他们做了充足的准备,【开宴】一定能够成功。 他又将视线重新放回这片漫无目的的黑暗上。 按村长的推断出的上一次尝试失败的原因,他们准备出了所有需要用到的祭品,还为各种可能的突发情况提前做了很多预测。 可是现在看起来,倒似乎是村长想多了。 那个提出问题的村民见王二狗沉思良久,似乎是也没有什么好的解释,干脆开口道:“算了,别管别的了,我们还是赶紧走吧,说不定,这儿就是比较安全。” “太阳落山的时间也快到了,早一分钟出山洞,晚上就多一分保障。” 他说完就要拽一下绳子,示意众人再加速,王二狗听了他的话,却是心中一动,低声喝道:“等一下,先别加快速度。” 他一边缓慢的向前走,一边盯着溪水洞中的黑暗,眉头越皱越紧,突然,面前传来一股湿润的气息,王二狗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脸就措不及防的撞上一面石壁。 “砰”的一声轻响,王二狗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一停,身后的村民立刻拽住了绳子, “……怎么了?” 常平见村民都停了下来,心中涌上一种强烈的不安,压低声音问道。 “前面出了分岔路口。” 王二狗揉了把脸,摸着面前的石壁,声音低沉,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脸色面沉如水、格外难看。 “山洞有岔路口又怎样?” 林可可本来精神状态就极其不稳定,屏着呼吸走了这么久,还没到地方,现在又停了下来,颇为不耐烦的恶狠狠道:“多正常的事情,又不着急,随便走一个试试呗。” “……”王二狗语气古怪的重复了一遍:“随便走试试?” 他冷笑一声,不知想到了什么,低声道:“我从小就在山洞里厮混,闭着眼都能知道路,山洞是一条直线,我敢保证,绝对没有任何一个岔路口。” “你记错了吧,王哥,”罗薇打了个哆嗦,强笑道:“山洞有岔路不是很正常的吗,也许是你之前没注意到吧。” 王二狗张了张嘴,还没等说些什么,突然从他们队伍的后面,远远传来一个不属于他们几人的声音。 “哒,哒,哒。” 几人不约而同立刻停止交谈,整个落阴山洞里迅速安静下来,那声音却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一样,清脆而稳定的响着,彷佛是一个穿着木屐的人,正向他们走过来。 “哒,哒,哒。” 那声音极为稳定,也并不快速,可每一声的回音,却迅速拉近着他们的距离,明明第一声响起时还像是在洞口处,短短几息之间,声音竟然在他们身后三十米左右炸开! 王二狗脸色一变,右手迅速拽紧了绳子,本能扶住左手边的岩壁,对身后的村民道:“赶紧拉上后面的人一起走!” 那名经验老到的村民点点头,赶紧在黑暗中摸索着,很快碰到了身后人的衣袖。 他松了口气,低声道:“村长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有问题,赶紧按着计画来,让大家都聚在一起,镇定点,找别的出路!” 身后的人一声不吭。 村民“啧”了一声,伸手强行把后面人的头按到眼前,加重语气快速的说:“你听见没有?出事了!赶紧叫人去啊。” 被他拽着的人仍是一动不动,村民心中奇怪,不由得警铃大作,脚下慢慢往后退,手也准备松开,却被一下抓着了手腕! 第13章 “我操——!” 村民心下大骇,拼命甩着手腕,可抓着他的那只湿滑毛绒的手却怎么也不松开。 而正当他拼命挣脱时,面前突然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村民心头一跳,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躲开,手腕却被死死拽住,根本挪不开一步! “啊——!” “李哥!” 王二狗闻声大吼一声,却只听见“咔嚓”一下,山洞里传出一声令人恐惧心颤的骨头破碎声,还有尖锐凄厉的惨叫声。 那声惨叫仅仅停留了几秒钟,便戛然而止,随后令人惶恐的销声匿迹了。 然而木屐声仍未停止的迅速接近,而那一口咬断村民脖子的东西似乎也并未离开。 山洞中蔓延着那东西不怀好意的呼吸声,随着鲜血泼洒在地,平静一瞬间被打破,紧张的局面一触即发! 王二狗胸口起伏不定,一口牙齿几乎咬出了血,他狠狠心,拉紧绳子,也不管后面还有多少人,竟然一个转身,决绝的转身进了左边的甬道! 跑! 不管前面将迎来的是什么,都不能停在这里! “嗷呦——” 转瞬之间,那股阴冷的气息已经到了脖颈后面,王二狗甚至能感受到那一股腥臭的潮气,他咬着牙,向前没命的冲刺,手中捏紧了一把刀。 如果那东西扑到他脸上,即使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也要把刀插进它的喉咙,搏出一线生机! 耳听得木屐声逐渐远去,似乎是走进了另一条岔路,那咬人的东西却紧追不舍,离他越来越近,王二狗喘着粗气,眼中流露出凶光,捏紧了刀柄。 “呵!” 就在那东西扑上来的一瞬间,王二狗竟然迅速转身,刀刃划出了一个弧度,只听得皮毛撕裂的声音,伴随着那东西的哀嚎! “嗷呦——” 然而不知是不是那东西生命力太强大,脖子都被割的向外飚血,爪子仍死死的拽住了王二狗的袖子,趁着他挣脱的时候,张开嘴就向王二狗的脖子咬去! 这一次,真是避无可避!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只有力的胳膊从石壁旁伸了过来,拽着王二狗左手用力一拽! “嘎吱”一声,猛地挣脱开来,手腕垂下一个怪异的角度,显然是因为用力过猛,脱臼了。 王二狗痛的大叫一声,额头上细密的冷汗瞬间冒出来,那只胳膊的主人抓住了这个空挡,拉着他迅速后撤,险险躲过了那股阴冷的气息。 王二狗劫后逃生,跌坐在地上,右手遏制住脱臼的左手腕,沉重的喘着粗气。 “二狗哥,平时锻炼还是不够啊。” 苗云楼的声音如同幽魂一般,突兀的在王二狗身前传来,他一个勾脚踢起掉落在地的刀,右手稳稳接住,猛的将那只剩最后一口气的玩意钉在地上。 那东西“嗷”的凄厉惨叫了一声,抽搐几下就不动了,苗云楼这才把刀别在身后,松了口气。 幸好刚刚王二狗是一路拉着他的推车过来的,要不然凭藉他自己的跑步速度,可能要趴在木屐哥的背上搭个便车,才能及时赶到救下王二狗。 苗云楼站直身子,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抱怨道:“你们这绳子什么做的这么结实,我一路上磨了好久才磨断,手都疼了,建议你们一把火烧掉不要留下。” 他想了想沈慈那满世界到处乱跑的习惯,又改口道:“哎,烧之前先等一下——能不能回去卖我一点?我要打折的。” 听到他的声音,王二狗竟然一点都没有惊讶,他跌坐在地上喘着粗气,用尽全力翻了个白眼,有气无力的骂道:“你他妈的……” “我懂我懂,可以瞒着村长偷偷打折。” 苗云楼给了他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转念又想他可能根本看不见,于是略带兴奋地伸手按了一下手腕上的表。 瞬间,一束萤光绿的光柱直直的打在了地上! 【三马架屯周边手表为您报时!现在时间——下午七点21分】 第9章 赤狐溺尸 萤光绿打在地上,暗红色的血迹被反射出一股绿油油的光泽,流淌着一种让人生理性不适的腐烂质感。 “……” 苗云楼一时间也有些语塞,他挑起一边眉毛,决定不去理会王二狗难以言喻的目光,蹲下身放大萤光绿光柱凑近去看。 即使颜色古怪,但总算能看清了那东西的轮廓。 它浑身上下的红色毛发都在滴水,眼球呈青白色,皮毛上到处都是淡红色尸斑,显然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溺尸。 【叮!】 【子不语地图林海雪原区图鉴更新!】 【解锁自然生物:赤狐溺尸】 【赤狐溺尸(绿阶):分布最为广泛的赤狐,在林海雪原区尤为可怜,被祖辈欺骗,被按着脑袋淹死在水中。它们死后怨气滔天,发誓要将所有经过落阴山洞的人,全部拖进水中溺死。】 竟然是图鉴里的东西? 想起先前那张倒皮紫貂皮,苗云楼眯起眼睛,盯着赤狐溺尸,努力开动脑筋。 这还有什么能回收再利用的。 皮毛,牙齿,骨头,心肝脾肺肾? 奈何他再怎么想,也实在考虑不到这种高度腐烂的尸体还有什么可利用的部位,只好放弃从景区薅羊毛的想法。 苗云楼抬起手表向远处照了照,阴暗的石洞中,除了他和王二狗,其他村民和常平几人已经不知所踪。 而再向分岔路口照去,血迹斑斑的石面上,是一串杂乱的爪印。 显然,不是所有赤狐溺尸都不长脑子,大部分赤狐溺尸权衡利弊,都选择追逐看上去更加慌乱的常平一队人。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苗云楼摸了摸下巴,心中若有所思道。 不知道甬道右边现在多么鸡飞狗跳,恐怕林可可把他当做案板上的鱼肉时,根本没有想过,自己才是被人捉进瓮中的鳖。 不过这些都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毕竟npc又不是他杀的。 苗云楼毫无心理负担的耸耸肩,拉起手推车道:“二狗哥,咱们走吧。” 没想到王二狗坐在地上缓了缓,慢慢站起来后,竟然开口凝重道:“不,我们得回去找他们。” “为什么?” 苗云楼停下脚步,惊讶道:“你们不就是想留我们当炮灰、帮你们达成任务目标吗——虽然我不知道具体目标是什么,但是不重要。” 苗云楼道:“不管你们要做什么,有我不就够了,还要他们做什么?” “……你说什么?” 王二狗还在想怎么糊弄他,没想到自己的计画已经全部都被看穿,还被毫不留情的揭穿了,被顶的一口气噎了上来,咽不下去。 他脸色阴沉难看,内心一阵慌乱,却见苗云楼似乎对他混乱的内心毫无所觉,歪着头,脸色十分真诚,满脸写着“炖谁不重要,分我肉就行”。 王二狗莫名有一种自作多情感觉,恼羞成怒道:“你自己的队友你都不管?” “?” 见苗云楼一脸莫名其妙看了他一眼,随后把缠在身上的断绳一根根解下来,王二狗又心梗了一下,闭上眼无力的吐了口气。 啧,忘了,这几个人都挺积极的想置他于死地的。 他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后睁眼直视着苗云楼,沉着脸正色道:“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矛盾,总之,我必须回去找他们。” “我不能告诉你为什么,但只要你帮忙把他们一起带到溶洞里,我保证能让你也长生不死,”王二狗不动声色的放出了诱惑性的筹码,压低声音道,“至于找到的是活人还是尸体,经受过怎么样的报复,这些都无所谓。” 这个苗云楼和他队伍的人有仇,把这些人的生杀予夺权交到他手里,对于睚眦必报的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而且王二狗能感觉到,苗云楼这个人身上埋藏着一种对某种东西的极度渴望,他敢断定,苗云楼一定不会错过长生不死的机会。 王二狗刻意释放出的信号,苗云楼自然察觉到了,他闻言不禁心中一动,面上不显,挑了挑眉道:“这么重口味,尸体也可以?” 他本以为村长留下他们,是为了进溶洞的时候给村民吸引火力,但连尸体都要,那“炮灰”大概只是他们的次要作用,最主要的,还是□□本身。 尸体在正常生活中,自然只有送到焚烧厂的份儿;但在这种带有恐怖民俗色彩的景区中,意义就瞬间变得不一样了。 而在各种民间记载和神话中,人的尸体都常常作为一种诡神复生的载体、瘟疫疾病的源头或者是祭祀诡神的贡品存在。 在这个景区里,又是什么样事情,需要用到人体本身呢? 苗云楼眯起眼睛,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就在王二狗以为苗云楼察觉到不对劲,要回绝他的时候,他却突然莞尔一笑,捋了捋头发。 “你们三马架屯的秘密很多啊。” 第14章 他歪着头,轻笑一声道:“好吧,我可以先不跟你计较这些细节,不过你答应分给我的好处,可不能打折扣。” 说完,苗云楼把头发一甩,毫不犹豫的转身往回走。 看这气势汹汹的架势,竟然像是真的听进去王二狗的话,迫不及待的想兑换奖赏,要去右手边的岩洞里救人了。 —————— 【……他这就要去就救人了?】 【我无语了,我真的无语了】 【这么明显的陷阱,他竟然还往里跳?刚才这个王二狗就用长生不死为诱惑坑了其他npc,现在一模一样的照搬过来坑他,他都能上当?】 【呵呵,我倒是觉得他未必没有看出来,不过长生不死的诱惑太大,对一个新人来说,可能确实难以拒绝吧。】 苗云楼这降智的表现,顿时吸引了弹幕里一阵密集激烈的冷嘲热讽。 毕竟他作为一个新人,却在短短一个景区内屡屡装逼成功,许多自诩资深旅客的观众已经开始暗自不爽,就等着他彻底翻车后,迅速落井下石。 而那些罕见没有生出嫉妒心,而是被他颜值和骚操作吸引进来的人,此时简直难以理解,也不免失望,只觉得苗云楼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明明他一直稳稳的掌控着局面,为什么在这种关键时刻,突然大脑掉线?! 甚至就连王二狗见他走的这么利落,都愣在原地,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他根本没想过苗云楼会仅仅因为他的口头答应就去赴汤蹈火的救人,他抛出这个诱饵,只是为了让苗云楼提起兴趣,仔细权衡利弊后过去看看。 然而到底是与苗云楼几次暗中交锋过,王二狗仅仅愣了一会儿,就立刻反应过来苗云楼的逻辑。 苗云楼一反常态,走的这样干脆利落,既没有犹豫、看上去也丝毫没有怀疑过他,绝不会是因为相信了他承诺出的利益。 最大的可能,就是他也在盘算着如何利用他们完成自己的目标。 这样一来,表面上几人齐心协力,发挥出优势互补达成各自目的;实际上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王二狗毫不怀疑,当他们达成目的后,苗云楼会立刻反水,坐享渔翁之利。 像苗云楼这种人成为敌人,绝对是boss级别的,在任何情况下、面对任何人都能保持冷静,甚至能反过来套路他们。 幸好。 王二狗快走两步跟上苗云楼,在他的背后,嘴角扯出一个冷笑。 没人能拒绝长生的诱惑,不管他做了什么样的布置,只要他还对长生不死有一丁点贪念—— 他就必输无疑。 —————— 右侧岩洞内。 “——哎呦,幸好王哥宕机立断,选了右面这条路。” 漆黑一团的山洞中,一行人仍在默默的行进,常平抚了抚狂跳的心脏,庆幸的对身前的人低声说道。 刚刚突然停步,几人都有些惊慌,不安的低声交谈着,想要问清楚王二狗那边出了什么事,然而前面一声凄厉的惨叫过后,就一直安静的可怕,不管是王二狗还是其他村民,都没给出回应。 三人开始躁动不安的发出“嗡嗡”的低喃声,常平猜测是不是出现了新的危险源,果不其然,很快甬道里就出现了一股潮湿的气息,腐臭的气味带着几声令人惊恐的哀嚎,在狭小的甬道中膨胀开来。 “这是什么情况?” “有东西在我身边,浑身都湿透了,一股臭味!” 队伍顿时乱作一团,罗薇不停尖叫,林可可红着双眼乱打一通,在生命安全的威胁下,他甚至试图挣脱绳子,独自往回跑。 多亏王二狗在出发前,亲自给他们系紧的绳子,绳结越拉越紧,还和其他人的绳子连着,所以硬是没有一个人能扯开,这才没人脱离队伍。 也幸好没人脱离队伍。 不到一分钟,前面就给了回应,王二狗那边解决了攻击的东西之后,很快判断出正确的路,宕机立断的决定往右边的岩洞里行进。 “左边有脏东西,叫赤狐溺尸,很危险,你们现在跟我往右路走,出了山洞我再和你们细说。” 众人已经走了整整半小时,现在还要在恐惧中继续走,已经是强弩之末,但危机还没完全过去,没人怀疑王二狗的指挥,在他下令之后,全部都默默遵守,埋头跟着他走。 这回头的一路上,时不时也有潮湿腐臭的气息出现在众人身旁,伴随的还有几声凄厉的嘶吼,听的几人心惊胆颤,就怕自己在黑暗中被偷袭。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王二狗解决了先前的东西,这些赤狐溺尸彷佛有些忌惮他,被他干掉一些同伴之后,只敢在队伍周围不甘心的嚎叫几声,却没有上前伤人。 常平刚刚还感觉那股阴湿的气息都凑到脸边了,吓得他大气不敢出,就怕这脏东西被他激怒,可是走了那么半天都没出事,他的心也稍微放下来了一些。 常平大大的松了口气,劫后余生的庆幸让他把对王二狗的怀疑抛在了脑后。 他带着些警告的口吻,低声对走在他前面的林可可道:“这次还好有王二狗带着咱们,你可千万别再跟他顶嘴了,要是下次他不帮忙,咱们可控制不住这场面。” “有什么了不起的。” 林可可冷哼一声,即使心脏跳的依然很快,依旧嘴硬道:“你也不看他有多敷衍,还出去之后告诉我们,出发之前,他怎么什么都没说呢。” “你说什么呢!” 罗薇跟在他身后,闻言越过常平狠狠打了他一下,怒道:“小点声,万一被他听到怎么办!” 她咬了咬唇,压低声音又道:“不论他们这儿有多奇怪,只要能长生不死,就当看不见,不管他就行了。” 说到这个,林可可再不甘心也息了声,常平也是暗自点头。 不管王二狗有什么东西瞒着他们,至少他给他们提供了一个长生不死的机会,还在这种危机四伏的地方,有力的保障了他们的安全。 他这些年四处旅游,查过许多数据,像这种生前含冤而死的,不论是人是物,死后必定怨气冲天,遇上的人不费一番功夫绝对处理不了。 而王二狗却仅仅用了几分钟,就解决了赤狐溺尸,让它们不敢上前,还把队伍重新召集起来,没事人一样继续给他们带路,就连呼吸都不带乱的。 这强悍程度,简直不像个没见过世面的村民。 然而不知怎么的,黑暗沉默的甬道中,常平突然心头一跳,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不安感,让他即使在安全的情况下,仍然精神紧绷,松懈不下来。 这种感觉伴随着一声不吭、极度安静的队伍愈演愈烈,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现在赤狐溺尸不敢进攻他们,队员也都齐全,有王二狗带着他们走,每个人都很安全,哪会出什么事。 常平在心里念叨了好几遍“心灵则诚,事事平安”,然而不安的感觉却如影随形,甚至愈演愈烈,甚至让他升起一股没由来的恐惧来。 这种恐惧,迫使他开始思考刚刚由于侥幸心理而忽略不计的几个疑点。 第一,就算赤狐溺尸迫于王二狗的威慑不敢上前,刚才那个紧追不放的木屐声为什么没有追上来。 第二,这个木屐声,为什么在没有任何干涉的情况下,突然寂静无声、消失不见了?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没有任何人员伤亡的话,刚刚那声凄厉无比、显然是人类的惨叫声,又是谁发出来的呢? 第10章 假的王二狗 常平越想脸色越白,心中惨笑一声,终于放下了自己的侥幸心理。 这种地方,别人骗你还有活路,自欺欺人就完蛋了。 人在危机时候的第六感,很多时候其实是基于生活经验的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相信这种感觉,往往比冷静下来的理性判断更加可靠 但他还是不明白,自己这种不安感到底从何而来,常平想了想,哆嗦着手低头检查了一下绳子,绳结仍然系得好好的,没什么问题。 他不死心,伸手又去够前面的林可可,林可可正绷着神经呢,被他突然摸上来吓了一跳,手反射性的抽了上去,差点没给常平一个大嘴巴子。 “我操什么人呜呜呜……呜呜!” “别出声,是我。” 常平赶紧捂住他的嘴,长长的“嘘”了一声。 “操……是你啊。” 林可可松了口气,依然惊魂未定,心突突的狂跳,把常平的手狠狠甩开,怒道:“你突然吓我干什么,这一惊一乍的,一会儿打伤你可别怪我。” “不好意思啊小林,”常平在后面轻声的道了个歉,对他道,“也没什么,我有点担心咱们走散了,你检查一下你那绳扣开没开呗。” “开个屁,”林可可还记着他刚刚教训过自己,语气十分粗鲁,“你不是挺信王二狗的吗,他亲自绑的,你还不放心?” 第15章 常平对他恶劣的态度皱了皱眉,可现在又不是追究的时候,只好把不爽咽了下去,催促道: “你就试试又能怎么样?小心驶得万年船,只是稍微检查一下绳扣而已。” “啧……真他妈麻烦。” 林可可不耐烦的沉沉嘟囔了一句。 他只觉得浑身有一股释放不出的火气,待要爆发出来,又有些忌惮落阴山洞中虎视眈眈的赤狐溺尸,只好勉强压下火气,不情不愿的拽了拽身上的绳扣。 绳扣纹丝不动,显然是根本没有一丁点松掉。 “你看吧,屁事儿没有。” 林可可把常平的手拽过来,让他亲自检查绳结,还不忘冷笑着刺他一句道:“刚刚你不是还维护王二狗么,怎么现在又怀疑起来了,是胆子缩回去了,怂了?” 常平略微凝重的摸着紧紧系着的绳结,根本没心思搭理他的挑衅,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自己的猜测。 如果真是最坏的情况,紧紧系着的绳扣反而是他们逃生的阻碍,跑都跑不了,只能任人鱼肉。 但他也只是有一点怀疑,什么佐证都没有,而且在黑漆漆的甬道里,显然也没法很清晰的把所有人都确认一遍。 难道真是想多了? 那些诡异之处常平还是想不通,不过检查到绳结没开之后,更多的还是庆幸,心中免不了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没事当然最好。 他悬起来的心慢慢放了下来,又确认了一遍林可可腰上的绳子没问题,暗骂一声自己也太疑神疑诡了,就要把手收回来。 就在他的手从绳子上松开的一刹那,电光火石之间,常平猛地一个激灵!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关键问题。 绳子是湿的! 落阴山洞虽然湿冷,但那只是空气中的水分充足,绝不可能使整个绳子都湿的浸透了水分,像是整个在水中浸泡过一样。 而他们走了这么久,根本没遇到过大面积的水坑或是地面上水流,在落阴山洞里,唯一携带大量水分的只有…… 他顿时愣在了原地,额头上的冷汗“欻”的冒了出来,慢慢滑过他的脸颊,常平不敢出声,在林可可看白痴的目光中,谨慎的把手伸过去,往绳子最前端摸了一下—— ——绳子的另一头已经断了,他摸到了一只湿漉漉、满是毛发的手,正拽着绳子,一点一点的向前拉。 “真是可惜。” “啪”的一声,甬道前方突然亮起微弱的一丝光亮。 不同于平日见到的温暖灯光,甬道里亮起来的光是绿色的,而是像诡火一样,绿莹莹的摇曳在石壁上,映照出几个腰身弯曲的影子。 那是常平他们以为的村民,而现在,在森然诡火的映衬下,常平几人被巨大的惊恐定在原地,看到那些村民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赤狐溺尸,满身尸斑,浑身湿透的拽着绳子。 它们被发现之后,紧紧盯着不停颤抖的常平几人,不怀好意的回过头,慢慢张口,冲他们裂开沾满血迹的腐烂狐吻。 “嗷呦———!” 在常平和林可可身后,还有一个丝毫没有心理准备的罗薇。 她没有听见常平和林可可小声的交流,本来毫无察觉的跟着队伍行进,一下被猝然亮起的昏暗绿光照了个分明,身前身后竟然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全部都是呲牙咧嘴的死尸。 极有冲击力的画面猛然出现在面前,罗薇呆滞了一秒,随后身体猛地打起摆子,疯狂尖叫起来。 “啊————!!!” 她在极度恐慌中,也看到了身前已经扯开了绳子的常平和林可可,罗薇一边尖叫一边用力扒开身边的赤狐溺尸,想要往他们那里跑,却被溺尸死死拽住身上的绳子,根本动弹不得。 而在最前面带路的王二狗,听到动静慢慢回过头来,手中正拿着一盏古朴的绿色诡灯。 “王哥!” 罗薇心头一松,用尽全力踢打着身边的溺尸,高喊着想向他求救,却见王二狗面沉如水,看着他们被围困干脆停下了脚步,完全不为所动。 而常平看的仔细,他下意识将王二狗浑身上下扫了一遍,当看到他的脚下时,顿时“嗡”的一声,大脑一片空白。 这个“王二狗”脚上穿着的,正是一双木屐! 看到几人察觉到不对劲,喜悦慢慢从脸上退下,尤其是常平,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之后,“王二狗”嘴角一动,竟然笑了。 他浑身上下诡气森森,脸色被绿光照的阴暗无比,挥了挥手,让赤狐溺尸按住罗薇,捂住了她的嘴,然后似笑非笑的看着提前反应过来、离溺尸队伍已经有段距离的林可可和常平,缓缓道: “我还以为能蒙混过关呢,太可惜了,刚刚没及时拦住这些东西,让它们吃了不少祭品,搞得就剩下你们几个了。” “王二狗”歪着头,轻笑道:“再少下去,我就没法跟太奶奶交代了,不如你们听话一点,别让我为难怎么样?” “操!!” 常平和林可可齐齐发出一声尖叫,无比统一的拔腿往反方向跑,在极度的恐惧之下,此刻他们已经完全顾不上罗薇的哭叫声,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那就是跑,快跑! 他们疯狂不顾一切的向甬道深处跑去,只想赶快远离“王二狗”,甚至忘记了脱离队伍后,也可能碰到其他赤狐溺尸,脑子里只有单一的思维狠狠的吊着神经。 跑! “哒,哒,哒。” 身后传来“王二狗”不紧不慢脚步声和清脆的笑声。 “你们还想跑到哪去?整个落阴山洞都是我的地盘,不回到我身边,小心被溺尸啃的尸骨无存哦。” 彷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样,原本不敢靠近的赤狐溺尸目露凶光,四肢扭曲的在甬道里以极快的爬行速度追了上来。 “嗷呦————!” “别过来!” 常平拼命的跑,眼前浮现出阵阵绿光,生理性眼泪都快甩了出来,却根本不敢回头。 后面的溺尸你追我赶,爬的飞快,偶尔还有几只赤狐溺尸一个爪子抓了上来,常平都凭藉着极强的求生欲躲了过去。 他看的十分清楚,那些赤狐溺尸的爪子里还藏着碎肉,锋利的尖爪只要挨上他,哪怕只是擦个边,他就至少得掉下一块肉。 常平咬咬牙,又抬起腿强行提高了跑步速度,心说这辈子就这么一次了,哪怕再累也要冲,只要跑不死,就得往死里跑。 然而他作为一个普通人,身体素质本来就是正常男性水平,能跑到现在不被溺尸追上已经是肾上腺素超常发挥了。 随着长时间激烈的跑动,常平的心脏跳的越来越快,呼吸道彷佛刀割一般,就像是每吸一口气,肺里都进了无数的刀片,腿也酸疼的彷佛有针在扎,沉的几乎动不了。 不行,他还没脱险,他不能停! 常平的指甲全部刺进了手心里,疼痛让他暂时保持着清醒,他想咬牙接着跑,可身体却越来越不听使唤。 绝望之下,常平看到林可可的身影和他拉的越来越远,而后猛地,一阵阴风袭来,身后那股阴冷腐臭的味道几乎扑到了他的脖颈! “砰!” 一只赤狐溺尸跳了上来,整个压在了常平身上,任他怎么拼命甩动都挣脱不下,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嘴里流下腥臭的涎水,张口就要咬下! “不!” “噗呲——!” “嗷呦————!” 想像中的疼痛没有到来,一声穿透皮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伴随着赤狐溺尸凄厉的哀嚎,常平背上顿时一轻。 刚刚再晚个一秒钟,他的脖子就要被咬穿两个血洞。 常平心脏跳的要炸裂,气喘吁吁的捂着胸口,忍不住回头去看,只见那只刚刚还耀武扬威的赤狐溺尸已经成了死不瞑目的肉串,被一根银针狠狠定在了地上,动弹不得。 这,这熟悉的手法…… “苗生?!” 常平瞬间转过头,死死地盯着面前这个衣衫不整、身上挂了彩却依旧笑容满面的男人。 劫后余生的惊喜之下,常平完全想不起来质疑为什么苗云楼能从绳子中挣脱出来,又为什么会冒着生命危险回来救他们,连和他的恩怨纠葛都顾不上了,声音一下提高了八度。 “苗生!” 话一出口,他突然看到了苗云楼身后的王二狗,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又瞬间缩回去了一些,两腿打颤,摆出一个立马就要逃跑的姿势,颤声质问道: “你!王二狗,你到底是什么人,山洞里穿木屐那个跟你什么关系!” 穿木屐的玩意和王二狗? 苗云楼挑了挑眉,还没等问清楚他是什么意思,常平眼睛一扫,又看到了面色阴沉的王二狗肩上还扛着一个人事不省的林可可,顿时一个大喘气,又是惊叫一声。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别担心,他没事,只是被打晕过去了而已,”苗云楼接过话头,笑眯眯道,“省的他在恐惧之下不分敌我的狺狺狂吠、给我们添堵。” 第16章 打晕?! 见常平面色一下凝滞,似乎突然意识到苗生和他们也有危及生命的仇怨,王二狗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绪,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你先告诉我们,你说的那个穿木屐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说到这个,常平立刻又重回了刚刚那种恐惧的感觉,他急促的喘了口气,像溺水之人一样,死死拽住王二狗的衣袖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一个和你长的一模一样的人把我们都带走了,刚刚灯亮起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脚上穿的,是一双木屐。” “他就是在山洞里追着我们的东西,它根本不是人!” 想起诡灯亮起来时,那十分震撼的一幕,常平捂着胸口闭了闭眼,强忍着恐惧,继续说道:“我只看到罗薇和林可可还在,其他村民全都没了,只有一群赤狐溺尸在前面牵着我们的绳子。” 他小心翼翼,几乎用气音轻声问道:“它们还把罗薇按下来了,如果我们不去救她,她是不是也会被……咬死?” 最后这两个字简直已经没声了,苗云楼看着眼泪汪汪的常平,翘着眉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你刚才说的这个木屐哥,以他的速度,如果单纯想把你们赶尽杀绝,你们根本就跑不到这儿来。”苗云楼客观的说。 “所以,它应该不会咬死罗薇,不过别的可就不好说了,毕竟死亡之外的痛苦还有很多种。” “……” 那不就是生不如死?! 见常平抖的都快不行了,苗云楼似乎也意识到有点不妥,立刻补救道:“哎呀,我这不是还没说完么——你救不了她,不代表我们也救不了她呀?” 苗云楼抬起手示意道:“你看,你们可都害过我,但是我还回来救你了呢,好人做到底,我当然也会回去救罗薇的。” “……真的?” 常平暗淡的眼睛里滑过一丝亮光,这绝望中闪烁出的微小希冀,让王二狗这个即将对他下手的人见了,也忍不住在心中微微叹了口气,感慨一句:真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可怜啊。 而苗云楼看上去却像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他看着常平,笑眯眯的点头道:“当然啦,我的能力你们不是都有目共睹的吗?” “太,太感谢了!!” 常平眼泪汪汪,激动的握住苗云楼的手,苗云楼包容一笑,也亲切万分的回握了上去,随后“咦”了一声,向后一指道:“对了,你身后那是什么东西?” 身后还有东西?! 常平刚刚经历一波危机,此刻如同惊弓之鸟一般,闻言立刻心头一跳,迅速回头。 然而他刚把身子转过去,脖颈后却突然传来一阵钝痛。 只听“咚”的一声闷响,常平身子猛的一晃,张了张口,一声都没发出来,便眼前一黑,瞬间软倒在地。 第11章 获得技能纸扎匠! 在他身后,苗云楼把劈他脖颈那只手收了回来,笑意渐淡,神情晦暗不明。 虽然他刚刚安慰常平,木屐哥不会杀害罗薇,但他也不知道这些诡东西的目的究竟是什么,是想要一个活蹦乱跳的人,还是一个只要有一口气就行的活尸。 而通过常平的描述来看,只怕那里除了罗薇,其他村民都已经凶多吉少了。 即使不会死,以王二狗对落阴山洞的慎重来看,被分尸、被撕咬的痛苦恐怕依旧存在,甚至因为他们长生不死的特性,永远的折磨着他们。 而如果他们不赶紧过去,说不定连罗薇也要惨遭毒手。 远处的莹莹诡火摇曳的越来越近,石壁上慢慢出现一些佝偻的影子,短短几句话时间,那些赤狐溺尸已经赶了上来,不断的向他们逼近。 “别看了,咱们快走吧,”王二狗宕机立断道:“来不及救人了,我们趁着这些东西还没追过来,赶紧先从洞里出去。” “等这些东西从洞里出来,我们再找机会,把罗薇弄过来。” 至于弄回来的是活人还是尸体,都不重要。 这些人命在别人的目标之内,只有一个身躯勉强值钱。 苗云楼却没动,他把常平从地上拎了起来,甩到王二狗的推车上,淡淡道:“你们先走,我要过去。” “你要过去,你是不是疯了?” 王二狗没想到他在这种时候犯轴,眼见赤狐溺尸就要追过来,皱起眉头急促道:“救她做什么,你不是很讨厌他们吗?” 他以为苗云楼是怕影响到自己利益,立刻四指合拢冲天:“我发誓,死人活人都行,绝对不会影响你长生的,祖宗,赶紧走行不行?” 时间不等人,王二狗头上都冒了冷汗,见苗云楼没反应,以为他是听进去了,急着就去拉他。 没想到苗云楼被他拉着,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王二狗急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嘘……” 苗云楼闻言却是轻轻将手指放在嘴唇上。 “让你走你就走,我还有事儿要办。” “你能有什么事?”王二狗怒的都破音了,“看不下去要救人吗?别装了,你明明根本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我看得出来!” 苗云楼听到他的指责,忍不住“噗嗤”一笑,低下头无意识摸了摸手腕,随即想起了什么似的,收起笑意,往后侧了侧头。 他那张寻常总是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脸,在暗淡的光下,竟然浮现出一种忧虑重重的冷淡。 “谁说我过去——是为了去救人?” 苗云楼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解释,转过头来,甩下怔愣的王二狗,毫不犹豫的向甬道内走去。 ———— 落阴山洞内。 随着脚步声逐渐接近,苗云楼的影子愈发清晰,不怀好意的绿光将他层层围困,可那些赤狐溺尸却彷佛销声匿迹一样,迟迟没有出现。 这看似是危险解除了,实际苗云楼知道,这恐怕只是木屐诡物的恶趣味,让他在黑暗中等待危险的到来,任由恐惧在狭小石壁内发酵。 弹幕已经激增到好几千条了,密密麻麻的糊在直播间上面,全都是骂他不知天高地厚的。 【我他妈真服了啊,先是被npc忽悠,然后还要赤手空拳的去救人?这主播是圣母转世吗?】 【虽然但是,他好像说了自己不是去救人的吧……不过就算他是想干掉赤狐溺尸拿藏品,他连欲望图腾都没开,也没这个能力吧?】 【呵呵,我看他就是纯想装个逼,兄弟们一起来,我就看他怎么在几分钟之内惨死】 直播间内骂声一片,而所有这些声音,苗云楼都没有理会。 他见王二狗已经被他气的头也不回的走远了,方才还无比淡然的脸色,立刻浮现出几分极力压制的痛苦。 苗云楼弯下腰控制不住的咳嗽了几声,按住如同火烧一样的肺部,点开手腕上的显示屏,匆匆检查了一下存活时长。 【死亡倒计时:70:32:49】 明明还有接近三天的存活时间,苗云楼却低垂下眼帘,长长的眼睫不停颤动,显示出他内心不平静。 他半阖着眼睛,缓缓吐了口气,锋利的眉骨在他眼睛下投下青黑阴影,如黑云雾霭的长发垂落在脸侧,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是他太大意了。 在购买前,他其实已经注意到了存活时长上的说明:最低级的存活时间只能为您提供基础生命值,并且会随着您的疲劳、受伤、濒死而减少至清零。 然而这提示只在他脑海里停留了几秒钟,就悄然而逝。 那个时候他的死亡倒计时只剩下几分钟,急需补充存活时间,对生命的渴求让他一口气将存活时间用积分全部买下,直到倒计时脱离危险区,他才松了口气。 可这一小段旅途已经让他隐隐发觉不对劲,3a级景区名不虚传,对思维、对体力都是一种消耗。 换句话说,才刚刚到第二个小景点,他就已经疲于应对,那么等后面难度逐渐提高,他的生命值一定会随着身体状况不断减少。 而这种时候,他却会因为实力不支而愈发被动,直播间的内容也越来越无趣。 苗云楼完全可以预见,再这样下去的话,等到后面的景点,就没有人会给他打赏积分了,而他又把自己现有的积分都冲进了系统…… 等待他的,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想要活命,就只能拼死一搏,主动对诡物出击,让直播间的观众看的兴奋,才能再次给生命“续费”。 苗云楼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气息,随后直起身子,面无表情的活动了下手腕,对系统道:“把你给我的新手大礼包——全部给我拿出来。” 【叮!】 【已取出——a4纸一沓(二十张),黑色毛笔一支,黑色墨块一条】 一堆文具噼里啪啦的从半空中砸了下来,看着这一堆废品一样的奖励,苗云楼叹了口气,用墨条沾了沾赤狐溺尸毛发上流淌下来的水珠,开始在地上化开。 第17章 石板上顿时晕开黑色的墨水,过了一会儿,见差不多能用了,苗云楼就撂开手,两根手指轻轻拈起一张白纸。 “系统,技能书能不能用?” 【技能书准备完毕!请问您需要学习哪种技能?(注:必须是在本世界有人会的哦)】 这个备注也是恶意满满,它没有给出明确的哪个世界,是子不语世界还是现实世界。 而且在这个景区他刚刚认识这么几个人,万一正好说到了没有人会的技能,这个技能书岂不是要报废? 系统,太奸诈了。 不过幸好,仅仅这样其实已经够了。 想起王二狗在与常平他们畅谈的时候,无意中透露的信息,苗云楼眯起眼睛,终于在心底露出一抹无声的笑。 “我要学习——纸扎匠的技能!” 【叮!】 【检测到本世界内三马架屯的祖先掌握纸扎匠的手艺,技能书条件达成,有效时间24小时!】 【纸扎匠(绿阶):从事民间纸扎工作的匠人一般被称为纸扎匠,是扎灯、扎旱马等物的行业,主要大宗是为丧俗扎制各种焚烧祭祀用的纸人、纸马、纸幡之类,这虽然属于迷信活动,但其扎制技艺却是民间艺术的一门独特行业】 【纸扎匠的最终效果只与纸张材质有关!请务必挑选好材质!】 顿时,落阴山洞内黑雾四起! 一股冷意瞬间涌起,顺着黑雾流遍全身,苗云楼只感觉身子一阵寒颤,有一种让人鸡皮疙瘩暴起的气息流淌遍全身。 “咯咯咯咯咯咯——” 他猛的的身子一轻,彷佛是瞬间灵魂出窍一般,耳边似乎传来纸人“咯咯”的尖笑声,身边无数金箔彩纸团团将他和数口棺材围住,又转瞬间猝然消散。 如同真正的纸扎匠人一样,尘网遍布的木屋内,身前是陈旧的漆黑棺椁,身旁是无数金箔点缀,白面红唇的无睛纸人。 这股阴邪之气在苗云楼身上缓缓盘升,进入他的体内,最后汇集在他的双手上,在手背上隐隐形成了一个纸人的痕迹。 成功了! 苗云楼定了定神,立刻摸上纸张,和先前不同,这次即使他脑子里仍然并没有摺纸的任何概念,他的双手却彷佛有了自我意识,如同灵蛇一般,飞速动了起来。 仅仅是心念一动,几秒钟的时间,一个精巧的纸马就诞生了出来。 这只利用【纸扎匠】技能折出来的纸马通体苍白,弥漫着死气沉沉的气息。 和普通的手工作品看上去不太一样,它身上隐隐有一股阴气,和苗云楼手上的标记一样,摸上去让人脊背发凉。 而它空荡荡的纸面上,虽然没有眼瞳,那惨白一片的面庞却彷佛仍死死的盯着四周。 几分阴邪可怖,几分寒意凛然! 不愧是灵异世界中做出来的东西! 苗云楼双眼发亮,迅速拿起下一张纸,一刻不停的再次折了起来。 一时间,寂静的落阴山洞中,只有纸张翻折的声音,还有苗云楼时不时轻声的抽气。 刚刚那一通奔跑,还是让他长期脆弱的心脏难以支撑,血腥气从嗓子眼蔓了上来,又被他咳嗽几声,强行压制下去。 瘦长的手指翻飞,蹁跹在白纸之间,不过眨眼之间,纸人兵马就在他青白的指骨间一跃而出。 眼看着地面上的纸人纸马越来越多,苗云楼却半垂着眼睫,心越发低沉。 刚刚穷追不舍的赤狐溺尸,究竟去哪儿了? 突然! “哒——哒——哒——!” 就在他手指翻飞、做着最后几个纸人的时候,沉寂许久的木屐声突兀的响起,而且越来越近! 苗云楼蓦地一个转眼,余光瞥见那石壁上的绿光之中,已经隐隐约约露出了几个黑影。 他心知是那穿木屐的诡物见他没有动静,已经按捺不住,准备出手了。 冷静!还来得及。 他面上仍然沉静,手上却愈发加快了速度,苍白的手指舞动的如同虚影,折出一个个活灵活现的纸人纸马。 那些折好的纸人纸马,犹如孩童指挥下的兵马一般,没有五官的白纸上庄严肃穆,一动不动的伫立在原地。 这支纸队伍在苗云楼的手下越来越庞大,而摇曳的绿光,也越来越近! 就在苗云楼按下最后一个纸页时,只听最后“哒”的一声,声音在他的正前方落地,清脆的回响在山洞里。 “嗷呦——” 苗云楼闻声抬眼一看,只见眼前狭窄的石壁,已经密密麻麻挤满了赤狐溺尸,甚至挡住了绿光的扩散。 这些赤狐溺尸也许是沾了血肉的缘故,看上去比先前的还要凶神恶煞,红肿的血丝布满眼球,缩小的瞳仁全部盯在他身上,沉重的喘着粗气。 打头的几只赤狐溺尸,身形消瘦,毛发极为脏乱,眼球却发著莹莹绿光,它们缓缓裂开嘴,涎水顺着锋利的獠牙流了下来,发出低低的嘶吼。 “呵呵呵呵————” 苗云楼的眼神越过它们,不动声色的一扫,发现罗薇果然就在赤狐溺尸中间,此时她的头沉沉的低了下去,一动不动,不知是死是活。 “真不礼貌啊,人类。” 这声带着笑意的尖利声音终于把苗云楼的目光拉了回来。 那穿着木屐的诡物,站在所有赤狐溺尸的中间,手上提着一盏绿色冥灯,正戴着王二狗的脸皮,笑意盈盈的看着他,眼神中却流淌着毫不掩饰的怨毒。 “来别人家做客,怎么不先和主人打招呼?” 【叮!】 【子不语地图藏品图鉴更新!】 【幽绿冥灯(绿色品质):害怕自己独自在家吗?害怕一个人走夜路吗?害怕一个人穿过山洞吗?这盏冥灯可以照亮一切!无论是黑暗无光的夜晚还是被诅咒的山洞,冥灯都能给您带来无与伦比的视觉体验!】 【不过使用时请注意,冥灯内储藏着大量诡魂用于发亮,若是不慎让诡魂溜走。冥灯将不再提供照明~】 【叮!】 【子不语地图林海雪原区图鉴更新!】 【解锁神诡图鉴:千面鬼狐】 【千面鬼狐:这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狐狸!变换脸皮的能力使得它能混迹在人群之中,让你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死去。】 【想要对它出手的人可要小心哦,它可不止爪子锋利,背后还有一个庞大的家族~】 苗云楼注意到提示音从【自然图鉴】变成了【神诡图鉴】,这意味着眼前的千面鬼狐比紫貂和赤狐溺尸高了好几个档次,怎么也是个小boss的存在了。 和这东西打个照面,想必事后的积分会很多吧。 苗云楼眯起眼睛,捋了捋长马尾,迎上千面鬼狐怨毒的目光,甜甜一笑道:“真不好意思,我不和连自己的脸都不敢露的懦夫打招呼。” “啪!” 话音刚落,苗云楼就感觉到脸颊边上一股劲风滑过。 他“嘶”的一声挑起眉头,右脸一阵疼痛,伸手摸了摸,触到一丝黏腻的感觉,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在他鼻尖弥漫开来。 千面鬼狐沉着脸,缓缓晃了晃刚刚抽在地上、打伤苗云楼的尾巴,嘴角卷起一丝扭曲的笑容:“说话注意点,人类,我不杀你,不代表不能把你弄个半死再带回去。” “你有这个能力吗?” 苗云楼微微一笑,毫不在意的放下脸侧的手,任由鲜血细细的流淌下来,在他苍白的侧脸上织成一张血网,显得那张脸艳丽而诡魅。 他丝毫不惧,歪着头轻笑道:“我看你们也不怎么强嘛,这一群赤狐溺尸,连追我都没追上,战斗力low到爆啊。” 眼见千面鬼狐的脸色越来越阴沉,苗云楼却仍然跟木头一样,愣是对冷得掉渣的没有一点反应,还接着往对面紧绷的神经上不断挑火。 他甚至指了指地上赤狐溺尸的尸体,伸手示意道:“口说无凭,不信你看,这位——就是死生生的例子,挣扎了还没几下,就被我轻而易举的干掉了。” 苗云楼轻笑一声:“你也知道这一群赤狐溺尸对付不了我,所以才自己动手的?” 他耸耸肩,暗示性的摸了摸脸颊,缓缓比出几个嘴型。 千面鬼狐在他对面看的一清二楚,那几个嘴型分明就是: 废——物——! 第12章 “纸人画眼不点睛” 在看清楚苗云楼口型的一瞬间,山洞里顿时阴风四起! 狭窄的石壁内,幽幽的绿光已经遮不住暴涨的黑气,所有光线全部被阴气缠绕起来,张牙舞爪的团团围住了苗云楼! “好大的胆子!!” 千面鬼狐尖厉暴怒的声音响起,嘴角往两边迅速扩大,面上那张王二狗的脸皮瞬间开裂! 它那张光滑的人皮一下翻了下去,露出赤红色的皮毛,从它脸上的翻出的裂口里,开始源源不断的流出鲜血。 那些鲜血混合著黑色的阴气,最初还是不紧不慢、如丝如缕的垂落在地上。 第18章 然而不知是不是千面鬼狐被刺激的怨气冲天,眨眼之间,鲜血就如同粘稠的流水一般汹涌而出,将它脚下的石地都淹没成了小型的血池。 千面鬼狐已经完全换回了原本的狐狸脸皮,一边飞速淌着血水,一边裂的极大,狂怒的高声尖啸道: “我改主意了,祭品可以以后再抓,但是你,必须现在就给我死!” 话音刚落,它用穿着木屐的狐爪在血池上重重一踩! “啪!” 血腥的气息顿时浓厚了一倍,如同血雨一般喷溅在赤狐溺尸身上。 苗云楼看的仔细,围绕在它身边的赤狐溺尸在沾到血液的时候,眼珠全部被血液浸满,瞬间便发了狂! “呵呵——!!!” 【叮!】 【解锁自然生物(进阶):异化赤狐溺尸】 【异化赤狐溺尸(蓝阶):赤狐溺尸只分布在林海雪原区的山洞里,生活环境固定,精神非常稳定,绝对不会出现异变!如果真的出现了——嘻嘻,那您还真是很不幸哦~】 【只有沾染上千面鬼狐血液的赤狐溺尸才会异变,既然您同时碰到了它们两个,这边建议您的欲望图腾没到蓝色阶位之前,最好不要挣扎,方便保留全尸哦~】 赤狐溺尸在沾到血液之后,竟然直接飙升了一个级别! 苗云楼甚至能看到它们肉眼可见的胀大了一圈,赤红色的毛发直立起来,皮毛在幽幽绿光的照映下,竟然隐隐闪过金属的冷光! “叮——!” 苗云楼二话不说,唇齿间翻动,对着扑上来的赤狐溺尸立刻甩出一根银针。 然而这往日无往不利的银针,此刻却只在赤狐溺尸的身上留下一个轻微的印子,就“当啷”一声无力的滑落下来。 “叮——!” 领头的赤狐溺尸被银针击中,根本毫发无损,反倒被这一下子激怒了,它爪子刨地,抖了抖身子上的毛发,发出一声尖啸。 “呵呵——!!” 顿时,十几个赤狐溺尸如同接到信号一般,铺天盖地的向苗云楼扑来,眨眼之间,它们就扑到了苗云楼近前! 以异化赤狐溺尸这种速度,苗云楼根本避无可避,只能正面应战。 然而,他目前最拿手的银针却被证明,已经毫无用处! 而他甚至连欲望图腾都没有开启,更别提达到图鉴中的标准——蓝色阶级了。 直播间的观众又是激动又是慌乱,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有点意思的主播,难道真的就要这么失败了?! 【我操,千面鬼狐!这不是长白山脉才会刷出来的玩意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废话,肯定是为了搞他,偷偷整的手段啊!这个主播不加入官方旅社,还这么张扬,几个大旅社早就不爽了好吧!】 【做得好!流浪旅客根本就不可能通过景区参观,从景区开放以来就是这样,官方出手,只是给他加速一下死亡而已】 【啊啊啊啊不要啊!先别搞他,要搞等他下一个景区再搞好不好啊,我还想看他怎么通关新线路呢,下个月就轮到我参观景区了!】 【就没人觉得官方这次有点太过分了吗……卡一卡新手福利就算了,不至于在背后动手脚吧?】 【同意,这个新人还挺有潜力的,背后搞小动作过分了】 【叮!】 【已有四十五万人涌入您的直播间!】 苗云楼的直播间都要爆炸了,无数条弹幕把显示屏遮的死死的,几乎要卡壳,不管是关心他的还是希望他早点死的,全都在以各种方式,问候他的祖宗。 直播间的显示屏里,赤狐溺尸浑身流淌着血液,一下比一下凶狠,招招致命,锋利的牙齿甚至突破防线,差点把苗云楼的脖子咬了个对穿! 观众们的心狠狠揪了起来,都快急死了! 快跑啊!不跑等着被王二狗吃席吗?! 然而苗云楼本人却不知道为什么,在巨大的生存压力下,竟然显得十分漠然。 他在第一次尝试反击失败后,看上去全没有失望,不仅丝毫不慌的收起了银针,甚至在攻击之下东躲西闪,都不着急逃跑。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血液的加成起了作用,赤狐溺尸的攻击一次比一次猛烈,一次比一次敏捷。 苗云楼身手再好,到底是寡不敌众,一时不防,竟被凶悍的赤狐溺尸在手臂上抓出好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 他与赤狐溺尸缠斗了这么长时间,心脏剧烈跳动,皮肤早已尽失血色,苍白的手臂上几条血痕渗着血迹,指骨青白的紧紧攥着。 黑云般的长发,白纸般的皮肤,衬托着血涔涔的殷红,让苗云楼看起来反而更有一种病弱的鬼魅。 看上去极为惊心动魄。 “咯咯咯,后悔吗,人类,这就是你乱说话的后果!” 操控着赤狐溺尸的千面鬼狐看到这一幕,裂着血面发出了令人鸡皮疙瘩骤起的笑声。 它满怀恶意的说道:“如果你现在求饶,再帮我把逃走的祭品找回来,我或许还能考虑放你一马。” 千面鬼狐志翻起唇角,等着苗云楼求饶,最好是失声痛哭、悔不当初的请求它的原谅。 谁知后者在险险躲过一个赤狐溺尸的攻击后,竟然没有一点后悔的迹象,反而颤着鸦羽一样的眼睫,对着千面鬼狐粲然一笑: “你不会以为我凭着这点本事,就敢来送死吧?” 千面鬼狐以为他仍在逞强,血流满面的咯咯冷笑道:“你的银针已经没用了,怎么,死到临头还在嘴硬?” 苗云楼一挑眉毛,眼中闪过一丝幽光:“谁说我的底牌是银针了?” “你以为,我刚刚在你没赶过来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什么?” 千面鬼狐的尖啸戛然而止,它谨慎的皱起眉头,心头突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然而还不等它想明白,苗云楼突然一反刚刚的纠缠不休,以一个极为柔韧的姿势弯下后腰,左手撑地,右脚蹬在赤狐溺尸身上借力,一个翻身利落的蹬开它们十几米。 迅速和赤狐溺尸拉开了距离! 赤狐溺尸被惯性蹬出去,踉跄了一下,仍然誓不罢休,调整好姿态迅速就要继续扑上去。 这样敏捷的反应速度,没有给苗云楼任何逃跑的机会,看似他脱出战圈的举动没有意义。 然而,苗云楼摸到地上散落的摺纸,却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笑容。 他这一个翻身,竟然准确的落在了纸人兵马的包围圈内! 就在赤狐溺尸被踢开这仅仅几秒钟的时间内,苗云楼挑起地上的毛笔,右手执笔沾墨,左手捧起地上摺好的一个纸人,飞快的在纸人空白的面部点上两个黑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而在他的毛笔堪堪离开纸人的时候,那原本苍白无力的纸人突然迸发出一股阴冷之气,竟是让那些气势汹汹的赤狐溺尸,动作一滞! 【叮!】 【解锁藏品图鉴:纸人兵马】 【纸人兵马(绿色品质):纸人本身是丧葬用品,又作为纸扎匠的作品,承载着纸扎匠的仇怨与意志!死气沉沉的纸人兵马,谁为它们点睛,纸人兵马就为谁戎马四方!】 阴暗幽绿的落阴山洞内,无数只赤狐溺尸如同潮水一般向苗云楼席卷而来。 他单薄的身躯,在它们面前显得如此渺小。 彷佛下一秒,就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那小小一个纸人,在没有任何人操控的情况下,竟然稳稳的站在石板上,挡在苗云楼面前。 它墨迹还未干的黑漆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赤狐溺尸,身上无数阴气缭绕,震的十数只赤狐溺尸愣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该进该退! “愣着干什么,给我上啊!” 千面鬼狐远远看过来,见赤狐溺尸竟然被一个纸人的阴气唬在原地,气得发疯。 “一个小小的纸人,怕什么,给我撕碎它!” 它一声咆哮,面颊开裂的更加夸张,源源不断的血水更加汹涌的流向赤狐溺尸,让短暂停滞的赤狐溺尸一个激灵,目露凶光,再次快速行动起来。 “嗷呦——!” 然而在它们愣神的时候,苗云楼已经抓紧时间,苍白的手指在墨色间翻飞,给所有的纸人纸马都点上了睛。 大批大批的纸人兵马站了起来,浓重的墨色在冷白色的纸张上渗透,晕染出阴暗不详的气息。 苗云楼余光扫过眼前越来越近的赤狐溺尸,对着地上的纸人兵马低声喝到:“纸人画眼不点睛,纸马立足不扬鬃,人笑马叫皆不听,若是不记阎王请——起!” “嗡——!” 顿时,数十个纸人兵马睁开了墨色的眼睛! 这一刻,湿冷的落阴山洞里,彷佛真正的战场一样,数匹纸马扬起前蹄,此起彼伏的“咴咴”嘶鸣着。 纸人如同真正的军队一样,庄严肃穆、列队齐整的站在原地,在幽幽绿光的映衬下彷佛阴兵借道,从诡门关中一个个踏出来! 第19章 整个落阴山洞的湿冷气息彷佛都凝结在了一处,纸人兵马的周围迅速降温,阴冷的诡气顿时暴涨,直冲洞顶! 它们沉默着,彷佛是在感激苗云楼的召唤! 它们咆哮着,又彷佛是在对敌人宣战! 苗云楼遥遥望着千面鬼狐,勾起唇角,随后对着蓄势待发的纸人兵马高喝一声:“所有向我进攻的东西——一个不留,通通灭掉!” “唰!” 随着苗云楼的一声令下,面对扑面而来的赤狐溺尸,这些无痛无觉的纸人兵马毫不犹豫的冲了上去。 它们身上苍白的纸张,在苗云楼的喝令下,竟闪过光滑的银色光泽,纸人锥形的尖脚踏的飞快,扬起锋利的手臂,迅速向敌人挥去! 刚刚苗云楼用银针都打不穿的赤狐溺尸皮毛,在看似单薄的纸张攻击下,却像豆腐一样,被轻易地切割开来! “嗷呦——嗷呦——!!” 赤狐溺尸一声惨叫,腐烂的身躯被猝不及防的割裂开来,流淌出一股恶臭的绿色液体,赤色的毛发翻飞! 一时间,落阴山洞内惨叫不绝、血沫横飞,无数赤色毛发,伴随着白纸碎屑一同在空中飞舞。 这群刚才还张牙舞爪的赤狐溺尸,在面对凶神恶煞、毫无退却之意的纸人兵马时,竟一时不察,落了下风。 落阴山洞内,战况瞬间逆转! —————— 【我操,燃起来了!】 【我刚才还嘲笑他做那一堆破纸人干嘛,原来小丑竟是我自己】 【嗯……该说不说,这个新人还挺厉害,这么短的时间想出了应对办法,把所有系统给的破烂都用上了】 【我们主播就是牛逼!主播加油,我给你打赏!】 系统大厅内,这些观众看到这一幕后,被苗云楼的骚操作秀的心潮澎湃,连他不是官方旅客都不在乎了,急急的翻开直播接口,就要给他打赏。 毕竟有潜力的旅客实在太少了! 像苗云楼这种旅客,即使一开始拒绝了官方的邀请,在他展现出超凡的实力后,也有机会被官方以更好的待遇重新邀请。 而他成为官方旅客后,一定会被重点培养,不出一年时间,就会拥有成为导游的实力! 到那时候,苗云楼可就不是这么一个谁都能随意打赏的小小主播了。 所以想抱上他的大腿,就得趁现在苗云楼还没发迹的时候,给他打赏,帮他渡过困境。 如果能在他面前留个好印象,会不会等日后跟团参观的时候,还能赶上苗云楼做导游,得到一点特殊待遇? 这一想像让许多底层旅客一阵心头荡漾。 要知道参观景区的死亡率可是很高的,许多导游就喜欢勒索高额的保护费,仅仅留下一个轻飘飘的“尽力而为”的保证! 有一个对你有好感的导游,在景区里多么重要?! 想到这儿,许多旅客已经忍不住了,他们立刻打开直播接口开始摩拳擦掌的打赏。 【冲啊兄弟们,入股不亏,十年血赚!】 【已经准备好积分了,这就去直播间刷冥币!】 然而正当他们准备点击确认时,直播间却突然弹出一个提示,阻止了所有人的打赏。 【叮!】 【请注意!旅客“苗云楼”还未参观完成景点,请等待此景点的参观结束,再进行打赏!】 第13章 凭空消失 景点参观还未结束? 这一陌生名词的出现令观众脑袋上长了好几个小问号。 【这是什么意思啊,我知道他在落阴山洞里还没出来,但是没有硬性要求出了景点局域才能打赏吧?】 【上次我打赏的时候,主播也没出三马架屯啊,怎么这次就不行了】 【啊啊啊到底谁来说一下为什么打赏不了啊!我是小白,刚进来参观的,就等著有条金大腿能抱上,好急啊!】 直播间里的新手旅客立刻乱成一团,这种情况在仅供新手观看的【三等导游】的直播中,和这些同为新人的【单人直播】中都没出现过。 而从字面上来看,【景点参观未结束】这似乎只是在说苗云楼还没走出落阴山洞,参观任务不达成,就无法打赏。 这明显很矛盾——先前苗云楼没出三马架屯的时候,观众就依然可以打赏啊? 许多新人旅客不由得冒出一个想法: ——不会是旅社和苗云楼有什么深仇大怨吧,让官方不惜拉下脸皮搞黑幕,也要把他的生路堵死? 那官方旅社也太小心眼了! 然而,一些有经验的老游客却知道,这一次还真不是官方旅社在背后搞诡。 【景点参观未结束】 这句潜台词的真正意义,是说苗云楼还没有脱离危险,仍然有很大死亡的风险。 但看目前的形式,苗云楼的纸人兵马对付那些赤狐溺尸完全不在话下,几乎是势如破竹之势。 明明已经呈现出胜利的局势,竟然还被评判出未结束景点参观? 那就很耐人寻味了。 一些参观过多个景点的老旅客,此时已经察觉了问题所在,皱了皱眉头,不动声色的收回了准备打赏的手。 【参观还未结束】的提示,很大可能,是千面鬼狐比苗云楼想像中的更加强大,甚至会在挥手之间,将战局再次反转。 那么苗云楼这用出全部底牌的行为,就有些太鲁莽、太冒失了。 —————— “废物!都是废物,一群饭桶!” 落阴山洞内,千面鬼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些赤狐溺尸在落阴山洞溺亡了多年,早已怨气冲天,更何况还吸食了它的血液,怎么可能在几个小小纸人面前败下阵来?! 害得它竟然被一个人类白白耍了一通! 千面鬼狐简直百思不得其解,几张白纸被人类折成的东西,凭什么能充满阴气,又凭什么能和赤狐溺尸抗衡? 它不知道做这些纸人兵马的纸张和墨水都是系统商城出品,有绿色品质材质的基础加持,又用了【纸扎匠】的工艺。 和普通的摺纸不同,这一群纸人兵马自然不同凡响。 然而毕竟千面鬼狐也不是吃素的,它在狂怒过后,竟然慢慢冷静了下来。 还是它太轻敌了。 它以为自己不用出手,只需要手底下的赤狐溺尸出动,这个可恨的人类毫无还手之力,立刻就会开膛破肚,为他的狂傲付出代价。 没想到,这个人类还真有几把刷子,竟然可以造出能伤害赤狐溺尸的东西,甚至可以与之打个有来有回。 如果放任他再发展一段时间,找到更好的材质,这群纸人兵马能和它一较高下都有可能。 不过,他没这个机会了。 千面鬼狐深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当它再次睁眼的时候,眼底疯狂的红色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更加深沉的幽暗。 和刚刚狂怒淌血的样子不同,它脸上的裂口开始慢慢合拢,流淌的血液已经接近干涸,整个狐情绪极为冷静,却比先前看上去更加危险。 把支持着赤狐溺尸的血管缓缓收了回来,千面鬼狐眼底闪过一丝幽光,歪了歪头,沉声说道: “闹剧就到此为止吧。” 它放下手中挑着的幽绿冥灯,盯着苗云楼,开始微微摇动身体,慢慢的,它身后的阴影不断变化,几条黑色的阴影慢慢胀大,开始不安分的动来动去。 突然! “轰——!” 阴影迅速膨胀,猛的一下炸裂开来! 落阴山洞内的阴气瞬间暴涨,已经浓重到聚集成了黑气,一丝一缕都充满着恶意和怨恨。 千面鬼狐已经不再维持人形,它的脊背隆起,嘴部前凸,身后竟然炸开五条狐狸尾巴,正张牙舞爪的在山洞里摇曳! 【叮!】 【解锁神诡图鉴:千面鬼狐(异化)】 【千面鬼狐(异化):发迹于长白山脉的诡狐一脉,原型即为五尾狐,当千面鬼狐放弃它最擅长的人面伪装,转而用狐型应战时,恭喜您已经成为它不死不休的敌人!】 “嚯,毛茸茸!” 苗云楼远远看见这一变化,眼前顿时一亮。 “我能撸一下吗?” 千面鬼狐根本不理这个神经病,它从狐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咆哮后,压低身子低伏在地上,操纵着尾巴,向正在厮杀的赤狐溺尸和纸人兵马扫去! “啪!” 这一股强大的力量,立刻打破了战场的平衡! 千面鬼狐一个尾巴猛扫过去,还在战斗的纸人兵马立刻被扇到石壁上,瞬间被拍扁,像真正的摺纸一样轻飘飘的从石壁上飘下来,贴在石底,一动不动。 能与赤狐溺尸抗衡的强大的纸人兵马,在千面鬼狐手下,连一个回合都撑不住,缭绕的阴气彷佛成了摆设,对千面鬼狐没有任何一点阻碍! 还没报废的纸人兵马意识到更大的威胁,注意力从赤狐溺尸身上转开,扑在尾巴上挥舞着锋利的纸张,试图对它造成伤害。 第20章 “痴心妄想!” 赤狐溺尸尖笑一声,操纵尾巴迅速一甩! “啪——啪!” 几下接连不断的抽打,刚刚还骁勇善战的纸人兵马顿时散了架,被抽的七零八落,那一股护在苗云楼面前的阴气,顿时消散了一大半。 这狐尾的猛烈抽打,不仅让纸人兵马损兵折将,甚至连赤狐溺尸都被误伤了。 千面鬼狐嫌它们太废物,这一通发狠的攻击,根本不分敌我,几个离得近的赤狐溺尸还来不及躲开,就和纸人兵马一起被拍到了墙上。 纸人兵马毫无痛觉,被拍扁最多也只是变回了纸片,赤狐溺尸却不然。 它们虽然已经高度腐烂,却仍然是肉体凡胎,被千面鬼狐毫不收敛的力道,扇的胸腔直接凹下去一块,“哇”的吐出一口绿色液体,爆发出一阵极为凄厉的哀嚎。 “嗷嗷嗷呦呵呵——!!” 赤狐溺尸浑身淌绿液,痛的嗷嗷直叫,几双猩红充血的眼睛中,竟然流露出绝望求饶的神色。 “嗷呦——!” 它们在乞求,乞求千面鬼狐的原谅! 然而千面鬼狐毫不留情,再次狠狠的抽上去,顿时脑浆迸裂、头颅破碎的声音,在落阴山洞令人牙酸的回响起来。 “咔嚓——!” 随着这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赤狐溺尸连哀嚎都无法再发出来。 只听得一声重物“噗通”掉在石板上的声音后,落阴山洞立刻安静下来。 短短几分钟,整个落阴山洞,清醒着的活物就只剩下了苗云楼与异化的赤狐溺尸,相隔十几米的距离遥遥对峙。 苗云楼镇定的站在满是纸屑和碎肉的石地上,周身被张牙舞爪的黑色阴影团团包围,面前是比他高大整整一倍的赤色诡狐,占据了整个山洞。 洞内,只剩下一盏绿莹莹的幽光在摇曳。 苗云楼用彷佛情人耳语一样轻声道:“看来,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闻言,千面鬼狐那张狭长的狐狸脸竟也露出了一个人性化的冷笑。 这笑容转瞬而逝,两人对视一秒后,竟然不约而同的同时动了起来! “哐——!” 千面鬼狐的巨型狐狸尾巴瞬间动了起来,发疯一样在落阴山洞里狂甩,力道之大,把落阴山洞坚硬的岩体都撞出了好几天裂缝。 岩石的碎屑扑簌簌从岩洞顶部落下,十米之内,没有一处不被波及,简直称得上是山摇地动! 以苗云楼的小身板,恐怕挨上一下,就能直接去见阎王。 苗云楼失去了纸人兵马的庇护,对这种灵异诡物根本无处下手,只好不停的左躲右闪。 然而这攻击来势汹汹,而且迅猛无比,千面鬼狐的尾巴可以失败无数次,但苗云楼却只能失败一次! 死亡,近在咫尺! 情急之下,苗云楼一咬牙,眼底露出几分狠意。 他突然暴起,以一种常人根本无法做到的姿势,蛇一样飞身而上,趁着甩尾的空隙,眨眼之间,就到了千面鬼狐的面前! “唰——!” 两双眼睛近在咫尺,方寸之间,千面鬼狐甚至看到了苗云楼唇齿间闪烁的寒光! —————— 【我操!这姿势怎么做到的,我立定跳远都跳不了这么远】 【新人都是怪物啊……身手好,臂力强,会会口吐银针的绝活,连这心理素质也很牛了】 【啊啊啊主播太牛了!第一个3a级景区就能单人猎杀千面鬼狐,我看的好激动!】 【……有人看直播真是不带脑子,服了,就这种无脑货色也能被吹】 【楼上酸味也太大了吧,你行你上啊?】 【呵呵,别跟我来这一套,我劝你们别吹的太过,好好动脑子想想。被千面鬼狐血液加强过的赤狐溺尸都能抗银针,它本体不能抗?】 ———— 落阴山洞内。 千面鬼狐看着近在咫尺的寒光,不仅毫不畏惧,反而笑容愈发扩大。 哈!真是蠢货。 连充满阴气的纸人兵马对它都没有任何威胁,一根小小的银针,怎么可能派上用场? 狗急跳墙,不外如此。 蠢货!! “咯咯咯咯咯咯!!!” 山洞一阵晃动,千面鬼狐抑制不住的尖声放肆大笑起来,只等苗云楼的银针一出,就要猛的伸出利爪,在他惊愕恐惧的目光中,狠狠穿透他的心脏! 寒光眨眼之间逼近,摇曳的幽光绿影之间,一人一狐四目相对! 千面鬼狐只见苗云楼那张诡魅的脸庞迎了上来,眼底刚滑过一丝恶意,却见苗云楼面上不像它想的那样因恐惧而狰狞,反而翘起一角意味不明的微笑。 那一抹笑容意味深长,根本不像是死前无奈的自我安慰,反而更像是一种奸计得逞的顽劣。 他在笑什么? 一个将死之人有什么好笑的?! 千面鬼狐被他坑多了,心头立刻狠狠一跳,然而还不等它细想,距它极近的苗云楼突然猛的一个甩头,银针瞬间射出! 寒光一闪,刺穿的却不是它的面门,而是刺破了它脚边的幽绿冥灯! “啪啦!” 冥灯瞬间破碎! “呜呜呜呜——” 一阵诡魂的哀嚎之声顿时呼啸而出! 幽幽绿光随着声音忽的一下全部消失,整个落阴山洞彷佛被什么巨物吞吃入腹一样,那浓重的黑暗顿时笼罩了一切! 千面鬼狐眼前漆黑一片,所有山洞里流淌的绿液、纸人兵马的碎屑、包括苗云楼近在咫尺的身影—— ——通通,消失不见。 “你做了什么!!” 它难以置信的尖啸一声,立刻狂怒的向前伸爪,彷佛要撕烂苗云楼的心脏一般,尖利的爪子带着风声,以破竹之势刺了过去! 然而它却抓了个空。 在冥灯碎掉的那一刹那,就像是整个落阴山洞的声音,都伴随着幽光一同被吸走一样。 落阴山洞中除了千面鬼狐粗重的呼吸声,再无任何一点声音。 苗云楼不见了。 第14章 濒死 这一刻,千面鬼狐的郁气与愤怒简直积攒到了顶点。 当它想引诱祭品的时候,苗云楼和王二狗里应外合,把它的祭品救走了。 当它信心满满出动赤狐溺尸的时候,苗云楼召唤纸人兵马挡住了所有的攻击。 而当它已经不顾任何脸面,幻化出原形,势必要将苗云楼干掉时——苗云楼猝不及防的打碎了冥灯,在它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挫败和狂怒在千面鬼狐肋骨中激荡,它沉默的呆立在原地几秒钟后,爆发出一阵响彻落阴山洞的嘶鸣! “嗷呵呵呵——!!” 千面鬼狐的尾巴在一瞬间暴涨,不断向洞两旁延伸,犹如利刃出鞘,还在延伸的过程中疯狂抽打着岩壁。 坚硬的岩壁被抽出道道裂痕,“轰”的一声,好几面岩壁不堪重负,大块的碎石掉落在地上,发出沉重的碎裂声。 连尸体都凉透了的赤狐溺尸,都被它暴涨的狐狸尾巴卷了起来,伴随着白色纸屑被高高抛上岩洞,再狠狠摔下来,散落成再也拼凑不起来的尸块。 “啪啪——啪!” 这一通翻搅,别说是活物,就连方圆十几米内、落阴山洞石壁上的灰尘,此刻也一个不落的被抽了个遍。 然而,还是没有。 没有苗云楼任何的声音,没有他任何的踪迹,也没有他任何的一点线索。 他就像人间蒸发一样,短短十几秒钟,就在落阴山洞内消失了个无声无息—— ——无影无踪。 “呼……呼……” 尾巴在岩洞内放纵肆虐,几乎将落阴山洞搅了个天翻地覆,却连苗云楼的衣角都没碰到,好像只是在自娱自乐。 千面鬼狐发泄了一通后,什么收获也没有,只好阴沉着脸,慢慢冷静了下来。 它闭了闭眼,慢慢收回了自己的五条长尾,佝偻的脊柱逐渐伸直,狭长的脸部收缩,缓缓变回人形,只留下一条尾巴在外面。 冷静,冷静。 十几米的尾巴都够不到的话,苗云楼一定是利用了什么非同寻常的东西,加快自身速度,在落阴山洞内跑到了百米之外。 虽然这种速度不是人类能拥有的,也不会有人跑这么快没有一点声音,但苗云楼连纸人兵马都能掏的出来,再多一点别的狗屁玩意,倒也正常。 如果它不去追的话,恐怕仅仅过个几分钟,苗云楼就会凭藉着超乎寻常的速度跑出落阴山洞。 那个时候,它就真的无能为力了。 而它白白的折损的赤狐溺尸,它要带走的祭品,它在这个人类身上所受的耻辱…… 千面鬼狐呼吸一滞,胸口重重起伏了一下,眼睛瞬间变红,血液在脸庞的缝隙处又有些隐隐渗出的趋势,狠狠咬住牙齿! 不行! 第21章 绝不能就这么算了!! 它红着眼睛再次环视四周。 黑暗之中,除了它自己的呼吸声,落阴山洞毫无声响,如同无人之境一般。 然而千面鬼狐有特殊的感知方式,它很清楚,苗云楼还没有出去,他仍在落阴山洞中徘徊,或许正在洞内疾走。 千面鬼狐沉默片刻,忽然心中一动,扯起唇角,冷笑了一声,抬脚向前走了一步。 “咔哒。” 落阴山洞内,回响起木屐触碰石板的不详声音。 苗云楼的道具速度快,它的木屐可也不是吃素的,如果现在就奋起直追,追上他也不过就是时间问题罢了。 它根本没必要自乱阵脚。 然而真正准备抬脚时,千面鬼狐才意识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落阴山洞一共两个洞口,出口入口两条道路,苗云楼到底走了哪条呢? 时间有限,它只来得及选择一次。 千面鬼狐沉着脸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决定向落阴山洞的入口处迈步。 按常理来说,人在逃离危险之后,一定会查找最近的出口离开,而不是原路返回。 但苗云楼这种人,总是出其不意,做出让人出乎意料的事,肯定不会按照正常人的思路行事。 千面鬼狐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那么只要反其道而行之,就能让他的自作聪明付出代价。 —————— 落阴山洞内。 和千面鬼狐判断的有些许出入,苗云楼既没有奔向入口,也没有奔向出口。 就在千面鬼狐发疯的时候,他正在它的头顶上,一手托着罗薇,另一只手死死抓着凸出的岩石,以一个极为耗费体力的姿态,紧紧贴在岩洞的顶部。 刚刚冥灯破碎的一瞬间,苗云楼利用黑暗和千面鬼狐几秒钟的惊愕,从它身边一跃而过,抓上它身后昏迷的罗薇,踩着岩壁两侧,一个翻身悄无声息的攀上了洞顶。 这个举动很冒险,这么近的距离,基本相当于在老虎头上拔毛、太岁头上动土,一旦被发现,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 但苗云楼几乎没有思考的过程,完全是肌肉在动,这些动作在几秒钟之内,就被连贯的完成了。 因为他很清楚—— 人,都是有惯性思维的,包括千面鬼狐这种类人生物,在眼睛看不见的情况下,一般都会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人在黑暗中消失了——那么好,既然一共有两条反向的路线,结论就是他选择了其中的一条逃跑。 特别是千面鬼狐已经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它太想抓住苗云楼了,以至于被飞逝的时间所催促,根本想不到苗云楼根本就没有离开。 他就呆在离它最近的地方。 苗云楼在黑暗中,无声的笑了笑。 从一开始启用纸人兵马到不停的激怒千面鬼狐,他的目的从来都不是和诡物正面抗衡。 所有一切的铺垫,都是为了让千面鬼狐疯狂愤怒、怒到失去理智,让它引以为傲的力量在智谋面前失去所有作用。 而现在。 为了缩小被发现的概率,苗云楼的手肘和膝盖都紧贴着洞顶,由于腿部无力,所有的支撑都是由腹部和手臂的力量完成,对于上肢力量和耐力要求极高。 甚至于为了拽住罗薇,他只有一只单臂能够发力。 然而苗云楼的脸上却没有露出半点难色。 上肢力量对他来说不是问题,只要他不跑步、不蹦迪、不做任何用得到心肺功能的事,他就都能做到面上不动声色。 而且…… 苗云楼轻轻转了转头,耳朵微微动了一下,听到了木屐的“咔哒”声。 这意味着千面鬼狐已经被他迷惑住,准备去追他了;而听着声音的大致方位,它最终还是选择了通往入口的道路。 千面鬼狐,聪明啊。 苗云楼在心中真诚的感慨。 聪明的他认为千面鬼狐会选择去入口,而后者也不负厚望,果断的和他选择了一样的道路。 足以证明,千面鬼狐和他一样聪明。 真是个小机灵诡。 【叮!系统提示!】 【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49:32:00!】 刚才的一番苦战让他受了伤,被身体状况影响,剩余的存活时间快速减少,而系统后台却依旧没有提示积分到账。 但苗云楼并不担心。 他在第一次拒绝官方旅社时就发现了,系统和旅社的利益并不是完全一致的。 如果它们背后都是同一个组织,那么完全可以在他拒绝官方旅社时,就断绝直播间的打赏,这样他再厉害,也没办法在规则中活下来。 既然系统没这么干,就说明观众给他打赏,对它们也是有利益抽成的。 那就暂时没必要担心积分能不能到手的问题了,只要先出山洞就行。 现在唯一的要点,就是千面鬼狐究竟会不会真的上套。 苗云楼竖起耳朵,趴在洞顶静静的等待着。 “哒——哒——” 洞内沉默了一会儿后,苗云楼终于听到木屐声再次开始在落阴山洞内回响。 即使他对自己的计画和千面鬼狐的智商很有自信,此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千面鬼狐已经完全上钩,这样应该就万无一失了。 木屐的声音越来越远,时间不多了,苗云楼不敢耽搁。 他竖耳听着木屐声已经传出去了十几米,声音轻的几乎要听不见,立刻垂下一只手将罗薇轻轻放在地上,然后一个翻身,脚尖点地,悄无声息的落在石板上。 苗云楼站在黑暗中,无声的活动活动手腕,又动了动脖颈和肩胛,突然一笑。 3a级景区也没那么难嘛。 他捋了捋长马尾,眯起眼睛,扯着嘴角,像猫一样得意地笑了起来。 短打布衣的领子上,粗犷柔软的皮毛在苗云楼脖颈上团团围住,衬着他小一圈的脸,竟显得他的笑容,有种不谙世事的天真。 短短一小时之内,千面鬼狐被他耍的无能狂怒好几次——这景区里的boss怎么破坏力一绝,脑仁却只有那么一丁点大呢? 真是搞不明白。 算了,小小的也很可爱。 苗云楼耸了耸肩,伸出右手想把罗薇背在身上,袖子受力一扯,却露出手腕上的三马架屯周边手表。 手表特殊的材质让苗云楼在无光的情况下,也能看到手表上显示的数字。 那几个时间数字在他看过去的时候,跳动了几下,最后不偏不倚的全部跳到0上面。 手表静静的显示出【20:00:00】的字样,随后却停止了变化,出乎意料的,突然抖动了一下。 苗云楼皱起眉头,顿时升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 然而还不等他做出任何举措,手表突然“啪”的一下,在黑暗的山洞里亮起极为鲜艳显眼的荧绿光! 随后一段欢快清晰的播报声音,响彻整个落阴山洞! 【三马架屯周边手表拥有极强的时间观念,准点为您报时!】 【现在时间——晚上八点整!】 苗云楼青筋暴起,勃然大怒:“系统操你妈!!!” 他话音未落,就感觉到面前一股劲风袭来,猛的撞在身前,身子都没来得及动一下,瞬间就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狠狠摔到石壁上! “啪——!!” 千面鬼狐被愚弄了这么多次,这一下用了十成十的力气,柔软的尾巴如同钢筋一般,结结实实的砸在苗云楼身上,把他整个人都拍进了石壁里! 苗云楼像纸片一样狠狠被拍在石壁上,面露痛苦之意,张口“哇”的吐出一大口鲜血。 “咳咳……咳……” 他无力的滑落在石板上,被击中的胸口一阵剧烈的疼痛,胸前好像破了个大洞一样,呼呼漏风,正汩汩的向外流血。 千面鬼狐究竟使了多大的力气?! 苗云楼想检查一下身体状况,却疼的动都动不了,只能勉强抬手按了按胸口,又是一股剧痛,痛的他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操,这么疼,肋骨肯定折了好几根,而且估计都戳到内脏里了。 这他妈的,谁能想到这个极强的时间观念,是准点报时的意思?! 苗云楼面色惨白,昏昏沉沉的又吐出一口血沫,疼痛愈发明显,眼前一片眩晕,视网膜前被鲜血糊满,恍惚之间,听到了千面鬼狐放肆的笑声。 “咯咯咯——!看看你现在狼狈的样子,疼吗?这就是在我面前耍把戏的下场!” 你妈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苗云楼疼的神志不清,闻言恶狠狠的心道:要不是系统拖后腿,我早就跑出去了,哪会有现在的状况。 一想起他完美的计画和系统猪狗不如的提示音,苗云楼的心里又是一阵强烈的不甘。 明明,已经是万无一失的局面! 他的眼角漫上一丝真真切切的恨意,用力蜷缩起瘦长苍白的手指。 第22章 然而他再怎么不甘心,此时也只能倒在地上,任由血液不受控制的流淌出来,每一口呼吸都带着烧灼的剧痛,血眼模糊的垂着眼皮。 苗云楼那张艳丽惨白的脸庞血色尽失,面上却沾满了鲜血,白雪红梅一般,不复往日的锋利,显得狼狈不堪,却又迸发出一种极为惊人的诡魅和震撼。 心脏因强烈的求生欲望而跳动,然而身躯却逐渐失去生机,苗云楼感受到身体逐渐冰冷,肺内的氧气愈发稀薄,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濒死状态。 差不多再有个两三分钟,他就会死去,到时候眼皮一翻,倒也能去地府里和沈慈团聚。 苗云楼苦中作乐的努力扯起嘴角,眉骨投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眼皮一阵颤抖,最终,还是阖了下去。 【警报!警报!】 【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0:01】 【已进入濒死状态!】 【叮!】 【检测到流浪旅客“苗云楼”处于濒死状态,已经达到您专属欲望图腾的开启条件!】 【请问您是否要加入官方旅社,开启欲望图腾?】 第15章 民俗蟠螭诡面! 落阴山洞阴暗寂静。 殷红的血色在青黑的石板上,无声流淌。 正当苗云楼命悬一线、即将真正死亡的时候,如血刻下般的系统提示突然出现在他的显示屏上,那血涔涔的字样,立刻拉回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请问您是否要加入官方旅社,开启欲望图腾?】 直播间安静一秒,瞬间沸腾起来! 【果然!官方重新邀请他了,我就知道!】 【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我印象里官方二次邀请的,只有“地母”娲泥生、“浮黎真人”古沌天、玄清道长还有印法莲这几个大佬吧!】 【我去,楼上说的大佬里前两位都是四大旅社的掌舵人了,后两位也已经是一等甲导了啊!】 【坐好前排板凳!现在关注我是不是就是老粉了,等着主播当导游之后带飞!】 【这下以后的参观稳了!现在就看他会不会接受官方的邀请了】 其实最后这句话不说,众人也知道,以苗云楼现在濒死的状态,官方的邀请下来,他是接受也得接受,不接受也得接受了。 毕竟系统的干涉景区的权限没有,但它最重要的权限,也是至今没有一个流浪旅客能活下来的原因——就是开启欲望图腾的权限。 ——只有成了官方旅客,才有资格开启欲望图腾。 在子不语世界中,欲望图腾就等于一切,没有它提供的内核技能,旅客在面对诡物的时候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只能等死。 而现下直播间内,千面鬼狐被定格在原地,庞大的阴影笼罩着苗云楼四肢扭曲、白骨隐现的身躯。 青年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靠在冷黑潮湿的石壁上,如黑云雾霭般的长发狼狈的垂落下来,蜿蜒崎岖的散落在石板地上。 几缕被血液浸湿的发丝黏腻的贴在他苍白的面颊上,青丝饮血发亮,白面透明如纸,眉骨下洇出一抹黑青阴影,衬得苗云楼愈发气息奄奄。 彷佛下一秒就要断气。 不,不是彷佛,是真的要断气了。 这般死气横生的作态,看的直播间的众人一阵急切,恨不得过去代替他接受——你他妈现在有系统吊着还没死啊!赶紧答应,要不然真的要翘辫子了! 直播间的镜头内,苗云楼被一□□气吊着,口鼻间缓缓漫出微弱的白雾,在系统弹出提示音后,微微掀起了眼皮。 他平日里总浸润着笑意的眼眸,此时去淬了冰一样寒,黑色的瞳孔疲惫而冷冷的盯着显示屏上那一行血涔涔的字样。 要答应吗? 不答应,他就会立刻死去。 答应的话……从此他的一切自由和权力就都捏在了旅社的手里。 他就会永远成为旅社的傀儡。 【叮!】 【请确认,您是否要加入官方旅社?】 【请尽快确认!】 【请尽快确认!!】 系统的提示声一遍接着一遍,越来越急促,也越来越尖利,容不得他一丁点拖延。 苗云楼半睁着眼,冷冷的盯着显示屏,脸色越发白的透明。 答应,还是不答应? 他的眼前浮现起一片眩晕的幻影。 那些年苗寨夜晚的幽幽灯影,绑着他防止逃跑的浸血墨蓝麻绳,给他强喂下去的金蝉蛊虫,因毒性发作、被汗湿浸透的苗蓝短打…… 这些被束缚的日日夜夜,如同跑马灯一样,在他脑中一闪而过。 系统检测出他的欲望是活着,可它只是个死物,检测不出他为什么想求生。 不是为了做一个浑浑噩噩,苟且偷生的活躯。 他只是想无限延长遇到沈慈之后,那十四年来、不受任何人拘束的人生。 苗云楼沉默半晌,半阖上颤抖的眼睫,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嘴角微微勾起一丝风流的弧度,尽失血色的薄唇微张: “我决定……” 【哔——!!】 【警报——!警报——!!】 【血液分析成分特殊,解析出????残余,系统暂停运转——】 血液? 苗云楼蹙眉一愣,忍着胸前的剧痛立刻抬头,看向手腕。 他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蜿蜒的血线已经蔓延上腕部的直播接口,如蛛网铺满了整个系统画面。 彷佛一条条血绳,密密麻麻的缠绕着系统,束缚着它的权力,也抵挡住了它对苗云楼的逼迫。 【血液????为更高级别,立刻点击确认——无法点击确认!系统异常,无法签订合约——】 【警报——警报——!】 【刺啦——刺啦——!!】 一团团乱码不停在显示屏上滚动,血涔涔的显示屏时轻时重的晃动,扭曲的令人反胃。 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在苗云楼脑中尖声传响,像是恶诡在狠狠抓挠玻璃,听的苗云楼脸色发青,头痛欲裂! “呼……” 这种精神攻击最让人难以忍受,简直是生不如死。 胸口的血液几近凝固,他这幅身躯已经没有多少血液能够流淌了,能存活的唯一原因,就是系统为等待他做决定,正在给他吊命。 然而现在系统紊乱,警告声呼啸而至,眼前混乱晃动的血影一片,无论答不答应,都根本无法操作。 【刺啦——系统故障——刺啦——旅客无法操作!】 太吵了! 就在苗云楼紧皱着眉头翻了个白眼,气息奄奄的咽下一口血沫,准备大不了自己了断自己的时候—— ——警报声,猛然断绝。 耳边一静,方才嚣张跋扈的系统显示屏,竟然从他眼前直接消失了。 而一个突兀的、却又是那么熟悉的男声像是从遥远的地方,淡淡传来。 “云楼。” 滴答。 一滴水从岩洞顶上无声无息的落下,击打在石面上,配合著这一声呼唤,在石板上震开一圈水环。 阴冷潮湿的落阴山洞内,一片寂静。 这虚无缥缈的呼唤,彷佛只是一个临死前的幻觉。 然而苗云楼却猛的一颤! 这个声音——?! 青年半阖的眼眸瞬间睁大,青白的指骨猛的一蜷,殷红的血液从嘴角流淌至苍白的脖颈,他却根本没有察觉到一丝半点。 他浑身僵硬,几乎不停的在发抖,失语了很久,才不可置信的轻声喃喃出两个字: “沈……慈?” 这两个字太轻了,轻的就彷佛是茫茫雪原上的一抹气息,白雾缭绕的凝结一瞬,便无声无息的消散在落阴山洞里。 然而那个声音却听见了这微弱的呼声,从远方悠悠传来,又清晰的重复了一遍。 “云楼。” 这一次,苗云楼听的分明! “沈慈——!” 苗云楼猛地挣扎起身! 他的胸口伤处瞬间挣裂,原本凝固的血液立刻喷涌而出,滴滴答答的拍打在石板地上。 这一折腾,苗云楼的脸色顿时像死人一样惨白,嶙峋的指骨被他攥的苍白发青,消瘦的身子骨在背后棱角突出,他却依旧不顾一切的挣扎着向前! “你还活着——?!” 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吗? 如果不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他有太多问题要问! 然而随着系统的紊乱,落阴山洞内被定住的千面鬼狐也一卡一卡的动了起来,苗云楼被吊住的一口气息,迅速微弱下去。 【刺啦——刺啦——!】 眼前定格的场景开始崩塌,系统血涔涔的显示屏再次出现,不稳定的反覆跳动,彷佛在不甘心的重新夺取控制权! 那个声音似乎扛不住系统的攻击,也变得愈发虚无,断断续续、一顿一顿的说道: 第23章 “云楼,我把……最后的记忆……给你……所有我领略过的民俗风土……都……” 苗云楼血涔涔的胸口前,一阵淡淡的红光闪过。 “……都交给你。” 话音刚落,眼前定格的场景瞬间破碎! 系统猛的弹出接口,殷红的血字疯狂闪烁,尖利的提示声不绝于耳! 【旅客“苗云楼”长时间未进行操作,签约失败!】 【解除旅客人身安全保护!立即解除落阴山洞景区风险防控!】 系统提示风险解除的一瞬间,阴气与怨魂声立刻重新响彻整个落阴山洞! “呵呜——!” 千面鬼狐也在提示音后解除了控制,“砰”的一声,它的狐尾猛的在空中膨胀摇晃起来! 见苗云楼靠在石壁上,似乎还有一丝活气,它眼中立刻带上深仇血怨,充满恨意的尖啸一声,尾巴瞬间抽了过去! “唰——!” 苗云楼低垂着头,一动不动的靠着,似乎因为无计可施,真的放弃了抵抗。 然而就在狐尾将将要碰到他的时候,苗云楼的身上却骤然冒出一股股浓重的诡气,生生让狐尾无法前进一步! 同时,他的胸口阵阵发冷,彷佛有什么东西在他的胸口上作画,不消片刻,纷繁复杂的线条合在一处,一个阴线刻出的蟠螭纹样诡面,赫然出现! 显示屏猝然混乱起来,片刻,一个比系统声低沉的多的机械声音沉沉播报—— 【滋滋——旅客“苗云楼”开启内核欲望图腾——民俗蟠螭诡面!】 【检测到您已达成濒死条件,当前局域——林海雪原区】 【为您开启东三省民俗蟠螭诡面技能——方正剪纸!】 第16章 “红剪纸,诡囍欢” 【开启东三省民俗蟠螭诡面技能——方正剪纸阵!】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整个落阴山洞的石壁,迅速笼罩上一层喜庆的红色。 这像是农村贺新年的幸福红,在阴森的落阴山洞里,却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悚然! 眨眼间,这层彷佛贴窗纸般的红色片片剥落,黢黑的石壁做衬,露出阴刻刀法刻出的满面带笑的欢乐孩童与老人。 纸上人物剪边粗犷,线条明快,图案毫无打底锯齿细纹,这张张幅幅的方正剪纸,竟用复杂、精细的技法,描绘出一种幸福生活的吉祥期盼! “哈嘻嘻嘻嘻——” 恍惚间,男女老少的笑声从洞中传出,红纸背后透出灯影曈曈的光,隐隐间,那石壁上的剪纸人物,竟然其乐融融的动了起来! 一串银铃般的婴孩笑声,整整齐齐的哼着民谣,瞬间在落阴山洞内回响个遍! “公鸡闹白菜,公婆有担待;蝙蝠落窗根,五福齐临门——” “荷花盖金鱼,年年庆有余;蝉蝉吹笙笙,儿女早成人——” 这些剪纸上的人物就像是寻常人家的窗花,有年迈老人碾着磨盘,新嫁娘笑意盈盈的插着发簪,孩童在嬉戏玩耍。 如果忽略这完全不合时宜的气氛,这张张剪纸显示出的画面,还真的喜庆的要命。 千面鬼狐站在剪纸正中,见此喜庆景象猝然裂开嘴角,甩着尾巴毫不掩饰的“咯咯咯”的尖声高笑起来! “我还以为你有什么招数,哈!几张破纸糊也想把我吓倒?寻常人家过年贴的窗户纸,有什么好怕的!” “等我捅破你最后一层希望,就把你喂给三奶奶当夜宵!” 它肆意恶毒的冷哼一声,随后神色一敛,“簇”的竖起狐狸眼睛,猛的甩起尾巴,高喝一声:“给我破!” “啪——!” 粗壮有力的尾巴瞬间甩上石壁! 千面鬼狐尾巴的力道重若千钧,不说肉体凡胎的赤狐溺尸和苗云楼,就连坚硬的石壁都险些沦为断壁残垣。 几张小小的红纸片,按理说根本不在话下。 然而,看似轻飘飘的红纸,却没受到任何影响,这破竹之势的一尾巴好像抽在了空气之上。 剪纸没有任何破碎。 但气氛,却瞬间凝固! 红剪纸上,所有欢天喜地的人物,因为这突然的攻击一顿,齐刷刷停下不动了,片刻,一卡一卡的缓缓转过头来,带着空洞的瞳孔,面无表情的盯着千面鬼狐。 “滴答。” 那往头上插金钗的新嫁娘被千面鬼狐的尾巴从中抽开,狠狠从她面上划下。 新嫁娘满面的笑容一顿,随后竟然提线木偶般放下金钗,嘴角越扯越开,无瞳的眼眶中,盛满了怨毒的狠意。 安静—— 随后,是变本加厉的反扑! “有——诡——缠——身——!” 瞬间,剪纸上的男女老少似乎被激怒了一样,身形与手法摇动的更快,甚至快出了残影。 原本歌颂幸福生活的童谣内容立刻变了,气氛急转直下! “阴亲新嫁娘,满头珠翠晃;金钗从脑入,从此别亲娘——!” “荒村孤老人,磨盘不离身;碾碎断残肢,儿女早孤魂——!” 童音齐声尖利,剪纸阴森可怖! 那手持金钗的新嫁娘,虚化了一瞬,尖锐的发簪竟已狠狠穿入头骨,随着珠钗一摇一摆的向千面鬼狐走来,红彤彤的剪纸像是融化了一样,烧灼一般晃动起来! 这喜庆欢欣的方正剪纸,原本是村民美好的生活图景,在孩童脆生生的阴森歌谣下,此时竟成了催命的诡句! 这剪纸竟然还会变? 千面鬼狐嚣张的眉目一敛,眉心皱起,心头狠狠一跳。 先前它没把剪纸放在眼里,因为在落阴山洞里,无论多么厉害的戏法,只要是喜庆的正向歌颂,在它这种诡物眼前都根本不够看。 然而现在不一样! 那些纸人兵马能重创赤狐溺尸,靠的就是萦绕的阴气,而它们毕竟是人造的死物,与诡神相比弱了太多。 可剪纸上的新嫁娘,让千面鬼狐真切的感受到了附着着的丝丝缕缕的怨气! 人类比诡物可怕多了,含怨而逝的冤魂能够催生的贪、嗔、痴,爱、憎、恨,谁也不知道会发酵出多大的可怖! 大凶! 千面鬼狐咬紧牙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忽觉背后一阵寒意,它蓦地转头,却发现方才还奄奄一息的苗云楼,此刻竟然已经不知所踪。 地上只剩下一滩黑红的血液。 不好! 苗云楼才是这方正剪纸阵脆弱的阵眼,找不到冤魂的施法人,又凭外力无可奈何,这方正剪纸阵就真真破不了了! 千面鬼狐心中警铃大作,大脑疯狂警报,待要查找苗云楼的踪迹,狐面一转,竟看到那推着磨盘的老农也一摇一摆的向他走来! 老农脸上带着质朴的笑容,一刻不停的转动着磨盘,那磨盘下的,却从谷物变成了人的残肢,血肉模糊的指间从中挣扎伸出,厉鬼索命一样渗着诡气! 磨盘下传来喃喃低语。 “好疼……好疼啊……爹,为什么碾碎我的五脏六腑……好疼啊!” 白骨制磨盘下,碾的血肉模糊的断手指骨突出,不断的向外伸抓,哀嚎着剧痛。 “好疼……好疼——!” 那断手见无人理会,竟尖嚎一声,猛的一下伸长,狠狠向千面鬼狐袭去! “凭什么你还是完整的,不如你来替我吧——!” 这一下来的太突然、太迅速,连千面鬼狐都没反应过来,就被重重的划上了身子! “嗷呦——!” 千面鬼狐心中大震,立刻后退几步,检查伤势,却发现这看似狠厉的攻击,却只给他留下了浅浅的伤口。 是幻象? 可是如果这些是纯粹的幻觉,那剪纸上弥漫着的诡气又从何解释! 它按住伤口,谨慎的扫视四周,惊觉自己竟然已经被这些剪纸团团围住,在童谣叠声的加持下,剪纸人物的形象越发可怖,血涔涔的红成一片! 而这些灯影曈曈的幻影,在不断摇晃着向它走来,身影竟然越来越凝实,诡气也越来越浓重。 恐怕再拖一会儿,这些怨气极为深重的男女老少,就要真正凝结成诡物了。 到时候,就连它也不能保证,自己能够从一群死状凄惨的诡物中,全身而退! 必须尽快脱身,找到苗云楼! 千面鬼狐眼中杀意毕现,它长长嚎叫了一声,狐爪一翻,瞬间泛起锋利的冷意,破风抓挠上磨盘老人! “刺啦——!” 磨盘老人躲闪不及,被利爪上携带的诡气侵袭,虚化的身影一晃,变得更加透明。 千面鬼狐接着又是一爪,磨盘老人嘶吼一声,怨毒的眼神一凝,瞬间破碎! 方正剪纸阵顿时破了个口子,血涔涔的红纸半开,千面鬼狐抓住机会,立刻就要甩出尾巴,给不知道在哪儿躲着的苗云楼最后一击。 身后,却突的一寒! “夫君,哪里走——!” 第24章 一支金钗斜刺里横叉进来,直直的戳进了千面鬼狐毫不设防的肩头! “嗷呦——!!” 千面鬼狐痛眼眸瞬间通红,怒意翻涌,迅速转身就是一抓! 新嫁娘避无可避,结结实实的被诡气袭中,却不像瞬间破碎的磨盘老人,她只是脚下趔趄一晃,随后目露凶光,踩着碎步快速逼了上去! 那只金钗此时在她手里彷佛开刃凶器,泛着涔涔血光,对着千面鬼狐交叉着狠狠划下! 一划,二划,三划! 招招致命! “刺啦——!” 千面鬼狐的毛发顿时渗出道道血迹,它竭力躲闪,可新嫁娘却步步紧逼,身躯越发凝实! 此时,越来越多的剪纸围了上来,诡婴借腹、长虫下山,整个落阴山洞红彤彤一片,都快成诡窟了! 而它却根本没有余力在对付这么多诡物的同时,查找到苗云楼的踪影! 苗云楼这个奸诈小人! 千面鬼狐双目血红,不由得大怒。 它心知闹到这个份上,自己已经没法轻松找到阵眼了,恐怕只能把所有诡物扫荡而空才能解决僵局。 只是彻底清理就需要异化,可它刚刚才爆发出浑身诡气异化过…… 就在千面鬼狐犹豫的时候,一声暴吼突的响彻山洞! “吼——!” 剪纸上红黑分明的长虫猛的向千面鬼狐扑来,身后还跟着无数诡婴,咯咯嬉笑摆弄着不甚灵活的四肢,却爬行的飞快! 不行,不能再拖了! 千面鬼狐牙齿几乎都要咬碎了,终于下定决心,长长嘶鸣一声—— “嗷呦——!!” 它身上泛起阵阵诡气,挺直的脊背再次隆起,嘴部前凸,身后的黑影蠢蠢欲动,那五条极为强劲的尾巴正伺机而出! 浓重的诡气逼得方正剪纸阵一晃,方才步步紧逼的诡物也减缓了攻击,迟疑的不敢靠近。 比起上一次迅速完全的异化,这次千面鬼狐已接近力竭,阴影不停甩动,却迟迟不见五条长尾出现。 然而即便如此,千面鬼狐依然硬撑着完成了异化。 它长长的嚎叫一声,眼中是猩红的血怒,凹陷的背脊摆动,五条尾巴蓄势待发,马上就要狠狠甩出来—— “嗤——” 利刃,贯穿身体的声音。 在山洞中突兀的撕裂开来。 安静。 落阴山洞瞬间静了下来,千面鬼狐一动不动的僵在原地。 片刻,它不可置信的一点一点的低下头,藉着剪纸透出的曈曈灯影,看到了自己喉咙上凸出的碎片。 滴答。 定格一瞬,像是终于反应过来一样,血液瞬间争相从它的喉咙中涌出,在石板上绽出朵朵血花。 千面鬼狐无声的张了张嘴,却因为喉管被割断,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几声撕心裂肺的气音。 它目眦欲裂,死死捂住喉咙,向前踉跄一步,身形一晃,支撑不住的跪在地上。 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早就跟你说过了,我的底牌不是银针。” 苗云楼远远的伫立在它身后,身躯单薄,长发凌乱的散落在背后,面上是血迹都无法遮挡的疲惫。 他静静的看着在地上挣扎的千面鬼狐,上前,摸上插在后者喉咙里、还缠绕着残存冤魂的冥灯碎片—— ——按了下去。 【恭喜旅客“苗云楼”用冥灯碎片,击杀千面鬼狐!】 第17章 格杀勿论 【您已收录林海雪原区神诡图鉴之——千面鬼狐!】 【积分奖励正在结算……】 【直播间观众暴涨至五十万!您晋升为直播新人王,正在结算奖励!】 【“落阴山洞”景点参观已结束!正在为您集成参观录像!】 【叮!直播间观众打赏积分正在持续攀升!】 叮叮咚咚,苗云楼手腕上的直播间像疯了一样不停响动,弹幕多到卡顿爆炸,足以推测出新人主播干掉千面鬼狐究竟有多炸裂。 【啊啊啊居然!新手旅客,第一个景点就干掉了诡神图鉴的诡物!我的妈,我这辈子就住在直播间里了!】 【不是,这是流浪旅客??没和旅社签约,他的内核欲望技能到底怎么开出来的?!】 【民俗蟠螭诡面……内核欲望技能刚开始,理论上来说应该是绿色品阶吧,为什么能干掉蓝品的千面鬼狐啊!这根本不科学!】 直播间内几乎陷入了极致的疯狂,弹幕都快炸了,然而这一切似乎像被一层罩子盖住了似的,不甚清晰的隔出厚厚的障壁,屏在苗云楼的感知之外。 他按下那一片冥灯碎片后,就直起身来,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任由赞誉与诋毁纷至沓来,面色极凝。 外界的喧闹像是完全与他无关,他只是将所有的目光与注意力,都凝在了手腕上。 那丝丝缕缕的血痕,像薄薄的利刃,割裂着他薄弱的心脏。 无数记忆纷至沓来。 每当他心脏痛到极致时,桌上无声放下的药膳,伴随着血腥味,像沈慈垂下的银白发丝一样纤长,却存在感极强的丝丝缕缕侵入他的鼻腔。 这一碗平平无奇的药膳,喝下之后,他的心脏却会奇迹般的好转。 从那时起,他就学会了装聋作哑,对朝夕相伴的沈慈十多年未曾变化的面容闭口不谈,对医生不解的惊呼充耳不闻。 一如现在。 苗云楼垂下眼眸,睫毛轻颤,黑墨色的发丝凌乱不堪,被血液黏成一缕一缕的,蛇一样缠绕在脸颊上。 明明在击杀千面鬼狐后,这血迹在他苍白的皮肤上,有一种惊心动魄的冷冽,可他的神情,却莫名流露出失魂落魄的狼狈。 片刻,苗云楼神色一动,露出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 血液。 他一个心脏病患者,凭什么能平安无事的活过这些年? 无非是有人甘愿用自己浑身的血液,年复一年,日复一日,饲养一个贪得无厌的将死亡魂。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看着胸口处,那幅张扬生动的蟠螭诡面,眼神极冷,青白的指骨却难以抑制的轻微颤抖。 他犹豫片刻,还是阖了阖眼,放任指尖按在上面。 轰—— 触碰到的一刹那,诸多景象瞬间炸开! 湘滇尸湖雾中的悬棺墓葬,大漠沙海深处的地下诡河,藏北秘境高原上的经幡古塔……长长的足迹,贯穿了亘古荒原,遍布了整个华夏,串联起无数民俗与风土人情。 这无数的记忆与千年的足迹,就这样凝成一片,蜷缩的留存在他胸口的蟠螭诡面里。 这份记忆绝不是一百年,甚至几百年的积累,它们的从属者,必定经历了沧海桑田的变迁,走遍了神州大地。 而沈慈,他相依为命的救命恩人,这样一个历经千万年之久、血肉可医死人活白骨的超越人类的存在,却在短短一瞬间内,心脏迅速衰竭。 重症室的红灯亮在他眼前。 苗云楼的眼神不停变化,哀恸、痛苦、偏执、恨意,如洪水一般喷涌而来,滔滔不绝。 而这些最后全部沉下水面,他幽暗的黑瞳中,定格出一种更为深沉的情绪。 他的血液是因为长年服药,融进了沈慈的血液,才变得特殊。 这种特殊的血液能够影响到系统,甚至隐隐压过一头,就说明沈慈的死亡和这个子不语世界,绝对脱不开干系。 苗云楼阖上眼中的戾气,半晌,缓缓吐了口气。 阴冷幽暗的落阴山洞,彷佛一个吞人巨口,青年消瘦的身形在其中如此单薄,却又如此挺直。 如果说之前他只是抱着尝试的想法,想要在系统中获得长生不死的能力,那么现在,涉及到沈慈蹊跷的死亡,他必须一直走下去。 一直、走下去。 —————— 游客大厅内。 与普通旅客的激动兴奋不同,角落隐藏的四人包厢内,一个红发男人看到苗云楼在拒绝旅社签约,仍然能开启欲望图腾后,狠狠的摔了杯子。 “啪——!” 伴随着让人心惊胆颤的杯子破碎声,男人带着怒意的声音传遍整个包厢:“老子早就说别搭理他,你们非要再给他一次机会,这下好了莫,人家不仅拒绝签约旅社,还在拒绝之后自己开了欲望图腾!” 他咬牙切齿的道:“万一这个瓜娃子活过了这个景区,好不容易镇压下去的新人旅客,又该起不该有的心思喽!” 男人越想越气,眼睛充血,忠厚老实的脸上肉都抖了起来,猛的转向包厢内一个戴着单片眼镜的男人,厉声质问道:“你!你个死脑壳儿,掌控着系统的操作权,为莫子不直接切断他的参观旅程?” 被质问的眼镜男笔直的坐在沙发上,推了推眼镜,冷笑一声:“洪长流,你是脑子都被气没了吗,怎么连我的权限都忘了?” 他直起身,一字一顿道:“系统是那几位直接生成的,我只是一个代理人,除了操控副本和随机藏品的分配,还有欲望图腾的开启,根本没有别的权利。” 第25章 眼镜男又重新坐了回去,冷笑道:“你对系统有什么不满,有本事,直接跟那几位去抱怨啊?” 洪长流闻言怒目圆瞪,攥紧拳头狠狠向桌子一锤! “哐当!” 桌子一下被锤翻,震起的声音令人心颤,在座的几人却都只是冷眼旁观,不置一词。 他们都很清楚,就算洪长流再怒气冲天,找那几位也是不可能的,别说他不敢,就是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依旧不行。 毕竟,那几位自从三年前将规则和神力交给他们,就陷入了沉睡,除非发生重大事件,几人联合祭祀,再也没人能与之沟通。 “现在这事儿该咋办?”洪长流在包厢内一通摔摔打打,终于略微冷静了一点,骂了一句土话,沉着脸道: “已经有流浪旅客开了活下来的先例,谁晓得会不会再有新人旅客效仿,脱离旅社自立门户,还有谁会祭神祀鬼,旅社怎么办下去?”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眼镜男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耸耸肩道:“又不是谁都有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特殊血液,别人要是效仿,马上就会被诡物弄死,死几个之后杀鸡儆猴,谁还敢学?” 他还嫌不够,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道:“况且,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算这个流浪旅客开了欲望图腾,要是他脑子不好使,我看,也活不了多久。” 说这话的时候,眼镜男嘴角扯着冷笑,斜眼瞟着洪长流,显然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藉着新人旅客说他脑子不够使。 “祝炎你妈妈个别——” 洪长流当然听得懂,眉毛下压,眼睛一瞪,立刻就要大步上前,却被如山一样的男人拦了下来。 “好了。” 魁梧男人从沙发上缓缓站了起来,他比两人高了整整一个头,古铜色的皮肤绷得很紧,看上去极有压迫感。 他一出手,洪长流和祝炎天都不敢再放肆,只能阴沉着脸,狠狠盯着对方。 男人沉着声道:“都别再吵了,至少现在我们都已经明确了一件事,那就是,即使这个新人旅客真的有问题,我们也没有任何途径,在他的参观旅程中作梗。” “现在唯一凭我们自己能判断做不做的,只有一件事情。” 三人闻言均沉默一瞬,面上神态各异,随后不约而同的看向包厢的黑暗角落里,唯一在他们争吵的时候,没有发言、也没有起身的人。 魁梧男子把头转向角落,沉沉问道:“娲泥生,你说,我们应不应当开启祭坛,把这件事汇报给四位沉睡的主宰神?” 此话一出,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黑暗的角落里,伸出一只白皙纤瘦的手腕。 “何必惊动他们,既然这个叫苗云楼的旅客在林海雪原区,问问玄女天尊如何决断就是了。” 语罢,细瘦的手腕翻动,白皙的指尖夹起一张白纸,“簇”的一下,一股青色的火焰竟然从指尖冒出,火舌舔舐着白纸,迅速消失在空气中。 方才还喧闹的包厢内,此时却没一个人说话,只听得见轻微的呼吸声。 过了一会儿,青白的火焰再次腾腾烧起,那张白纸竟然又凭空出现,在火焰燃烧殆尽后,飘飘悠悠的落在那纤瘦的手掌上。 手的主人将这张纸条拈起,对着上面的字轻声念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奇血非大事也,数辈不领,勿惊勿骇,此人我自处之可也。” 说完,顿了顿,才将最后几句读出来:“此等小事,无需说与几位上神,请已。” “看到没有,玄女天尊都说没事了,你真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眼镜男听到玄女的回应,顿时彻底放松下来,翘着二郎腿,慵懒笑道:“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看看系统又压榨出多少积分,跟你在这里吵,真是浪费。” 说罢,他潇洒的端起茶杯喝完,伸手将青白瓷茶碗放在桌上。 “各位,回见。” 茶碗和桌面触碰出清脆声的瞬间,他整个人“腾”的凭空消失了,只剩一个青瓷茶碗“叮了当啷”的在桌上不稳的来回转悠。 洪长流见状眯了眯眼,腮帮子鼓动,阴晴难辨的“哼”了一声,面色阴沉,手背上黑色抓钩的图案一闪而过。 纵然心有不爽,但他知道事情已成定局,也不想再呆下去,向两人简单道别后,洪长流身上黑雾腾起,身形直接破碎,也消失在包厢中。 狼藉安静的包厢内,只剩下了两个人。 包厢的内墙上,窗纸隐隐透过昏黄的烛光,光影被中式古墙的镂空窗格困住,一股幽暗的冷意丛生。 肃穆,幽惧。 魁梧男人不知在想什么,顿了顿,忽然出声问道:“你真的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新人旅客只是误打误撞走了好运,没有必要管吗?” 玄女的回应那么迅速,并且命令他们不要上报给主宰神的态度,其实无形之中,已经说明了很多问题。 黑暗中闻言静了静,半晌才道:“既然玄女天尊会处理,就让她来吧,毕竟我们也无权干涉。” “旅社刚成立三年,出现一个异类,倒也正常,确实没必要太放在心上。” 魁梧男人面色沉沉,也没有反驳,只是又问了一句:“那如果他真的从玄女天尊手下,活下来了?” 包厢内一片安静。 就在魁梧男人以为不会获得回答时,黑暗中骤然闪起一抹青色的火焰。 “格杀勿论。” 第18章 “生客来,拜玄女——” 包厢里的阴暗诡谲、几番试探,林海雪原区内的苗云楼一无所知。 他正看着落阴山洞内的一片狼藉发愁。 经过一番苦战,山洞内只剩下一群死的不能再死的赤狐溺尸,纸人兵马也都被撕成了碎片,整个落阴山洞没一块好的地方。 就连看似坚硬的石壁,苗云楼都担心碰一下就会“噼里啪啦”劈头盖脸的砸下来。 唯一能回收利用的只有还没化完的墨块和毛笔,苗云楼小心翼翼的跳过赤狐溺尸流淌出的发臭绿色液体,把两个藏品捡起来,收到了系统货架里。 千面鬼狐的尸体已经消散了,毛都没留下,他扫视一下四周,发现真没什么能捡漏的了。 苗云楼叹了口气,最后用手指轻轻碰了碰蟠螭诡面,就扯着衣服盖住了胸口的图腾,一手轻松扛起罗薇,大步向落阴山洞的出口走去。 历经一番心理建设,苗云楼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面上表情已经恢复正常,还顺手柄直播间的名字改成了【唯一的流浪旅客苗云楼】 这立刻引起了直播间强烈反响,一部分旅客痛骂苗云楼是个得志小人,苗云楼完全无视,权当他们吃不到葡萄嫌葡萄酸。 另一部分对他有好感的旅客,提醒他这么高调可能会被官方旅社盯上,苗云楼依然没有回应。 毕竟他所有的参观画面,都已经被公开直播给所有人了,早就高调的不得了了,这时候再韬光养晦,意义不大。 树大招风,也招林鸟。 他这样公开与旅社打擂台,如果能从林海雪原区活着出来,反而可能吸引到和他一样不满旅社做派的人。 【叮!】 【由于您在直播中出色的表现,您已获得观众打赏8500积分!】 【您已获得直播新人王称号,为了吸引更多游客参观景区,接下来的旅程中,您的旅行待遇(包括住宿待遇,食宿待遇,出行待遇)将获得提升!】 【您已击杀诡神图鉴中的千面鬼狐,获得藏品——狐尾五爪钩!】 【狐尾五爪钩(蓝色品质):残躯已死,怨气仍盘桓,死去的千面鬼狐冤魂不甘神魂俱灭,留下了它苦苦修炼成的五条尾巴,每条尾巴都化为一刃锋利的钩爪,叫嚣着钩去所有人的头颅】 系统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直播间内狂魔乱舞,而苗云楼只是默默听着,眼神明灭不定,脚下步伐不停。 他扛着罗薇在阴冷黑暗的落阴山洞走了很久,直到那股冰冷黏腻的水渍慢慢消退,眼前终于出现一丝光亮。 “呼呼——” 踏出落阴山洞的一刻,天光大亮,山谷内的寒风立刻席卷了他。 外面雪花呼啸,阴云密布,远处瀑布凝结成冰凌奔涌而下,一动不动的反射出一种冰冷的庄严肃穆,地上的厚雪却反出亮眼的白光,将山谷内映出了暗蓝色天幕。 就在苗云楼面前,严冰将河水冻得严严实实,一座破旧木桥架在冰河上,被雪花盖上一层厚厚的白被。 桥的另一头是一座寺庙,雪山半腰的雪丧葬寺巍峨陈旧,庄严肃穆。 寺庙宝顶高耸,厚雪覆盖着青灰色的瓦面,黑木垂脊高高翘起,灰石脊兽一动不动的立在上面,冷冷的注视着游人。 雪山森森,灰暗陈旧的木梁将漆红掉色的庙门罩得晦暗不明。 “呼——” 阴风卷起落雪。 黑洞洞的庙门大敞,寺庙里漆黑一片,一座石质玄女像在其中若隐若现,不仅没有令人心安意味,反而像是诡魅躲在暗处,伺机而动。 第26章 山谷间,恍然一阵阴森森的轻呼传响。 “生客——来,拜——玄女。” 木桥似乎也被这声音所诱惑,明明只是腐朽的死物,此时却微微颤动起来,彷佛有什么诡物在桥下,即将破板而出。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遥遥望向寺庙,将肩膀上的罗薇颠了颠,看着眼前破旧的木板桥,镇定的踩了上去。 “嘎吱——” 年久失修的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彷佛下一秒就要断裂开来。 木桥侧栏上的黑亮兽面栏板浮雕也跟着不安的震颤起来,青面獠牙,冰河下白骨森森,彷佛在警告路过的游人—— 生人禁地,死者难逃。 阴恻恻的遥呼越发清晰。 “生客——来,拜——玄女。” 肩膀上的温热身躯微微发起抖来,幅度很小,像是在拼命忍耐着恐惧,却又不敢睁开双眼。 苗云楼也没有揭穿,他垂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紧了紧肩膀上的左手,随后加快步伐,大步踏过木桥。 “嘎吱——嘎吱——” 腐朽的木板声嘶力竭的发出断裂声,试图压下来者的胆气,然而苗云楼胸口的蟠螭诡面下,流淌着更为剧烈滚烫的一把火,肆虐着想要烧毁一切。 连满天的大雪也无法让其熄灭一丝一毫。 他的心越发滚烫,眼神却越发冰冷,远远凝望着玄女石像,黑眸几乎凝成了雪夜的一点寒星。 玄女。 你是否也是害死沈慈的凶手之一? 脚下木板响动的越发剧烈,山谷内的狂风夹杂着雪花,狠狠将苗云楼裹挟在其中。 后者面不改色,长长的黑发微垂,就这样踏着冰河的累累白骨、踏着朽木—— 一步一步,走到了雪丧葬寺前。 寺庙漆红褪色的大门,似乎也察觉到了苗云楼的到来,吱吱呀呀的贴地缓缓打开,黑洞洞的寺庙如一张巨口大敞。 玄女像在黑暗中若隐若现,石质的面上似笑非笑,高大的身躯巍峨耸立,垂眸看向渺小无比的苗云楼。 那阴恻恻的呼唤声更近,这次不再是飘飘摇摇的轻声,反而像是无数男女老少异口同声,齐齐的吟诵。 “生客——来,拜——玄女,有愿——可许,有怨——可报!” 苗云楼抬头仰视石像,冷笑一声,银针在舌下翻腾,露出点点寒光。 他迈步踏上石阶,一级,两级,三级……站在最高的石阶上,苗云楼顿了顿,抬脚迈过雪丧葬寺的门槛。 【叮!】 【您已到达林海雪原区额外景点——雪丧葬寺!】 【雪丧葬寺:自从那次特殊的宴席后,玄女震怒,诅咒降临,三马架屯的村民就再也没敢回到这里,只有拖来赎罪的祭品时,才能小心翼翼的看一眼玄女石像的面容】 【如果您有幸来到这里参观,那么恭喜您,有了成为玄女信徒、获得永生的宝贵机会!当然,也有可能会沦为祭品的一部分哦】 【正在为您规划雪丧葬寺参观行程——】 迈过门槛进入雪丧葬寺内,苗云楼才发现庙里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黑,反而有被雪光映出暗淡的自然光线。 藉着这暗淡的光线,苗云楼四下扫了扫,只见一桌红色的漆案摆在庙门后,满是灰尘,一块麻布将它盖了个严严实实,麻布下面鼓鼓囊囊,不知盖着什么东西。 漆案后面,一尊玄女石像高耸的立在寺庙正中,细长的眼眸低垂,神情似笑非笑,璎珞飘带飞昂,裙摆正正踏在金翅凤凰上。 远处看不清,凑到近处时苗云楼才发现,这尊玄女石像和寻常的九天玄女像极为不同。 虽然都是踏凤踩凰,然而这尊玄女像的面上丝毫没有悲天悯人、宝相森严,反而处处透露着森森诡气,邪佞之像丛生。 而最重要的是,寻常玄女像手上的宝剑和葫芦,在这尊玄女像上通通不见了,背后却延展出三对石像手臂,说不出的诡异。 苗云楼心下冷笑。 玄女之所以被敕封为九天玄女,正是因为她除暴安民、福佑生人有功。 这尊不伦不类的玄女像却一反慈悲威严的形象,宁肯生出三对手臂满足自己的欲望,却丢弃掉为生民造福的宝器。 于民无用的神,不过是伪神罢了,凭什么放在这里受众人香火。 苗云楼不再看她,找了个干净的地方把罗薇放下,一转眼,就看到正在寺庙的角落里休息的常平,一动不动、神情呆滞。 而他身旁的林可可的眼神也没有焦距,然而他浑身上下,却散发著一种极为不稳定的气息,苗云楼调用系统一看,异化值竟然已经上升到了56%。 他挑了挑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王二狗从石像后快步走出来,神色慌张,见到他之后猛的停住脚步,大惊道: “你还活着?” “我怎么不能活着,”苗云楼不以为意道:“救人要是还把我自己搭进去,你不得高兴坏了。” 为了让你不高兴,我只能好好活着喽。 明明这句话被苗云楼体贴的咽了下去,可王二狗却准确的在他脸上捕捉到了。 一时间,和这神经病相处的回忆又涌现上来,王二狗心头火起,简直气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把他嚼碎了咽下去。 可转念一想,又想到他现在正需要苗云楼的帮忙,王二狗忍了又忍,不得不把这口气咽了回去,咬了咬牙开口道:“好了,我不触你的霉头,你先跟我过来,我有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 苗云楼耸了耸肩,看着他焦急的神色微微一笑,可有可无的答应道:“行啊,走吧。” 王二狗是真的着急,急得火烧眉毛,也顾不得他的态度,拽着他的手腕就要往石像后走去,身后冷不丁却传来一声暴喝! “王二狗!你们这群骗子!” 两人突得回头,只见常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满眼泪痕,眼眶发红,面皮紫涨,情绪极为激动。 他破口大骂:“你说有长生不死的秘方,结果你们自己人都死了个精光!” “你说山洞里很安全,结果那么多腐烂的<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都他妈快堆成山了!” “还有!” 他上前几步,步步紧逼,双眼通红、状若疯癫的直视着王二狗的眼睛。 “你不是说有其他旅客等着我们吗?你说,你说,他们都在哪儿呢?!” 王二狗闻言突得沉下脸! 面对苗云楼,他有求于人尚且能忍耐片刻;面对常平这个拖油瓶、活祭品,王二狗却是根本毫无顾忌! 他冷笑一声,毫不顾忌的直视常平通红的眼眶,沉声一字一顿问道: “你说,要见见其他旅客?” 说完,看也不看常平那瞬间犹豫了一秒的脸色,王二狗几步走到玄女像前,拉起漆案上的麻布一掀! 麻布底下鼓鼓囊囊的东西,赫然是已经腐烂发臭的一排尸体! 第19章 六臂玄女石像 那一排尸体面目狰狞,□□腐烂,身上已经长满了绿色的尸斑,在林海雪原低温的保存下,甚至还能看出死前惊恐的神色。 尸体旁边还放着几个破破烂烂的背包,彰显出几人令人毛骨悚然的身份。 他们也是和常平一样的旅客。 “轰——” 寺庙外突得一声惊雷,天光一亮,暴雪纷纷。 宫庙内的玄女石像垂眸睥睨众人。 常平看到尸体的一瞬间像是被抽光了所有的力气,踉跄两步,眼神呆滞,脚下不稳跌坐在石板地上。 “噗通。” 他看着那腐烂的尸体,眼神空洞,再也没说一句话。 原来,长生不死不过是个拙劣的骗局,而走到这一步,连简单的活着,都可能已经变成奢望了。 而一旁的林可可和刚刚转醒的罗薇看到这惊悚的一幕,竟然也和在落阴山洞的恐惧截然不同,两人一声都没吭,不喊,也不叫。 那一道突如其来的惊雷照亮了所有人的面目,苗云楼能看到这些人脸上的表情不再是单一的恐惧。 愤怒,空洞,思绪万千,暗潮翻涌。 突如其来的变量会让人恐惧,让人惊慌失措;而持续不断的刺激和最后一丝稻草的断裂,却会让人陷入沉默。 将那些极端情绪暂时沉淀在心底,翻涌着发酵,然后在一个特殊的节点,尽数释放。 王二狗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几个一动不动旅客,情绪没有任何波动。 他被痛苦折磨的这么多年,早就不会感同身受其他人的恐惧了。 王二狗面沉如水,眼神冷冷的将他们失魂落魄的神情扫了一遍,粗壮的手死死按住苗云楼的手腕,然后转身就向玄女石像后走去。 苗云楼把目光从几人脸上收回来,任由他拽着走,两人绕过玄女石像,推开掉色的红漆后门,这破旧的寺庙后竟然还别有洞天。 寺庙后有一个四合院样式的青瓦石板院,院子里一共有五个木房,苗云楼打眼一扫,发现每个门前都立着一座石雕。 第27章 分别是狐狸,黄皮子,蛇,老鼠,刺猬。 按常理,这应该映射的是东北五大仙,但通常立仙家的像,立的都是已经修成正果的人像,没有立牲畜原型的道理。 苗云楼眼光流转,鸦羽般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这里的诡怪仙神,还真是人不人,诡不诡,十足的四不像。 再往里走,院落里那几栋小破木房,被雪厚厚的覆盖了一层,虽然显得十分老旧,却意外的并不那么破烂。 “这是祖辈留下来的客房,”王二狗站定,静了一会儿后,沉沉道:“他们每次上完香之后,就会在这里歇息,停留一段时间修养再走。” 苗云楼闻言挑了挑眉,斜着眼看他:“你们祖辈来这里歇息,那你们自己呢?” 他面上仍是带着玩世不恭的轻笑,眼底却如一池暗沉的潭水。 “这里的雪已经覆盖厚厚一层了,说明你们很久都没有来过了,我很想知道,是什么让你们对这里,这么恐惧?” 王二狗顿时眼神一沉,没有正面回答,先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把苗云楼拽进一间客房,“咔哒”一声迅速拉上门栓,这才咬着牙沉声道: “因为我刚刚才发现,这三年来,我们供奉的玄女和祖先供奉的——根本不是同一个东西!” “轰隆——!” 窗外又是一声惊雷骤然炸开! 阴沉的雪天刹那亮了一瞬,轰鸣的雷声彷佛是九天之上的警告,王二狗瞬间警惕的后退一步。 苗云楼没有理会,环视了一下四周,挑了一个还没那么脏的蒲团,伸手拍了拍上面的土,盘腿坐下。 他微微抬眼,情绪不明的对王二狗道:“你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获得了长生,又是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旅客进溶洞?” 王二狗叹了口气,事已至此,确实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也挑了个蒲团坐下,沉默片刻,抹了把脸,倒豆子一样把事情都说了出来。 玄女溶洞。 那原本只是他们安葬死者的地方。 三年前,王二狗和村长几人拉着九个村民的尸体送去溶洞安葬时,意外发生了,溶洞岩体坍塌,把他们送葬的几个人全都死死压在了岩石底下。 岩石压的很重,等到几人花了十几个小时,好不容易把自己从底下解救出来后,一看来时的路,所有人都傻了眼。 出口已经被坍塌的岩石,堵的严严实实了。 几人不甘心的挖了挖,手磨的鲜血淋漓,却发现仅仅挖出了几个坑洞,坍塌的岩石应该是把岩洞堵出了十几米长,凭他们几个人,根本不可能全部挖穿。 这下几人只能绝望的等死。 他们气息奄奄的瘫在岩洞里,饿的快死了的时候,突然,奇迹发生了。 像是出现了幻觉一样,眼前潮湿阴冷的溶洞,突然出现了美轮美奂的宫宴,石板变成了华美的餐桌餐椅,上面是琳琅满目的食物。 小山村里的人,别说已经在溶洞里饿的前胸贴后背,就是平时也根本没见过这场面。 有村民眼睛都绿了,根本顾不上思考这些东西出现的合理性,颤颤巍巍的拿起一条不知什么做的肉块,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咬了下去。 那肉的味道顿时溢满了整个溶洞,香气扑鼻,肉嫩的直流油。 那村民楞楞的,嘴角还沾着一大块油,道:村长,这是真的肉,这是真的能吃的肉! 话音刚落,村长和他们的眼神瞬间变了,都像疯了一样,一起伸出手开始狂吃。 他们对着桌子上从没见过的山珍海味一顿风卷残云,吃的肚子都涨了起来,已经完全吃不下了,还挣扎着要拿起桌子上的食物。 吃到最后,王二狗实在撑得受不了了,其他村民还在挣扎,王二狗喘着粗气,下意识四下看了看,却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溶洞里多了一尊高大的石像。 这尊神像细长的眼眸微挑,睥睨众生,嘴角似笑非笑,背后有六条石质手臂,正是一尊形制奇特的九天玄女像。 王二狗长年居住在深山里,当然不知道九天玄女像长什么样,他只觉得这尊石像的眼神看的他很不舒服,莫名其妙的,有一种阴气森森的不怀好意。 他当时心底暗骂一声晦气,就移开了视线,从一片狼藉的宴席上拿了瓶酒,晃晃悠悠的站了起来,就要绕过石像单独坐一会儿。 而就在他绕过石像的时候,王二狗一个激灵,背后突然升起一股森森寒意。 他迅速回头,身后没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村长一行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仍在放肆的吃喝。 王二狗心下略松,仍是有些狐疑,他不经意间抬头一扫,却发现那原本半阖眼看着正下方的玄女,石质的眼珠竟然全部睁开,正一动不动的盯着身侧的他。 刹那间,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瞬间在他全身炸开!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的跑回村长身边,想要警告他们,然而就在此时,他们所有人都停滞在原地,彷佛时间静止了一样,一动都不能动。 只能惊恐的看到那尊石像一寸寸的开裂,石像崩解,最后,竟然蜕变成一个恍若神妃仙子的女人。 “后来我们才知道,那就是九天玄女。” 阴暗潮湿的木屋内,王二狗低声道。 “她说她是天上派来的神仙,听说我们遇难,专门前来布下宴席,为我们果腹。” 苗云楼不解道:“她总不能就因为这一桌宴席,让你们整整困在大山里三年,还要给她带祭品吧?” “不,”王二狗沉重的摇了摇头,“开宴是没有条件的,但这之后,村长一时糊涂,犯下了大错。” 窗外雷声阵阵,破旧木屋内,王二狗闭了口,脸色时明时暗。 苗云楼看着突然沉默不语的王二狗,顿了顿,不紧不慢的接过话头道:“他背着你们所有人,偷偷拿走了宴席上的一颗夜明珠。” “轰隆隆——!” 最大的一声惊雷响起,在雪光锃亮如白昼的木屋内,看到王二狗沉默着没有反驳,苗云楼一瞬间明白了所有来龙去脉。 根本就没有什么助人长生的夜明珠,所谓长生不死,不过是玄女的惩罚罢了。 村长一时贪婪,偷走了玄女鬼宴上的夜明珠,惹得玄女大怒。 她动用神力,使三马架屯大雪封山,长年飘雪,冻土不化,冰层不开。 又施以法术,让村民变成了长生不死的怪物,此后三年,保留着感知饥饿冷暖疼痛的能力,在寸草不生的三马架屯,幽魂一样活着。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过了许久,王二狗才开口,声音干涩嘶哑的说道:“玄女要求我们奉上九具尸体作为祭品,归还明珠,重新开宴,才能解除诅咒。” “大雪封山,只进不出。我们只能等着旅客进山,再杀了他们,所以现在,寺庙里已经有六具尸体了。” 他说到这儿,混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股狠意,彷佛突然燃烧起一把火焰。 “还、差、三、具。” 苗云楼端坐在蒲团上,苍白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冷冷和他对视。 他知道王二狗在说什么,常平,罗薇,林可可,正好三个人,杀了他们,三马架屯的诅咒就能彻底解除了。 雪丧葬寺内后院木屋内。 屋内一片死寂的沉默,雪光摇曳,晦暗不明;窗外雷声阵阵,响彻云霄。 两人谁都没注意到,在他们谈话时,木门悄声开了一道缝,屋外一阵窸窣的脚步声,在话音落地的时候瞬间响起,又匆匆离开了。 第20章 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轰——” 雷声滚滚。 林可可一动不动的站在门外,身上落了厚厚一层雪,听着屋内两人轻声交谈着,安排着他们所有人的性命。 他遇到赤狐溺尸后,即使已经脱险,情绪仍然极为不稳定,见苗云楼和王二狗单独去了后院,他狠狠喘了几口粗气,决定也跟上去看看。 毕竟,长生不死的利益他还没有拿到,他不甘心。 方才在落阴山洞里,极其接近死亡,反而激发了林可可对生存的更大渴望。 万一呢,万一他们正巧就在讨论长生不死的秘密呢?如果他能拥有它,再比那些废物村民更小心谨慎,是不是就再也不用担心死亡的到来了? 可没想到,他费尽心思的跟在两人后面,在这破旧的木屋内,听到的明明是长生不死,却让他从虚幻的美梦掉入了一个可怕噩梦之中。 长生不死……竟然只是一个诅咒? 林可可大脑顿时一片空白,而他甚至还来不及思考太多,就看到王二狗突然身子猛地前倾,从牙缝中挤出四个字。 “还、剩、三、具。” 那一瞬间,雷声肆虐,骤然亮起的雪光照亮了王二狗的脸,林可可看到那张脸上的狰狞与狂热,让他不甚清醒的大脑被灌进了一桶冰水。 第28章 原来他们什么都不是,连他一直瞧不起的苗云楼都不如,后者至少是王二狗对坐商量的盟友,而他们只是随时可以去死的祭品。 他们讨论别人死亡的口吻,是多么轻描淡写。 内容又是多么残忍无情。 而他甚至没有任何能力,改变自己的命运。 林可可通红的眼眶顿时血丝弥漫,落雪压的他满头尽白,像一塑石刻的雕像,除了等待,不能做任何事情。 长生不死奢望的破碎,夜明珠诅咒真相的揭秘,那几具腐烂发臭的尸体,还有缺少的三个名额,在他脑海里针扎一样刺痛着大脑。 要活着。 要活下来—— 要让这些人付出代价——! 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林可可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眼球通红,单薄的鞋子已经深深陷入了雪地里,连着融化的雪带泥,深深陷入泥潭之中。 恍然间,他似有所感,猛地抬起头。 只见破旧的寺庙里,那尊高大的六臂玄女石像,好似将头转了过来,狭长的眼眸半阖,定定俯视着他。 带着一丝悲悯,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戏谑。 “轰隆——” 雷声,夹杂着落雪的呼啸声肆虐,寺庙里传来威严缥缈的呼唤。 “生客——来,拜——玄女!” —————— 破旧木屋内。 苗云楼皱了皱眉,似有所感的瞟了一眼门外,棕色掉漆的木门纹丝不动,门外毫无声响,没有任何异动。 他用眼神四下扫了一遍,依然毫无发现,便在王二狗疑惑的目光中,收回视线。 迎着王二狗探寻的目光,苗云楼换了个盘腿的姿势,若无其事接着问道:“你都知道玄女有问题,为什么还要听她的话?” 他微微一笑道:“既然你来跟我说这些,想必心中也是有别的打算了,那就没必要再杀他们,凑那九具尸体了吧。” 王二狗闻言一哂,眉毛高高挑起,不可思议道:“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救了他们一次,就产生感情了吧?” 他冷冷笑道:“我告诉你,就算我不想再听从玄女的意愿,也不代表我就要放过这几个蠢货,他们和我在屯里养的肉猪没什么区别,杀还是不杀,都在我一念之间而已。” 他的手里已经有六条人命了,就算再杀三个对计画没有任何帮助的人,又能怎么样? 苗云楼耸耸肩,也知道对他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人没法多说什么,换了个话题道:“你还没说,为什么发现玄女和从前供奉的不是一个东西呢。” 提起这个,王二狗叹了口气,脸上褪去了方才的飞扬跋扈,沉着脸把一张照片递给苗云楼。 “方才我在收拾客房,准备住宿一晚的时候,从桌子夹层里翻出来的,是三马架屯祖辈时留下来的照片。” 苗云楼接过照片一看,相片是老式黑白色的,上面是几个笑的一脸淳朴的村民,站在寺庙里,背后也是一尊高大的石像。 不过和精致的玄女不同,他们背后这尊石像仅仅算是有个人形,所有的细节都没雕刻出来,五官一片空白。 “就这样?”苗云楼翻了翻,相片背面什么也没有,“你不能仅凭这个就断定不是一个东西啊,万一这只是玄女像未雕刻的雏形呢?” 王二狗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指,点了点无面石像的手部。 苗云楼拿起照片,眯起眼睛仔细看,这才发现石像的手部已经雕刻完成了,骨节突出,手掌较为宽大,不像玄女,反而像一个男人的手。 他再细细看下去,却发现石像的食指侧面,有一个小小的圆洞,远远看去,就像是一颗黑色的痣,点在了石像上面。 而他小时候在黑夜里睡不着,蜷缩在沈慈怀抱中时,曾亲眼见过。 沈慈的手指上,完全相同的地方,就有这样一个痣! 苗云楼猛地抬起头,正撞进王二狗意味深长的眼神中。 “你看见了?” 王二狗意味深长道:“不仅仅是手,原来供奉的石像是个男人的手,还有手上的洞,除非换了块石头,要不然怎么可能连这个都消失了?” 王二狗不知道沈慈的事,只知道石像被人换了,可苗云楼却明白,这尊曾经被人供奉,现在却不知所踪、被冒牌货所取代的—— ——就是与他相依为命的沈慈。 怪不得这种诡物都能登上寺庙祭坛,享受众人香火。 他漆黑的眼眸越发沉如深潭,面上却缓缓扬起一个古怪的笑容。 “原来是这样啊,”苗云楼半阖着眼睛,微笑道,“怪不得现在这尊玄女如此古怪,要求如此蛮横无理,原来是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对啊!” 王二狗不知道他的心思,一拍蒲团,沉声道:“既然是诡物,谁知道她安了什么心思,说不定即使献上祭品,她也不会解除诅咒。” “所以呢,”苗云楼看着他,淡淡道,“你跟我说这些,就是希望我帮你们,干脆除掉玄女?” “没错。” 王二狗一口应下,饥寒交迫的痛苦让他已经没有了对神佛的敬畏,他眼睛闪过幽光,眯起眼睛道:“那你答不答应?” 王二狗很笃定苗云楼会同意,而苗云楼,也的确想要干掉玄女。 撕心裂肺,恨不得生啖其骨肉的想。 雷声滚滚,风雪呼啸。 破旧的寺庙院方门洞大开,在风雪中东倒西歪,摇摇欲坠。 苗云楼稳坐蒲团上,漆黑的眼眸中没有一丝光芒,他微微一笑,道:“好啊。” —————— 山谷内的雷声渐渐停了,王二狗和苗云楼叽叽咕咕商量了一个小时后,一前一后推开咿呀呀的木门,各怀鬼胎的跟彼此道了个别。 王二狗道:“记住我说的,祭品送到,立刻就动手,我们来牵制住她,你负责干掉她。” 苗云楼不置可否的笑了笑,跟王二狗挥了挥手,转身就走。 他的计画和王二狗的有些出入,干掉玄女没问题,但他不准备杀了罗薇几人,准备让他们躺在木板车上装装相就行了。 这不是因为他太圣母,想要以德报怨。 苗云楼对这三个唯利是图的旅客没什么好感,只不过,既然知道这几个人不是简单的npc,而是有思想情感的活生生的人,那还是要尊重一下。 生命不是放在唇齿之间的数字,它独一无二,是具体到每一个人身上的。不尊重别人生命,总有一天,自己的生命也会被更高层级的人轻描淡写的废掉。 【天色已晚——旅客需安寝,请旅客“苗云楼”选择一间房屋作为住宿点,我们将为您安排好食宿。】 苗云楼转头仔细看了一遍寺庙后的院落,狐黄白柳灰,一共五扇木门,五间房子。 他摸了摸下巴,思考良久,最终珍之重之的选择了灰仙坐镇的木屋。 他刚刚杀了那么多赤狐溺尸,还有一位千面鬼狐,可不敢选狐仙坐镇,灰仙的原型是老鼠,好歹和狐狸有点食物链关系,应该不至于和他势如水火。 ……吧? 苗云楼耸了耸肩,推开灰仙坐镇的木屋。 和王二狗刚刚带他进去的木屋不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他选择了这个作为住宿点,这个木屋内,该有的东西一应俱全。 干净整洁的床铺,用油纸糊好的窗,一盏油灯昏昏黄黄的摆在床头,在窗外风雪交加的映衬下,竟然显得格外温馨。 苗云楼站在门廊处,满意的笑了一下,抬脚就要走进去,踏进房门的一瞬,却突然发觉不对! 空荡荡的木屋内,地上却有一个扭曲的人影! 屋内有诡! 他转头猛的翻动舌头,寒光闪过,几根银针瞬间射了过去,却只听见几声闷响,那几根银针似乎都扎在了肉里。 苗云楼后退一步,唇齿翻动,眼神紧紧的盯着屋内。 兔起鹘落间,从木屋内斜刺里突得冒出一个人形。 人形扒着木墙,身躯腐烂,面容狰狞,银针刺进他身体内,流出青绿色的液体。 他身上还穿着登山服,苗云楼定睛一看,这正是方才玄女石像前的供桌上,摆放着的旅客尸体! 第21章 “你留下来暖床吧!” 温馨的小木屋里,突然冒出一个死的透彻的腐烂尸体。 这种惊吓程度,换成现实世界的苗云楼,虽然害怕是不至于,但对他那颗脆弱的心脏,还真不好说。 完全有可能把他“咯噔”一下吓到嗝屁。 苗云楼后退一步,毫不犹豫的立刻甩出一根银针。 “噗嗤!” 寒光闪过,银针准确无误的扎进尸体里。 尸体无声哀嚎了一下,绿水直流,走过来的脚步暂缓。 然而对于已经死去的尸体,银针到底是没什么用的,苗云楼趁着他脚步暂缓的时候,立刻翻身退出去五六米远。 他把灰仙的石像抵在身前,大脑飞速运转。 第29章 死去的尸体突然能够行走,属于超自然现象了,不可能是王二狗他们搞的鬼,他们没有这个能力。 而如果这是玄女的计谋,利用到现在还没展现出攻击意图的尸体,虽然恐怖,可又有点太简单了。 把一个没有攻击力的尸体放在他屋里,除了吓唬他没有任何作用,根本没必要啊! 这个来路不明的旅客尸体,到底是什么情况? 苗云楼皱着眉毛,二丈摸不着头脑,乌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尸体。 尸体依旧面目狰狞,他却发现被银针拦截后,那尸体就一直没再动过,只是停在那里扒着木墙,嘴里还一卡一卡的动着。 苗云楼皱了皱眉头,斟酌片刻,还是谨慎的上前两步。 就见那腐烂尸体果然没有攻击他,口齿不清,眼神呆滞,一顿一顿的重复道:“客人……请,请住下,我来为您……提供服务。” 与此同时,系统也响了起来。 【叮!】 【由于您晋升为直播新人王,系统为您提升了参观待遇】 【参观待遇提升,包括在您选定夜晚入住的住宿时,为您提供贴心的客房服务】 【在入住林海雪原景区时,由于附近并无合适人类,系统为您安排了类人事物做服务生,为您提供最好的住宿!】 “他、服务……我?” 苗云楼一向波澜不惊、游刃有余的神情,第一次出现开裂。 他闭上眼,又睁开眼,不可思议的重复道:“系统,你确定让这个玩意来服务我?” 系统无动于衷。 【是的,作为直播新人王,您有权享受此待遇,系统不仅安排了服务生,还为您安排了送餐员,保洁,厨师等服务人员,将在之后到达】 苗云楼脸都绿了。 他绿着脸,长长呼了一口气,然后心平气和对系统道:“你他妈眼瞎吧。” 苗云楼纤长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系统显示屏上,青年长发如黑云雾霭垂落下来,发丝缠绵在苍白的脸庞,粘着些白雪,显得格外清癯病弱,又别有一番鬼魅的美感。 真是好一幅雪夜美人图。 接着,他又指了指对面: ——浑身腐烂流着绿色脓液的尸体。 这冲击力极强的鲜明对比,让弹幕都忍不住吐槽了。 【系统你不干人事啊,怎么还找这种东西来糊弄人】 【……谁还在吃饭,不小心看到这个吐了我不说】 【我承认我讨厌苗云楼这个旅客,因为他真的太他妈嘴欠了,但是当他闭上嘴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动摇了一下:抛开事实不谈,系统真的没有错吗?】 【楼上这是什么,哑巴是男人最好的医美吗哈哈哈哈】 苗云楼盯着系统显示屏,狐疑道:“你难道是发现诡物对付不了我之后,想曲线救国?” “既然无法打败我的身体,就从精神上击溃我,让一个腐烂发臭的尸体当服务生,折磨我的眼睛,虐待我的鼻子,然后再让他玷污我的人格?” 等他被折磨的痛哭流涕、精神衰弱的时候,使用欲望图腾再失误一下,就能被玄女抓住破绽,一击必中? 以系统发新手礼包的吝啬劲儿,还真不是不可能。 苗云楼感觉自己探寻到了真相,顿时脑中如遭雷劈。 他感觉一阵天旋地转,苍白的脸雪上加霜,白的跟死尸一样,阖上眼睛,眼角流下一滴清泪。 苗云楼闭着眼,喃喃道:“终究是错付了。” 这摇摇欲坠的美人落泪景象,配合著破旧木屋和屋外的风雪交加,直播间的弹幕一顿,随后更加激烈的骂上了系统。 【给苗云楼安排尸体也没什么问题吧,美人配尸体没什么问题吧,每个人审美不一样罢了,再见,没品的东西】 【给他换服务生,我不是开玩笑!找不到人我自己也可以应聘!】 【啊啊啊我同意弹幕说的话了,哑巴是男人最好的医美,他要是一直不说话光流泪,我愿意为他匿名骂死系统!】 系统被千夫所指,一时间似乎也有些抵抗不住,只好顿了顿,不情不愿的给出了一个折中方案。 【如果旅客对系统安排的服务人员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出拒绝,但服务人员不能缺少,旅客可以自己指定类人事物前来服侍】 这个方案看似是让步,实则还是在为难苗云楼。 这荒郊野岭的,除了尸体还是尸体,苗云楼换个服务人员,无非就是把服务生从皮肤烂点的尸体,换成皮肤紧实点的尸体。 毕竟他总不能把玄女石像叫过来吧。 要知道,系统安排的服务人员,职业之外也是有自己的能力的,等到了5a级景区,旅客都要盯着服务人员在铺床单的时候,不往里面写诅咒。 苗云楼要是敢把玄女石像指定成服务生,别说参观景区了,第二天王二狗他们就能在木屋里看到一具无头尸体。 系统幸灾乐祸,等着看他笑话。 然而后者却一点不担心,反而像是就等着他这句话似的,立刻变了脸色。收起了默默流泪的样子。 苗云楼擦了擦眼睛,勾起嘴角,兴致勃勃道:“你确定哦,是让我自己挑吧?” 系统:“……嗯。” 怎么总感觉心里毛毛的。 苗云楼奸计得逞,立刻呲牙一笑,雀跃的大手一挥:“那我就不客气了!” —————— 几分钟后,琳琅满目、花花绿绿的无面纸人摆满了木屋。 苗云楼还记得王二狗说过,他们祖上就是做丧葬生意的,在雪丧葬寺里堆放了很多纸人寿衣。 于是他开开心心的迈过雪丧葬寺的门槛,当着玄女石像的面,把所有堆在她身后的废弃纸人一扫而空,放在小推车上,全部带回了屋子。 系统全程观看了纸人迁徙这一过程,如果它有个人形,此刻右眼皮子恐怕都要跳抽筋了。 “你说的类人事物就是这个?” “怎么了,不像吗?” 苗云楼甩了甩手腕,挑起眉毛看了系统一眼,又把墨块在雪水里磨了磨,提起毛笔继续给纸人画五官。 多亏了他一向节俭的美好品德,在落阴山洞里,为了不浪费,把墨块和毛笔都捡了回来,正好现在回收利用。 他【纸扎匠】的技能还没过24小时,给纸人点上睛,纸人不就是最优秀的类人事物了么。 苗云楼青白的指骨卡着笔杆,细长手指拈着毛笔,手腕分外稳当,给面前的纸人画上一对柳叶眉,一双杏核眼,还有一张樱桃小嘴。 他对着自己画好的纸人左看右看,满意的不得了。 “真是个大美女,”苗云楼笑眯眯的说,“还有几分古典美,让她来做服务人员,多么赏心悦目呀。” 实际上,纸人的五官再端正,也掩饰不了它惨白的纸张皮肤、诡异的腮红和阴恻恻的气质,怎么看,都和“赏心悦目”一词挨不着边。 然而苗云楼就是跟被魇住了似的,眼前好像有一层滤镜,看什么都觉得好看,硬是把所有——总共十几个纸人挨个点上了眼睛。 直播间的沉默震耳欲聋。 【我他妈就是多余,心疼他还不如心疼一条狗,至少地球转动离不开狗勾】 【放弃了尸体做服务生,然后自己给苍白诡异的纸人点睛,还一下点十几个?】 【谢谢主播,让我第一次知道如何反驳“三观跟着五官走”,我再也不会做颜狗了】 苗云楼对直播间的弹幕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毫不在意。 他继续给纸人点睛,每点一个纸人的眼睛,屋子里的温度就下降几分,点到最后,封闭的木屋已经阴风阵阵,“呼呼”作响。 被点睛的纸人也动了起来,身上阴气缭绕,挤来挤去,侧耳一听,彷佛有银铃般的笑容在木屋内回响。 “咯咯咯咯咯咯——” 苗云楼在大作的阴风中,伸出纤长手指点着纸人,一个个安排: “你,你长得好看,你来做每天送饭的服务生;边上那个,你身上的纸挺光滑、不毛躁,干活肯定是一把好手,来当保洁吧。” 他一个个安排,纸人便咯咯笑着,挨个领命,朝他拱了拱手,或者俯身行个礼,就飘飘然去做自己该做的事情了。 苗云楼把其他纸人都安排好,屋子里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最后一个纸人。 这个纸人他还没给点睛,却已经放下了毛笔,摸着纸人的脸,对着它煞有介事的左看右看。 弹幕里这才又支棱起来一点,强打精神,紧紧盯着显示屏,想看看他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不对,这才把一群纸人叫进来。 他们还怀抱着一丝希望。 万一呢,万一主播只是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没脑子的好色之徒呢? 没想到苗云楼仔仔细细的左看右看,上手摸了又摸,还点了点头,最后,掷地有声的抛出一句: “这纸人长得真好看啊,纸骨骼都这么清秀,骨节分明,面部轮廓又这么流畅。” 第30章 “你不用出去做粗活了,就留下来暖床吧。” 第22章 “嫁新娘——嘞——!” 此话一出,全场寂静。 【找纸人来……暖床?】 【我没听错吧,我没听错吧?】 【楼上,你没听错,这个主播就是纯种神经病,在恐怖景区搞py交易的变态!】 直播间的弹幕顿时多到卡顿,眼前的显示屏也没反应过来似的,直接愣在当场。 【滋啦——滋啦——】 显示屏顿了一会儿,系统开始疯狂抖动,滴滴滴的冒起红光。 【叮!】 【提高旅行质量中没有“暖床”这一服务职位,请您慎重选择!】 【请您慎重选择!】 这激动程度,就差没直接说旅客请自重了。 “为什么没有?” 苗云楼拉起纸人的手,大声反驳道:“特殊服务不是服务吗,提升旅行质量里没有特殊服务,算什么提升!” 他还捏着纸人的手晃了晃,一唱三叠的喟叹道:“好不容易有了住宿的地方,荒郊野岭,没有美人作伴,有纸美人也不错啊!” 系统显示屏剧烈摇晃起来,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理由拒绝苗云楼。 可能是之前从来没有“让纸人暖床”这种类似的情况,系统既找不到逻辑漏洞,也找不到合适的处理方法。 【滋啦——滋啦——】 憋了半天,系统显示屏“啪”的碎了,不再出声,干脆来了个眼不见为净。 神经病,拿纸人暖床就拿纸人暖床吧,看它晚上不活过来弄死你。 见系统“猝”的消失了,苗云楼勾起唇角得意的笑了起来。 也许是他以流浪旅客的身份引起了大量关注的原因,系统不再冰冷冷的刻板发布任务了,反而诡计频出,变得十分生动。 苗云楼猜测,当落阴山洞里,自己以流浪旅客的身份获得图腾后,系统后面应该就换成了真人,方便更好的应对,或者说监视他的行动。 不过系统背后这个人,可真不禁逗啊。 说一句“暖床”就慌乱成这样。 苗云楼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容,俏皮的眨眼,左手朝着显示屏来了个飞吻。 而他用身子挡住的右手,却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微微颤抖着,被冷汗浸透了,还捏着纸人的手还不放,甚至按的更紧了一些。 苗云楼微笑着,不动声色的纂住纸人的手。 严严实实的掩盖住纸人手指侧处一个天然的墨点。 “轰隆——” 屋外的阵阵雷声依旧轰鸣,雪还在下,寒风把洞开的木门吹的摇摇晃晃,冷风灌了进来,冻的人一个哆嗦。 苗云楼起身走到门前,胳膊一个用力,抱起比他还高的纸人,左手按着他的后背,右手柄木门关上。 寒风立刻被阻挡在了门外。 “好了,天色已晚,我们也睡下吧。” 苗云楼眉眼弯弯,温声软语的对纸人说道,语气彷佛真的对是情人一般温柔缱绻。 一人多高的纸人面目空白,一动不动,任由苗云楼把他抱上床铺,还体贴的把被子盖好。 屋外风雪大作,呼呼作响,寒冷刺骨,屋内暖光摇晃,温暖的似乎有了些人气。 苗云楼把纸人裹在被子里,自己也躺了进去,又似乎是怕冷,动着身子,往纸人怀里挤了挤。 他高挑的身躯蜷缩在一起,蝴蝶骨像真正的蝴蝶翅膀一样在背后突出,随着呼吸微微颤抖。 因为心脏病的原因,苗云楼身子单薄,清瘦的不像样,再加上脸色苍白,只有一双眉眼艳丽浓重、一头青丝散乱,更像是一幅安静流淌的水墨画。 而他身边的纸人虽然没有五官,但身躯高大,纸面胸膛宽阔,一动不动的揽着怀中的苗云楼,乍一看,还真有一点保护的意味。 夜色浓重,景区外的时间也已经到了晚上。 没有刺激的参观旅行,旅客们都陆陆续续的睡觉去了,吵闹的直播间终于冷清下来。 显示屏上只剩他们两个,这两具看上去极不搭调的身躯,意外安静和谐的躺在一起。 床头灯火昏黄。 床上人影缱绻缠绵。 半晌,苗云楼身子仍是蜷缩在纸人怀里,头微微一偏,一根银针准确的打灭了油灯里摇曳的火光。 “噗嗤。” 暖黄的火光顿时熄灭,屋内立刻黑了下来,只能透过纸糊的窗户,隐隐约约看到些雪夜宁静的辉光。 黑暗中,苗云楼不知道对谁轻声说了一句。 “晚安。” —————— 这一晚上,苗云楼睡得极其不安稳。 可能是终于找到沈慈死亡线索的缘故,他整整一晚,都在做一个同样的梦。 在梦里,沈慈死亡的样子不断循环。 沈慈死亡的那天,他不在现场,接到电话疯狂赶回来的时候,只看到医院里清冷的走廊,和不一会儿手术室外亮起的红灯。 而现在,他飘浮在空中,以一个幽魂的形态,看到了沈慈死亡的全部经过。 意外来临前,沈慈原本一动不动的坐在沙发上,自然的光线打在他脸上,映衬出他光滑的面颊,温润如玉。 明明收养了苗云楼十余年,怎么算也有三十多岁了,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一丝皱纹,仍然是年轻人的模样。 沈慈放松的坐着,神情冷淡,嘴唇微抿,目光走神一样定格在天花板上。 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可几分钟后,极为突兀的,沈慈猛的回了神,眉头微微蹙起。 “咳咳……咳……” 他张了张口,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从他口中涌出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鲜血,和止不住的痛苦。 苗云楼在一旁沉默的伸出手,试着捂住他的嘴,鲜血却穿过他透明的手指流了下来,一滴一滴砸在地上,绽开绚丽的血花。 “滴答,滴答。” 血怎么也止不住,多的吓人,沈慈却一手捂嘴,一手冷静的拿起手机,不熟练翻出联系人,打了个电话。 苗云楼听不太真切,只能听到沈慈在对电话另一头交代什么事情,对方的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在不断应答。 电话整整持续了十分钟左右,这段时间,沈慈口中的血液一直在大量流失中,已经淌不出多少了。 只听对话持续了一会儿后,对面像是问了一句什么,沈慈咳嗽几声,沉默下来,第一次没有及时回答。 对面的效率很高,打120后仅仅十分多钟,就听到救护车的声音在街上呼啸,红蓝色的灯光像霓虹灯一样闪烁着靠近。 沈慈侧耳听着窗外的声音,半晌,他阖上眼睛。 这是苗云楼唯一一次完全听清他回答的话。 沈慈在电话里说:“不要告诉他。” 不要告诉他。 他是谁,不知道;告诉什么,也不知道。 但苗云楼就是有一种预感,沈慈是不想告诉他,而且这件被隐瞒下来的事情,和他有关,也和他现在拼命苟活的景区有关。 说完这句话,沈慈就挂断了电话,神情淡淡的靠在沙发上,任由鲜血浸染了他洁白的长发。 再过几分钟,他就要死了。 苗云楼清晰的认识到这一点,他站在一旁,锋利眉骨在眉下投上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良久,他眼睫微微颤抖,伸出手指想要碰一碰沈慈染血的面庞,眼前的事物却一瞬间扭曲。 梦境又恢复成一开始,岁月静好的样子。 苗云楼的手指下一空,他无意识的拈了拈手指,绷紧下腭,突然抬起头,在一片安静中开口道: “这样有意思吗?” 梦境瞬间停止。 阳光静止在沈慈的脸上,他神游的目光瞬间呆滞,平稳的呼吸也停了,整个空间安静的可怕。 苗云楼没有看沙发上坐着的那个沈慈,只是对着虚空,冷冷道:“这样有意思吗,看出我对沈慈的情感和在意,然后利用这一点,不断用他的死亡来刺激我。” 他眯了眯眼,舌头缓缓翻动,轻声道:“你想让我留在这里,救他?” 话音刚落,原本安安静静的梦境中,突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轻笑。 “留下来,救下他,忘掉一切和你心爱的人生活在一起,难道不好吗?” 这轻盈的声音,却如此震耳欲聋,彷佛是九天之上载来的昭喝,威严的让人臣服,又带着一□□惑。 “他已经彻底死了,你再也见不到他了,与其在现实里挣扎在无边苦海中,为何不来和他相聚?” 那声音的回响越发悠长洪亮。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苗云楼,醒悟!” “苦海无涯,回头是岸,苗云楼,醒悟!” 环绕的昭喝声逐渐变成许多人的劝导声,佛音凛然,彷佛要就此将苗云楼劝归正路。 然而苗云楼听着,却不为所动,身子站的笔直,一字一字淡淡道:“我、不、信。” 第31章 劝导声骤然停止,苗云楼垂下眼帘,青白的指骨贴在胸口,指尖一点寒光闪过。 “噗——” 银针瞬间没入胸口! 他将银针插入,又猛的拔掉,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苗云楼眼前一片涔涔的血色,他在摇晃的血光中,对着虚空,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我不信你说的话,既然你想方设法的要把我留在这里,那沈慈就一定还活着。” “而我,也一定会把他带走!” 话音刚落,像是被他的态度激怒了一样,梦境瞬间破碎! 苗云楼面前血光弥漫,光影交错,只感觉自己在不断在黑暗中坠落。 不知坠落了多久,恍然间,他的眼前好像出现了点点烛光,喜庆的红色婚房和唢呐声跳动起来。 “嫁新娘——嘞——!” 热闹的庆祝声不断传来,还没等苗云楼反应过来,突然,他头上一重。 一顶凤冠重重落在他的头上! 第23章 离娘肉 苗云楼视野刚刚转换,头就被沉重的凤冠压的狠狠向下一点,差点没吐出来。 红成一片的涔涔囍字在旋转,晕头转向中,他只能感觉到有好几双手在他脸上作乱,劣质的粉扑到处乱飞,呛得苗云楼狠狠咳嗽。 “咳咳……咳……” 然而他还没咳嗽完,嘴唇上又被人呼上一层厚厚的胭脂,一时间,他连开口都开不了了。 “……” 妈的。 到底是他做了什么孽,怎么刚刚还在和玄女针锋相对、各显神通,突然就被扔进农村八点档了来了? 这一通连番的折腾,和厚厚的白粉,让苗云楼差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 苗云楼试着动了动身子,却发现自己被套上了一身做工精致的红嫁衣,手被红绳绑在了身后,绑的严严实实,不留一丝空隙。 虽然他照样可以用之前挣脱王二狗捆绳结的方法,从红绳里挣脱出来,但此时他对周围环境还一点不了解,没必要这么快就暴露自己。 那几个给他上妆的喜婆一声不吭,就像是在给死人上妆一样,手上迅速活动着,一会儿功夫,就完成了对他的打理。 几个喜婆如潮水般褪去,婚房里只剩下了苗云楼一个人。 苗云楼这才得了一丝喘息的时机。 他感觉自己脸整整厚了一层,脚上还被人套上了不合脚的红绣鞋,心力交瘁的缓缓抬起眼皮,就见眼前一片喜气洋洋的红色。 喜烛燃烧,灯影摇曳。 这是一间老式的农村婚房。 红烛在桌上噼里啪啦的燃烧,滴着如血的烛泪。 昏黄烛光中,硕大的“囍”字正正的贴在墙上,木质的横梁上挂着喜庆的剪纸,红棉被上绣着黄绿鸳鸯像,盖在婚床上。 “呼……” 苗云楼甩了甩昏沉的大脑,微微阖眼,把从入住在木屋内后,这一系列诡异的事情都捋了一遍。 首先,是他在堆栈如山的纸人中,发现了在现实中死亡的沈慈。 他仔仔细细摸那纸人的面貌和身形,当然不是真的为了揩油,只是为了确认这纸人的身躯,和沈慈一不一样。 最后果然证实了,这纸人的骨骼身形,还有指侧的墨点,完完全全就是沈慈。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在死亡之后,以纸人的形态,被丢弃在雪丧葬寺。 想到这儿,苗云楼平缓了一下呼吸,强压下心中剧烈滚烫的怒火,和骤然升起的、想要把玄女剖心挖骨的欲望。 从他发现沈慈被制成纸人时,他整个人好像被岩浆分割成了两半,下半身陷入滚烫粘稠的岩浆里,动弹不得,不断翻搅着暴怒的疯狂。 上半身却有如包裹在雪原的寒风里,暴雪淋头,寒风刺骨,让他的大脑仍然能违背本心,冷静而淡漠的思考。 苗云楼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复而睁开。 他入睡后,就被玄女带进了梦境中,给他反覆展示沈慈的死亡。 苗云楼几乎可以肯定,以他先前的表现,玄女这么做,绝不是真的指望他能鬼迷心窍的留在梦境里。 她只是得意洋洋的展示自己的能力,满怀恶意的想要刺痛他,告诉他一件事: 你视若珍宝的人,你所尊崇敬爱的人,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被轻而易举的打碎了,而你根本无能为力。 所以,在他表现出痛苦难耐,用银针刺破心脏,脱离梦境后,掉入的这个地方,这间婚房。 才是玄女想要加害他,真正布下的天罗地网。 苗云楼再次抬起深黑的眼眸。 眼前的婚房,明显已经脱离了旅程既定的景区,而系统也没有提示新的景点出现,证明这里是玄女背着系统的管理者,针对他设计的阴谋。 他偏了偏头,把目光转向手腕上的显示屏,显示屏果然黑漆漆一片,没有任何反应。 这是要让他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明明他作为流浪旅客,也是系统的眼中钉肉中刺,可玄女连系统都要瞒着,究竟所求的是什么? “哗啦——” 婚房的门帘突然被一双粗糙的手掌掀开。 一位脸上满是横肉、眼神凶煞无比、嘴角长着一颗硕大痦子的喜婆走了进来,扫视着婚房四周。 苗云楼此时还在思索,不仅没有把喜帕戴好,反而眼神到处云游,还翘着个二郎腿。 喜婆视线一顿,见到他硬挤出来的三寸金莲和金耳坠,随着一翘一翘的二郎腿,极为不庄重的晃来晃去,脸上顿时一沉,上来就是一巴掌! “啪!” 苗云楼思绪回神,下意识往后靠了靠,这一巴掌便打偏了,落在了他的胸口上。 这一下扇的严严实实,疼的苗云楼都“嘶”了一声,可想而知如果落在脸上的力度,那喜婆却毫不顾忌,反手又是一巴掌,恶狠狠道: “你个贱皮子,几天不熟就紧(找挨打),不老老实实的等着嫁人,搁这儿嘚瑟啥呢!” “婆婆,我做什么了?” 苗云楼都被打蒙了,胸口传来一阵疼痛,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仰,颇为冤枉的说:“我还被绳子捆着呢,一没跑路二没偷汉子,你打我干什么。” 喜婆被他一噎,顿时目露凶光,冷笑一声:“身为待嫁妇人,你行事还这么上不得台面,家里都是怎么管教的!” 她厉声道:“头!身子!脚!都不许晃!你怎么这么不懂规矩?” “因为我美啊。” 苗云楼挑了挑眉,开口说出的话掷地有声。 他见喜婆一脸空白,随即努了努下巴,示意喜婆看向梳妆镜里的自己。 青年头戴着一顶精致凤冠,风鸟口衔珠滴,姿态生动,珠宝金翠色泽艳丽,光彩照人。 秀云金璎珞霞帔更衬得他面色白皙,眉眼如画,被涂红的唇瓣上缠绕了几缕青丝,无端多了几分动人心魄的鬼魅与艳丽。 苗云楼侧着头,端详着黄铜梳妆镜中的自己,越看越觉得满意。 “婆婆,凭我要嫁的人是谁,就算不守规矩,这容貌还配不上么?” 他放荡的笑了起来,金耳饰跟着他的动作晃来晃去,勾着脚尖,绣花鞋一翘一翘的,看的喜婆眼皮子直跳,跳的抽筋。 太不端庄了!太放荡了! “都给我进来!” 她朝外面一吼,屋内顿时进来几个汉子,七手八脚的按住苗云楼,把红绳又紧了紧,压的他直不起身,挡在面前的珠帘噼里啪啦的晃了起来,打的脸颊生疼。 喜婆沉着脸道:“你们送过来结亲的新娘太不老实,给我好好按着他,等着新郎过来迎亲。不许让他乱动弹!” 领头的大汉应了一声,喜婆还不解气,眼睛一转,抓起喜帕走了过来,一下按进苗云楼的口中! “呜!” “这下你可说不了胡话了,”喜婆出了一口恶气,阴恻恻的笑了,“乖乖的等着嫁人吧。” “……” 苗云楼的嘴被堵住,这下是真说不了话了。 屋内一时安静下来,只能听到红烛“噼啪”燃烧的声音。 过了一刻钟,只听外面隐隐约约传来唢呐声,伴随着迎亲队伍的脚步,有人在婚房外唱喝着: “撒——纸钱!” “一撒一元入洞房,一世如意百世昌。” “二撒二人上牙床,二人同心福寿长。” “三撒三朝下厨房,三阳开泰大吉祥——” 喜婆贴着窗户纸一听,连忙沾着吐沫通开窗户纸,见外面黄土飞扬,红白纸钱翻飞,一支迎亲队伍正缓缓走来,顿时喜上眉梢。 “快,是新郎迎亲来了,赶紧去门口等着!” 唢呐声越来越近,一直到了门口,声音骤停,只听得一个人似乎站定在了门前,开始一声三叠的唱喏。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第32章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说完,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张婚书,喜婆立刻抢过来,打开,一看上面果然署有新郎的名字,立刻喜笑颜开。 “快,先把这小贱皮子的手松开,把毛笔给他,让他写上名字!” 领头的大汉立刻往苗云楼手里塞了根毛笔,苗云楼握紧拳头根本不接,在喜婆吃人一样的目光下,缓缓指了指自己嘴里的喜帕。 喜婆恨得牙根直痒痒,然而到手的鸭子不能跑了,只好沉着脸示意几人,把他嘴里的喜帕摘掉。 苗云楼任由他们粗鲁的摘掉嘴里的喜帕,这才揉了揉手腕,拿起毛笔。 在众人紧张的目光中,他不紧不慢的沾了沾墨水,提笔刚放在婚书上,却突然又放了下来。 喜婆见了眼睛好似要喷火,面色铁青,立刻骂了句脏话,大步走了过来。 “你作什么死,是不是非得压着你才能听话!” 一边说,一边扬起巴掌,就要扇上苗云楼的脸,后者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的根本无法挣脱。 “你——!” 苗云楼看也不看她,转头看向没了动静的门口,眼神尖锐的似乎能透过门板,看到门外站着的一众魑魅魍魉。 他冷冷道:“想让我嫁人,可以,你们准备的离娘肉呢?” 第24章 换“踩堂鞋” 通过他民俗图腾技能的名称,还有诸多习俗的推测,林海雪原区,映射现实应当就是东三省地区。 而按照东北结婚的习俗,新郎迎亲的时候,需要带上里脊肉给丈母娘吃,寓意就是“离娘肉”。 除了“离娘肉”,四彩礼中还要带四颗大葱,两斤粉条,两包绵白糖。 离娘肉需要将带两根肋骨的肉,一刀切表示虽然嫁出去了,但依然跟母亲骨肉相连。大葱要求带根茎,能够寓意生活富裕牢靠。粉条和白糖寓意着婚姻能够甜蜜长远。 而这四个彩礼中,唯有“离娘肉”需要牲畜,最不好现准备。 玄女一手制造的梦境,定然是按照她的想法安排的情景,可是高高在上的玄女,真的会知道接亲需要带上“离娘肉”吗? 苗云楼一手按住没反应过来的喜婆,舌尖微微翻动,眉目冷淡锐利,死死盯着婚房外面的动静。 外面敲锣打鼓的声音骤停,一声不吭,安静了很久,半晌,只听一个尖细的男声道:“新郎官急着接亲,准备不周,新娘子莫急,四彩礼俺们这就备好。” “待俺们准备好四彩礼,就请新娘子换“踩堂鞋”,准备上轿结亲——!” “呼——” 话音刚落,外面似乎是去找四彩礼一样,一阵阴风卷起翻飞的红白纸钱,呼呼作响。 苗云楼抬眸向窗外一撇,只见被喜婆舔开的窗户纸洞外,黄土飞扬。 风沙飞尘中,只能模模糊糊的见到一对接亲的人,穿着盘扣红色长袍,面色灰白,目不斜视,一动不动的守在血涔涔的喜轿旁。 苗云楼眯了眯眼。 虽然有黄沙迷眼,他看的不甚清晰,不过这接亲人的身后,好像垂着一根灰色长条? 突然! 一个眼球带着血丝,猛的挤上了窗纸洞! “新娘……子,急着嫁人……做什么,偷窥接亲队伍,小心眼睛再也……看不到!” 喜婆原本也在后面偷偷看着,见到窗纸洞突然堵上暴突的眼球,血丝红的似乎要挤了进来,立刻尖叫出声,脸上血色尽失。 “啊!” 她吓得脚下不稳,一个哆嗦跌坐在地上。 苗云楼却丝毫没有反应,他歪了歪头,对外面的眼球阴恻恻的笑道:“还盯着我做什么,四彩礼准备好了吗。” “若是吉时到了,你们接亲的东西还没准备好,小心我嫁过去,吹枕头风让新郎剥了你们的皮。” 还没嫁过去呢,狐假虎威这一套就被他玩的跟德芙一样丝滑。 血淋淋的眼珠子顿时一噎,沉默片刻,再开口却带了一丝幸灾乐祸的意味: “看来……新娘子对新郎官很……满意啊。” “嘻嘻,若是嫁过去,还有命……吹枕头风,小人……就甘愿受罚。” 说罢,窗纸洞顿时一黑,什么也看不到了。 与此同时,门外一阵响动,锣鼓喧天,唢呐声又起,不一会儿传来又尖又细的一声唱喏: “四彩礼到——!” “四颗大葱,两斤粉条,两包绵白糖已经备好,至于离娘肉——” 那声音顿了顿,突然低沉许多。 “还请亲家派人,来门前亲自看看这离娘肉合不合要求。” 屋内立刻静了下来。 喜婆此时还坐在地上,神情呆滞,她似乎是单纯为了钱接下这桩婚事,根本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听到门外的要求,喜婆回过神来,立刻狠狠一个激灵,指着领头的汉子,抖着声音厉声道:“听见说话没有,你,你过去,去看看东西合不合适!” 那领头的汉子闻言有些疑惑,却也没有多想,虽然感觉气氛古怪,却因为百无聊赖,没有看到那差点挤进来的眼珠子。 他可有可无的点点头,走到门口,微微将门打开一道小缝。 门外黄沙漫天,一开门,领头汉子立刻被沙尘迷了眼。 他暗骂一声晦气,使劲揉了揉眼睛,眯着眼睛,满眼泪水的看向外面—— ——领头汉子顿时被一阵恐惧定在原地,用力地喘着粗气,拼命地想要尖叫,嗓子里却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那门缝外站着的,根本不是他以为的接亲队伍,而是一个面上长须的老鼠,套在不合身的红绸缎长袍里,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 “啊!!救——” 命。 领头汉子脱口而出的呼救,根本来不及说完,就被外面的东西从细窄门缝里整个生拉硬拽出来,力道大的他整个人都扭曲起来。 门缝里的身体不堪蛮力的拉扯,“咔嚓”一下,一股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音,领头汉子身体左右对折起来,“猝”的一下,就被拉出了门外。 门被重新关上,只听得外面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连绵不绝,喜婆在屋内瑟瑟发抖,一声都不敢吭。 过了一会儿,门又缓缓打开一道细缝。 “吱呀——” “噗通”一声,几样带血的东西被从门外扔进来,一捆用红绳扎起来的大葱,一包绵白糖,一小袋粉条,还有—— ——还有一块带着两根肋骨的肉,鲜血淋漓,血涔涔的淌着血,染红了地板。 就像是刚从人身上剁下来的一样。 “呕呕呕——!” 那几个大汉看到领头活生生的出去,血淋淋的进来,吓得面如金纸,立刻就吐了,门外的接亲人却仍不罢休,阴笑着尖声道: “新娘子,四彩礼已经凑齐了,你也该换上“踩堂鞋”,跟着俺们上花轿了吧?” 苗云楼嘴上挂着古怪的弧度,面不改色的看完了血涔涔的全程,闻言眉眼一动,青白的指节缓缓绕上黑发,微微一笑。 他现在一露出笑容,喜婆就反射性的哆嗦一下,也没有之前蹉跎新娘的心气了,只希望他不要再提出刁钻的什么要求了。 这次要“离娘肉”死的是领头汉子,下一个,说不定就是她。 喜婆咬着牙,攥紧手帕,紧张的头上都见了汗,却见苗云楼只是似笑非笑的饶了绕头发,轻笑道: “好啊,不就是嫁人么,我嫁。” 他站起身,青丝如瀑布般淋下,衬托着苍白的面庞,不像是受人胁迫的新娘,反而像是从十八泥犁中爬出来的鬼王。 苗云楼轻声道:“换踩堂鞋需要新娘的亲妹子来换鞋,人呢,赶紧给我滚过来。” —————— 苗云楼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隐怒的冷意,唬的喜婆一愣一愣的,下意识按照他说的战战兢兢安排起来。 换踩堂鞋一般都是由新娘妹妹完成,然而苗云楼是半路穿过来的,用他的话来说,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 而看喜婆那肆意蹉跎的态度,还用红绳牢牢捆着,原本这个新娘多半也是来路不明,被拐来的。 既然没有妹妹,连晚辈亲属代替都没有,喜婆只好找了个刚刚为他上妆的娘子,随便扯了一块红布递给她,示意她把红布摆在轿子里。 然而也不知道这个娘子是不是天生胆子小,眼睛不由自主的撇着地上血涔涔的“离娘肉”,浑身都控制不住的打哆嗦。 出门时,一个没留神,娘子拿红布的手一抖,竟然把红布掉在了轿子前的黄土上。 “啊!” 娘子惊呼一声,立刻意识到自己闯了祸,泪水顿时盈满眼眶,跌坐在地,绝望无助抬头看着喜婆。 喜婆却立刻转过头,心虚的躲在了门后,一眼也不看娘子。 周围顿时一片安静,接亲人脸色一寸一寸的沉了下来,瞳孔紧缩成针状,上前一步登时就要发作。 第33章 “行了,纠结红布铺在哪里有必要么。” 关键时刻,苗云楼站在后面,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意有所指的撇眼看向安安静静的轿子里,阴阳怪气道: “按俗规矩来说,换踩堂鞋还要新郎抱着上轿子呢,你们这新郎倒是省力气,不仅不下轿,连个声都不吭。” “你们这迎亲来的新郎,总不能是个死人吧?” 说完,也不顾接亲人骤变的脸色,若无其事的从跌坐在地的娘子手里拿过新鞋,干脆俯下身,自己换了起来。 新鞋比喜婆带来的旧鞋要合脚一些,至少塞进去的脚,不需要那小的可怜的三寸金莲了。 苗云楼换上新鞋,锋利的眉骨在眼上投出一片阴影,面不改色的活动了一下生疼的脚面。 然后在心里尖叫着“嘶”了一声。 赣,真他妈疼。 他一个大男人就穿一会儿,都疼成这样,真是难以想像古时候新娘的脚,是怎么缠成这么小,塞进玲珑尺寸的绣鞋,再上轿、拜堂、敬茶、入洞房。 然后抵着这三寸金莲度过一辈子。 苗云楼暗自抽了口气,然后迅速调整好表情。 他沉着脸甩着缠绵的青丝转身,金串面坠碰撞出“哗啦”的响声,一副阴郁鬼魅的模样,提起喜服的红裙摆,缓缓踏上喜轿的毯阶。 周围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苗云楼一步步走,终于踩住最上层的红毯阶,停住脚步,垂下眉眼,蝶翼般的睫毛微颤。 他顿了一会儿,便微微低下头,伸手掀开轿帘子就要做进喜轿—— ——轿帘却突然被人死死拉住! “这是怎么回事!” 周围一片哗然,苗云楼原本冷淡的神色立刻锐利起来,刀刃一样刻进喜轿里,口中寒光一闪,全身的警铃都响了起来! 片刻后,喜轿里突的爆出一个男孩的天真无邪清脆嬉笑声。 “嘻嘻,今天俺们村要嫁新娘子喽,喜事,大喜事!!” “这么大的喜事,可不能少了俺,新娘子想要上轿子,就快快给俺红包!” 第25章 压轿诡孩 “想要上轿,就给俺红包,不给就不让上轿!” 轿外离得最近的喜婆还以为把新娘子送上轿子就结束了,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一环节,顿时愣在了原地。 而轿子里的男孩见叫了半天没人理会,顿时发出一声尖叫,声音越发尖厉可怖。 “给红包!快给俺红包!!” 接亲人此时却阴恻恻的笑了起来,不怀好意道:“老规矩,轿子不能空,这是老人家安排的压轿的小孩,娘家人不给红包,是不能随便出来的。” 他一双小眼睛紧紧盯着喜婆,循循善诱道:“只要给够了红包,让压轿孩子满意,新娘子自然就能上轿。” “把新娘子送上轿,你就能收到送新娘子来的报酬了。” 苗云楼冷眼看着喜婆,只见她满头是汗,紧紧拽着帕子,浑身都打着哆嗦。 可当她听到接亲人说的话,尤其是那句报酬,犹豫片刻,竟然真的咬着牙点了点头。 苗云楼见状无声扯了扯唇角。 尽显锋利的杀意。 看来,把新娘子拐来,喜婆一定收了不少好处,好处多到连领头男人的死和诡异的接亲队伍,都不能让她放弃。 如果说逼着新娘子上轿嫁人的这些接亲人是食人老虎,那么喜婆就是助纣为虐的伥鬼。 明明也受着封建礼教的束缚,却在日复一日的教化中,变成了死鱼眼珠,选择和他们一起,迫害更多无价的宝珠。 喜婆不知道苗云楼心中已泛上对她的杀意,只知道报酬近在眼前,只要把新娘子送走,她就彻底解脱了。 她见压轿男孩声音越发尖厉,一个劲的要红包,只好嘬着牙花,心痛的从布包里掏出几张红票子。 红包她根本没准备,只好随便找了张纸包起来,颤颤巍巍的掀开轿帘子,递给压轿男孩。 喜婆陪笑道:“诶,小孩子,红包来了,给你,都给你,这么多够不够啊。” “……” 寒风飒飒,一片寂静。 见轿子里没动静,喜婆眉头一皱,拉长腔调:“哎呦,小孩儿,你就别犯刁了,收下红包赶紧让新娘子上……啊!!” 压轿男孩竟然把喜婆给的红包,一下扔了出来! 顿时,整个喜轿都摇晃了起来,压轿男孩在里面大吼:“我不要这个红包,这红包不够红,我要更红的红包——!!!” 更红的红包? 喜婆顿时傻在当场,红包哪还有不够红这么一说? 接亲人立刻三步两步上前,贴着喜婆的耳朵说道:“诶,话不能这么说啊。” “红包不够红,就用更红的东西染一染,这最红的东西……就是血啊。” 电光火石之间,喜婆不甚清晰的大脑,竟在不断作响的警铃中,突然反应过来。 这接亲人根本就没想给她报酬,只想利用压轿男孩,榨干她身上最后一滴血! “救……救命!我不要报酬了,我不要了,让我走吧——啊!!” 喜婆大脑一片空白,颤抖的厉害,刚想逃走,就被两个接亲人一左一右的架起,铁箍一样的手腕让她无论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脱。 领头的接亲人那张脸近在咫尺,喜婆满是恐惧的看着,一瞬间,竟然感觉那张脸变成了老鼠一样的面孔。 “亲家婆,报酬还没拿怎么就要走了?” 接亲人拍了拍喜婆颤抖的肩膀,阴恻恻的笑了:“可别再折腾了,暂且忍一忍,赶紧让压轿的孩子满意,咱们就都如愿以偿啦。” 说完,接亲人笑眯眯的比了个手势。 喜婆的大脑昏昏沉沉,还没反应过来这手势是什么意思,突然,肩膀上就是一股剧痛! “啊啊啊——!!” 有人拿刀,完整的割开了她的皮肉,把红包粗鲁的塞了进去。 粗糙的纸张被强行塞进肉里,疼的喜婆顿时面如金纸,冷汗直流,下意识就像挣扎,却被接亲人死死压住。 血液瞬间流出,浸透了红包,接亲人把血涔涔红包从轿帘里塞了进去,压轿男孩迸发出一阵疯狂的大笑,清清脆脆的叫起来: “还不够,还不够!我还要红包,不给红包,我就不下来!” 喜婆顿时泪流满面,她疯狂扭动着肥胖的身躯,却还是挣脱不掉,只能任由接亲人毫无慈悲的又在她身上割开一个口子。 “啊啊啊啊——!!” 喜婆迸发出杀猪一样的嚎叫,却没人理会,接亲人把红包一个个塞进去,又拿出来,递给压轿男孩。 而压轿男孩不知是天性贪婪,还是得了谁的授意,大笑着一个劲的尖叫:“不够,不够,我还要!” 压轿男孩不松口,整个过程就如流水般顺滑的进展,喜婆哭着叫着到最后,也没力气了,迅速的失血过多让她头晕脑胀,眼前发黑。 到最后,她连眼睛都睁不开了,只能勉强发出几句无意识的“呃”,便翻着白眼,浑身像面条一样滑了下去。 “噗通。” 见喜婆没了气息,接亲人面不改色的把喜婆摔在地上,将最后一个浸了血的红包塞进轿子。 轿子里接了红包,终于安静下来。 接亲人以为他满意了,阴恻恻一笑,就要拽着苗云楼将他送上轿子,没想到里面突然迸发出更大的尖笑声! “嘻嘻嘻嘻嘻,还不够,我还要更多红包,不让我满意,今天谁也别想上轿子!” 接亲人眉头一皱,脸色顿时黑沉下来! 按原本的计画,压轿男孩把喜婆的血榨干之后,就要及时收手,让新娘子上轿,不应该再要了。 没想到这压轿男孩为了收更多红包,竟然贪婪到这个程度,无视几人的计画,还不满足,想再榨一笔。 此时离吉时已经不差多少时候了,弄死个喜婆不费什么功夫,可再拖下去,误了吉时,他们就都完蛋了! 偏偏这时候,压轿男孩的尖细的声音,再次不怀好意的传了出来。 “嘻嘻,亲家婆的红包太小、太没劲!这次的红包,我要新娘子亲自给!” 顿时,所有目光都凝聚在苗云楼身上。 苗云楼站在一旁,听到压轿男孩的要求,挑了挑眉:“你还想让我亲自给,意思是要我的血呗?” 他可是即将出嫁的新娘子,压轿男孩要他的血,要是一不小心把他弄死了,是想让新郎官守寡吗? 没想到接亲人脸色变幻几次,竟然把目光投向他,沉沉道:“新娘子,俺们村的孩子都是好孩子,不会多为难你的。” “你就给一点红包,意思意思算了吧。” “……” 苗云楼眯起眼睛,定定的看了他几秒,直把接亲人看的警铃大作,突然唇角一勾,微微笑了。 原来接亲人是存了这么个心思啊。 恐怕在最开始的惊怒过后,接亲人就换了个思路,干脆将计就计,让新娘子多出点血,藉着失血虚弱的时候,更好拿捏他。 第34章 接亲人和压轿男孩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理智吊着分寸,不会真把他弄死,不过让他失血到半死不活,只要不影响结亲,就没人在乎。 这阴暗不吃亏的心思,真是跟老鼠一样见不得光。 苗云楼目光嘲弄,看的接亲人一瞬间还以为自己被看穿了,不由得咬紧了腮帮子,带着威胁催促道: “新娘子,快给红包啊,上不了轿子,新郎官怪罪下来,你也难逃其咎!” 苗云楼嗤笑一声,没搭腔。 明明是千人所指,前狼后虎的危急存亡之际,他却显得格外从容不迫,黑发随着风微动,金串珠帘“哗啦”撞击有声。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盯着轿子,轻声道:“贪心不足蛇吞象,不过,幸好你提前已经要了那么多红包。” “小孩儿,要了这么多红包,还想再要,我可有充分的由头惩戒你了。” 接亲人站的远,闻言眉头一皱,立刻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还来不及阻止,就连苗云楼微微退后一步,突然抛出几个白色的小东西。 接亲人定睛一看,那竟然是用地上散落的大张纸钱,折成的小孩模样的纸人! 苗云楼不动声色的收起点睛用的毛笔,勾起唇角,厉声喝道: “拿起棍子,给我进轿子里,把压轿那小孩儿捅出来!” “嘻嘻嘻嘻嘻,遵命!” 几个小纸人顿时睁开黑墨点的眼睛,嘻嘻哈哈的笑着,拿起树枝就蹦了进去。 “不许进来,你们不许进来!” 压轿的男孩儿还想阻拦,却有一股力量拦住了他,让小纸人顺畅的溜了进来,把他团团围住,拿起棍子就打! 苗云楼余光瞥见接亲人黑漆漆的脸色,悄无声息的笑了。 真以为他对压轿的孩子束手无策么。 从沈慈对各方民俗的记忆中,他了解到如果压轿的孩子死活不出来,娘家人也有办法惩治这个孩子。 惩治的方法很简单,就是在自己村子里找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用棍子把小孩捅出来。 所以趁着喜婆哀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的时候,苗云楼就从地上捡了几张纸钱,悄悄折成小孩子的模样。 再用之前喜婆让他在婚书上签名的毛笔,给纸人点上睛,有民俗的加成,还怕对付不了那压轿的小孩儿么。 苗云楼收回观摩接亲人黑漆脸色的目光,兴趣盎然的把注意力转到了喜轿上。 不消一刻钟,喜轿就猛地晃动一下,里面传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阵黑烟消散,喜轿顿时没了动静。 “这可好啦,”苗云楼眯着眼睛,轻松的笑了起来,“终于没有讨厌的熊孩子闹心了,你们不会怪我太狠心吧?” 接亲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面对苗云楼的绿茶发言,只能咬着牙,一字一顿的说道:“不会的,我们不、怪、你。” 苗云楼看着他吃了屎一样的脸色,点到为止,翘着嘴角就转身就上了喜轿。 他伸手掀开帘子,刚要坐进喜轿里,却正对上一张五官全无的惨白的脸! 第26章 纸人新郎官 血涔涔的喜轿里,竟然坐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纸人! 这纸人身上穿着新郎官喜服,外披青色长袍,外罩穿着黑中透红的绀色马褂,头顶戴暖帽,并插赤金色花饰。 一身殷红婚服的纸人,安安静静的坐在阴暗浓稠的喜轿里,竟然真有些待娶新郎官的姿态。 身后传来接亲人幸灾乐祸的声音:“俺们新郎官受了重伤,上不得轿子,只能由写有他生辰八字的纸人暂时代替。” “新娘子,原本你是见不到新郎官的,这可是我们太奶奶不想让你盲婚哑嫁,才在喜轿里放的纸人,你就和新郎官好好交流交流感情吧!” 不想让他盲婚哑嫁? 苗云楼舔了舔尖利的牙齿,差点笑出声,这种劣质的藉口,竟然也敢说出来糊弄新娘子。 看来,这些接亲人恐怕是真有什么控制新娘子的法子,能让他没法逃脱,只能乖乖嫁人。 就是不知道这法子是什么。 眼见这纸人安安分分、一动不动的坐在轿子里,苗云楼便也不再拖延,一手抵着帘子,就坐进了轿子里。 轿帘重重阖上,隔断了喜轿内的一切。 外面的接亲人只能看到轿帘上龙凤呈祥的绣花纹样,还有喜轿外,红彤彤的纸骨灯笼。 灯影曈曈,血色涔涔。 明明是喜庆的红喜事,整个迎亲的队伍却无一人喜气洋洋的庆贺,也没有新娘子不舍的离家的哭闹之声。 唯有阴风带着黄沙,卷起纸钱,飒飒作响。 接亲人不由得紧紧皱起眉头。 他总觉得这新娘子也太配合、太乖顺了,明明看着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却听话的上轿结亲,心中那古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到底是有什么不对劲? 然而吉时快到了,婚丧嫁娶的时间容不得他们耽搁。 接亲人只好压下心中的不安,沉沉调整呼吸,突得脸色一肃,转头高声喝道: “起——轿——!” 喜轿后有一人应和: “跟——上——!” 三声炮响后,红褂黑裤的轿夫面色黑沉,闻言顿时起身,一声“喝”用肩膀扛起了喜轿! 刺耳高亢的唢呐随之响起! “滴滴滴——哒哒——滴滴滴!” 霎时间,喜轿外锣鼓喧天,轿夫齐齐的步子扬起漫天黄沙,路边的红白纸钱翻飞,卷上阴朦朦的黄尘天。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路边成串的鞭炮噼里啪啦的响了起来,乐队高奏,鞭炮齐鸣,热闹至极。 喜轿在轿夫壮实的肩膀上,晃晃悠悠的穿过树林,路上黄土坟包凸出,唢呐鼓乐声响不断。 喜轿必须在规定的时间到拜堂的地方,轿夫为了定吉时,走的时快时慢,迎亲队伍长,时不时还有轿夫前后喝应。 苗云楼端坐在轿子里,他偷偷将帘子掀开了一个口子,一边看,一边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 也不知道这都是从哪儿找来的轿夫,还挺内盘的,报路时呼喊的都是行话。 遇到黄土路上有积水,前面一轿夫便喊“天上明恍恍”,后面的轿夫就应“地下水幽幽”。 村子林中的土路,难免不干净,若是路遇狗屎或其他脏物,前面一轿夫便喊“地上一朵花”,后面的轿夫就应“不要去采它”。 见此,苗云楼一双丹凤眼微眯,心中一凛。 迎亲的轿夫懂规矩,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经过几次交锋,他已经隐约明白,这整个景区都是笼罩在民俗之下的,如果能对各地民俗通晓,就有很大可能保全一条性命。 而景区中这些人,和景区似乎不是一个体系,就比如说接亲人,明显是玄女捏造出来为难旅客的。 这些人秉承着玄女的意志,玄女是冒牌货,这些人自然也是冒牌货,他们根本没有在地区生活过,相应的风土民俗,也就知之甚少。 苗云楼索要“离娘肉”的时候,就凭着这一点,笃定他们不知道这个风俗。 可现在轿夫已经懂了些民俗的规矩,就说明玄女也在不断修正角色行为,这种情况下,想要再用民俗挑漏洞,就难上加难了。 苗云楼眼瞳深深,在血涔涔的喜轿里,却反射出幽暗的光线。 入梦,娶亲,成婚。 到底破局的点在哪儿呢? —————— 大概一刻钟左右,迎亲的队伍在一间宽阔的木房门前停下,燃烬的鞭炮发出最后一声嘶鸣,便杳无声响。 接亲人在门前站定,高喊一声:“举行‘回车马’礼!” 从厅堂中立刻走出两人,手中端着两张高板凳,俯身放到厅堂门前,又接下轿夫,把喜轿放在上面。 喜轿被人抬起,一阵摇晃,苗云楼头顶的凤冠金珠“哗啦”乱晃,晃的他收起思绪,指尖挑起轿帘,敛着眉眼垂眸看过去。 他从帘缝里看到,厅堂里出来的人往大门前摆了一台方桌,上面还放着供果等祭品。 接亲人点燃香烛,又遣人去厨房,由厨师抓米撒向花轿,再转着圈前后左右四方撒,边撒边念道: “吉日良辰,天地开张。新人到此,车马回乡。” “天无忌,地无忌,日无忌,时无忌。姜太公在此,诸神回避!” 念完后,厨师又取出一只大红公鸡,利落的给它抹了脖子,将鸡血绕花轿淋一圈,血点在地上流淌,一直淋到新房。 苗云楼还在隐隐约约的窗影中看到,厨师用鸡血蘸了一片鸡毛在新房门上。 在沈慈的记忆里,他知道这么做是为了辟邪。 虽然不知道这些原本就是邪祟玩意,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然而这也证明了他方才的猜测。 果然,玄女察觉到他在钻民俗的空子,正在修复景区里角色的行为。 苗云楼还在心中思索,就听喜轿外面,接亲人尖利的声音骤然响起,近在咫尺。 第35章 “升轿!” 喜轿猛的一晃,苗云楼身子一轻,只感觉轿子被人抬起,不一会儿,又恢复了稳当。 接亲人又高喝一声: “请新娘子下轿——!” 说完,或许是担心他整出什么幺蛾子,还不等他做任何反应,接亲人便不容置疑的,猛的一下拉开轿帘—— ——阴暗浓稠的喜轿里,戴凤穿金的新娘子,束着一身女子样式的殷红喜服,有些过于瘦窄,却更勒出他柔韧纤细的腰身。 这一身颜色浓稠飞昂的涔涔血色喜服,衬着苗云楼血色全无的惨白面色,显得格外鬼魅与病弱。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病恹恹的新娘子,此时正搂着一人多高的新郎官纸人,纤长的手指不安分的动着。 似乎是被猛然掀开的轿帘吓到,青白的指骨羞涩瑟缩的蜷曲起来,竟无端多了些情涩意味。 “嘶——” 轿外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么快,新郎新娘就交流感情了? 而接亲人看得仔细,这不安分的新娘子,分明一点都没有惊恐的意味,他面上带笑,眼眸低垂,一只手顺着喜服领口的盘扣,都伸到新郎官的胸口上了! 接亲人的眼皮子跳的快抽筋了! 新郎官的纸人都下得去手,喜婆死的不冤枉,她这是找了个什么样的新娘子! 偏偏苗云楼还火上浇油,“啊”了一声,慢悠悠的把手从纸人的喜服里拿了出来,另一只手翘了个花指,拈着殷红喜帕挡住唇瓣。 他清咳几声,再一开口,竟然变做了女子声线,声音娇媚异常: “哎呀,不知将新郎官安排进来的太奶奶是哪位?一会儿拜堂时,可千万要提醒我。” “我啊,可要好好谢谢太奶奶,寻了个这么如意郎君呢!” 轿外厅堂里走出来的迎亲人不明缘由,以为接亲人使了什么障眼法,将新娘子糊弄了过去。 再一看轿内的新娘子满面飞红,声如银铃,只当是新娘子害羞了,顿时喜出望外,忙不叠的道: “哎呀,不怪姑娘,这新娘新郎情投意合,还没到拜堂,就多亲近亲近也是有的,俺们还巴不得你们感情好呢!” 这一番瞎话说的,要不是苗云楼一撇眼就能看到纸人苍白没有五官的面容,他还真要信了呢。 “哈哈……咳咳,咳……” 苗云楼在喜帕后面发出一声差点绷不住的笑声,随后强硬压抑住冲动,咳嗽几声,面颊蔓上红霞,轻声道:“多谢,麻烦婆婆扶我下轿。” “诶,好!” 来迎亲的几个婆子立刻应声,七手八脚的上前将他扶下轿子。 “……” 接亲人深知这新娘子的秉性,在一旁听着,怎么想怎么不对劲,趁着苗云楼下轿子这一会儿功夫,赶紧将纸人抬下轿子。 他心中笃定,新娘子定然是在纸人身上动了手脚。 可无论接亲人怎么仔仔细细的翻看,纸人仍是一动不动的,惨白纸面没有一丝污迹,也没有任何破损。 而他这反常的举动,还引起了几个迎亲婆子的警惕,以为他是可怜新娘子,要破坏新郎官的纸人,立刻上前驱赶。 “干啥呢,走走走,这里没你的事儿了,快点离开!” “这新娘子有古怪,邪得很,你们可别被骗了!” 然而利益近在咫尺,他的说法根本没人信。 婆子们怕苗云楼听到,一边推搡着接亲人,一边嚷嚷道:“一个小娘们有啥好古怪的,你鬼鬼祟祟的,是不是想私自把她放跑?!” “快滚快滚!” 苗云楼被迎亲婆子搀着,金耳饰摇动,一步一步走向厅堂,听着后面的吵闹声,无声勾起了唇角。 就算玄女努力修正角色,可他们终究不是真正生活在这里的人。 谁输谁赢,不到最后,可不一定能敲定。 第27章 老鼠娶亲 或许是苗云楼看着太过乖顺,心怀叵测的婆子们对他客客气气、笑脸相迎,几人一边小心翼翼的掺着新娘子,一边推开厅堂的大门。 “吱呀——” 木门开了个可容一人进去的窄缝,苗云楼走在最前面,提起喜服裙摆,迈过门槛就从缝内进去。 里面漆黑一片,血光摇曳。 他本想藉着婆子搀扶的机会,打听几句话,却没想到后面几个婆子见他进了门,直接在外面把门死死关上。 “咔哒!” 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传来,木门狠狠一颤,苗云楼眯起眼睛,知道这是外面的人落锁了。 把他锁在厅堂里,是怕他跑了,还是这些人害怕里面的东西? 厅内一片漆黑,只有两束喜烛跳动的火光,将四周照出涔涔血色。 苗云楼顺着火光看过去,一张老式木方桌赫然映入眼帘。 木桌上放着一鼎香炉,香炉内插三根香,青烟袅袅,两旁血涔涔的红烛高烧,流下血泪一样的烛蜡。 这样摆放,摆明了这张木方桌就是拜堂用的“天地桌”。 这天地桌上还摆了不少供果,却不是平常供桌上摆放的瓜果蔬菜,反而是各种动物的心肝脾肺,带着血丝的新鲜肉条。 还有一盆贡品在微微颤动,苗云楼伸着眼瞧了瞧,那里面竟然装的都是蠕动的活鱼,被人活活拔去了鳞片,在盘子里翻腾,带起肮脏的血水四下飞溅,腥气扑鼻。 “……” 这新郎官一家,也不知是什么诡物,还真是生冷不忌,胃口大开啊。 苗云楼缓步向前,眼光一扫,就看到阴暗浓稠的厅堂侧面,有几位布衣青年垂手立着。 厅堂两边摆着装饰繁缛的太师椅,上面各坐着几位威严的老人。 左侧坐着一对夫妇,老翁头戴官帽,身披灰色小马褂,脖子上挂了一串黑珠;老妇人头发花白,肩上披着灰金小褂,手里还拿着一柄玉如意。 这一对老夫妇面色灰白,双眼小而精黑,面色威严,神情却格外紧张焦虑,频频看向厅堂门口。 彷佛是有要紧的事要办,在等什么人。 而见到大门敞开,新娘子缓缓走了进来,两人顿时精神一振,咧开一个漆黑腥臭的笑容,小眼睛里满是得志: “哎呀,来的好,来的好!” 两人仔仔细细的端详着新娘子,那种贪婪的眼神,像是在掂量马上卖掉的肉。 “新娘子一来,再入了洞房,这化解恩怨一事,就有回旋的余地了。” 右侧坐着那位老者,闻言眯了眯眼,见状也笑了,笑声粗粝尖细,一双眼睛提溜打转,显得格外不怀好意。 “灰四爷,我可早就说了,你们和新郎官一家的矛盾,那可是多少年的深仇大怨,不下点狠心,能行吗?” “这新娘子找的就不错,有我黄三太爷做媒,你们两家的恩怨,定然会不成问题。” “哈哈,多谢黄三太爷指点!” 三位老人看了看新娘子,又对视一眼,顿时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那笑声格外不怀好意,让人一听,就知道其中有鬼。 “哈哈哈哈哈哈!” 这笑声若无旁人的回荡在寂静的厅堂里,诡气森森,威严洪亮,给浓稠的黑暗更添了几分难以逃脱的可怖。 而苗云楼孤身一人,被这毛骨悚然的笑声包围,抿了抿唇,随后竟然微微一笑。 他站在厅堂正中,突然出声打断了几人。 苗云楼笑道:“那请问几位太爷太奶,我远嫁而来,即刻就要拜堂成亲,可新郎官却仍未露面。” “这合乎礼仪吗?您就算不让我们见面,至少也告诉我……” 苗云楼身穿喜服嫁衣,捏了个花指,一唱三叠,漆黑的眸子反射出烛火血涔涔的惨光,忽明忽暗:“我滴夫君!现如今,究竟——在、何、方?” “……” 厅堂内顿时鸦雀无声! 这几人说话的时候毫不避讳,是因为根本就没把新娘子放在眼里,新娘子在他们眼中只是个陪衬,是个牺牲品罢了。 而如今这活祭品竟然开口说话,问起自己所嫁之人是谁、在哪里,这还了得? 灰四爷眯了眯眼,阴恻恻的对身边垂手而立的布衣青年道:“你们选人的时候,怎么也不注意点,就选出了这种货色?” 布衣青年哆嗦一下,却沉默不语,只是深深的低头。 “……” 灰四爷身子一动,靠上太师椅的靠背,眼神意有所指的看向苗云楼,道:“新娘子还要嫁人,暂时动不得,你就自行谢罪吧。” 明明新娘子和这布衣青年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然而灰四爷一发话,布衣青年顿时腿一软,跌坐在地上。 他慌忙抬起头,急声道:“太爷,太爷我错了,太爷您饶了我——呕呃!” “吱吱吱——” 布衣青年说不出话了,他撕心裂肺的干呕几声,从他口中突然窜出数十只硕大的老鼠,眼球通红,利爪带血,将他五脏六腑扯了出来,血涔涔的铺了一地。 第36章 “噗通。” 布衣青年被扯空了身子,口中满是血迹,神情呆滞,身子一晃,立刻倒在血色蔓延的地上。 灰四爷身旁的其他布衣青年见状脸色惨白,静若寒蝉,纷纷垂下头,不敢再看。 这看似是灰四爷教训下人,实际是给新娘子一个下马威,警告新娘子若是再胡言乱语、问东问西,下场迟早和这凄惨无比的布衣青年一样。 然而,苗云楼见到这血腥的一幕,扯了扯唇角,却突兀的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上气不接下气的笑声,极为放肆,回响在象徵着威严庄重的厅堂内,显得格外讽刺。 “哈哈哈哈!” 几人均是面色一沉,灰四太奶不虞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们,真是太自以为是了。” 苗云楼突得收起了笑容,冷冷道:“你们以为,杀鸡儆猴就能把我吓破胆子?” “毫不掩饰的把各位响当当的大名摆在台面上,你们是真的觉得,我无知到这个地步吗?” “什么?” 苗云楼道:“从一开始,我就在想,结亲必定有个缘由,是两情相悦也好,出于利益至上的贪婪也罢,总之,不能是无缘无故的。” “然而我一个即将出嫁的新娘子,既没有和新郎官情投意合,也不具备丰厚的家室财力,你们这种太师椅都要包金的富贵人家,到底为什么,寻我来做新娘子呢?” “我本来很疑惑,没想到,一进厅堂,你们倒直接给我解惑了。” 苗云楼唇角勾起,扯出一丝暗藏锋芒的笑意,看着脸色阴沉的几个老者,唇齿间吐出四个字: “老、鼠、娶、亲。” 这四个字一出,几人顿时脸色大变! 灰四爷,黄三爷,多年仇怨,还有布衣青年口中涌出的老鼠。 这些称呼实在太明显了,灰四爷就是五大仙中,以老鼠为原型的灰仙,黄三爷显然就是五大仙中,以黄鼠狼为原型的黄仙。 至于那些布衣青年,恐怕就是出马仙家弟子。 而老鼠和黄鼠狼搅合到一起,还牵扯进结亲成婚,他只能想到一个故事——老鼠娶亲。 相传排名十二生肖时,玉皇派猫通知牛虎等禽兽上天排行次第,老鼠偷听到猫的传话后,捷足先登。 糊涂的玉皇封之为十二生肖之首,猫反被挤出生肖之列,从此与鼠结下深仇。 十二生肖的故事到此为止,而这个传说,后续还衍生出一个老鼠娶亲的故事。 猫与鼠结下仇恨后,老鼠欲同猫化解怨恨,便请黄鼠狼做媒,将自己最漂亮的女儿许配给猫,猫满口应允。 于是老鼠便择定吉期,把女儿送至猫窝。 老鼠嫁给猫,结果可想而知,这一厢情愿的结亲自然是结到了猫的肚子里。 可怜的鼠女儿便一命呜呼。 只是现在看来,这些老鼠走邪门歪道修炼成仙后,倒精明了许多,不再送自己的女儿了,而是和喜婆勾结,从外处挑选新娘子,前来成婚。 这新娘子也将代替传说中老鼠的女儿,送去猫的胃里。 “你们想必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吧,”苗云楼轻笑道,“让我代替鼠女儿结亲,送新娘子一命呜呼,然后你们自己享受结亲后的好处?” 他感慨道:“真是个只有新娘子受伤的世界啊。” “……” 灰四爷听了苗云楼这一番话,脸先是一黑,阴沉不定的盯着他,不知盘算着什么。 就在苗云楼以为他要发难时,灰四爷随后突然放松了,嗤笑一声道:“就算你都知道,你一介凡人又能怎么样?” 他眼中目露凶光:“婚丧嫁娶乃是人的必经之路,新娘子,要怪就怪你没赶上个好夫郎!” 说完,灰四爷眼睛猝然拉长,面上长须,犹如兽类一样,冰冷冷的盯着苗云楼,高声一喝,手上立马出现一条红绳。 “敬酒不吃吃罚酒,新娘子不老实,就只好把你绑起来拜堂,等入了洞房,看你还怎么折腾!” 这灰四爷就算是个冒牌的东北五大仙,到底也是修炼成仙的冒牌货,若真是闹了起来,苗云楼根本无法抵挡。 然而苗云楼既没有试图逃跑,也没有自杀激活欲望图腾。 他在几人眼皮子底下,出人意料的,冲到了供桌前,一把将整个供桌掀翻! “噼里啪啦——哗啦!” “你做什么?!” 盘盘碗碗顿时碎了一地,苗云楼在碎裂的响声和尖叫声中,勾起唇角,冷冷道: “我一个凡人,自然奈何不了你们,然而猫吃老鼠,天经地义,你猜他会不会因为供桌被掀翻,怒意上涌,直接吃了你们?” 第28章 “沈慈,好好缠绵一下?” “当啷!” 血涔涔的红烛被推倒在地,金属烛台碰到地面,立刻发出刺耳的响声。 蜡油倾倒蔓延,火舌舔舐着贡品,一路倾泻而上,顷刻间点燃了整座厅堂,浓稠的阴暗被驱散,顿时火光冲天! “快,快点救火!” 灰四爷脸色难看,“啪”的拍着太师椅站了起来,连吼带骂的指挥着出马仙家弟子们出门提缸救火。 到底是牲畜,火焰,是刻在所有动物骨子里的恐惧。 而就算修炼成仙,别说是歪风邪气的仙,就算是真正的五大仙,也没有随手焚风灭火的能力。 黄仙善于控制人的精神,有“黄大仙上身”的术法;灰仙擅长测定吉凶、破阵营救,是卜算改命、护法开路的一把好手。 保家仙是被百姓供奉出来的,并非真的仙门,这些术法都是独门学派。 所以面对熊熊烈火,几人除了黑着脸差使弟子泼水救火,也没有更迅捷的法子。 “不能让火势蔓延到洞房,快点灭火!” “开门!出去呙缸里的水!” “先把供桌上的火灭了!” 厅堂内顿时乱作一团,慌乱的脚步声和喊叫声响成一片,苗云楼在火焰正中,冷眼看着他们不停忙乱。 他提高声音,高喊道:“别白费力气了,没用的,礼堂被烧、供桌被毁,新郎官马上就要怒至极点,前来找你们算账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灰四太奶闻言怒急,银发散乱,猛的一拍桌案,抖着手指向苗云楼喊道:“来人,先把这个妖言惑众的小贱人给我抓起来!” 灰四太奶积威甚重,话音刚落,立刻有仙家弟子冲上前,将苗云楼按倒在地,拿着红绳就将他捆了起来。 苗云楼也不反抗,任由他们动手,跪在地上,抬着头冷冷道:“都是无用功,很快,就有东西出来吃人了。” “你们就接着灭火,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吧。” 他被一通折腾,如今鬓发散乱,梳理好的黑发丝丝缕缕的倾泻而下,黏腻在他苍白的面颊上。 金串珠帘挡在他面前,叮叮当当的撞击作响,钗镮晃荡,显得他格外狼狈。 然而苗云楼那一双丹凤眼却冷冷的睁着,锋利的眉骨高挑,在火光的映衬下,深邃的黑瞳显得更加幽暗,像等待出鞘的寒冰利刃。 无端让人恐惧他眸子里透露出的一切。 站在苗云楼身旁,拽紧绳子、死死按着他的仙家弟子,偶然一扫眼,瞥见他锐利的目光,不由得呼吸一窒。 面对这样的目光,他心底里不由自主的冒出一丝怀疑。 难道真的如他所说,这一出老鼠娶亲,就是要新娘子嫁给猫,而供桌被推倒,马上那“猫”就要出来大开杀戒了? 然而,他的怀疑并没有得到证实。 直到一刻钟后,满厅的大火被扑灭,厅堂内也没有任何异动,只剩下狼藉一片。 灰烬遍地,木质桌案漆黑。 “呼……呼……” 出马仙家弟子气喘吁吁,双手拿着水桶,布衣衣带浸湿,发鬓狼藉,满脸都是熏出的黑灰。 整个厅堂的地板上满是水渍,菸灰熏呛,碎瓷遍地,缠绕在横梁上垂下的红布条,被火舌舔舐之后,烧焦发黑,一片狼藉。 如此来势汹汹的大火,灭着极为困难,所有灭火的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黄三爷擦了擦头顶上的汗,黄鼠狼似的眼睛越发狭长,“嘎嘎嘎”的笑了起来:“新娘子,看见没,你以为的东西出来了没有?” 苗云楼跪在地上,愣愣的看着焦黑空旷的厅堂,方才面上的从容全部褪去,闻言立刻疯狂的摇头: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语无伦次的说:“这就是老鼠娶亲,猫被这样戏耍,怎么可能不怒火中烧,怎么可能不大闹一通!” 灰四爷此时也拄着拐杖,颤颤巍巍的走了过来,闻言哈哈大笑,笑声里满是不怀好意的恶毒。 “哈哈哈哈哈,天真!你以为知道这桩婚事的底细就能逃过一劫?你以为那猫能给你主持公道?” “那猫早就死了!” 第37章 这句话如同一声惊雷,劈在苗云楼的头上,他神情一滞,像是浑身失了力气似的,挺直的脊梁顿时一软。 黑发如瀑布无力的垂落在脸前,苗云楼垂着头,不可置信的喃喃自语道: “‘猫’,死了?” “当然!” 灰四爷早就看不惯他那运筹帷幄的从容了,见到苗云楼失魂落魄的样子,立刻像是找到了反击的机会,小黑眼睛里全是恶毒和幸灾乐祸。 “你以为为什么让纸人上轿?那猫早就死了,你所谓的新郎官,不过是贴着它生辰八字的纸人!” “你还以为你嫁过去就能狐假虎威,作威作福?哈哈,根本不可能,这婚事是一桩冥婚!” “你结亲后入了洞房,猫鼠结成亲家,那猫的所有魂魄气运就都归我们了,最后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而你,在洞房花烛夜,就会被它附在纸人上最后的残魂撕碎!” “……” 苗云楼他听完之后,鸦羽一样的睫毛颤了颤,眉骨在眼上撒下浓稠的阴影,殷红的唇瓣动了动,却又抿了抿唇,复而阖上。 他就像是被打破了最后的念想,失魂落魄的垂下了眼眸,沉默的不再说话。 堂内一时间安静下来,只能听见几人心思各异的呼吸声,灰四爷还想再讽刺两句,只听门外传来一声尖细的唱喝: “吉时已到!” 听到这声唱喝,灰四爷顿时喜上眉梢,也顾不上奚落失魂落魄的苗云楼了,大手一挥,阴恻恻的对一众仙家弟子道:“好了,闹剧也闹够了,给我压上新娘子,拜堂!” 灰四爷一声下令,仙家弟子立刻重新著手摆设供案,放置红烛,在供桌上陈祖好先牌位。 那些供奉上的血淋淋的心肝脾肺早都被掀翻在地,被火烧过的菸灰滚了一通,脏兮兮的散落在地。 灰四爷已经将这背后的缘由说清楚,倒也不装了,命人将祭品撤了下去,也没有再摆,供桌上只剩空荡荡的台面。 重新布置好厅堂后,礼生在后面高喝道:“香菸缥缈,灯烛辉煌,新郎新娘齐登花堂!” 几名仙家弟子将苗云楼压上供桌前,几只手按着,迫使他跪在血涔涔的蒲团上。 另外有几名迎亲婆子,将那写着新郎官生辰八字的纸人抬了上来,也按在另一个蒲团上,和苗云楼头抵头相对。 苗云楼自从被戳破了念想,便没有再挣扎,一言不发的垂着头,盯着蒲团下肮脏木板上的蛀洞,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他眼前一黑,一张血涔涔的红盖头被人盖了上来,铺天盖地的遮住了他的视线。 与此同时,有人在一旁高喝: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正月十日,此证!” “一拜——高堂!” 苗云楼的头被狠狠按下,“咚”的磕上木质地板,沉闷的响声一瞬间盖过了齐鸣的喜乐,彷佛是一种昭然若揭的震颤。 “二拜——高堂!” 再次被按下,苗云楼的手被捆在后面,金饰钗镮碰撞在地,发出清脆的响声,他苍白的脸颊贴着地板,呈现出一种面无表情的空洞。 “夫妻——对拜!” 这次是将新娘子的头掰向新郎官,苗云楼低垂着头,等待着额头和前两次一样的疼痛,却在红盖头的下摆,看到对面纸人的手彷佛在动。 “咔啦——” 地板被纸人锋利的手指划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刺耳响声。 宣读拜堂流程的礼生神情微动,下意识的就想查找声音的发源,却见那方才一动不动的新娘子,突然伸出苍白纤长的手,按在纸人的手上。 “……” 刚刚那细微的声音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礼生皱着眉头仔细听着,却的确再没有了声音。 他耸了耸肩,眼见新娘子那只手还没收回去,不禁鄙夷的嗤笑一声,心中暗骂一声不知廉耻,不怀好意的勾起嘴角,高声喝出最后一句话: “礼成!送入洞房——!” 刹那间,整个厅堂里响起狼哭鬼嚎般的嬉笑声。 灰四爷哈哈大笑,黑色的小眼睛眯成了一道缝,不住拍掌道:“好好好,礼成了,快快把他们送入洞房!” 几个出马仙家弟子听到喝令,七手八脚的抬起新娘子,一摇一晃的打开洞房的门,对准床铺一下扔了进去! 苗云楼一阵天旋地转,整张脸都陷进了血涔涔的绣纺床铺里,不一会儿,那充当新郎官的纸人也被扔了进来。 洞房门口还传来迎亲喜婆的嬉笑声:“新娘子,你和新郎官不是感情好吗,就在这洞房花烛夜,好好缠绵一下吧!” “嘻嘻嘻嘻哈哈哈哈!” 门被“砰”的一下关上了,不一会儿,就听见门外传来落锁的沉重咔哒声。 “……”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坐起身来,一把摘下头上的红盖头。 他听到外面的响声渐渐消失,低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突然把摘下来红盖头铺在身旁纸人的脸上。 像变戏法一样,苗云楼专注的将红盖头在纸人面上用力抹了一下,再缓缓掀开—— ——那纸人被蹭的“朴簌朴簌”往下掉白粉,一层厚厚的白粉下面,分明是一张温润如玉,清冷如天上仙人的眉眼! 而苗云楼此时也褪去了方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勾起唇角,凤眼含情,满脸笑意道: “沈慈,你怎么想,方才那婆子可是让你我好好缠绵一下呢。” 第29章 生米煮成熟饭 沈慈谪仙一样的面孔就在眼前,就算是个纸人,好歹能动弹,苗云楼看着他,满意的眯起眼睛。 其实,这只是一出简单的偷龙转凤。 获得了纸扎匠工艺的苗云楼,对纸人的意义再清楚不过了,他早就知道新郎官恐怕出了问题,干脆将计就计,上演一出心如死灰的大戏。 至于这结亲的纸人,苗云楼趁着两人在喜轿上,将它背后的生辰八字揭了下来,又将沈慈的生辰八字粘贴。 再咬破手指,用血给纸人点上睛目,让纸人幻化出面目五官,缓缓恢复自我意识。 这样一来,与新娘子结亲的不是原本的新郎官,灰四爷他们想要收取“猫”的魂魄自然也泡了汤。 他们此刻还并不知道结亲一事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为了保证洞房花烛夜顺利,洞房内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进来。 而老鼠娶亲只在夜晚,等到太阳升起、天光大亮,就算灰四爷等人发现蹊跷,他们已经就从幻境里出来了。 “沈慈……” 苗云楼看了纸人半晌,突然出声。 纸人闻言下意识抬起头,只见他忽的凑近,叠着手趴在它的大腿上,眼神晃了晃,无辜道:“我是为了换生辰八字,才把手伸进喜服里,稍稍冒犯了一下。” “你不会怪我孟浪吧?” 苗云楼平时那张阴阳怪气的唇齿,此时浅笑着开开合合,殷红的唇瓣艳色无边。 狭长的眼眸猫一样眯了起来,满是吟吟笑意。 红烛囍蜡,灯影曈曈。 昏黄的烛光映衬着乌发红唇的新娘子,任谁看了心中都要狠狠一撞,没有谁能拒绝这幅如画的美景。 然而纸人一动不动坐在床上,眼眸清澈如水,闻言只是垂头看了看他,顿了顿,淡淡开口道: “请问……你是谁?” 苗云楼:……? hold on hold on。 他狠狠一怔,思维敏捷的大脑一片空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他差点忘记了。 早在落阴山洞里他濒死的时候,沈慈就已经将所有民俗传授给了他,也同时将他所有的记忆——不仅是千年旅途对民俗的记忆。 还有他们相依为命的十多年。 苗云楼抿了抿唇,明亮的眼眸一瞬一瞬的灭了下来。 这十多年来,沈慈从对他悉心照料;到他逐渐长大,沈慈教导他为人的道理;再到成年后—— ——沈慈意识到苗云楼对他的情感已经变了味,那双含情带笑的眉眼里装的不再是明晃晃的敬爱慕儒,而是暗中透出一丝隐秘的占有与窥觑。 像是一种饥肠辘辘,却极力忍耐的冷血动物。 感受到苗云楼隐秘的情愫后,沈慈没有刻意疏远他,只是招呼他过来,坐在桌台前,像小时候一样,给他长长的头发编了个辫子。 在镜子里,苗云楼看到了沈慈那张不似凡人的面庞,眉眼神色纹丝不动,面上是经年的淡然与清澈。 和他年幼时看到的目光如出一辙。 这一眼,苗云楼就明白了,即使他已经长大成人、脱胎换骨,甚至在外人看来,他们站在一起与兄弟无异。 然而在千年长生的沈慈的心中,自己仍然是当年那个灰头土脸的孩子,能得到他真心诚意的怜爱、悲悯、照顾,唯独没有爱。 无论是对爱人还是对亲人的爱。 第38章 那时候苗云楼轰然了悟,千年的记忆永远是一个无法跨越的鸿沟,除了收敛心思,回归正道,他与沈慈的关系永远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然而现在,沈慈失忆了。 苗云楼收敛起笑容,抿着唇,用眼神细细的描摹沈慈在纸人面上,比记忆中更加清晰的眉眼。 直到纸人被他看的疑惑,微微移开目光,苗云楼才突然惊醒。 眼前的沈慈不是那个陪伴他多年的人,只是一个失了忆、寄身在纸人上的魂魄。 他沉默了一会儿,为自己大逆不道的想法,进行了一番痛心疾首的沉思。 吾日三省吾身,怎么能想趁着沈慈失忆,趁机占便宜呢? 怎么能想趁着沈慈失忆,哄着他把自己当真正的新娘子呢? 怎么能想趁着沈慈失忆,利用洞房花烛生米煮成熟饭,先斩后奏,忽悠他和自己凑对,再让他写下永远不分开的保证书呢? 太不应该了。 片刻后,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苗云楼伸手柄纸人的脸掰正,目光直视,郑重其事的开口道: “你叫沈慈,我是苗云楼,也是你的童养媳。” 他平时编瞎话编多了,给自己套上一个占便宜的身份之后,忽悠人的话张口就来:“你知道童养媳吧,就是从小就和你情定终身,以后一定要在一起那种。” “童养媳?” 纸人乖乖坐在床上,闻言眉头微皱,垂头思索片刻后,直视着苗云楼轻轻道:“可是,童养媳……在我印象中,是一种封建陋习,你如果不愿意的话,没必要拿这个束缚自己。” 苗云楼没想到他记忆忘了,还留着对这种东西的印象,不由得话语一顿,眼珠转了转,忽然换了一副神情,可怜兮兮道: “我为什么不愿意,咱们定下来可是你情我愿的。” “沈慈,你说这话是要跟我撇清关系?就算我们的关系上不得台面,可是你我相处那么多年,没有情也有义啊!” 纸人眉头皱的更紧,他张了张嘴,总觉得这其中有些问题,脑中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他清澈的眼神流露出几分疑惑,看了看自己纸折的手,迟疑的问道:“我……我这个样子,你真的心甘情愿做童养媳,和我有了情谊?” 纸人又轻轻扯了扯身上的喜服,眼神中更加茫然:“不仅有了情谊,我们这是已经成亲了?” 苗云楼眼中浮现出一抹笑意,面上仍是乖乖的,撇着眼可怜的点头道:“嗯嗯。” “那,那我为什么没有对你的印象呢?”纸人疑惑道。 “这……”苗云楼拿喜帕捂住脸,抽泣道:“我们洞房花烛、新婚之夜,有一伙贼人闯入喜堂,将我们锁在房中,他们在外面肆意欢闹。” “你与他们英勇搏斗,可惜双拳难敌四手,被一棍子敲上了后脑,”他可怜兮兮道,“可能……就因为这个,你才失忆了。” 这话信息量太大,纸人皱着眉头想了想。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的面上突然浮现出一种真心实意的关切,一下凑上前去,清冷的眉眼几乎粘贴苗云楼苍白的面颊。 “那你没事吧?” 他凑上来的时候,苗云楼心头狠狠一跳,差点没绷住自己那可怜兮兮的白莲样儿。 自从他通晓人事以后,沈慈就没有再和他这样亲近过了,然而面前这个困于纸人身子的沈慈,却不知道他们真实关系,反而会因为一句“童养媳”,对他特殊关照。 苗云楼突然玩心大起,想要借此戏弄一下难得懵懂的沈慈。 他迎着纸人关切的目光,跪在床上直起身子,牵起纸人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脸颊上,居高临下的垂眸一笑: “我也被他们敲了闷棍,现在脸上好痛,只是不知道究竟哪里受了伤。” 苗云楼又凑近些,言语间带着笑意,诱惑丛生:“你可以帮我摸一摸吗?” 纸人被他牵着,闻言缩了缩手指,下意识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迟疑着没有回应。 要是原本的沈慈,抬眼时那种澄澈就让苗云楼的阴暗心思无处遁形,没法将试探进行下去了。 然而失去记忆的他,现在那副青涩的样子,让苗云楼心里笑的快厥过去了,实在是很难不克制住自己冒犯的念头。 这谁能忍得住? 反正他忍不住。 苗云楼眼中闪过一道幽光,突然一改先前可怜巴巴的样子,沉下脸,皱着眉头冷声道:“你不乐意的话就算了,连我受伤你都不安慰一下,那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吧。” “你对我避如蛇蝎,我也不需要外人可怜,咱们好聚好散!” 他还不等沈慈反应,便转过身来,摆出一副受了伤害的样子,恹恹的不理人了。 沈慈茫然的顿了顿,看着这副架势,本就不太灵光的记忆更加混沌。 他见苗云楼用童养媳这个身份用的如此心安理得、得心应手,貌似还真被他伤了心,终于有些相信他真的和自己渊源颇深。 他凑了过去,抿了抿唇,略微讨好道:“对不起,我让你伤心了,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不太记得你了。” 他轻轻扒拉了一下苗云楼的肩膀,言语恳切:“我知道错了,我现在看看你的伤口好吗?” 苗云楼这才将身子转过来,面上还是一副被伤了心的怒容,眼神中却透露出一种风雨欲来的冷静。 他淡淡道:“既然你承认了,我是你的童养媳,那你是不是应该相信我说的话?” 沈慈想了想,点了点头。 苗云楼深深的看了他一眼,这才松弛下来,微微一笑,轻声道:“那,你听我的话,现在那一伙贼人还在外面虎视眈眈,有件事需要你帮忙去做。” 烛火摇曳,昏黄的光照的血涔涔的喜服明暗交错。 苗云楼的神情在灯影下明明灭灭,面色苍白,微微勾起一个鬼魅的笑容。 第30章 墙内的呼吸声 “不是已经把新娘子送进去一个小时了吗,怎么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和洞房内的温情脉脉不同,洞房外,灰四爷等人在厅堂等了许久,屋内却仍是一声不出,安静的像是没人一样。 灰四爷耐着性子等了一个小时,脸色从贪婪的喜色,一寸寸的黑了下去,变成了夹杂着怒气的阴沉。 他压抑着怒气,皱起眉头,低声向黄三爷问询。 黄三爷的脸色也是格外难看。 按原本的计画来讲,他们将新娘子送进洞房后,被封在纸人体内的新郎官,就会因为感知到活人气息而暴动。 新郎官狂性大发,自然会将身边的一切活物撕成碎片,包括那被送进去的新娘子。 等新郎官吞吃活人后,体内的活气与阴气相冲,纸人承受不住爆体,奄奄一息的魂魄就会因猫鼠亲家而被灰四爷收归囊中。 这明明是万无一失的计画。 可直到现在,洞房里还没有任何声音,无论是新娘子的惨叫声,还是新郎官大发狂性的混乱声音,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表明计画一定在哪个环节上出了问题。 面对灰四爷这相当于质问的话,黄三爷也毫无头绪,可他作为婚事的媒人,又不能推诿。 只好重重的哼了一声,眼神死死的盯着洞房门。 血蜡垂泪,厅堂鸦雀无声。 洞房外,那些被砸毁的祭品都收拾了下去,然而被火烧焦黑的房梁和木板上的痕迹,却仍碍眼的显露在厅堂上。 再加上灰四爷几人脸色阴沉无比的在太师椅上坐镇,出马仙家弟子更是大气不敢出,气氛紧张低迷,简直让人难以呼吸。 就在这三人脸色越发阴暗,气氛越发紧张的时候,眼看灰四爷眼睛一竖,就要找个弟子泄愤。 突然,一名灰袍青年跪了出来,众人目光瞬间聚焦在一起,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抖着手行了个礼,颤颤巍巍道: “四爷,现在里面情况不明,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啊。” 这声音在寂静的厅堂中格外明显,灰四爷的目光瞬间犀利,沉着脸转向他。 而见到这青年身穿灰袍,是灰仙出马弟子中比较受重视的,不由得缓和下脸色道:“那你说,你有什么办法?” 那灰袍青年讪笑着道:“您想,结亲一事只能在晚上进行,现在已经是寅时了,再拖下去恐怕要不妙啊。” “咱们不如进洞房看看,究竟是什么状况?” 灰四爷还以为他有什么好法子,耐着性子听了下去,听完后却大怒,希望再次落空,更加暴躁。 他瞬间翻脸,抖着脸上的胡须骂道:“蠢货!能进去看不早就看了吗,还用你来提醒?” “洞房花烛夜,要是贸然进去,那猫就会发狂的更厉害,不仅到时候魂魄损耗太重,收了也没有用处,一个控制不好,所有人都要完蛋!” 越说越气,灰四爷的眼睛蔓上血丝,牙齿瞬间尖锐起来,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那么想进去,要不就由你来身先士卒,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39章 “啪!” 拐杖杵地,发出洪亮沉闷的响声。 他这一发怒,厅堂内瞬间鸦雀无声,其余的仙家弟子吓得心惊胆颤,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 这样明显的迁怒,有人心中对灰袍青年还有些不忍,却丝毫不敢出声。 在这个节骨眼上,灰四爷怒气大发,必定是要让灰袍青年血流满地、挫骨扬灰,没人想去当出头鸟,触这个霉头。 眼见这灰袍青年立刻就要惨死,他却慌忙跪着上前几步,迎着灰四爷的怒气,抖着身子高声说道: “不是……不是让咱们进去看,四爷,既然活人进去看,免不了刺激新郎官的阴气,那为何不让死物进洞房探探情况?” “嗯?” 灰四爷闻言眯起眼睛,眼风像刀一样扫向灰袍青年。 “你说说,这儿有什么能动的死物?” 灰袍青年赶紧在地上叩了个头,抬起头道:“四爷,您还记不记得,咱们这些年,为了找到合适的新娘子,豢养的蜱虫?” ———————— 洞房内,苗云楼嘀嘀咕咕的和沈慈小声说了他的计画后,就将后者遣走,去完成他那一部分的任务了。 在知道沈慈死讯后的第一次见面,苗云楼自然不想和他分开,差点想用从王二狗那里抢过来的绳子将他捆在身边。 然而时间紧迫、危难重重,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只有狠下心肠送走沈慈,脱离幻境,他们才能讨论未来。 苗云楼躲在柜子中,从门缝里看到沈慈利用他纸人的优势,压扁了身子夹在门缝中,只等外面的人一个不注意,就从要里面跑出去,不由得无声笑了笑。 失去记忆的沈慈还真是单纯,但凡自己是个坏人,这会儿要利用他做点违法犯罪的事情,还不是分分钟就被整得晕头转向了? 他却不知道,即使是失忆的沈慈,也绝不会随意任人差遣,只不过是苗云楼眼中见到他的欣喜太过真挚,根本无法让人忍心怀疑。 只能说爱情令人降智,即使是自信如苗云楼,也难免患得患失,怀疑沈慈能配合是自己太会忽悠人。 苗云楼调转目光,强迫自己将注意力回到眼前。 只听门外一声尖利的“寻探状况,爬遍洞房”,房间里突然弥漫出一团黑雾,黑暗中便穿出潮涌般的窸窸窣窣声,让人鸡皮疙瘩都涌现了出来。 苗云楼见状眯了眯眼,稍微放松了一些。 这和他的推测差不多。 灰四爷几人怕贸然进来,不仅会竹篮打水一场空,甚至可能损伤惨重,所以洞房内没有动静,他们很可能会先派出些炮灰,探探屋内的情况。 苗云楼透过柜子缝隙,看到了那些成群结队的窸窣声来源,是一群长得有点像蜘蛛的红色硬壳小虫子。 这是一种吸血虫,不知道怎么养出来的,外表像变异了一样,壳子红的血涔涔的,并且足肢极长,爬行速度极快。 一想到他如果被找到,也许下场就是让这些虫子的胃液消化掉,或者被吸成干尸,他就一阵恶心想吐。 被这种东西消化掉也太惨了,苗云楼心道,总不能一路上过五关闯六将,还见到了沈慈,最后死在虫胃里吧。 不对,虫子有胃吗? 苗云楼屏住呼吸,无声扶了扶头上的凤冠。 他在进柜子之前,提前把凤冠上会金串珠摘了下来,防止它不小心碰撞出声。 没有摘下凤冠,是因为与纸人结亲,这是一桩冥婚,嫁衣和凤冠上恐怕阴气极为浓重。 对于实力强大的诡物来说没什么影响,但对这些被人控制的小虫子,很可能会因为浓重的阴气,对他视而不见。 大概是因为这样,那些无孔不入的虫子才没有在第一时刻啃掉木板,只是把他包围在衣柜里。 苗云楼向前靠了靠,想藉着微弱的光亮看得清楚一些,却在把头靠上柜子的时候,听到外面的窸窸窣窣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 取代的是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静。 “……” 又过了一小会儿,房间内突兀的响起一个很有规律的“哒,哒”声,带着回声由远及近的传来,在空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哒,哒,哒。” 这种声音,绝不是人脚踏在地上能发出的声音,更像是筷子杵在地上发出的响声。 这是什么情况,筷子精一夹一个,把虫子吃了个干净吗? 苗云楼把耳朵靠在柜板上听,“哒,哒”声越来越清晰,不紧不慢的在房间走动,在苗云楼紧绷的神经中,声音越来越近,突然停了下来。 苗云楼往后靠了靠,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突然意识到,这个声音是来找他的。 它现在就站在柜子前。 红烛囍蜡仍在燃烧,散发出的却不再是温馨的昏黄散光,而是摇曳着血涔涔的不祥。 令人恐慌的安静在屋子里停留了几秒钟。 突然。 “吱呀——” 陈旧的柜门发出最后的悲鸣,上面布满铜臭的锁被强制掰断,柜门被什么东西猛的推开,一个锋利的黑色影子默默的站在柜子面前。 然而柜子里空无一人。 “……” 影子安静的站了一会,时间彷佛被无限拉长,过了一会儿,影子慢慢退开,“哒,哒”的声音重新响起,由近及远的消失在黑雾中。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苗云楼才在柜子后面的夹层里慢慢吐出一口气。 幸好早有准备,苗云楼心道,恐怖电影诚不欺我也,躲在床下柜子里必被发现真是第一定律。 苗云楼不舒服的动了动,他一个一米八几的个子挤在夹层里,出了一身的细汗。 “这算是逃过一劫了吧。” 他心想,转了转眼睛,看到沈慈已经从门缝中出去了。 “如果能从这里平安出去,我一定把家里筷子都撅了。” 四肢被别着,还是很难受。 苗云楼尽力的让自己的身体贴住后面的墙壁,冰凉的触感缓解了一点点身上的粘腻。 就在他把身子完全靠上墙壁的这个瞬间,苗云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忽然听见,在离他大概一拳距离的墙里,有一声微弱的呼吸。 第31章 前有狼,后有虎 “呼……呼……” 这声音距离苗云楼极近,声音闷沉,奄奄一息,绝不是墙体外传来的。 也就是说,有个什么东西,被活活按进了墙内。 苗云楼平复了一下心脏急促的跳动,皱起眉头,顺着这条思路思索了片刻。 难道是在他之前的新娘子,由于不听话,被灰四爷等人一怒之下,砌进了墙里? 可是这也不对。 新娘子被活生生砌进墙里,这虽然极为惊恐,却不符合逻辑,如果是被人砌进墙内,这面墙怎么也是砖墙、水泥墙。 可苗云楼结亲的这间洞房,明明是老式的木质结构房子,墙体也是木头做的,不仅较薄,而且容易开裂,怎么会装下一具尸体呢? 总不可能是在建房子之前提前留出来的空间吧。 苗云楼皱了皱眉,再次向后靠了靠。 他动了动肩膀,“咔啦咔啦”的轻声转了转骨骼,将全身紧紧贴在墙面上,不留一丝空隙。 这种全身都贴在墙壁上的姿势,可以比只将耳朵贴在上面,听到更多声音,也能将那呼吸声听的更清晰。 “呼……呼……” 苗云楼听到那声呼吸格外沉重,不仅奄奄一息,而且夹杂着十分急促的“呃……呃……”声,似乎是急着想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想了想,将苍白的脸颊粘贴墙壁,眼珠一动不动,顺着柜门缝隙不动声色的看着外面的浓重黑雾,用气音轻声说道: “你是谁?” “……” 那呼吸声立刻停止了。 苗云楼垂眸安静的等了一会儿,片刻后,墙内突然猛的晃动起来,晃得他一个站不稳,差点跌倒在柜子里。 “哐啷——!” 苗云楼勉强稳住身形,却还是发出了不小的碰撞声,他还来不及担心这声音会引来蜱虫,就听墙内传来一声状若癫狂的低吼: “你这个小偷!!” 小偷? 苗云楼皱了皱眉,没反应过来这是为什么,就听墙内又是一阵轰隆隆的吼声。 “都怪你,害得我失去了寄身的躯体,只能永远留在墙里!” “吼——!” 这吼声虽然声嘶力竭,能听出这声音背后的灯枯油尽,然而吼声透过墙面,传出的力量却让整个洞房都抖了三抖。 所有蜱虫在听到这声吼叫之后,全部颤抖起来,细长可怖的足肢根本站不住,“啪”的直接断了下去。 “窸窣——窸窣——” 无数蜱虫如同血涔涔的红球一样在地上翻滚,场面密集到恶心的地步。 与此同时,门外置二连三的传来“啊——!”的一声惨叫,隔着一道门的厅堂,声音顿时又开始乱成一团。 第40章 “什么情况!刚才的震动和吼声是什么?” “四爷,四爷!为什么成片的蜱虫会一齐死掉?控制蜱虫的弟子七窍流血,已经开始反噬了!” “啊啊啊——!好痛!” 还有灰四爷“砰”“砰”拄着拐杖的怒吼。 “里面到底发生了啥!” 外面一片兵荒马乱,洞房里更是混乱不堪。 离墙面最近的苗云楼,受到的冲击力更大,他痛苦的蹙着眉头,用手捂着嘴勉强撑了一下,随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鲜血淋漓。 整个柜门被他吐血吐的血涔涔,彷佛刷上了一层殷红的油漆,浓稠又格外鲜亮。 “咳咳……咳……” 苗云楼满口中都是鲜血,咳嗽不止,血从指缝中渗了出来,咳的撕心裂肺,彷佛五脏六腑都被这巨吼震碎了一样。 见这咳嗽怎么也停不下来,脑子都被咳嗽的昏昏沉沉、无法思考,他干脆用红帕子堵住嘴,强行让自己停止咳嗽。 “唔……” 这下好多了。 见自己不再抑制不住的吐血咳嗽,苗云楼眼中闪过一丝凶光,竟然比墙中的吼声主人还凶,伸手重重的拍了拍墙! “咚!咚!” “你他妈是傻逼吗!” 苗云楼用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气音,破口大骂道:“我是小偷,外面那些把你困在墙里的人算什么?你在我这儿耍什么威风呢!” “你整这么一通,威风了是吧、来劲了是吧,你不想想之后怎么办?” 他说了这么一长串话,又重重咳嗽了一声,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被人用榨汁机碾了个粉碎,甚至没过滤,痛苦上泛,顿时骂的更狠。 “这么大的动静,一会儿灰仙黄仙不顾颜面闯进来,你一个被困在墙里的魂魂,是想干脆被封在水泥里吗?” 苗云楼这么一通大骂,把墙内吼声的主人都骂蒙了。 “……” 墙里面静了很久,才迟疑的传出来一个浑厚的声音,这声音和那急赤白脸的吼声完全一样,却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怒气:“你……你知道我是谁?” “废话!”苗云楼冷冷道:“我是今天结亲的新娘子,不知道新郎官是谁,我来砸场子的吗?” 他此时喉咙里还插着一根银针,用来改变声线,墙内的东西看不到他的模样,还以为他是一位脾气暴躁的女子。 那声音闻言顿了顿,迟疑道:“可是,你一个待嫁闺中的女子,知道要做一个死去虎妖魂魄的新娘子,为什么还要嫁?” 苗云楼这次没有及时回应,他眯了眯眼,在心中暗自揣度。 原来不是猫妖,是虎妖啊。 以林海雪原区的局域性来看,如果系统在的话,说不定还会显示“叮,您发现了新的诡物——东北虎。”呢。 恐怕这虎妖被害之后,魂魄就长年寄身在墙内,完完整整的听过灰四爷几人商讨吞吃掉他魂魄的计画,把他这个新娘子也当成了他们计画的一部分。 苗云楼过了一会儿,重新整理气势,抬起头不耐烦的冷冷道:“嫁给你难道是我能决定的吗?我一个女子,被贼人掳走,直接强逼我进洞房嫁人,难道我知道你是虎妖之后,就可以不嫁?” 他灰心冷意的说:“至少嫁给一个死了的虎妖,总比嫁给一个活蹦乱跳、天天家暴的新郎官要好。 苗云楼叹了口气,直接坐了下来,一反方才暴躁愤怒的样子,干脆心灰意冷的不说话了。 墙内的虎妖这时候却急了,他发出“哈”“哈”的声音,压着音量急忙道:“你是被他们抓来的?” “你不是和他们一伙的吗?!” “我当然不是,”苗云楼道,“你也说了,我干嘛要上赶着嫁给一个虎妖?” “吼!太好了,咳,那你能不能把那具纸人给我找回来?” 虎妖欣喜若狂,勉强压抑着自己的狂喜,晓之以理道:“外面那些走了歪门邪道修成出马仙的东西,不仅害了我,还想害你!” 他又动之以情诱惑道:“你若是将那纸人的身体给我找回来,我的魂魄就能寄身于合适的形体上,实力大增,到时候和外面那些人斗起来,你到时候,说不定也能逃出去。” 苗云楼闻言,面无表情的浅浅翻了个白眼。 若是按照这虎妖说的做,恐怕刚进纸人的身体,他这个结了阴亲的新娘子就会先被吃掉,增强虎妖的实力。 毕竟身上带有环绕的阴气,又与诡物有了深刻联系的活人,对诡物来说大补。 虎妖被困了这么多年,不可能放过任何一丝报仇的机会。 然而苗云楼声音仍是模仿出惊讶的感觉,疑道:“真是抱歉,我已经把那纸人放跑了,我不知道它还有那样的作用。” “不过没关系!” 他趁着虎妖恼怒之前,立刻道:“我还有另一个办法,有一具更适合你的躯体,更强大、也更不容易被发现,你要不要?” —————— “吱呀——” 在混乱过后的一片寂静中,灰袍青年顶着灰四爷刀锋一样的眼神,战战兢兢的推开了洞房的门。 置身与浓重的黑雾中,他想起来被蜱虫大片死亡气得够呛的灰四爷,回过神来阴恻恻盯着他,说的话。 “既然是你最开始提出用蜱虫探路,那么出了岔子,就由你来承担吧。” “灰常,你给我进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要是解决了问题,就当你将功赎罪了,若是没解决……” 灰四爷目露凶光,小圆眼睛迸发出血色,胡须一寸寸的探了出来。 “若是没解决,你就不用回来了。” 灰袍青年想到这儿还是忍不住抖了抖,提起手上的照明的红烛,强迫自己迈着步子向黑雾深处走去。 不能逃避。 他咬着牙对自己说。 如果跑了,后果就不是一死了之这么简单了。 灰常一步一步迈进洞房,手中血涔涔的蜡烛散发著不祥的气息,却只能照亮眼前一寸空间。 他只能扶着墙慢慢走,紧张的腿肚子都快转筋了,这洞房里却还是寂静的可怕,彷佛刚才地动山摇的吼声全是幻觉。 忽然,他的手无意间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 “当啷!” 灰常应激似的反手立刻抓住那东西,手上全是冷汗,却发现手中的东西冰冰凉凉,笨重生涩,只是柜子门上的锁。 他这才松了口气,却突然发现不对劲。 锁为什么开了? 灰常顿时警惕起来,他静默几秒,突然暴起,瞬间打开柜子! “谁在里面,给我出来!” 柜子门却只是不堪其扰的“吱呀呀”滑开,里面空无一人。 灰常疑惑的皱起眉头,总觉得不太对劲,眯起眼睛伸手将蜡烛向衣柜里送了送,就当快要送到头的时候,柜子里面的隔板突然滑下! “咣当!” 同时,一只苍白骨节突出的手臂迅速伸了出来,有力的在他胸口按了一下。 “唔!” 这一下按的灰常胸口都快瘪了,他感觉胸前好像被粘贴了什么东西,正想咬着牙反击,却感觉脑子彷佛被人重重击打上去。 他大脑顿时一片空白,瞬间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第32章 “我的魂被烧没了!” “谁在里面,给我出来!” “哐当!” “噗通!” “……” 灰四爷踟蹰的站在一个高阁柜子前,脸色阴沉不定。 他一直侧耳听着洞房内的声音,听到里面只有灰常自己的声音,脸色越发难看,却一直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听到灰常在洞房里倒地昏迷,屋内一片寂静的时候,灰四爷这才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咬了咬牙,伸手从柜子中取出了一个宝塔。 这个宝塔外形呈八角形,高约三尺,由三层塔构成。 每层塔顶都有一个尖顶,上面镶嵌着宝石或者玉石。整个宝塔由黄铜或者紫铜制成,色泽金黄,华丽异常。 看上去就绝非凡品。 灰四太奶见状眼睛都瞪圆了,反应过来后连忙走上前,拽着他的胳膊道:“你拿出这个做什么!” 她花白的头发颤了起来,死死拽着灰四爷的袖子急道:“这些玄女给的法器,威力巨大,可每个只能用一次,对付一个不安分的新娘子,用得着吗?” 出马仙属于萨满教,宝塔法器在萨满仙门当中可用于收魂、镇邪、镇压、镇宅,是降妖除魔的强力法器。 对付一个活人,实在是太小题大做。 没想到灰四爷闻言,“笃”的转头,一手托着宝塔,眉头皱的死紧,厉声道:“你直到现在还以为,我们要对付的是那个新娘子吗?” “根本不是! 他脸色少有的难看:“如果说灰常找不到人,还能说是新娘子找方法跑了,但是他晕倒在地,里面肯定出事了!” 第41章 “况且那一声吼叫传出来的时候,我听出来了,这绝对就是那只被封住的虎妖搞的鬼!” “不可能!” 灰四太奶失声叫了出来,察觉到失态,她立刻沉下脸,声音里却还是透着一丝惶恐: “如果他的吼声能有这种力量,还能控制住自己不吃新娘子,我们还怎么收服他的魂魄?” 黄三爷也跟着附和道:“若是那纸人有完灭诡蜱虫的力量,那个不安分的新娘子一定会拼命反抗,怎么会到了现在,屋内还安安静静的,没有打斗声呢?” “砰!” “都错了!” 灰四爷拐杖用力杵了一下地,脸色铁青,低吼道:“那不安分的小新娘子舌灿莲花、最会搞鬼,里面现在安安静静,很可能已经结起伙对付咱们了!” “怎么可能,”灰四太奶难以置信道:“新娘子能让虎妖跟她结盟?” 灰四爷闭了闭眼,冷声道:“不然,你以为我派灰常进去是为了什么?” 血涔涔的烛光下,他那张灰白外凸的老鼠脸,显得阴暗森然,胡须抖动,眼神中尽是险恶用心。 两人俱是一惊。 灰四爷死死盯着洞房门口。 “这一去,灰常若是死在里面了,也就罢了,只能说明虎妖无声无息的解决了新娘子,我们只要联合起来对付他就行。” “若是灰常平安无事的带着新娘子从这张门口走了出来……”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那就说明,虎妖和新娘子在联手,想耍个偷天换日的把戏!” 灰四爷的声音不大,却在几人之间尖锐的爆了出声。 没有躯体的魂魄,将生辰八字贴在祭祀用品或他人身上,神不知鬼不觉来个替魂,这对于出马仙家实在是太熟悉了。 灰四太奶和黄三爷顿时脸色一变,还没等一寸寸黑下去,就见话音刚落,洞房里的黑雾突然有了动静。 黑雾中由远及近,缓缓现出一个身影,几个出马仙家弟子翘首以盼,见状惊呼道: “是灰常!灰常从里面出来了!” “别放松警惕,说不定是那个新娘子斗赢了灰常,从里面跑出来了!” 灰四爷握紧了拐杖,也眯起小黑眼睛紧紧盯着黑雾中的身影。 那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他定睛一看,果然从黑雾走出来的,就是灰常,手上还拽着昏迷的苗云楼! “四爷,四爷!”灰常刚从黑雾中迈出来,就将苗云楼往前一拽,指着他一脸欣喜的叫道:“这新娘子躲在柜子里,被我发现了,我把她捆上给您带出来了!” 灰四爷面色铁青,胡须颤抖,从牙缝里死死的蹦出一个字:“哦?” 偏偏灰常自以为解决了问题,根本没察觉到灰四爷难看的脸色和语气,还直愣愣的用力点了点头: “是啊,四爷!我进去之后,不小心被这新娘子打晕了,没想到醒来却看到新娘子也晕倒在地,我怀疑她是被黑雾迷住了,赶紧抓住机会,把她捆上带了出来!” 灰四爷闻言脸色更加难看,沉的像锅底一样,漆黑一片,死死的咬住了牙齿。 他见识过这新娘子的身手,自然知道此人绝不可能随随便便晕倒,更不可能就这么轻而易举被捉住。 灰四爷眯着眼睛盯住灰常,突然冷冷一笑,手里摩挲着拐杖,冷声问道:“那你昏倒之前,有没有感觉,自己身上被贴了什么东西?” 果然,灰常脸上滑过一丝慌乱,他抿了抿唇,几乎是立刻回答道: “没有,四爷,真的没有。” “……” 灰四爷一直紧盯着他的神情,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有人把虎妖的生辰八字,贴在了灰常身上。 他几乎立刻就断定了,这是一出贼喊捉贼,虎妖的魂魄一定是被调包到了灰常体内,而新娘子就是贴生辰八字的人,她被捉,就是在陪着虎妖做戏。 灰四爷迅速拧起眉毛,眉头倒立,眼中杀意必现,立刻“咚咚”捶着拐杖,厉声指着灰常道:“给我把他捆起来!” 灰常没想到自己活捉了新娘子,得到的竟然是这种结果,闻言极为诧异的睁大了眼睛,愣在了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迅速就被人按倒在地。 直到众人一拥而上,将晕倒的新娘子拉到一旁,又把他用红绳死死捆上时,灰常这才用力挣扎起来。 他难以置信的吼道:“四爷,四爷!您为什么捆我?我已经把问题拿下了!” “你他娘的就是问题!” 见这虎妖死到临头还装模作样骗人,灰四爷气的脸都憋红了,杵着拐杖“咳咳”咳嗽了好几声。 “还敢狡辩,你这该死的虎妖,我解决完你,就解决那敢与虎谋皮的新娘子!” “我今天就让你魂飞魄散,以慰我灰常徒儿的在天之灵!” 他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立刻大手一挥,指挥其他仙家弟子拿起火把,吼道: “点火!” “把这虎妖的妖魂给我烧出来,我让他在宝塔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一发言,自然没人敢违抗,仙家弟子一拥而上,抄起灯油就泼了过去,手拿起火把扔在他身上,火焰接触到浓稠的灯油,立刻腾空而起,熊熊燃烧起来。 “啊啊啊——!好疼!到底为什么!四爷,四爷!!” 灰常痛苦的在火焰中翻滚,却因为被红绳捆着,根本无法逃脱,只能原地打滚,怎么也摆脱不了火焰蚀骨的烧灼。 灰四爷不知道是不是被气的,总觉得自己的心脏也跟着烧的生疼。 他按住心脏,沉着脸,让其他出马弟子远离灰常。 几人围成一个圈,冷眼看着灰常在灯油火焰中哀嚎着翻滚,直到任何声音都发不出来,燃成烧红翻飞的灰烬。 见时机差不多了,灰四爷没有任何不忍,眼神一立,几步上前,口中念念有词,手托着宝塔就要扣下—— ——却见灰烬上面灰尘飞卷,他以为的虎妖魂魄,连个影子都没有,根本就是一场乌龙! 灰四爷当即呆立在原地! 他捂住胸口,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碎了几遍,六魂七魄断了一半,“哇”的一下,一口通红的鲜血吐了出来。 “四爷!” 灰四太奶赶紧跑了过来,扯着他的胳膊急急叫道:“就算虎妖跑了,你也没必要气成这样啊!” “不……不是气的……” 灰四爷满嘴鲜血,捂着胸口踉踉跄跄的倒退几步,猛的一抬头,眼神中是从未有过的惊恐,尖叫道:“是魂!我的三魂之一没了!” “该死的新娘子贴的不是虎妖的生辰八字,贴的是我的!我的魂被烧没了!” “什么!” 灰四太奶大惊失色。 与此同时,坐在角落里的苗云楼突的睁开了装晕的眼睛,凤眼微挑,唇角一勾,在墙角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四爷,算计一通,真是不好意思了。” 众人立刻将愤恨怨毒的目光“唰”的投向他,他却毫无所觉似的,捋了捋乌黑的长发,微微一笑: “不过说到底还是怪你,但凡你心思没那么阴狠毒辣,用火烧的没那么斩钉截铁,也不至于大水冲了龙王庙,引火烧身到自己身上呀!” 灰四爷猛的看了过去,颤抖着手指着他,话都说不出来了,一开口血液就源源不断的涌出来,血涔涔的染红了地板。 黄三爷一直站在一旁围观他做媒人自然也是一样分担一杯羹,没想到偷鸡不成蚀把米,竟然闹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他沉下脸来,厉声喝道:“四爷,先别着急,事情还有转机。” 黄三爷死死盯着苗云楼:“这新娘子今晚之前与你从未接触,怎么可能知道你的生辰八字,她一定是用了别的邪门歪道!” “哈哈哈哈哈,三爷这话就太狭隘了。” 苗云楼坐在地上,轻松的笑了笑,揶揄道:“我不知道四爷的生辰八字,难道他也不知道吗?” 他说完指了指灰四爷身后,灰四爷一惊,蓦地一转头,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竟然站着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那纸人见他看过来也不怕,阴恻恻的笑了起来,那笑容像极了饥肠辘辘的老虎! 第33章 黄大仙上身 纸人背后贴着一张红纸,惨白的面上被撕开一道裂口,说起话来露出一排尖牙和黑洞洞的血盆大口,嘶哑的吼道: “臭老鼠……,你恐怕都不知道吧,这些年我被你们杀害之后,魂魄不散,一直待在木墙里!” “别说你的生辰八字,你在这厅堂内做的所有事情,我都一清二楚!” 纸人裂开血盆大口,目露凶光,恨恨道:“这么些年,我恨不得生扒了你的皮,生啃了你的骨,你欠的债,今天就通通还回来吧!” 说完,纸人竟猛的一下,跳到了灰四爷身上,将背上写着自己生辰八字的血涔涔红纸撕了下来,牢牢的贴在了灰四爷的身上! 第42章 “啊啊啊——!” 灰四爷毫无防备,瞬间仰起头,呲目欲裂,眼睛都爆出了血丝! 原本灰四爷是五大仙之一,妖力强大,这简易的换魂术在他身上绝对起不到作用,一个弄不好,反而会被他反噬。 然而灰四爷没料到灰常身上贴的是他的生辰八字。 人有三魂,一为天魂,二为地魂,三为命魂,这三魂至关重要,为什么走夜路的时候不能回头,就是怕肩上的魂灯熄灭,招致邪祟。 结果灰四爷心狠手辣,竟然活生生烧死了灰常,也把自己的三魂活生生烧去了一魂。 现在他缺了一魂,正是精神极为不稳定的时候,这时候被粘贴虎妖的生辰八字,邪祟入体,根本抵抗不了多久,就会被虎妖掌控躯体! “呃——啊啊!!” 灰四爷顿时浑身抽搐,眼球翻了上去,像是在和自己的大脑搏斗一样,浑身僵直发冷,只有面部表情格外扭曲。 “四爷,四爷!您怎么样!” “您这是怎么了!” 仙家弟子一拥而上,面色慌乱,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想要解救灰四爷,却被他发疯似的一掌打翻。 灰四太奶咬紧牙关,上前劈手夺过他手中的宝塔,想要动用法器收魂。 “虎妖!你别得意,看我不收了你!” 然而此时灰四爷体内两方魂魄相争,胜出者是谁还不清楚,这个时候贸然使用宝塔,收进来的,恐怕不仅有虎妖,还有灰四爷自己的魂了。 众人顿时乱作一团,有弟子忙着在烧成灰烬的骨灰中,查找灰四爷还没烧干净的生辰八字;有弟子得了灰四太奶的命令,急忙前去高阁木柜里查找驱邪的法器。 灰四太奶和黄三爷则两人联手,试图控制住发了疯的灰四爷。 由于投鼠忌器,不敢下狠手,两人使出吃奶的力气,才让灰四爷勉强动弹不得。 等两人大汗淋漓、竭尽全力的控制住灰四爷许久,咬着牙回头一看,发现那血涔涔的蜡烛仍在燃烧,才刚刚烧过卯初! 卯初映射的是凌晨五点,也就是说这一场闹剧,竟然才过去半个多时辰。 “唔——” 灰四太奶不由得一口气堵上心头,这场闹剧闹的她精疲力尽,没成想仅仅是半个多时辰,给人的感觉却是时间过得极为漫长。 很快天就要亮了,长夜将尽,这一场老鼠娶亲没娶成,反而偷鸡不成蚀把米,害到了自己头上。 到了这个时候,灰四太奶也没有贪图虎妖魂魄的想法了,她的眼神一寸寸冷了下来,终于下了狠心,厉声对黄三爷道: “三爷!事急从权,现在灰四这个样子,还请您拿出看家本领帮个忙。” 电光火石之间,黄三爷转头看向灰四太奶冷冽的眼神,吃了一惊,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黄仙的看家本领,就是黄大仙上身。 黄大仙上身不仅可以左右人的精神世界,让人患有难以治愈的精神错乱疾病,也可以上身帮忙,指引迷津。 灰四太奶这是要一狠心,连虎妖的魂都不要了,想要让他黄大仙上身到灰四爷身上,助灰四爷一臂之力,让这虎妖直接魂飞魄散。 黄三爷一边死命按住灰四爷,满头冒汗,一边呲牙咧着嘴郑重道:“您可要慎重,三个不同的生魂在四爷身上,弄不好四爷的魂魂也会受损。” “顾不得那么多了,”灰四太奶沉着脸咬牙道,“再等下去灰四的魂都被吞没了!三爷,您别顾忌,直接上吧!” 黄三爷见灰四爷发狂的越发厉害,已经有了控制不住的苗头,终于下定决心,咬咬牙答应下来。 他一手按着灰四爷,一手比了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眼神一立,身子瞬间僵直,两眼无神的瘫在地上。 与此同时,灰四爷翻白的眼球突然一顿,身子“啪”的一下直挺挺的倒了下来,出了浑身的冷汗,倒在地上不断抽搐。 “呵……呵……” 灰四太奶知道这是黄三爷已经上了身,急得白发乱颤,不由得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几人正在争斗的关键时刻,她再急也帮不上忙,只好压下心中的焦急,对乱成一片的出马弟子喝道: “还不快给我回来,看住黄三爷的身子,给灰四爷护法!” “是!” 群龙无首的出马弟子顿时找到了主心骨,齐齐应下,立刻将三人团团围住。 只见灰四爷不住的在地上颤抖,眼皮跳动的厉害,口中含含糊糊的高喊着什么,一会儿是怒气冲冲的吼声,一会儿是尖细的叫声。 一刻钟后,灰四爷突然猛的直起身子! 他翻白的眼珠重新正了回来,牙齿咬的死紧,呲目欲裂,撕心裂肺的喘了几口气后,身子一软,瞬间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与此同时,黄三爷一动不动的身子突然回神一般立了起来,他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脸上多了好几条皱纹,喘了几口气,才疲惫道: “那虎妖敌不过我们两人夹击,一番负隅抵抗之后败下阵来,已经魂飞魄散了。” “四爷魂魄也受了伤,不过幸亏上身及时,温养一段时间,应当没有问题。” “好……好,那就好,那就好……” 灰四太奶闻言立刻松了口气,捂住胸口,只感觉紧绷的浑身都软了下来。 弟子们赶忙上前扶住她,灰四太奶闭了闭眼,往后靠了靠,急促的喘匀了几口气。 当她呼吸逐渐平稳,过了一会儿后,那小黑眼睛竟猛然睁开,眼神重新变得凌厉起来,如刀锋一样锋利怨毒。 她沉着脸,猛的一个转头直指苗云楼——! “收拾了虎妖,接下来就是你了!” 她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愤恨道:“那虎妖原本被我们算计到魂飞魄散,根本没有替魂强身的心眼,全都是因为你,使得一手借刀杀人的好把戏!” 一直靠在墙角、看了好一场大戏的苗云楼,听到灰四太奶愤恨的指责,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的站了起来。 他面对众人想要将他千刀万剐的目光,不动声色的按住窗帘后蠢蠢欲动的沈慈,淡淡道: “太奶奶,您这话可真是不讲道理,分明是你们强行把我带来,逼着我结亲,我只是为了保命才算计你们罢了。” “既然你们奉行弱肉强食这一套,那么今日就算灰四爷被虎妖弄得魂飞魄散,也只是他咎由自取,赖不到我身上。” 苗云楼面色冷淡,和控制了半天发疯的灰四爷、狼狈不堪的灰四太奶相比,一身血涔涔的婚服,长发如丝,显得格外体面。 而他眼中那一丝嘲讽,让被凡人戏耍了一通的灰四太奶更是怒发冲冠,熊熊燃烧的怒气中,还带有一股无处遁形的惶恐。 只觉得在他的目光下,自己彷佛是一只上不了台面的阴沟里的老鼠。 “你——!” 灰四太奶怒火立刻涌上大脑,她沉沉的呼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再一睁眼,眼中满是令人不寒而栗的阴沉。 她死死盯着苗云楼,冷冷道:“你说得对,我就是奉行弱肉强食,现在你最大的依仗——虎妖已经死了,你一个任人鱼肉的新娘子,还敢跟我顶嘴?” “我现在的确没什么能跟你较量的,”苗云楼眨了眨眼,“可是我没必要跟你较量啊。” 他勾起唇角,努了努嘴,示意灰四太奶看向燃烧的蜡烛。 “长夜将尽,玄女为你们一手打造的老鼠娶亲,马上就要到头了,我就要走了,何必跟你硬碰硬呢?” “什么?” 灰四太奶皱起眉头回头一看,只见那根血涔涔的蜡烛短了一截,竟然已经快要燃烧到代表凌晨六点的卯正了。 苗云楼看着她阴沉的脸色,笑眯眯道:“太阳马上就要升起来了,你还有什么法子能在几分钟之内留住我?” 他挑衅的笑道:“这点时间够干什么呀,还不如咱们安安静静的聊会天、告个别呢。” 苗云楼纤长的手指绕着黑发,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安抚的拍了拍窗帘后的沈慈,示意他不要着急。 随后气定神闲的看向灰四太奶,只等她气急败坏、破口大骂。 没想到灰四太奶眼神诡异的看了看蜡烛,又看了看他,忽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随即疯狂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笑的满头银发乱颤,满眼都是幸灾乐祸的癫狂,上气不接下气道: “新娘子,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你还记得婚书上写的什么吗?正月十日!那可是农历的一月份,七点钟才出太阳!” 第34章 “他怎么可能不会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灰四太奶肆意的狂笑起来,心中的阴霾一扫而空,终于畅快起来,彷佛这样就能洗清自己被凡人愚弄的屈辱。 “你竟然还以为是凌晨六点钟出太阳,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第43章 “新娘子,还有一个多小时,你就等着被我折磨的魂飞魄散、永生永世都无法离开吧!” 她那双小黑眼睛滴溜溜的转了起来,怨毒的看着苗云楼,嘴角越裂越大,彷佛已经看到苗云楼大惊失色、在她手中痛苦不堪的模样了。 然而她的得意与笑容只停留了不到一分钟,就不得不僵在了嘴边。 从洞房里探查完毕出来的仙家弟子,对着灰四太奶行了个礼,弓着身子低着头,冷汗直冒,支支吾吾道: “太奶,那个……里屋洞房的计时蜡烛,已经烧到凌晨七时了……” “你说什么?” 灰四太奶僵硬的转过头去,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愤恨一览无遗。 那汇报的仙家弟子见状立刻“噗通”跪在地上,头一下都不敢抬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 灰四太奶内心一片混乱,刚出了一身汗的身子浑身发冷,立刻看向厅堂供桌上摆放的蜡烛。 方才她并没有仔细看,这下看过去,才发现那蜡烛虽然仍在燃烧,却烧的极慢,摇曳的火焰比先前小了不止一星半点。 因此虽然厅堂内的蜡烛仅仅烧到凌晨六时,实际上却已经慢了一个多小时! 灰四太奶又惊又怒,再猛的回头一看,只见苗云楼看到她慌乱的样子,尽管极力忍耐,嘴边仍是露出一抹遮不住的、明晃晃的笑意。 这笑意在此时的灰四太奶眼中,摆明了就是嘲笑! “原、来、是、你。” 灰四太奶呲目欲裂,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终于明白为什么在控制灰四爷的时候,感觉时间过的极为漫长了。 原来根本不是她的感觉错了,又是新娘子这个小贱人搞了鬼! 可是刚刚即使在一片混乱中,厅堂内的状况仍被她尽收眼底,根本不可能有人在她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换走蜡烛。 这新娘子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苗云楼看着灰四太奶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甜甜一笑,拿起手来“嘘”了一声,极为气人的比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反派死于话多。 他当然不会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就将沈慈的存在暴露出来。 血涔涔的烛影摇曳。 黑暗浓稠的厅堂中灰尘遍地、一片狼藉。 此时灰四爷昏倒人事不知、黄三爷妖力耗尽累的瘫倒在地、灰四太奶又被他气的七窍生烟、耍得团团转。 表面看起来,苗云楼占尽了上风。 然而他虽然面上云淡风轻的笑着,心中却将警惕性提到了最高,唇齿翻动,不断调整着剩余银针的位置。 因为他没想到,灰四太奶能使出让黄大仙上身的方法,以最快速度解决了虎妖。 这也就导致,虽然虎妖和沈慈拖住了时间,让他离太阳升起只剩十几分钟,得以有逃脱的可能。 然而这十几分钟却是整个幻境中最难熬的时候。 灰四太奶终于深刻意识到他的威胁,身为五大仙之一,自然不能忍受被凡人如此愚弄,气的快要发疯。 因此她会在这十几分钟毫不轻敌、不顾一切的愤怒的使出所有法宝,只为给他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果然,灰四太奶在一番极为愤怒的火焰烧灼之后,似乎下定了决心,眼眸一寸寸爬满了血丝,脸色越发灰白,嘴部凸出,露出满口锋利的牙齿。 她整个人越发膨胀,也越来越像一只巨硕的老鼠。 灰四太奶阴恻恻的开了口,声音极为尖细,令人不寒而栗:“新娘子,身为一个凡人,你还真是厉害,我们错就错在太低估了你、轻视了你。” 她咧开嘴,露出满口寒光凛凛的兽类尖齿。 “现在,我要纠正这个错误,就算太阳马上升起,我也绝不会让你顺顺利利的走出去!” 话音刚落,灰四太奶一手拿起高阁上的压堂鼓,反手就是一拍! “咚——!” 森严洪亮的声音顿时传彻了整个厅堂,所有仙家弟子都为之一振。 鼓声震颤、连绵不绝,只见在压堂鼓威严的声音中,灰四太奶的身后缓缓出现一个巨大的灰影。 “咚——咚——咚——!” 随着鼓声越发激昂,灰影也越发凝实,慢慢显现出了形态,苗云楼定睛一看,竟然是一只披着灰袍的硕大老鼠! 这灰影凝结成的老鼠可与灰四太奶、灰四太爷不同,虚影老鼠虽然只是不动如山的站在灰四太奶身后,身上却自带一股威严,令人真真实实的胆怯。 苗云楼见状猛的皱起眉头,不由得心下一惊。 玄女给的压堂鼓,难道竟真的能请到在外跑野的仙家,做到“神鼓一响,神仙乱颤”? 若是灰四太奶请出了传说中真正的出马仙,那他孤身一人,就真的无计可施了。 幸好他仔细观察后,发现这威严庄重的灰仙虚影,只是静静的站在灰四太奶身后,眼神空洞,并没有其他动作。 苗云楼这才微微松开紧皱的眉头,呼了口气。 看来玄女给的压堂鼓,召唤出来的也不过是一具仿制的傀儡。 然而这仿制的冒牌货,也给灰四太奶带来了不少威压,令人不可小觑。 苗云楼谨慎的盯着灰四太奶,只见她怨毒的冷笑一声,竟然又反手抽出一把剑。 那把剑玄黑色的剑身,柄上流过黑金的光泽,有眼尖的出马弟子看到了,立刻惊呼一声: “是镇堂剑!”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苗云楼自然知道镇堂剑的重要性,俗话说:“压堂的鼓,镇堂的剑”,镇堂剑可是门神一样的存在,放在堂口中供奉的。 怎么将这种东西,都拿出来对付他了? 苗云楼暗中咋舌,心中警铃大响,眼神越发谨慎,决定先下手为强。 他唇齿间微微一动,只见口中寒光一闪,一根银针迅速射出,势如破竹,直指灰四太奶的死xue! “当啷——!” 银针却在到了灰四太奶面前后,仅仅是被镇堂剑一碰,就噼里啪啦碎了一地。 “以卵击石,不自量力!” 灰四太奶眼神一立,反手挽了个剑花,向苗云楼飞快扑来,电光火石之间,剑锋瞬间就到了苗云楼面前! “噔楞——” 苗云楼反应迅速,立刻矮身躲过,却仍是被削去了两缕青丝。 怎么会这么快! 他冷汗顿时下来,脑海中警铃大作,咬紧牙关,一个翻身瞬间与灰四太奶拉开距离。 远处传来灰四太奶肆意的笑声:“你真当我们五大仙是吃素的?灰仙本就以敏捷著称,压堂鼓与镇堂剑齐上,你以为你还能有活路?” 苗云楼满头的冷汗,却仍是毫不露怯,笑道:“有没有活路我不知道,反正我死不足惜,您老被凡人戏耍的事,却要被传颂一辈子了。” 提到这事灰四太奶便怒上心头,她鼓起满是血丝的双眼,尖叫一声:“放肆!” 说完她提剑便刺! 这次灰四太奶的镇堂剑更快更稳,苗云楼根本来不及躲开,兔起鹘落间,剑锋便已经到了胸口。 立刻就要刺破他的血肉、挑开他的心脏! “刺啦——” 利刃割破的声音从苗云楼胸口传来。 苗云楼原本下意识闭上眼,等待着剑锋没入身体,却没有感受到皮肉撕裂的剧痛。 他诧异的睁开眼,看到的是沈慈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出来,纸人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的,将他挡在身前。 而那锋利的镇堂剑,没入沈慈的身子整整三寸,将他胸口的婚服与纸人身躯,搅的稀烂。 “沈慈!” 苗云楼脑子里“嗡”的一下,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下意识便急急的伸手去拉他,却拉了个空。 灰四太奶抢在他前面,回手一拉,沈慈便不受控制的随着剑锋,被灰四太奶狠狠扥了起来。 “虎妖已经魂飞魄散了,你这个新郎官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灰四太奶心下发疑,见苗云楼面色惨白惶然,完全不似先前的胸有成竹、淡然自若。 又感觉拽住沈慈的那只手触感冰凉,阴气缭绕,多到不正常。 种种不寻常的状况联系在一起,灰四太奶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灵光乍现,一下子茅塞顿开。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 灰四太奶瞬间爆发出一阵大笑。 “新娘子啊新娘子,我说你怎么乖乖的嫁了人,原来是偷偷将情郎带了进来,玩了个偷龙转凤啊!” 她满怀恶意的将剑锋刺进更深,只听沈慈一声闷哼,苗云楼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勾起嘴角阴恻恻道: “刚刚那烛火突然转小,害得我认错了时间,恐怕也是你这情郎搞的鬼吧。” “利用他身上浓重的阴气,藏在窗帘后,让厅堂内寒气森森,温度下降,蜡烛自然燃烧的慢了许多。” “你啊你,可真是好、手、段。” 第44章 灰四太奶阴阳怪气中都掩饰不住的得意,苗云楼自然能听得出来。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眼神暗沉如水,讥讽、反驳的话根本一句都说不出来。 灰四太奶见他脸色灰败,顿时大喜过望,张了张口,还想再说些什么讽刺他,却突然被手中的沈慈打断了。 他淡淡道:“苗云楼,你不用管这贼人说的话,也不用管我。” 沈慈看了看几乎被捣碎的胸口,又看了看苗云楼,抿了抿唇,不知道为什么,语气竟然放软了一点。 “我是纸人,纸人又没有血肉,不会流血,也不会疼的。” “你这小白脸,谁是贼人?” 灰四太奶没想到苗云楼不开口,她竟然还让一个纸人给堵了话头,顿时脸色一黑,恶狠狠的将剑锋又捅进去几寸。 沈慈淡然处之,被利刃捅的胸口处溃烂不堪,面色仍然毫无波动。 他示意苗云楼:看,我根本不会痛,你只顾你自己就好,不要理会我。 然而苗云楼面无表情的看着他,眼眶通红,竟然怔怔流下一滴眼泪。 纸人不是血肉之躯,却仍然有完整的魂魄寄居在上面,这剑伤不到他的身子,却能伤到他的魂魄。 他当然不会流血。 却怎么可能不会疼。 第35章 “我已经没有用处了。” 厅堂内血涔涔的蜡烛仍在燃烧,照不到角落的黑暗幽深浓稠。 窗外却隐隐亮光,长夜将尽。 灰四太奶已经不打算和他耗下去了,见苗云楼失魂落魄的样子,心想就算来不及弄死新娘子,弄死新娘子的情郎也够本了。 她冷冷一笑,对准纸人胸口的生辰八字,拽着沈慈举剑就要刺,却被苗云楼猛的拦下。 “等等!” 苗云楼突然上前两步,盯着灰四太奶冷冷道: “你不要动他。” 明明是沈慈受了伤,可苗云楼看上去却比前者更狼狈。 他原本就惨白的面庞,看上去更加毫无血色,像是一瞬间被抽去了灵魂一样,所有五官一动不动,面无表情,整个人彷佛一具尸体。 只有那发红的眼圈,让他看起来才有一点人样。 苗云楼固执的向前走了一步,重复道:“你不要动他。” “不要动他?新娘子,你在开玩笑吗?” 灰四太奶彷佛听到了什么极为荒谬的话,一下笑了出来:“你三番几次破坏我们的计画、放狠话的时候那股得意洋洋的劲头呢?” “马上太阳就要升起来了,你这人奸诈狡猾,抓不到你,我认了;可弄死你一个情郎,你凭什么阻拦我?” 苗云楼当然知道灰四太奶这一番指向性极强的话,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他面无表情的冷冷道:“大闹洞房、勾结虎妖全部都是我做的,我知道你已经恨我恨到骨子里了,沈慈对你来说什么意义都没有。” “你要杀,就杀我吧。” 沈慈没想到苗云楼会把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闻言立刻皱起眉头,略微焦急的淡淡道:“你不用管我,我说了,我一个纸人,根本就不会疼,什么事都没有。” “你闭嘴。” 这话却不是灰四太奶说的,而是苗云楼脱口骂出来的。 他眼眶通红,冷冷的盯着沈慈道:“你敢出来给我挡剑,还敢骗我根本不疼,你不敢想我会为你担心,为你心疼吗?” 苗云楼从没对沈慈说过语气这么重的话,也许是仗着沈慈失忆了,也许是因为积累了太久的担忧,看到沈慈受伤,他的怒火顿时喷涌而出。 这一股怒火不是对沈慈,而是完完全全灼烧着苗云楼自己。 失忆前,沈慈用自己的血肉喂养他,日复一日,从不间断,这勉强还能用多年养育的感情解释。 然而失忆后,沈慈明明不记得他,却为他这个仅仅见了一面的人,被利刃捅破了胸膛。 是他利用了沈慈的责任心,谎称自己是他的童养媳,让他心无旁骛的信任自己,为自己做事,为自己挡剑。 他却没有保护好沈慈。 苗云楼一眼也不敢看沈慈,咬着牙对灰四太奶道:“让我认命的机会只有这么一次,你是听他的话,还是听我的话?” 灰四太奶哈哈大笑:“当然是听你的!新娘子,你还挺有情有义的嘞,就是可惜啊,情义不能当饭吃!” 说完,她像是怕苗云楼反悔一样,立刻对旁观的出马弟子喝道:“过来!” “这新娘子诡计多端,我怕她再整什么幺蛾子,你过来拿剑杀了他!” 那个出马弟子猛的被点到名字,不敢耽搁,立刻点头上前,接过灰四太奶手中的镇堂剑。 他走到苗云楼身后,用剑抵住后者的脊背正中,只等灰四太奶一声令下,就要用剑将他刺穿。 新娘子依旧孤身一人站在厅堂内,喜服在灯影下血涔涔的泛着红光,彷佛吸走了他身上所有的血色。 苗云楼青白的指骨绷起,冰冷的利刃抵在后心,一阵阵寒意却彷佛从心底蔓延开来。 他沉默的站在原地,对灰四太奶报复性的安排不置一词。 “苗云楼!” 沈慈见状纤长的眉毛拧在了一起,那一股淡然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明明纸人无心,只觉得心头隐隐阵痛。 他想起身再为苗云楼挡一次剑,却根本一丝一毫都动不了。 “你别做这种事,难道你死了之后,这一伙贼人会放过我吗?” 他不知道这里只是一个幻境,马上就要崩塌,仍然在苦口婆心的急急劝着苗云楼。 “我一个失了忆的纸人,已经完成了我的任务,对你没有用处了,死了也没什么所谓。 “你把我留在这儿,总比两个人双双死于贼人手里好。” ……什么叫对他没有用处了? 苗云楼愕然道:“沈慈……你在说什么呢?” 你以为我把你当成了什么? 复仇的工具? 苗云楼难以置信的抬头看向沈慈,却见他眼神极为清澈,言语间的关心根本做不得假,他是真的愿意为了自己去死。 即使他已经察觉到自己在骗他。 兔起鹘落间,苗云楼瞬间难以忍受的闭了闭眼。 完了,这误会可大了。 他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愧疚与后悔之心更胜,简直要将他的五脏六腑全部烧焦。 苗云楼此刻又惧又怒。 惧的是言语中沈慈已经发现了他的隐瞒、欺骗、和利用,失忆的沈慈根本不知道自己苦恋他十余年,利用只是为了让他暂且相信自己。 他怕沈慈因为这个不好的开始,从此厌恶他,或者更惨,从此无视他。 可他更怒,怒的是自己,怒自己为什么一时鬼迷心窍,宁肯编织谎言,做一个沈慈眼里心怀鬼胎、满眼利用的“童养媳”,也不愿意说出真相,做一个安安分分、恪守规矩的好弟弟。 更怒沈慈,明明感受到了他的利用和欺骗,了悟了他身份的不真实,却还是那么不爱惜自己,甚至甘愿为一个骗子挡下伤害。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 苗云楼咬着牙,恼恨的闭了闭眼。 他绝不会放任自己的私心,宁愿曾经做回疏远的关系,也不能让沈慈受伤。 然而此时情况急转直下,危急存亡,他根本没有时间和沈慈解释清楚,教育他要好好爱惜自己。 还是那句话,只有他们都活下来,才有选择未来的权力。 苗云楼强迫自己把纷繁复杂的思绪收回来,硬下心肠没有理会沈慈,只是死死的盯着灰四太奶。 “太奶奶,我就最后问您一遍,”他眼神再次锐利起来,轻声道,“您到底是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我在这儿呆的也快腻烦了,您要是决定听我情哥哥的,那麻烦跟我说一声,我绝不耽搁,抬脚就走。” 苗云楼盯着灰四太奶,将那些隐秘复杂的心情收敛的严严实实。 他缓缓勾起唇角,锋利的眉骨投下浓郁的阴影,面色极为冷淡,眼神中却隐隐透露着狂热。 他在赌。 赌灰四太奶对他的憎恨,超过了探究沈慈身上秘密的想法。 赌镇堂剑一剑刺下去,他不会立刻死亡,在濒死的时候触发民俗蟠螭诡面,让他能施展出方正剪纸,拖延时间到离开幻境。 然而自从入了幻境,不管多么凶险都没有用这个法子,就是因为他没有十足的把握。 这个幻境,连系统都无法出现,民俗蟠螭诡面能不能激活更是两说,他不能把希望全部寄托在它身上。 只是现在……除了放手一搏,没有别的办法了。 苗云楼是个天生的野心家,无时无刻不在谋略,像冰冷的蛇类一样,匍匐在草丛中,抓住机会迅速主动出击,绝不会俯首称臣、认输言败。 但他却是一个胆小鬼,不敢赌沈慈纸人之身,被镇堂剑贯穿会不会魂飞魄散。 第45章 只敢将自己的命放在天平上,任人称量。 厅堂内,沈慈还在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极力劝阻苗云楼不要做傻事。 灰四太奶可不管纸人说了什么,她一心都是抓住了新娘子的报复快感,生怕苗云楼反悔后,太阳马上升起来,到手的鸭子飞了。 见洞房内的蜡烛还剩一截、几分钟内就要燃烬,她小黑眼珠里满满都是恶毒与兴奋,赶紧尖声命令出马弟子: “没听到咱们新娘子说什么吗,别墨迹,快点,现在就给我杀了他!” “是!” 弟子一声应下,看着新娘子似乎放弃了挣扎的颤抖薄脊,咬了咬牙,握紧镇堂剑瞬间就刺了下去。 沈慈不知道苗云楼的计画,见他一心寻死,一种从心底迸发的痛楚瞬间蔓延全身,他忍着剧痛,脱口而出道: “云楼!” 苗云楼浑身一颤,却不能回头。 只能咬紧牙关,死死盯着地板,心提到了嗓子眼,只等一阵剧痛来临—— “咔嚓!” 镇堂剑应声刺下! 却没有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穿破皮肉声,反而用力的杵在了地上,力道之大,将地上的木板都刺裂成了碎片。 那镇堂剑竟然刺了个空! 苗云楼猛的抬头,却惊愕的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一下子变的虚幻起来。 并且眼前越发混乱,头晕脑胀,和他被投进梦境时的感觉一样。 甚至连沈慈胸口的生辰八字,此时也随着他的虚无,正在慢慢消失。 可是明明洞房内的蜡烛还没有烧完! “什么?” 灰四太奶满眼不可置信,满头银丝乱颤,厉声尖叫道:“不可能!蜡烛还没烧完,你们不可能离开!” 她愤怒的尖叫一声,霎时间扑了过去,速度极快,想要立刻结果苗云楼的性命,却扑了个空。 苗云楼的身体已经完全消失,他只觉得眼前一阵眩晕,红白纸钱翻飞的喜堂幻化成一片血涔涔的幻影,身子开始不由自主的下坠。 不知下坠了多久,只见一片浓稠的黑暗扑面而来,压抑浓郁的香火味蔓延开来。 苗云楼混沌中骤然皱起眉头,只觉得身子一坠,上身一下弹了起来,猛然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雪丧葬寺的木屋中。 “……” 浓稠黑暗中一片静谧。 窗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苗云楼缓了缓狂跳的心头,过了一会儿,突然皱起眉头,骤然抬眼。 他看向香火味最浓重的源头。 木窗上突兀的摆着一个睡前根本没出现过的雕镂香坛。 上面插着一炷香,这炷香散发著浓郁的香火味,闻起来格外诡异,令人头昏脑涨。 最奇怪的是,这炷香明明还剩一截插在香坛中没有烧完,最上头的香灰却一丝不剩。 彷佛被人为的掐灭了一样。 第36章 残断的囍宴香火 苗云楼只觉得一阵恍惚。 除了这诡异的香火,木屋内是如此的静谧,只能听到窗外模糊的风雪声,寒冷被屋内的温暖阻隔,一片安宁惬意。 就好像刚才那肝肠寸断、黄土翻飞的喧闹老鼠接亲,根本没有发生过。 苗云楼默默按着胸口,锋利的眉骨投下浓郁阴影,薄唇微抿,彷佛要透过胸口抓住剧烈喘息的心脏。 他第一次对这个诡怪横行的世界生出厌倦之情。 作为一个同时配备玻璃心和钢铁混凝土大脑的心脏病患者,他喜欢刺激,喜欢的不得了,甚至赌上自己性命都可以。 但刺激的代价不能是沈慈。 沈慈再遇险几次,他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恢复正常的心脏,也要炸裂成粉末性骨折了。 苗云楼闭了闭眼,想要趁着天还没彻底亮起来,捋一下幻境中发生的事。 然而,寂静已久的系统彷佛偏要和他作对似的,像是延迟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开始疯狂的响起刺耳的提示音。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添加开启林海雪原区物品图鉴——残断的囍宴香火】 【囍宴香火(蓝阶):想要体验一次结亲囍事吗?将一根囍宴香火摆在床头,您将坠入长达整整一夜的婚宴囍事!香火只要仍在燃烧,您就绝对不会脱离幻境!】 【残断的囍宴香火:竟然有人硬抗下诡怪的阻拦,将开到一半的囍宴叫停?天呐,对于新娘子来说,这可真说不好是坏事还是喜事】 【同款香火还有借魂香火,守灵香火,掘坟香火和棺椁香火待您体验~】 操。 苗云楼皱了皱眉,前一部分还没思考完,先从后一部分开始听,对着空气极为轻蔑的冷笑了一声。 待您体验? 他被囍宴幻境折腾的精疲力尽,还没缓过劲儿,系统就又开始大喇叭一样狗叫,这香火谁他妈愿意体验谁体验去。 可惜系统听不到他的心声,仍在继续播报。 【叮!检测到旅客苗云楼精神活跃异常,在系统没有监测到的地方进行了参观】 【正在提取参观信息——】 【检测到旅客苗云楼达成成就:[反客为主的新娘子][五大仙的怨恨][死里逃生1阶]】 【正在提取参观映像——】 【叮!提取失败!系统权限不足——刺啦——参观映像模糊无法提取!】 【刺啦刺啦——提取异常,重复提取映像尝试——提取失败!】 【——刺啦刺啦——系统异常!】 苗云楼冷眼看着系统一通折腾,挑了挑眉不发一词。 玄女一手操办的幻境,系统连进都进不去,又怎么可能在事后提取出清晰的幻境映像呢。 真是徒劳的尝试。 然而他想冷眼旁观,看系统手忙脚乱的操作,系统却不给他这个置身事外的机会。 【刺啦刺啦——系统异常!重新提取尝试——无法提取!】 血涔涔的系统显示屏检测出异常又开始乱晃,提取失败的提示音吱哇乱叫,催命鬼一样毫不停歇。 “……” 苗云楼揉了揉眉心,感觉自己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脏又要狂跳了,青筋暴起,毫无耐心的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闭嘴!” 系统没想到他会突然发作,顿时一静。 苗云楼冷笑一声,薄薄的唇角扯出一丝杀意:“还检测呢?你们系统都提取权限不足,不就证明是你上司玄女搞出来的烂事儿吗。” 他一个晚上都没休息好,好不容易在幻境中见到了沈慈,还被误会是个居心叵测的骗子,面上不显,内心已经气成炸裂河豚了。 这时候系统跳出来吱哇乱叫,除了挨骂,还能有什么用处。 “旅客在景区睡个觉,你们系统都能被人屏蔽,什么服务态度,要不是我还在景区里,真想投诉你们。” “提取个幻境内容都做不到,到时候玄女背着你们捞了好处,你们还在说梦话呢!” 系统没想到苗云楼从笑里藏刀变成了笑里藏枪药,被他劈头盖脸骂了一顿,卡顿一样“刺啦刺啦”的不出声。 就连那刺耳的“刺啦”声都小了很多。 “……”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戳中了痛点,系统鹌鹑似的缩起来没吭声,顿了一会儿,竟然假装没听见,开始若无其事的论功行赏了。 【叮!】 【正在加载旅客苗云楼的成就介绍——】 【反客为主的新娘子:众所周知,在封建社会中,新娘子是怨气最深重的高危身份,发生在她们身上的惨烈事件数不胜数,组成了她们不幸的命运】 【然而您在成为新娘子后,竟然反客为主,将新郎官偷龙转凤换为情郎,间接导致新郎官魂飞魄散,亲家公婆死活不明,媒人竹篮打水一场空】 【您捍卫自身幸福的举动,赢得了成就奖励藏品——嫁囍凤冠】 【嫁囍凤冠(蓝阶):天底下有哪个新娘子真正嫁给了幸福呢?虽然少,然而戴上嫁囍凤冠后,悍不认命的您,至少可以拥有辨认恶意的能力】 【戴上嫁囍凤冠后,您将能够辨认出旁人是否怀有恶意(注:每天限用一次)】 苗云楼眯眼听着藏品的介绍,不由得挑了挑眉,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亲家公婆死活不明? 灰四太爷被三个魂魄来回争夺肉身,死活不明倒是情理之中。 灰四太奶明明没病没灾,竟然也生死不明,这就有些令人忍俊不禁了,很难不让人猜测是他走后,被他气出了癫痫。 苗云楼耸了耸肩,又去看其他两个成就。 死里逃生1阶没有任何奖励,仅仅是一个显示【可升阶】的成就。 然而【五大仙的怨恨】的介绍,却让他皱了皱眉,瘦白的手指顿了顿,在成就奖励上停留了好几秒。 【五大仙的怨恨(负面被动)(可叠加):您成功的将东北五大仙中的两位,气的愤怒值高居不下】 第46章 【他们的怒意化为怨气,诅咒所有的诡化动物见到你后,都会刻意阻拦你的旅途】 苗云楼皱了皱眉头。 负面效果的藏品,并且不能主动决定使用与否,这还是第一个。 ……真是好的不来坏的来。 他揉了揉眉心,趁着成就全都介绍完了,将系统的异常与幻境从头到尾盘点了一遍,又在心中暗自揣测了几个来回。 首先,幻境可以肯定是这诡异出现的香火造成的,而且既然系统无法干涉幻境,就说明玄女图谋的,是关乎玄女个人利益的东西。 然而系统在他脱离幻境后察觉到了玄女的动作,并且一反先前尽心竭力给他添堵的行为,对他的态度格外体贴。 这就说明不仅流浪旅客与系统背后的旅社有矛盾,系统和玄女也有矛盾。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利用好几方的矛盾关系,他说不定还能从内部瓦解掉这个诡怪横行的世界。 其次,瓦解敌人阵营还远,现在他还有个近在咫尺的问题要考虑。 玄女的确神通广大,但如果她能亲自走出溶洞,就不会用这么迂回的方法了,直接干掉他不是更方便。 所以将香火放在他窗前的另有其人。 可就算景区里这些npc都恨他,又有谁会知道玄女的事,和她勾结在一起,试图用这个办法害死他? 又是谁或刻意或偶然的熄灭了香火,救了他一命? 苗云楼左思右想,却苦无线索太少,怎么也想不通。 他总觉得这件事处处透露着古怪,冥冥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有些针对他的事情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经悄然发生了。 现在敌在暗我在明,前有狼后有虎,实在不是什么好兆头。 苗云楼面上不显,然而在心中已经叹了一百多口气,皱了八百多次眉头了。 心力交瘁。 他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长长的叹了口气,心说天就要亮了,再这么一直待在屋里也不是办法。 苗云楼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直播间。 或许是因为一夜过去没有异动,时间还早,直播间一片清净,只有不到一万人在观看。 他在心中琢磨了一下,觉得现在这个时候,伪装伪装把旁边被子里的沈慈捞出来应该没人会注意了。 苗云楼一直没有给木屋中沈慈寄身的纸人画上五官,就是怕直播间有人看到,进而让旅社注意到异样。 他跪坐在沈慈鼓鼓囊囊的被子,一反刚刚阴谋诡谲的神秘,神情隐隐约约露出些不安,略微有些踌躇。 嗯…… 在不把事情偏离到替身文学的基础上,该怎么跟失忆的沈慈解释清楚呢…… 要不就……实话实说? 苗云楼想到方才的误会,还是心有余悸,咬咬牙把再次回归纯洁关系的心酸吞进肚子里。 他在心中整理了几遍说辞,深呼吸一口,瞬间恢复了那笑眯眯的样子,一边掀开被子,一边笑道: “沈慈!没想到吧,刚才只是一个幻境,你什么事都……” 都没有。 最后几个字被苗云楼瞬间攥紧了拳头的同时,吞进了肚子里。 他幽深的眼眸中瞬间蔓延上血色。 原本他以为沈慈睡着的、鼓鼓囊囊的被子里,装的竟然只是一团干瘪的稻草。 沈慈不翼而飞了。 第37章 活生生塞进棺椁 沈慈现在还是纸人,甚至都没有点睛,绝不可能自己主动离开,更不可能不和他说一声就离开。 可他为什么会消失? 电光火石间,那些推测出来的线索交织在一起,黏连不绝、阴魂不散的结成一张满是阴谋诡谲的捕猎蛛网。 苗云楼眸中霎时间泛起薄薄一层血涔涔的暗光。 他瞬间明白了一切。 玄女所图谋的是什么? 当然是破旧相片中,林海雪原区曾经受众人祭拜、享万家香火的真神沈慈! 用囍宴香火制造幻境弄死他算什么,他就算再厉害、再麻烦,对玄女来说也只是个无名小卒。 玄女编织幻境,要的是趁他在幻境中挣扎,藉机带走他身旁的沈慈! 沈慈拥有令人窥觑的真神身份,血肉还有压制景区的特殊作用,就算沈慈身上的谜团仍不明朗,单单这两件,玄女就怎么可能不动心。 若是从入眠开始算起,已经足足过去了六七个小时,带走沈慈的人脚程要是快一点,此时估计都在溶洞底吃完席了。 玄女…… 苗云楼一向冷淡的眼中染上暴怒的血色,锋利的眉骨投下的阴影阴暗浓稠,和他惨白的面色形成极大的对比。 他定定的看着那一团稻草,片刻后,骤然冷笑一声,转身立刻推开木屋的门。 “吱呀——” 院落中的五大仙石像仍一动不动的伫立在木屋前,面容严肃庄重,却在度过了一个晚上之后,从眸子中无端透出几分阴毒。 而那几个木屋内明明有人居住,却无一例外,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一片死寂。 苗云楼神色极冷,直直的走向王二狗住的后院木屋,面对破旧的木门推门而入。 “砰!” 木门不堪重负的倒下,掀起无数灰尘。 他站在门口,对着被他吓一跳的王二狗冷冷道:“王二狗,你入睡之前,有没有检查过那几个人睡没睡下?” 王二狗被他闯入木屋惊的一颤,下意识拉起被子盖住上半身,从床上坐起来,一头雾水道:“我检查他们干什么?” 他还没睡醒,心说那几个祭品睡不睡觉有啥意义,打了个哈气,不耐烦道: “进了雪丧葬寺的祭品,在玄女像的控制下,只能在寺庙内活动,想逃出去就像鬼打墙一样,根本出不去。” 那就是根本没有检查。 苗云楼闭了闭眼,忍不住脱口而出骂了一句脏话,揉着眉心道:“如果他们仅仅是祭品,玄女为了维护自己的利益,当然不会放跑他们。” “但是现在不一样!” “我怀疑,现在这几个人里,有一个人很可能和玄女达成了共识,成了玄女的帮凶。” 他锐利的目光刺向王二狗:“你猜,玄女如果有了这么一个藏在我们当中的帮手,你还能成功干掉玄女吗?” 王二狗原本还没睡醒,颇有些心不在焉,对苗云楼说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然而听到最后,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有人做了玄女的帮凶?” 他一个激灵,瞪大眼睛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难以置信道:“不可能,还差整整三具尸体,他们只是祭品而已,玄女怎么会纡尊降贵的和祭品联手?” “你也说了,只是差三具‘尸体’而已。”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扯出一个冷笑:“我与其中两人的尸体,和他们三个的尸体,有区别吗?” “你是说,玄女联合了一个祭品,准备解决掉你和其他人?” “可是他们又能从哪里知道玄女的事……” 王二狗还是觉得难以置信,紧锁眉头,愣愣的坐在床上思考,苗云楼站在床边,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片段。 是昨晚风雪呼啸、雷声滚滚的夜里。 他和王二狗促膝长谈密谋的时候,恍惚间彷佛听到了屋外有细微的异动,和细碎慌乱的脚步声。 当时这响动很快就消失了,他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并没有太在意。 然而看现在的情形,那声响动,很有可能就是某个人在门外偷听。 苗云楼的眸子沉了沉,一把拽起来王二狗,宕机立断道:“走,我们去看看,太阳将将升起的清晨,到底谁不在屋子里。” 王二狗被他一拽,着急忙慌的拉着自己的衣服,低吼道:“你等一会儿,妈的,就一分钟人跑不了,老子还没穿衣服!” “衣服重要命重要?” 苗云楼根本无心和他扯皮,闻言也不等他,沉着脸直接走到狐仙石像驻守的木屋前,直接把门推开。 “吱呀——” 推开破旧木门的一刹那,苗云楼下意识皱了皱鼻子,屋外清淡的白雪味瞬间被一股腥气扑鼻的血腥味所掩盖。 他心下一沉,赶紧上前几步去看床榻,就见床铺上血迹斑斑、猩红一片,常平四肢扭曲的躺在上面,双眼紧闭,表情格外惊恐。 他整个人的姿势,就像是在睡梦中,被活生生塞进了棺椁中一样。 后面慢一步赶来的王二狗,毫无防备的看到了这极具冲击力的一幕,立刻反射性的退后一步,脸瞬间绿了。 “呕……操!” 即使他这些年已经为了献祭,害死了许多人,见了不少尸体,见到这样诡异血腥的一幕,也不由得涌上一股想吐的恶心。 苗云楼对常平的惨状也不由得皱了皱眉,除了恶心,他心底比王二狗冒出来的念头更多一些。 他向木窗上一看,窗边果然摆着香炉,上面正正插着一根香火。 第47章 只是与他屋内的残断香火不同,常平屋内的香火已经燃烧殆尽,只剩一撮香灰,无声无息的沉落在香炉中。 如果他那根残断香火全部燃完,会不会也是这样,极为不体面的被血洗在床上? 苗云楼定定的看着常平,片刻后冷笑一声。 联想到系统的播报,这香灰,他都不用碰,就知道是和他那囍宴香灰同款的棺椁香灰。 他在景区中是全民公敌,一怒之下针对他还有迹可循。 然而看常平死的如此凄惨,对同伴都下手这么狠,毫无同理心,苗云楼对和玄女联手的人就有了猜测。 林可可。 他在出落阴山洞后,黑化值就已经上升到了56%,如果偷听到他和王二狗的谈话,发现自己是祭品后,这黑化值必定只增不降。 那他不仅为了求生,也为了报复,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就是理所当然的了。 苗云楼几乎立刻就肯定了,林可可就是和玄女勾结的凶手。 “走,去别的屋里看看。” 他拍了拍仍在干呕的王二狗,示意他离开这里,和他一起去林可可的房间里看看。 两人穿过庭院,悄无声息的来到白仙驻守的房门前,苗云楼将耳朵贴在木屋前,听到屋内一片死寂,就像根本没有人住过一样。 有鬼。 他朝王二狗比了个手势,王二狗点点头,向后退了几步,然后猛的跑上前,对着破旧的木门一脚踹了上去! “哗啦——!” 破旧的木门立刻哀嚎着散了架,两人立刻冲了进去,就见木床上果然空无一人,没有一点住过的痕迹,连被子都没有褶皱。 苗云楼又向窗台上一撇,上面干干净净的,连一抹香灰都没有。 果然是林可可。 他心中冷笑,在心里将凶手的人选盖章定论,想到消失的沈慈,一瞬间在脑海里过了无数种需要打马赛克的凶手处理方法。 总之,死不足惜。 苗云楼眯了眯眼,侧身给王二狗比了个手势,准备叫起罗薇,立刻进溶洞去捉拿林可可。 就听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阴沉的声音。 “你们干什么呢。” 两人猛的一回头,却看到他们的怀疑对象林可可,正完完整整的站在破碎的木门上,脸色极为阴沉。 “你……你怎么在这儿?” 王二狗反射性的后退一步,反应过来立刻沉下脸质问道:“你一晚上没在屋里睡觉,到底是去干什么了?” 林可可面对王二狗的质问毫不心虚,沉着脸讥讽一笑,慢吞吞的反问道:“昨天被一整个甬道的狐狸尸体追着跑,差点命丧当场,我睡不着,有什么问题吗?” “倒是你们,一大早来我屋里踹门,这……” 他抬了抬脚,示意两人看地上的木门碎片,嘴角勾出一个毫无温度的弧度。 苗云楼看着他,不由得眯了眯眼。 林可可站在门口,看上去极为镇定自若,虽然不像昨晚一样神经质,却更为可怕,像是将所有的想法都深藏在了心里。 他身上一定有古怪。 苗云楼眯着眼睛,缓缓走到林可可面前,轻声道:“那你昨天晚上,究竟在哪里待着?” 如果林可可的回答是寺庙外,那么他要么和玄女有所勾结,要么在撒谎,就一定有鬼。 然而林可可却道:“我在寺庙里,在玄女像脚下坐了一晚上。” “寺庙里,”王二狗不可置信道,“你和一排腐烂的尸体睡了一晚上?” “犯法吗?” 林可可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讥讽道:“我都和把这些旅客变成尸体的人走了一路了,跟不能害人尸体睡一晚上,有什么好怕的。” 他这话阴阳怪气、暗中讽刺,王二狗自然听得出来,眼睛一瞪,沉着脸立刻就要大步上前收拾他。 却被苗云楼拦住了。 苗云楼拽着王二狗,冷冷的看了一眼林可可。 他还是认为凶手就是林可可,这人身上有太多古怪的地方,有一些变化,根本不是一晚上的苦思冥想可以造就的。 雪丧葬寺里就这么几个人,只要看到罗薇尸体,就能直接证明林可可就是凶手。 他在王二狗的耳边耳语几句,王二狗点了点头,立刻动身去罗薇的房间,还刻意从林可可肩膀旁撞了过去。 “唔……” 林可可闷哼了一声,没有拦着两人,目送他们离开,脸上却浮现出一抹奇怪的笑容。 片刻后,苗云楼就懂了这一抹笑容的含义,他从罗薇的木屋中出来,脸色阴沉。 罗薇的木屋中,同样空无一人。 第38章 纸人拉车 “沙……沙沙……” 阴风飒飒,带动松柏针叶沙沙作响。 长夜将明,天边泛起鱼肚白,寺庙却被巍峨的雪山环绕,仍是笼罩在一股阴郁沉暗之中。 林可可现在屋檐下,阴影遮住面上的神情,只露出那一抹古怪的笑容。 “苗生,你看,”他轻声道,“事实证明,一整晚都不在雪丧葬寺的另有其人。” “我只是没有在屋内休息罢了,罗薇可是整整一晚上,都不在雪丧葬寺里,你不觉得奇怪吗?” 苗云楼微微眯起眼睛,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的确,罗薇的房间空无一人,床铺也极其干净,和林可可的一样,上面满是灰尘,没有一丝褶皱,也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然而这只能说明罗薇没有住在后院木屋内,林可可凭什么说,她甚至都不在雪丧葬寺里? 王二狗自然也抓住了这一点,他迫不及待的质问道:“你怎么知道罗薇一晚上都不在雪丧葬寺了?” “因为我一晚上都没有看见她,”林可可从容道,“这难道是我编的吗,你们不信,可以自己去搜。” 王二狗满是不信任的盯着他,后者神色淡然,摊了摊手,比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两人检查雪丧葬寺。 王二狗还是心存疑虑,总觉得林可可这小子怪里怪气的,闻言冷哼一声,立刻动身在雪丧葬寺里搜索罗薇的踪迹。 然而似乎真的像林可可说的那样,整个雪丧葬寺里,都没有罗薇的踪迹,她就像不翼而飞一样,在苍山负雪的林海中凭空消失了。 又或者,不是凭空消失。 而是她和玄女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现在正躲在暗处,阴笑着随时准备补上一刀。 王二狗到处都没有找到罗薇,自然想到了苗云楼提醒他的话,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阴沉。 他把自己当成高高在上的捕猎者,除了前期的忽悠,根本不正眼看这几个旅客,自然也没有仔细看住他们。 然而他一是没想到有祭品敢试图反客为主,二是没想到竟然是罗薇一介女流干出来的。 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兜头狠狠扇了个巴掌,不由得恼羞成怒,内心说不出的恶意翻涌。 “妈的,操!” 他从寺庙中回来,“哐”的一下狠狠锤着木门,眼神阴狠,令人不寒而栗:“一个小娘们竟然敢搞出这种动静,还想背后阴我,呸!” “跟玄女沆瀣一气,能有什么好果子吃,我看她真是不知好歹!” 林可可远远看着,嘴角勾起一个弧度,挑着眉毛,看上去很是惊讶,疑问道:“和玄女勾结?可玄女像就立在寺庙里,她不是你们信奉的神吗?” “你懂什么,啧,这跟你没关系。” 王二狗不耐烦的摆了摆手。 他此时一心想着怎么对付罗薇,心中将林可可又重新放回了祭品的位置,对他也不那么警惕了,目光不由得轻视了很多。 王二狗皱着眉头盘算罗薇的去向,心不在焉的问道:“你真不知道那小妮子去哪儿了?” “不知道。” 林可可善解人意的没有追问下去,不过顿了顿,又从善如流的回答道:“但我最后一次看见她,她似乎是朝着溶洞的方向走了。” 他暗示性的说道:“并且我的位置比较讨巧,隐隐约约还看到了罗薇进溶洞的路线。” 溶洞? 那的确是玄女真身所在的地方,看来林可可确实没有说谎。 “啧,真他妈能折腾。” 王二狗不疑有他,皱着眉头暗自揣度,心说不能再耽搁了,要是让玄女知道他们打算反水,就真的完蛋了。 事不宜迟。 他立刻抓起随身的背包,抬起脚就准备走,转身时询问的看了一眼苗云楼:“苗生,你也听见他说的了,咱们赶紧出发进溶洞吧?” 王二狗这话并没有询问的意思,只是提醒苗云楼赶快出发。 毕竟在他心中,已经将苗云楼归类为自己这一方的同类了,他笃定苗云楼这种人,知道罗薇勾结玄女,必然会毫不犹豫的将她灭口。 然而苗云楼没有动。 他远远的看着淡定自如的林可可,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眯起眼睛轻声问道: 第48章 “林可可,如果你说的是真的,罗薇与玄女勾结去往溶洞,她的动机不就是因为害怕呆在这里,被人杀死吗?” “那你为什么一夜过去,反而主动留下来,选择帮助我们呢?” 苗云楼的话中暗讽意味很重,摆明了就是在说一件事——罗薇勾结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做这件事是因为怕死,整件事合情合理。 而林可可见到那一排尸体,明显感觉到死亡逼近,竟然既不想逃跑,又不想找同伙,反而过来帮助即将杀掉他的凶手。 他的行为如此不合理,到底图谋的是什么? 他此言一出,庭院内立刻沉默下来。 阴风飒飒,庭院朝阳的薄光被浓稠暗沉的雪影所阻隔。 三人各怀心思,在庭院中各居一隅,眼神交汇之处,汇聚成暗潮汹涌的波涛。 王二狗身子一顿,停下了脚步。 然而他只是微微停顿了片刻,便再次抬起脚,侧过身来,沉着脸在林可可身后给了苗云楼一个眼神,又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他的意思是林可可是否心怀鬼胎都无所谓,现在最重要的是让他带路,帮忙找到罗薇,到时候就算分不清谁在撒谎,只要把他们全杀掉就行。 反正原本就是死不足惜的祭品。 “……” 苗云楼微微皱了皱眉,对他的做法稍有微词。 王二狗对林可可等人实在是太轻视了,不仅轻视他们的性命,也轻视他们的能力。 他觉得林可可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没能力知道玄女的秘密,没能力算计害死他们,也没能力知道他们三个都要死、必须死,一个也不能少。 他只觉得林可可是想讨好他以便活下来,不知道林可可的黑化值极高,现在这种冷静淡然的态度根本不正常。 然而苗云楼刚一准备张口,就听林可可一个转眼,猝然看了过来。 他唇角带笑,眼神深处却满是寒冰。 “苗生,我看到罗薇偷偷跑的时候,还从你屋里拿走了一样东西。” 他意味深长道:“我看那东西还挺有意思的,你不想把那东西追回来吗?” 苗云楼瞬间眯起眼睛,眸中翻滚起汹涌的黑潮。 他不知道林可可和玄女具体达成了什么条件,但看样子,林可可在带走沈慈的时候,恐怕猜到了沈慈的重要性。 林可可这是在威胁他,沈慈在他手里,如果想要对他动手,就要掂量掂量,还想不想要那纸人。 而且…… 王二狗悄无声息的凑了上来,眼神中透露出一丝警觉和贪婪。 “你们说什么呢,”王二狗道,“罗薇还带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苗云楼没有理他,冷冷的看着林可可,后者仍是微微笑着,嘴角却忍不住透出了一丝得意。 看吧,你就是察觉到我的异常,又能怎么样? 就算你再有翻天的能力,还说动了王二狗跟你合作,可你那又能做什么? 你的弱点捏在我们手里,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要瞻前顾后、投鼠忌器,警惕身边的豺狼,不敢随意动手。 真是好计谋啊。 苗云楼盯着他,忽然舒缓了眉眼,也绽开了一个笑容,唇角缓缓上扬,一寸一寸扯出满是杀意的笑容。 “是啊,你说得对,我的确丢了一样东西。” 他微笑道:“那件东西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一定会追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林可可以为他是妥协了,嘴角顿时漫上一丝得意。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苗云楼却语锋一转,又道:“既然大家都急着进溶洞,我们事不宜迟,自然应该赶紧出发。” “可等我们收拾好东西,再徒步进去追他们,岂不是为时已晚,什么都赶不上了吗?” 林可可冷笑一声道:“苗生,你别再拖延时间了,不赶快徒步出发,难道开个汽车坐过去吗?” 他本意是嘲讽,苗云楼却“唉”了一声,“啪”的打了个响指,笑眯眯道:“你还真说到点上了。” “大雪封山的地方,汽车倒是没有,不过马车牛车人拉车,还真能坐上呢。” 林可可怀疑他是失心疯了,下意识后退一步皱眉道:“你说什么?” 苗云楼阴恻恻的看着他,唇角勾起,侧身让出一个位置,伸手指向寺庙门口。 林可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瞬间白了。 只见一群擦脂抹粉、面色惨白的纸人,正人头攒动的挤在寺庙门口。 每个纸人手中捧着一碗血涔涔的粘稠物,那隐隐露出来的东西,竟然像极了常平屋中的秽物! 十几个殷红血腥的唇瓣“咯咯咯咯咯咯”的来回晃动着开合。 “咯咯咯,早上到了,几位旅客,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特色美食?” “都是新鲜的食材,全部都是现找的,希望您满意我们的食宿呢~” 苗云楼看着林可可惨白如死人、甚至隐隐发青的面色,眨了眨眼,阴恻恻的真诚笑道: “怎么样,就让这些热情好客的纸人拉车带着我们,不算委屈你吧?” 第39章 无桨诡船,地下河 几分钟后,一座破旧的寺庙里,突兀的奔出三驾人力拉车,急驰在白雪皑皑的深山。 “哒哒哒——哒哒——” 铺着红盖头一样的车轿子,在白雪中显得血涔涔,仔细一看,拉着轿子的竟然是一些白面红唇的纸人。 这三台轿子后,还拖着一个完全格格不入的破木板车,上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排腐烂尸体,被绳子结结实实的绑在了木板车上。 整个队伍诡异至极,不像是出游,更像是送殡。 “林可可,怎么样,纸人驾车还坐的习惯吗?” 苗云楼一掀帘子,用青白指骨抵着木窗探头望去,笑语盈盈的问候着林可可。 “我可是很相信你说的话,所以才特意让纸人送我们进洞,以最快的速度找到罗薇呢。” 对面的轿子里,林可可面色惨白发青,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的僵直坐在里面。 在他身边,有整整三四个纸人围着,她们顶着纯白的诡面,血涔涔的红唇开合,不停往他身上来回蹭。 “咯咯咯,主人让我们来陪您,说您比较寂寞,那您坐着舒服吗?” “哎呀,怎么我们做的特色美食您都没吃?” “吃呀,您尝尝!” 几个纸人嬉闹着把几碗血涔涔的内脏糊端到林可可面前,争相送到他嘴边,闹着要让他尝尝。 林可可脸色铁青,嘴唇紧闭,从喉结的来回滚动看来,大概再一会儿就要吐了。 他听到苗云楼幸灾乐祸的声音,怨恨的眼神立刻刺了过去,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写满了几个大字: 操、你、妈! 苗云楼假装看不懂,眯起眼睛回以一个柔柔的微笑,心中狠狠一拳,把林可可小人得志的脸揍了个稀巴烂。 让你他妈的带走我的沈慈,还敢用他威胁我。 缺纸人陪是吧,那就好好给你几个国色天香的娇艳纸人,不满足你的纸人控绝不罢休。 苗云楼出了一口恶气,便放下帘子,安安稳稳的坐回了轿子里。 他面上的笑容就像被水泼了一样,唰的褪了下来,狭长的眼眸低垂,深如寒潭,微微簇着一点眉头。 接下来,就要参观最后一个景点——玄女鬼宴溶洞了。 这不仅是林海雪原景区的尽头、玄女等一众诡物的大本营,还有性命岌岌可危的沈慈。 溶洞里必定有一场恶仗要打,他需要养精蓄锐,好应对接下来的一切。 苗云楼叹了口气,面无表情的开始阖眼歇息。 他低垂着眼眸、一动不动的靠在轿背上,黑发蜿蜒崎岖垂落下来,衬着他苍白的面容,彷佛轿外皑皑雪山中的辙印一般。 绵亘起伏,盘桓的交织缠绕进入浓稠潮湿的黑暗。 【叮!】 【您已到达林海雪原区的最后一个景点——玄女鬼宴溶洞】 【玄女鬼宴溶洞:玄女鬼宴溶洞四季恒温,冬暖夏凉,分为旱洞和水洞,拥有最长连续乘船游览的地下暗河,奇特的喀斯特地貌更是令人赞叹不已】 【在乘船游览途中,游客将经过八仙过海、宝鼎双钟、银河扬帆、玉皇仙姿、福寿双星、佛手等震撼奇观,请认真参观】 【相传,人间有贪婪歹毒的人,盗取了玄女溶洞中的夜明珠,将水洞变成了幽深的黑洞】 【玄女见人心难测,便借来了红蝙蝠,在紫霄宫门口观测来人行踪,并在水洞渡口放了一只无桨无橹的神船,避难的人乘船便会遇救,贪心人上船便会失踪】 纸人极为顺从,而且不会疲惫,脚程飞快,不出一刻钟,就将三人送进了溶洞。 一进入景点,系统的提示自然也闻讯而来。 苗云楼应声缓缓睁开幽暗的眼眸,听到溶洞的传闻,不由得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掀开帘子撇了一眼王二狗的轿子。 第49章 系统介绍中提示,贪婪之人乘上神船便会失踪。 王二狗这个参与了偷取夜明珠的人,自然算是贪婪之人,不过他在景区中带足了祭品前来供奉玄女,理论上来说,不会受到神船的影响。 然而偷听者听见了他想要干掉玄女的密谋,那么这神船……究竟最终会对谁起作用? 苗云楼眼中闪过一丝幽光,心头一动,便有了些思量。 但还没等他的思绪成型,突然听到前面的轿子里,林可可一声惊呼,还有王二狗夹杂着方言的大骂: “轿子进水了!” “妈的,怎么轿头都沉下去了!” 苗云楼皱了皱眉,立刻掀开帘子,探头望过去,就见他们竟然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水洞。 地下河汩汩流淌,溶洞顶部的钟乳石犬牙差互,如同一口幽深黑暗的兽口,一寸寸吞噬着进入溶洞的不速之客。 而地下河不知为何流速极快,水位不断上涨,立刻淹没了跑在轿子前,不断深入的纸人。 纸人都是为了祭祀用纸做的,原材料就便于烧火,自然不防水,短短几个瞬息之间,就被漫上的地下河泡成稀烂飘在水面上。 “哗啦——哗啦啦——” 地下河仍在不断上涌,眼见就要将红纸做成的轿子淹没殆尽,苗云楼宕机立断,喊道: “快,从窗户里跳出去!” 话音刚落,他便游蛇一样从窗户中钻了出去,毫不迟疑的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 “扑通!” 苗云楼脚下瞬间一空,身子打了个寒颤,整个人直接翻进了冰冷的水里。 草! 说好的溶洞恒温,冬暖夏凉呢? 溶洞中再暖和,那也是和外面鹅毛大雪、冰天冻地相比的,苗云楼直接被冻蒙了,根本没有办法做出任何反应。 冰冷的河水拍的他大脑一片浆糊,苗云楼咬咬牙,心中默默想着系统的介绍。 在水洞渡口,有一只无桨无橹的神船的,所以只要他在附近搜索,就能找到神船。 “咕嘟咕嘟……哗啦——” 苗云楼努力甩了甩头,闭着眼一个挺身窜出水面,把整个脑袋露在水面上,迅速呼吸了一大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呼……噗哈……!” 理论上来说,人比水的密度略小,可以浮在水面上。 但这里的河水冰冷而湍急,在上面浮着不是冻死就是被冲到大石头上拍死,他只能奋力往上游。 并且苗云楼是个脆弱的心脏病患者,他都不敢运动锻炼心肺功能,更不可能下水锻炼游泳了,是百分之百的旱鸭子。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最原始的狗刨式,幸好很有效,让他的鼻子保持着在水面上,勉强可以呼吸。 “王二狗!” 没人回应他,水流的声音很大,再加上山洞的回音,嘈杂的不得了。 苗云楼就往旁边摸,却抓了个空,碰到的只有湍急的水流,别说有人了,连块石头都摸不到。 不能这么点背吧! 情况紧急,他定了定神,憋着气,一个猛子就要往水里扎,试着从下往上查找,却突然觉得胳膊被人拽住。 紧接着一股大力,眼前瞬间清晰了起来,整个人被拉出水面,跌坐在一个小木船上。 这一拉一拽的,苗云楼一时不察,呛了几口水,狼狈的趴在木船上撕心裂肺的咳嗽。 “咳咳……咳……” 他浓密的黑发如同黏腻的海藻一样,湿漉漉的贴在苍白的脸颊上,滴滴答答的在木船上落下水渍。 他的嘴唇被冰冷的河水冻得血色尽失,呼吸之间,鼻息中漫出若有似无的白雾,彷佛被人类上岸,狼狈不堪的的海妖。 片刻后,等他鼻腔里的水都排了差不多,苗云楼这才安抚了一下即将炸裂的心肺,一个翻身,坐上木船。 “咕咚。” 林可可和王二狗坐在木船的另一头,同样是精疲力尽,满身湿漉漉的水渍,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林可可微微平缓了一下呼吸,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道:“快,快点划船,这儿水流太湍急,赶紧进到洞里平静点的地方。” 他实在是怕了这暗涛汹涌的地下河,催促着他们赶快把船划走。 然而王二狗眉头紧锁,看了看木船下湍急的水流,竟然露出一个古怪的神情。 “这船不动。” 林可可大怒:“什么叫不动,这么湍急的水流,船怎么可能不动?” 他以为王二狗是在消遣他,忍着怒气,自己看向船的两侧,准备找到划船工具,却惊愕的发现,这船竟然真的一动不动。 这只破旧的木船,乘着三个成年人,却以一种绝不可能的姿态,稳稳当当的停在地下河的正中央。 任由湍急的水流击打在船侧,发出令人心惊胆颤的“啪啪”声,木船依旧纹丝不动。 “这……这不可能。” 林可可语无伦次道:“船怎么可能浮在水面上,不受水流的影响?” “就算……就算这只木船真的不会自己动,用桨划着船走总行了吧。” “不行。” 苗云楼也缓了过来,接过话茬,冷冷道:“这木船没有桨,而且,船本来就不可能静止不动,现在不能用正常思维来想。” 他把目光投向水下:“这船是玄女放的,我们自然要从玄女的角度去想,她为什么不让我们走?” “她凭什么不让我们走?” 王二狗也急了:“我们是去祭祀的,她不让我们过去有什么好处?” “哗啦——哗啦——!” 地下河的水波越发湍急汹涌,苗云楼沉下目光,透过青黑色的河水,似乎能看透河下溶洞的最底端。 “你说得对,王二狗,我们是去祭祀的。” 苗云楼瞳孔映出幽幽暗光,指了指河底,意味深长的看向王二狗:“祭拜玄女要带什么,难道你已经忘了?” 第40章 河底断肢 两人不由得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哗啦——哗啦——!” 青黑翻滚的地下河水,击打在两侧的溶洞壁上,翻滚起幽深浓稠的黑暗,水质却出乎意料的清澈。 透过这阴黑透亮的河水,几人隐隐看到河底沉着几具尸体。 这几具尸体还穿着破烂而体面的衣服,尸身略微腐烂,被凶猛的河水冲刷的漂荡不止,彷佛下一秒就要分崩离析。 “这……这是?!” 王二狗立刻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瞬间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看到空荡荡的木船后,脸色顿时铁青。 “妈的,这是我们的祭品?” 苗云楼在后面幽幽道:“是啊,轿子被水淹了之后,它拉着的破木板车当然也掉水里了。 “用来祭祀的尸体都掉光了,沉在地下河底,玄女怎么可能放我们过去。” “可是,可是……” 林可可指着那些沉底的尸体,脸色难看的下一秒就要吐出来,声音微微发颤:“掉了就掉了,难道要我们把这些尸体捞上来吗?” 地下河的河水翻滚汹涌、寒冷刺骨,下河捞尸的话,不仅要防止自己被水流冲走,还要在这种情况下捞上那些腐烂发臭的尸体。 他当然不愿意下水捞尸体。 苗云楼看了他一眼,立刻看出他不愿下河,缓缓勾起唇角,顿了顿,看似不经意的笑道: “哎,没办法,毕竟玄女可不是好惹的,想活命,总要有人下水打捞吧。” 他轻声道:“这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地方,哪怕你是侍奉玄女的小跟班,也得先解决困境,下河捞尸啊。”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泛着粼粼的冷意,柔和而冰冷,话里话外意有所指,让林可可一个激灵,面色难看的移开视线。 妈的。 苗云楼这是摆明了还在怀疑他和玄女勾结,刻意若有似无的把怀疑点出来,还提醒他这木船不动,就是玄女的授意,抵抗也没用。 不肯下河捞尸,反而会让他身上的疑点更大。 林可可咬着牙,挽了挽袖子,不甘心的张了张口,到底是不敢再开口推卸下水捞尸的活了。 “林可可,别愣着了,赶紧他妈的过来。” 他们两个剑拔弩张打机锋的时候,王二狗已经开始活动了起来,他动作迅速,把随身携带的绳子一头栓在船上,另一头递给林可可。 “快点,你把绳子系在腰上,看准了水下的位置,赶紧下去捞尸体。” 王二狗阴沉着脸催促道:“一定要抓紧,这里的水流上升的速度很快,我们时间不多了。” 林可可闻言下意识看了一下船底,顿时惊愕的发现,地下河的水位竟然还在上升。 青黑翻滚的地下河表面上一片平静,然而河面下的黑浪波涛汹涌,呼啸着一层层卷上来,推着形单影只的木船不断上泛。 仅仅不到十分钟,他们与溶洞顶部的距离,就只有短短的一米左右了! 第50章 “水位怎么上涨了?” 他顿时一阵忙乱,下意识喊道:“怎么办,木船沉了我们怎么办!” “这是神船,玄女亲自布置的,你沉了这木船都不会沉。” 苗云楼在后面抱着胳膊,看着他惊慌失措,挑了挑眉,顺手推了一把:“行了,废话少说,赶紧下去吧。” “啊——!” “噗通!” 林可可毫无防备,猝不及防的尖叫了一声,随后“啊”到一半就瞬间被水淹没,戛然而止,立刻消失在地下河中。 “咕嘟咕嘟……咕嘟嘟……” 他剩下的尖叫声在河中咕嘟冒泡,两人站在木船上,看到林可可在水中挣扎了一会儿,却根本不得要领。 一段时间后,他浮上水面,青着脸呼吸了几口空气,看了两人一眼,似乎终于认命了,调整姿势,潜入水中捞尸体去了。 见状,王二狗把身子转向苗云楼。 “……” “别这么看着我,”苗云楼道,“我是不会游下去捞尸体的,太不体面了。” 见王二狗顿时目露凶光,下意识上前两步想逼他下水,苗云楼笑道:“别紧张,王哥,我说话的重点是‘游下去’。” “比起亲手接触腐烂的尸体,我还有更好的办法。” 他微微一笑,手腕一翻,点点寒光瞬间汇集成光链,一条泛着冰冷光泽的五爪钩立刻出现在他手中。 整个钩爪质地沉重,爪链乌黑,每个钩爪瓣上都有无数锋利的小刺,形状像极了千面鬼狐那几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正是他干掉千面鬼狐后,系统奖励的藏品——蓝色品阶的狐尾五爪钩。 苗云楼对着王二狗惊诧的目光无辜的笑了笑,将钩爪链子在手腕上绕了两圈,转眼看向水中的尸体。 他摸了摸下巴,大概估计了一下距离,将尸体位置记下,随后一手撑着木船,猝不及防的猛然跳进了地下河。 “噗通!” 水面立刻炸起水花,苗云楼有所准备的紧闭双眼,防止污水入眼,一只手臂稳稳的扣住船边,苍白的手臂绷出流畅的肌肉线条。 他另一只手微微转了转,随后在水下猛的一翻,握紧钩爪链,对着记忆中尸体的位置就是一甩! “咔哒!” 水下传来一声钩爪咬住皮肉的闷响,苗云楼侧耳动了动,知道是勾中了尸体,立刻收手向上一拽—— ——没想到这一拽没把尸体拽上来,竟然险些把他自己拽了下去! “唔!” 苗云楼闷哼一声,左手死死扣住船沿,心头狠狠一跳,顿时警铃大作。 地下河中的尸体漂的快浮起来了,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力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拽着他? 他左手一个用力,想翻身上船,却被钩爪另一头的东西死死拽着,力道之大,甚至还在一寸一寸将他拉离木船。 苗云楼宕机立断,立刻松开缠在手腕上的钩爪链,趁着那东西还没反应过来,他左手撑船一个提气,藉着出水的惯性瞬间翻身上船。 “咚!” 木船被他突然的下落撞的不堪重负的摇晃了几下,王二狗没看清水下的暗中博弈,见他突然上船,顿时皱紧眉头问道: “怎么?” 苗云楼摇了摇头,稍微喘了几口气,把湿漉漉的黑发拨到耳后,立刻扒着船沿,探出头凝重的看向河底。 黑浪翻滚,浓稠的黑暗裹挟着近乎透明的河水。 透过着青黑的河水,他看到河底竟然有数不清的残断手臂,暗藏在河底的石缝中,拼命拽着掉落的尸体。 当它们发现这些只是动弹不得的尸体后,便悄然停下的拽动,只是藏在尸体后面扯住,静静的等着活人的到来。 这些按兵不动的河底断臂,静止时看上去并不骇人,然而被它们用力拉扯过的苗云楼,却在心中格外提高了一层警惕。 “你自己过来看,这都是些什么?” 苗云楼把王二狗拉过来,眼神中透出一层寒冰,冷冷道:“王二狗,你不是说大雪封山,只有你们屯的人来过吗?” “那这些断臂残肢都是哪儿来的?” 没想到王二狗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铁青,随后一寸寸白了下去,咬牙脱口而出道:“操他妈的!这些胳膊,他们……” “他们怎么还活着?!” 他说完之后,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过于激烈,缓缓平复了一下呼吸,咬着腮帮子勉强镇定着给苗云楼解释了一下。 原来他们并不是一直甘心忍耐着饥饿的痛苦。 玄女的诅咒使大雪封山,再加上交通不便,祭品难以凑齐,甚至有过半年都没有活人进山的情况。 这些屯里的山野莽汉实在忍不住,决定不带祭品,拿上种地用的钉耙铁铲,直接进溶洞把玄女石像砸个稀巴烂。 然而直到这几人气势汹汹的进到溶洞,才发现没有带来祭品,地下河上的船根本行驶不动。 几人咬了咬牙,心一横,干脆决定直接游进溶洞,却被地下河湍急翻涌的水流冲了个粉碎,经过成年累月的腐蚀,就成了这断肢残臂的样子。 “你也知道,我们被诅咒永生,根本就不会失去意识,也不会死。” 王二狗脸色极沉,咬牙道:“这些人呆在河底,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肯定不希望我们拿着祭品轻易的解开诅咒。” 苗云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轻声道:“也就是说,我们跟他们现在不死不休,他们会竭尽全力的阻止我们捞回祭品是吗?” “当然。” “那他这个情况……是不是有点危险?” 苗云楼指了指水下,王二狗疑惑的向下看了一眼,顿时脸色大变。 只见几个浮肿的断手,正不知不觉的爬上了林可可的四肢,死死的拽着他不放。 一只手甚至死死按住他的口鼻,让林可可整个脸憋的通红,又因为缺氧和寒冷迅速变紫,两眼向上剧烈的翻白。 “唔……唔!!” 他仅剩的一些氧气,通过他剧烈的挣扎,透出指缝传上水面,冒起几个撕心裂肺的水泡。 王二狗还指望着他给带路,方便他找到罗薇,见状脸色大变,立刻扑过去,使出全身的力气拽着绳子就往上拉。 然而这几只断手力气极大,死死的拽着林可可不撒手,任凭王二狗使出吃奶的力气,也没能撼动半分。 眼看水位上涨的越来越高,木船也离溶洞顶部越来越近,王二狗脸涨得充血通红,大吼道:“苗生,快来帮忙!” 苗云楼上前两步,却没有帮着他一起拉绳子。 他半蹲下来,手背上的钩爪黑印若隐若现,瞳孔中闪过一丝幽光,轻声道:“我有更好的办法,不仅能救出林可可,还能把祭品都收上来。” “你愿不愿意配合?” 第41章 “你以为我是水鬼?” 黑河浪涛滚滚,无数断手在缝隙中肆意翻动。 林可可沉在河底,整张脸被断手死死按住,五官扭曲变形,脸色涨紫发黑,抽搐着翻着白眼。 “唔……咕嘟……” 他口鼻中冒出的气泡越来越少,抽搐的越发无力,眼看就要窒息闷死了。 王二狗铁青着脸,看着急得不行,手上青筋暴起,仍然死死的拽着绳子,对苗云楼喊道:“我他妈一定配合,你有什么办法就用,快点!” “知道。” 苗云楼也不废话,闻言冷眼点点头,手上黑印一闪,刚才那在河底消散的钩爪立刻出现。 他起身站在船上,垂着黑沉的眸子仔仔细细把水下看了个遍,将所有状况刻在脑中,随后转头对王二狗道: “我会负责把祭品都甩上来,你的任务就是把祭品摆好之后,保持好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为什么?” 王二狗皱着眉头下意识问道,苗云楼却已经转过头去。 他眯起眼睛,看准了林可可的方向,深深吸了一口气,猛的一下跳进水中。 “噗通!” 他如同一尾游鱼一样,毫不犹豫的一头钻入水中。 直到冰冷黑寒的河水完全漫过身子,又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的溺水者一样,拼命挣扎起来,掀起阵阵水波,却只是不断的向下沉默。 “哗啦——哗啦——!” 苗云楼感受到一股刺骨的寒凉渗透了脊髓的缝隙中,他闭着眼睛,只感觉自己置身于浓稠的黑暗,带来一股完全无法控制身体的恐惧。 就像是当年困在苗寨,被无数流言蜚语捆绑一样。 然而他现在还不能上船。 苗云楼眼皮下的眸子动了动,强迫自己屏住呼吸,继续运用全部四肢不断挣扎,甚至将钩爪甩了出来,在黑水中狂乱的挥舞。 “哗啦——噗通——哗啦哗啦!” 整片青黑水域被他搅合的混乱无比,动静极大,许多断手被吸引的悄然盯上了他,正慢慢汇集到他身下的水底,准备在他落到河底的时候,瞬间出击。 第51章 然而苗云楼紧闭双眼,似乎根本感觉不到危险的存在,仍在徒劳的挣扎,搅的水下动静越发混乱。 他瀑布一样的黑发散乱的飘散在水中,随着翻涌的水波浮动,裹挟着苍白无力的四肢,水浪从挣扎的指缝中溜走,任由青黑色涛浪吞噬。 就像一只付出双眼的代价、变成人类的海妖,被拔掉脊骨,残忍的抛弃在黑沉的河水中。 海妖无能为力。 “哗啦——哗啦——” 王二狗在船上看到苗云楼在水中痛苦无助的挣扎,紧闭双眼下沉,看起来真的像是溺水了一样,简直大跌眼镜。 他只觉得荒谬至极,注视着水下,沉默的在船上呆立了片刻,突然伸手抽了自己两个嘴巴子。 “啪!” 他妈的苗生这个坑货,不会水还要下水救人,老子他妈的还信了! 现在好了,他不仅要救林可可,还要肩负起拯救苗生狗命的任务。 王二狗看着苗云楼身下,汇集的越来越多蠢蠢欲动的断手,寒冬时节急出了一脑门冷汗,只想赶紧把他捞上来。 然而苗云楼下水的时候,一没拴绳子,二没留下钩爪,想把他捞上来,没办法借助任何工具,只能亲自下水。 可是现在河底还有很多断手! 王二狗急得团团转,看着苗云楼越沉越深,终于咬了咬牙,把上衣一甩,就准备下水救人。 然而就在他踏上船沿,准备下水的一刹那,突然,“咚”的一声闷响从身后传来,整只木船狠狠一晃,差点没把王二狗掀翻下去。 “我操!” 王二狗吓出了一身冷汗,立刻回身看去,在他身后砸出巨响的,竟然是林可可。 他此时翻着白眼,满身湿漉漉的水渍,胸口微弱的起伏,陷入了昏迷状态似的,一动不动的瘫在船上,满面紫涨。 王二狗立刻冲过去,跪在船上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鼻子下探了探,发现他鼻翼抽动,还有着微弱的呼吸。 他再拉开距离看了一眼,见林可可虽然仍在昏迷,面上的通红紫涨也在渐渐褪色,这才放下心来。 此时,王二狗空白的大脑终于开始运转。 他像是瞬间想起了什么,不由得立刻冲向船沿,惊疑不定的搜索着水下苗云楼的身影。 方才有那么多只断手死死扒着林可可不放,怎么瞬息之间,苗生就将林可可救上来了? 总不会是极限一换一吧。 苗生这个合作伙伴比带路的林可可重要多了,王二狗自然不希望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急迫的搜索着苗云楼的身影。 然而水下空空荡荡,所有断手都从林可可原本挣扎的地方撤了回来,竟然不约而同似的,全部向船底汇集过来。 船下有东西? 王二狗见状皱了皱眉头,慢慢向船边探身,就在他把上半身彻底探出去的一刹那,水面上突然泛起一阵波动。 “哗啦!” 黑暗阴沉的溶洞里,一个脑袋从河面上冒了出来。 脑袋上湿漉漉的黑发挡住了苍白面容 ,只能从缝隙中看到一只幽暗的瞳孔,冷冷的盯着王二狗。 “王二狗,你还敢把头探出去,不要命了吗。” “……” 王二狗这次没有大喊大叫,他低头看到脑袋的一瞬间,心脏立刻停跳,差点沉默着厥了过去。 那脑袋看着王二狗毫无反应,歪了歪头,疑惑道:“愣着干什么,帮把手,拉我上去。” 王二狗大脑一片空白,愣愣的扒着床沿,还没反应过来,闻言下意识伸手过去。 脑袋毫不客气的伸手拉了上去,一个用力,矫健的翻了上去,“咕咚”一下,稳稳坐到了船上。 “我不是让你别动吗,你这人怎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啊,太不把我当回事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王二狗这才一个激灵,回神反应过来,这他妈的是苗生啊! “你,你到底……你怎么——?” 你不是沉到水底了吗?! 王二狗简直语无伦次,苗云楼却像是看透了他在想什么,瘫坐在船上,有气无力的没好气道: “我要是没有计画好,为什么要不做防护措施就跳下去,我是傻逼吗?” 他捋了捋湿漉漉向下不停滴水的黑发,甩了甩水珠,向还没缓过劲的王二狗努了努嘴:“你就没发现那些断手根本分不清死人活人吗?” “林可可已经窒息的一动不动了,在它们眼中和尸体差不多,这时候我下去折腾,自然能吸引这些断手汇集,我再甩出钩爪把林可可弄上来,不是很容易的事儿?” 苗云楼说着说着,克制的翻了个白眼:“看你那表情,你竟然还以为我是水鬼?” “二狗哥,能不能有点逻辑,这儿哪有能发育成水鬼的死尸啊。” 王二狗跌坐在船上,闻言按着胸口,平复着跳到炸裂的心脏,缓缓看向若无其事的苗云楼。 “……” 他已经从惊恐中反应过来了,缓缓吐了口长气,却依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下眼睛,沉沉的盯着苗云楼。 这个苗生,有点太超出他的意料了。 不是说他的办法有多巧妙,实际上只是调虎离山之计而已,并没有多难想。 但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观察出断手行动的规律特点,形成整个计画,并且立刻付诸行动,毫不犹豫的以身试险,镇定的完成所有步骤。 更别提他惊人的的记忆力,在黑暗窒息的湍急河水中,闭着眼睛准确的勾起林可可,还能全身而退。 这种人,真的能毫无杂念的跟他合作吗? “……” 王二狗隐晦复杂的目光自然被苗云楼察觉到了,后者微微一顿,拢起湿漉漉的长发,在脑后绑了个马尾,一边绑,一边淡淡道: “我让你一动不动,不是这个时候一动不动,你到底还想不想把祭品捞上来了?” 王二狗这才回神,一个激灵,下意识看向头顶和溶洞越来越近的距离,立刻点点头:“那是当然。” 苗云楼绑好马尾,甩了甩头,闻言勾起唇角,意味不明的“哼”了一声,站起身又扎进了水里。 不一会儿,水中又传出混乱不止的滚滚水波声。 “哗啦——哗啦——!” 之后几个瞬息之间,接二连三的有尸体被抛掷船上,落点准确,速度极快,王二狗连就近捞一下都不用,唯一的工作就是把它们摆好。 他抽空撇了一眼黑沉沉的河水,方才一瞬间闪过的心思,不出一刻钟,又被坚定的按了下去。 王二狗沉沉的叹了口气。 以苗生现在的能力,就算有所图谋、心怀鬼胎,他也无能为力。 反正都是互相利用、各取所需,只要他拿到自己需要的东西,苗生有什么别的目的,就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不一会儿,七具尸体就都被捞了上来,苗云楼也在最后一个尸体甩上来时,踢掉满心不甘的断手,利落的翻身上船。 他上来的一瞬间,那原本静止不动的木船,顿时晃动了一下,随后随着地下河的流向,迅速动了起来。 “哗啦——!” 木船顺流而下,极为迅猛。 两人按住林可可,紧紧扒住木船,绷紧了身体,沉默的顺着木船驶向溶洞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溶洞越发幽深黑暗,原本从洞口透出的一点自然光线,也消失殆尽。 而木船仍在行驶。 一片沉默中,王二狗到底是忍不住这种窒息的黑暗了,他碰了碰苗云楼,压低声音轻声道:“啧,究竟什么时候能到?” “唔——!” 听到声音的一刹那,苗云楼瞬间动了起来,立刻伸手捂住他的嘴,示意他看向洞顶。 王二狗被捂住嘴,疑惑的向上看去。 那一片寂静的溶洞顶部,竟然瞬间亮了起来,无数血涔涔的幽亮红点,霎时间遍布了整个洞顶! 第42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这密密麻麻的血涔涔红点,在浓稠的黑暗中网点一样排布分裂,时暗时明,散发著骇人的幽光。 “莎啦啦……莎啦啦……” 黑暗中只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彷佛暗处伺机捕猎的捕食者,只等猎物出现一丝差错,就会一拥而上。 王二狗在看到骤然炸起的红点后,背后瞬间出了一身的冷汗,根本不用苗云楼捂嘴,身子动都不敢动一下。 只觉得一阵被人恶意窥觑的森森寒意。 “这就是传说中,玄女借来观测紫霄宫的红蝙蝠。” 苗云楼在他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说道:“红蝙蝠据说能识人,好人赐之以福,恶人降之以灾,实际上,就是玄女的眼线罢了。” 王二狗现在听到玄女就一阵恶寒,顿时打了个哆嗦,急促的低声道:“操,那我们快走,千万别被它们盯上!” “来不及了。” 苗云楼幽深的眼眸死死盯着溶洞顶部越来越近的闪烁红点,唇齿间寒光一闪而过,耳语道: 第52章 “你没发现,木船已经不动了吗?” 王二狗方才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洞顶,都没意识到随着地下河水流渐缓,木船已经悄无声息的停了下来。 他们这只无桨木船上的人,已经全部暴露在成百上千的红蝙蝠面前,一动不能动了。 王二狗顿时出了一身冷汗,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只见浓稠的黑暗中,有一对忽明忽暗的红点,越凑越近。 “扑棱……扑棱棱……” 每一次闪烁,伴随着细微的煽动翅膀声,血涔涔的红点都理他们更近一步,几个呼吸之间,竟然落在了船头。 黑暗浓稠,那双涔涔血色的双眼一动不动。 “……” 几人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沉着气息屏息凝神。 片刻后,只见那只立在他们船头的红蝙蝠晃动了一下,随后用翅膀支撑着身体,一点一点,蹭到了苗云楼身前。 一股带着血肉气息的腥风顿时扑面而来,猩红的双眼闪闪发亮,夹杂着无数恶意。 苗云楼垂下眼眸,和那双血涔涔的红眼对视。 他在地下河中几进几出,浑身向下滴着水渍,湿漉漉的黑发黏腻在苍白的脸颊上,从黑发的缝隙中,透出他不为所动的冷漠眼神。 【叮!】 【子不语地图林海雪原区图鉴更新!】 【解锁自然生物:异化东北管鼻蝠】 【异化东北管鼻蝠(绿阶):东北管鼻蝠为蝙蝠科管鼻蝠属的动物,是中国的特有物种,分布于黑龙江、吉林等地】 【异化的东北管鼻蝠,被玄女委以重任,在溶洞中看管紫霄宫,有分辨恶人的能力,因此发育出犹如尖钩利刀、能迅速切开皮肤的上犬齿】 【若是被异化的东北管鼻蝠判定为恶人,请务必及时摆脱此称号,否则将被激怒的红蝙蝠吸去全身血液】 系统在显示屏上不停的闪烁,苗云楼面前的红蝙蝠,在提示音中,一寸寸蹭到他身边,抬起鼻子嗅了嗅。 苗云楼一动不动,神色冷淡,任凭它毛茸茸的嘴部散发出腥臭的血气,喷在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 红蝙蝠仔细的嗅了好半天,来回转了几圈,然而检查了半天,似乎并没有嗅出问题。 “吱——吱——” 它不甘心的叫了一声,又慢吞吞的凑向王二狗和刚悠悠转醒的林可可,扒拉着他们俩的身子,伸出鼻吻用力嗅了嗅。 苗云楼在红蝙蝠转向王二狗时,就已经绷紧了身体,目光骤然锐利,唇齿间的银针蓄势待发。 毕竟王二狗偷盗了夜明珠,而在溶洞的传说中,盗走夜明珠的贪婪人类,就是水洞暗无天日的原罪。 然而红蝙蝠仔仔细细的嗅了一圈,却依然一无所获一样,什么都没有闻到。 “吱吱——吱——!” 它没有嗅出恶人的气息,极为不甘心,血涔涔的红瞳中满是阴翳,疯狂大叫,引起了身后蝙蝠群的骚动。 “扑棱棱——扑棱扑棱——吱吱!” 成百上千的红蝙蝠瞳孔闪烁着恶意,不断搧动翅膀,想要冲上前去,却彷佛撞上了无形的壁垒,根本拿他们没有办法。 红蝙蝠只有嗅到恶人的气息,将他们判定为恶人,才能一拥而上,撕扯他们的血肉。 然而领头的红蝙蝠没有嗅出任何异样,只能不甘心的缓缓退开,将他们放行。 “哗啦……哗啦啦……” 青黑的地下河水滚动,地下河蜿蜒曲折,流淌不歇,木船轻微一晃,终于再次缓缓移动起来。 “呼……” 身旁两人松了口气,王二狗抹了把脑门上的冷汗,暗骂了一声,放松的坐回木船上。 苗云楼幽深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和警惕。 他缓缓皱起眉头。 玄女怎么可能在这个环节放过他们? 他打心眼里相信是林可可偷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那么玄女必然已经知道,王二狗叛变,而他又是个蔑视神明的刺头。 红蝙蝠就是为了除掉玄女的眼中钉而存在的,她怎么可能放弃这个机会,让他们顺利通过? 于情于理都毫无道理。 然而苗云楼再怎么疑惑不解,木船仍是缓缓移动,顺利的带着他们通过红蝙蝠不甘心的注视,流淌向黑暗深处的紫霄宫。 蜿蜒曲折的地下河犹如迷宫,木船走进斗拱形的洞口,苗云楼眼前忽的一敞,就见到了他参观的最后一个景点——紫霄宫。 系统适时的响起了提示音。 【叮!】 【您已到达玄女鬼宴溶洞的终点——紫霄宫】 【紫霄宫左接旱洞,右连泻口银波洞,两丈多高的仙人洞口中,有一条长长的瀑布飞溅下来,清凉无比令人格外沁爽】 【相传,每年四月初八,人间的各路神仙都驾着祥云,到紫霄宫聚会,吃仙果,饮玉浆,奏仙乐,吹洞箫】 【若是有缘,旅客甚至有可能会被玄女邀请,参加这难得一见的天宫宴席哦】 林可可昏迷了一路,刚悠悠转醒,有惊无险的通过了红蝙蝠的注视,见到这绮丽宏伟的景象,顿时来了精神。 “真是优美的景色啊,”林可可文绉绉的说道,“二狗哥,好羡慕你们,连旅游都不用,直接就生活在这种自然景观绮丽优美的地方。” 王二狗被大雪封山困了整整三年,还面临生命危险,闻言脸都绿了,扬起手就往他后脑勺扇了一巴掌。 “傻逼,他妈的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这一巴掌把林可可打的头晕眼花,后者晕头转向,倒地不起,顿时缩成鹌鹑不吭声了。 远离危险之后,几人之间氛围明显轻松了许多,也越发急迫的想要到达目的地。 木船彷佛也感觉到了几人的迫切,顺着地下河水,越发快速的逼近了紫霄宫的洞口。 就在几人即将进入紫霄宫的一刹那,突然,只听“咕咚”一声,木船瞬间剧烈晃动了一下。 一个破烂的袋子,里面鼓鼓囊囊装着什么东西,被人扔到了船上。 “谁!” 王二狗身子瞬间紧绷,立刻转头查看,周围却是一片浓稠的黑暗,他没有发现任何人。 “扑棱……扑棱……” 身后的黑暗中似乎传来微小的摩擦声,王二狗警惕的回头望去,却依旧什么也没有,只能看到无尽的黑暗。 “到底是谁在搞鬼,妈的,给老子出来!” 王二狗对着空荡荡的溶洞大吼,然而回应他的只有回声,就好像除了船上的破袋子,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有人来过。 那东西正好扔到了林可可身边,他踌躇了一下,小心翼翼的碰了碰那破烂的袋子,没想到袋子被他一碰,立刻碎成了渣子。 露出袋子里一颗圆润光滑的珠子,在黑暗中散发著莹莹淡光,“骨碌碌”的滚了一下,安静的躺在木船上。 分明就是那颗被盗走的夜明珠。 “……” 沉默在一瞬间蔓延开来,寂静维持了漫长的几秒钟,随着身后越来越大的响动,剧烈的爆发开来。 “扑棱棱——扑棱!” 扑棱翅膀的声音,由远及近密密麻麻的飞速传来。 成百上千只蝙蝠闻风而来,黑压压一片,猩红的眸子兴奋的简直要滴血,彷佛一团夹杂着黑雾的血雨腥风,飞速席卷过来。 “吱吱吱——吱吱吱吱!!” 领头的红蝙蝠大声叫嚣,用力扇了一下翅膀,瞬间,三人头上出现了两个血涔涔的大字。 罪人。 “操!快点跳船!” 王二狗最先反应过来,见状立刻大吼一声,“噗通”一下跳进水里,甩开一动不动的木船,拼命游向紫霄宫的洞口。 然而方才还对他们敞开的洞口,此时彷佛有一层隔膜一样,任凭他怎么奋力想要撞进去,却总有一股水流无形挡住了他。 而这层隔膜,在红蝙蝠和几人之间却无声无息的消失了,成百上千只红蝙蝠裹挟着腥气,迅速向几人冲了过来。 “吱吱——吱吱!” 那只领头的红蝙蝠飞的最快,转瞬之间,就到了木船顶上。 它血涔涔的双眼通红,直直的冲向苗云楼,裹挟着风声,张开寒光凛凛的尖牙,对准他苍白的脖颈,即刻就要咬下! 第43章 判罪红蝙蝠 “噗嗤!” 兔起鹘落间,一瞬寒光闪过,皮肉撕裂的声音随之响起。 领头的蝙蝠尖利的牙齿还没碰到苗云楼,就被横空而出的钩爪穿透了身子,胸口顿时血花四溅。 “吱吱——吱!” 它凄厉的惨叫一声,拼命挣扎着想要脱离开贯穿胸口的钩爪,却只是徒劳的扑棱着翅膀,怎么也挣脱不开。 苗云楼站在木船上转头,看着红蝙蝠怨毒痛苦的血红双眼,无声的笑了笑。 狐尾五爪钩由千面鬼狐的诡尾幻化而成,每个钩爪上都支棱着密密麻麻的小倒刺,如同它尾巴的绒毛一样,死死箝制住坠入其中的猎物。 第53章 就像自以为是的红蝙蝠一样。 “吱吱吱!” 贯穿在钩爪上的红蝙蝠最后凄厉猛烈的挣扎了几下,却无济于事,徒劳的挣扎使血液流失殆尽。 它死死盯着苗云楼,奄奄一息的扑棱了一下翅膀,终于咽了气。 苗云楼的表情毫无波动,将钩爪向地下河中一甩,溅起无数水花。 “哗啦——!” 他只身站在船头,湿漉漉的黑发披散在苍白脸颊旁,直面迎上扑面而来黑压压一片的红蝙蝠。 眼神中是一片幽暗的冷光。 系统血涔涔的显示屏还在他眼前不停闪烁。 【警惕!警惕!您已被判定为“罪人”!】 【判定为“罪人”后,您将会吸引红蝙蝠无法逃脱的注视,根据罪孽的轻重,红蝙蝠将对您呈现不同程度的疯狂】 苗云楼闻言顿了顿,飞快回头看了一眼王二狗和林可可头上的标记。 林可可头上的“罪人”颜色较为浅淡,接近淡红色,虽然还是难免吸引红蝙蝠的针对,然而终究是对红蝙蝠的吸引较小。 看来这是因为他与偷盗夜明珠没有直接关系,只是接触了夜明珠,被沾染上了罪恶的殷红。 苗云楼抬头瞥了一眼,发现他自己头上的标记,同样如此浅淡。 然而王二狗头上的“罪人”标记,却截然不同。 在他头上,那血涔涔的两个大字红的甚至接近了黑色,散发著发乌的毒血色,看上去近乎要流淌下来。 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令人惊悸的情况,眼珠中布满了血色,青筋暴起,在地下河中拼命挣扎着想要进入紫霄宫,却怎么也无法突破那无形的屏障。 前有屏障阻挡,后有红蝙蝠疯了一样的追赶,王二狗就像瓮中的鳖,逃脱无门,陷入了绝对的死局。 “玄女,我操你妈逼!” 眼看红蝙蝠极速靠近,王二狗情绪失控,近乎癫狂的大吼起来。 “都他妈是你的错!要不是你不断暗示村长,一颗夜明珠顶的上寻常人家一辈子的吃穿,他怎么会铤而走险,做出偷夜明珠的事情!” “要不是他偷了夜明珠,我也不会陷入这种境地,妈了个巴子,这一切的源头都是你!” 他喘着粗气,胸膛在水中不断的剧烈起伏,脸涨得通红,过了一会儿,脸色突然又迅速变幻起来,呈现出极度的惊恐。 “不,不,我错了,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 “玄女,你原谅我,我绝不再反对你了,俺恭恭敬敬的把祭品全都给你,你放过我,你放过我!” 王二狗疯了一样大喊道:“玄女!” 然而溶洞中回应他的只有回声,还有不断涌过来的红蝙蝠,被他疯狂的声音刺激的张开了獠牙,血雨腥风一样席卷了过来。 “吱吱吱——吱吱!” 就在短短几个瞬息之间,密密麻麻的红蝙蝠如同黑云一样压了过来,直直的冲向三人。 苗云楼站在船头,瞬间动了起来。 他手腕一翻,手中银链钩爪如游龙一样从水中破空而出,甩出一下便穿透一只蝙蝠,迅速收割着它们的性命。 然而红蝙蝠实在太多了,杀死一只,还有成百上千的红蝙蝠一拥而上。 苗云楼的身手再怎么敏捷,最多也只能保障自己在暴风骤雨般的红蝙蝠中,短时间内不被撕咬。 一个不留神,一只红蝙蝠便角度刁钻的逃过了钩爪的追击,迅速扑向王二狗,对着惊恐的来回挥舞手臂的他,立刻咬了下去! “啊——!!” 王二狗凄厉的惨叫了一声,他被红蝙蝠咬上的伤口处,立刻汩汩涌出发乌黑血,嘴唇瞬间泛上青紫。 他立刻抓住仍在伤口处吸吮的红蝙蝠,试图把它扯下去,然而红蝙蝠尖利的兽齿插入极深,想要扯下它便是一阵钻心挖骨的疼痛。 然而到底是求生的意志战胜了疼痛,王二狗在肾上腺素飙升的情况下,咬着牙闭眼迅速一扯,便将红蝙蝠连皮带肉的甩进了水中! “啊啊啊啊——!” 他捂着血流不止的胳膊,五官痛苦的扭曲,在地下河中难以抑制的翻滚。 这是很明智的举动,他就如同壮士断腕、短尾求生一样,虽然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却阻止了更糟糕情况的发生。 然而,即使是仅仅犹豫了短短几个瞬息,红蝙蝠的利齿,还是造成了极大的伤害。 王二狗如同空皮囊一样迅速瘪了下去,红蝙蝠不要命的吸血,使血液流失的速度太快,让他变得像风烛残年的老人一样。 仅仅一个红蝙蝠,就有着极大的威胁。 这样下去,不仅是王二狗会迅速被吸成人干,他们两个也难以逃脱! 苗云楼越发快速准确的甩出钩爪,却将唇瓣越咬越紧,鲜血从唇瓣中坠成丝线,染红了他苍白的脖颈。 他惨白的额头上冒出来了细密的汗珠。 这些红蝙蝠是绿阶诡物,其实并不难对付,然而它们成群结队,密密麻麻令人根本防不胜防。 如果用濒死的内核的欲望技能,确实能遏制住这些红蝙蝠。 但他若是现在就进入濒死状态,等到紫霄宫面对玄女时,就没有任何底牌了。 电光石火之间,苗云楼紧紧咬着唇瓣,不经意间瞥见木船上的夜明珠,突然灵光一现。 如果他们被红蝙蝠追杀的原因,是被判定为“罪人”,那么如果成功“赎罪”,是不是就能摆脱追杀? 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立刻跃起到林可可身边,提起他的领子,一把扔到王二狗身上,对两人喊道: “憋一会儿气,爬进水里别让红蝙蝠咬到!” “咳咳,你要干什么,躲在水里我们也撑不了多久!”林可可猝不及防的呛了一口水,冲着他惊恐的喊道。 苗云楼没有回答林可可,他将钩爪在手腕上缠了缠,瞄准溶洞顶部如同静止瀑布一样的大块钟乳石,手腕一翻,迅速将钩爪甩了上去。 “当啷!” 钟乳石发出一声碰撞的脆响,苗云楼见红蝙蝠已经追了过来,扯了扯钩爪,一口气提起来,身子瞬间腾空。 他一跃攀上了溶洞顶部的钟乳石。 洞顶是一片浓稠的黑暗,苗云楼口中叼着钩爪,一手环抱住钟乳石,另一只手在上面摸了半天,都没找到任何一点缺口。 眼看红蝙蝠就要冲了上来,苗云楼急出了一身冷汗,眼中寒光一闪,举起手握拳在钟乳石上狠狠一砸! “咔啦!” 钟乳石被他坚硬的青白指骨,砸出了一个坑洞。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把鲜血淋漓的指骨在衣服上蹭了蹭,从唇齿间抽出钩爪一甩,钩爪一张一合,瞬间死死咬住了木船上的夜明珠。 他将钩爪银链向上一收,莹莹发亮的夜明珠便收到了手中。 就是这颗夜明珠,让三马家屯的村民忍受了三年饥寒交迫的痛苦,让数个无辜的旅客客死他乡。 苗云楼呼了口气,不敢耽搁,全神贯注的将夜明珠迅速放进坑洞中。 “嗡——” 整个溶洞一震。 夜明珠的莹莹光亮立刻扩散开来,如同满月一样,瞬间将阴暗寒湿的溶洞染上一抹淡淡的微光。 苗云楼向下看去,只见躲在地下河中腹背受敌的两人,头顶血涔涔的“罪人”两字迅速散开。 “吱吱——吱——!” 成群结队的红蝙蝠仍不甘心的想要冲上去,却被一层无形的隔膜所阻拦,根本无法靠近一星半点。 面容枯槁,皮包骨头的王二狗见红蝙蝠如潮水般退却,茫然的抬起头,就见到夜明珠柔和的萤光笼罩了溶洞。 他在水中呆立着愣了愣,随后顿时欣喜若狂。 “我活下来了,我活下来了!”王二狗的五官扭曲起来,眼白上全是血丝,疯狂大笑起来。 “狗日的玄女,你不是厉害吗,你不是牛逼吗,你弄不死我!” “老子活下来了,哈哈哈哈哈!” 他在溶洞中疯狂的大笑起来,眼泪都笑了出来,回声响彻了整个玄女鬼宴溶洞。 然而还没等他笑完,突然,地下水中伸出一只腐烂粗壮的大手,死死拽住了他的小腿。 “噗通!” 王二狗的笑声戛然而止,猝不及防被那只腐烂的手拽倒,整个人浸在了水中。 “咕噜咕噜……唔!救命——!” 这异变突生,让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 等到林可可和苗云楼意识到不对,赶紧上前去救他,那只手突然一个用力,王二狗瞬间倒栽葱一样,被拉进了地下河中的缝隙。 他凄厉嚎叫的闷声在水下传来,不一会儿,便彻底消失了,只留下一只断手,一动不动的卡在了缝隙当中。 就像先前那些困在溶洞中的村民一样。 第44章 剑拔弩张的僵持 “哗啦……哗啦啦……” 青黑的地下河水呼啸,冷冷冲刷侵蚀着无数河底枯骨。 第54章 苗云楼慢了一步,一个翻身落下站在船头,沉默的垂眸看着王二狗那只卡在缝隙中的断手。 从王二狗口不择言的谩骂中,能够听出,村长盗取夜明珠,竟然是玄女诱惑导致。 然而他们明知道盗取有罪,明知道玄女的诅咒就是为了永世压榨他们,这些愚昧的村民仍然选择杀害无辜的旅客,供奉玄女,以赎清自己的罪过。 而王二狗。 这个贪婪残忍、为了活命不惜一切代价的男人,用尽手段,终于撑到了重获自由的最后一步。 他没有被玄女杀死,没有被路途中的诡物困住,却被自己人一路追踪过来,拖下水中沦为冤魂。 在苦难面前讨论道德没有意义,然而若是为了满足自身欲望而残害他人—— ——那终究是欲壑难填。 林可可在一旁开口道:“时间不等人,苗生,赶紧趁着现在没有异变进紫霄宫吧。” 他在王二狗被拖下水中时,就连滚带爬的赶紧上了船,尽可能远离地下河,生怕自己也被突然出现的什么东西弄死。 林可可对王二狗的死亡毫不关心,站在船上催促道:“快点吧苗生,你难道不想赶紧找到罗薇,把你丢失的东西要回来吗?” 苗云楼没有理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王二狗的残肢,这才回过头来,坐回船上点了点头。 “走吧。” 青黑的地下河水呼啸着翻滚,木船再次启程,顺着波浪的推动,流进溶洞中的紫霄宫。 原本溶洞中浓稠的黑暗,已经随着夜明珠的归位,打上了几层淡淡的微光。 藉着微光远远看去,紫霄宫内和寻常溶洞不同,紫霄宫的溶洞顶部,竟然真的有钟乳石刻成的雕梁画栋。 溶洞底部是天然形成的石桌石椅,造型奇特,就好像真的是为那些成仙之人赴宴,准备好的宴席。 而整个紫霄宫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尊石像。 神像细长的眼眸微挑,睥睨众生,嘴角似笑非笑,背后有六条石质手臂,和王二狗的描述完全符合,正是那冒牌货九天玄女的石像。 只不过,不知为何,这尊石像的瞳孔处不像王二狗所说的,跟随着旅客而转动。 反而是黑漆漆一片,目光无神刻板,好像只是一尊普普通通的雕刻石像。 两人沉默的坐在木船上,带着身边整整一排尸体,径直看着紫霄宫中的玄女石像,神色不一,各怀心思。 此时对他们之间恩怨一无所知的王二狗已经死去,两人与玄女的联系已经昭然若揭,几乎是把阴谋摆在了明面上。 剑拔弩张的气氛如同紧绷的弦,只等进入紫霄宫一碰,就要彻底崩坏。 在木船真正进入紫霄宫的时候,林可可突然转头,打破了凝到冰点的气氛,对苗云楼问道: “苗生,其实我很好奇,你一直怀疑我有问题,为什么还跟我一起进溶洞呢?” 他的语气格外真诚,眼神中是纯粹的疑惑:“我觉得你不是那种乖乖听别人话的人,就算你迫切的想找到被带走的东西,也会用自己的方法拿回来。” 苗云楼闻言,轻轻撇了他一眼。 系统提示音仍在尖利的回响,根据显示屏上的显示,林可可的异化程度已经达到了80%,正常人异化到这个程度,已经精神错乱了。 然而林可可仍在身旁盯着他,神情真挚,似乎是很认真的在等着他的回答。 这个时候的林可可,和旅途中任何时候的他都不一样,脸上已经没有了对长生的贪婪狂热,也没有了对诡物的恐惧。 进入紫霄宫后,他脸上就只剩下了放松。 苗云楼盯着他淡定自若的脸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伸手捋了捋湿漉漉的黑发,眉目冷淡,侧头轻声道: “怎么了,你很好奇吗,想知道我到底打着什么主意,肚子里到底藏着什么鬼胎?” “然后想办法抽走我的底牌再对付我,嗯?” 他神色冷淡,这番话说的却可谓是绵里藏针、尖锐非常。 苗云楼盯着林可可,唇齿间的寒光若隐若现,只等着他露出一星半点破绽,就立刻顺势而出。 然而林可可却摇了摇头,环视了一下四周,神色一动,竟然微微笑了。 “不,我不好奇。” 林可可道:“你的底牌是什么我都不在乎,我只是觉得很可惜。” “可惜时间过得太快了,这就到地方了,我还不知道到底谁给你的勇气,以为凭着一点小聪明,就能和玄女做对手。” 他的话音刚落,身下的木船突然摇晃一下,猛然停住,竟是在不知不觉间,已经到了紫霄宫内。 “咚——!” 两人心有所感的对视一眼,在木船停下的瞬间,立刻从两侧翻身上岸。 苗云楼心念一动,神色冷淡,手背上的黑印一闪,银链钩爪立刻游龙般出现,寒光凛凛的指向林可可。 而对岸的林可可,竟然用毫不逊色于他的速度,从怀中掏出一把枪。 黑洞洞的枪口直冲苗云楼。 “别动。”林可可死死盯着他,轻声道,“不然我可不能保证,这枪会不会走火。” “枪?”苗云楼站在对岸,绷不住笑了,冷冷道,“玄女还挺潮流,在一个小破村子里待了这么多年,还懂得给小狗腿子送枪了。” 林可可的五官闻言扭曲了一下,他手腕动了动,冷冷一笑:“苗生,你的嘴还是那么欠,欠的我真想给你扯烂。” 他像是被激怒了,一句废话都不说,手指一弯,直接对着苗云楼连开三枪。 “砰,砰,砰!” 苗云楼早在他被激怒的时候,就一个闪身躲到了洞底的钟乳石后,这三枪全部打在了钟乳石上。 一时间,灰尘碎屑扑棱扑棱的掉落下来,石头嘣然碎裂,“啪啦”一声摔在地上。 苗云楼躲在残破的钟乳石后,见状笑道:“林可可,我为我的无知道歉,我现在不觉得这是玄女赠予你的东西了。” “如果是她的信物,这枪怎么也要带个自动瞄准功能,总不能依赖你的枪法吧。” 他眉眼弯弯,循循善诱道:“这枪看上去也装不了多少子弹,趁着你还没彻底手无缚鸡之力,不如赶紧告诉我你拿走的东西在哪儿。” 苗云楼抬起三个指头晃了晃,脸上挂着真诚的笑容:“我保证,只要你告诉我,我拿了东西就走,绝对不干涉你的任何事。” 这话当然是骗他的,苗云楼还有参观任务没完成,怎么可能直接离开。 但如果林可可真的没有其他底牌,听到这种话,就算不答应,难免也会心念一动,思考一下可行性。 苗云楼盯着林可可的表情,却见他丝毫犹豫都没有,闻言冷笑一声,立刻抬起手上的枪。 黑洞洞的枪口一闪而过,苗云楼下意识急急后退几步,一个翻身,将身子严严实实的遮在钟乳石后面。 然而林可可的枪口,这一次却没有打在他身上,而是开枪前一刻调转了手腕,砰的一下击穿了他自己的手掌。 “砰!” 顿时间,他的手掌破开一个大洞,鲜血迸溅直流,整个手臂血涔涔一片。 林可可却不以为意,冷笑一声收起手枪,端平着满手腕的鲜血,大步向玄女石像走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苗云楼立刻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 玄女千方百计诱惑村长盗取夜明珠,再施加诅咒,恐怕并非是闲来无事仅仅为了取乐。 很可能她的力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支配整个景区,急迫的需要有人为她献上祭品,才能以真身现世。 而林可可必定是和玄女达成了什么约定,成为了她的信徒,现在他要用信徒的血唤醒玄女,让她检验带来的祭品! “噗!” 苗云楼自然不能让他如愿,唇齿开合之间立刻甩出一根银针,笔直的朝着林可可飞去。 “噗嗤!” 银针迅速而准确的飞了过去,轻易的刺穿了林可可的喉咙,苗云楼冷笑道: “可可兄,遇到困难就找家长撑腰,可不是一个好习惯。” 然而林可可喉咙被穿透后,弯腰捂着脖子咳嗽两声后,伤口竟然迅速愈合了。 他摸了摸脖子,缓缓转过头,盯着苗云楼冷冷道:“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什么叫自不量力。” 林可可冷笑一声,将手掌抬起来,上面汩汩流淌的血线顺着胳膊的弧度垂了下去,迅速接触到溶洞。 “哗啦——” 溶洞突的一震,随后那些原本垂落在洞顶、凝固坚硬的钟乳石,顿时像是被赋予了生命,水柱一样咆哮着奔涌而下! “轰——!” 苗云楼猝不及防,瞬间被瀑布一样的水浪冲了满身,身子狠狠一晃,一下被拍到了溶洞的石壁上。 “唔!” 他痛苦的闷哼一声,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撞击的移了位。 苗云楼咳嗽两声,迅速调整过来,眼神一凝,就要从水浪中跃起,用钩爪直取林可可头颅。 第55章 然而他刚一起身,水浪突然迅速凝固,瞬息之间就恢复了钟乳石的样子,将他牢牢禁锢在了凝固的钟乳石之间。 “苗生,说实话,如果不是玄女有令留你一条命,我真想直接弄死你。” 林可可的脸上满是厌恶,眯起眼睛恶毒的盯着挣扎不脱的苗云楼,忽然又不怀好意的笑了。 “你就乖乖的看着我唤醒玄女,眼睁睁压榨完你最后一点用处,然后和你的纸人一起共赴黄泉吧。” 说完,他就缓缓走上石台,准备将鲜血淋漓的手掌贴在玄女像上,苗云楼却在后面突然喊道: “等等。” 他盯着林可可,轻声道:“你就不想知道,那颗夜明珠究竟是谁扔的吗?”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林可可转头看着他笑了,“当然是你自己偷偷扔的,声东击西,想趁机把我们全部解决。” “是吗?” 苗云楼盯着他得意洋洋的脸,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那可不一定。” 林可可闻言一愣,皱起眉头,他刚想开口问清楚,却突然感觉身旁一阵阴风席卷而来。 他似有所感的立刻转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见一个黑影从石像后窜了出来,瞬间将他扑倒在地! 第45章 “他快要死了!” “哐当!” 林可可猝不及防,直接被黑影从身侧撞翻,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他整张脸都被脑后那只手按在了湿漉漉的石板地上,蹭了一脸连土带泥的脏东西。 “呃——!” 林可可被压迫到扭曲的五官惊疑不定,猛的向后回头,想看清楚究竟是谁做了半路的程咬金。 却没想到刚一挣扎,脖颈上突然一阵寒意,瞬间被一把匕首从上到下贯穿而入,将他狠狠钉在石板地上! “啊啊啊啊——操!妈的,到底是谁!” 林可可脖颈一阵尖锐剧烈的刺痛,他顿时浑身颤抖,像杀猪一样叫了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全身。 一阵剧痛的模糊中,他奋力睁着被冷汗糊住的双眼,死死咬紧了牙关,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立刻就想要伸出带血的手掌故技重施。 “刺啦——” 然而身后的人却像是发现了他的意图,只听一声布帛的撕裂声,林可可那只血流不止的手掌,迅速被身后的人粗鲁的用破布条裹住。 “呼……呼……” 林可可最后一个底牌也被限制住了,脖颈被匕首死死钉在地上,只能一动不动的沉重的喘着粗气。 他是真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都已经相继干掉了王二狗,困住了苗生,竟然还有人能在最后这一步,将他的计画拦腰折断。 到、底、是、谁?! 林可可眼中透出强烈的怨毒与不甘,他强忍着剧痛,一寸一寸,艰难的把脸侧过去,想要看到箝制住他的人究竟是谁。 然而他的目光,却在撇到手掌时,猛的顿住了。 他呼吸都停了片刻,难以置信的发现裹住他手掌的布条,竟然是一条白色印花布。 而那布条的纹样和颜色,他极为熟悉。 林可可瞬间愣在了原地,彷佛猛然受到重击一样,大脑一片空白,脱口而出喃喃道: “罗薇?” 此话一出,溶洞瞬间寂静下来。 阴风飒飒,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只听得见洞顶水滴低落的滴答,和三个人完全不同的呼吸声。 “啪,啪,啪。” 片刻后,从角落中,传来一阵缓慢而连续不断的掌声。 两人立刻闻声看去。 只见阴冷潮湿的溶洞中,苗云楼坐在钟乳石与溶洞壁的缝隙中,艰难的抽出左手,有气无力的拍着石头鼓了鼓掌。 他的五脏六腑刚遭受一记重重的撞击,加上一路的奔波劳累,脸颊毫无血色,面色苍白如死人。 然而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像引人坠入其中的深谭一样,仍是透出一种令人胆寒的淡定自若。 苗云楼似乎早已预料到这种情况,轻笑一声,虚弱的扯了扯起唇角,对着林可可的身后,竖起一个大拇指:“good job bb。” 他轻声道:“在我问出是谁扔的夜明珠时,你立刻跳出来,认领功劳,还放倒了林可可,这一通操作简直不要太爽。” “真是教科书般的默契配合,我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优秀。” 苗云楼眉眼弯弯,冲着林可可身后的人荡漾出一个极为浅淡的笑容,轻轻眨了眨眼。 “什么?你说夜明珠是谁扔的?” 林可可闻言简直不可置信,他呲目欲裂,奋力的想要转头看过去,却被身后的人将头狠狠按下。 同时,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那声音曾经娇俏、灵动,如今却只剩下粗糙的凛冽。 “怎么了,林可可,听到是我扔的夜明珠,你很惊讶吗?” “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林可可听到罗薇的声音,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嘴唇开开合合好几次,才终于能够开口说话,简直语无伦次。 “绝对不可能是你,你那么信任我,怎么可能背着我,偷偷拿走夜明珠?” “而且,你……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根本没有那么狠的心,能拿刀捅我的喉咙。” “而且,而且……” 他说到这儿,如同卡带似的,说不下去了。 罗薇见状冷笑一声,恨恨道:“而且什么,是你在我发现常平的尸体后,骗我他是与玄女勾结的恶人?” “还是你将我带进溶洞,利用我对你的信任,把我一个人留在满是尸体的湖底等死?” 她说到这儿,浑身颤抖,近乎止不住的喊道:“如果不是因为我对你还有那么一点怀疑,提前带走了夜明珠,凭它在溶洞里免受伤害,我早就死了!” 罗薇半跪在他身后,鬓发散乱,灰头土脸,眼眶湿红,细声细气的嗓音此时粗粝无比,如同地狱索命的恶鬼一样,失控的吼道: “托你的福,我在鬼门关里走了这么久,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林可可顿时如同被掐住嗓子的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苗云楼坐在溶洞的角落,神色暗晦不明,远远看着这一幕。 就在昨天,罗薇还是一个纠结于两位追求者示好的小姑娘。 她可以撒娇,可以嗔怪,可以浑身上下环绕着一种无伤大雅的,全世界都围着自己转的自信与青春。 然而仅仅过了一个夜晚,她就被迫进入了一个寒冷阴湿的世界,用一个晚上,体验了背叛、谎言、置人于死地的贪欲。 苗云楼长睫垂下,锋利的眉骨在眼眸出投下一片浓郁的阴影,分明是神情冷淡,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 他垂下眼眸,唱喏一般,轻声喃喃道:“东风恶,欢情薄,一怀愁绪,几年离索。” 错,错,错。 这一声叹息声音并不大,却仍是被罗薇听见了,她猛的转过头来,眼中满是痛苦与复仇的愤恨。 “苗生,你给我闭嘴,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难道你以为我不想弄死你吗?” “如果不是你,那一颗夜明珠就能要了你们所有人的命,我也就不用这么费心费力,还要亲自把这个蠢货按倒在地。” 说完,罗薇像泄愤一样,猛的伸手又将匕首向石板上插得更深,直到听到林可可痛苦的吼声,确认他无法挣脱后,这才起身站了起来。 她闭了闭眼,将自己心中翻涌的怨火压下,收敛起情绪,对着隔岸的苗云楼冷声道: “苗生,我就问你一句,你是不是也想弄死林可可和玄女这个罪魁祸首?” 此时林可可的手掌被裹住,鲜血的力量也削弱了许多。 苗云楼动了动身子,挣脱开钟乳石的束缚,站起身来,迎着罗薇的目光缓缓点了点头。 “当然,”他轻声道:“玄女和林可可拿走了我最重要的东西,我不仅想让他们死,我还想让他们碎尸万段,死无葬身之地。” “好,有你这一句话就够了。” 罗薇咬着唇瓣,眼眸中烧灼着一种剧烈的火焰,她从林可可身后掏出那把枪,面无表情的上膛,举起手,对准了动弹不得的林可可。 “这把枪是我带来的,原本是为了在旅行的时候防身,没想到,竟然是这种时候派上了用场。” 她死死盯着面色惨白、不停挣扎的林可可,言语中透出令人胆寒的坚定。 “在用他的血唤醒玄女、与她殊死搏斗之前,我要亲自杀了林可可。” “我不会虐待他,我只会让他在对活着的极度渴望,和无能为力的绝望中,瞬间投入死亡。” “罗薇,罗薇,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林可可闻言瘫软在地,如同一只蛆一样,不停的扭动,难堪的泪流满面,五官惊恐的蜷曲起来。 “你对我的头开枪,我没法复原,真的会死的,你不能这样对我!” 第56章 他哆嗦着苦苦哀求,然而罗薇只是冷冷的看着他,稳稳的用枪口对准了林可可,手指慢慢蜷曲起来,一寸一寸的扣动扳机。 就在她要扣下去的一刹那,林可可立刻崩溃了,破罐破摔,闭上眼睛瞬间大喊一声: “苗生,我知道你那纸人去哪儿了,他快死了!” 苗云楼站在他身前,闻言瞬间心头一跳,立刻拽住罗薇的手腕,用力向右一拽。 “砰!” 子弹几乎同一时间出了枪口,又在最后一瞬转向右侧的钟乳石,砰的一声巨响,钟乳石瞬间碎裂的分崩离析。 “咔嚓!” 林可可被巨响吓的重重一颤,发现自己没死,立刻眼神呆滞的软倒在地。 罗薇被拽的一愣,反应过来愤怒的转过头,眼神闪过一丝寒光,厉声道:“苗生,你做什么,难道你想救他?” “不,你先等等,我有问题要问他。” 苗云楼拦住罗薇,上前一步俯下身子,直视着林可可,眼神中是刻骨的寒意,轻声道: “林可可,你给我说清楚,我的纸人究竟怎么了?” 他往常漫不经心的眼神,此刻却专注的骇人,彷佛淬着黑毒的寒冰。 林可可根本不敢看他,闭着眼睛,生怕下一秒就被弄死,语速极快的说道: “昨晚入夜时,我在你们床头摆上香火,进入溶洞之后,玄女就把那东西扣下了,让我先回去把你们都骗进来。” “我临走的时候,听到一种纸张轻微撕裂的声音,没忍住转过头,就看到玄女把手伸向那个纸人,从它的胸膛掏出来一个——” 林可可说到这儿,突然说不下去了。 他的耳朵、眼睛、鼻子里突然开始源源不断的涌出大量的血液,五脏六腑迅速衰竭下去。 “呵……呵……” 林可可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口中不断涌出鲜血,嘴唇无声的一张一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到一分钟,他就倒在了地上,双眼瞪大睁开,迅速没了呼吸。 第46章 纸皮心脏 “啪——!” 林可可的尸体没有本人意志的支撑,鲜血流尽,肉身枯槁,瞬间如同风烛残年一样,顺着匕首倒了下去。 他的眼眶仍在向外汩汩冒血,眼睛大睁,仍死死的盯着玄女石像。 死不瞑目。 罗薇再如何憎恨林可可,也没见过如此惨状,倒退了好几步,脸色煞白,颤声道:“我还没动他,他怎么突然……” “是玄女出手了。” 苗云楼冷冷打断道。 “他想卖主求荣,为了苟活下去背叛玄女,然而他怎么不想想,玄女怎么可能任由他一个凡人自如的背叛自己,还好好的活下来呢?” “所以,玄女就杀了他,在他即将说出玄女从纸人胸膛掏出……” 苗云楼说到这儿,忽然抿唇顿了顿。 冰冷阴湿的溶洞中,他突然觉得浑身一颤,像着了火一样炙热。 这一股愤怒炙热的火焰,眨眼之间遍体蔓延,烧的他眼眶一阵剧烈酸痛,几乎要流出某种莫名的液体,只得撇开头,略微狼狈的闭了闭眼。 林可可说,玄女破开了沈慈的胸膛。 纸人的身子与常人不同,玄女所求不明,将手伸进沈慈的胸膛,无论掏出什么都有可能。 可不管掏出什么,沈慈无法反抗的被开膛破肚,都是一样的疼痛。 他到底该怎么做,才能保护好他不受痛苦的侵袭? 身旁的罗薇仍在急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赶紧走吧,玄女能弄死一个林可可,就能把我们都弄死。” 她与玄女到底没有深仇大恨,方才的一腔熊熊怒火和与玄女殊死决斗的决心,已经随着林可可格外凄惨的死亡,消失的烟消云散了。 现在她只想赶紧逃出溶洞,活下去。 “不……” 苗云楼消瘦的身影站在原地,抿了抿唇,半阖的鸦羽浓睫骤然张开,眼角仍是血色无边,唇瓣却苍白无比。 “现在走,已经来不及了。” 他倒退几步,手腕一甩,一条银链钩爪立刻铮铮而出,甩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苗云楼把银链一圈圈缠在骨节凸出的手腕上,对着罗薇努了努嘴,冷声道:“看地上。” 罗薇惊惶的咬了咬唇,顺着他的目光,立刻看向林可可身下。 在他死不瞑目的尸体下,汩汩流淌的血液漫上石地,混进冰冷黑沉的石缝,如同一条血河一样,迅速蜿蜒流淌进了玄女石像上。 “咔嚓——” 冰冷黑沉的玄女石像,在接触到血液的刹那,表面瞬间开裂,迸发出一种血涔涔的光泽。 她就像吸食人血的诡物一样,坚硬的石像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软化、华贵五彩的服饰染上艳色,那双似笑非笑的狭长眸子也越发生动。 彷佛下一秒,就会活过来。 苗云楼见状眼神沉了沉,立刻将惊慌失措的罗薇拉到身后,直视着她的双眼,语速极快,沉声问道: “罗薇,你是留在这里和我一起对付玄女,还是立刻离开?” “我不希望留下一个敌我不明的人在这儿,所以你趁着玄女还没彻底醒来,赶紧做出选择。” 如果罗薇选择离开,那将面对嗜血的红蝙蝠,冰冷迅急的地下河和河底无数冤魂的断臂残肢。 生还的概率很低。 然而如果她选择留下来,那么正面对上玄女,以她的肉体凡胎,几乎可以说是没有任何生还概率。 罗薇咬了咬唇,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的说:“我……我现在就离开。” 那股支撑她复仇的火焰现在已经熄灭了,她已经不想再追究下去了,只想尽可能的保住自己的性命。 苗云楼闻言淡淡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随即放开她的胳膊,让她自己从紫霄宫离开。 随后,他目光一转,紧紧的盯着那尊玄女石像。 短短几个瞬息之间,玄女石像已经越发栩栩如生,慈悲的眸子虽然还是一动不动,却像是睥睨着整个紫霄宫,令人无处遁形。 不愧是林海雪原区的神啊,真是尊贵非常,睥睨凡间。 苗云楼眯起眼睛,不知想到了什么,嘴角忽然一寸一寸,扯出一个冰冷至极的弧度。 他挂着一抹冷笑,抬起手腕,看向那个许久未观察过的直播间。 他这么久没有交互,反而是参观之旅不断意外频出,直播间中都快炸了。 【我操,到底谁来给我总结一下发生了什么事啊,我就去吃了个早饭,怎么一下人都快死绝了?】 【啊啊啊我也没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几个人突然就死了,主播就跟按了快进键一样,直接到最后一个景点了?】 【可能我的关注点有点偏,我关心的是那个给主播暖床的纸人呢,听这几个人话里话外,是被玄女弄走了?】 【楼上,你不是一个人,我也关注这个,玄女到底要一个暖床的纸人做什么啊】 除了这些对参观进程不甚了解,求爷爷告奶奶打听发生了什么的,还有一大批旅客涌入直播间,极为不赞成苗云楼的做法。 【恕我直言,主播和玄女做敌人简直就是脑子进水了,我根本不明白他从哪儿来的这么大敌意】 【总不会是利欲熏心、被弹幕捧飘了,觉得杀了玄女会有很多奖励,所以铤而走险吧】 【呵呵,那就真是蠢透了】 【我是参观过林海雪原区的旅客,我插一句话:按照正常的参观流程,应该是先在雪丧葬寺参拜玄女,得到玄女的好感和庇护后,王二狗就会跳过参观的旅客,杀另外三个npc做祭品,再带到紫霄宫献祭开宴,就能成功通关景区了】 【这个新人已经超常发挥,干掉景区最厉害的千面鬼狐和红蝙蝠了,真心不明白,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做这种蠢事】 【被捧飘了、为了博眼球呗,还能因为什么】 无数流言蜚语和批评谩骂因为他不同寻常的举动,瞬间蜂拥而至。 而苗云楼却像是完全不受影响一样,看着评论里批评的话语,半阖着眼皮,微微顿了顿,竟然歪着头,对着直播间缓缓绽放了一个笑容。 他先前展现在直播间面前的,永远是一副嘴欠的要死的玩世不恭的形象,让不少人都恨得牙根痒痒。 然而这一笑,却如同春花在寒冬骤然盛开一样,那种极度的真诚和震撼,极具感染力。 “……” 直播间一瞬间愣住了,他们突然意识到,这个主播放荡不羁的灵魂上,竟然还存在着一个被他们忽视已久的艳色皮囊。 而他们在怔愣的同时,也同样忽视了另一样东西。 那就是这一抹真挚笑容下,暗沉翻滚着准备破坏一切规则的惊涛骇浪。 “问我为什么和玄女做敌人?” 苗云楼盯着直播间,挂着那一抹还未收起的笑容,轻声道:“不,我并不想和玄女做‘敌人’。” 第57章 “敌人,是用来打败的,而我不想打败她,只想竭尽全力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而已。” 他微微抬起眼皮,直视着栩栩如生、石像崩裂,即刻就要破石而出的玄女,唇齿缓缓张开,一字一顿的道: “祭拜鬼神的戏码,应该已经数不胜数,多到看的腻烦透顶了吧。” “那,你们想看弑神吗?” “轰——!” 就在他说出“弑神”两字的刹那,玄女石像瞬间轰然崩塌! 整个溶洞就像是被无形的潮水席卷一般,空气中都摇晃出一股阴寒的气浪,溶洞中的寂静无声像被冲刷褪色一样,一寸一寸展现出了真实面孔。 苗云楼放下手腕,无声的抬起眼皮。 眼前虚假的平和褪色,溶洞冰冷阴湿,黑沉的石像破碎了一地。 玄女满面含笑,正正的站在那一地碎石上。 她就像真正的神灵一样,身披五色彩霞,光彩照人,璎珞飘带飞昂,三对手臂洁白圆润,裙摆翻飞的踏在金翅凤凰上。 她将慈悲的目光缓缓投在苗云楼身上,用空灵的声音轻声道:“凡人前来见玄女,缘何不拜?” 玄女的声音彷佛如同九天之上载来,身上气息的威严庄重,令凡人不由自主的屏住呼吸,只想俯身下拜。 苗云楼抬眼望向她,也不由得呼吸一窒。 不是因为她的庄重威严,而是因为她圆润白皙的手指间,轻轻捏着一颗白纸做的心脏。 那颗心脏惨白、破旧,就像旁人纸折之后,随意丢弃的废品。 然而,苗云楼的眼睛却在一瞬间通红无比。 他红着眼眶,紧咬着牙,唇角扯出一个锋利的弧度,一字一顿的轻声道: “让我拜你,你、也、配?” “轰——!” 此话一出口,就见玄女微微眯起眼睛,慈悲的笑容不变,手指对着苗云楼微微一点。 “言语无度,冒犯神灵,”她柔声道,“该罚。” “唔——!” 后者瞬间感觉一阵剧痛,自己的五脏六腑彷佛被人用力揪在了一起,浑身如同被锋利的刀刃来回捅穿了几百遍一样。 然而他消瘦的身影却仅是微微一晃,就坚定的站住在巨大的玄女身躯面前。 “玄女,你就这点能耐吗?” 苗云楼嘴角浸出血渍,冷汗浸透了乌黑的长发,脸色越发惨白,却仍是肆意的笑着。 “这么怕我反抗,拼命维护自己的威严,看来你明明也清楚啊。” 他勾起唇角,死死盯着玄女手上的白纸心脏,一字一顿轻声道:“冒、牌、货,如果不是过街老鼠一样抢夺真神的气运,就是怎么也不能成真。” “冒牌货”这话一出,言语中的讽刺的暗示意味极强,顿时诛心。 就好像苗云楼明明一个肉体凡胎,却透过她高高在上、慈悲为怀的神灵皮囊,看穿了她的苦心经营与不可见人的贪欲。 “凡人……你心中毫无敬畏,随意冒犯神灵,你的罪孽深不可赦。” 玄女脸上慈悲的笑容一顿,连那副假模假式的样子都有些绷不住,微微沉下脸,抬手对着苗云楼就是一指。 “唔——!” 又是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苗云楼痛的紧蹙眉头,冷汗如雨一般滴落在地,几乎疼到站不住。 可他在如此的剧痛之下,却紧紧捂着胸口,笑的越发狂傲。 “哈哈哈哈,怎么,你也知道自己做的事情不光彩,高高在上的玄女被戳中痛点,想要杀了我掩盖事实吗?” 他幽深的眸子闪过一丝寒光,猛的一抬头:“用不着你的脏手碰我,我自己来!” 苗云楼锋利的眉骨勾起,手背上的黑印一闪而过,他手腕上的银链钩爪如银龙,甩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然后狠狠插进了他自己的胸膛! 第47章 东北二人转 银链钩爪寒光凛凛,如银光闪过,色泽极冷,却在贯穿苗云楼的胸膛时,顿时沾染上一股温热的鲜血。 “噗嗤!” 鲜血颜色极艳,点点迹迹沾染在苗云楼愈显苍白的脸颊上,彷佛汲取了他所有的生命。 他消瘦的身影立在溶洞中,锋利眉骨投下浓稠的阴影,苍白面颊上血迹斑斑,彷佛索命厉诡一般。 玄女没想到他竟然会突然对自己动手,后退半步,细长的眉尖缓缓蹙了起来。 “你……?” 苗云楼幽深黑沉的眸子盯着她,满面苍白,胸口沁血,血涔涔的液体从锋利寒光的钩爪上滴落下来。 一股剧烈的疼痛从心尖传来,掏心挖骨的痛意,几乎令人站立不住。 系统的提示音也不断在他脑中,尖锐的响成一片。 【叮!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4:56】 【叮!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3:45】 【叮!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3:12】 存活时间不断缩短,提示音彷佛催命的招魂铃,令人惊骇不已、忙乱不堪。 然而苗云楼按着胸口的剧痛,盯着谨慎怔愣的玄女,却突然一反刚才的怒意翻滚,一寸寸舒展了眉心。 他唇角勾起,轻轻绽开一个讥讽的笑容,竟然说起了另一桩事情。 “就在刚才钩爪带出鲜血时,我突然明白,为什么红蝙蝠在第一次断罪的时候,会刻意放过我们。” “恐怕,那全都是你的手笔吧。” 苗云楼歪了歪头,幽深的眸子紧紧玄女。 “因为,你拿到了沈慈的心脏,却发现那心脏在你手中毫无用处,于是,你就想起了我在落阴山洞中那奇异的血液。” 他血涔涔的唇瓣微张,一字一顿的说道:“你不想那么早杀了我,你想要我活着来到紫霄宫,你想要我、的、血。” “……” 玄女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沉默片刻,眉心一皱,慈悲狭长的眸子几乎不可发觉的眯了眯。 然而随后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恍然放松开来,那宽厚唇瓣的微微一勾。 “你,是否太自以为是了?” 她眉眼弯弯,对着苗云楼柔柔一笑:“你一介凡人,而我贵为一方神明,就算别有所求,我又要你的血做什么?” 玄女柔和悲悯的话语背后满是暗暗的嘲讽,几乎是直直的刺向苗云楼,暗讽他过于自信,竟然怀疑玄女会贪图他低劣的血液。 然而苗云楼竟然比她笑的还灿烂,眉眼弯弯,讥讽的唇齿微张,语出极为惊人。 “那当然是因为,你想要用我的血唤醒沈慈的心脏,再用它增强自己的力量。” 他恍如呢喃一般,轻声道:“毕竟,沈慈可是林海雪原区的真神啊。” “……” 此话一出,溶洞中顿时一片寂静。 阴风飒飒,浓稠幽暗的紫霄宫内阴湿寒冷,唯有水滴声阵阵。 “滴答,滴答。” 玄女在苗云楼开口后,便眯起眼睛,彷佛瞬间化作了一座沉默的石像。 那慈悲祥和的面容好似刻上去一样,纤长的眉眼弯弯,一动不动。 就像一尊被戳中了死xue的石尸。 而直播间内却与溶洞中的沉默不一样。 听到苗云楼的惊人之语,直播间顿时像炸了锅似的,无数弹幕疯狂蹦上显示屏,几乎卡顿到宕机。 【什么什么,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沈慈是谁啊,真神又是啥?】 【还记得之前王二狗拿的那张照片吗,照片里有一个和玄女完全不一样的石像,可能那就是真神,沈慈是真神的名字吧】 【所以,玄女手上拿的纸玩意是个心脏,听上去来头还挺大的,是真神的心脏?】 【但林可可不是说,这是从那纸人的胸口中掏出来的吗,难道那个纸人就是真神吗】 【可是……可是……主播当时可是让那纸人陪/睡了啊,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 【……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弹幕中一片炸裂的猜测,有一部分旅客敏锐的意识到了这个叫“苗云楼”的主播,能把玄女干沉默,很可能大有来头。 然而大部分旅客都震惊于另一件事,那就是苗云楼口中的“真神”。 无论是何时进入子不语世界、开始参观景区的旅客,都只知道旅社背后有四位主神,而每个景区又有一位地方神。 可这“真神”是从何而来? 他们在直播间显示屏前,惊愕而仔细的盯着玄女凝住的面容,试图找出苗云楼胡说八道的证据,却发现玄女神色僵硬、许久没有回应,似乎…… ……似乎这高高在上的玄女,真的是一个夺取真神能量,满足自己贪欲的、见不得人的冒牌货。 【刺啦——刺啦——】 系统突然疯狂响起提示音。 众人下意识抬头一看,只见弹幕多到卡顿的直播间显示屏,突然弹出一个血涔涔的错误信息。 那错误信息不停晃动,随后在众人的急切操作中,显示屏“刺啦”一声,骤然黑屏。 第58章 漆黑的显示屏,隔绝了那后面后玄女鬼宴溶洞中的一切。 “啊啊啊怎么突然黑屏了,我正看到关键时刻啊!” “估计是系统故障吧,一修又要修好久……啊啊啊好烦……” 旅客们看到关键的地方,正在激动的时候,结果直播间竟然黑了屏,顿时一阵哀嚎,悻悻而归。 毕竟有无数的旅客正在参观景区,即便没有苗云楼的直播间那么炸裂,那些五花八门的直播间也能抚慰一下看戏的群众。 大部分人很快便忘却了关于“真神”的讨论,将苗云楼的直播间暂时抛在脑后。 只有一部分人,仍愣愣的盯着漆黑的显示屏,想到方才“真神”二字一出时,玄女凝固僵硬的表情。 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 阴湿沉暗的玄女溶洞中。 玄女狭长的眸子若有似无的撇了一下苗云楼的手腕,凝固的神色一动,终于有了变化。 她的声音低沉下来,也不再空灵缥缈,慈悲的眉眼染上一丝寒意:“怎么,你处心积虑编造谎言,就是想让那些旅客对我转换印象?” “可惜,你太天真了。” 玄女垂下端庄的面容,狭长的眼眸睥睨着苗云楼,罕见的露出了一瞬发自内心的笑容。 “别说你在编造谎言,就算你说的是真的,也不会起到任何用处。” “这些旅客可都是要参观景区的,那么多诡物,不祭拜神灵怎么活下来,就算是冒牌的神,只要能让他们活下来,他们也会视而不见,甚至忙不叠的跪拜讨好。” 苗云楼抬起手腕,看向黑屏的直播间,微微抿了抿唇。 “轰——!” 玄女见他没有回应,勾起唇角,慈悲的狭长眼眸诡气森森的弯起,背后缓缓伸展出三对石像手臂,带着诱惑,柔声笑道: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凡人,归顺于我,向我许愿吧,我能实现你的任何愿望。” “无论是长生不老、荣华富贵还是权势滔天,只要你信仰祭拜我,我都能为你实现。” 她的身躯瞬间高涨,阴暗湿冷的溶洞中,高大威严的玄女垂着眸子,慈悲睥睨着眼前渺小的凡人。 令人从心底升起一股难以反抗的敬畏。 而苗云楼站在高大庄重的玄女面前,抬头仰视着她慈悲的双眼,消瘦清癯的身子笔直的立着。 他鸦羽一样的眼睫颤了颤,轻声道:“我说什么你都能实现?” “当然。” 玄女轻轻点头,好整以暇的垂眸盯着他,眉眼弯弯,显得格外祥和。 苗云楼垂下头,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下,突然指着玄女手上的纸皮心脏,无辜道: “那你把这颗心还给我吧,我的小纸人太自卑了,说他只有这颗心值钱,你能不能劝劝他自信一点呢?” “……什么?” 玄女闻言慈悲威严的面容一愣,不由得蹙起眉头。 还没等她明白过来苗云楼是什么意思,就见后者忽然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恶作剧成功的笑容。 “还是算了,实现愿望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努力。” “你说得对,即使神灵是冒牌货,只要能让旅客活下来,就没有人在乎。” 他看着隐隐有些怒容的玄女歪了歪头,慢条斯理道:“然而只要我杀死你,证明你的无力与孱弱,还有谁会拜神求佛呢?” “就凭你?” 玄女纤长的眉毛一挑,狭长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没能掩盖住的诡气和傲慢,竟忍不住笑了出声。 “你一介凡人,既无强硬的体魄,又没有神力支撑,凭什么能口出如此的狂言?” 玄女这句话说到最后,突然提高了声音,洪亮威严的声音猛然回响在溶洞里,传来阵阵阴恻恻的回音。 “口出狂言——口出狂言——!” 与此同时,溶洞突然剧烈的晃动起来。 恍惚之间,眼前的石桌石椅,都似乎震颤起来,黑沉的石头长桌上,转瞬间摆满了丰盛的美食佳肴。 清冷阴湿的溶洞中响起隐隐骚动喧闹,眼前似乎出现了繁多的绚丽色彩,彷佛人间的各路神仙都驾着祥云,赴宴赶到紫霄宫聚会。 这些虚幻的神仙似乎真的和传说中一样,翩翩飞进溶洞宴席中,吃仙果,饮玉浆,奏仙乐,吹洞箫,一派仙宫景象。 然而他们却不像真正闲云野鹤的神仙一样,闲适祥和。 这些所谓赴宴的神仙,身上环绕着森森诡气,僵硬的身子一寸寸转过来,眼中满是怨毒,死死的盯着苗云楼。 “口出狂言——口出狂言——!” “见我等神仙赴宴,缘何不拜,缘何不跪!” 这些言语在兽口般阴暗的溶洞中来回传响,阴恻恻的呼啸在溶洞中,在宴席上穿梭而过,直指在场唯一的凡人。 苗云楼被阵阵震耳欲聋的回声环绕,彷佛九天之下传来的劝谏与震慑,遥遥的对着他厉声指责。 然而他清瘦的身躯挺立其中,却是淡淡一笑,狭长的眼眸眯起,以毫不逊于玄女的气势开口道: “没错,就凭我——” 苗云楼看着眼前血涔涔的系统显示屏,上面提示不断降低的存活时间,眼中闪过一点寒光,手中银链一甩—— ——他的胸口寒光一闪,再次迸出汩汩流淌的粘稠鲜血! 【警报!警报!】 【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0:01】 【旅客“苗云楼”已进入濒死状态!】 【叮!】 【检测到流浪旅客“苗云楼”处于濒死状态,已经达到您专属欲望图腾的开启条件,当前局域——林海雪原区】 【为您开启东三省民俗蟠螭诡面技能——东北二人转!】 第48章 “十面埋伏阴魂阵九宫!” “哗——!” 【开启东三省民俗蟠螭诡面技能——二人转曲目!】 就在系统提示音落下的瞬间,苗云楼身旁,如同变戏法一样,虚虚的出现了两个纸人。 这两个纸人与祭祀用的纸人完全不同,精致到了一种栩栩如生的地步,分别是一男一女,化妆成丑角和旦角,手拿扇子、手绢。 两人满脸挂着喜庆的笑容,服饰颜色是鲜艳的大红绿配色,边走边唱边舞,彷佛开戏一般,殷红的樱桃小嘴口中唱喝道: “东北的黑土地好大一片,东北的黑土地好大一片,孕育出民间艺术东北二人转——” “说起了它的历史不长不短,算起来到如今也不过几百年呐,九腔十八调七十二嗨嗨,喜怒哀乐全都在里面——” 两个纸人不仅只唱,还一边转着手帕,一边笑嘻嘻的迈着小碎步游唱,完全无视了眼前众多飘飘神仙。 这喜庆热闹的唱腔、喜气洋洋的氛围,与诡气森森的玄女溶洞气氛不符,更与仙气飘飘的神仙赴宴不合。 “成何体统!” 玄女连方才苗云楼戳穿了真面孔,面色都没有波动,这是第一次面色铁青,沉着脸厉声喝道: “如此败坏宴席,俗风艳气,真是毫无礼数,对神仙极大的不尊敬。” “还不快准备处理!” 这最后一句是对着入宴席的其中一位神仙说的。 “得令,谨遵九天玄女娘娘的旨意。” 那位神仙得了令,阴沉的眸子更加怨毒,立刻抽出宝剑法器,就要等着玄女一声令下,就飘上前去刺破两个又唱又舞的纸人。 玄女余怒未消,又转向苗云楼,无比讽刺的哂笑一声。 她的脸色难看,只是因为觉得两个纸人破坏了玄女鬼宴,并没有把这穿着艳俗、嘻嘻哈哈的两个纸人放在心上。 “你想要杀死我,凭的就是这个?” 玄女高高在上的瞥了一眼苗云楼,见他额头上沁出点点冷汗,胸口血涔涔一片,却仍是强忍着剧痛立在原地,不由得勾唇一笑。 “凡人,恐怕是你对神仙敬畏之心的虚无,让你低估了神仙的能力吧。” 她抬起手环叮当的莹白手腕,漫不经心的挥了挥,轻声道:“还是多来一些神仙给你点教训,才能让你意识到,你自己的渺小。” “嗡——!” 玄女手腕抬起的同时,数十个赴宴的神仙顿时提气升到了天上,霎时间,溶洞中一片诡气萦绕,五色流彩纷呈。 溶洞内顿时珠光宝气,亮堂的犹如白昼,神仙们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法器,漫天神佛现身一般,威严的齐齐对准了苗云楼。 有人喝道:“凡人,还不快快谢罪!” 若是不明白前情往事的人,此刻恐怕会以为苗云楼是个罪孽深重、妖力强横的大魔头。 可他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 苗云楼面对千夫所指,微微挑起眉毛的看着他们,惨白着面色,一边叹气一边摇头。 “怪不得你们做不成真正的神仙,”他神色淡淡,口中的话却锋芒毕露,“那么多神仙不值钱似的往外蹦,一个个怒气冲天,只因为一个凡人的小小质疑和反对。” 第59章 “如此作威作福、心地狭隘,怎么可能潜心修炼成仙,又凭什么受万人香火敬拜?” 此话一出,溶洞中一片骚动。 立刻就有神仙听不住了,挽了个剑花,怒目而视道:“神仙之事哪是你可以妄加议论的,如此不知悔改,真是罪不可赦!” 这些诡物被众多旅客充满恐惧的祭拜,早已将自己当做真正高高在上的神仙。 如今骤然听到苗云楼此番言论,被戳穿的心虚中,立刻覆盖上一层恼羞成怒的愤慨。 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底细? 怎么敢有人揭穿他的底细?! 诡物神仙眼中翻涌着恼怒的火焰,手里的宝剑寒光一闪,竟是不等玄女下令,无视了他身边的两个纸人,直直的向苗云楼刺了过去! “给我拿命来!” 他的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剑锋就到了苗云楼近前。 苗云楼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下意识抬眼望向他。 他苍白的面颊轻轻抬起,黑发丝丝缕缕的垂下,消瘦的身躯挺立,露出血涔涔一片的胸膛。 端得一片茫然与无助。 然而剑锋的寒芒可不会惜香怜玉,诡物神仙冷笑一声,那锐利的宝剑寒光凛冽,转瞬之间,就要刺入苗云楼的胸膛—— “——当啷!” 剑锋触碰到苗云楼的胸口时,突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屏障挡住了。 在苗云楼似笑非笑的眼神内,隐隐的气浪一晃,那诡物神仙竟然在极强的冲击力下,被掀翻出去好几米! “这是什么东西?!” 那诡物神仙“噔噔噔”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根本没想到他的攻击会被一介凡人挡下,死死咬着牙,神情惊疑不定。 他下意识看过去—— ——就见苗云楼浑身上下,像是笼罩上一层金光,严严实实的保护着他的身子。 只是这金光不知为何,是一块一块拼接起来的,就像是药膏补丁一样,看上去不仅没有一丝威严庄重的守护性质,反而格外土里土气。 “这……这……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诡物神仙从没见过这样的护身法门,颤着手指点着他,话都说不利索了。 “没有任何一个神佛庇佑的金身护体是这样的,你身上这护身的玩意,一定是诡物的妖门邪道!” “妖门邪道?” 苗云楼没想到这些神仙本来就是诡物变的,竟然还指责别人歪门邪道,闻言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你们这些诡物贼喊捉贼,想像力也太丰富了。” 他捂着血淋淋的胸口前仰后合,乐的眉眼弯弯,过了好一会儿,才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眼泪,勾起唇角道: “尊贵的神仙,我们这些凡人,可求不来什么金身护体,更不敢整什么歪门邪道。” 苗云楼瞥了一眼面色铁青的诡物神仙,轻笑道:“我们一介凡人,对付诡物呢,就只有一些民间的手段。” “啪,啪。” 他拍了拍手,挑着眉毛,对身边的一男一女两个纸人柔声笑道:“来,给他们唱一遍,你们刚才唱的二人转选段。” “咯咯咯,遵命!” 两个纸人毫不露怯,闻言掩唇咯咯一笑,男性纸人立刻做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女纸人则转了转眼睛,启唇唱道: “老神仙,你要胡搅也不怕,咱有绝招把你攻!” “王麻子膏药专能找大病,我带来一大包都给你打补丁;前前后后左左右右一块不拉全箍上,准能抽出你身上那股大邪风。” 唱罢,女纸人换了白腔,一甩袖子,喝道:“来吧,我就给你全箍上!” 这一段二人转唱段对白片段,将面前一众诡物神仙听的云里雾里。 那想要刺死苗云楼的诡物神仙听了对白后,根本不明所以,只觉得苗云楼在找藉口推脱,顿时脸色一沉,恶狠狠道: “这东西和你身上的金光毫无关系,又是做法又是念念有词,你还敢说不是歪风邪气?” “啪,啪,啪。” 苗云楼没有立刻理他,先眯起眼睛,捧场的给两个纸人鼓了鼓掌,这才抬眼微微一笑道: “怎么,高高在上的神仙们不知道这是什么,还以为是我在搞鬼吗?” “我身上这拼接起来的金光,不是别的,正是唱词里说的,能治邪风的王麻子膏药打补丁啊。” 他说完后,幽深的目光透过一众诡物神仙,看向他们身后面色铁青的玄女,轻笑道: “看看你们这些东西,连东北二人转的著名曲目——刘金定探病都不知道,还敢说你们是林海雪原区的庇护神?” “别让我笑掉大牙!” 这些来自各方赴宴的神仙,明明自称是林海雪原区的正神,却连东北二人转都没听过,甚至听了选段都听不懂。 他们存在的合理性,就像一层薄薄的纸糊窗户纸,被这轻轻一桶,立刻就破了。 那冲在最前面的诡物神仙自然也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顿时面皮紫涨,咬紧牙关,从牙缝中蹦出来几个字: “你……你这个该死的凡人……!” 他本就是冒牌货,想要怒斥苗云楼,却根本无从反驳他的话。 诡物神仙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恨意,紧紧握住手中的宝剑,突然趁着众人不注意,飞身上前,提剑便刺!” “铮——!” 剑锋迅速划破空气,破空发出铮鸣之声,立刻刺向苗云楼。 却在触碰到他胸膛的瞬间,再次被补丁样的金光狠狠弹开,宝剑直接被震的断裂开来。 “当啷!” 苗云楼看着手握断剑、满眼不甘的诡物神仙,锋利的眉骨一抬,勾起唇角,冷笑道: “看来,神仙您对二人转的威力还不太信啊,不如我再给您演示点别的吧。” “这二人转的曲目中,可不仅有驱邪治病的唱词,还有主动攻击的布阵词呢!” 说完,还不等诡物神仙反应过来,苗云楼迅速后退一步,让两个纸人惨白森然的面孔直直的凑了上来。 “哎呦——!” 诡物神仙看到这惨白的纸面孔,顿时吓了一跳,噔噔噔后退几步。 两个纸人顶着血涔涔的樱桃小嘴,咯咯咯笑成一团,女纸人花枝乱颤的回身,两人齐声问道:“您想让我们唱哪一段?” 苗云楼闻言眯起眼睛微微一笑,青白的指骨轻轻碰了碰唇角,笑意不达眼底。 “这位神仙不是一直说,咱们弄的是歪风邪气那,那就给他来一段阴魂阵好了。” “遵命!” 两个纸人齐齐应声,俯身一拜,立刻笑开了花,又舞又做的唱了起来: “八道灵符安排妥,九道灵符水晶宫升,龙王爷放出来鱼鳖虾蟹王八精,老神仙进阵放水淹他不留情!” “九道灵符安排妥,十道灵符地宫升,大鬼撵着小鬼跑,鬼哭神嚎不是人声,阎王爷放出来冤魂鬼,老神仙进阵五鬼分尸不留情!” “俺们苗客官摆下了:一天二地三才,四立五行六爻,七星八卦九子,十面埋伏阴魂阵九宫!” “轰——!” 这“九宫”二字刚刚一落,溶洞中顿时晃动一下,似乎有一种无形的能量自下而上,席卷了手握断剑的诡物神仙。 玄女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纤长的眉毛一蹙,立刻对诡物神仙喝道:“快点从你站的地方退出来!” 然而已经晚了。 诡物神仙听见玄女的喝令,下意识回过头去,却被突然猛涨的地下河水,劈头盖脸的撞了个满怀! 第49章 东北跳大神,强送神 “哗啦——!” 地下河水迅速上涨,将诡物神仙卷入青黑的浪潮中,遮天蔽日的将他整个人猛的带倒,“啪”的一下拍进水底。 “咕噜咕噜……噗……!” 诡物神仙反应过来,立刻拼命挣扎,向水面冲上去,想要摆脱河水对他呼吸的掠夺。 然而刚一向上游去,他就感觉有东西在水中用力扯着他,带来一股模糊的钝痛,任由他怎么挣扎,也挣脱不掉。 “唔……咕噜咕噜……唔唔! 诡物神仙在水中窒息的挣扎,无力的挥舞着四肢,面皮通红紫涨,看不到身上的东西。 然而其他凌驾于洞顶的神仙,却悬在青黑的地下河水上,俯身看的清清楚楚。 那青黑透彻的滔天地下河水中,竟然有无数鱼鳖虾蟹缠住诡物神仙的手脚,死死夹住他身上的每一部分,将他不停拖下水中。 可这玄女鬼宴溶洞不比如同的溶洞,有玄女坐镇,地下河底除了冤魂与断肢残躯,怎么会有如此之多的鱼虾? 玄女比那些不明所以的神仙更加心思玲珑,当她看到那无数的鱼鳖虾蟹,脑中电光一闪,霎时间明白过来。 她猛的转向苗云楼,拧着眉毛厉声道:“这就是你那二人转唱段‘阴魂阵’中说的,水晶宫中鱼鳖虾蟹王八放水淹?” 第60章 “哎呀,真聪明。” 苗云楼用青白的指骨抹了抹唇角的血渍,居高临下的看着水中挣扎的诡物神仙,不以为意的笑了笑。 “我还以为您贵为高高在上的玄女,是不会记得俺们民间二人转的唱词的,怎么,刚刚纸人表演的时候,竟然突如其来的来了兴趣?” “……” 玄女得到了肯定的答覆,闻言顿时咬紧牙关。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一介凡人,竟然拥有让民俗具象化的能力。 按理说曲目唱段歌颂什么的都有,大部分都只是民间琐事,偏偏他看起来似乎对林海雪原区的民俗十分了解,各种唱段居然信手拈来。 而且竟然还歪打正着,对这些废物神仙起了作用! 玄女不知道这是沈慈的记忆起了作用,沈慈几千年中游遍华夏各地,记忆传给苗云楼,他自然通晓地方民俗。 只以为是苗云楼记忆卓绝,又深藏不露的可怕。 她不敢再小觑苗云楼,咬着唇瓣,沉着脸对另外的神仙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水里那位救上来!” “遵命。” 那神仙得令,拱了拱手,立刻甩了甩手中的拂尘,就要飞过去,准备将地下河水中挣扎的诡物神仙救出来。 毕竟那诡物神仙是神仙,即使是冒牌货,也比肉体凡胎强上不少,在水中挣扎多时,憋的面红紫涨,也没有窒息而亡。 只要有其他神仙在一旁助力,撇下那些杂七杂八的鱼鳖虾蟹,用不了几分钟,那地下河中的诡物神仙就能脱身。 然而苗云楼见状,却微微勾起唇角,眼眸中露出一丝诡异的讥讽。 “玄女啊玄女,刚夸完你记性好,怎么鱼鳖虾蟹一出,你也变成鱼的记忆了?” 他呢喃一般的轻笑道:“这阴魂阵的唱词里,水晶宫中鱼鳖虾蟹王八放水淹,后面可还有一段呢,你忘了?” 玄女方才对这纸人唱段根本没上心,记住一个鱼鳖虾蟹已经是心思玲珑的结果,哪里还记得后面又唱了什么。 她闻言心头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立刻看了过去,却没有看到任何异常。 只见地下河中的诡物神仙仍在不停挣扎,那些鱼虾死死夹住他全身,前来帮忙的神仙赶来一甩拂尘,就将鱼虾扫了下去。 那些鱼鳖虾蟹没有受到任何庇护,迅速土崩瓦解。 “哗啦——!” 诡物神仙没了箝制,立刻浮上水面,通红紫涨的面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正常起来,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满身水渍,狼狈不堪。 “呼……呼……” 他胡乱的抹了把脸上的水渍,看见水中自己狼狈的倒影,紧紧咬着后槽牙,刹那间就将目光投向了苗云楼。 眼神中满是怨毒与恨意。 诡物神仙面上肌肉抽动,死死盯着苗云楼,心中翻滚着无数害死他的方法,却见对方反而笑的灿烂无比,缓缓对他比了个口型。 还、没、完、呢。 一股莫名的寒意从诡物神仙背后拔地而起,他心头重重一跳,脑中警铃大作,立刻就要跳出此地—— 然而他却感觉身子瞬间僵硬无比,一动也不能动了。 与此同时,一阵令人汗毛倒竖的惊悚哭嚎由远及近,转瞬就到了他的耳边,凄厉无比的诡声瞬间炸开! “好痛啊,好痛——你救救我!” “我好冤枉啊,都是你害死了我,你来给我偿命!” 无数冤魂的声音如狼嚎诡叫,诡物神仙身上顿时冒出滚滚黑雾,凝成一个个惨死的冤魂模样,缠着他不放。 “你来给我偿命——你来给我偿命——!” 冤魂源源不断的从他身后汩汩冒出,越来越多,紧紧缠绕着他的四肢,或抱或搂,拥挤的几乎要渗进他的皮肉。 “冤有头债有主,我没害你们,你们这些妖孽快点走开!” 诡物神仙身子僵硬的一动不能动,唯有一双嘴唇颤抖哆嗦的不成样子,还能苍白无力的为自己辩解。 他是神仙啊,他可是神仙! 他怎么可能被这些小鬼儿缠住? 然而这些被阎王爷放出来的冤魂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在他的四肢上越缠越紧,颠三倒四哭着喊着偿命。 玄女发现诡物神仙出水后身体僵硬、一动不动,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心念急转,对离他最近的神仙喝道: “他被诡物魇住了,快点给他驱邪!” 然而已经晚了。 玄女的喝令刚刚说出口,缠住诡物神仙四肢的几个冤魂突然暴涨! 五个黑雾一般浓稠巨大冤魂钳住诡物神仙的头、两对胳膊与两双腿,尖利的哭嚎一声,随后用力一扯! “嗷——呜呜!” 诡物神仙眼眶瞬间充血,鼻息停止,被五鬼分尸,呈块状啪嗒啪嗒的掉落在溶洞底部。 这就是二人转词曲中的“老神仙进阵五鬼分尸不留情”。 “……” 溶洞内瞬间寂静下来。 地下河水阴湿寒冷,汩汩流淌,浓稠的黑暗溅上一抹血涔涔的色彩。 玄女怔怔的看着地上死不瞑目的诡物神仙,面上是满满的不可置信与僵硬。 她从没如现在一般,脑中强烈的叫嚣着杀死苗云楼。 先前,即便意识到了苗云楼有一定能力,不弱的能力,甚至可以对诡物进行反击,她都只是恼怒于威严被侵犯,从没真正放在心上。 毕竟在玄女眼中,仙人有别,再有能力的凡人,也需要拜神求佛,祈求她们的庇护。 然而有这么一个凡人竟然在她眼前,杀死了一位赴宴的“神仙”。 如果神仙能被凡人杀死,她为什么要不择手段的害死真神,又为什么要想方设法的成为神仙?! 一切的根源……都是这个以下犯上的凡人。 他、必、须、得、死。 玄女闭了闭眼,狭长的眸子瞬间张开,三对手臂缓缓伸展,遮天蔽日的笼罩在溶洞上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苗云楼。 她缓缓启唇,声音如万里冰封,透露出彻骨寒凉。 “凡人,你以下犯上害死神明,杀孽深重罪不可恕。” “你如此不知悔改,已经没有回头路可走了,我以九天玄女的名义,命令所有赴宴的神仙,即刻将你绞杀,不留情面!” “嗡——” 顿时,所有溶洞上方的神仙腾空而起,溶洞中一时间金光四射,祥云飞起,像是义正辞严的金笼,遮天蔽日的笼罩着苗云楼。 那威严庄重的呼唤声再次响起。 有了玄女的喝令,这次不再是零零散散的恼羞成怒,反而像是无数九天神佛异口同声,齐齐的吟诵。 “凡人——犯错,不知——悔改,杀孽——深重,罪不——可恕,立刻——绞杀!” 溶洞顶部祥云飞腾,金光闪闪。 溶洞底部阴暗浓稠,黑河翻滚。 苗云楼身边还站着两个白面红唇的纸人,他满身血涔涔的渍水,仰起苍白的面颊,看向满天神灵。 他神色冷淡,漆黑的眸子如同一点寒星。 玄女看到神仙被杀,终于害怕胆怯了,对他也终于重视起来了,她想联合这些赴宴的神仙,共同对他出手。 毕竟这么多神仙,他一个一个下阴魂阵,就算纸人血涔涔的嘴皮子不会干,他也会迅速被削成人棍。 不失为一个快刀斩乱麻的好法子。 然而,高高在上的玄女,久久的远离人间,终究想不到二人转能有多么丰富玄妙。 想要驱散这漫天的神仙,可不只有阴魂阵一个曲目。 苗云楼望着幽暗溶洞内的漫天神灵,眸子中的点点寒光忽明忽暗,突然缓缓露出一个堪称明媚的笑容。 “两位——尊敬的纸人艺术家。” 他丝毫不顾唇角越涌越多的血液,摸了摸身边纸人的头,眉眼弯弯,愉悦的笑道: “既然台下的观众如临大敌的来了这么多,这么看得起咱们,咱们也不能辜负人家的期待啊。” “咯咯咯咯,当然,”两个纸人掩唇笑成一团,血涔涔的红唇开开合合,配合道,“那俺们表演那一段曲目呢?” 苗云楼幽深的眸子透过众多神仙,直直的看向玄女,缓缓笑道:“哦,听我的?” “那我可不客气了,就来一出极为经典的东北跳大神中,送神选段吧。” “遵命!” 两个纸人齐齐应声,听到要唱的是这样经典的曲目,立刻笑得开怀。 纸人惨白纸面上血涔涔的红唇开开合合,放开身段,踮起小碎步兴奋的在溶洞中走台,又舞又做,极为卖力唱了起来: “大事了小事完,一把撒开马嚼环,人魂归在人身上,马魂归在马身边。人得真魂吃饱饭,马得真魂能撒欢。” ”临走送你三通鼓,送你古洞去修仙,送你一岭右一岭,送你一山右一山。送你古洞炼仙丹,炼的红的是红,蓝的是蓝。” 第61章 “红的能治男子汉,蓝的能治女婵娟,解开锁卸去绳,马后捎走拘魂瓶,点上肩头两盏灯,咳嗽呕吐全肃清。” “别叫弟马受折腾,你不走我就扇,扇去你五百年道行,你可千万别怨咱!” 话音刚落,一股阴风向溶洞顶部漫天的神灵席卷而去! 就像是二人转唱罢,冥冥之中,有一柄无形的庞大扇子,扇出了强送神仙的送客风! 第50章 “看我生吞了这纸皮心脏!” “呼——呼呼——!” 一股强劲的阴风奔腾呼啸,从紫霄宫洞口席卷而来! 漫天威严庄重的神灵,就像是脆弱的虾兵蟹将一般,顿时破了功,被扇的东倒西歪,忙乱的眼睛都睁不开。 “这又是打哪儿来的妖风!” “我们贵为神仙,寻常风绝不可能将我们吹动,果然你是个害人的诡物!” 这些神仙被吹的东倒西歪,还不忘一边狠狠怒斥苗云楼,一边手忙脚乱的祭出看家法宝,试图驱散这呼啸的狂风。 然而这阴风,虽说像无形中的扇子搧风,但可不是如芭蕉扇一样仅仅扇的人滚出十万八千里。 这可是二人转中,专门的送神唱段,唱出来就是为了让纠缠不休的诡神赶快离开。 用俗话讲,可就是专业对口啊。 “呼呼——呼——!” 这股阴风越吹越急,呼啸声越发高昂,像是犬牙差互的钟乳石中,传来的怒吼一般,强硬无比。 漫天的神灵与法宝,此时如同纸糊的一样,仅仅嘴硬的抵挡片刻,就溃不成军,口中就再也说不出斥责的话语了。 “唔唔——唔唔唔!” 诡物神仙们一张口就是阴风入体,四肢大张着伸展挥舞,拼命的想要抓住什么不被吹走。 然而他们越是挣扎,这阴风吹的就越厉害,霎时间,几个挣扎的最厉害的诡物神仙,整个人竟然如同气球一般,肚子鼓鼓囊囊,腮帮子越涨越大。 “唔唔——这是什——!” 几人话还没说完,只听“砰”的一声,便瞬间消失在众人眼前,只剩下一些破烂的锦缎华服,还慢悠悠飘在半空。 “咯咯咯咯,咯咯咯!” 两个纸人见此惨状咯咯咯的笑的开怀,用纸做的小手扶着腰锤着肚子,血涔涔的红唇几乎咧到了耳边。 “诸位神仙,请不要挣扎了,您们越是挣扎的厉害,这阴风呀,就越刮的厉害。” 两人一唱一和,齐声道:“识相点的,就客客气气请走,要是不识相,唱词里也提了,那就别怪被俺们扇去五百年道行!” “呼呼——呼——!” 这股阴风像是在附和一样,刮的越发猛烈,吞人性命。 后面的诡物神仙看到这等惨状,顿时迟疑起来,身子刚刚微僵,便被呼啸的阴风席卷而过,瞬间没了踪影。 金光散去,溶洞内浓稠的黑暗顿时蠢蠢欲动。 “诸位神仙,幸好你们没有我想像的那么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害人用计,还不用承担任何后果呢。” 苗云楼抬眼看着几乎被吹散的漫天金光与祥云,和仅剩的几个神仙,唇角勾起,眼中深藏着微微显露的鄙夷。 他透过空旷阴暗的洞顶,掀起眼皮看向玄女,意有所指的阴阳怪气道: “别以为贵为神仙就万事大吉了,我们民间应付你们神仙的法子,可是五花八门呢。” 玄女伫立在漫天神仙之后,眼见漫天神仙节节败退,被吹的几乎身躯消散,自己有心救助,却也无力上前抵住阴风的侵袭。 一口银牙几乎全部咬碎。 而听到苗云楼意有所指的话,玄女顿时心头一跳,呼吸一滞。 只感觉这满天的金光与祥云,都随着阴风甩到了自己脸上,沉沉的压着她没法呼吸。 这种窒息感,甚至让她浑身不由自主的开始发抖。 究竟凭什么? 她顶着旅社背后主位神仙的怀疑,屈尊降纡和凡人做交易,千辛万苦的得到曾经真神的心脏,就是为了做神仙,做更尊贵的神仙。 然而现在竟然有人说,神仙根本不算什么,连众多普普通通的凡人,都有对付神仙的方法? 那她的努力,她的牺牲,又有什么意义? 玄女威严庞大的身躯仍是不动如山,表面上一片威仪,然而眉眼间却不知为何,流露出一种隐隐恼恨的失魂落魄。 苗云楼一直遥遥死盯着玄女,自然发现了她面上细微的变动,不由得心头一动,眯了眯眼。 玄女一直显露的都是被冒犯的恼怒,从没有露出这样无力的神情。 然而她此刻,却不由自主的流露出失意的神情,究竟是一时间受到的打击太大,还是自己真正戳到了她的痛处呢? 如果他能抓住时机,趁着玄女的虚弱再唱一段送神…… 苗云楼眼中一抹暗光闪过,然而还没等他深加思索,忽然,眼前猛的一阵眩晕。 他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血气渺渺,只觉得突如其来的虚弱,连站都站不住。 “咳咳……唔!” 苗云楼只觉得喉咙中一片腥甜,他皱了皱眉,用力捂住口鼻,却还是没挡住汩汩的血液,从指缝间沥沥渗出。 “滴答。” 鲜血滴在石板地上,迸溅出一朵动人心魄的血花。 呕血了……? 他立刻看向身边,却见两个方才还活蹦乱跳的纸人,竟然如梦幻泡影一般,在空气中一点一点虚化,缓缓消失了。 【叮!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0:01】 【您体力不支,已解除濒死状态,正自动为您将积分转换为存活时长——】 【转换完毕!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24:00:00】 【祝您参观愉快~】 苗云楼听到系统提示音,呼吸微不可查的一滞,缓缓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复而睁开。 他垂着鸦羽一般的眼睫,幽暗的眸子中看不出情绪,只是缓缓按住血液已经凝固的胸膛,彷佛在隔着薄薄的衣服,摸着躯干上纹样冗杂的图腾。 这具身躯不争气的也太不是时候了。 他还没斗倒玄女,民俗蟠螭诡面技能竟然因为体力不支失效了,明明只差一步…… 就只差一步。 苗云楼垂眸紧锁牙关,按住紧绷的指节。 玄女在溶洞顶部居高临下,自然也看到了苗云楼的状况,她沉着脸稍加思索,立刻便明白过来。 霎时间,她纤长的眉毛舒展开来,那一抹假慈悲真高傲的微笑,又重新回到了她的脸上。 “哈哈哈哈,真是天助我也,你那不知哪里来的古怪能力,竟然失效了。” 玄女死死的盯着苗云楼,迷茫不再,内心狂喜,嗤笑一声:“凡人就算能与仙家作斗争又如何,还不是螳臂当车、飞蛾扑火。” “你费了那么大力气,轰走了一众神仙,自己也用尽了力气,是最虚弱的时候,恐怕无计可施了吧。” 她身后的三对手臂缓缓抬起,遮天蔽日,笼罩着溶洞的阴影。 “可我,还没有出手呢。” “轰——!” 玄女身后的三对手掌中,黑雾一闪而过,顿时出现八具尸体。 她高高在上的对着苗云楼勾唇一笑:“其实作为林海雪原区的地方神,会受到一定的限制,就比如我无法离开紫霄宫,也无法直接杀了旅客,只能借由诡物对他们小惩大诫。” “然而,还真是多亏了你,”玄女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带着王二狗一路闯进紫霄宫,将祭品送到我面前,助我实力大增,能与景区分庭抗礼。” 她身后那三对手掌狠狠收紧,将尸体握的更加扭曲,又举起手中的纸皮心脏,盯着苗云楼道: “我也不要你的血了,管他有用没用,我要在你面前生吞了这该死的心脏,然后一边欣赏你的丑态一边享用祭品,再杀了你。” 玄女轻笑道:“你不是很爱他吗,那就亲眼看着我,享受无边痛苦吧。” “你们无知的凡人与神仙最大的区别就是,拥有这些无用的感情。” 苗云楼此时孤零零的站在溶洞底部,失去了民俗蟠螭诡面的加持,又刚脱离濒死状态,此时看上去虚弱无比。 他站立不稳,面色惨白,血色全无,黑发狼狈不堪的缠在一起,只是垂眸沉沉的喘息着。 “唔……” 直到听到“心脏”两字,苗云楼的身子顿时微微一颤,随后缓缓抬头,看向玄女。 她手上的几具尸体神态各异,大多数都已经被水泡的发肿发烂,然而苗云楼远远看过去,还是认出了林可可和常平死不瞑目的脸。 苗云楼微微抬起眼皮,有气无力的冷冷一笑:“林可可为了你可谓是鞠躬尽瘁啊,这么忠诚的信徒,你怎么也拿来祭祀了?” “忠诚有什么用,事情办的不好,也配得到我的恩泽?” 第62章 玄女也不再装那副慈悲的样子,嗤笑一声,狭长的眸子扫了一眼林可可的尸体,开口道: “他能在死后成为祭品,为我力量大增做一份贡献,是他的福气,哪里轮得到你来为他鸣不平。” 她讥讽一笑:“还得是王二狗啊,虽然找了你这么个废物结盟,却还是那么尽心尽力,给我带来了够数的祭品。” “你说错了,我可不是为他鸣不平。” 苗云楼摇摇头,见玄女讥讽他,竟然丝毫不动声色,蹭了蹭唇角的血迹,也勾起唇角缓缓笑了。 “你如此看重这些祭品,看来并不只是为了惩罚三马家屯的村民,也是真的需要它们本身啊。” “况且你一定要求要九具尸体,我猜,恐怕也不是为了折磨他们,更是因为只有九具尸体才能起祭祀的作用。” 玄女眯起眼睛:“那又如何?” 苗云楼静静的盯着玄女意味不明的双眼,忽然语锋一转:“可惜。” “可惜什么?” 他轻声道:“可惜你是个丢三落四的糊涂东西啊,你以为祭品都齐了?” “你可得仔细数数,你手上的祭品,到底有几个。” 玄女闻言皱了皱眉,立刻回头看了过去,就见她六双手掌上,竟然只有八具尸体! 方才她还没苏醒的时候,苗云楼抓紧时机,将罗薇从紫霄宫中送了出去,祭品自然只剩下八具。 而玄女无法踏出紫霄宫的门口,所以理论上来说,玄女是再也无法凑齐祭品了。 也就没法再杀死苗云楼了。 苗云楼静静的看着玄女阴晴不定的脸色,只等她彻底暴怒发作,却没想到片刻后,玄女竟噗嗤一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放肆的笑声回荡在溶洞里,传来震耳欲聋的阵阵回声。 “你真以为我会糊涂到任由祭品逃走?” 玄女血涔涔的唇瓣传出一阵银铃般刺耳的笑声,一边笑,一边向紫霄宫的洞口招了招手。 “扑棱扑棱……扑棱扑棱……” 紫霄宫洞远处的浓稠黑暗里,立刻传来一阵翅膀拍打的声音。 不一会儿,只见两只红蝙蝠飞了进来,爪子有力的钳住一个人的肩膀,将这不停挣扎的人扔进玄女怀中。 玄女咯咯笑着,将此人抓小鸡一样领了起来:“你自己来看,这又是谁?” 苗云楼抬起眼皮向上看去,这竟是已经逃出去许久的罗薇! 第51章 割席绝义 罗薇明明在玄女尚未苏醒的时候,就已经逃出了紫霄宫。 苗云楼本以为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已经趁乱离开了溶洞,没想到玄女的爪牙遍布了整个溶洞,她还是被抓了回来。 此时的罗薇已不像先前那样明媚,看上去狼狈不堪,头发散乱,被玄女拽着衣领,格外激烈的挣扎。 “唔——放开我,你拽着我做什么,快放开——!” 她撇过头去不看苗云楼探究的眼神,眼眶通红的咬了咬唇,一边拳打脚踢的挣扎,一边愤怒的喊道: “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只是来这里旅行,什么坏事都没做,你却无缘无故就要害我,什么狗屁玄女,我看是害人的诡物吧!” “呸!” 一口唾沫正正好好,有力的吐在了玄女脚下。 玄女见状,挂在嘴角的笑容收了收,眯了眯眼,两指捏住罗薇的脖颈轻轻一收—— “——呃!” 罗薇瞬间说不出来话了。 她的脸色涨得通红,腿脚乱踢,两只手抬起来奋力扣着玄女的手,却如同碰到磐石一般纹丝不动。 “唔……放开……呃……!” 眼看罗薇两眼翻白,渐渐挣扎动,过不了一会儿就要彻底窒息,玄女这才轻笑一声,将手松开。 “噗通!” 罗薇立刻摔在地上,她狼狈的跪着,双手捂着喉咙撕心裂肺的咳嗽,眼泪不由自主的顺着眼眶,流了出来。 玄女居高临下的看着她狼狈的样子,冷冷道:“凡人,别以为你很无辜,你同样罪孽深重。” “你为了一己私欲,偷偷跟进溶洞,用夜明珠阻拦他们进紫霄宫,差点害我无法复苏。” “是,我是想害死林可可……可我又做错了什么!” 罗薇闻言用力咬着唇瓣,猛的转过头来,眼眶通红,恨恨道:“我只是想报复要杀我的人,我只是想活下来,我做错了什么?!” “想活,当然没错,”玄女傲慢的笑了,狭长的眼眸若有似无的撇向苗云楼,“错就错在你太自以为是、蠢笨不堪,竟敢向我——林海雪原区的神灵挑战。” 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声音急转一下:“所以,鉴于你的无礼和冒犯,我不会现在杀死你,和那些尸体一起做成祭品。” “我会把你生、吞、活、剥。” “不……不要……” 罗薇仅仅是听到“生吞活剥”四个字,就不由自主的开始拼命摇头,浑身发抖,俏丽的大眼睛中满是惊恐,面颊上尽是眼泪留下来的水渍。 见到常平惨死的样子,她当然知道玄女做得出来。 而她面对高高在上的神仙,却毫无能力反抗,只能如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罗薇怔怔的流着眼泪,愤慨的火焰“刺啦”一声熄灭,眼神空洞,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直到玄女缥缈空灵的声音,突然将她拉了回来。 “真是可惜——” 玄女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拉长声音,忽然话音一转,若有似无的笑道: “你要是能提前权衡利弊,细细做好打算,先下手为强,杀了他,凑够九具尸体做祭品,不就用不着去死了吗?” 这最后一句话,格外的意味深长。 罗薇闻言浑身一滞,迟疑的顺着玄女别有深意的目光看过去,两人如热烧火烤的目光汇集在一个消瘦的苍白身影上。 苗云楼面上血色全无,如同飘然诡魅,冷冷的直视着两人。 溶洞森森,阴湿寒冷的水滴若有似无滴落在石板上。 “滴答,滴答。” 水滴声敲打在耳膜上,扰乱着三人的心脏。 玄女高高在上的缥缈声音仍在传响:“罗薇,我最后再给你一个机会,杀了他,让他替你献祭,做第九具尸体。” “这样,我就会放了你,你不仅能活下来,还能安全的被我送出溶洞,以后再也不会回到三马架屯。” 她那双漆黑的双眸紧盯着苗云楼,一手抚上罗薇的肩膀,缓缓低头,用近乎耳语的声音道:“他此刻已经筋疲力尽、奄奄一息了,没有任何能使出来的能力。” “想要活命,可要抓紧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可是,可是……” 罗薇看着苗云楼面无表情的苍白脸颊,咬了咬充血的唇瓣,手不由自主的抖了起来。 “他很厉害,”她不敢再看苗云楼,低下头,磕磕巴巴道,“他的力气很大,就算再虚弱,我也没办法杀了他……” “呵,他的确很厉害,可他就算再厉害,对付他,总比对付我要简单的多吧?” “与其螳臂当车、徒劳的与神仙对抗,不如拼死一搏,和虚弱的凡人搏出一线生机……” 玄女勾起唇角,轻轻拍了拍罗薇的肩膀,在她耳边意味深长道:“这是你最后活命的机会,好好把握住,可别让我——失望。” 她说完后,在罗薇手中塞进了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便缓缓后退,只留下若有所思的罗薇,悄无声息的隐进了溶洞浓稠的黑暗。 同时,对骤然眯起眼睛的苗云楼遥遥一笑,心中满是快意。 这就是凡人。 贪生怕死,拥有无用的七情六欲,为了欲望又翻扰出诸多是非。 玄女自然知道罗薇的几斤几两,苗生这个凡人古怪无比、深藏不露,罗薇绝不可能成功将他杀死。 然而她就是要让苗生看看,凡人的心性是多么不堪一击,仅仅是受到一点诱惑,就会被苟活的欲望驱使着杀死自己的同类。 神仙与凡人,终是有别。 “滴答,滴答。” 水滴不急不缓,有节奏的从钟乳石上滴落下来,倒计时一样,冷漠的惊扰着心乱如麻之人。 幽深黑暗的溶洞中,罗薇颤颤巍巍的抬眼看向苗云楼苍白的脸颊,终究是咬了咬牙,握紧匕首,迈出了第一步。 “你别怪我,”她紧紧盯着苗云楼,眼眶里一滴眼泪滑了下来,用极小的气音道:“我也是为了活着,我没办法。” 苗云楼看着她颤抖的双手,静静的站在原地没动,缓缓摇了摇头,淡淡道:“你杀不了我。” “你不是我的对手。” 他直视着罗薇的双眼,拉起衣袖,将手腕裸露出来,上面漆黑的狐尾钩爪印记一闪而过。 “就算我暂时失去了最厉害的能力,然而我的双手还有力量,我的武器还没有用出来,你的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你杀不了我。” 第63章 苗云楼又看向她手中的匕首,声音猝然沉了下来:“如果你执意要对我动手,我不可能站在这里让你杀,我一定会反击。” “可是我没得选!” 罗薇的眼眶霎时间红了一个度,她的嘴唇已经因为牙齿咬得太紧,而破了口子,鲜红的血液细细流淌下去,沾染上一抹痛色。 “我又何尝想杀人?可我夹在你与玄女之间,紧绷的喘不过气来,为了活命,必须要找到一个突破的口子。” “所以,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概率能成功,只要能让我活下来,我也愿意!” 玄女退在溶洞浓重的阴影中,居高临下的看着疯狂激动的罗薇,和面上阴晴不定的苗云楼,不由得唇角一勾。 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 罗薇为了活命,已经不顾一切的想要杀死苗云楼了,而看苗生一路来睚眦必报的样子,必然不会站在那里欣然就死。 他也一定会为了自己活命,利落的杀死罗薇。 这样一出狗咬狗的大戏,她久久的被限制在紫霄宫内,可是好久没有见到了。 玄女兴致盎然的向两人争吵的地方看去,只见两人不知道说了什么,罗薇激烈的向苗云楼吼了几句,忽然猛地上前扑过去,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胸膛上。 “我真是受够了!” 罗薇红着眼眶,微微颤抖的双手仅仅握住匕首,咬牙切齿的大吼道:“凭什么你面对困难就能迎刃而解,凭什么你就能活下来,凭什么你这么幸运!” 苗云楼被她的匕首抵住胸膛,脸色几乎是立刻就阴沉下来,后退一步猛地伸出手,死死掐住了罗薇的脖子。 “我有人护着,有人舍命相救,你有什么?你只有一个死不瞑目的窝囊废舔狗,和想害你于死地的墙头草!” 他狠狠掐着罗薇的脖子,不顾她痛苦的挣扎,缓缓伸手将她抬高,一字一顿道:“好话听不进去,你非要我动粗是吧。” “那我告诉你,除非你能把庇护我的纸人抢过来,那就算你的本事,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你非死不可!”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中寒光闪过,他冷笑一声,胳膊上肌肉绷紧,一个用力,就将罗薇狠狠甩了出去。 “啊——!” 罗薇如同一只断了线的风筝,直接被摔到玄女脚下。 “咳咳……咳……” 她痛苦的捂着脖子咳嗽,试图用单薄的身子支撑起自己,努力了好几次,才终于成功。 玄女向下看去,只见她低着头喘着粗气,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用力的青筋毕露。 “玄女,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罗薇垂着头,紧紧咬着牙,突然出声。 “怎么?” “这个贱人,他能活下来,根本不是自己的原因,完全靠的是别人的恩泽。”罗薇猛然抬起头,眼中的冷意如寒冰刺骨。 “既然这样,我就要把他的保护神,把帮助他的东西,全部毁掉!” “哦,你的意思是,想要我手上的心脏吗?”玄女微微一笑,笑意不达眼底。 “心脏那么一丁点大,有什么用。” 罗薇丝毫没有察觉玄女的神色,愤恨的盯着苗云楼道:“我要那具被掏了心脏的纸人,我要在他面前,当场把那纸人撕成碎片!” “不!” “好啊。” 苗云楼和玄女的声音几乎在同时响起。 玄女见状挑了挑眉,缓缓眯起眼睛,见苗云楼一脸惊惶与灰白,三对手臂齐齐震动,不由得微微一顿。 随后噗嗤一声,畅快的大笑出声。 “哈哈哈哈,真是有意思,一个失去利用价值的破烂纸人,竟然能让你这么失态,早知道,我也体会体会让你心如死灰的快感。” “不过,能想出这么个办法,还是多亏了罗薇啊,”玄女笑道,“这个难得的机会,就交于你了,给——” 她极为愉悦的抚上罗薇的肩膀,小施法术,抵挡住奋力想要赶过来的苗云楼,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身后的石壁。 一具被掏出心脏、胸膛绽开的一人高纸人,五官空白,正静静的躺在那里。 玄女如同惑人心弦的蛇一样,推了推罗薇的后背,在她耳边轻声细语道:“去吧,拿着你的匕首,当面划烂他。” “让那个傲慢自大的苗生见识见识你的厉害。” 罗薇沉默的看着这安静的纸人,咬了咬唇,眼中闪过一道寒光,随后用力拽着纸人,大步走到苗云楼面前。 她将纸人拽了起来,看着脸上满是灰败、脆弱的彷佛一折就断的苗云楼,冷冷道:“苗生,我现在就让你看看,到底是谁非死不可!” 她说完手腕猛的一抬,匕首的寒光一闪而过,瞬间刺了下去! 第52章 “你再长一颗心脏” “当啷!” 凛冽的寒光一闪而过,罗薇手中的匕首猛然落下。 然而这削铁如泥的匕首,却竟然没有捅进纸人的胸膛,而是转了个弯,狠狠刺在了石板上! 匕首死死的插进石板,顿时一阵火花四溅。 玄女见状心头一跳,纤长的眉头微微一皱,还没等她发话,眼前浓稠的黑暗突然被破开,闪过一道游龙般的银光,破风袭来。 “呼——” 她下意识倒退一步,定睛一看,那竟然是一条银链钩爪,死死咬住了深入石板的匕首,竟然一个甩尾,将匕首猛然拔出! “锃——!” 钩爪随即柔韧一甩,抛起后钩爪瓣迅速松开。 被拔起来的匕首失去了控制,破空悲鸣一声,以极快的速度直直冲向了玄女的面庞! 凛凛的寒光迅速逼近毫无防备的玄女,直逼在眉心前,看上去下一秒就要将她刺穿。 然而她却冷笑一声,捏了个指决迅速抬起手臂。 那削铁如泥的碰到她看似柔软的手臂,却寸寸开裂,瞬间便裂成碎片掉落在石板地上。 “当啷——!” “就凭这种东西,也想伤我?” 玄女没想到罗薇这幅楚楚可怜、发誓复仇的样子,竟然是都是装的,只为了给苗云楼创造反击条件。 而自己甚至还给了她匕首。 她的眉眼间立刻阴沉下来,心中被凡人欺骗的怒火翻滚,不由得怒极反笑,高喝道: “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谁给你的胆子,竟敢利用我?” 她怒喝了一声,身上轰然迸出一片黑雾,空出来的手臂骤然伸长,迅速向着拽着纸人落荒而逃的罗薇而去。 “嗖——!” 罗薇在匕首刺空后,脸上装出来的坚毅愤怒的神色顿时裂开,哭丧着脸,大眼睛里的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她兔子一样迅速的蹿了起来,趁着玄女挡下匕首的空隙,一手提起纸人一手拼命摆臂,直直的向着苗云楼冲过去。 而听到身后风声骤起后,罗薇回头看了一眼,顿时吓得花容失色,眼泪不断掉出眼眶,一边哭着躲闪,一边娇声哭喊道: “你,你让我怎么按你说的做!” “我对上苗生就是一个死,你都间接弄死林可可和常平了,还让我去送死,你要不要一点脸!” 她听到身后挡路的钟乳石一个个崩裂开来的声音,呜咽一声,使出吃奶的力气拼命向前跑,崩溃的抽泣道: “谁信你那套‘杀了他就不能再杀你’的说辞啊,我手无缚鸡之力,弄死他之后,你把我弄死不也就是顺手的事儿吗?” 玄女没有理她,紧咬着一口银牙,死死盯着罗薇的背影,心中的怒火烧的遍野燎原。 一个凡人,她肯屈尊降纡的给一个生还的机会,已经是天大的恩泽了。 这凡人怎么还敢犹豫怀疑、挑三拣四? 想到这儿更是怒火中烧,玄女眉毛一立,猛的催动手臂,猝然伸长,登时就要抓住罗薇—— “——当啷!” 寒光一闪,火花四溅,那造型熟悉的尖锐钩爪再次出现在眼前,狠狠的碰撞上了玄女的手臂。 银链钩爪的爪瓣看似细长易折,比那匕首还容易断裂,然而这可是千面鬼狐的狐尾化成,带着极强的怨气,冲天袭来! “嘶——” 玄女手臂与钩爪接触的部分,瞬间涌起一阵钝痛,她立刻将手臂收回,皱着眉头低头凝神一看。 只见那手臂上黑雾弥漫,形成一个五爪钩的形状,正缓缓向下侵蚀。 玄女顿时咬紧牙关。 苗生这钩爪竟然能对她刀枪不入的皮肤,进行毒化侵蚀,他究竟是什么来头! 与此同时,苗云楼隐隐带笑的声音再次响起。 “哎呀,真不好意思,又撞车了。” 玄女现在听到这个声音,心头就涌现出翻江倒海的滚滚杀意,眼神猝然一冷,立刻死死看了过去。 苗云楼在匕首落地的瞬间,就恢复了淡定自若的样子,一边控制着钩爪挡住玄女的攻击,一边阴阳怪气的安慰道: 第64章 “亲爱的玄女,有一句话不知道您听没听过,叫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儿就您一位神仙,被我们凡人怀疑和孤立也是正常的呢,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苗云楼眉眼弯弯,对着玄女莞尔一笑。 那一抹真心实意、恰到好处的笑容,配上他锋利艳丽的面容,简直如同蛇吻中鲜血浇灌出的玫瑰,绚烂无比。 玄女看了,却只想疯狂的将他这张脸划烂。 “苗生……你、很、好。” 玄女自诩为林海雪原区的神明,向来被三马架屯的村民祭拜与恐惧,肆意玩弄着凡人的欲望,什么时候被这样愚弄过。 她心中烈焰暴鸣翻滚,只有一个想法。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然而受限于林海雪原的禁锢,她根本不可能杀死旅客,如果心存杀意一意孤行,就会被降下天雷偿命。 她一个神仙,还犯不着为了个凡人,葬送了自己的性命。 玄女闭了闭眼,缓缓吐了口气,复而睁开。 她冷冷的看向溶洞中的两人,面上突然冷静下来,缓缓收回伸长的手臂,死死的盯着苗云楼,启唇轻声道: “看着我。” 苗云楼和罗薇闻言,下意识看向玄女,却见她什么也没说,忽然轻轻一笑,突的将手中紧攥的纸皮心脏一下塞进口中! “轰——!” 玄女身上顿时迸发出一阵金光,她瞬间痛苦的紧闭双眼,皮肤猝然染上一抹灰色,一寸一寸开始石化。 “她……她这是怎么了?” 罗薇只知道这心脏是苗云楼姘头的,除此之外一头雾水,疑惑道:“苗生,玄女是被你气的羞愤难当、失去理智,准备自我了断了吗?” 苗云楼没有立刻回答她。 在玄女吞吃掉纸皮心脏后,他的脸色顿时阴沉下来,眸中闪过一抹愤怒的寒光,过了半晌,才冷冷道: “她可不是失去理智,她是算计的太清醒、太明白了。” “她原本想要我的血来尝试激活心脏,然而现在以我的身子骨,她取个血,说不定就会不小心把我弄死,那她自己也要跟着陪葬。” 苗云楼冷声道:“既然血液取不到,也不一定有用,她见自己落在下风,权衡利弊之后,就决定直接吃掉真神的心脏。即使不是被唤醒的全部,也能让她获得部分真神的力量。” “然后,再用猛涨的法力,一口气干掉我们。” 他漆黑的眸子一动,定定的向玄女那边看去,面无表情,头也不回的对罗薇道:“你看。” 罗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只见玄女那三对手臂上的尸体,竟然在缓缓消失,缕缕黑烟汩汩流淌而出,飘进入了玄女体内。 就如同正在被玄女吞噬殆尽一般。 “玄女意识到难以速战速决,现在为了打破僵局,都不杀你凑九具尸体了。” 苗云楼轻声道:“即使这样效果会大打折扣,几近于无,她也要用,真是狗急跳墙。” 他最后一句中的狗急跳墙,嘲讽意味甚重,即使是声音极轻,也难以覆盖他自始至终,对玄女从来升不起的敬畏之心。 然而罗薇却没法苗云楼一样淡定。 她听到玄女吞吃了纸皮心脏就能获得真神力量,脸唰的一下白了起来,眼睛瞪得极大,喃喃道: “真神力量?” “那……那我们怎么办?” 罗薇愣愣的看着玄女,无意识的咬紧了唇瓣,眼眶瞬间红了,里面又涌出泪水,在眼眶中打转,要掉不掉。 她突然猛的抬头,死死拽住苗云楼的衣袖,单薄的身子不停颤抖,急切道:“怎么办!等玄女把尸体都吸收完,我们都会死的,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们!” “我……我不想死。” 罗薇的眼泪滚滚而下,哭的梨花带雨,带着哭腔道:“现在我跟她说,我不是故意骗她的,回到她身边还来得及吗?” “……” 苗云楼在这么生死攸关的时刻,阴沉的神情都忍不住裂开一瞬,他用力闭了闭眼,转头道:“背叛我这种事,你就一定要当着我的面说吗?” 罗薇哭道:“你见到心脏被吞,自己的脸都瞬间沉下来了,连你都对吞下心脏的玄女有所忌惮,我能不怕吗!” “当着你面说又能怎么样!” 罗薇说着说着彻底崩溃了,完全不顾形象的大哭起来:“反正我跟你们都有仇,不是被你弄死,就是被她弄死,有什么区别!” 她崩溃的蹲下身子,抹着眼泪哇哇大哭起来。 “……” 苗云楼揉了揉眉心,长长的吐了口气,说道:“我的脸色沉下来,不是因为忌惮或者惧怕。” 罗薇闻言抹眼泪的动作一顿,泪眼朦胧的看了过来,他却又将身子转了回来,没有再多解释什么。 苗云楼回过头去,最后冷冷的撇了一眼仍在石化的玄女,随后俯下身子,将纸人一动不动的身躯小心翼翼的扶了起来。 他看着纸人破开的胸膛,缓缓伸出手,犹豫片刻,蜷缩起指尖,用青白的指骨轻轻碰了碰。 触碰到的瞬间,他便从心底同样的位置,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剧痛。 “呃……” 苗云楼明明没有被掏出心脏,却难忍痛色的闭了闭眼。 他鸦羽般的睫毛轻颤,阖眼缓了缓,这才沉下心来,抬手摸上另一只手腕。 眼前立刻出现一个血涔涔的显示屏。 【旅客“苗云楼”,您的限时技能纸扎匠体验所剩时间:4:23:06】 苗云楼眼睫颤了颤,凝视着显示屏上的纸扎匠技能。 转瞬之间,他的身上便涌动出一股浓郁的黑雾,缓缓汇集在他的双手之中。 他挽起袖子,跪坐下来,一手扶着纸人的背,另一只手抬起咬破中指指尖,沾着流出血液,缓缓向纸人空白的面颊上深去。 苗云楼抬着手凑近了一些,顿时与纸人的面庞离得极近,连轻微的呼吸都能打在上面,瀑布般的黑发瞬间垂落下来,流淌在纸人惨白的面颊上, 他专注的看着纸人,用自己的心头血,一笔一划的仔细勾勒出沈慈的五官。 苗云楼在画那些纸人兵马五官的时候,从来都是行云流水,下了墨笔便一次成形,这次给一人多高的纸人画出五官,却是迟迟不能完工。 他仔仔细细的将两滴血液点在纸人眸上,用手轻轻捧起纸人的面颊,准备向后撤撤身,以便观察。 就在他刚要撤身时,忽然,纸人全身一颤,惨白的面庞一动,随后瞬间睁开双眼。 “是……你?” 纸人面色淡然,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离他极近的苗云楼,眸子中清澈如水,微微有些疑惑,轻声道: “你不是已经活下来了吗,怎么又与我见面了。” 苗云楼上次看到沈慈还是在玄女编织的梦境之中,现在见他睁眼,低头看着他,总觉得自己还在梦里。 他的眼睛几乎一刻不能移开,闻言瞬间怔愣,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沈慈竟然以为自己已经死了,以为这会儿两人见面,是在阴曹地府相见。 苗云楼一时间竟然不知该笑还是该恼,微微顿了顿,眯了眯眼,不阴不阳的淡淡道: “我上次说的话,你是都没听进去吗,说了不是利用你,不会让你死,你就是一点都不信是吧。” 纸人没有立刻说信还是不信,只是静静的看着苗云楼一瞬不离的目光,五官柔和下来,轻声道: “没关系,我信,你……还需要我的帮助吗?” 苗云楼闻言呼吸一窒,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窒息。 根本没法解释,窒息的想立刻在溶洞里阴暗地爬行咆哮。 他彻底放弃和沈慈解释,长长的呼了一口气,随后平静的睁眼眼睛,看着沈慈那温和清澈、略带担忧的眼眸,面无表情道: “是的,圣母玛利亚,我需要你的帮助。” “需要我帮什么?” 苗云楼指了指沈慈空荡的胸膛,又指了指石化已经渐渐褪去、身上的金光越来越多的玄女。 “看到没有,这个女的把你心脏掏出来吃了,立刻法力暴涨,正在消化呢,”他面无表情道,“再过一会儿她醒了,就要发疯了,会拼命的竭尽全力杀了我。 “而你的任务,就是在她手下把我救出来。” “她要杀了你?” 纸人闻言微微皱起了眉头。 他在意识苏醒的时候,只以为是眼前这个人,又遇到了什么为难的事,需要他来做。 又或者仅仅是无聊了,需要他来解闷。 却没想到,是这样生死攸关的大事,而可能将这人置于死地的事情,起因还是因为他自己的心脏。 纸人立刻升起一股愧疚之心,犹豫道:“我的那颗……心脏,对你的威胁很大吗?” 苗云楼察觉到他的犹豫,抿了抿唇,冷冷道:“威胁不大,威胁一点都不大,她吃了这颗心脏,对我什么威胁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脏了。” 第65章 他瞬间将锐利的目光投向沈慈:“你,脏了。” 纸人迎上他隐隐谴责的目光,茫然的想要为自己辩解。 然而他完全不明白脏了是什么意思,脑海中一片空白,开了开口,说不出话,又委屈的闭上了。 纸人愣了愣,只好低下头磕磕巴巴道:“那我,我该怎么不脏……不是,我该怎么救你?” “哦,那倒是很简单。” 苗云楼面无表情道:“你再长出来一颗心脏。” 第53章 “我要你看着我死” “再……长一颗心脏?” 纸人疑惑而清澈的眼神望向苗云楼。 他直到现在,还以为自己是被做出来专门抵命的纸人,连那颗据说被吃掉的心脏都不知道打哪儿来的,更别提再长一个了。 感到愧疚的纸人只好眨了眨眼,抿着唇,低头轻声道:“对不起,我没法帮你这个,我不知道怎么长心脏。” 他说完不敢看苗云楼,伸手迟疑的碰了碰胸口绽开的纸皮,又做错了事一样,迅速把手缩了起来。 端得一片毫不做作的清纯。 罗薇在旁边一边抽抽噎噎的哭泣,一边撩起眼皮偷偷看着他们两个的交互。 她看着看着,情绪不停在飙升骤降中盘桓,就如同过山车一样起伏。 先是对用心尖血勾勒纸人五官时,突然温柔起来的苗生,感到一阵走夜路撞鬼的惊悚,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再是对纸人大变活人的惊愕,还有作为一位风情万种的姑娘,对这纸人木头一般不解风情的恨铁不成钢。 到现在听到苗生冷冷的命令纸人,让他再长出一颗心脏的pua言语,又看到纸人西子捧心、清纯不做作的样子。 罗薇那颗还是小姑娘的同情心开始抽抽泛疼,眼眶里还有吓出来没擦干净的眼泪,忍不住在一旁开口嘟囔道: “苗生,再长一颗心脏这么无稽之谈的事,就算你的纸人做不到,你也没必要这么冷漠吧。 她小心翼翼道:“你给他画眼睛描眉毛的时候,那个小心翼翼的劲头,多温柔啊。” “嗯?” 苗云楼闻言瞬间瞥了她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中却大概传达出一种“关你屁事”的明确意思。 罗薇被他这眼神,吓得又是一缩,就听一旁的纸人温柔一笑,失落的轻声说道: “不,不怪云楼,是我自己不争气,那颗心脏给他带来了濒临死亡的麻烦,他生气是应该的。” 罗薇闻言转念一想,确实啊,要是没有这颗心脏,玄女现在都已经无计可施了,哪还至于超进化了。 这颗心脏不仅给苗生带来了濒临死亡的麻烦,也给她带来了啊。 涉及到自身性命,罗薇立刻倒戈,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干巴巴怂道: “那……那你就听他的,再长一颗心脏呗……” “罗薇,你是不是有点缺乏刺激了。” 苗云楼掀起眼皮看向她,语气平淡柔和道:“需要我现在给你来一段生死时速,刺激刺激吗?” “不不不不不用。” 罗薇立刻抿起嘴唇,拨浪鼓一样摇头。 “不用就好,”苗云楼掀着眼皮,冷笑道,“按你的话说,他是我姘头,那就只有我能pua他,你来套什么近乎。” 罗薇捂着嘴摇头,眼泪都哭干了,生怕多说多错,只能三指向上发誓自己绝无犯上作乱之心。 苗云楼翻了翻眼皮,叹了口气,只觉得再待下去,自己的智商都跟着下降了。 跟罗薇这个大傻丫头计较什么劲。 不过罗薇的确点出来一个关键,他对沈慈现在是关心则乱,态度在外人看来堪称恶劣。 他作为知情人,自然明白自己生气恼怒,是因为明明与沈慈朝夕相对、相依为命近二十年,沈慈却根本不相信他的苦心,只把自己当可有可无的一次性用品。 然而对失忆的沈慈来说,自己有求于他便温柔以待,他闯了大祸自己就急声厉色,又有什么真情可言? 苗云楼捏了捏眉心,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他转过头,看着沈慈唇红脸白、诡气森森,一片茫然无措的纸人模样,那奇异的审美再次上线,不由得顿了顿,缓声开口道: “你……” “轰——!” 溶洞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几人顿时心头一跳,顾不上再相互拌嘴,迅速看了过去。 只见玄女身上的石化部分已经消失殆尽,整个人金光护体,巨大的身躯威严无比,威压比先前竟然更胜。 此时的玄女,彷佛真如雪丧葬寺正中,高耸而立的玄女石像一般,细长的眼眸低垂,璎珞飘带飞昂,裙摆随风而动,赤/裸的足底踏在一只金翅凤凰上。 背后延展出的那三对石像手臂,遮天蔽日,牢牢的箝制住溶洞中浓稠的黑暗。 就好像吞吃了纸皮心脏后,玄女便蜕变成了真神一般。 “凡……人……” 她垂下狭长的眼眸,眸子中漆黑一片,睥睨着消瘦挺拔的苗云楼,缓缓开口,声如洪钟: “苗生,你以为我贵为神明、不会杀你,便对神明几次三番的挑衅,如此无礼不敬。” “现在,我成了林海雪原的真正主事神明,无需恪守规则,可以将你如同碾碎蝼蚁一般杀死。” 她垂眸看过去,威严道:“你可知罪?” 苗云楼清瘦的身子挺直,黑发垂落在胸口,掀起眼皮看向玄女,竟然毫不示弱,冷笑一声道:“主事神明又如何?” 他抚上纸人的后背,抬眼对玄女毫不客气道:“真神已经苏醒,你一个冒牌货,为什么不磕头叩拜。” “哈哈哈,真神?” 没想到玄女闻言竟然哈哈大笑起来,狭长的眸子愉悦的眯了起来,恶毒的轻视顿时倾泻而出。 “你竟然以为,凭一个仅有真神残缺意识的纸人,就能与我抗衡?” “那,我便告诉你,让你死个明白。” 玄女缓缓看向苗云楼身边的纸人,目光微微一动,刹那之间,便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惊胆寒的阴毒与可怖。 “你以为这纸人的心脏只是个形式吗?” “那心脏是真神力量的一部分,聚集着镇守林海雪原区的全部灵力,而真神其他的部位,也都被牢牢看守在其他景区中。” 她发出一个丝毫掩饰不住恶意笑声:“以真神现在肉身支离破碎的状况,仅剩一个留着残破意识的纸人,一点用处都没有。” “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交代好遗言,然后共同死在溶洞中!” 玄女高声说完这令人心惊的真相后,冷笑一声,不给他们任何反应的机会,立刻伸手向前一指—— 苗云楼和罗薇顿时如同被无形的束缚定在原地,逃脱无门,一动都不能动! 玄女再次挥了挥手,金光交织在一起,顿时形成了一支长长的穿云箭,箭锋尖锐锋利,直直的指向苗云楼。 她看着动弹不得的苗云楼,莹白哦手指动了动,残忍的启唇轻声道:“去吧。” “噌——” 那只穿云箭得令瞬间铮鸣一声,立刻如同离弦一般,向目标飞去,发出令人心惊胆寒的破空之声。 它的箭尾极速震颤,速度极快,转瞬间就到了苗云楼的面前。 然而就在它要将苗云楼的整个胸膛刺穿时,纸人突然冲了过来,张开双臂,牢牢的将苗云楼护在身后! “对不起,我没办法按你所说的做。” 纸人没有回头,语速极快的轻声道:“也许是法力同源,她的定身法对我无用,可我也没法做什么,只能过来为你挡箭,让你少受一点伤害。” “对不起。” 纸人再次轻声道歉,闭上眼睛,只感觉身后一片温热的触感,是苗云楼在他对定身法抵抗的影响下,缓缓靠了上来。 是为了能更好的挡住箭锋吧。 他闭着眼睛,一片黑暗中,有感受到活人体温的欣喜,也有对自己不能再陪着苗云楼的遗憾,唯独没有怨恨。 在纸人空白的世界中,只活着苗云楼一个人,他的一举一动、嬉笑怒骂都应该被注意、被关怀、被保护。 甚至为此献出自己的性命。 纸人紧闭双眼,感受着身后源源不断传来的热量,和眼前越发凛冽呼啸的风声寒意,释然的做好了准备—— “——噗嗤。” 时间彷佛静止一般,穿云箭刺入了纸人的胸膛中,箭尾微颤,一动不动。 “滴答。” 一滴鲜红的血液试探的闯了出来,滴落在石板上。 见血珠无人阻拦,在石板上迸溅出一顿血花,停顿片刻,汩汩的血液瞬间奔涌流淌而出,源源不断的从沈慈胸口涌出,染红了他身上惨白的纸张。 纸人只觉得身上一片温热,却毫无痛感,不由得愕然的睁开双眼,低下头看去—— 只见自己身上血涔涔一片,整个胸膛都被浸染成了红纸,就像被利刃刺穿,受了极重的伤一样。 第66章 然而纸人是没有血液的。 那令人头晕目眩的涔涔血液,是从他胸膛后面紧紧贴着的另一个温热胸膛上,源源不断、汹涌流淌而出的。 “沈慈,我不要你的保护。” 苗云楼的声音从纸人耳边传来,轻的就像能随风而逝,却又像蛇一样恶毒的吐著信子。 他轻声道:“你以为你能在尽己所能、奋不顾身的保护我之后,释然的为我而死,不留一丝一毫的遗憾就安然离开吗?” “绝、不、可、能。” 苗云楼在他耳边轻笑一声,缓缓道:“你不是把自己看的一文不值,把我看的比什么都重要吗,那我就让你好好看看,我是怎么为你而死的。” “来,你睁开眼睛转过来。” 纸人的大脑一片空白,闻言机械而僵硬的转过身去,一寸一寸,看向身后的苗云楼。 后者整个胸膛都被穿云箭贯穿,原本就因濒死状态结束而凝固的伤口,再次受到重创,轰然开裂,源源不断的流出黑红血液。 苗云楼看着沈慈,歪了歪头,缓缓勾起唇角,笑的风情万千、明媚无比。 而唇角边难以忽视的黑红血渍,顺着这个笑容,丝丝缕缕不断向外涌出。 一滴一滴砸在愕然的沈慈的心上。 第54章 琉璃血心脏 空旷的溶洞中阴风阵阵,一片寂静。 浓稠的黑暗包裹着两人。 “滴答。” 过了半晌,寂静无声的洞xue中,又传来液体落地的声音,这次落地的却不是苗云楼的血液。 而是一滴尚且温热的眼泪。 纸人用血液勾勒出的眼眸,一瞬不转,怔怔的盯着苗云楼,竟然在不知不觉间,顺着惨白纸面流出了一滴眼泪。 他甚至没有感觉到这滴眼泪的存在,直到看见苗云楼略显惊讶的神情,才察觉到异样,伸手摸了摸脸。 一滴眼泪? 纸人看着手上被微微晕湿的白纸,胸膛中一个空空荡荡的地方绞痛不止,茫然的想: 他只是一个白纸捏成的纸人,没有七情六欲,更没有五脏六腑、血肉白骨。 可他却不由自主的流下了眼泪。 一个纸人,怎么会有眼泪呢? 苗云楼抬眼看着茫然无措、满手血迹、脸上浸出一道水痕的沈慈,面上的笑不由得淡了淡。 半晌,他叹了口气,抬手用指节轻轻拭去沈慈面上的眼泪,淡淡道:“是我受伤了,又不是你受伤了,你流眼泪做什么。” “我不知道……” 纸人茫然的垂眼低着头,血涔涔的艳色在他眼前眩晕的摇晃着,他纸做的面上竟闪过一抹痛色。 “我只是觉得好痛,胸口好痛。” 苗云楼伸手碰了碰沈慈血涔涔的纸面胸膛,轻声道:“是这儿?” 纸人点了点头。 他只觉得自己空荡的胸腔之中,彷佛有一个东西在跳动,在尖叫,在以一种不容置疑的方式接管他的情绪与全身。 他伸手在破开的胸膛内摸了摸,却只摸到一片虚无的空白。 苗云楼静静的看着沈慈,拉住他的手,伸出失血苍白的手掌,轻轻压在他血涔涔一片的胸膛上,道:“你的心脏在尖叫。” “可是我的心脏,不是已经被吃掉了吗?” 苗云楼摇了摇头:“那只是真神的心脏,是纸人的心脏,不是你的。” “你是沈慈。” 他幽深的眸子凝视着沈慈:“你是一个有自我意识的人,是一个有七情六欲的人,是我的……爱人。” “你也懂得爱,所以你才会因为我受伤濒死而感到痛苦,才能理解我看到你不爱惜自己而受伤时,那种无力与愤怒。” “可是我,我只是一个纸人啊。” 纸人缓缓退开,垂下眼眸,身子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无意识的蜷缩起自己被眼泪打湿的白纸手指。 “我没有心脏,就没有感知七情六欲的能力,更不可能像人一样去爱。” 他原本就是永远成不了人类的纸人,现在更是连一颗纸人的心脏都没有了,如何配得上有自己的情绪。 又如何配得上做苗云楼的爱人。 苗云楼没想到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沈慈还是不懂他的心,甚至还心存不安,想要将自己缩回蜗牛壳中。 他看着沈慈这副眼看就要再度垂泪的样子,真是有心想让他再落一次美人泪,可又是真的舍不得,只好叹了口气,开口道: “一个心脏而已,谁说你没有?” 他向前一步,将身子贴的更近,凑到沈慈耳边带着轻声说道:“你就没有发现吗,和我暗戳戳的倾诉自己不甘于此的时候,你的胸腔在颤动。” 苗云楼把压在沈慈胸膛上的手撤开,向后退开一步,眉眼弯弯,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 “……什么?” 纸人闻言顿时愣在原地,他顺着苗云楼的目光向下看去,只见自己的胸膛正在有规律的起伏。 一下,两下,三下。 “噗通,噗通,噗通。” 微弱的声音从中传来,在那纸皮糊成,又破了一个大洞的胸腔里,正安安静静的栖息着一颗心脏。 这颗心脏与玄女吞下去的那颗完全不同,不再是纸皮糊成的空心,而是在晶莹透明的琉璃心脏壳包裹中,流淌着鲜红的血液。 正是顺着苗云楼胸口的穿云箭,汩汩流出来的血液。 “会动,会疼,会流血,这才是你的心,不是什么纸皮心脏或者狗屁景区灵力来源。” 苗云楼脸色因失血而苍白,不露声色的遮掩住自己同样血涔涔一片的胸膛,温柔的说道:“恭喜你,你已经有自己的心脏啦。” 纸人愣愣的盯着眸光潋滟的苗云楼,难以置信的按住自己的胸膛,似乎捂住这里,就能不让心脏逃走。 “我……” “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 玄女的声音突然在两人身后轰然炸开。 苗云楼和沈慈在极度的大喜大悲下,说话声音都仅仅是耳语,玄女只能听到蚊蝇般的细声,冷冷的盯着苗云楼道: “我让你交代遗言,你还真长篇大论的交代上了?” 她原本是存心想让这两个狗情侣生离死别,痛彻心扉,自己好一雪前耻,解一解被凡人羞辱的心头之恨。 没想到他们两个竟然上演了一出情深深雨蒙蒙,死到临头还叽里咕噜的说一大堆话,真是不要脸到家了。 玄女眯了眯眼,撇眼看了看纸人胸膛中那颗流淌着血液的心脏,不屑的勾了勾唇角,眯起眼睛轻笑道: “我还以为你在谋划什么呢,原来不过是在痴心妄想,一个破纸人的心脏也好意思拿得出手?” “真神的心脏早已进了我的肚子,他的力量早就是我的了,任凭你怎么折腾,也无法与我抗衡。” “痴、人、说、梦!” 玄女冷笑一声,抬了抬手,只见金光在钟乳石间不停闪烁,瞬息之间,无数只穿云箭便遍布的整个溶洞顶部。 寒光凛凛的尖锐箭锋直直的对准了苗云楼。 “一只穿云箭射穿胸口,你还能侥幸活下来,谋划那些阴谋诡计。” “那我便让这漫天的穿云箭将你全身刺穿,看你还能不能活!” 玄女说到最后音调骤然提高,眯起眼睛,手掌一挥,狠厉的喝道:“放箭!” “噌——!” 溶洞中瞬间传来狂怒的风声呼啸! 无数支穿云箭破空而来,如同先前的漫天诡物神仙赴宴而来,阴狠的对不敬神灵之人发起讨伐。 眼看穿云箭转瞬便要直逼到近前,将两人刺穿。 苗云楼却不慌不忙,微微一笑,将沈慈的身子转了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身,从背后贴了上去。 “你保护我。” 纸人只觉得背后一股热意传来,一路从心脏烧到了脖颈,抿唇顿了顿,强忍着热意轻声道: “你放心,我会保护好你的。” 他微微抿着唇,努力忽视搂着自己腰间的双臂,把头转向漫天破空而来的穿云箭。 纸人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无比,彷佛从心底出现了一股汹涌的浪潮,正源源不断的升起,让他下意识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直视着漫天箭雨后的玄女,将自己胸口的纸皮全部撕开,露出一颗缓缓跳动的心脏。 “扑通。” 心脏缓缓跳动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响声,只这一下,却彷佛传出一股看不见的波动,成百上千支穿云箭,瞬间停在半空。 僵持片刻,那些组成穿云箭的金光瞬间被溶洞中浓稠的黑暗吞噬,纷纷化为虚无。 “你做了什么!” 玄女在后面看到穿云箭瞬间消失,心脏狂跳,彷佛有什么东西彻底脱离了她的掌控。 而看到纸人胸膛中那颗跳动的心脏,她顿时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真神回来了。 “不,不可以,绝不不行!” 第67章 她顿时歇斯底里的尖叫一声,目眦欲裂,身后三对手臂暴涨,以极快的速度全部张开,向纸人直直的冲了过去。 “你去死——!” 然而还没等她的手臂碰到沈慈,那颗心脏再次缓缓跳动起来。 “扑通。” “呃——!” 玄女像是被无形的东西束缚住一样,顿时定在原地,她的身躯在纸人无悲无喜的目光注视下,一寸一寸凝固成了石头。 “不,不要,不要!!” 她狭长的眼眸中满是惊恐,拼命的挣扎摇着头,却仍是缓解不了石化的速度,瞬息之间,便在空中凝固成了一座石像,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啪嗒。” 用尽一切手段、处心积虑想要成神的玄女,最终还是化为了一座毫无所能的石像。 溶洞没有了玄女的尖叫,顿时恢复了沉寂,苗云楼眨巴眨巴眼睛,耸了耸肩抿唇笑道:“好死,开香槟咯。” 然而在玄女摔成碎片的同时,整个溶洞猛的震动了一下,突然剧烈的摇晃起来。 “轰隆——轰隆——!” 洞顶的钟乳石震颤不已,“啪嗒”断裂掉落下来,溶洞的石板地也骤然出现裂缝,开始晃动起来。 苗云楼啧了一声,也顾不上开香槟庆祝了,宕机立断道:“玄女死亡,玄女鬼宴溶洞没有灵力支撑就要塌了,快走。” 他握住沈慈的手,拽起被一系列事情惊呆、瘫坐在一旁的罗薇,对溶洞深处突然出现的一个蓝盈盈漩涡努了努嘴。 “那里应该就是景区的出口,我们过去!” 两人点了点头,顺着他的指示,顿时向那漩涡跑去。 他们离那漩涡有几十米的距离,跑动的过程中,溶洞不断的摇晃,洞顶的钟乳石不停掉落下来,发出吓人的碎裂声。 “啪嗒!啪嗒!” 眼看几人已经到了漩涡近前,再多走几步,马上就要触碰到漩涡的时候,地上的石板突然“轰”的剧烈震动了一下,苗云楼身后顿时传来一声尖叫。 “啊——!!” 苗云楼动作极快的向后捞了一把,极大的拉力从手臂上载来,将他拉倒在地,用尽全力才能稳住身形。 他皱着眉头向后一看,溶洞地面被震的塌陷,罗薇竟然掉进了缝隙中! “啊啊啊——!” 她身下就是万丈深渊,眼泪瞬间奔涌而出,纤细的手指死死的抓住苗云楼的胳膊,尖叫道:“苗生,救救我,我不想死!” “你救救我,你救救我!” 时间紧迫,意外却骤然突发。 苗云楼趴在石板地上,消瘦的半个身子都被拉进了缝隙,在罗薇的尖叫声中冷静道: “我知道,你别松手,稳住身子慢慢往上爬。沈慈,你拽着我的腰,我用力把她拽上来。” 纸人没有丝毫犹豫,无声的点了点头,紧紧扯住苗云楼的腰身。 苗云楼皱着眉头,绷紧胳膊瞬间发力,他的上肢力量极强,眼看罗薇就要被拉上来,然而地面却又是猛的一颤! “轰——!” “啊——!!” 缝隙瞬间开裂,罗薇尖叫一声,苗云楼被拉扯的一个不稳,不仅没有把罗薇拉上来,自己反而更深的向缝隙滑进了一些。 再向前一寸,便会掉入深渊。 罗薇满眼泪水,抬头看到苗云楼满头的汗水,嘴唇哆嗦了一下,想说什么,却终究是没有开口。 苗云楼却像是看透了她在想什么似的,用力拽住罗薇的手臂,淡淡的开口道: “放心,我会救你上来,只要不到只能你死或我活的最后一刻,你都不用担心我会放弃。” 罗薇眼泪汹涌而出,嘴唇哆嗦,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为什么?” 苗云楼一边绷紧胳膊找发力的角度,一边说道:“在雪丧葬寺时,林可可与玄女合谋,往我窗前放了一只囍宴香火,如果不是被人在烧完前剪断,我恐怕凶多吉少。” 他淡淡道:“那是你剪断的吧。” 罗薇怔了怔,还没等她张口说些什么,苗云楼便打断她道:“我不管你剪断香火是有心还是无意,既然你救了我一命,那我也救你一命。” “要想谢我,以后就日行一善吧,比求长生更靠谱。” 他说完便低下头,任由汗水流过脸颊,感受着沈慈在腰间紧绷的力度,专心致志琢磨该怎么发力,将罗薇拉上来。 然而裂缝下,却传来罗薇突然平静的声音。 “我那次剪断你的香火……也是为了报恩。” 她抬起含泪的双眼,细声细气的说道:“在山洞里那一次,那么黑,那么冷,身边还有一群尸体,我差点就以为要死了,是你把我从山洞里背了出来。” “我当时还很讨厌你,你却救了我,甚至在进入寺庙的时候,没有拆穿我的恐惧。” 苗云楼满头是汗,身子往下滑的厉害。听着她回忆往事,用力的吐了口气道:“姐姐,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咱们先上来行吗,上来之后你爱说多少说多少。” 不料罗薇却小幅度的摇了摇头,手一寸一寸的松开,咬着唇含泪笑道:“你不想欠别人的,我也不愿意,原本我已经还过你的恩情了,现在你又救我一次,我也只好投桃报李了。” 一滴眼泪从眼角滑落,罗薇没等苗云楼脸色彻底大变,骤然的松开手指,另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把,娇小的身子瞬间坠落,消失在黑暗的缝隙中。 “罗薇!” “啪嗒——!!” 一段巨大的钟乳石在罗薇松手的瞬间掉落下来,砸在地上,迸发出巨大声响。 “砰!!” 若是她刚刚没有及时松手,没有推上那么一把,此时专心救人的苗云楼和沈慈就要被压在钟乳石下不得动弹了。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暗沉如水,咬了咬牙,看着四周急剧崩塌的溶洞,迅速站起身来。 他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黑洞洞的缝隙,在脚下石板剧烈的震颤中,拉着沈慈猛的一跳,触碰到了蓝盈盈的漩涡。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林海雪原区您已参观完毕!】 第55章 景区之外 【叮!】 【很遗憾,旅客“昌吉”“常乐青”“何欣悦”等人未能成功参观完毕,寺庙左小门摆渡车信道关闭】 【很遗憾,旅客“何鑫任”“吕鹏”“高露露”等人未能成功参观完毕,寺庙右侧门摆渡车信道关闭】 【很遗憾,旅客……】 寒风飘摇,苍山负雪的山林里,一群人正在寺庙门口沉默的排着队,焦急的默默等待。 这些人明显是有备而来,身上穿的都是貂皮皮袄,脚踩雪地靴,形成了几个不同的队伍,风格截然不同,每一队都有一个人拿着红色三角旗子。 每当一个系统通知提示哪边的摆渡车信道关闭时,排在那个信道的队伍便小声抱怨几句,灰溜溜的排去别的信道后面。 几个队伍看上去很警惕,只专心排在自己的摆渡车门口前,关闭了就换一个信道排队,并不轻易交谈。 “呼……呼……” 风雪呼啸,山林长叶“飒飒”的声音阵阵。 一个身上穿着黑色冲锋衣的队长皱起眉头,撇眼看了看周围的几个队伍,突然比了个手势,示意两个队员凑在一起,用队员才能听到的声音悄声说话。 “喂,你们说,咱们旅社规模这么小,这次进入林海雪原区的只有八个旅行车,咱们能成功招揽到新人旅客吗?” 黑冲锋衣队长皱着眉头,伸手比了个四的手势,忧心忡忡道:“八个旅行车,现在已经死了四个车的人了,就算最后还能活着出来几个,这么多旅行团凑一块,咱们也不一定能吸引到人家啊。” 队伍里一个眼镜男闻言拍了拍镜片的雪,不以为意道:“谁说不能吸引呢,在座的这些旅行团,都是招不到人来碰运气的,横向对比,咱们也不算差吧。” “嘿,不算差?” 胖子听了眼镜男的话,别扭的向下掖了掖冲锋衣,啐了口唾沫,低骂了一声:“操他奶奶的,咱们这待遇还不算差?” “哥几个也算是一路摸爬滚打,参观了三个景区活下来的,就是身子骨硬了点,不愿意跟那狗屁导游卑躬屈膝,被排挤成什么了!” 他冷笑道:“每次咱们一去招人,就出现一堆所谓的优质旅行团,吹的天昏地暗,迅速把晕头转向的新人忽悠走。” 胖子伸出中指狠狠比了个1:“妈的,咱们团可是一年没进来人了!” 这个胖子身胖眼睛亮,话说的那叫一个单刀直入,听的眼镜男和冲锋衣叹了口气,也默默的闭了嘴。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系统的消息就跟阴沉的天色一样,又传来几个全部阵亡旅行车的系统通知,被封闭了摆渡车信道。 寺庙门前一片丧气的哀嚎声响起,过了一会儿,传来了雪地上脚步摩擦换信道的声音。 第68章 冲锋衣默默的看了看他们正在排队的、空无一人的寺庙正门信道,又看了看爆满的其他信道,忍不住回头问道: “胖儿,你确定咱们要排这个……流浪旅客的摆渡车信道?” 冲锋衣愁眉苦脸道:“这个流浪旅客,先不说能不能活下来吧,就算活下来加入咱们旅行团,也就能当个编外人员,有啥用啊。” “别叫我胖儿,叫我王哥,”胖子从屁兜里摸了根菸,一边吞云吐雾,在白烟中高深莫测道:“你知道为啥我非要招这个流浪旅客吗?” “为什么?” “啪!” 胖子一拍大腿,痛心疾首道:“因为他便宜啊!” “你想想,咱们前几次招不到人,不都是因为没其他旅行团那么多钱,能培养新人吗?” 他拽着冲锋衣,循循善诱道:“不过正好!这个流浪旅客已经黑屏了,大家都觉得他肯定活不下来,所以不排他的信道。” “但是万一他活下来了,又没旅行团招他,身价岂不是很便宜?” 胖子“啪”的击了个掌:“咱们没钱,他便宜,简直是双向奔赴啊!” 冲锋衣听的晕头转向,狐疑道:“那……那要是他没活下来呢?” “嗨,那也没损失啊是不是,”胖子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嘿嘿笑道:“大不了就是一人不招,又不是第一次了。” 冲锋衣狐疑的思考了半天,求助的看了看眼镜男,见他低着头擦眼睛,也没什么反应,只好把怀疑吞到了肚子里。 “那行吧,咱们就在这儿等着。” 冲锋衣叹了口气,把头转了回去,专心致志的盯着寺庙正门,没有注意到在他转头之后,胖子和眼镜男在后面表情瞬间沉了下来,对了个眼神。 这个流浪旅客的直播间那么火爆,出景区的信道却无人问津,绝不单单是因为黑屏,被人怀疑死亡。 在直播间里被他的身手震到,支持的打赏点钱,没人会管,毕竟官方旅社还能从中抽成,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如果他能活着出来,加入一个旅社,那事情的性质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唯一可能存活的流浪旅客,换句话说,谁招了他,就等于公然和官方旅社作对。 所以四个官方旅社旗下的旅行团,绝不可能出面收下他,而规模小一点的散客旅行团,害怕官方的报复,也都躲得远远的,不敢招收他。 只有他们这个“东方红”旅行团…… 胖子弹了弹菸灰,深深的吸了口烟,然后把菸头扔在脚下,抬脚用力碾了碾。 “啪嗒。” 菸头在皑皑的白雪上,留下一抹脏兮兮的黑油污渍。 他们旅行团人数太少,每次参观景区,都只能跟有导游的大团拼团,这些导游无一例外,全部都以给旅社主神供奉的多少,来决定要不要保护旅客。 他们三个人没那么多钱,也不想用钱供奉一个虚无缥缈的主神,因此每次参观景区,都是伤痕累累,不仅要对付各种诡物,还要提防导游的背刺。 所以他们的处境现在越发危险,和官方旅社结怨,又收不到新人,只能等待一个同样不满官方旅社,同时看得上他们的旅客。 即便是一个流浪旅客…… 胖子沉着脸,和眼镜男对视一眼,各自无声叹了口气,上前几步走到冲锋衣身边。 突然,一个亢奋的系统提示音,从旁边的寺庙侧门中传了出来。 【叮!】 【恭喜旅客“孙燕”“牛三海”“何思雨”等人,成功参观完毕林海雪原区!】 与此同时,寺庙侧门中走出几个惶恐不安的旅客,一边哭泣,一边惊讶的看着门外的众人。 人群见到终于有新人旅客活着出来,停顿了一秒,顿时喧闹起来,几个旅行团一拥而上,将新人旅客团团围住。 “来来来,看看我们旅行团,我们旅社有新人补助,保证把你们的内核技能培养成蓝色品质以上!” “他们旅行团撑死了也就培养蓝色品质,我们旅行团有不少珍惜收藏品,还有紫色品质收藏品,完爆他们!” “你们是新人,就算有收藏品也不会用,来我们旅行团吧,我们能联系到排行榜前一百的导游,手柄手带你们通关景区!” 胖子抱着胳膊,远远看着挤成一团的几个旅行团,“啧啧”的撇了撇嘴,对眼镜男道:“诶,你猜这几个新人,会选择哪个旅行团?” 眼镜男向上推了推眼镜,冷静道:“我猜,他们会选择最后一个旅行团,承诺有导游带领的那个。” “为什么?” 冲锋衣扭头好奇的问道:“收藏品和内核技能都是自己的,导游可不一定次次都能带,要是我,我就选培养内核技能那个。” “所以说那是你,不是他们啊,”眼镜男摇了摇头,“这几个新人出来以后面色惶恐,又是尖叫又是哭泣,一看就不是心理素质特别好的野心家。” “那么,他们在死亡的恐惧还没完全褪去之下,选择有导游带领的旅行团就很有可能了。” 眼镜男说完,示意几人继续观察着那些新人旅客。 果不其然,一刻钟后,提供导游的那个旅行团中爆发了一阵欢呼,伴随着其他旅行团失望的声音,新人旅客上了他们的摆渡车。 “来吧,老规矩。” 眼镜男推了推眼镜,静静的向两人摊了摊手,胖子骂了一声,和冲锋衣一起往他手上放了一枚特殊硬币。 “每次都是你收钱,妈的,我还没说我要赌谁赢呢。” 热闹演完了,正当几人准备回过身子,重新盯起寺庙正门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个不怀好意的声音。 “一个无人问津的流浪旅客信道,竟然也有旅行团排队,我还想着是谁呢,原来是你们啊。” “就三个人组成的小小旅行团,难怪这么丧心病狂,连流浪旅客都要呢。” 胖子一听这个声音就知道是谁,连回头都没回头,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道:“哦,是刚刚招到新人的旅行团队长贾任啊,有什么事儿吗?” “倒是没有什么事,就是同情你们,”贾任抱着胳膊,非常贱的假模假样笑了笑,“沦落到收流浪旅客,未免也太惨了吧,需不需要我们分你一个新人啊?” 冲锋衣眼里滑过一丝愤怒,刚想转身上前,就被眼镜男拽着手腕,稳稳拉住了。 眼镜男笑道:“贾任,你还有空跟我们冷嘲热讽呢?” 他推了推眼镜,慢悠悠的说:“我听说你们那个排名前一百的大导游,最近好像不怎么联系你们了啊,怎么,供奉没交够?” “你——!” 贾任顿时被戳到了心窝子,那副假慈悲的样子也绷不住了,咬牙切齿的盯着眼镜男。 他们旅行团最近行情不好,在景区里折了好几个人,没有那么多供奉,大团的导游都是眼睛里只有利益的主,自然就对他们爱答不理了。 可是这件事眼镜男是怎么知道的? 贾任咬了咬牙,眼睛里流露出一丝阴毒。 他阴沉着脸,眼睛一转,看到了几人正在排队的寺庙正门,突然冷笑起来。 “你们旅行团都混成这样了,还敢嘲笑我?” “你们不是连流浪旅客都要吗,好啊,那我也参与排队,我要让你们连流浪旅客,都招不到!” 第56章 三个问题,让男人喜出望外 贾任话音刚落,寺庙的正门突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雪原林海间响起系统的提示音。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成功参观完毕林海雪原区!】 “吱呀——” 一阵阴风吹过,寺庙破旧的门掸开积雪,缓缓被人推开。 伴随着系统提示音,从寺庙洞开的正门中,缓缓走出一个青年。 这个青年身形高挑消瘦,胸口血涔涔一片,黑色长发如瀑布一般丝丝缕缕的垂落在身上,衬得面色更加苍白如纸。 明明从景区中活着出来了,他血色尽失的薄唇却一直抿着,漆黑的眼眸中满是郁色。 青年身旁还站着一个安安静静的纸人,虽然面容有所变化,但打眼一看这比真人都高的身形,就知道是雪丧葬寺里“陪床”的那位。 提示音还没响完,刚听了个恭喜,贾任立刻跳起来冲了上去,还没等东方红旅行团的几人反应过来,就开始殷勤的对青年介绍。 “哎呦,这位旅客,我们旅行团在这儿等了半天,你可算是出来了。” 青年闻言狭长漆黑的眼眸一动,居高临下的打量起贾任,半晌后微微一笑道:“等我?” “我与你们素不相识,你们等我做什么?” 明明贾任刚刚才排到正门前,而且已经接了一车的新人,他话说的仍是面不改色,眯缝着小眼睛,笑嘻嘻的介绍道: “苗旅客,你还是新人,不知道也正常,每个新人都要加入一个旅行团,因为加入旅行团才能知道下一次参观的景区信息、级别、游览路线。” 第69章 “我们旅行团怕你刚出景区,无依无靠的不清楚情况,这才过来等你呀。”” 青年闻言挑了挑眉,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这么好啊,但我可是流浪旅客,你确定我也要加入旅行团?” “呃……哈,那个,流浪旅客也需要旅行团来通知各项信息嘛。” 贾任一听到“流浪旅客”,差点一个激灵,下意识就想摆手说他们旅行团不需要。 不过,想到一会儿东方红旅行团吃瘪样子,贾任在心里咬咬牙,心说大不了先接他上车再糊弄过去,面不改色的接着笑道: “流浪旅客你还是头一份呢,加入我们旅行团,不仅可以让你当编外人员,不受条条框框约束,我们还会拿出各种收藏品培养你!” “而且……” 贾任三步两步上前,搓了搓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嘿嘿笑道:“我们旅行团和一个排名前一百的导游有联系!” 他拍着胸脯满口答应:“到时候我们帮你联系他,无论什么景区都不用担心,有这个导游在,保证你性命无忧!” “待遇这么好啊——” 苗云楼看着眼神闪烁的贾任,拉长声线,微微勾了勾唇角,刚要开口,突然听到前面传来一声暴吼: “贾任,你这个不是人的塑料假人,你他妈怎么这么不要脸!” 贾任几人一惊,顿时回身看去。 只见冲锋衣阴沉着脸,伸着手怒气冲冲的捏着一张符纸,冷冷道:“拿这种破东西算计我们,让我们被定身没法招新旅客,真是下作!” “嘿,我说你可别血口喷人啊!” 贾任一见是他,根本不怕,抱着胳膊得意冷笑道:“你们自己没能耐,还要怪我使绊子?” “招新旅客本来就是各凭实力,新人旅客难道不看旅行团的能力吗,想要空手套白狼,你们倒是想得美啊。” 他的神色得意洋洋,摆明了就是没把冲锋衣这个光杆司令放在眼里。 眼镜男此时也挣脱了符纸的束缚,他按住冲锋衣的肩膀,沉着脸冷冷道: “我们旅行团的确规模不大,但是我们有良心,不会用已经失联的导游来骗新人旅客。” “贾任,你不是已经收了一车的新旅客吗,敢不敢和他们当面说清楚真实情况?” 贾任眼里瞬间闪过一丝慌乱,然而很快,他便将那丝慌乱压了下去,换上了一脸的势在必得。 他凭藉着金牌导游的招牌,已经成功招收了整整一车新人旅客,此时更是肆无忌惮,认准了这个流浪旅客一定会选择他们。 一个小小的东方红旅行团,就三个人现在这冰天雪地里,一看就寒酸的很,说出来的话有谁会听? 贾任的神情突然缓和下来,皱了皱眉头,摊了摊手,对身后的青年假模假样的为难道:“这……哎呀,让你见笑了。” “这是跟我们同期成立的旅行团,见我们旅行团兴盛起来,他们自己却没什么发展,一直心里记恨,总是找我们的麻烦。” 他转头对着苗云楼,故意用众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道: “你说他们编瞎话说我联系不上导游了,也不想想,就算我们没有导游,那收藏品的资源也是数一数二的啊。” 贾任撇眼看向东方红旅行团的三人,提高音量道:“我们有数不清的绿色品质藏品,还有五个蓝色藏品,他们旅行团有什么?” 他声音中隐隐含着不屑,鄙夷道:“也就剩那一根自诩清高、死活弯不下去的脊梁骨了。” 冲锋衣、眼镜男和刚刚解开束缚的胖子自然知道贾任这话是说给他们听的,气的浑身发抖,牙关紧咬,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贾任说的话是事实。 他们被官方旅社的导游排挤,又没有供奉哪路神仙,在景区内参观得不到庇护,连保住性命都是难上加难。 更别提九死一生才能拿到的收藏品。 这样一想,那些新人旅客在初始阶段、性命都难以保全的时候,并不在乎是否受官方控制,所以不愿意加入他们旅行团,也真的很正常。 贾任站在寺庙的台阶上,自然能看到几人不甘却无力反驳的神情,顿时嗤笑一声,转头得意的对苗云楼道:“苗旅客,咱们走吧?” “嗯……稍等。” 苗云楼微微一笑,却抬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视线扫过地上的脚印,冲锋衣几人身上的一层厚雪,又扫了一眼贾任身后那一车旅客,不露痕迹的勾了勾唇角。 苗云楼一边贴近了纸人,用手指来回玩着乖巧纸人的手,一边垂下眼睫对冲锋衣问道:“你是这个旅行团的队长?” 冲锋衣不可置信的抬起头来,看着贾任瞬间难看起来的表情,立刻猛的点了点头。 “是的!我就是东方红旅行团的队长。” “你们团的名字很好听嘛,真是阳光向上,很符合我的调性,”苗云楼笑眯眯道,“那我要问你们几个问题。” “好,你问。” “第一个,”苗云楼道,“你们旅行团有车接车送到景区的服务吗?” “车……车接车送?” 冲锋衣没想到他上来问了这么个问题,顿时结巴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点头道: “有有有,当然有,我们胖儿老司机了,开车特别稳,绝对能准点送到景区门口。” 苗云楼点点头,为自己的心肺功能在心里松了口气,继续关切的问道:“那你们的旅行车,地方大吗?” 他富有暗示性的把下巴垫在纸人肩膀上,眨了眨眼睛。 冲锋衣非常上道,立刻道:“我们人少,开的旅行车空座很多,把几个空座平放下来二合一,两米的类人生物躺下不是问题。” 苗云楼比了个大拇指,漫不经心的开口道:“那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 他盯着满眼期待的冲锋衣,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寒光,缓缓道:“你说他们旅行团实际上联系不到导游,那我想问问,你们旅行团能联系上导游吗?” 此话一出,杵在一旁的贾任脸色立刻阴转晴,东方红旅行团的三人脸色却瞬间变了。 过了半晌,冲锋衣低下头,咬着牙说道:“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就算因此没有新人旅客愿意来,他也不想为此昧着良心撒谎。 贾任在一旁喜形于色,得意洋洋的就要拉着苗云楼离开:“哎呦,我说什么来着,小旅行团就是不行,还得是跟我们走!” 然而还没等他碰到苗云楼,后者一个闪身,牵着纸人就走到冲锋衣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很好,就是你了。” 苗云楼笑的阳光灿烂:“我的梦想就是做一名导游,既然你们团没有导游,正好没人抢名额,那就由我来做这个预备役导游好了。” 他大手一挥:“备车!” “滴滴——滴——!” 话音刚落,寂静的寺庙门口顿时响起旅行车响亮的喇叭声。 冲锋衣愕然的回身看过去,竟然是胖子已经上了驾驶座,呲着一口大白牙向他们挥手呢。 苗云楼面上笑意更深,捋了捋头发,和沈慈手牵着手率先上了车,却在脚刚踏上踏板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凭什么!” 他回头一看,竟然是贾任反应过来了,面容扭曲阴沉的盯着他,抬手指着旅行车,不甘心道: “一个连收藏品都没有几个的破旅行团,根本比不上我们,你凭什么选他们,不选我们?” 苗云楼脚下一顿,眯了眯眼,歪着头缓缓笑道:“收藏品?” “我记得你说,你们旅行团,有整整五个蓝色品阶的收藏品。” “对啊!” 苗云楼笑的越发开怀:“贾队长真是贵人多忘事,不知道还记不记得我在景区中,获得了一个能辨识人心的蓝色品阶凤冠呢?” “辨识人心……难道你偷偷拿出来,对我使用了?” 贾任皱起眉头,不可置信的喃喃道,半晌,不甘的低下头,紧紧的咬着牙。 没想到他是输在了能够辨识人心的插件上,他只想让东方红旅行团吃瘪,的确没有真的收下流浪旅客的意思。 “你说什么呢,我当然没有用。” 苗云楼闻言微妙的顿了一下,挑了挑眉道:“我的意思是,这种蓝色品阶的藏品,我参观一个景区就弄了两个。” “而你们旅行团吹嘘半天资源丰厚,才弄来五个,实在是有点……让人难以忘怀。” 第57章 “前面出事儿了” “这点让你们吹嘘不已的资源,我自己也能挣回来,恕我直言,那我加入你们有什么用?” 苗云楼的唇边晕染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歪了歪头,无辜的大眼睛眨了眨,显得格外真心实意。 却把贾任气的牙关紧咬,面色瞬间涨红铁青。 “妈的,你以为我们想收你进团吗!” 他恼羞成怒,破口大骂道,:“你一个流浪旅客,得罪了官方旅社,收了你我们还嫌晦气呢!” 第70章 “也就只有东方红旅行团这种没人要的旅行团,才会在你的信道门前排大半天队……哎呦!” “啪!” 昏暗的雪林夜色中,一束刺眼的白光对准了贾任一行人,骤然炸开,晃得猝不及防的贾任瞬间紧闭双眼,不得不痛苦的捂住眼睛。 胖子严丝合缝的坐在旅行车的驾驶位上,一边大开着车前灯,一边不停按着方向盘,毫无素质的鸣笛。 “滴滴——滴滴——!” “贾老弟,你说什么,我听不见啊。” 他在嘈杂刺耳的鸣笛声中扯着嗓子大喊道:“哎呦,您别费心思喊了,大晚上的这儿听不清,听着跟狗叫似的。” “我们这儿没有会说狗语的,就不留了,先走一步啊。” 说完,旅行车一个神龙摆尾,甩着车前刺眼的白光,滴滴滴的开进了风雪山林的夜色之中。 “呼……呼呼……” 旅行车在风雪飘摇的山林中绕着盘山路行驶,就像白茫茫雪原中的一个小黑点,一路上,耳边只有静静的风雪呼声。 苗云楼从旅行车发动之后,就安安静静的不再说话了。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上笔直坐着的纸人,侧头静静的看着外面快速略过的林海雪原,眼前也略过几个浮光点影的影像。 阴湿寒冷的落阴山洞,风声呼啸的雪丧葬寺,黑暗浓稠的玄女鬼宴溶洞,还有…… 那个如兽口一般,深不见底的石板缝隙。 纸人侧头见到苗云楼淡淡的神情,微微一怔,抿了抿唇,犹豫靠过去握住他的手,轻声道: “你要是舍不得罗薇,不如出景区之后,再做一个纸人,把罗薇的魂魄弄进来吧。” 苗云楼凝视着远处巍峨的雪山,头也不回的淡淡道:“我不知道她的生辰八字,没办法把她的魂魄放到纸人里。” “而且,她只是一个林海雪原景区的npc,甚至都不一定有自己的灵魂。” 纸人眨了眨眼,轻声道:“不会的,如果她没有魂魄,怎么甘愿舍弃自己的生命救你呢?” 他握紧了苗云楼的手,缓缓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温润的微笑道:“你看,我是因为爱,才有了自己的心。 “说不定,她也会因为为一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心甘情愿的放弃了自己的生命,而拥有自己的灵魂。” 苗云楼感受到手掌上的有节奏的颤动,微微一怔。 他看着沈慈澄澈淡然的双眼,心中一动,眉目不由自主的舒缓下来,把头靠在他的胸膛上,轻笑道: “你说得对,她不是因为救我才有了灵魂,她是最终摆脱了系统为npc设置好的贪婪,有了自己的意识。” 他感受着沈慈和缓的心跳,淡淡道:“玄女终究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她自以为自己是尊贵的神,没有凡人那些琐碎的情感,殊不知她只是失去了感情中动人的部分,却保留下最贪婪、自私、不择手段的那部分。” “这一点上,她还不如罗薇,甚至不如有救人之心的常平。” 眼看苗云楼提到这儿,神色又淡了一些,纸人抿了抿唇,不着痕迹的把苗云楼抱紧,轻声道: “别担心,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再次见面。” “是啊,”苗云楼也微微笑了起来,抬眼看着沈慈笑道,“只要这山长水远的路,你能陪我一起走下去。” 纸人一顿,半晌微微别开脸,只觉得又从心底漫上一股热意,轻声道: “当然。” 两人在风雪中静静相依坐好,共同看着旅行车外茫茫无际的林海雪原。 —————— 旅行车仍在山路上盘桓,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只有身旁纷飞的大雪,才能在沉谙中映出点点雪光。 由于此时苗云楼还没有正式加入东方红旅行团,还不能做上旅行团专用的大巴车,胖子是开着景区出口的摆渡车来的。 他甩着膀子平稳的开着车,在后视镜里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交谈告一段落、安静坐好的苗云楼和纸人,微微松了口气,提气询问道: “那个,苗旅客,老哥我菸瘾犯了,抽根菸你介意吗?” “当然不介意。” 苗云楼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漆黑的眸子一动,在后视镜中微微一笑,挽着纸人的胳膊,状似无意道: “如果是之前我爱人还在的时候,我肯定有点介意,但是现在嘛,纸人没有嗅觉,吸口烟也没什么。” 这句话信息量太大,胖子听完冷汗都冒出来了,心说那纸人跟你爱人是什么关系,干笑一声道:“哎呦,说的也是,抽菸对身体不好,那我也不抽了。” 摆渡车又一次安静下来。 胖子满头是汗,看了看满眼茫然的冲锋衣,又看了看保持微笑的眼镜男,心中暗骂一声不仗义。 他只好自己开口,咳了一声道:“那个,苗旅客啊,我还没给你介绍过我们东方红旅行团的成员吧。” 苗云楼挑了挑眉,笑道:“愿闻其详。” 胖子摩挲了一下方向盘,豪爽一笑:“那就先说我吧,我叫王见山,内核欲望技能是【熟能生巧】,不管是什么技术,只要我尝试去做,接触时间越长,就能做的越好。” 苗云楼捧场的鼓了鼓掌,笑道:“厉害啊王哥,你这稳当的车技也是靠技能开的吗?” “嗨,那可不是,开车是我自己学的,发动技能也是需要代价啊。” 胖子笑了笑:“咱不开玩笑啊,我这人原来最注重身材管理,但是一发动技能,我就需要吃很多高热量的东西维持身体活动。” “连续发动技能,就要更多高热量的东西,所以慢慢就胖成这样了。” “是吗,那真是太可惜了。” 苗云楼别有深意的笑了笑,眼神若有似无的看了一眼胖子紧绷的衣服:“不过我看王哥健壮依旧啊,恐怕也没完全摆烂吧,一眼看过去,这脂肪下包裹的可都是肌肉。” 胖子竖了个大拇指,嘿嘿一笑道:“什么都瞒不过苗老弟。” 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胖子一手掌控着方向盘,一手向后指了指眼镜男继续介绍道: “这位是我们旅行团的狗头军师,齐融,他的内核欲望技能是透过眼镜,就能看到别人即时变化的弱点。” 眼镜男伸手推了推眼镜,回过身来跟苗云楼握了握手,微微一笑道:“你好,齐融。” 他眼镜片上寒光一闪,看了看苗云楼身边的纸人,意味深长道:“你现在失血过多,只要再被匕首捅一次胸口,就会命悬一线,死亡概率很高。” “不过,我想应该没什么人能轻易碰到你的胸口,所以还是提醒你,保护好这个对你很重要的纸人吧。” 他意有所指的笑道:“毕竟,在我的眼镜上,这个纸人对你的重要程度,可是直接飚到了血涔涔黑红色呢。” 苗云楼用指骨轻轻碰了碰纸人的面颊,笑容不变:“当然,我会注意的,冒昧的问一句,你开启技能的代价是……” 眼镜男闻言摘下眼镜,露出一双瞳色极淡的眸子,他伸手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略显无奈的笑道: “我必须时时刻刻带着眼镜,摘了眼镜,我就是半个瞎子,什么都看不见。” “唔……” 苗云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转头看向冲锋衣,还没等胖子开口介绍,冲锋衣便迅速转身,爽朗的伸手过来: “你好,我是尹晦明,你叫我尹哥就行。” 苗云楼凑过去跟他握了握手,打趣道:“叫你尹哥也可以,不过,你看上去年纪可不一定比我大。” “哈哈哈哈,那不可能,”冲锋衣笑了起来,“我脸看着小,其实都三十了,仔细一看,就能看出来你比我嫩上不少呢。” “尹哥说话真有意思,”苗云楼笑的眉眼弯弯,“不过就算尹哥年纪比我大,总也比齐哥和王哥小吧,怎么做了旅行团的队长呢。” “难道是进入景区的次数多,资历比较深吗?” 他这样直白的问话,换个小心眼一点的人,说不定立刻就要翻脸,冲锋衣却手一挥,毫不在意的笑道:“不,我能当上队长,主要是我的内核欲望技能,比较适合当队长。” “就像这样。” 话音刚落,冲锋衣看向苗云楼,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整个气氛顿时凝固。 苗云楼只觉得冲锋衣身上的气场立刻变了,下意识想抬起手拉住沈慈,却发现手如同黏在车上一样,根本动不了。 控制他人的技能? 他的脸色立刻变了,眼神一凝,刚想强行控制自己移动,却发现那股控制他手腕的气场不见了。 技能结束,冲锋衣的眼神立刻软了下来,用手指蹭了蹭脸,不好意思道:“那个,我就是给你示范一下,别介意。” “我的内核欲望技能是控制别人,发动代价是撒谎,谎言越真实、后续影响力越大,控制的程度和时间就越强。” 第71章 苗云楼扭了扭手腕,眨眨眼,好奇道:“撒谎?那你这次是怎么发动的。” 冲锋衣的嘴“啪”的一下合上了,脸顿时涨得通红,眼镜男在旁边凉凉补充道: “他说自己适合当队长是假的,竞选队长那天,他哭着喊着撒泼打滚求我们让一让他,才当上旅行团的队长。” “你别说了!” 冲锋衣恼羞成怒,立刻就要从座位上起身掐眼镜男的脖子,摆渡车却猛的急停了下来,猝不及防的把他甩到座椅上。 “吱——!” 摆渡车的轮子摩擦山路,发出一声极为刺耳的声音。 冲锋衣揉着脑门,来不及计较,立刻意识到出了问题,皱起眉头急促的问道:“胖儿,怎么了?” 胖子死死踩着刹车,转过头来,脸色格外阴沉:“出事儿了!” 第58章 旅社通缉令,仙人跳 天色化不开的阴沉,雪林中寂静一片,唯有风雪呼啸。 “吱呀——!” 胖子一个急刹车,啧了一声,沉着脸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一个接口给苗云楼看,凝重话语中夹杂的满是风雪: “苗老弟,你被洪长流的长洪旅社全社通缉了!” “通缉?” 苗云楼挑了挑眉,接过手机,只见手机显示屏上正展示着一个旅行团论坛似的的接口,上面的言论正不停更新,显然流量巨大,无数人正在发布动态。 【求助帖!第一次参观景区完毕,接下来该怎么找合适的旅行团啊】 【有人能联系到导游排行榜上有名的导游吗,真的很需要一个导游呜呜,每次参观都去了半条命】 【又到旅行团每月交贡品的时候了,新人不清楚情况,问问交多少合适啊】 他那些手机翻了翻,这个论坛基本就是旅客与旅行团相互匹配的地方,充斥着大量的配对帖子。 而就在这些不停刷新的帖子上,有一条通知稳稳的展示在显示屏顶端,血涔涔的几个大字写着: 【长洪旅社通缉令发布!】 【通缉流浪旅客苗云楼,赏金一万积分,附加一个紫色品级收藏品】 冲锋衣见他拿着手机,也凑上来看了一眼,顿时惊呼出声,紧皱眉头道: “紫色品级的收藏品,这三年总共也只出现了一百多个,洪长流竟然用它做赏金?” “这……?” 他猛的抬起头来,压抑住心中的惊骇,隐晦的和胖子与眼镜男对了个眼神。 能让洪长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通缉,这代表他极为重视苗云楼,要么是后者有极大的利用价值,要么…… 是后者犯了不可宽恕的罪孽。 苗云楼假装没看到他们在互相交换眼神,淡淡道:“通缉我可以理解,毕竟枪打出头鸟,我这个流浪旅客必定会触犯官方的利益。” “不过,这个洪长流是谁?” 眼镜男的镜片闪过一丝寒光,他推了推眼镜,不动声色道:“你大概不知道,显示屏上显示的这整个游客中心,都是由四个官方旅社控制的。” “四个官方旅社,下设众多旅行团,每个旅社背后都有一位供奉的主位神,而旅社的社长则是管理下设旅行团、收齐供奉、献给主位神的人。” 他神色阴暗不明道:“洪长流,就是四个官方旅社中——长洪旅社的社长。” 苗云楼在纸人肩膀上,托着下巴问道:“那怎么偏偏是他来通缉我,不是其他社长通缉呢?” 眼镜男耸了耸肩:“我听说其他几个社长都闭关了,只有他一个还在外面晃悠,闲的没事干吧。” “哦——社长闲的没事,就来通缉我啊。” 苗云楼别有深意的拉长音调,微微眯起眼睛,在心中暗自思索。 恐怕是他与玄女对峙的时候,普通旅客由于直播被屏蔽,看不到事情经过,也就没放在心上。 然而这个所谓的旅社社长,既然背靠主位神,必然有能与玄女联系的方法,肯定知道了他干掉玄女的事情。 虽说旅社与玄女之间早有矛盾,玄女屏蔽他们,也是有取而代之的想法,但面对一个胆大妄为的流浪旅客干掉了玄女,旅社绝对是站在玄女一边的。 旅社绝不可能让一个流浪旅客继续作乱,所以才废了这么大的力气来通缉他,想要斩草除根。 以防旧事重演。 苗云楼自己倒是不怎么在乎被通缉,他拒绝了旅社招揽、干掉玄女、还把沈慈拐走了,对面必然恨不得抽他的筋、剥他的皮。 想通缉他多正常啊,有时候他自己都想通缉自己。 只不过,刚刚与东方红旅行团交换信息,就收到了被通缉的消息…… 苗云楼抬眼想了想,目光扫过神色各异的三人,半晌后,他眼睛一亮,对着三人真诚微笑道: “既然有人通缉,那不如你们把我主动交出去,换一个紫色品级的收藏,补贴一下家用吧?” “扑棱扑棱——扑棱——!” 他这一句话如同一声惊雷炸开,惊起了雪林中串串飞鸟。 胖子最先反应过来,立刻摆手道:“嘿,你王哥我可不干这种缺德事,拿你去讨好官方旅社,他奶奶的,听起来就够的恶心的。” “是啊,你放心,我们不会把你交出去的。” 冲锋衣也很快反应过来,赶紧直视着苗云楼的眼睛,抿了抿唇,郑重其事道:“其实,我们和你一样,也是因为得罪过官方旅社,才混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我们要是想讨好官方旅社,换来富贵荣华,早就这么干了,没必要等到现在。” 苗云楼眨了眨天真无辜的眼睛,看着冲锋衣真诚的眼神,唇角勾起一个犯坏成功的笑容道:“我没在试探你们,我是说真的。” 他看着充满疑惑、皱起眉头的冲锋衣,轻笑一声道:“尹哥,你说我现在被重金通缉了,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疯了一样来抓我?” 冲锋衣不假思索道:“当然了!” “那你说,我要是想躲避这些人的追捕,最好的办法是不是找个他们不能去的地方,呆上十天半个月?” 冲锋衣闻言又皱起了眉头,眼镜男听了却若有所思,轻声道:“你是说……” “啪!” “没错。” 苗云楼伸手打了个响指,搂着沈慈笑嘻嘻道:“我准备趁着还没人找到我的时候,带着我情哥哥,直接奔赴参观下一个景区。” 情哥哥? 三人闻言身子登时一顿,面色古怪,偷眼看着苗云楼身边那个肤色惨白、纸张折成的纸人。 只见那纸人明明一直垂着眼眸,淡然的端坐在车上,此时却突然别过头去,那神情看上去竟是有些羞涩。 三人顿时一阵恶寒,胖子面色惨白,顶着苗云楼充满恶意的嬉笑声,紧紧的闭眼高声道: “好!祝两位新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原地结婚三年抱俩,所以你俩准备参观景区和通缉令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当然是有紫色品级收藏的关系!” 苗云楼一边伸手猥亵着纸人隐隐发烫的胳膊,一边理所当然道:“紫色品级收藏,我都没有诶,你们难道不想见见吗?” “不是不是,云楼弟弟,你不是说怕被人找到,要进景区参观吗?” 冲锋衣在旁边听着,绕了一脑子浆糊,懵逼道:“想要收藏品就得把你交出去,想要安稳生活就不能贪图收藏品,鱼和熊掌不可兼得啊。” “谁说不可兼得?” 苗云楼牢牢拽住纸人羞的不停逃跑的胳膊,轻笑一声,对胖子说道:“王哥,你帮我用游客中心看看,洪长流旅社下面的旅行团,最近有没有出行计画?” 胖子闻言点点头,立刻翻着旅客中心查找长洪旅社的出行计画,居然还真找到一个。 “洪长流的旅社下面有一个河神旅行团,三人成团自带导游,三天后就出发,去参观潜海浮浪区。” “不过因为潜海浮浪区要求七人团,他们也准备招收有潜力的新人,正在游客中心发布拼团信息。” 胖子看着身形健硕、性格鲁莽,心思却格外细腻,把拼团信息念完后,立刻明白了苗云楼的意思。 “你的意思是,想来个仙人跳,咱们旅行团强强合作,从旅社手里捞出来个紫色品级收藏?” 他越说眼睛瞪得越大,见苗云楼没有否认,无辜的眨了眨眼,顿时喜笑颜开,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抖了抖,比了个大拇指: “哎呦,乖乖,苗老弟,你可真是王哥的亲亲宝贝儿,有你加盟,咱们绝对能把那狗屎旅社捞个底朝天。” 眼镜男坐在一旁,听了之后愣了一瞬,眼镜片被雪色反出一道冷光,片刻后,也绷不住笑了,一边摇头一边无奈道: “也就只有你艺高人胆大,才能想出这种方法,主动出击对付旅社。” 他心思敏捷,听了那一则招收旅客信息,自然明白了苗云楼想让旅社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意思。 第72章 只剩下冲锋衣一个人受伤的世界,他瞪着大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彻底听糊涂了:“不是,到底什么意思啊,什么仙人跳,这儿没人要嫖妓啊?” “哎呦,你脑子里全是黄色泡泡吧。”胖子一把搂住他的肩膀,狠狠的摇了两下。 “苗老弟的意思是呢,三天之后,咱们跟旅社汇报,主动把他交上去,就说咱们忽悠他报名了河神旅行团,让洪长流下面的旅行团料理他。” “还能这样?” 冲锋衣恍然大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忽然又一个激灵,猛的抬起头来问道:“那苗哥岂不是很危险吗?” “六个人跟随的旅行团,再危险,总比几百万人追杀我要好吧。更何况,我跟这些旅社的走狗,还有一笔账要算。” 苗云楼轻声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微微垂下眼眸,余光扫过沈慈惨白的身形,幽深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戾气。 “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王哥。” 他稍微收敛了一下心中翻滚的岩浆,清了清嗓子,对胖子笑道:“王哥,不知道这个游客中心,我一个流浪旅客,能不能下载呢。” 胖子挑了挑眉道:“能是能,不过报名旅行团有我们给你报就行,你还要做什么?” “嗯……那就好。” 苗云楼闻言眉眼顿时舒展开来,唇角骤然绽开一个锋利浓稠的笑容,带着一股涔涔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他笑的眉眼弯弯,轻声道:“既然我是作为游客参观景区,总要有个对景区各个景点的评判感受吧。” “那不如我以流浪旅客的身份,写一个旅行攻略发布在游客中心里,王哥觉得怎么样?” 第59章 惊爆!旅行攻略上篇 当天晚上,游客中心里一个新注册账号发布的帖子,在无数旅客的震惊和质疑声中,悄无声息的被顶上了主页。 【爆!林海雪原区参观旅行攻略上篇(无祭拜神明版)】 【全程共四个景点深度游,2天1晚,人均消费288积分(48小时生命值)+30积分(三马架屯周边手表)】 【出行必备:防寒衣物,适量护身武器(如匕首、银针等便于携带藏匿),防毒面具(有条件可带)】 【可遇见生物:倒皮紫貂(绿色品阶),赤狐溺尸(绿色品阶),千面鬼狐(蓝色品阶),异化东北管鼻蝠(绿色品阶)】 【可打卡景点:三马架屯——大雪封山中蕴藏长生秘密的村庄】 【落阴山洞——阴冷湿寒、暗藏无数狐尸的岩洞】 【雪丧葬寺——雷声滚滚、风雪裹挟的寺庙】 【玄女鬼宴溶洞——流淌着地下暗河与秘密源头的溶洞】 【行程安排及攻略:day1.乘坐大巴车到达三马架屯,路上若有倒皮紫貂拦截,可用随身武器将其击毙剥皮,制成貂皮大衣保暖,以免在景区商城中购买高昂物价保暖服】 【到达三马架屯后,会有三名npc与旅客同行,且有村民专门接待,此时npc也许会在其中挑拨离间,促使村长异化值上涨,一定注意!】 【不要为自己辩解,不要与村民打好关系,也不要试图降低村长异化值!】 【要想办法用“夜明珠”“长生”“杀死曾经来过的旅客”等词语刺激村长,使村长异化值达到100%,并及时晕倒保护自己,留给村长思考酝酿阴谋的时间】 【以上条件达成后,将开启隐藏景点雪丧葬寺(必去),村民王二狗将带领旅客与npc前往雪丧葬寺,途径第二个景点落阴山洞】 【注意!在经过落阴山洞之前,一定要准备好随身匕首和周边手表,以便应对景点关键交互】 【首先,进入落阴山洞后,旅客可能将以被捆绑状态,在全视野黑暗状态面对数个绿阶赤狐溺尸,旅客需要用匕首割断绳子,打开周边手表的绿光照明,在保护好自己的同时,救下王二狗,与npc汇合】 【如果旅客在岩洞中听到身后极速奔驰而来的木屐声,不要慌张,这是千面鬼狐的步伐,如果还没准备好,可以暂时去分岔路口左边的死胡同岩洞里避难】 【接下来旅客有两条参观路径可选择:1.和两个男性npc与王二狗一起,直接离开落阴山洞(不推荐,可能会失去王二狗的敬畏值,从而错过关键线索)】 【2.原路返回(推荐),旅客将会迎面撞到千面鬼狐,新旅客可用新手礼包赠送的随机技能吸引千面鬼狐,老旅客可用内核欲望技能干涉,伺机打碎照明的幽绿冥灯,带着npc罗薇攀上千面鬼狐头顶的岩洞顶部,屏住呼吸藏好】 【若旅客已开启内核欲望技能,可尝试击败千面鬼狐,获取蓝色品级藏品;若还未开启,请务必在藏匿洞顶前扔掉周边手表!等待千面鬼狐走远,便可自行离开落阴山洞】 【天黑之前,旅客将到达第三个景点雪丧葬寺,跟随王二狗在寺庙后院木房办理入住后,旅客会得知玄女篡夺神位的秘密,并收获暂时同盟村民王二狗】 【攻略上篇到此结束,下篇正在撰写中,各位旅客敬请期待】 游客中心的帖子到这里就结束了。 然而论坛中的讨论,却瞬间爆炸,如波涛汹涌的浪潮一般翻涌,一发不可收拾。 这整整一篇攻略,竟然没有任何一点是需要讨好导游、供奉神明的地方,全程的注意事项完全是旅客自己的操作。 甚至连人均消费的积分都只有基础的商城道路费和生命值兑换,没有一星半点留给上供的余地。 对于整整三年来,在景区依靠求佛拜神苟且求生的旅客,不可谓不是一个极大的震撼。 竟然有人能不靠神佛庇护通关? 竟然有人敢不靠神佛庇护通关?! 实际上,以前也不是没有不服管的旅客,想要一脚踢开旅社的束缚,凭藉自己的实力来参观景区。 然而这些硬骨头,由于不讨好旅社,得不到庇护,不仅拿不到藏品,连内核欲望技能也无法升级,大部分都死在了景区中,只有少数摸爬滚打过了下来。 不过这些人即使活下来,也只能勉强完成a级景区的参观,等到一年后系统强制匹配到更高级别的2a级景区,甚至3a级景区,又是死路一条。 没有谁能像发帖人一样,参观3a级景区不仅全身而退,还能总结出一份无需求神拜佛的旅行攻略。 “哼,真是一派胡言!” 林海雪原区内,寒风凛凛,雪林无边。 一个正准备带领旅客参观落阴山洞的导游,看到这一则旅行攻略的帖子后,不由得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道愤恨的寒光。 他站在山洞漆黑的洞口前,阴沉着脸,一点一点像要捏碎光屏一样,迅速关闭了游客中心接口,自言自语道: “这份攻略,一看就是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旅客写的,都已经被通缉了,竟然还敢出来当跳梁小丑博眼球。” 旁边有旅客察言观色,看到导游面上的不善,立刻凑上前去,讪笑道:“李导,您何必生气呢,一个流浪旅客,就算发了什么攻略,那也只是他的一面之词,谁会信啊。” “谁会信我不知道,不过有些人会不会动心,可就难说了。” 李导冷哼一声,斜眼瞟着身后一众心惊胆颤的旅客,意有所指道: “你们最好都给我记住了,景区内危险重重,旅社庇佑你们,是你们求都难以求来的福气,不要听风就是雨,舍不得一点拜神的小财,最后反倒丢了性命!” 一众旅客闻言眼神都飘移了片刻,随后唯唯诺诺的垂下头不吭声,不敢和导游狐疑警惕的目光对视。 在景区内,唯一能与旅社背后的主位神沟通上交供奉、换取为旅客提供庇护的,就只有带领队伍的导游。 尤其以李导为例的大多数导游,为了在供奉中抽取更多导游费,连景区的基本信息都不肯告诉他们。 旅客对景区一无所知,九死一生拿到收藏品后还要上交,就算有强力的内核欲望技能,也无法施展出来,只能依附于领队导游。 他们绝不可能、也不敢以生命为代价,违背导游的意志。 “是是是,李导说的对。” 方才应声的那个旅客连忙止不住的点头,目光恐惧的看了一眼李导背后的山洞,又看了看阴沉的天色,小心开口道:“李导,那我们什么时候进去,我看天好像快黑了……” “哼,不急。” 李导却一摆手,老神在在的半阖上眼,抬手柄导游旗插进雪地里,旗杆在凛冽的寒风中屹立不倒,笔直的立在雪中。 “还是老规矩,进落阴山洞危险重重,不想死的,就把积分和藏品转移到导游旗里做供奉,供奉的越多,神灵就越能保你生死无忧。” 旅客们闻言,脸色立刻白了几分。 方才在三马架屯与村民起冲突,导游为了摆平冲突已经向他们索要过一次供奉,现在剩下的积分和藏品已经所剩无几。 然而若是不给,神灵的庇护便不会给予旅客,他们必死无疑。 第73章 为了保全性命,旅客们只能惨白着脸,咬着牙将自己千辛万苦挣来的东西送进导游旗中。 “嗡——” 每个旅客把贡品送进导游旗后,导游旗就是一颤,殷红的颜色越发血腥,而旅客身上则隐隐浮现出一层金光,彷佛是神灵在收下贡品后,屈尊降纡的施舍下庇护。 这就是供奉的作用,得到神灵金光庇护,景区中的低级诡物就暂时不会攻击旅客,或者攻击不会太过凶残。 众人看到身上的金光后,都松了口气,这意味着自己至少现在得到庇佑,不会那么轻易的死亡了。 只是心中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空洞,只觉得这样苟且偷生、屈居人下的日子,已经重复的经历过无数次。 且再也望不到头了。 寒风凛冽,雪原上的天色逐渐暗沉。 方才应声的那个旅客排在队伍后面,眼神止不住的撇向黑洞洞如同兽口的山洞,只觉得腿肚子直发软,心神不宁,战战兢兢。 他见众人都在交供奉,大多交的都是绿色品级的藏品,咬了咬牙,狠下心,突然三步两步小跑上前,在导游面前小心翼翼捧出一个东西。 “李导,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他咬着牙陪笑道,“您看收了这东西,能不能让神灵……多庇护我一点?” 李导见他拿上来的是一个收藏品,这才掀起眼皮瞧了瞧,看清楚后,贪婪的眼睛一亮,满意的笑容立刻挂了上来。 “呦!还是小周懂得是非,蓝色品级的藏品也舍得拿出来当贡品。” 蓝色品级的藏品是2a级别以上的景区才生产的,对于李导这种刚攀上3a级景区门槛的导游,也算是珍贵无比。 李导立刻开怀大笑,和蔼的拍了拍旅客的肩膀,双掌合十比了个不伦不类的手势,畅快笑道: “放心,你这么虔诚,咱们旅社的主位神知道了,必定会感念你的诚心,保佑你性命的!” 他一边笑,一边递过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谢谢李导,谢谢李导!” 虔诚不虔诚,还不是导游一句话的事,那旅客得到生命安全保证,立刻喜不自胜,弓着身子哈巴狗一样连声道谢。 不料李导却突然眯了眯眼,看着颜色越发血涔涔的导游旗,话锋一转道:“只是……有些不虔诚的人,连供奉都如此敷衍潦草,那就别怪漫天神佛心地不慈了。” “不虔诚的人,一定不会得到神灵庇佑了。” 话音刚落,李导突然眼睛一瞪,声音提高了八度,脸色阴沉的对着队尾的一个旅客大喝道:“说的就是你,吴斌!” “你的贡品怎么只有这么一点积分,收藏品呢?!” 他说话的语气严厉无比,带着雷霆怒火,摆明了是要杀鸡儆猴,众人自问都交了藏品,立刻带着隐隐的幸灾乐祸,向队尾看了过去。 吴斌垂头站在雪地中,一动不动。 他一个高大结实的汉子,沉默的站在矮小的李导面前听他训斥,粗硬的手指下意识一蜷,粗糙黝黑的脸上满是麻木。 吴斌何尝不想获得神灵的庇佑,何尝不想活下来? 但他实力不够,嘴也笨,讨不了直播间的喜欢,没办法获得那么多积分和藏品,就连一丁点积分拼死拼活刚拿到手里,也要在下一个景点立刻供奉出去。 刚才供奉这些,已经是他摸爬滚打一年多,被层层剥削,剩下唯一的东西了。 “李导,我真的只有这么一点东西了,我所有获得过的积分和藏品,都交给旅社了。” 他闷声闷气的开了口,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您宽容宽容,我参观完这个景点,再努力凑贡品给您行吗?” “宽容你?再宽容宽容,我看你也凑不出什么屁来。” 李导居高临下,嫌弃厌恶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留情的一口拒绝,冷笑道: “你再参观这个景点,我看就没有必要了,交不上贡品的旅客,对神灵根本就是不虔诚,不配得到庇护。” 他冷哼一声,啐了口唾沫,带着一众金光护体的旅客绕过吴斌,挨个走进落阴山洞,轻飘飘的对吴斌下了死亡判决: “我要带着这些虔诚的旅客参观景区了,而你,你就在这儿待着等死吧。” 吴斌死死咬着牙,硬撑着没再求情,等众人转身走后,泪珠子才从眼眶里滚落,又掉在雪地上摔的稀碎。 他深陷在风雪之中,看着眼前的金光一个个被黑漆漆的洞口吞噬,只觉得自己内心也被吞噬了。 没有导游的引领,没有藏品,没有积分,没有任何金光护体,他还能怎么办? 吴斌手腕上的直播间一片寂静,他沉默良久,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连忙擦了擦眼泪,抖着手点开腕上的直播间。 他看着寥寥无几的直播间,磕磕巴巴,一字一顿道:“你们……你们有没有人,想看我用刚发布那个旅行攻略的,参观景区?” 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直播间立刻开始涌入几个旅客,饶有兴趣的发著弹幕。 【真假,主播不骗人?新发布那个旅行攻略可还没人试过,万一主播用了之后翻车怎么办】 【那个旅行攻略完全就是胡扯,参观景区靠的是对神灵的虔诚,发布攻略的那个流浪旅客都被通缉了,主播自己掂量掂量】 【别听楼上的,参观景区总有风险,主播快试试,只要敢试我就给主播打赏】 吴斌看着迅速激增的直播间人数和账户中的积分,沉默良久,抹掉眼角的泪水,终于下定决心。 “好,我会按照攻略上面的方法,一步一步参观落阴山洞。” 他按照攻略上所说的,用刚刚观众打赏的积分兑换了一个周边手表,又买了整整两天的生命值,深吸一口气,进入了落阴山洞。 刚一进洞,吴斌眼前顿时一片漆黑,他慌乱片刻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打开周边手表的开关,幽幽的绿光立刻照亮了整个山洞。 “看,这个……这个就是攻略上提到的周边手表,确实可以照亮落阴山洞。” 吴斌捏着手表,踏着石板上的幽幽绿光,松了口气,微微定了定神,小心翼翼的摸着岩壁向前行走。 一路上,的确和攻略中提到的一样,冒出来许多狰狞的赤狐溺尸,怨毒尖叫的扑过来,试图将他也变成一具尸体。 然而吴斌毕竟是经历过2a级景区历练的旅客,对付绿色品阶的赤狐溺尸还是绰绰有余,有惊无险的在溶洞中走了半程。 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他走的心惊胆颤,汗水几乎浸透了全身,脱力的靠在岩洞壁上,喘着粗气低头休息。 但就在吴斌休息的差不多,准备起身继续赶路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有规律、却极速逼近的声音。 “哒,哒,哒!” 这是攻略中提到的千面鬼狐的木屐声,蓝色品阶! 吴斌立刻反应过来,身子却不听使唤的僵住了,他的手不由自主抖起来,整个人的心脏立刻被恐惧钳住,一动都不敢动。 这可是蓝色品阶的诡物,他第一次在3a景区参观,从未遇见过品阶这么高的诡物。 而他,甚至都没有旅社的庇佑! 吴斌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大脑几乎一片空白,只听得耳边木屐越来越近,幽绿色的灯火光影打在墙上,极速逼近! “哒哒,哒哒,哒哒!” 木屐声越来越近,而他在这极度恐惧中,不知为何,竟然缓缓冷静了下来,脑海中浮现出那个流浪旅客的攻略。 【老旅客可以用内核欲望技能进行干扰】 【抓住机会打碎幽绿冥灯,然后迅速藏身在千面鬼狐头顶的岩洞壁上】 “呼……” 吴斌沉下心来,长长的吐了口气,死死盯着眼前极速逼近的幽幽绿光,伸手下意识抚上了胸口。 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瞬息之间,那盏散发著幽幽绿光的冥灯便停了下来。 木屐声断开,一个高挑的人影缓缓现出,身边还躺着一个生死不明的女孩,人影背后尾巴张牙舞爪的摇晃,遮天蔽日的伫立在山洞中。 千面鬼狐怨毒的眼神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佝偻着身子的男人,不怀好意的嗤笑一声: “咯咯咯,人类,你是被同伴抛弃了吗,真是狼狈不堪。” 见男人沉默不语,它高傲的抬起头颅,阴狠道:“人类!你既然见了我,为何不——唔!” 还没等千面鬼狐把话说完,眼前立刻扬起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黄沙,呼啸着席卷而至,甚至猛的灌进了他的嘴。 “呼——!” 千面鬼狐劈头盖脸猛的吃了一口沙子,惊怒不已,反应过来之后顿时大怒,直接现出了原形,狐狸尾巴“砰”的一声爆开,狂怒道: “唔——噗!这等污秽之物,你竟敢让他沾染我,人类,我要杀了你!” 它锋利的爪子迅速向外延伸,闪烁着寒光,千面鬼狐眼中闪过怨毒的流光,尖啸一声,对准黄沙中影影绰绰的痕迹就是一爪——! 第74章 “啪啦!” 千面鬼狐这一下竟然抓了个空,只听耳边一声玻璃破裂的清脆的响声,幽幽绿光瞬间熄灭,落阴山洞立刻陷入一片死寂的黑暗。 “嗷呦——!” 怎么人又突然消失了?! 它气的快要发疯,长长的尖啸了一声,总觉得这令人崩溃、又不受控制的一切彷佛曾经发生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吴斌拽着那个昏迷的女孩,趴在溶洞顶部,手心冒都是汗,双眼间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 只听见身下千面鬼狐狂怒的吼声,听到它粗壮有力的尾巴发出的破空之声,岩壁震颤不止,也随之发出一阵令人心惊胆颤的击打破碎声。 “砰砰——砰!” 吴斌紧闭双眼,只能死死的抓着岩壁顶部,咬紧牙关,心中暗暗祈祷。 他没有想干掉千面鬼狐、拿蓝色品阶收藏的野心。 他只是走投无路、求告无门,只能一股脑的按照那个真假不明的旅行攻略,扔掉手表,攀上洞顶,一步步参观景区。 他只想活下来。 吴斌死死的闭着眼睛,甚至做好了很快就会被千面鬼狐发现,死无葬身之地的准备。 然而一刻钟后,他身下的声音竟然慢慢消失了,只听见木屐“哒哒哒”愤然离去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其他的声响也都随之渐渐消失。 岩洞里又恢复了未曾来时的寂静。 吴斌愕然的睁开双眼,谨慎的等了一会儿,试探的从洞顶下来,双脚站在石板地上,只觉得心头狂跳。 那份旅行攻略竟然是真的! 他……他竟然在没有神灵庇佑的情况下,活下来了! 吴斌顿时大脑一片空白,只想痛快的大哭一场。 仅剩的理智堪堪吊住他的行为,他紧紧咬住嘴唇,控制着不让自己出声,扛起仍然昏迷不醒女孩,一步一步往洞外走去。 李导在三马架屯解决了冲突后,并没有和村民一起走,自然也没有开辟新的景点,带着众旅客直奔玄女鬼宴溶洞而去了。 若是换成之前的吴斌,他也会直接前往最后一个景点。 毕竟景区内危险重重,多一个景点就是多一个丧命的可能,既然能直接前往最后一个景点,当然要直接去。 但旅行攻略上说,要先去雪丧葬寺找到村民王二狗…… 吴斌闭了闭眼,在心中作出了决断,随后缓慢而坚定的睁开。 他沉默的向上扛了扛昏迷的女孩,一步一步,踩着呼啸的风雪与拦路的尸骨,头也不回的径直走向半山腰处,一座威严沉寂的寺庙。 第60章 惨!惊!秘!三条热搜 游客中心。 和吴斌的选择差不多,攻略发布后,林海雪原区的几个旅行团内,竟然都发生了类似的情况。 这些异样的情况,在当晚还没有太引人注目,只有吴斌的直播间由于第一个使用攻略,被观众当做茶余饭后的娱乐八卦,津津有味的欣赏。 然而,在这看似沉寂的一滩死水之下,却有一股看不见的博弈正如暗潮滚滚汹涌,隐隐怒吼着喷薄而出。 于是就在旅行攻略的下篇连夜发布的第二天,论坛顿时被三条爆炸性信息挤到卡顿。 【惨!某经验丰富李姓导游竟带团惨死溶洞中,全团只有一位吴姓男子存活!】 【惊!旅行攻略爆冷门,竟真能使旅客完成玄女鬼宴的参观,这究竟是人性的堕落,还是道德的沦丧!】 【秘!玄女鬼宴溶洞中的赴宴神仙与玄女竟已消失,目击者吴某笃定属实!】 这三条信息条条惊人,信息量极大,并且深究起来,竟然个个都和那份神秘出现的旅行攻略有关。 霎时间,查看旅行攻略的人瞬间达到了一百多万,人人都迫切的想知道,这份攻略究竟是怎么参观的景区,自己如何利用攻略,才能成为那个幸存者。 而在这场轰动的潮涌中,最有戏剧性的是,这骤然火爆的旅行攻略,竟然被顶到了游客中心最上面。 就在长洪旅社发布的通缉令下面。 和孤零零的通缉令紧紧挨着。 “啪嚓!” 旅客中心的一个角落包厢里,猛的传来一个令人心惊胆颤的杯子碎裂声,紧接着便传来男人粗犷的怒吼: “嬲他妈妈个别!” “你们这帮人干莫子吃的,连个瓜娃子都料理不好,发了个通缉令,屁用没有,人家照样混的风生水起!” 周围的旅客被他吓得寂若寒蝉、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回一句话,那男子仍然在高声破口大骂: “通缉令都快被人家给顶下去了,你们做莫子了,你们连发攻略的人都捉不到——账房!” 高大魁梧的男人此时一把掀开帘子,露出脸上狰狞的刀疤,大吼一声: “账房!这么久没逮到人,你要哦该咯(想怎么样)?” 一听这雷霆的吼声,长洪旅社的账房立刻从外面屁滚尿流跑了过来,一下没站稳,甚至扑在了地上。 他也不含糊,干脆直接跪在地上,五体投地,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道:“洪老大!你是不知道,这流浪旅客有多么嚣张,我们根本抓不到啊!” 账房扬起哭的稀里哗啦的脸,凄惨的哭诉道:“洪老大,您是不知道,我们去捉拿这流浪旅客的时候,他……他竟然……” 账房磕巴了半天,犹犹豫豫的不敢开口。 洪长流不耐烦道:“七里八里(啰啰嗦嗦)的,你有话就直港!” “诶,那我就说了,您别生气,”账房哭丧着脸,“那流浪旅客说您洪长流算什么,不就是个小旅社吗,他分分钟就能一锅端了。” “他还说……” “他还说我们这些废物,根本抓不到他!” 账房偷偷瞄了一眼洪长流,见他胸口起伏,面上露出了隐怒的神情,赶紧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痛哭道: “洪老大,您别生气,都是我们不好,抓不住人,还白白侮辱了您的名声。” “嬲!” 洪长流闻言爆了一句方言,怒道:“老子能不发气不,这个叫脑壳(不服气)的流浪旅客,竟然敢跟我扯皮。” “个杂细兔崽子,老子一定要剥了他的皮!” 他一生气,脸色阴沉下来,上面的刀疤也跟着一起抖,看着格外唬人,包厢内这十好几个人,顿时大气都不敢出。 这时候,那畏畏缩缩的账房却凑了上来,快步膝行凑到洪长流面前,小心翼翼的陪笑道: “洪老大,您生气现在也不是个事儿啊,小的倒有个办法,能让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旅客付出代价。” 洪长流瞪了他一眼:“有法子你就快港!” 账房诶的应了一声,搓着手笑道:“其实,通缉令已经下了,您完全可以自己去捉他啊。” “老子堂堂一个旅社代理人,自己去捉流浪旅客,”洪长流一听,立刻破口大骂道,“账房,你的脑壳坏了莫,还要不要?” “诶诶,诶,洪老大您先别生气,您听我说完” 面对洪长流的怒气,账房这时候居然不怕了,直起身板,条条是道的梳理道: “您看,这个流浪旅客,不服从官方旅社的调度,公然挑衅官方的,是不是不知好歹,是不是所有官方旅客的公敌?” “从前是又怎么样,”洪长流一瞪眼,“现在这个小兔崽子发布了旅行攻略,那些白眼狼旅客喜欢他都来不及莫,哪里会讨厌他。” “那可不一定。” 账房嘴角诡谲的一撇,嘿嘿笑道:“洪老大,要是您亲自出马,轻轻松松把这流浪旅客掐灭了,也震慑震慑那些白眼狼,问题不就解决了吗?” 洪长流哼了一声,冷冷道:“解决是解决了,那你们带人去找,弄死这个小兔崽子,不也是一样的莫。” “不不不,那区别就大了!” 账房立刻连连摆手,紧张的四下看了看,见包厢里的人都低着头,赶紧凑上前去悄声道:“我听说,那三位代理人都闭关了?” “是啊。” “那就对了,这可是您的大机会啊!” 账房啪的一拍腿,激动道:“您瞧,几位代理人闭关了,现在能亲自出马的只有您一个人,您亲自去把这流浪旅客抓来弄死,其他旅客看了就会更敬畏您,更尊敬您。” “到时候,没人的风头能盖过您,您就是代理人中的这个!”账房伸出手来,稳稳的比了个大拇指。 “……这么说,我亲自去是去立威的?” 洪长流闻言顿时愣了愣,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过了一会儿,他的眉头突然舒展开来,声如洪钟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好好好,好!” “要是我能在那三个代理人闭关的时候立起,看那个死脑壳还敢对老子指手画脚。” 他脸上的刀疤都跟着颤抖,大笑着拍了拍账房的肩膀,赞许道:“好,很好,你的建议很不错,等老子干掉其他代理人,自己管理所有景区,少不了你的好处。” 第75章 “诶,洪老大言重了,身为账房,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应该做的。” 账房立刻跟着谄媚的笑了起来。 他狗腿的又捧了几句洪长流,见他状似十分得意,脸上简直笑成了一朵花,那笑得眯缝起来的小眼睛里,藏着满满的不屑与鄙夷。 旅社代理人算什么? 不过就是一个暴躁无理、自大无脑的蠢货呢,被他拿捏在手里,随随便便说几句话,就能被哄得心花怒放。 现在他就不用费尽心思追捕了,更不用担惊受怕被骂,管那个流浪旅客能不能被抓到,反正都是洪长流自己的事。 账房在心中得意的冷笑一声,面上仍是谄媚的笑着,正准备再吹捧几句洪长流,却发现他正若有所思的皱着眉头。 “老子亲自去追捕,那内核欲望技能必定要用,而且说不定还要用的十分过度。” 洪长流低头拧着眉毛,自言自语道:“啧,可是这个发动代价……” “……洪老大?” 账房有点耳背,见他久久不说话,疑惑的喊了一句。 洪长流听到他的声音,便转身看了过来,若有所思的看着他,眼眸里突然闪烁着一种奇异的黑光。 “账房,你在旅社里的地位如何?” 账房立刻一挺胸,谄媚的拍了拍胸脯道:“承蒙洪老大关照,我在咱们旅社的地位水涨船高,很是有面子。” “哦,那就好。” 洪长流放心的点了点头,随后想了想,伸手放在账房头上。 只听“噗嗤”一声,账房身子猛的一颤,随后竟然从头上汩汩流出血液。 账房跪在地上毫无防备,头顶却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无法忍耐的剧痛,只觉得彷佛自己整个头颅,都被人贯穿了。 “洪老大,您为什么——?!” 他顶着剧痛愕然的猛抬头,盯着洪长流,口中鲜血直出,嘴唇颤抖着开开合合。 为什么要杀我? “我的内核欲望技能想要发动,必须杀死一个人,这个人的地位越高,技能就越有效果。” 洪长流收起从手心探出的钩爪,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账房的肩膀,狰狞的面上难掩兴奋,大笑道: “你给老子提的建议太好了,放心,我绝对不会亏待你,到时候我亲自出手弄死流浪旅客后,赏给你旅社半年的收入。” “……” 身下的人没有动静,洪长流疑惑的看了看,发现账房死死的大睁着眼睛,呼吸已经停止了。 他也不以为意,在长袍上蹭了蹭手上的血迹,四下看了看,随手招呼了一个包厢里低着头的男人。 “以后,你就是新账房了,把那个流浪旅客的个人信息调出来给我,我要亲自去抓他。” 这位被指派为新账房的男人低着头,闻言鞠了一躬,低声道:“是,谢谢洪社长,但您不用亲自去了。” 洪长流火急火燎的脚步一顿,眯起眼睛,不愉的沉下脸问道:“为什么?” “就在刚刚您处死前账房的时候,有人来报。” 男人不动声色,仍是低着头:“他说流浪旅客已经被抓到了。” 第61章 旅行团招募消失了 “抓到了?” 洪长流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恼怒。 他还惦记着账房,不,前账房说的话,若是他亲自出马去抓住这个可恶的流浪旅客,就能扬名显赫,树立。 不过他转念一想,抓到了也好,刚下通缉令就能把人抓到,也彰显了他们长洪旅社的雷霆之威。 他只要负责出手,用最残忍的手段把这个流浪旅客折磨致死就行了。 洪长流想到这儿又兴奋了起来,他咳嗽一声,转头向新账房问道:“你说人抓到了,在莫子地方冒?” 男人鞠了个躬,低头道:“在一个小旅行团手里,他们说是看了通缉令才来的,希望洪社长把积分和藏品交到他们手里,他们就把人给洪社长带过来。” “行,你去调摆(安排)就行。” 洪长流漫不经心的摆了摆手,心中是按耐不住的兴奋与血气翻涌。 他从来就不在乎什么积分,更不在乎所谓紫色品阶的收藏品,对于他这种人,所有外来的东西都不可靠、都可以舍弃,他只相信自己。 “是,那我这就去找那个抓住人的旅行团。” 新账房听到吩咐后又鞠了一躬,转身就准备退出去,洪长流手背上的黑色钩爪闪了一闪,他突然开口道:“等等!” 男人身形一顿:“您还有什么吩咐?” “不用让他们把人带过来了。” 洪长流站在暗处,从男人的视角,只能看到他面上刀疤在黑暗中动了动,狰狞无比。 “告诉我人在莫子地方,我要亲自过去找他。” —————— “苗老弟,对面传消息过来,说正在给洪长流汇报,估计一会儿就能有准信儿,你赶紧准备报名旅行团吧。” 系统显示屏里,胖子顶着个大脸,正掰着手指头,凑近显示屏叮嘱苗云楼。 “等收藏品送到手,我们就联系你,你立刻点击加入旅行团,发送到他们的大巴车上,到时候我们带人扑个空,玩一手空手套白狼。” “收到,多谢胖哥提醒。” 苗云楼坐在旅客大厅的包厢里,和沈慈手牵手,乖乖的听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真他妈兴奋”“苗老弟你的办法真牛掰”“坑他们一笔爽死了”。 他靠在沈慈身上,面上一点都看不出不耐烦,笑眯眯的点头称是,乖巧回答道: “麻烦胖哥了,胖哥真是细心,果然胖哥人不可貌相,希望胖哥一会儿及时给我传消息,我先挂了哦胖哥。” 说完,苗云楼假装听不见胖子在显示屏另一头的怒吼“叫我王哥!”,笑眯眯的伸手关掉了显示屏。 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苗云楼满足的叹了口气,八爪鱼一样缠在沈慈身上,感慨道: “胖哥真是热心肠啊,就是有点滚烫。” “他挺担心你的,”纸人的脸一烫,抿了抿唇,温柔道,“我能感觉出来,这个人虽然还没相处多久,不过对你并没有恶意。” “这倒是。” 苗云楼挑了挑眉。 他自己倒是很喜欢在各种恶意中周璇,但他绝不可能让沈慈暴露在恶意面前,和东方红旅行团联合,也是他在交谈中几番试探后,才敲定下来的。 若是这三个人有恶意,他都不会让沈慈开口说话,只会让他假装一个无知无觉的纸人,等自己找机会办掉三人。 苗云楼安静的搂着沈慈的脖子,不知道想了些什么,突然拉开点距离,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沈慈好奇道: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我说话那么做作、那么花言巧语,你怎么没怀疑我有恶意?” “我……我自己也不知道。” 纸人垂下眼睛,很慢很慢的说道:“我那时候什么都不知道,脑子里半分记忆都没有,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你。” “你长得那么好看,却一直满口瞎话,骗我说自己是童养媳,假装生气、假装伤心,让我哄你、让我帮你的忙,看着真是个骗人的惯犯。” “骗人的惯犯?” 苗云楼闻言大惊失色,立刻收紧手臂,不让他动弹一丝一毫:“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形象?” “后来就不是了。” 纸人专注的盯着他,缓缓绽开一个满足的笑容,轻声道:“我看到自己受伤时,你那种恨不得自己去死的眼神,我就知道,你虽然是个骗子,却很有道德。” “你的一切无伤大雅的欺骗,都站在你认识我、爱我的情况下,所以你根本不会害我。” 苗云楼看着他满足的笑容,漆黑的眸子闪了闪,微微偏了偏头,状似无意的躲开了面前灼热的目光。 他的确认识沈慈,甚至爱的要死要活,他没骗人,但沈慈却不知道自己在失忆前,对他根本没有一丁点越界的感情。 能有现在这样的温馨,只是因为沈慈失忆了而已。 想要让他无法恢复记忆的念头一闪而过,苗云楼定了定神,转过头来,重新直视着沈慈的眼神,微笑道: “我不是在出发之前,已经给你解释清楚了吗,咱们两个是青梅竹马,水到渠成的在一起很久了,只是你意外死亡,我很担心,才到了这个地方来找你。” “那个时候事急从权,我怕你不相信我,一时慌乱,所以才出此下策骗了你,没想到最后误会大了,你竟然以为自己个利用工具。” 说到这儿,苗云楼故意把手松开,狭长的眼睛带着笑意暼向沈慈,笑道:“你现在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还怪我吗?” “当然不怪你。” 纸人重新牵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胸膛上,在心脏的跳动声中轻声道:“我的心脏是为你长出来的,我要是背弃你,就等同于背弃了我自己。” “不管日后发生什么,我也绝对不会怪你。” 第76章 对于他来说,苗云楼意味着太多,这个人笑语盈盈的出现在他一片空白的世界中,已经延展进心脏的全部角落。 两人离得极近,呼吸交缠成丝丝缕缕的线绳,编织成网,悄无声息的将两人罩住。 苗云楼看着沈慈近在咫尺的目光,那里面是清澈如水的真诚。 他自己那双深谭一般看不见底的双眸顿时溃不成军,心头一动,一股冲动突然不顾一切的涌了上来。 苗云楼搂住沈慈的手臂紧了紧,不由自主的急切开口道: “如果有一天,你恢复了……” “滴滴滴,滴滴滴!” 手腕上突然响起的提示音打断了他的话。 “……” 苗云楼顿了顿,闭了闭眼,若无其事点开手腕上的视频邀请,见到胖子的脸又一次在显示屏上弹出,淡淡问道: “胖哥,怎么了,还有什么事情要叮嘱我吗。” 胖子的大脸挤满了显示屏,眉头紧皱,面上是少有的失态,急促道: “苗老弟,计画有变,你现在就打开游客中心,赶紧加入他们的旅行团!” 苗云楼愣了愣,缓缓皱起眉头,赶紧问道:“怎么突然这么急,不是说好东西到手再走吗?” “不行啦,洪长流那边出事了,”胖子拼命摆手,咬着牙急促道,“不知道他怎么想的,堂堂一个社长,居然要亲自过去抓你!” “老哥知道你厉害,可是洪长流是旅客排行榜的第四名,绝不是你现在能对付的,别管什么藏品不藏品了,你赶紧离开这儿!” 苗云楼闻言思考了一瞬,随后果断的点了点头,郑重道: “好,我知道了,王哥你不用担心我,保护好自己。” 时间紧迫,胖子也不废话,见苗云楼上心了,立刻挂断了通话,显示屏光影一闪,便消失在眼前。 包厢安静下来,苗云楼看着神色担忧无比的沈慈,叹了口气,坚定道:“你也不要担心,去找胖子他们吧,藏好自己,我这么惜命的人,不会让自己轻易死掉的。” 纸人闻言立刻急道:“可是你不让我跟着你,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 苗云楼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还没有自保能力,如果你跟着我去参观景区,那么危险的地方,我但凡顾及不到,都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 纸人知道他说的有道理,闻言抿了抿唇,垂下眼眸不再说话,只是不甘心的蜷紧了手指。 苗云楼看到他的样子叹了口气,语气柔和下来,安抚道:“我们不是说好了,你好好待着别让我担心,我也不会让你担心的。” “我发誓,一定会连带着你那一份,保护好自己,好不好?” 纸人闻言身形一动,恹恹的抬眼看了一眼苗云楼。 他当然知道轻重,所以再不甘心,也只是沉默的抿了抿唇,随后轻轻握住苗云楼的手腕,只一瞬间,便消失了。 苗云楼看着沈慈消失在眼前,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最近叹气的次数,比二十年来都多。 有一个爱的要死要活的对象,让他跟着不舍得,不让他跟着又不忍心,真是甜蜜的烦恼。 啧。 他甩了甩头,让自己回归到正事上面,面色重新沉下来,点开游客中心的招募频道。 去往潜浪浮波的河神旅行团仍在招收旅客,可能因为是3a级景区,加入的人还没凑齐,迟迟没有出发参观景区。 苗云楼的手指在上面停顿片刻,便毫不犹豫的按下【加入】。 开弓没有回头箭,想要一步步查清沈慈的死亡、力挽狂澜,就必须深入险境,不断参观更高级别的景区。 然而当他点下去的那一刻,【加入】按键瞬间灰了下去。 苗云楼缓缓皱起眉头,只见旅行团招募的页面闪了闪,竟然在他眼皮子底下,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第62章 前往潜浪浮波区 旅客中心的招募栏上顿时一片空白。 苗云楼眯了眯眼,果断关闭显示屏,等了一会儿,又重新开启旅客中心尝试了一下,然而结果依旧。 那个前往潜海浮浪区的旅行团,就如同从未出现过一样,在旅客中心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苗云楼见此顿时明白过来,端坐在黑暗的包厢内,冷笑一声。 能够操控旅客中心的显示,让旅行团招募信息消失的,只有一个东西有这样的权力。 系统。 恐怕很有可能,在背后控制系统的人,发现他从景区中安然无恙的出来了,又见到洪长流发布的通缉令,想要联合来个瓮中捉鳖。 毕竟系统背后的人也清楚,若是让他逃进了景区,有一就有二,说不定和林海雪原区一样,他又能全身而退。 真是心有灵犀,竟然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呵……” 苗云楼嗤笑一声,关上旅客中心,就准备离开包厢,再另想办法,却在走出包厢门的前一刻顿住了脚步。 这番推断合情合理,只有一个小问题。 他刚打开旅客中心的时候,旅行团招募明明还在,却在他加入的瞬间消失了,巧合到了蹊跷的地步。 系统背后这个人,是怎么知道他加入旅行团时间的? 苗云楼眯了眯眼,鸦羽般的长睫下,漆黑的眸子瞬间深暗下来,握住门框的手指紧了紧,脑中有什么想法一闪而过。 “……” 不,他没必要因为一个可能是巧合的情况,无根无据的做出选择。 他啧了一声,甩了甩头,把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先放到一边。 当务之急,是要在洪长流赶到前,赶紧前往下一个景区,撰写参观攻略,拿回原属于沈慈身体的某一部分。 苗云楼转了转手腕,松开抓紧门框的手,准备推开包厢门,立刻前往胖子的旅客住所,用他的设备登录,加入旅行团。 然而,就在他刚准备出去时,外面却传来一阵脚步声,而且这脚步声还越来越近,听声音,就是往他的包厢方向来的。 杂乱的脚步声中,还夹杂着几句骂骂咧咧的方言。 “嬲他妈妈个别,这么偏僻,你可别弄错了,确定人是在该里?” “确定确定,您放心吧,我怎么敢骗您呢。” “哼,老子来找这杂细兔崽子,是要立威,你要是让老子找不到人,小心扒了你的皮!” 这个声音一出,包厢顿时被震的抖了三抖。 身边的人似乎也不敢再说话了,只是脚步更加快了,转眼间,脚步声在包厢内已经能听的清清楚楚,甚至更为急促! 苗云楼一听这粗犷的声音,即便从没听过、陌生得很,也马上反应过来,立刻后退几步,暗自咬了咬牙。 是洪长流找来了! 真他妈的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他悄无声息的凑到门前,从门缝里向外看了看,只能看到影影绰绰的模糊人影,正在向他走来。 如果现在从正门出去,必定要个洪长流迎面撞上! 可如果不出去,最多十秒钟,洪长流就会闯进包厢,包厢内无处躲藏,到时候苗云楼依旧会和他碰面。 以洪长流现在的实力,他几乎没有任何胜算。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道凛冽的寒光,他无声的翻动着舌头,露出舌头下隐隐闪烁的尖锐银亮。 眼下没有别的办法了。 他准备等洪长流进来的瞬间,立刻射出一根银针直冲面门,趁洪长流毫无防备、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找机会从他身旁逃走。 虽然这样容错率极低,而且危险重重,但只有这个办法还能尝试。 “哒,哒,哒。” 苗云楼静静的坐在包厢沙发上,听着脚步顿住,停在了包厢的门口前。 来了。 他乌黑浓密的长睫颤了一颤,随后微微一笑,张开血涔涔的唇瓣,唇齿间寒光凛冽,蓄势待发。 “吱呀——” “砰!” 包厢的门一顿,随后被人猛的推开! 洪长流大步跨进来,面上刀疤抖动,大吼道:“嬲,兔崽子,给老子出来!” “别他奶奶的躲躲藏藏!” 他粗犷洪亮的的声音在包厢内回响,身旁跟着的人都吓得抖了抖,紧紧的闭上眼睛,不敢看被吼之人的惨状。 然而包厢内,却并没人回应他。 因为包厢内空无一人。 —————— 旅客住所内。 苗云楼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过,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换了个地方。 他被带进来一会儿,已经被人解释了缘由。 但事发突然,他舌根底下压着的银针还没松开,唇齿间满口的寒光凛凛,面上是一脸的难以言喻。 “所以,你是正好距我一墙之隔,听见洪长流在外面怒吼,又知道我在包厢里,所以用【临近】功能把我拉进你的旅客住所,救了我一命?” 第77章 苗云楼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使劲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个老实巴交,又因为他的目光手足无措的男人。 心思敏感如他,也实在看不出男人有装模作样的痕迹,苗云楼满脸的不解,一字一句缓缓道: “据我所知,洪长流是四大旅社的代理人之一,你却宁可冒着得罪他的风险,也要救我。” “你……你这么古道热肠吗?” 男人自从救下苗云楼,便一直闷不吭声的低着头,闻言身子一顿,小心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只见苗云楼满脸都明晃晃的写着“你热心,是你天性就爱热心”“还是你活腻歪了”“还是你对我有图谋”“不对啊,我这张嘴应该能劝退不少正常人啊” 眼见再不开口说话,话题就要往一个奇怪的方向发展,男人赶紧开口,拼命摆着手,急急的闷声道: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因为用了你写的攻略,真的活了下来,所以,想找到你当面道谢。” “没想到,却碰上你被洪社……洪长流追杀,所以才把你带进了我的旅客住所。” “哦——你竟然用过我的攻略?” 苗云楼恍然大悟,盯着男人那张宽厚老实的脸,摸了摸下巴,脑子里灵光一闪,突然想起前几天看过的采访视频。 “诶,我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个第一个使用旅行攻略,成为旅行团里唯一的幸存者那位?” “我记得是叫……吴斌。” “你,你认得我?” 吴斌闻言瞬间抬起头来,很惊喜的看着他,有点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憨声道: “对,是……是我,我就是吴斌。” “那一趟参观我按照你的攻略一步步走,就和导游他们分开了。等我从王二狗那里拿到夜明珠,赶到紫霄宫门口的时候……” 吴斌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明显黯然下去,闷声道:“我看到导游他们全都死在了紫霄宫门口,因为进不去紫霄宫,就被红蝙蝠都吸血致死了。” 苗云楼闻言,也沉默了片刻。 他倒不是和吴斌一样动了恻隐之心,他只是听到导游死亡后,感觉有些疑惑。 虽然他的旅行攻略是绝对不需要拜神求佛,也绝对能成功参观景区的。 然而导游若是没有二心,诚恳请求神灵庇佑,以那些神灵为了信徒便胡作非为的脾性,应该也不会全员死亡啊。 苗云楼把疑惑问了出来,吴斌听完后摇了摇头,叹气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诚恳不诚恳,在那四位代理人和神灵面前,只有贡品多少的区分。” “每次都有许多旅行团,同时参观同一个景点,主位神不会庇佑所有旅行团,只有贡品供奉多的,才能得到庇护。” 吴斌攥紧了拳头,闷声道:“导游他们肯定是因为供奉不够,比其他旅行团给的少,所以才会得不到庇护,导致全员死亡。” 苗云楼看着他不甘的样子,挑了挑眉:“你似乎对他们的死亡很愤慨?” 吴斌摇了摇头:“我不是为他们愤慨,我是为我自己。” “神灵无道,唯利是图,那个导游本来就不是好东西,死了不算什么,我是感到兔死狐悲,怕我以后也会像他们一样,轻易死掉。” 苗云楼闻言眯起眼睛,眼神似乎是在看他,又似乎是在看他背后的许多人。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声音淡淡,言语间的力量却是落地有声: “我会把参观景区的攻略,继续写下去。” “虽然,我不能保证你一定不会死,但我绝不会让你、我、所有人的命运,掌握在一个虚无缥缈的神灵手中。” 吴斌闻言眼眶发红,低着头用手背抹了一下眼睛,就听到苗云楼又问道:“你下一个要参观的景区是什么?” 他红着眼圈闷闷的答道:“潜浪浮波区。” “那还真是缘分啊。” 吴斌困惑的抬眼,就看到苗云楼正微笑着向他伸出手,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黑洞般吸魂摄魄的光泽。 “正好我也要去潜浪浮波区,你要是信得过我,不如我们一起加入旅行团?” 这么大的一个惊喜砸在头上,吴斌闻言都愣了,反应过来立刻喜上眉梢,握住他的手,急忙道:“真……真的?” “当然是真的。” 苗云楼示意吴斌把手机给他,调出旅客中心的接口,把两人的账号以组队模式链接在了一起。 然后找到河神旅行团的招募,他见系统这次并没有限制,哼笑一声,就准备点下去。 “对了,”吴斌刚刚被砸蒙了,现在才想起来问,疑惑道,“我们报了哪个旅行团的参观?” 苗云楼闻言一顿,抬起头来看向吴斌,笑的如沐春风、春风和煦:“当然是洪长流旗下的河神旅行团啦。” “什么?!” 吴斌大惊失色,然而苗云楼已经微笑着点了下去,两人的身影瞬间消失,显示屏上载来系统的提示音。 【欢迎您来到子不语国家公园进行参观!】 【本次参观景区——潜浪浮波区!】 第63章 潜浪浮波区 疯子导游河二 【正在等待景区参观发送——】 【发送完毕!您所处的的地区是:子不语国家公园——潜浪浮波局域】 【潜浪浮波局域:阴雨绵绵、河网密布,此地雾气笼罩,常年无法拨云见日,历史悠久,地形地貌复杂,自然生态环境多样,生物资源十分丰富,被怀抱在远山阴雨的朦胧之中】 【本次参观景区数量∶1】 【参观人数规模∶七人小团带导游跟团行】 【景区信息:3a级景区——阴江堰底龙王殿】 【旅客游览路线:瞳影长街——青寂山寺——江中鬼市——阴江堰底龙王殿】 【旅行时间安排:三天两晚】 【生物图鉴∶待解锁】 【游览项目∶待体验】 【潜浪浮波景区独特地貌:弥漫不散的雾气,生效时间为连续沾染雾气24小时后,带来影响未知,请旅客自行探索】 【本次参观仅有一个景区,已配备河神旅行团导游——河二,阴江堰底龙王殿景区讲解员由导游河二担任】 【旅行单向直播已开启,祝您参观愉快。】 —————— 苗云楼缓缓睁眼,发现自己坐在一个干净整洁的大巴车里。 “哗啦啦……哗啦啦……” 窗外雨声隐隐,车厢不大,他和吴斌正好坐在最后一排座位,能看到前面的座位上,除去导游,一共坐着四个人。 这四个人的衣着在潜海浮浪区的影响下,纷纷变成了样式类似、黑青色为主的服装,肩膀上都披着缀有毛穗子的深黑色羊皮披毡。 苗云楼见状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身旁的吴斌。 吴斌穿的是镶有花边的黑色窄袖右开襟上衣,下半身穿着多褶宽脚长裤,头顶留出了一绺三寸左右的头发,头发外面裹着黑色包头。 他自己的服装也是黑色窄袖开襟,搭配多褶宽脚长裤,和其他旅客的服饰没有区别。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他留着及腰长发的缘故,他的头上,却并没有带男性旅客的包头。 苗云楼不适应的伸手摸了摸脑后。 他惯常的高马尾,被梳成了盘于头顶的单辫,辫尾用红棉线系着,耳朵上还多了两个沉甸甸的银饰。 据他所知,这是民族内女性长发的盘法。 苗云楼摸了摸下巴,仅仅沉思了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设置。 姑娘的梳法就姑娘的梳法,长辫子盘起来多好看啊,比包头精致多了,还多了叮了当啷左摇右摆的银耳饰呢。 好听又好看。 苗云楼喜滋滋的对着窗户玻璃整理自己的头发,试探的晃了晃头,果然听见了银耳饰上流苏碰撞的响声。 “叮当——叮当——” 作为苗寨出身的人,苗云楼对这种银饰简直喜爱的不得了,嘴巴里还藏着不少呢。 有什么东西能比白花花、雪亮亮的银子更好看? 他刚要再动一动耳饰、晃荡听响,目光一瞥,却突然看到窗户角落的反光上,有三个人正死死的盯着他。 “……” 苗云楼顿了顿,嘴角的笑容浅淡下来,眯了眯眼睛,缓缓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前边座位上的三个人,在听到他晃荡耳饰的声音后,瞬间齐齐回过头来。 这些人他明明先前从未见过,却面色不善、眼中满是阴毒的盯着苗云楼。 那目光彷佛想要把他生吞活剥,再拿去换取利益一样。 这三个人敌意如此大,可以想像,应该就是河神旅行团的旅客了。 苗云楼面对他们不善的目光,端坐的纹丝不动,漆黑的眸子闪了闪,侧头摸了摸银耳饰,缓缓勾起嘴角,回以一个阳光而扭曲笑容。 配合著窗外阴雨连绵、雾气灰蒙的背景,他这个笑容,简直像一个伪装在人群中的变态神经病。 第78章 甚至还是阳光开朗的类型。 几人被这个笑容感染,彷佛被毒蛇盯上一样,顿时不由自主的僵了片刻,心中暗骂神经病,咬了咬牙,到底还是撑不住转回了身子。 其中一个长相颇为英俊、眼神却格外猥琐的人在转回身子之前,还沉着脸,恶狠狠的冲着苗云楼无声比了个口型。 你、给、我、等、死、吧。 苗云楼眨了眨眼,回以一个懒洋洋的无辜微笑,便若无其事的移开了目光,看向窗外。 放眼望去,车窗外是一片青翠色的灰蒙蒙雾气,玻璃车窗上沾满了雨滴,显然大巴车外正在绵绵不断的下雨。 大巴车内寂静无比,闷热中带着一丝潮湿,由于大巴车还没有开到地方,仍在急速行驶,窗外却是雨声急促,拍打着窗面。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这个前往潜浪浮波区,倒还真是系统提示中,雾气朦胧、阴雨连绵的样子。 一回生二回熟,苗云楼也没急着揣测景区的地理位置,而是拽了拽身边还没回过神的吴斌,托着下巴,兴致勃勃的低声问道: “诶,你猜猜,咱们这一车人,内核欲望技能都是什么?” “……” 吴斌没有回应他。 他根本没有听到苗云楼说的话,就算听到了,也是左耳朵进右耳多出,丝毫没有反应。 因为他在系统的景区介绍中,听到了比和洪长流旗下的旅行团一同出游,更加令人毛骨悚然事情。 吴斌脸色煞白,浑身止不住的颤抖了起来,直直的盯着大巴车前的一片黑雾,颤着声音脱口而出: “河……河二?” “谁?” 苗云楼骤然听到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熟悉,片刻后才想起来,这是潜浪浮波区,带领他们参观的导游。 他歪了歪头道:“河二怎么了,他不就是河神旅行团带过来的导游吗,咱们防备一点就是了。” “不……不只是这样,”吴斌颤抖着声音,目光发直,话语里格外恐惧,“河二,他……他是导游排行榜前三百名的中级甲等导游,很快就能升高级丙等!” 他吐出这句话后,几乎浑身瘫软在了座椅上,绝望的喃喃道:“河神旅行团……河神旅行团怎么能请得动他来领游?” “中级……甲等?” 苗云楼皱了皱眉,陌生的吐出这个词汇。 他仅仅参观过一个景区,刚参观完没到三天,就又进了另一个景区,连活导游的影都没见过,根本没有机会和时间了解这些级别的区分。 “我只知道现实中导游是按照初级、中级、高级和特级区分了,怎么,子不语景区里也是这么区分的?” “……是,是的。” 吴斌在苗云楼冷静的询问之下,渐渐回过神来,立刻把目光移开,只是身子还是止不住的颤抖。 他缓了缓狂跳的心脏,低声道:“单说初级导游,倒不算多难对付,然而河二他能排进导游榜前三百,靠的是他的手段。” 苗云楼追问道:“手段?” 吴斌脸色惨白的点点头。 “对,河二……是个疯子,他从不在乎积分和收藏品,他甚至不在乎能不能通关景区,他只在乎一件事——” “——让旅客崩溃、绝望。” 苗云楼立刻抓到了重点,他低头想了想,缓缓道:“也就是说,他身为导游,却很有可能不会告诉旅客景区的关键信息,甚至刻意误导旅客,让旅客毫无防备的身处险境,以此为乐。” “没错。” 吴斌咬紧牙关,盯着大巴车驾驶位上的一团黑雾,眼神中充满了恐惧:“我看过他的直播视频,导游不能杀死旅客,但河二不一样,他喜欢刻意亲近旅客,再私下给他们透露景区信息。” “有的旅客虽然不信,但是河二会层层诱导,再施加压力百般刁难,最终让他们死在自以为最安全的旅途上。” 吴斌说到这里,从心底猝然升上一股兔死狐悲的凄凉,也说不下去了,闭了闭眼,颓然的抹了把脸。 他好不容易从林海雪原区活着出来,那么艰难的情况都经历了,本以为接下来至少能喘口气。 可是,怎么会遇到他…… “吴斌,还记得我承诺过你什么吗?” 一片恐惧的浓雾中,苗云楼格外平静的语气,将吴斌从绝望中拉了出来。 “我跟你说过,我不会让你我的命运被虚无缥缈的东西掌握,包括这个所谓疯狂的导游。” 他微微一笑,坠着耳朵的流苏银饰闪过雪色的寒光,幽暗的双眸沉了下来,轻声道: “既然是我把你带进来的,我就必须为你的人身安全负责,确保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能从景区活着出来。” “你信不信我?” 吴斌闻言缓缓转过头去,怔怔的看着他,只觉得苗云楼那双漆黑的眼眸,比驾驶座上的黑雾还要深不见底。 他咬紧了嘴唇,眼神逐渐变得凝实,缓慢而坚定的点了点头。 “我原本必死无疑,是因为看了你的攻略才能活下来,我相信你。” “那好。” 苗云楼点点头,用力按住吴斌的手,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轻声道:“吴哥,你知道,河二是洪长流手下的人,他肯定认得我,不管怎么样,他都一定会想尽办法把我在景区中弄死。” “所以我需要你帮忙,做一件事。” 吴斌点了点头,坚定不移道:“好,你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我上刀山下火海也要去做。” 苗云楼闻言弯了弯眉眼,勾起唇角笑道:“倒不用上刀山下火海那么艰难。” “只需要你的手轻轻往前一送,就能办到。” “什么?” 吴斌闻言皱起眉头一愣,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自己的手中被塞进了什么东西,然后被人握住手腕,大力向前一推—— “——噗嗤!” 凛冽的寒光闪过,片刻后,一股鲜血骤然从苗云楼胸前迸溅而出。 第64章 灼水幕雨衣 鲜血在空中滑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血涔涔的映在吴斌惊愕的瞳孔中。 “你——!” 吴斌完全没料到,苗云楼让他做的,竟然是这样的事情。 他惊的倒退了好几步,手猛然一抖,只听“当啷”一声脆响,一柄闪着寒光的匕首便从他手中脱落,重重掉在地上。 血液缓缓爬上凛凛的匕首。 吴斌死死的盯着匕首,双手不由控制的来回颤抖。 他杀人了? 他的视线顺着血液缓缓上移,看到苗云楼胸口汩汩流淌而出的血液,一滴一滴的砸在地上,溅起点点血花。 吴斌大脑一片空白,这一瞬间什么都忘了,脱口而出道: “你怎么——” “你他妈的怎么能这样!” 没想到方才沉默不语的苗云楼,竟然抢先一步,把话说出了口。 他跌坐在地上,死死的捂着胸口,嘴角渗着血液,狭长的眼眸紧眯起来,愤恨的盯着吴斌,咬牙质问道: “我是信任你,才把我总结出的攻略告诉你,你竟然因为我被通缉,就要杀了我?!” “我……我……” 吴斌看着苗云楼跌坐在地上、瞬间扭曲起来的面容,愣了好一会,才终于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伸手指着他。 “你……你这都是自作自受,我没……没……” “你放屁!” 苗云楼大喝一声打断他说话。 “你一个新人旅客,我看你没有城府、没做旅社的走狗,这才放心跟你交底,你居然还想杀了我邀功?!” “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他说完立刻动了动唇,那张精致的面孔愤恨的扭曲起来。 阴暗潮湿的车厢中,苗云楼死死的盯着吴斌,血涔涔的唇齿间寒光一闪,还没等后者反应过来,一根银针瞬间射出—— “噌——!” 吴斌空白的大脑中,全部都被这铺天盖地的涔涔血色占满,根本没想到苗云楼会攻击他。 他瞳孔扩大,连躲闪都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站在原地。 就在银针即将刺穿吴斌的心口时,从大巴车驾驶位上的黑雾突然风卷残云的蔓延过来,猛然席卷上银针,竟然发出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 “当啷!” 银针被黑雾挡下,无力的掉落在的上。 在车厢内所有旅客惊恐的目光中,黑雾静静的停在两人的面前,缓缓扩散开来。 那是一个浑身湿漉漉,如同水鬼一样阴郁苍白的男人。 很明显,这个男人就是导游河二。 他身上有一股病恹恹的疲惫,看上去并不像是传闻中所说的,喜欢欣赏旅客崩溃绝望的变态。 但几乎是所有旅客在看到他的时候,都倒吸了一口冷气,浑身忍不住发抖,在阴湿寒冷的水汽中强迫自己低着头,不敢与他的双眼对视。 第79章 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事迹,几乎没有人敢担上吸引他注意力的风险,无知无觉的成为下一个猎物。 然而之所以说是几乎,是因为还有个苗云楼坐在地上,捂住不断流血的胸口,肆无忌惮的抬眼打量着男人。 他乌黑的长发已经被水雾浸湿,却毫不在意的将黏腻湿漉的发丝拨到脸颊侧边,眯起眼睛,轻声道:“你就是河二。” “嘶——” 车厢内的旅客听到这个名字,又抽了一口冷气,大气不敢出一声。 男人身上不断向下滴水,闻言居高临下、死死的盯着苗云楼看了半晌,缓缓咧开嘴,点了点头。 “幸会啊,苗旅客,”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早就在通缉令上见过你,没想到,你比通缉令上描述的还要不知天高地厚。” “我不知天高地厚?” 苗云楼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胸口被匕首刺出来的血涔涔一片,阴恻恻道: “看这儿,肋下三寸,是你的走狗把我弄伤的。” “我记得你们导游手册里说过,不允许旅客间互相伤害,河导,这事你怎么说?” 他在前往潜浪浮波区之前,彻夜苦读过导游手册和旅行团守则,知道导游在景区内不能直接伤害旅客,并且必须维护旅客间的和谐。 如果没有维护好,要扣除导游在景区内的游客满意度,满意度扣完,导游就会自动被撤职。 这就是为什么导游每次出团,都必须要带几个团内忠心耿耿的团员,维持游客满意度的平衡。 这也是为什么河神旅行团那几个旅客见到他的时候,虽然恨得牙根痒痒,却没有直接劈头盖脸的在他头上砸技能。 他们怕影响到河二的游客满意度,都在暗中窥视,准备利用景区内的诡物,伺机间接的弄死他。 只是没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出手,这件事被一个陌生的旅客给办了。 河二听到苗云楼的话,不置可否的哼笑一声,没有理会他,倒是把头转向了吴斌,缓缓开口道: “就是你,出手捅了他?” 吴斌被他几乎全白的眼珠盯上,呼吸一窒,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急忙回道:“是……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吴……” “咳嗯——” 他刚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听苗云楼坐在地上状似无意的咳嗽了一声,那三条爆火的热搜滑过脑海,吴斌一个激灵,立刻改口道: “吴……伍白,河导,我叫伍白。” 河二用他那破锣嗓子干笑了一声,露出一口尖利的牙齿,重复了一遍:“你叫五百?” “不……不是,是单人旁的伍,白黑的白。” 吴斌心脏狂跳,这时候也冷静了一点,磕磕巴巴的辩解道: “河导,我不知道游客满意度的事,我就是看到通缉令上说,追杀这个流浪旅客有积分和藏品拿,我就……就……” 河二卷起嘴角,打断了他的话:“你就一时禁不住诱惑动手了。” “……是。” 吴斌涨红了脸,不敢看地上的苗云楼,低下头不说话了,倒真像一个刚开始参观景区的愣头青。 “……” 河二奇异的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看了看瞳孔里满是愤怒和狠意,恨不得扑上去咬下来吴斌一块肉的苗云楼,突然半死不活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他沙哑的嗓音笑的莫名其妙的开怀,“这有什么,你一个新来的,不知道旅客满意度很正常。” 河二拍了拍吴斌的肩膀,笑道:“新人嘛,看到通缉令,就想替天行道,也再正常不过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嘶哑的笑声在窗外阵阵雨声中,被扭曲为一个诡异的音调,回荡在大巴车内。 苗云楼冷冷的看着笑的莫名的河二,冷声道:“你笑的意思是,就这么轻轻放过,让我吃亏吗?” “哈哈哈哈,当然不是。” 河二一边笑,一边向外撇了撇身上的水滴,身上黑雾隐隐浮现,一只湿漉漉的手缓缓放在了苗云楼的肩膀上。 “既然他已经弄伤你了,再追究也没意思。” 他用一种极为诱惑的语气说道:“我这个人呢,根本不在乎什么通缉令,你一个通缉犯,不如我来帮你一把,我保证,你在景区内绝对不会再受伤。” 保证他不会受伤? 明明整个大巴车上,最想弄死他的就是河二,还是别放屁了。 苗云楼警惕的盯着他那只湿手,只觉得寒气入体,一阵黏腻的恶心,刚想抖着肩膀把他弄下去,肩膀上却突然泛起一阵黑雾。 “嗡——” 一种如同河水波浪震颤的声音呼啸而来。 同时,他全身上下都泛起一层金光,河二在一旁用他沙哑的嗓子缓缓笑道:“这就是我的内核欲望技能,【状态锁定】” “有了这一层金光锁定你的身体状态,别说是同行的旅客,就算是寻常诡物,都无法对你的身体造成伤害,怎么样,苗旅客还满意吗?” “……” 苗云楼脸色沉了下来,目光扫过几个惊愕嫉妒的面孔,指了指胸口,从牙缝里挤出来几个字:“你连伤口都不给我治,就锁定我的状态?” “哎呀,这还真是,我担心你不满意,伤口倒是给忘了。” 河二眯着眼睛,假惺惺的掀起嘴唇笑了。 苗云楼见状,唇角也勾起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弧度,挑着眉毛冷笑道:“那河二导游的记性还真是不好,也不知道是人老了,还是脑子天生不好使。” “苗旅客真会开玩笑。” 两人之间的气氛格外剑拔弩张,几乎是点火就能着。 河二唇边笑意渐深,却不达眼底,白色的瞳孔泛着阵阵冷光,稠密的雨水在他身上滴的更加快速,几乎汇成了一个小水潭。 “滴答——滴答——” 他的旅行团里,竟然出现了这么一个刺头旅客,不仅难以管教,恐怕还会对整个参观形成造成难以预料的影响。 真是让人从心底里迸发出……兴奋! 河二难以抑制的舔了舔牙齿,品尝出喉口的血腥味。 他盯着苗云楼,刚想要开口,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暴喝,座位上那个英俊猥琐的旅客拍椅而起,怒气冲冲的喝道: “你一个流浪旅客,得了这么大的便宜,竟然还敢挑刺?” 河二和苗云楼之间剑拔弩张的张力立刻被打破,众人的目光瞬间汇集到他身上。 这个旅客被嫉恨按在原地,丝毫没有察觉到任何人的目光,死死的盯着苗云楼,眼中满是愤恨和发了疯似的嫉妒。 这可是其他人万金都求不来的【状态锁定】! 谁要是被河二导游屈尊降纡的用了【状态锁定】,身体状态被锁定,想死都死不掉,那简直是拿到了免死金牌,根本不用再担心层出不穷的诡物。 有这种福气的旅客,都是给主位神供奉过巨额积分藏品的,就连他,这次都忍痛带上了全部身家,就是希望能得到河二导游的眷顾。 可谁能想到,河二导游竟然把珍贵的【状态锁定】用在了流浪旅客身上! 凭什么偏偏是他! “大便宜?” 苗云楼闻言冷笑一声,心说傻逼,敌人给你上的保护伞,难道还能不是毒药刀,冷冷道:“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 “你——!” “苏俊,谁让你多嘴了?” 河二突然开口,打断了苏俊的话。 车厢内顿时寂静下来,旅客们大气不敢出一声,河二纯白的瞳孔中一片冰冷,他沉下脸来,猛的向苏俊那里甩了甩水珠。 水渍不偏不倚粘上苏俊舌头的时候,一股烧灼的剧痛渗透下去,苏俊顿时尖叫一声,舌头上开始汹涌的淌血。 “啊啊啊——!” 【河二导游使用藏品——灼水幕雨衣,旅客满意度下降至70】 “以后再多嘴,你这条舌头就别要了。” 河二冷冷的甩下一句话,看也不看抽泣尖叫的苏俊,拖着湿漉漉的脚,缓缓走到苗云楼身边,贴着他的耳朵轻声道: “既然你不满意,那作为补偿,我再告诉你一个事情。” “我开启内核欲望技能的代价,是强制说一句包含重要信息的真话,我要告诉你的信息是——” 他用只有苗云楼一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阴阴的低声道:“寺中签文,皆为虚幻,反其道行,生死逆转。” “记住我说的话。” 第65章 水底黑影,青山寺庙 寺中签文,反其道行? “你说什么——” 苗云楼没听懂河二的意思,沉沉的盯着他,只觉得他纯白色的瞳孔在阴沉的车厢内,闪过一道奇异的光泽。 他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字,心下一动,皱起眉头,刚要开口说话,却见河二突然站了起来。 河二彷佛没有和苗云楼说过话一样,清了清嗓子,神情冷淡的扫视了一下四周的旅客,竟然开始若无其事的嘶声介绍起景区了。 第80章 “各位旅客好,我是带领你们参观潜浪浮波区的导游河二。” “接下来,由我为大家介绍路程的第一个景点——瞳影长街。” “瞳影长街是潜浪浮波区的文化名片,长街边的建筑以清末民初潜浪浮波区民居风格为基础,内容以<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sanguo.html target=_blank >三国文化和当地传统民俗文化为内涵,而最为著称的,就是长街夜晚的花灯如昼、百味饮食。” “相传,瞳影长街的夜晚,在满街的纸灯下,常有瘦长漆黑的影子行走在街上。” “它们沉默不语,不会主动与人交谈,然而当你发现这些影子都汇集在你身边的时候,请立刻回身检查,你自己的影子,还在跟着你吗?” 河二说到这儿的时候,苍白消瘦的脸颊上神情格外阴森,灼水幕雨衣在他身上滴滴答答的淌水,彷佛鬼影就此浮现在眼前。 “……” 车上只有呼吸的响动,没有一个旅客敢吭声,河二掀起嘴唇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容,继续缓缓介绍道: “很快我们就将抵达瞳影长街,在长街内的一家客栈住下,并且在今天夜晚,步行在瞳影长街游览。” “希望各位旅客能够享受,瞳影长街绚丽多彩的夜晚。” 河二的语调格外阴森,然而他虽然看起来病恹恹的,身为导游进行景点介绍,竟然颇为专业,介绍的分外详细。 苗云楼虽然还没有摸清他示好的用意,这个时候也暂时抛在了脑后,强压下锋利的眉骨,专注的听着他的介绍。 瞳影长街,瘦长鬼影,花灯,夜间步行…… 自己的影子…… 这看似热闹的长街中,似乎夹杂着不少脏东西。 苗云楼正要接着听下去,然而就在河二刚刚一口气介绍完、停下来歇歇气的时候,稳步行进的大巴车猛的一抖,竟然不动了。 “轰……” 河二刚准备开口,见状身子一顿,撇眼不耐道:“这是怎么了?” 景区内的大巴车就是旅社统一配送,直接通往第一个景点,绝不会发生半路没油停车的情况。 河二直觉不对,皱了皱眉,缓步走向大巴车的驾驶位,准备检查一下。 然而还没等他弄清楚情况,向来平稳的大巴车,竟然开始不受控制的缓缓倾斜起来! “吱呀——” 车轮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响声,大巴车开始迅速下滑,几个旅客没有防备,从座位上被甩了下来,顿时短促的尖叫起来。 “啊——!” “发生了什么,大巴车怎么侧翻了,外面什么情况!” “车厢还在往下滑!” 苗云楼见状皱了皱眉,宕机立断的站了起来,唇齿间寒光一动,一根银针冲着雾气蒙蒙的玻璃窗户,直直的猝然飞出。 “啪啦——!” 玻璃窗户应声而碎,顿时,一股夹杂着香火气的斗大雨水劈头盖脸的灌进车内,轰然压在所有旅客脸上。 “哗啦——!” 苗云楼猝不及防被雨滴打湿了满脸,他啧了一声抹了把脸,睁眼向窗外看去。 破碎的车窗外面,先前绵绵的细雨,不知从何时已经变成了倾盆大雨,在灰雾色的天空中扑面而来,直直的砸在车上。 恐怕就是这骤然变大的雨水弄湿了地,导致大巴车被雨水滑倒侧翻。 没想到他所担心的景区诡物、地方神灵、语焉不详的河二,都根本不是他需要考虑的,最先出手的竟然是一通无差别攻击的大雨! “哗啦啦——哗啦啦——!” 天空一片灰雾蒙蒙,大雨仍在倾盆,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灌进大巴车的车厢内部。 苗云楼顶着满头的雨水,黑沉着脸,在一片惊慌失措的尖叫声中,冲河二咬牙切齿的喊道: “我操,你们导游的车怎么连防滑功能都没有,赶紧把车门打开,要不然我要投诉!” 河二猝不及防被淋了一身,也阴沉下脸,咬着牙摇摇头沙哑道:“来不及了。” “这场大雨,恐怕是地方神的下马威,躲也躲不过,只能扛过去——” “噗通——!” 河二的话音刚落,整个大巴车瞬间彻底侧翻,猛的投进了路旁的河中! 河水顿时灌入车厢,所有旅客都被骤然灌入的水流冲了个趔趄,不到片刻,整个车厢就都被河水灌满了。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车厢内立刻安静下来,所有惊恐的尖叫声都在一瞬间,被汹涌翻动的河水所吞没。 大巴车缓缓沉向水底。 河下波涛翻滚,冰冷漆黑的吞噬了所有旅客。 苗云楼早在车厢即将侧翻之前,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拽了一把吴斌,大巴车翻入水中后,他紧紧闭着眼睛,迅速带着吴斌从破碎的车窗处窜了出来。 冰凉的河水浸透了他的全身,眼前是流速迅猛的黑沉河水。 苗云楼凭藉自己先前的记忆,奋力向河岸的光亮上游去。 眼看光亮越来越近,然而在游动的过程中,他却突然感觉到身体右侧的水波一直在震颤。 是吴斌? 苗云楼保持着向上游泳的动作,谨慎的向身旁摸了一把,却发现手边的水流中空无一人。 而震颤的水波竟然在短短一瞬间,转移到了苗云楼的身体左侧,速度之快,根本不是人类能游出来的。 不对,这不是吴斌,也不是任何一个旅客! 苗云楼心头一跳,立刻警觉起来! 然而为了防止水流入眼,他一直紧紧闭着眼睛,薄薄微颤的眼皮前面,是一片看不见任何东西的黑暗水域。 而胸腔中狂跳的心脏,和憋的快炸了的肺,也时刻提醒他,水中不是自己的主场。 苗云楼咬了咬牙,只能放弃探寻这东西是什么,迅速向岸上游去,却发现身侧的水流变幻的越发急促,彷佛有什么东西察觉了他的想法,正围着他快速移动。 “哗啦啦——哗啦——!” 寒冷的水流浸遍了苗云楼的全身,一股极为浓重的阴气擦着他身侧游过,透露出格外阴森恐怖的气息。 看来光是逃跑没有用了。 以这个不明诡物的移动速度,只怕他还没来得及上岸,就会被它拖进水中。 苗云楼见状也不游了,静静的浮在冰冷水中,紧闭着双眼,缓缓调整了一下呼吸。 他感知着身侧越发逼近的水流,冷笑一声,手背上的钩爪黑印一闪,突然向外甩出一链银光! “嗖——!” 狐尾钩爪在水中如同游龙一般,势如破竹的迅速冲向水流,撞上了这个正在飞快游动的诡物。 “当啷——!” 钩爪撞击上去,竟然发出了金属硬物碰撞的声音,蓝色品阶的狐尾钩爪在碰上诡物身子的时候,却连诡物一丝一毫都无法穿透! “吼——!” 被撞上的诡物发出一声模糊的愤怒吼声,汹涌的河水都震颤起来,迅速向苗云楼席卷而来! 苗云楼毫不恋战,见钩爪撞上诡物竟然毫发无损,立刻抽身而去,迅速向岸上游动。 他在阴冷的河水中游的飞快,顺着急促翻动的水流,一跃冲上了水面! “哗啦!” 苗云楼快憋炸了的心肺终于得到了喘息之机,长长吸了一口气,抹了一把苍白面颊上的水渍。 “呼——” 河面重新安静下来,水中的诡物似乎放弃了追击,他睁开双眼,冷静的看了看四周。 “滴答……滴答……” 空中仍在下雨,雨水毫不留情的打在他的脸上,眼前是一片笼罩在灰雾蒙蒙中的青翠山林,和山腰上隐隐散着香火气息的寺庙。 根据系统介绍的参观路线,他们恐怕还没到瞳影长街,先到了青寂山寺。 苗云楼回头看了一眼,见吴斌也从水中冒出头来,就要翻身上岸,身后的水波却突然又动了起来,一声水浪破开的巨响,迅速向他袭来! “啪!” “苗云楼!” 吴斌在他身后几乎破音的惊呼一声,苗云楼还没来得及转头,就看到一道黑影掀起水波破空袭来,狠狠的拍上他的脊背! 这破空的力道,如果真的拍上他的脊背,恐怕连脊骨都会瞬间断裂,根本无法抢救。 然而就在黑影触碰到他背后的刹那,苗云楼消瘦的身形上,突然泛起一层耀眼的金光,将那道黑影狠狠震开! 【状态锁定生效!景区内诡物对旅客“苗云楼”的攻击,判断为不成立!】 “吼——!” 金光耀眼的震荡起来,水中的黑影一击不成,见苗云楼已经上了岸,极为不甘的吼了一声,随后摆动着身子,迅速游入河底。 “哗啦……哗啦啦……” 苗云楼摸了摸毫发无损的后背,眯起眼睛,沉默的看着水中迅速消失的长条状黑影,和波涛停歇、渐渐平静的河面。 上来就是一个下马威,看来这潜浪浮波区的地方神,还真不是好相处的。 第81章 他啧了一声,刚要收起向下滴水的湿淋淋钩爪,却看到钩爪上挂着什么东西,正闪着点点的黑光。 苗云楼挑了挑眉,拿起来一看,那竟然是一片光滑的黑色鳞片,质地坚硬无比,在自然光下显得流光溢彩。 这大概就是刚刚水下诡物的鳞片,被钩爪一碰,虽然没刺破皮肉,却勾下来一片黑鳞。 不过,这是什么东西的鳞片? 他左看右看,眯着眼睛摸了摸下巴,对吴斌道:“元芳,你怎么看?” 吴斌刚刚上岸,此刻浑身都湿透了,被刚才那一幕吓得仍然惊魂未定,正哆哆嗦嗦的抖着水珠,一时间脱口而出道: “我……我觉得,河导对你可能是真爱。” 苗云楼正在专注的看鳞片,闻言困惑的“啊”了一声,怀疑自己耳朵进水了:“什么?” “不……不是,”吴斌立刻甩了甩头,“我的意思是……刚才那个黑影袭来的时候,我差点以为你要完蛋了,没想到河导给你在身上布下的【状态锁定】,真的挡住了诡物的攻击。” “那又怎么样,”苗云楼耸了耸肩,“可能这是他在自导自演。” “……” 吴斌没有立刻回答。 他面上的神情严肃起来,谨慎的左看右看,见其他旅客还没上来,这才凑到苗云楼身边,悄声道:“我听说,河二和洪长流,虽然都是长洪旅社的人,却非常不对付。 “旅客中心里曾经有过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言,说河二还不是导游的时候,曾经在景区里布下过一个大局,试图把洪长流弄死在景区里。” “然而,河二在最后一步没有成功,反而被洪长流打的奄奄一息,险些丧命,最后虽然活下来了,身子骨也留下了没法根治的病根。” 吴斌直视着苗云楼的眼睛,咬了咬唇,一字一顿的斟酌道:“你说,有没有可能,河二想培养你发展,跟他一起反杀掉洪长流?” “和洪长流不对付……” 苗云楼闻言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想了想。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却在四下游荡时,不由自主的移向半山腰处,那个香火气息格外浓重的寺庙。 寺中签文,皆为虚幻…… 反其道行,生死逆转……? 苗云楼顿时定在原地,他缓缓碰了碰吴斌的胳膊,喃喃道:“你说,如果有人说让你注意寺中签文,他指的是什么?” 两人顿时不约而同的向山上寺庙深处,遥遥望了过去。 第66章 狭窄湿滑的石阶 一刻钟后。 青寂山寺下,雨色空蒙的寂静山林中,模糊的回响起导游阴恻恻的嘶哑介绍声。 “青寂山寺处在深山之中,四季常青,山林茂密苍翠,周围有诸峰环绕耸立,寂静无比,因此取名青寂山寺。” “看,我们现在正在行走的就是通往青寂山寺的石阶,据传石阶足有千级,曲径通幽,且山路极为狭窄,仅容一人穿行。” “请各位旅客注意安全,不要失足跌落下去,也不要出声惊动山林中的其他生灵——” 灰雾色的朦朦苍穹沉沉的笼罩在上空,绵绵阴雨如丝线一般绵延不断,落在形状模糊的苍翠青山上。 而在这雾气朦胧的青山林中,一行湿漉漉的旅客正头戴着竹编斗笠,跟在导游身后,沉默的行走在纤细蜿蜒的石阶小路上。 这一行人明明是在旅游,却沉默不语,每个人都身子紧绷,眼神警惕,彷佛在忌惮这片寂静山林。 若是有人从头到尾待在直播间里,就会看到在朦胧的雨雾中,这几个旅客,正是原准备参观瞳影长街的一行人。 —————— 一刻钟前,苗云楼上岸与吴斌讨论后不久,刚刚把目光放在寺庙上,几个旅客便也相继黑着脸从河水中爬了上来。 若是让这几个河神旅行团的旅客看到他与吴斌交谈,方才那胸口捅进的一刀可就白费功夫了。 苗云楼见状立刻中断了谈话,把指向青山寺庙的手转了个弯,从吴斌背后伸了过去,将猝不及防的后者猛的推向河水中。 吴斌毫无防备,惊的大叫了一声,立刻身子不稳的倒向河中。 不过幸运的是,他并没有一头栽进水里,正正好好的砸在了准备施施然上岸的河二身上。 后者当场就沉下脸来,反射性的想开启灼水幕雨衣,脑子里回闪过吴斌和苗云楼的恩怨,到底是没有当场发飙。 苗云楼见状傲慢的冲吴斌抬了抬眼,随后视线转向河二,笑嘻嘻的勾起唇角,竟然当着所有旅客的面,在众目睽睽之下,对黑着脸的河二笑眯眯的提出了一个建议: 与其现在徒步赶往瞳影长街,不如直接在青寂山寺参观一下。 他的原话是:“旅程刚刚开始,大家就骤然被诡物降雨淋了个落汤鸡,着实不是一个好兆头。” “毕竟青寂山寺是个寺庙嘛,大家一个呢,是拜一拜里面供奉的神仙,去去晦气;二呢,是可以顺便把后面一个景点参观了,也省的来回行程麻烦;至于三嘛……” 苗云楼勾起唇角,幽深的眼眸潋滟着暗光,若有似无的盯着河二,缓缓道: “这第三,是我听说许多寺庙中都可以抽命签,大家不如去青寂山寺,每人都抽一支自己命签,也好对自己接下来的旅程有一些猜测?” 他话音刚落,所有旅客立刻一声不吭,大气不敢喘的闭上嘴,小心翼翼的看向河二。 众目睽睽之下,河二缓缓眯起眼睛,神色阴晴不定。 苗云楼如此轻描淡写的提出改变参观行程,其实是一种非常挑衅导游威严的行为。 旅客中心的须知手册中有一条规矩,只有导游才能对参观行程的顺序进行安排,所有旅客都没有这个资格。 在导游地位不可震撼的景区中,提议改变参观行程的话一说出口,基本就等同于“老子要伺机弄死你自己当导游”。 吴斌作为在景区中摸爬滚打几年的旅客,对这些规矩熟记于心,心脏立刻像出了车祸一样狂跳。 他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拼命向苗云楼摇头,眼神格外惊恐,就差给他隔空传音了。 河二是中级甲等导游,苗云楼还是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如果现在和他翻脸,绝对落不到好,甚至可能被河二当场处理! 然而苗云楼却并没有回应。 他气定神闲的对河二眨了眨眼,河二见状神色微动,紧紧的盯着苗云楼闪烁的双眸。 他在里面看到了熟悉的眼神,一种算计的眼神。 这自以为是的算计如此熟悉,正如他每次在景区内挑选旅客示好后,那些旅客自以为得了好处,便自作聪明、肆无忌惮的眼神。 令人不由得热血沸腾,浑身颤抖。 河二盯着苗云楼半天,掀起嘴唇,露出一个神经质的笑容,半晌后,居然当场点头,缓缓应允了他的要求。 “当然,你说的很有道理,我没有理由拒绝。” 于是众人还没来得及收拾好自己湿透了的衣裳,河二便摇着导游旗,宣布先前往第一个景点青寂山寺。 一行人在鲜红导游旗的指引下,踏上石阶,一步步走向了半山腰的青寂山寺。 —————— “哗啦啦……哗啦啦……” 空中的细雨仍断线一般下个不停,纵使一行人已经进入了苍翠的青山中,也免不了被淋个透心凉。 幸好旅客商城的破烂货架上,还有个可以防雨的竹编斗笠。 【竹编斗笠(绿色品阶):斗笠散发著竹子的淡淡清香,可以挡住一切从头上淋下的液体,包括倾盆大雨。什么,你说风雨交加,雨水斜着打进来,斗笠挡不住?亲亲,这边也没有别的办法,建议您多买几个挡在身上呢。】 一行人已经走了近一个小时,青寂山寺仍被挡在雨幕之后,传来隐隐约约的香火油味。 苏俊跟在队伍后踏着石阶前行,头戴着斗笠,遮挡住了他阴暗的神情。 他心中本就有燥郁的怒火,被细密的雨水一淋,虽然有竹编斗笠护着脑袋,脖子下却浑身都是冰冷的水渍。 雨水浇透心凉,却如同过油一般,更激起了那股嫉恨的火焰。 苏俊沉着脸,死死的盯着队伍前面苗云楼高挑的身影,眼眶通红,咬牙切齿的低声恨道: “他麻痹的,贱人,你等着,我迟早有一天,要把你碎尸万段。” 行走在他身旁、同是河神旅行团的旅客听到他说话吓了一跳,拼命比着手势,赶紧示意他噤声。 他拽住苏俊,低声急急道:“你不要命了,还敢背地议论他,河导对他那是什么态度你又不是不知道,舌头还不够疼?!” 苏俊闻言一颤,舌头又开始隐隐作痛,舌根连心,彷佛他那颗阴暗妒忌的心都烧灼了起来。 他脸上腾的滚烫起来,咬了咬牙,一瞬间怒火中烧,愤恨的一把掀开斗笠。 “吧嗒!” 第82章 斗笠一下被扔进了水坑里,苏俊头顶的大雨立刻将他浑身淋了个透,却依旧浇不透他心中的妒火。 “那又怎么样!” 他不敢惊扰前面带路的河二,只能咬牙切齿的低声道:“妈的,凭什么他说换景点就能换景点,这贱人不过是一个流浪旅客,现在还正在被追杀。” “咱们可是河导一手带出来的河神旅行团的人,李淳,你说河导到底为什么偏偏对他另眼相看?” “……” 李淳闻言在心底暗骂一声隔墙有耳,立刻皱紧眉头比了个“嘘”的手势,神色不明的瞟了一眼苗云楼的背影,眼神沉了下来,并没有接话。 他不像苏俊这个没脑子的蠢货一样,只会看到河二表面的行为,而嫉妒不已。 李淳加入河神旅行团的时间更长,对河二的了解也更深刻。 他很清晰的知道,无论河二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是伪装成被旅社欺压的弱者,还是慈悲为怀的善人,都改变不了他的本质——一个喜欢玩弄人心的疯子。 李淳深深的望着苗云楼的背影,不理会耳畔仍喋喋不休的苏俊,满是水渍的脸上,竟然露出一个模糊的微笑。 所有被河二主动示好的旅客,不管一开始信任与否,都会成为他计画中的一环,死在自己最胜券在握的时刻。 他们这些跟随河二的旅客,只需要等待就好。 “他妈的,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苏俊的声音又在耳边阴魂不散的响起,他低头按了按胸口的刺青,不甘心的咬牙道: “李淳,你也听到河导说了,山路的石阶地滑狭窄,如果有人不小心就这么摔下去了,这么大的雨,恐怕没人会深究吧。” 李淳闻言微微一笑,眼底却透出一丝厌恶的不耐。 苏俊这个蠢货,流浪旅客现在身上还有河导的【状态锁定】,除非河导主动解除,否则就算从悬崖上摔下去又能如何,根本不会擦破一点油皮。 反而是苏俊自己,一个没脑子的东西,怎么可能扳倒那个一看就嘴甜心苦、满心算计的流浪旅客,非要找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李淳瞥了一眼苏俊那张扭曲的面孔,心下冷笑一声,厌烦的扯了扯嘴角,刚要开口告诉苏俊河导的用意,心下却突然一动。 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去劝导苏俊呢? 一个没脑子的蠢货,自己想要找死,他有什么必要拦着,还不如静观其变,趁机摸清楚河导的态度。 李淳心思一转,面上不显,反而微微一笑,对苏俊轻声道:“你说得对,青山路窄,阴雨连绵,如果有什么人自己绊倒了、滑下去摔死,也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是啊,如果他能绊倒……” 苏俊听了他的话,喃喃自语一样,眼神发直,死死的盯着苗云楼雾气中的身影。 他的目光渐渐冷了下来,彷佛下定决心一样,胸口刺青一闪,石阶旁的一颗石子突然动了起来。 随即这颗石子竟然颤颤巍巍的腾空,在无人接触的情况下,迅速朝着毫无防备的苗云楼飞了过去! 第67章 食尸藏猕猴 “嗖——!” 这枚石子发出破空之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迅速打向苗云楼的后心! 苗云楼身上虽然有【状态锁定】的控制,然而这只能让他身体状态不被改变,却没法让他不被外界物质所干扰。 这枚石子若是真打了上去,他虽然不会受伤,但石阶狭窄湿滑,他必然会被冲击力带的趔趄下山崖! 苏俊死死盯着那一枚石子,满眼只有它越发接近苗云楼的身影。 很快,很快! 这个装模作样的贱人就要失足掉下山崖,再也妨碍不到他了! 然而就在石子即将撞上苗云楼时,后者却不知是不是被雨淋滑了脚,正正巧巧趔趄了一下,斜靠在了青山崖壁上。 那枚石子嗖的一下打空,迅速消失在了青山雾霭的深处。 “哎呀,吓死我了。” 苗云楼惊魂未定的靠在石壁上,低头看了看石阶下深不见底的苍翠山林,叹了口气,柔弱的拍了拍胸口: “雨下的这么大,石阶窄滑,我站都站不稳,还以为真要掉下去了呢。” 河二听到身后的动静回过头,看到他的样子,格外扭曲抽搐的动了动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你都有状态锁定了,还怕滑下去?” 苗云楼看着他微微一笑,若有所指的嘟着嘴道:“当然害怕了,我可是众矢之的,要是滑下山崖,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开香槟庆祝呢。” “尤其是你们河神旅行团的人,是不是啊,河导?” “……” 河二闻言眯了眯眼,从他的话中理解到了一丝暗示,心中立刻有了想法,只觉得路程的兴致被打断,内心厌烦无比。 他缓缓回过头去,双眼犹如尖锐的匕首,阴鸷的沉沉盯着苏俊。 “苏俊……” 淋漓的大雨在雾汽之中,遮住了河二苍白面颊上黑沉的神情。 “我难道没有告诉过你,不该你动手的时候,别自己给自己找事吗。” “河导!我……我……” 苏俊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揪了出来,看到河二雨水下冰冷凝固的眼神,顿时大脑一片空白,腿一软,登时跌坐在了湿漉漉的石阶上。 怎么会这样? 不应该是流浪旅客毫无防备的摔落下去,将摔落的原因归结于倾盆大雨,而河导继续带着他们参观吗? 李淳不着痕迹的后退几步,掩住眼中的幸灾乐祸,离苏俊站的远了一些。 像他这样的人,作恶的时候什么都敢,然而一旦不成功的蠢事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就会变得像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软弱。 河二当然知道他的本性,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极度厌恶的皱了皱眉。 他把苏俊收在旅行团的初衷,只是因为有个对自己生命都无法把控蠢货在旅行团里,能在恐惧之下一股脑给他带来自己的全部身家。 甚至在他对猎物循循善诱的时候,苏俊的愚蠢和针锋相对,也能让猎物更毫无防备踏进他准备的陷阱。 然而如今这个猎物却不同。 苗云楼这个流浪旅客城府颇深,表面看上去是一片花团锦簇的灿烂笑容,笑容下的思维却极为冷淡清晰。 如果再让苏俊这个蠢货到处东闯西撞,导致流浪旅客生出疑心、另起算计,他缜密的计画就全白费了! 河二在一瞬间便将全部利害关系梳理清楚,他看向苏俊的眼神立刻变得冰冷可怖,里面只剩下了看一个死人的冷漠。 苏俊跟着河二参观了整整一年,立刻看懂了他眼神中的含义,只觉得浑身冷的止不住发抖,几乎要尖叫出声。 河导这是准备放弃他了! 他脑子里嗡的一下断了线,突然歪歪扭扭的半直起身子,发狂一样扑倒河二的脚下,尖叫着恳求道: “河导,河导!求您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什么都没做!” “我跟了您这么久,您不能因为一个贱人就抛弃我!” 似乎是因为苏俊的声音太尖锐,雨幕中的树叶也被震响了起来。 “沙沙……沙沙……” 瓢泼大雨之下,其他旅客沉默的围成一圈,寂静的青山从林中除了雨声,就只剩下苏俊一个人撕心裂肺的叫喊。 “河导,河导——!” 苗云楼缓缓走了过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苏俊原本傲慢嚣张的神情全变了,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一团,痛哭流涕的面上满是水渍,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眼泪。 当然,不管是什么,恐怕河二都没兴趣知道了。 苏俊只觉得身边冰冷的雨水突然炙热起来,他打了个哆嗦,瞳孔几乎缩成一个小点,猛然抬起头来,绝望的看着缓缓走来的河二。 河导竟然动用了灼水幕雨衣…… 从身边的炙热来看,灼水幕雨衣已经离他越来越近,很可能下一秒,就要将硫酸般烧灼的雨水,穿透他的全身。 而苏俊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他参观景区这一年之久,从始至终,都没有给自己留下任何积分和藏品,连内核欲望技能也鲜少锻炼,永远毫无保留的依赖着高高在上的神。 以至于现在,这位虔诚信徒的神灵代言人,能够轻而易举的收割下他的生命。 苏俊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被雨水浇灭了,他怔怔的仰着头,在磅礴大雨中感受着越发灼热的雨水,心跳越来越快,只觉得头脑间一片空白。 然而就在他即将被灼水幕雨衣淋身而上时,苗云楼突然开口出声了。 “河导,咱们还是赶紧走吧。” 苗云楼道:“你也别在这儿费功夫了,有人嫉妒心突然上来了嘛,也不是不能理解。” 河二闻言,正在逼近的身形一顿,缓缓转过头去看他。 他苍白的脸上满是狐疑,微微眯起眼睛,嘶哑的开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想饶了他?” 第83章 “我看着像那种阳光开朗不记仇的人吗?” 苗云楼伸手向后指了指,面容渐渐严肃起来,缓缓道:“我是觉得再在这里僵持下去,咱们的参观大计,可能就要泡汤了。” 河二眉头一动,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了过去。 “沙沙……沙沙……” 众人静下来后,阴郁的树林深处,树叶响动变得格外清晰,并且声音越来越近,彷佛有什么东西要出来了。 片刻后,在旅客们惊恐警戒的目光中,树林中闪出一对绿幽幽的眼睛。 河二眯了眯眼,缓缓道:“你是说这个?” “不。” 苗云楼摇了摇头,清晰的拍了拍手。 “我说的是这个。” 在掌声响起的一瞬间,浓稠黑暗的树林里顿时冒出无数只幽绿色的眼睛,如影随形的遍布在树林中,直直的盯着众人! 片刻后,这些幽绿色的眼睛不约而同的剧烈闪烁起来,疯狂迅速的向众旅客移动,尖叫顿时响彻山林! “咯咯咯——!吱吱——!” 【叮!】 【子不语地图潜浪浮波区图鉴更新!】 【解锁自然生物:食尸藏猕猴】 【藏猕猴:是猕猴的西藏亚种,分布于阿富汗、巴基斯坦、中国云南西北部和西藏东南部,吻部突出,两腭粗壮,栖息在石山峭壁、溪旁沟谷和江河岸边的密林中或疏林岩山上,是群居动物】 【食尸藏猕猴(绿色品阶):或许是每年献祭给龙王的童男童女太多,这些杂食的藏猕猴总能分到一些被存放在青寂山寺的祭品,久而久之,居然变异出了食尸的习性】 【请旅客放心,这些食尸藏猕猴并不会吃活人,不过它们会发出一种如咳嗽一般的咯咯声音,令听到声音的旅客开始发疯的撕裂自己,变成一块块碎裂的尸体,再被食用哦】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响起,茂密的树林中便窜出一只只短尾猴子。 这些短尾猴子浑身青青白白,眼珠上翻,满口都是尸体的臭气,四肢也如同尸体一样僵硬,然而爬行速度却极快。 仅仅一个呼吸之间,这群食尸藏猕猴就已经爬上了一个旅客肩头,撕扯着他的耳朵,把头伸进他的耳朵里尖利的嘶叫! “咯咯咯咯咯——咯咯!” 这个旅客同样也是河神旅行团的人,他不像苏俊和李淳一样各怀心思,一直沉默的跟着队伍行走,没想到却是第一个被诡物缠上的。 食尸藏猕猴速度太快,他躲闪不及,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耳廓剧痛,耳边传来一阵刺耳尖利的响声,尖锐的彷佛穿透了他的脑子。 “啊啊啊——!” 众人只看到他发出一声极为凄厉的尖叫,双眼瞬间变得通红,发疯一般刮着自己的脖子。 刮了一会儿后,他的双手竟然长出了如同食尸藏猕猴一样尖锐的爪子,对准自己的眼睛,就是狠狠一爪! “噗嗤!” 鲜血瞬间迸溅而出! 这个旅客凄厉的惨叫一声,死死的捂着脸。 他似乎是被剧痛刺激的清醒了片刻,跌跌撞撞的冲着河二跑过来,口齿不清的叫道: “河……导,救我,救……救我,我把所有的积分都供奉给您!” 河二却冷冷的看了他一眼,毫不犹豫的转身,踏上石阶,缓缓向着青寂山寺的方向走去。 “你那点积分早就在上个景区用完了,现在能有多少,就算全供奉给我,还比不上我给你拜神求一次金身的供奉。” “你如果活不下来,不能在这个景区给我收集藏品,干脆就死在这儿,也省的再走接下来的旅程。” 河二根本不管身后一众旅客凄惨的哀嚎,掀了掀眼皮,缓缓向山上走去。 他身子刚一动,一群食尸藏猕猴便迅速围了上来,吱吱的叫唤起来,凶神恶煞的试图拦住他的去路。 河二眯了眯眼,不屑的冷笑一声,脚下不停,身上的灼水幕雨衣瞬间炙热起来,猝不及防的向外迸溅起雨水。 “吱吱吱——吱吱——!” 雨水溅起来的瞬间,靠近他的食尸藏猕猴,都躲闪不及,纷纷凄厉尖叫着化成了一摊软趴趴的血水。 河二见状神色纹丝不动,冷冷的看着地上的血水,却突然转过头来,狐疑的瞥了一眼吴斌,眯起眼睛对苗云楼道: “你有【状态锁定】护身,为什么跟我不直接离开?” 第68章 香油火烛祭拜 天色暗沉,雨幕磅礴,密密的青山绿林中,凄厉的尖叫声如同雨水般绵延不绝。 “哗啦啦……哗啦……” 河二的目光缓缓扫过一众正手忙脚乱对付食尸藏猕猴的旅客身上,随后眼神一顿,定格在了吴斌那张茫然无措的脸上。 因为那捅进心口的一刀,他先前从未怀疑过吴斌,只是将他归类为贪生怕死的墙头草,便随意的抛到了脑后。 可是看现在的情形…… 他紧紧的盯着吴斌,用余光瞥见苗云楼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慢条斯理的挽起袖子,没有一点继续上山的意思。 河二见状心中一动,面上滑过一丝微不可查的阴狠怒意,缓缓眯起了眼睛。 他看过这个流浪旅客的参观直播,以后者睚眦必报、心狠手辣的性格,绝对不会轻易放过想害他的人,更别说是吴斌、苏俊这种真真正正付出实践的人。 因此正常来讲,这个流浪旅客一定会捏住任何可以利用的机会,让他们死于非命。 就比如这一群食尸藏猕猴,就让这些人吃尽苦头,甚至在此毙命。 可他竟然到现在还没有离开,甚至隐隐有挡在几个旅客身前的意思…… 河二眼中闪过一丝毛骨悚然的寒光,嘴角却微微上扬,轻柔的阴恻恻对苗云楼道: “怎么,苗旅客,你现在还不走,是同情心发作了,想救他们吗?” “还是说,”他死死的盯着苗云楼,拉长声音道,“你留在这里并不是想救他们,而是想救你亲密的朋友——伍白?” 吴斌正满头大汗、专心致志的对付扑上来的食尸藏猕猴,闻言顿时一惊,身子一僵,脸色惨白,不由自主的登时回过头去! “轰隆——!” 铁灰色的天空中滚滚雷声一闪而过。 磅礴的雨水模糊了河二的神情,他整个人身上满是水渍,如同惨白的水鬼一般站在石阶上,居高临下的死死盯着苗云楼。 从来都只能是他算计别人,绝不能是别人瞒天过海、成功的算计他。 如果苗云楼是和吴斌串通一气、做戏给他看,那么即便他对这个流浪旅客再有兴趣…… 河二阴沉着脸,胸口的刺青一闪而过,苍白的面颊上显出病态的青色。 他也绝不能容忍这个胆敢算计他的流浪旅客留下,必须当场残忍的杀了他,以儆效尤,免得让他蹬鼻子上脸,自己反而养虎为患! “轰隆——!” 又是一道轰鸣的雷声滑向天边。 河二死死的盯着苗云楼的神情,试图从上面找出哪怕一瞬间惊慌失措的神情变化。 然而苗云楼闻言,却看都不看他一眼,一片水渍的艳色面容上满是冷淡。 他嗤笑一声,像是打发流浪狗一样踢开仍躺在地上、失魂落魄的苏俊,缓步走向食尸藏猕猴群中,挡在了这几个旅客的身前。 “你以为,他们几个杂碎值得我来保护?” 他挽起袖子,露出轮廓分明的苍白手臂,黑色钩爪印记一闪,雨幕中一道寒光滑过,银链钩爪便如同游龙般甩了出来。 苗云楼上前一步,身上铺天盖地满是血气,漆黑的眼眸如同两点寒星,兴奋而贪婪的闪动起来。 “【状态锁定】,多好的机会,我怎么可能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放过这难得的杀戮呢。” 他漫不经心的说着话,青白的手腕微微一动,银链钩爪猛的甩出,瞬息之间,便勾上一个食尸藏猕猴的脖颈。 “撕拉——”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皮肉撕裂声传过雨幕,送入众人的耳朵里。 那只食尸藏猕猴刚刚还耀武扬威的向其他旅客爬去,却在几秒钟之内就掉了脑袋,绿幽幽的荧眸猝不及防瞪大,滚在了地上。 “吱吱吱——吱吱!” 食尸藏猕猴群愣了片刻,随后瞬间沸腾起来,发出一片凄厉愤怒的尖叫,僵硬着青白的尸身,四肢扭曲的飞速朝苗云楼爬来! “哈哈哈哈,没错,就应该这样才对。” 苗云楼丝毫不受影响,冷冷的站在原地,格外变态的扭唇笑了起来,毫不躲闪的迎接着这些成群结队的食尸藏猕猴、杀红了眼的攻击。 “吱吱吱——!” 食尸藏猕猴群蜂拥而上,将他盖的结结实实,雨幕中只见道道银光晃眼的闪过,随后便是血涔涔的弧光撒向青灰色的石阶。 一时间,所有正和旅客撕扯的食尸藏猕猴,居然全被他一个人所吸引,迅速从其他旅客身上撤了下来,潮水般激怒的向他涌了过去。 第84章 “……” 一众狼狈不堪的旅客被银光隔开了食尸藏猕猴的凄厉尖叫,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愣愣的站在原地。 食尸藏猕猴就这样被他一个人弄走了? 过了一会儿,见其余旅客还愣在原地,食尸藏猕猴群杂乱的惨叫中远远的传来一声清晰而不耐烦的声音。 “行了,你们都给我滚吧,弄死这些脏东西的奖励,我要全部收入囊中了。” 众人一个激灵,这才反应过来现在还站在山路石阶的羊肠小道上,甚至都没脱离危险之地,连忙一个激灵,小心翼翼的看向站在高处的河二。 “河导……” 河二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看着大雨中似乎杀上兴头、不肯离开的苗云楼。 过了许久之后,他才缓缓拿起导游旗,冲着旅客挥了挥上面血涔涔的旗帜,随后转身走向青寂山寺,不阴不阳的淡淡道: “既然苗旅客不需要帮忙,那还不赶紧跟上,景点还有很多参观项目等着你们交互,可别耽误了行程。” “走吧。” 一行人闻言不敢耽搁,忙不叠的点头跟了上去。 雨幕中踏着石阶一步步往上走,有几个旅客忍不住,还是犹犹豫豫的暗中回了回头。 几人看着青山密林深处,涔涔血色与寒锐的银光交替滑过,又被磅礴的雨水冲刷殆尽,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隐秘思索。 流浪旅客…… 他似乎和通缉令上单薄的形容,不太一样……? —————— 几小时后。 众人在河二的带领下,终于是有惊无险、气喘吁吁的到达了半山腰的青寂山寺。 青寂山寺不愧是传说中的千百年老寺,的确是非比寻常的震撼与精致。 远远看过去,木制刷金的飞檐翘角斜斜的直飞入雾,青山之间宫观相望,一片香火云雾缭绕的气味笼罩在其间。 吴斌原本为苗云楼的事情心事重重、难以集中注意,此刻也不由得仰起头来,愣愣的望着这层层叠叠的寺庙宫阙。 他刚从林海雪原区中参观归来,只觉得不愧是绵绵雨水滋润出的建筑,和林海雪原区中的雪丧葬寺完全不同。 如果说雪丧葬寺是在风雪之中,掺杂了一丝寒冷的诡气与残破的凄色;青寂山寺则是在阴雨绵绵之中,蹂进了一抹静谧沉寂的朽木湿气。 吴斌看得入神,仰着头直愣愣的往前走,一时竟然没看到前面的摆设,胯骨一下撞在寺庙前供奉的长条木案上。 “啊,嘶……” 他猝不及防的撞上坚硬的木桌,痛的惊呼一声,脚下一绊,差点一头栽进木案上的香烛中。 幸好有人从身后扶了他一把。 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女声:“小心。” “谢谢谢谢……” 吴斌赶忙连连道谢,痛的皱着眉头,小心翼翼的从桌案旁挪开身子,这才回身看了过去。 他回过头去才发现,扶他的人竟然不是河神旅行团的人,而是他从没注意过的一个女性旅客。 这个旅客的五官长得十分标准,标准的甚至毫无记忆点,整个人的气质分外冷淡,面上满是雨水,有些模糊了她的面容,令人看不清楚。 按理说整个旅行团就这么七个人,吴斌不可能没有记忆。 然而任凭他绞尽脑汁的想,也对面前的人毫无印象,只好挠了挠头,颇为愧疚的迷茫道: “不好意思,那个,请问你是……我怎么好像没注意到过你……?” 女人一直没有说话,见他站稳,便松开了手,直起身淡淡道:“我叫孟子隐,单人入团的,你不记得我很正常,这本身就是我的内核技能。” “内核技能……?” 哪个旅客的内核技能是让人脸盲啊? 吴斌闻言一愣,女人却没有过多解释。 见他没什么事,女人便神色冷淡的略略点了点头,跟着河二他们进了青寂山寺正殿。 和吴斌擦肩而过时,她轻咳一声,目不斜视的轻声撂下了一句话:“你最好小心这些桌案上的香烛。” 吴斌还在愣神,听到这句话倒是反应过来了。 他立刻绕开桌案退后,快走几步急赶慢赶跟上了队伍,近寺前,又忍不住回头,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静静燃烧的香烛。 寺庙前摆着的长木桌案,大约都是香客求神拜佛的供奉,满桌都是香油火烛的祭拜,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不过,也不知这香烛里烧的是什么油,泛着黄腻腻的粘稠油光,火烛立在上面,即便在连绵的阴雨中,也噼里啪啦的跳动着血涔涔的火苗。 吴斌看着这些火烛,不知为何,打了个寒颤,赶紧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目不斜视的进了青寂山寺里面。 “哗啦啦……哗啦……” 所有旅客们刚刚踏进青寂山寺的门槛,寺庙外磅礴连绵的大雨,忽然消失的彻彻底底,如同降水的老天爷销声匿迹了一般。 铁灰色的天空登时清朗了许多,只是半山腰雾气浓重,透过寺庙的雕花木窗外看去,仍是一片灰蒙蒙笼罩的苍翠青山。 有旅客见状一惊,急忙回头问道:“河导,这……?” “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河二阴沉着脸,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天气变化而已,也用得着大惊小怪,这是潜浪浮波景区,你难道还要拿现实里那一套来揣测?” 发问的旅客见状立刻闭紧了嘴,低着头讪讪的不敢再吭声。 河二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只觉得心里憋着难以发泄的暗火,心情十分不美妙。 他亲自带着参观了一年多景区的旅客,还是那么不中用,脑子跟沙漏一样留不住东西,三个人加起来还没流浪旅客一个人的鬼心眼多。 河二阴沉的哼了一声,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见从青寂山寺供奉雕像的后面,缓缓走出一个老道。 “有客人前来,未曾远迎,失礼了。” 老道慢吞吞的走到他们面前,空洞的双眼发直,皮肤干瘪发青,面色乌黑,僵硬的向他们行了个礼: “来者皆是客,你们前来青寂山寺,是想要求什么呢?” 第69章 “深淘滩,低作堰” 巍峨寂静的宫庙之下,老道枯瘦干瘪的面颊,显得格外阴森。 殿外阴风飒飒,香烛火油味萦绕在老道身上,却毫无出尘之感,只有一股浓稠扑鼻的腻香腥味。 众人见状,没有一个人敢贸然上前,皆是一声不吭的警惕看着老道。 这老道的面颊枯瘦干瘪,脸色发青乌黑,明显是中了恶毒的迹象,却能行走自如,说话如常。 而且他附身行礼之间,身子关节僵硬无比,眼神还阵阵发直,眼窝凹陷的没有焦点…… 这老道究竟是活人,还是行僵……? 老道见众人没有回应,也不生气,似乎是见多了这样不肯上前的人,再次挽起道袍,俯下身僵硬的行了个礼,缓缓开口道: “诸位生客,既然来了青寂山寺,就必须要在此磕头叩首、祭拜龙王。” “在祭拜龙王后,龙王心善,将会赐予各位在寺中一次抽取命签的机会,助力各位求得心中所想。” 老道解释的格外顺畅,古井无波的面上甚至浮现出几分古怪的笑意,向寺庙正殿内比了个手势: “诸位旅客,请吧。” 他深陷下去的眼窝动了动,从里面缓缓爬出两条极细的黑色长虫,“嘶嘶”的伸着蛇信子,威胁的爬向众旅客。 【叮!】 【开启潜浪浮波区——阴江堰底龙王殿旅客支线任务:龙王水愿】 【任务奖励:未知】 【任务需求:未知】 【请旅客完成任务第一步:叩首祭拜龙王,然后入寺正殿龙王像后求取命签】 河二皱着眉头,恶心的撇了一眼这黏着尸液的黑长虫,厌恶的退后了几步,抱着胳膊站在原地,阴恻恻的对众旅客道: “没听见系统的任务要求吗,还不快去,祭拜龙王像?” 他身为导游,不用做旅客的支线任务,自然也不用祭拜龙王、求取命签,跟牧羊犬一样催促着一众旅客。 众人闻言相互对视了一眼,这才犹豫的跟了上去,被老道带入寺庙正殿之内。 一进入正殿,寺外的光线立刻暗淡下来,沾着湿气的浓稠黑暗笼罩了众人,行走间只有阴风阵阵、拂过身侧。 正殿地方不小,高大宏伟,老道身子僵硬,行走的极慢,众人也不敢越过他行走,只好亦步亦趋的缓缓跟着。 吴斌跟在队尾,趁着众人都看不见他,赶紧抓住机会观察正殿。 苗云楼现下不在,他怕看不到什么关键的线索,导致参观失败,一刻不敢放松。 他假装呆愣的四下张望,实则是暗中凝重的盯着正殿的摆设,却在不经意间抬头时,发现正殿的屋檐上,竟然有无数凌乱的划痕。 第85章 屋檐上有划痕? 明明这座寺庙是龙王居身的地方,不应该出现如此冒犯的痕迹,可为何会出现这么密集的划痕…… 吴斌皱着眉头,却怎么想也想不出些端倪。 他自知对这些东西并不了解,想了想,快走几步,状似无意的凑到孟子隐身旁,微微低着头,在她耳边悄声道: “你抬头看,正殿的屋檐上有许多划痕,非常杂乱无章,我觉得有点蹊跷,不,不知道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孟子隐闻言用余光撇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刚要抬头向上看去,又被吴斌拦住了。 他关切道:“诶,你小心点抬头看,可别被别人发现了。” “……嗯,我知道。” 孟子隐先是微不可查的一愣,反应过来后,面色柔和了一瞬,再次点点头,以一种难以察觉的方式,盯着房檐看了过去。 正如吴斌所说,房檐上的确有许多密集交错的划痕,道道都极深,衬得庄严肃穆、雕梁画栋的正殿都有些破旧。 然而这些划痕看上去并无规律,非常杂乱无章,并没有什么不对劲。 孟子隐冷静细致的观察了半晌,仍然一无所获,她抿了抿唇,看着吴斌摇了摇头,低声淡淡道: “可能是先前来往的旅客泄愤剐的,不一定真有什么问题。” 青寂山寺虽然身处在诡物横行的地方,不过归根结底也是一个景点,有素质低下的旅客破坏,倒也是十分正常。 然而吴斌没有立刻回应她。 “……” 他丝毫没有放松警觉,皱着眉头一眼不眨,紧紧的盯着房檐上的划痕,片刻后,坚定的摇了摇头。 “不,这,这么高的地方,哪个旅客闲的五脊六兽,趴在房檐上刮下划痕呢?” “而且,房檐下丹墙石壁上,那些乱七八糟的划痕下面覆盖的……好像有字?” 孟子隐面上神情原本一直是淡淡的,听了这句话后,神色一动,皱了皱眉,再次看了过去。 她仔细看过去,发现房檐上乱七八糟的划痕之下,的确暗藏玄机,仍然残留着一些没有被破坏的字体。 吴斌死死的仰着头,艰难的小声读了出来:“深……什么滩,……什么什么堰。” 他看了半天,挠了挠头,懊恼的急道:“不,不行,划痕太密集了,房檐隐藏在正殿的暗处……什么字都看不清楚啊。” 孟子隐叹了口气,把他拉到一旁,低声道:“我来。” 她从兜里翻找片刻,掏出一个摺叠眼镜,几下弹开之后,镇定的戴在了鼻梁上面。 【叮!】 【检测到旅客“孟子隐”使用了绿色品阶藏品——百科注释镜】 【百科注释镜(绿色品阶):您一定是位博学多才的旅客,且拥有丰富的求知欲望,这才会拥有可以辨识各类物品的藏品】 【您在使用时,可以将百科注释镜放置在鼻梁上,锁定某一个物品,您将能够浏览此物品的全貌,并得到这个物品的百科介绍】 【请注意,本藏品为绿色品阶,遇到带有诡气的物品时,有极大的概率无法识别】 孟子隐在吴斌惊叹的目光中,淡然的扶了扶眼镜,寒光一闪,眼神如同锋利的锐矛,抬头看向了房檐上被划痕遮挡住的小字。 她对着左侧的房檐,一个字一个字的低声读道:“六字传,千秋鉴。挖河沙,堆堤岸。分四六,平潦旱。水画符,铁桩见。笼编密,石装健。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留漏罐。遵旧制,复古堰。” 孟子隐又转向右侧的房檐:“这边只有六个字,深淘滩,低作堰。” “……” 吴斌大张着嘴巴,二丈摸不着头脑,愣愣道:“这都什么意思啊。” 孟子隐低头取下眼镜,抿了抿唇,摇摇头道:“从字面意思上看,我只知道这和筑坝通水有关,可能是古代修筑大坝的方法,多的就不清楚了。” “那,那为什么要把它划掉啊。” 吴斌困惑的看着那一道道划痕,木头房檐上的划痕凌乱复杂、深的入木三分,彷佛承载着滔天怨气。 他不由得退后几步,打了个寒颤,摸着胸口,心有余悸的低头小声道: “修筑大坝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也没必要划那么多道痕迹吧,还划的那么多那么深。” “就跟泄愤一样……” 吴斌仍在心悸的碎碎念,而一旁的孟子隐听到“泄愤”两个字,皱起的眉头却是微微一动。 她心中突然闪过一个诡异的想法。 这里是青寂山寺的正殿,供奉的是龙王,在她踏入门槛之前,看到的正殿牌匾也是龙王殿。 也就是说,这里是供奉龙王的地方,龙王不可能允许旁人在自己的宫殿庙宇中放肆,用满墙的痕迹划烂房檐上的小字。 那么这治水筑坝的口诀上,犹如泄愤一般的杂乱痕迹,究竟是谁刻下的……? 孟子隐想到这儿,只觉得心头剧烈一跳,猛的低下头来,浑身寒意阵阵,死死的咬着唇瓣,不敢再深想下去。 这里……真的是龙王殿吗? 她出了一身的冷汗,紧紧闭了闭眼,随后猛的拽住身旁的吴斌,凝重的低声道: “千万不要把你发现的东西告诉任何人,小心惹来杀身之祸,听到没有。” 吴斌虽然不明所以,不过闻言还是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我知道,咱们这一趟团几乎都是长河旅行团的人,我当然不会告诉别人。” 他悄悄在心中补了一句。 当然,苗云楼不算别人,是救命恩人。 孟子隐点点头,刚要开口再嘱咐一句,前面的队伍却突然停了下来,抬眼一看,巨大的龙王像已然高耸的立在眼前。 整个大殿里瞬间鸦雀无声。 只听见老道嘶哑的声音,在浓稠的黑暗中突兀响起:“诸位旅客,我们到了。” “请各位在龙王像面前,给自己找一个蒲团,跪下叩首祭拜龙王吧。” 众人立刻看向龙王像前,只见青石板砖的地上,摆着几个血涔涔的竹编蒲团,静静的等待着众人的到来。 “这……这怎么只有六个?” 吴斌下意识开口疑惑道:“我们不是有七个人吗,为什么只放了六个蒲团?” 老道似乎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见状顿了顿,慢吞吞的转过头来,凹陷下去的漆黑眼窝盯着他:“你们不就是六个人吗?” “不是啊,”吴斌急道,“还有一个人没到,他叫……” “叫……” 吴斌磕磕巴巴的张了张口。 孟子隐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他的理智这才终于回笼,在众目睽睽之下,囫囵的把苗云楼的名字咽了下去,讪讪的闭上了嘴。 老道似乎没注意到他诡异的停顿,青黑的眼皮耷拉下来,不紧不慢的嘶哑说道: “蒲团只有六个,就像食尸藏猕猴口中最多活下来六个人一样,即使多活下来一个人,也不能祭拜龙王,得不到命签的指引。” 听到这儿,吴斌又急了,他想再争辩一句,却被孟子隐拽着胳膊死死拉住。 李淳见状冷哼了一声,率先站出来附和道:“没错,那个流浪旅客既然选择留在食尸藏猕猴群里,就要付出应有的代价。” “他一个流浪旅客,不来正好,省的占地方,我们赶紧挑个蒲团拜龙王吧。” 他的话音刚落,众人立刻齐齐的后退一步,“唰”的一下把目光全部投向了他,眼神中是深刻的忌惮和惊恐。 李淳皱了皱眉,莫名其妙道:“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有人在他身后问道:“你说什么了?” “我就是说流浪旅客不应该回来,就应该死在食尸藏猕猴群里啊。” 众人闻言倒吸一口冷气,那人继续问道:“你说谁应该死在食尸藏猕猴群里?” “你没听见吗,当然是流浪旅客啊。” 李淳啧了一声,不耐烦的回头道:“诶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 沉默。 他刚转了一半的身子僵硬在原地,瞳孔瞬间睁大,浑身都开始打起哆嗦。 “你……你……” “我又怎么了,你话还没说完呢。” 身后问话的那人被木檐下浓稠的黑暗所笼罩,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双漆黑的双眸阴沉无比。 他浑身上下都是涔涔血色,像是跳进血浆里洗澡了一样,还在向下滴着血花,脚下积了一片浓稠的血水,缓缓石头缝里流淌。 血人盯着浑身颤抖的李淳,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唇齿间寒光凛凛: “你的话还没说完呢,让我听听,你还要接着说什么?” 第70章 幽绿尸瞳,藏猕猴覆毛 李淳参观景区也有一年多了,见过不少血涔涔的场面,但从没有在猝不及防的境况下,以这么近的距离接触过有呼吸、有心跳的血人。 “滴答……滴答……” 第86章 血液滴落在石板地上,缓缓向外流淌。 骤然转头碰到这么个东西,他的呼吸停顿了一秒,几乎整个人都在打软。 李淳身子僵硬极了,感觉到血人身上的浓稠血液就要滴到他的身上,反射性的磕磕绊绊回答道: “没……没什么,真的没说什么……” “我们……我们只是讨论蒲团如何分配,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题,也并没有冒犯您……” 他一边满头冷汗的解释,一边在身后疯狂打手势,示意众人跟他一起上来,干掉这个浑身是血的诡物。 “什么都没说吗,可是我看到你在身后打手势了。” 血人眨了眨眼,伸出仍在向下滴血的手,准确的指出了这一点。 他见李淳猛的把手收回来、面色瞬间煞白、一脸快要厥过去的表情,勾起唇角,愉悦的笑了起来。 “跟你们河导一样,真不禁逗。” 血人眯起眼睛笑了,不顾众人惊恐的神情,神色惬意,大步往龙王像前走,毫不顾忌的伸手拿起供桌上的垫布擦了擦脸。 众人紧紧盯着他,见他用垫布把满是血浆的脸擦干净,眼睛越睁越大,神情逐渐变了。 李淳更是瞪大了眼睛,第一个脱口而出: “苗云楼?!” “嗯哼,surprise!” 血人没有回头,只是勾着嘴角,情绪高昂的应了一句。 他吹了声口哨,把满是血污的垫布随手扔在一旁,这才回过身去,露出一张笑嘻嘻的明艳面容。 “怎么样各位,想我没有,我已经把食尸藏猕猴都处理完了,现在再下山就没有泼猴拦路了。” 苗云楼和一群食尸藏猕猴搏斗了一番,眉眼间的锐利依旧逼人,苍白的面颊上满是笑意,彷佛什么都无法将他难倒。 只是他身上的斑斑血迹,看着还是格外的触目惊心。 吴斌看着他身上刺眼的血色,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不是有何导的【状态锁定】吗,怎么把自己身上弄出这么多血?” “用得着你管?” 苗云楼淡淡撇了他一眼,掀了掀眼皮,随意的蹭了一下手上的血迹,冷笑一声道: “这可不是我的血,那群食尸藏猕猴怎么可能伤到我,我身上都是那些诡物的脏血。” 李淳被他吓得在众人面前丢了面子,这会儿满脸青白交加,死死咬了咬牙,试图强行找回面子,扯着嘴角不屑笑了一声道: “就算你身上都是那些东西的血,也只能证明你经历了一场恶斗,根本不够厉害。” “对付这么几个诡物,弄得满身是血,有什么好炫耀的。” 他这会儿倒是忘了自己对付成群的食尸藏猕猴有多狼狈,只是死死的盯着苗云楼,试图在他脸上找到恼怒的变化。 然而苗云楼神色不变,只是眯着眼定定的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勾起唇角,不紧不慢的拍了拍手,笑嘻嘻道: “李哥问得好啊,我呢,弄这么一身血可是有原因的。” 他一边说,一边从地上提起两个血涔涔的布袋,解开绳子示意众人来看。 “我在干掉一群食尸藏猕猴之后啊,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都已经往山上走了,但是很快,我就发现系统只奖励了我积分,并没有奖励任何藏品。” “我想到上次林海雪原区的经历,就觉得还是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所以又重新回到食尸藏猕猴的尸体堆,从它们身上弄下来了一点东西。” 众人先前都被他浑身的血迹吸引了目光,并没有注意他手上提的布袋。 现在见苗云楼敞开了袋子,示意他们来看,神情坦然,似乎并不想藏私。 众人抵不住对藏品好奇心,各怀心思的对视一眼,还是上前几步,小心翼翼的凑上去看了一眼—— “唔——!” 这个布袋子装的,竟然是食尸藏猕猴绿幽幽的眼睛! 整整一满个布袋子,里面装了几十上百个滴溜溜打转的眼珠子,仍沾着涔涔血迹,可想而知,是被人如何心狠手辣从眼眶中抠出来的。 这些诡物的眼睛在漆黑的布袋里,仍然散发著怨毒的诡气萤光,明明暗暗、绿幽幽的彷佛正死死盯着众人。 另一个袋子虽然没有这么血腥,只是装满了食尸藏猕猴的毛发,然而每根毛发的根部都沾着蹭不掉的点点血迹,也是格外的细思至恐。 “呕——” 正殿里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干呕声。 李淳的反应最剧烈,他只往袋子里看了一眼,便噔噔噔迅速后退几步,捂着嘴恶心的干呕了好几下,怒道: “操!你这袋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怎么了,这就是食尸藏猕猴身上的一点小玩意啊。” 苗云楼满脸的无辜,见状疑惑的又往袋子里看了一眼,这才“哦”了一声,绽开一个微笑,通情达理的说道: “李哥恐怕还没习惯吧,对这种身上可能有线索的诡物,剥皮抽骨都是轻的,可不能为了一时恶心,就放弃搜索藏品啊。” 他微笑道:“我这一身血,就是为了弄食尸藏猕的猴眼珠子和毛发沾上的,抠眼睛的时候,真的崩了我一脸粘稠的血浆呢。” “呕——” 正殿里又隐隐约约,传来几声难以遏制的呕吐声音。 一旁的孟子隐倒是没有反应剧烈的干呕,只是脸色微青,嘴角动了动,开口问道: “那你弄来这两袋子东西,到底是不是藏品?” 苗云楼看了她一眼,把袋子重新扎紧,笑道:“当然。” 他在垫布上蹭干净手上的血迹,在另一只手腕上的系统平台操作了几下,片刻后,系统立刻在寺庙正殿中,弹出了所有人都能听到的提示音。 【叮!】 【旅客“苗云楼”在青石山麓上击败食尸藏猕猴群、并对其进行剖解,收获两件绿色藏品——幽绿尸猴瞳,藏猕猴覆毛】 【幽绿尸猴瞳(绿色品阶):或许是尸体上磷凝聚出的鬼火,融进了食尸藏猕猴的眼睛里,才让它们拥有了这样荧荧的眼瞳】 【ps:很漂亮,但是意义不大,大概只能用来做不褪色的夜光染料,毕竟这是绿色品阶的藏品,你还能指望什么呢?】 【藏猕猴覆毛(绿色品阶):随处可见的哺乳类诡物毛发,只是较为柔顺光亮而已,难以想像连这个都要收集的旅客,精神状态会是什么样子】 【备注:毫无用处,搓着玩吧】 “……” 系统提示音结束后,寺庙正殿中寂静的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半晌,孟子隐的眉毛动了动,缓缓开口道:“这就是你搏斗一个多小时,弄得满身满脸血浆,收集来的藏品吗?” “是啊。” 苗云楼一口应下,心灵手巧的把袋子系在腰间,真诚道:“你们需要吗?” 孟子隐微微一笑:“没事,不用了。” 正殿中的众人神态各色的看着苗云楼,在一瞬间熄灭了感激、后怕、恐惧等诸多复杂的情绪,只觉得心脏里是一片毫无波澜的空白。 苗云楼见状暗暗笑了笑,挑了挑眉,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龙王像后、拿祭祀用的降真香的老道去而复返,又绕回众人身前。 他凹陷下去的眼窝动了动,树皮一样干瘪的皱纹绷紧,阴恻恻的嘶哑道:“几位香客,为何还没挑选好各自的蒲团?” “若是再耽搁下去,恐怕就是对龙王心不诚的表现了。” 众人一愣,这才想起正事来。 孟子隐感受到吴斌在身后动了动,似乎又要上前,皱起眉头啧了一声,伸手用力按住他。 她自己则站了出来,对苗云楼解释道:“刚才你在和食尸藏猕猴搏斗的时候,系统发布了支线任务,需要祭拜龙王,才能获得抽取命签的机会。” “这老道说每个人都必须挑一个蒲团,跪在上面叩首,就可以完成祭拜龙王的任务。” “只不过……” “只不过,这里的蒲团只有六个,而我们总共是七个人。” 李淳阴沉着脸接过话头,狠狠瞪了一眼孟子隐,直直的看着苗云楼,冷冷道: “所以,就算你及时到了青寂山寺,也没有资格祭拜龙王、抽取命签。” 黑暗浓稠的宫庙正殿里一时间寂静下来,只有阵阵阴风穿堂,飒飒作响。 苗云楼与李淳呈现出完全对立的姿势,一众旅客站在两人身旁,形成了一种格外奇特的趋势。 半晌,苗云楼被阴影遮住、看不出阴晴的神色,突然微微一动。 李淳顿时心头一跳,眼神暗沉下去,一瞬不眨的盯着他。 他看过这个流浪旅客参观景区的录播视频,知道眼前这个人的身手有多么强悍,如果不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很有可能上来就会被他一个暴起送走。 胸口花样繁杂的刺青阵阵发热,李淳咬了咬牙,只等对面冲上来的瞬间,便要爆发。 第87章 然而苗云楼却并没有暴起、用两条腿拧断他的头,只是目不斜视的走到墙边,居然靠着墙抱起胳膊,半阖着眼道: “我对祭拜龙王没有任何兴趣,也绝不可能给这种恶霸当地、呼风唤雨玩意磕头叩首。” “你们几个谁愿意要命签就要,正好六个蒲团,别算上我就行。” “什么……?” 李淳闻言简直不敢相信,有人会放弃这种关系到性命的东西。 然而苗云楼懒懒散散的靠在丹墙上,远远的扫视着众人,看上去没有任何想给龙王像叩首的意愿。 ……不想就好,不想最好。 李淳深吸了一口气,生怕他改变主意,赶紧抢在众人前面,给龙王像恭恭敬敬的磕了个头,在香炉中小心翼翼的插上了降真香。 降真香深入香灰之中,稳稳的立了上去,半晌,从降真香的香顶上,开始缓缓攀升起细白的烟雾。 成功了! 李淳抬眼望向庄严肃穆的龙王像,心中是难以掩饰的激动。 他在前往潜浪浮波区之前就有所了解,景区寺庙中的命签,有指点迷津的作用,能隐晦的提点着旅客接下来的参观。 如果他能求到一个命签…… 李淳心头一跳,克制不住的缓缓咧开嘴角,迫不及待的就要绕过龙王像,跨进求取命签的偏殿门槛。 然而他的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嘶哑冷淡的声音。 “李淳,回去。” 李淳惊愕的回过头去,看到说话人的时候,脱口而出:“河导?” 河二不知何时出现的,站在他身后,面色极度阴沉,纯白的瞳孔中寒光一闪,冷冷道: “你不许去求取命签,把你的名额让给苗云楼。” 第71章 “你以为我是偏心他?” 寺庙外雨水已歇,龙王殿内一片沉寂,河二的话却如同一声惊雷,响彻正殿,狠狠的砸在李淳头上。 将他浑身砸的僵硬板直,呆立在原地。 “河……导?” 李淳茫然无措的张了张口,试了几次才终于能够出声,声音如同绷紧欲裂的弦:“河导,您说把名额让给他是什么意思,是不是……是……” 他强行扯起嘴角,露出一个狼狈不堪的笑容:“是不是您一时顺口说错了,我是跟了您这么久的旅客,您怎么可能让我把命签,让给一个流浪旅客……?” “我当然没有说错。” 河二打断他的话,不耐烦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你不是已经上香拜过龙王了吗,正好,就让苗云楼替你去抽命签吧。” 李淳几乎目眦欲裂:“可是河导——!” “李淳。” 河二惨白的眼球中危险的闪着凶光,他伸手拈了拈仍在向下滴水的灼水幕雨衣,冷冷道:“你胆子大了、翅膀也硬了,是想要违抗我的命令吗?” “……” 李淳听到河二的语气,腿肚子猛的一打软,强撑着才没坐在地上,眼神呆呆的盯着地上的石板砖,失魂落魄的闭上了嘴。 他当然不敢违抗河二的命令。 如果说在景区中,最重要的是享众人香火的地方神,其次就是带队参观的导游。 导游就像夹在地方神与旅客之间的桥梁,只有导游才能将旅客的供奉转而献给神灵,也只有导游,能将神灵的庇护赐予在旅客身上。 尤其是河二这种睚眦必报、强制要求旅客将所有得来的积分和藏品都供奉上来的导游,更是不能得罪。 没有命签他还能苟且偷生,违抗河二的命令,他就只有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条路了。 “……是,我知道了。” 李淳站在原地,沉默的低着头,听到自己的声音从嘴里干瘪的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河导,您别生气,您做出什么安排我都没有意见。” “我这就把抽取命签的机会让给苗旅客。” 他顿了顿,从蒲团上站起身来,沉默的转身让开了一条道路,示意苗云楼可以前去龙王像后抽取命签了。 随后,李淳看也不看众人,垂着头拖着脚步走到河二身后,竟然真的一言不发,也没有再提命签的事情了。 “……” 众人见到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全都惊呆了,没有一个人敢出声,只敢面面相觑的对视一眼,随后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瞥着风暴中心的三人。 河导不是河神旅行团请来的人吗,怎么反而斥责自己人,开始帮上流浪旅客了? 总不能是因为这个苗云楼脸长得好看,河导对他一见如故,看多了就想要把此人收进河神旅行团,以此示好吧? 这些旅客基本上进入子不语世界公园也有一年了,常年混迹于旅客中心,大多都看过苗云楼参观林海雪原区的直播视频。 几人此时想起当时直播间中,某人看似温文尔雅、实则行径是个狂徒、甚至大放厥词让纸人“陪/睡”,小心翼翼的眼神更加诡异了一些。 这还没在景区里过夜呢,河导就开始忙着对流浪旅客示好了,总不会在景区之外,两人就有交集了吧……? 众人的思维在正殿中狂飞乱舞,只有吴斌知道河二曾经提示过苗云楼寺中签文的事情,不由得忧心忡忡。 河二既然给过苗云楼关于命签的提示,自然是希望他获得抽取命签的机会,让李淳把名额让给他倒也正常。 然而河二在提示的时候,特意提出寺中签文皆为虚幻,暗示苗云楼照着命签的提示,反过来去做,才能有一线生机。 可他们在做参观准备之前却都了解过,命签是提示抽签人应当如何做的,并没有反过来理解一说。 吴斌皱起眉头,咬了咬腮帮子,站在众多旅客身后,透过几人的缝隙中抬眼看着苗云楼,眼神中满是担忧。 河二此时如此示好,究竟是真心想要收揽苗云楼,还是仅仅虚以委蛇的抛出诱饵,等着苗云楼上钩呢? 他在暗处隐隐盯着苗云楼,心中焦急万分,恨不得把想法直接传输过去,希望他能拒绝河二的提议,干脆就不要去抽命签。 这样虽然他缺少了一个参观提示,却也就不用再费尽心思,分辨河二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了。 然而苗云楼却对种种疑点置若罔闻,看也不看他一眼,听见李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倏地睁开眼睛,微微一笑。 “好啊,多谢河导的厚爱。” 他掀了掀眼皮,理所当然的微笑道:“既然李淳已经放弃抽命签的机会,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与其浪费这个机会,还不如我替他去抽。” 这话听上去格外的挑衅,李淳闻言手指动了动,面上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别过头去,咬紧了牙关。 河二倒是愉悦的笑了起来,他扯着嘴角的面皮,意有所指的对苗云楼说道:“哈哈哈,你愿意去抽命签,那当然好。” 他缓缓走上前,在苗云楼耳边低声道:“还记不记得我说的话?” “当然记得。” 苗云楼也小声回应他,势在必得的微笑道:“寺中签文,皆为虚幻,反其道行,生死逆转。对不对?” “放心吧,不记得你的提示,我怎么可能放心去抽命签。” 他懒洋洋的冲着河二比了个手势,吹了声口哨,看也不看李淳一眼,就溜溜躂达的走向龙王像后、去偏殿抽取命签了。 河二满意的目送他前往偏殿,见苗云楼的身影消失在黑暗中,便倏地变了脸色,耷拉着嘴角,惨白的眼珠一动,对呆立在原地众人冷冷道: “你们愣在这儿干什么,等我去替你们参观吗,还不赶紧去龙王像前面,供奉降真香?”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打了个激灵,连忙诺诺的答应下来,收起乱七八糟的想法,挑选一个血涔涔的蒲团,便开始叩首祭拜。 苗云楼走了,蒲团便正好够用了,旅客们有条不紊的上前,挨个给龙王像上香。 看着降真香在香炉灰中静立片刻,都缓缓蜿蜒升起了细长白烟,就知道供奉得到了龙王的认可,拥有了抽取命签的资格。 这就显得有一个人在一切如常的旅客之中,格格不入。 李淳被浓稠的黑暗笼罩,一动不动,静静的站在河二身后,彷佛一个无人控制、便不能动弹傀儡一般。 他心中犹如龙王殿内的暗色一般,源源不断的翻滚着阴暗的浪涛,汹涌的拍打着他摇摇欲坠的自尊。 凭什么。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明明他已经在景区里摸爬滚打了这么久,用尽手段攀上排名靠前的导游苟活下来,忍辱负重的挂着笑脸、奉上所有他拼命挣来的积分和藏品—— 可他一路混到现在,竟然还会被一个初出茅庐、甚至还在被通缉的流浪旅客踩在脚下。 看其他旅客陆陆续续都完成了对龙王的祭祀,李淳不甘的闭了闭眼,死死的握紧了拳头,指甲在手心划出红痕,浸出条条血丝。 前面传来河二冷淡的声音:“李淳,你呼吸重了,是对我的决定有所不满吗?” 第88章 “不敢,”李淳松开紧攥的手指,垂着头低声道,“您的决定都是正确的,我怎么敢不满。” 河二闻言嗤笑一声,抱起胳膊,掀了掀眼皮冷笑道:“是吗,你难道没有觉得我不顾情面、冷血无情、良心被狗吃了吗?” “河导!我怎么可能——” “好了,别来来回回的说那些废话了。” 河二不耐烦的打断他的话,惨白的纯色眼珠凝视着偏殿黑暗的门口,半晌后,缓缓开口道: “你真的以为,我让你把抽取命签的机会让给苗云楼,是偏心他、不愿意保全你吗?” 李淳闻言一愣,随后心头狂跳,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道:“难道……您还有别的安排?” 河二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抬了抬眼,以其他人听不到的声音低声说道:“你知道当时在大巴车上,我在他耳朵边上说了什么吗?” “我告诉了他一个十六字决:寺中签文,皆为虚幻,反其道行,生死逆转。” “寺中签文,反其道行……” 李淳闻言皱起眉头,喃喃的重复了一遍,随后猛的瞪大眼睛,惊愕道:“难道命签其实是用来误导旅客的陷阱?” “可……可是,那您为什么要把这个陷阱告诉他……?” 河二闻言哼笑一声,嘴角克制不住的勾了起来,苍白的面上满是得色:“什么误导、陷阱,这些全都是我编出来骗他的!” “命签根本没有什么反其道而行之的说法,我让你把抽取命签的机会让给他,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陷阱。” 李淳若有所思的想着河二的话,心跳越来越快,眼神越来越亮。 这么说,这个苗云楼自以为是得到了河导的庇护,实则已经深陷在危机之中? 他倏地看向偏殿浓稠的黑暗,眼中闪过兴奋恶意的暗光,冷笑着低声道: “这个流浪旅客如此自负,算计来算计去,恐怕想不到自己百般算计得来的命签,会是导致他葬身的元凶吧!” 李淳想到这儿,忍不住快意的笑了起来。 不过他转念一想,嘴角的弧度又滑落下来,咬了咬嘴唇,略有遗憾的愤愤道:“可惜为了引君入瓮,让他占了我的名额,我没办法抽命签了。” “要不然,我得到命签的指引,一定能把他整得更惨。” 河二闻言瞥了他一眼,轻飘飘道:“你现在也能得到命签的指引啊。” “您的意思是……” 李淳闻言一愣,随后眼睛一亮,抓住希望似的急忙道:“可是蒲团有限,我不是已经没有资格了吗?” “你的确没有资格抽取命签了,可你不是没有机会看到命签啊。” 河二盯着偏殿那一片毫无动静的浓稠黑暗,勾起唇角,意有所指的缓缓道:“这不是有人去抽取命签了、还没出来吗?” 第72章 诡物上身,假扮活人 龙王像后的偏殿内。 抽签木板后的长香正缓缓在空中蜿蜒着白线。 浓稠的黑暗笼罩住宽阔高耸的房梁,房梁上昏暗无比,目光所及是一片死寂的浓墨。 殿内却不像正殿一般漆黑,反而隐隐有些自然光线,透过镂空雕花的木窗映上石板砖地,使人能将殿内的装设看个轮廓。 苗云楼藉着这一点光线,垂眸看着手中抽出的签文,面色不变,漆黑的双眸却是有些出神。 他手中那细窄的木板上只写着简略的五个字:富贵险中求。 富贵险中求…… 苗云楼凝视着这丹砂描金的五个字,半晌,微微叹了口气。 富贵对他来说不过是身外之物,然而这一个“求”字,却是让他心绪连绵起伏,难以平复。 沈慈如今记忆全失,他藉着景区中无人打扰的机会,趁虚而入、几番剖白,这才让沈慈对他敞开心扉,使两人的关系有了突破性进展。 然而这心意相通终究是他百般求来的,犹如镜花水月,轻易便会破碎。 随着景区的层层深入,他必然会一步步找回沈慈的躯体,而沈慈重新登上神坛,接管起这个诡物横行的地方的时候—— 他会不会想起所有的记忆? 沈慈会不会像曾经一样,平淡的、轻而易举的、毫不留情的解除,这本就创建在隐瞒欺骗上的亲密关系? 如果两人相行陌路的结局是必然,那他究竟还要不要在这样朝不保夕的情况下,遵从本心、不顾一切的求一求两人之间的可能性……? 苗云楼眼神茫然复杂,微抿着薄唇,难得没有保持面上那一贯的微笑。 他青白的指骨抵着命签底部,无意识的伸出食指浅浅摩挲,静静的颤着鸦羽般的长睫,低垂着鬓角两缕长丝浓雾般的黑发。 半晌后,苗云楼还是忍不住又叹了口气。 “唉……” 还真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明明已经能装作若无其事、安分守己的熬过了这么多年,都不敢去破坏两人情感上拉扯的平衡,满足于尚且能见到沈慈的现状。 没想到仅仅一个景区、几天几夜的朝夕相处,他就像在暗中窥视月亮的孤狼,已经生出了不满足的狼子野心,既平陇、复望蜀,甚至想求一个永远了。 说到底,他也没有资格去评判河二等人,他自己明明也是一个贪得无厌、欲壑难填的罪人。 苗云楼半阖着眼睛,用青白的指骨蹭了蹭木签,微微平复了一会儿心绪。 算了,现在想这些也没有意义。 事在人为,既然已经抽完了命签,还是想想如何完成潜浪浮波区的参观更为紧迫。 他随手柄木签揣进兜里,站起身来,刚要跨过门槛、从偏殿出去,耳尖却突然动了动,听到房梁上载来一声异样的响动。 “咖嚓……” 这声音十分细碎、微不可查,几乎没人能够听见。 然而在死寂一片的偏殿中,苗云楼的五感分外敏锐清晰,这细碎的声音在他耳中,听的清清楚楚! 方才旖旎沉思的氛围瞬间被打破,他倏地抬眼看向房梁,脸色阴沉,漆黑的眸子如同两点寒星,冷冷道: “谁,给我滚出来!” “……” 房梁上没有一点动静,仍是死寂一片,彷佛刚才那一点动静只是幻觉。 然而苗云楼的神色却没有一丝回温,他眯起眼睛,冷冷道:“装什么装,有胆子偷听偷看,没胆子直面我吗?” “刚才的声音明显是房梁碎木开裂,没有人在上面压着,房梁怎么可能突然开裂。” 他直直的盯着房梁,眯起眼睛,手背上的黑色钩爪印记一动,银亮的狐尾钩爪立刻凭空甩了出来。 “啪嚓!” 浓稠的黑暗中寒光一闪,银链钩爪在石板地上狠狠抽出一道裂痕。 苗云楼压下锋利的眉骨,厉声喝道:“到底是谁在上面,立刻给我滚出来!” 黑暗浓稠的偏殿中回荡着他洪亮的声音,回音阵阵。 房梁上却依旧毫无动静、无人应答,彷佛真的是他自己多心了,没有任何人在上面。 “……” 苗云楼的神色彻底冷了下来,他眸光一闪,伸手将银链钩爪绕上消瘦的手腕,缓缓道: “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 话音刚落,钩爪瞬间飞上房梁,钩爪瓣狠狠嵌入木梁中,死死咬住收缩。 “当啷!” 苗云楼冷笑一声,挽着银链的手腕猛的向后一拽,消瘦的手臂上轮廓分明、青筋毕现,显然用了极大的力气。 木质房梁“嘎吱嘎吱”的响了起来,上面无数灰尘扑簌簌的飞舞着落下,竟然真的有了沉沉向下坠去的趋势。 一旦房梁被钩爪拉扯下来,房梁上的人也就无处遁形了。 苗云楼眼神冷凝,唇角却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手腕向后再次发力! 只听房梁不堪重负的哀鸣一声,重重向下一沉,眼看就要狠狠摔在地上—— “吱吱,吱吱——!” 房梁上突然传来一声细小的叫声。 苗云楼闻声一顿,手腕微收,冷冰冰的狰狞钩爪就此停滞在半空中。 只见一只灰皮细毛的小老鼠吱吱叫着,滴溜溜的黑眼睛直转,甩着细细的尾巴,惊惶的和苗云楼对上了眼神。 它见房梁摇摇欲坠,激烈的吱吱叫了起来,迅速从摇摇欲坠的房梁上窜下来,撒着四只爪子一溜烟跑了。 “……原来是一只老鼠。” 苗云楼啧了一声,眉头一松,伸手捏了捏鼻梁。 他手背上钩爪印记一闪,方才死死咬着房梁的银链钩爪便凭空消失了。 怪不得刚才房梁上的横木发出一声断裂的细响,恐怕是老鼠在上面跑动的时候,年久失修的木房梁被压的有些脆弱。 木质房梁不堪重负,纹路开裂,这才引发他的怀疑,闹了这么个小题大做的乌龙。 不过,乌龙就乌龙吧,不是暗中偷窥的旅客就好。 第89章 苗云楼放下心来,掂了掂裤兜里的命签,吹了声口哨,头也不回的迈过偏殿的门槛。 也正是因为没有回头,他没看到身后摇摇欲坠的房梁上,迅速闪过一个人形的黑影。 —————— “好了,既然你们都已经抽过命签,那接下来,我们就要前往原定的第一个景点——瞳影长街了。” 河二照例阴沉着一张惨白面颊,挂上导游麦,带着众人坐上景区自动修复、重新派过来的大巴车。 苗云楼从偏殿中出来之后,其他旅客也陆陆续续的进入偏殿,抽取过自己的命签了。 众人出来的时候神色不一,很明显抽到的命签有好有坏,即便已经刻意平复了情绪,面上多多少少也显露出一点端倪。 这些旅客中,最奇怪的反而是李淳。 他明明被河二剥夺了名额、没有抽取命签,面上却是一副乖顺的神情,安静的跟在河二身后,没有任何反应。 苗云楼心下觉得奇怪,多瞟了他好几眼,还没来得及仔细琢磨,大巴车就已经到了青寂山寺门口。 众人挨个上车,在大巴车发动的轰隆声中,河二站在车头,掀起眼皮扫视着众人抽取命签后各异的神情,阴恻恻道: “进入瞳影长街后,你们务必要注意一点,那就是记得时时刻刻辨认身边的人,究竟还是不是原本你认识的那一个。” “如果没及时认出来的话……” 河二冷笑一声:“那么后果自负,九泉之下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们。” 吴斌听到河二被导游麦扩放的分外扭曲阴森的话,在大巴车后面打了个哆嗦,悄声对身边的孟子隐问道: “河导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你认识的那一个?” 孟子隐靠着椅背阖眼休息,闻言闭着眼睛淡淡道:“他的意思就是,去瞳影长街住客栈,很可能会碰到有诡上身替代原本旅客、甚至直接假扮旅客的情况。” “什么?” 吴斌大惊失色:“那,那有诡上身的话,我怎么能知道你还是不是你自己啊。” 他这话说的绕得厉害、跟绕口令似的,然而孟子隐仍然听得明白,半掀起眼皮,神色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你的意思是,你认不出来我?” “我,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吴斌的眉毛纠结在一起,有些委屈的看了一眼孟子隐,过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悄声道:“要不咱们还是约定一个暗号吧,每次见面的时候都对一对。” 孟子隐这次终于抬起了眼皮,无奈的看了他一眼:“行,那你说约定什么暗号?” 吴斌摸着下巴想了想,突然灵机一动,兴奋的低声道:“不如这样,你不是有百科注释镜吗,你把这个眼镜戴上。” “我如果怀疑你,就会让你摘眼镜,你就一直带着不要摘下来,如果你摘了,就代表你是假的,是诡物变的。” 孟子隐想了想,感觉这竟然的确是个办法,便点点头道:“可以。” 她当场从系统背包中掏出那副百科注释镜,稳稳的架在鼻梁上,推了推镜框,低声对吴斌道:“怎么样?” “好,挺好的,”吴斌脸突然红了一下,羞赧的笑了笑,“这样我就不用担心,分不出来你和假扮你的诡物了。” 孟子隐闻言微微一笑,刚要问吴斌,如果他被诡物假扮,又该约定什么暗号,就听见前面大巴车猛的停了下来。 “吱呀——” 她皱了皱眉,立刻伸手按住想要探出头去、看看前面出了什么事的吴斌。 上次大巴车猛的停下,就是因为雨天路滑,直接把众人送进了冰冷的河水中。 现在雨已经停了,按理说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了,怎么大巴车还是出了问题? 孟子隐皱了皱眉,刚想从座椅缝隙中看一眼前面的状况,就听见河二似乎正与旁人交涉的声音,从车窗外模模糊糊的响了起来。 “你们说什么?”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河二的音量一下子高了起来,听起来格外嘶哑阴沉、怒火中烧。 “我们不是提前说好的,在你们客栈住宿吗,为什么突然不能住了?” 第73章 献祭童男童女 旅行车外。 河二咬紧牙关,惨白的眼珠几乎要冒火,紧紧盯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客栈老板。 从他停车下来办理住宿,整整十几分钟,眼前这个客栈老板就只开口说过三句话。 “很抱歉,本客栈受不可抗力影响,无法保障住宿旅客安全,因此并未安排住宿,请您另寻其他客栈住宿。” “您说已经预定客栈了?很抱歉客栈已经无法入住,我们会为您取消预定并归还预付款。” “您说不办理住宿就把我剁成肉块然后喂狗?很抱歉,本客栈附近并没有狗,若您有类似需求,请您自行离开客栈查找。” 就这三句话,翻来覆去的说, 甚至最后这一句话,还是连续问了十分钟、一直重复前两句话后,河二眼睛冒火逼出来的限定话语。 眼前这位客栈老板就像是个设置好的机器人,无论河二如何软硬兼施,都永远面无表情的重复着一个事情: ——客栈不能入住。 河二磨了磨牙,见无论问什么,客栈老板都是一副眼神呆滞、面无表情的样子,心中愤恨的怒火噌噌往上窜。 在景区参观中,住宿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他身为领队导游,如果没给旅客安排好住宿、让所有旅客留宿街头,不仅旅客满意度会直接降低60点,还会扣除他大量的积分和藏品。 而在潜浪浮波区这种3a级景区里,积分和藏品甚至都是小事。 最重要的是存活的可能会大大降低。 根据传说,诡物虽然有穿透门窗的能力,然而它进入某人家的前提是,它被主人无意间邀请了进来。 而装设齐全的客栈在某种程度上,就是旅客参观期间的家,旅客在午夜时分待在客栈中,关好门窗,足以抵挡蓝色品阶以下的大部分诡物。 他是导游,也要和旅客一起办理入住,如果在天黑之前无法找到合适的住处,他自己也会陷入诡物的威胁之中! “……” 河二深吸了一口气,闭了闭眼,死死的盯着客栈老板,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确定,你们客栈没有办法住宿?” 客栈老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河二也点点头道:“好,很好。” 既然没法办理住宿,那么这个客栈老板也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他平静的掀起眼皮,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惨白的手指突然腾腾升起一股黑雾。 河二本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见事情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眼中闪过一道阴冷的寒光,瞬间抬手,就要把客栈老板头捏爆。 然而他的手腕刚一动,却被身后一个人猛的攥住,顺手推开了。 ……这种时候,到底是谁敢来触霉头? 河二危险的眯起眼睛,阴寒恻恻的回头看了一眼,却见把他推开的人正是苗云楼,目光中的阴森顿时变成了狐疑。 “你怎么下车了?” “你也没说不让旅客下车啊。” 苗云楼神色轻松的从车上下来,多褶宽脚黑色长裤随着行走摆动,微微露出苍白的脚踝,立刻驱散了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他挑了挑眉,看了看客栈老板,又看了看河二,开口问道:“你这什么兴趣爱好,怎么开始跟npc吵架了?” “……” 河二揉了揉眉心,心中盘算着下一步的计画,冷冷道:“跟你没关系,上车呆着去。” “没关系吗,”苗云楼歪了歪头,微微一笑,“我还以为,这关系到我们今晚会不会露宿街头呢。” 河二:“……你都听见了?” “你跟人家单方面吵的那么厉害,大家当然都听见了,只不过只有我敢下来而已。” 苗云楼笑了笑,直截了当道:“你就直说吧,这里的客栈到底能不能住了?” “……不能。” 河二手腕上爆出一根青筋,咬着牙憋出这两个字,立刻又接了一句:“瞳影长街的客栈也不止这一家,大不了再去别的客栈看看。” 苗云楼闻言摇了摇头。 “去别的地方也不一定能入住啊,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搞清楚究竟为什么无法入住。” 他不理会河二的恼怒,多褶宽脚长裤下苍白的脚踝动了动,银耳饰也跟着叮当作响。 一阵脆响中,苗云楼挡开河二径直走上前去,直视着客栈老板,微微一笑。 客栈老板闻声抬起头。 他凑近来看,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客栈老板,根本没有一丝人样,躯体就像是由黑雾拼凑而成,无时无刻不在变形。 而客栈老板整张脸上,连五官都蒙着黑雾,说是抬头看人,其实只是在眼睛的位置,两块凹陷下去的黑雾正直勾勾的盯着人瞧。 第90章 这个黑雾组成的玩意,绝对无法称之为人,一看就是某种诡物,和这种东西说话,正常人都会感到毛骨悚然。 然而苗云楼不知为何,平日里就格外苍白的脸颊,此刻更是显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锋利高耸的眉骨在眼窝上,压下一块漆黑浓稠的阴影,看起来竟然比这客栈老板更要诡气三分。 “老板,”他漆黑的眸子闪了闪,轻声道,“您退房不要紧,不过您倒是告诉我们,为什么现在不允许入住?” “要不然我们这些大老远过来的旅客,找不到住处,可怎么办呢。” “……” 客栈老板面上的黑雾一动,似乎是被提醒了什么,却并没有开口说话,沉默的不置一词。 苗云楼面上不带一丝急色,静静的看着他。 良久,就在河二的耐心告罄、想要强行把两人分开、接着找客栈的时候,客栈老板突然开口说话了。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因、为,马上就到正日子了,客、栈有虾兵蟹将强占,监督我们向龙王祭祀。” 【叮!】 【旅客“苗云楼”触发景区参观支线任务——龙王水愿(二阶段)】 【任务背景:相传,在阴江堰底龙王殿中,有一位龙王控制住了连绵的江水,掌管着潜浪浮波区的生计】 【若是百姓供奉殷勤,龙王便龙颜大悦,翻动黑云滚滚,降下丰润雨水;若是百姓懒怠于供奉,龙王便大发雷霆,使江水干涸见底、空中万里无云,数月滴水不落,因此,百姓每年都殷勤供奉着龙王,众人都相安无事。】 【然而在多年之前,瞳影长街的一位客栈老板,竟然无视龙王对百姓的恩德,公然指责龙王祸害一方,并大逆不道的宣称龙王并非真神,而是篡夺了原本供奉的神位,借此贪婪无道的要求百姓供奉】 【龙王听闻便大怒,搅动云雨,使得瞳影长街连年干旱,一滴雨水都无法汇聚在长街上空,命令瞳影长街的百姓每年都要献上一对童男童女,作为惩罚】 【并且所有曾经附和过那位客栈老板的百姓,都被活生生抽取了身体中的所有水分,化为善于伪装的诡影,在长街的夜晚四处游荡】 【任务奖励:窄木命签(已兑现)】 【任务需求:在瞳影长街住宿一晚,参加第二日的祭祀】 【请诸位旅客完成二阶段任务:准备一对童男童女,重返青寂山寺还愿,将童男童女献祭给龙王,为瞳影长街的百姓求得丰年雨水】 【请注意!】 【诸位旅客已经抽取过命签,视为已向龙王许愿,若未完成还愿,有概率以自身尸油献祭、供奉在龙王像前燃烧火烛作为惩戒】 伴随着冰冷提示音的结束,系统血涔涔的大字也迅速撤回,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客栈老板仍站在原地。 苗云楼神色淡淡,听到任务步骤中的“献祭童男童女”,狭长的眼眸一眯,缓缓皱起眉头。 看来这里的龙王和传统民间传说的形像一样,是一位恶神,百姓不诚心诚意的祭拜他,不按时给他供奉,就会兴风作雨、祸害地方。 潜浪浮波区这个就更过分了,为了保证祭祀能够顺利完成,甚至在旅客不知情的情况下,用命签强买强卖,迫使他们必须协助祭祀来还愿。 只不过篡夺供奉的神位,取而代之,听起来怎么那么耳熟…… 难道沈慈真的这么惨,每个景区都被诡物夺走躯体的一部分,取代他的位置吗? 苗云楼眯了眯眼,总觉得这其中有些说不通的地方,然而还没等他开口问话,河二便已上前一步,掀起眼皮,对客栈老板冷冷道: “老板,既然你说你们很快就要祭祀,那童男童女呢,准备好没有。” 客栈老板闻言顿了顿,黑雾腾腾的摇了摇头,声音刻板道:“瞳影长街的多数百姓都变成了影人,几次献祭后,剩余几对夫妻也不愿再生育。” “因此,今年没有任何童子降生。” 客栈老板话音刚落,一道寒光闪过,一把匕首转瞬便冷冷的架在他脖颈上。 “别跟我耍花样,”河二单手捏着匕首欺身上前,抵在他的脖颈上,眼神冰冷漠然,“没有童男童女,你们这些人今年怎么祭祀龙王?” “你跟我耍花样,别怪我现在就弄死你,让你都活不到祭祀的时候。” 河二身上的灼水幕雨衣瞬间开启,灼热的雨水滴落在石板地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音。 然而客栈老板却没有任何反应,凹陷的眼眶中黑雾更加浓重,面无表情的又重复了一遍: “客人,我已经说了,今年没有任何童子降生,无法献祭龙王。” 河二猛然眯起眼睛:“你他妈的……” “好了好了,河导,差不多行了。” 苗云楼适时的横插进来一只手,在河二阴森冷然的目光猛的看过来时,面色不变,伸手指了指上面。 瞳影长街在他们争吵的时候,竟然已经悄然暗了下来。 纸糊的灯笼散发著血涔涔的红光,挂满了整条街巷,在逐渐黑沉的天色中释放着不怀好意的血色。 “这里很快就要入夜了,再不去找能入住的酒店,咱们今晚就真的要和诡物睡一个被窝了。” 河二闻言抬眼看了看灯火通明的长街,又瞥了他一眼,眼中寒光毕现,冷冷道: “他既然说龙王派了虾兵蟹将看守客栈,其他的客栈也必然是同样的情形,不可能允许旅客入住。” 他的眼神中浮现出阴狠的杀意:“与其窝窝囊囊的住在街上,不如直接干掉他,说不定还能把整个客栈弄到手里。” “咱们就是为了住店而已,何必打打杀杀的?” 苗云楼听了竟然微微一笑,几缕黑发垂落下来,惨白的脸颊在血涔涔的灯笼下,映衬的格外诡异。 他轻声道:“我知道一个地方,也是客栈,那里绝对不会有龙王的人看守。” 第74章 灌太守客栈 半小时后,旅游大巴车在瞳影长街的一个偏僻巷子里停了下来。 巷子尽头有一家客栈,客栈看上去破旧无比、毫无人烟,翘起木檐上布满灰尘,青黑色的瓦片色泽沉暗,一看就是许久无人光顾的样子。 客栈房檐下一片浓稠的黑暗中,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刻着乌黑落灰的几个大字——灌太守客栈。 厚木牌匾年久失修,晃晃悠悠的挂在木门上,随着阵阵阴风,发出令人牙酸的木声。 “吱呀——吱呀——” 【叮!】 【您已到达河二导游选定的、景区参观第一晚住宿地点——灌太守客栈】 【相传,在灌太守客栈的老板陈奎得罪龙王后,客栈内的所有小厮和客人,便都被龙王变成了失去记忆的影人】 【居住在附近的村民们都说,由于他们失去了记忆,不记得自己的身份,却仍被束缚在客栈中,因此他们每晚都会从阴影中出现,游荡在灌太守客栈的走廊上】 河二第一个下车,纯白瞳孔扫了一眼眼前的客栈,立刻后退一步,抬手厌恶的扇了扇客栈陈旧腐朽的气味,面色铁青的对苗云楼道: “你说没有龙王看守的,就是这个地方?” “当然,”苗云楼也跟着从大巴车上跳了下来,任凭银耳饰叮当作响,微笑道,“河导,这里没有虾兵蟹将,连客栈老板都没有,咱们随便住,都不用花钱。” 河二嫌弃的瞥了一眼客栈,冷笑一声道:“那是当然,如果我是龙王,我也不会来这种破地方。” “形势所迫啊,不住这个客栈就要睡大街了,谁让我们参观的不是时候呢。” 苗云楼耸耸肩,见左右无人,上前一步,在河二耳边低声道:“河导,你也知道,整条瞳影长街就只有这家客栈不会被龙王监视,这还是因为客栈主人是带头反对龙王的人,现在已经被变成影人,自顾不暇了。” “如果让其他旅客都知道,我们根本没有合适的客栈可住,现在来的客栈还是得罪过龙王的人开办的,那恐怕您的旅客满意度……” 苗云楼暗示性的咳嗽一声。 河二眯起眼睛,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其他旅客见大巴车到了地方、已经陆陆续续的下车,脸色格外难看,勉强道: “知道了,我就说这客栈看似破破烂烂,实际上有保护旅客的能力,是特意选出来的。” 苗云楼闻言微微一笑,幽暗的眸光一闪,给河二竖了个大拇指,便趁着众人不注意,溜回了旅客队伍里。 河二苍白的脸上泛着青色,面色格外阴沉,见旅客全部下了车,全程沉着脸、用嘶哑的嗓音简略介绍了几句客栈。 众人见到眼前破旧腐朽、连牌匾都摇摇欲坠的客栈,又听了他的解释后,神色各异。 碍于河二那格外阴沉的脸色、和平日残忍无情的行事作风,没有一个人提出质疑和反对意见。 然而内心底下信还是不信就另说了。 第91章 至少苗云楼站在队伍后面,就清清楚楚的看到吴斌和孟子隐对了个眼神。 你信吗?反正我不信。 苗云楼心下暗笑,面上仍是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见河二已经转身进了客栈,便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跟了上去。 客栈内部正如他的猜测一样空无一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阴冷的寒意,被隔街上灯影瞳瞳、红火热闹的光影一衬,显得更加凄凉。 然而屋内的木梁上却并不像房檐一样满是灰尘,反而格外的干净整洁,彷佛有人每天都在打扫一样。 河二走在队伍最前面,嘶哑的声音阴恻恻的透过走廊传了过来:“这里的夜晚肯定不平静,两个人住一屋,有什么危险还能照看一下。” “李淳,你跟我一个屋子住,苏俊跟丁一修,你们两个废物住在一起,别打扰到别人。” 他向后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吴斌和孟子隐在小声交谈,惨白的瞳孔一动,面无表情道:“伍白,你去和苗云楼住在一起,孟子隐,你一个女的不方便,就自己住一个屋子吧。” 吴斌闻言愣了愣,身后被苗云楼暗中推了一把,这才想起来皱着眉头,一脸惊恐道: “河导,不行啊,您把我和苗云楼放在一块,我会被他弄死的!” “你自己整出的事情,自己解决,”河二不带感情的瞥了他一眼,冷声道,“别让我知道你私下偷偷换房间,还有你,悠着点。” 最后这两句是说给苗云楼听的,后者笑嘻嘻的点了点头,一把揪起吴斌。 “放心吧河导,我有分寸,一定好好让他活着,感受接下来的参观。” 苗云楼说这话的时候,脸侧的银饰泛着冷光,衬得面上血色全无,偏偏还笑着,血涔涔的唇瓣一翘,更显得鬼气森森。 没人怀疑他说的话,全都屏住呼吸,眼睁睁的看着他把吴斌连拉带扯的扔进一个房间。 “砰!” 破旧的木门被狠狠甩上了。 孟子隐见状眼神一动,听着里面传来隐隐的哀嚎声,不由得抿了抿唇,顶着河二意味不明的目光低头道:“河导,我想住他们对面的房间。” 河二眯起眼睛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半晌后,似笑非笑道:“当然可以,你爱住哪儿住哪儿,就是给我记住一点。” “想在我手底下活命,就少跟和苗云楼有关系的人混在一起。” “……” 孟子隐一言不发的点了点头,视线直直的顶着地板,见河二说完便转身离开,这才直起身子,打开自己的房门。 她在进房间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吴斌和苗云楼刚刚进去的屋子。 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 房间内。 苗云楼在里面听着众人的脚步声渐渐散去,这才清了清嗓子,停止模仿吴斌粗犷的哀嚎声。 他伸手比了个手势,示意吴斌可以放松了,便一个猛虎扑食跳到床上,在厚厚的白被子上面幸福的打着滚。 “这才是在景区应该有的生活,”苗云楼一边打滚一边感慨道,“住客栈真棒,比林海雪原区的雪丧葬寺后面,那几个漏风漏雪的小木屋好太多了。” “就是可惜少了一个陪着睡觉的纸人。” 吴斌想着他在林海雪原区里搂着的那个纸人,不由得一个激灵,苦笑道:“你的审美太独特了,我可欣赏不来。” “纸人怎么了,多好看啊。” 苗云楼顿时停止打滚,在床上直起身子,大声辩驳:“我的纸人完美符合大众审美——肤白貌美大长腿。” “尤其是肤白这一点,更是超额完成,皮肤雪白雪白的,比纸都白。” 那不是因为他就是用祭祀的白纸做的吗? 这句话在心里前后左右打了个转,刚涌上喉口,又被吴斌恰当的咽了下去。 算了,喜欢纸人算什么,河二还喜欢杀人呢,和他们一比苗云楼正常多了。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房门,抿了抿唇,问出一个最关心的问题:“你,你说,孟子隐一个人睡在房间里,她会不会有事啊。” “孟子隐?” 苗云楼对这个名字还真没有印象。 他摸了摸下巴,刚想问这人是谁,便发现吴斌脸上毫不掩饰的担忧,瞪大眼睛张了张口,惊异的缓缓道: “……怎么,在青寂山寺的时候,我就离开你们去杀了会儿猴,这么点时间你就发展了自己的感情线吗?” “不是!” 吴斌的脸瞬间憋的通红,说话都结巴起来了,讷讷道:“她,我,不是那样的!你想到哪里去了。” “之前在青寂山寺的时候,我发现房梁上有几行字被泄愤一样划掉了,她过来用了一个道具,帮我看清楚了那上面原本刻的究竟是什么。 苗云楼一听到这个,眉头一挑,也顾不上八卦了,立刻追问道:“刻的是什么?” 吴斌一听便卡壳了,那么长一串字,他根本没记住,摸了摸头,绞尽脑汁的想道:“刻的是……是……” “上面刻的是筑坝通水的三字口诀,分为两个部分。” 一个冷淡的女声突兀的传来,两人一惊,立刻齐齐回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孟子隐竟然打开房门进来了。 她进来后回身把门锁好,这才转过身来淡淡道:“我得提醒你们一句,最好还是记得把门锁上,不然小心有人未经允许就偷摸进来。” 苗云楼见状,狭长的眸子意味不明的一动,高高的挑了挑眉,半晌后,微笑着说了声谢谢。 吴斌与他淡定的反应完全相反,瞪大眼睛,嘴张得都快塞得下鸡蛋了,愣愣道:“你,你怎么过来了?” 孟子隐看着他微微一笑:“河二不让你过去,又没说不让我过来。” 她说完便放下了笑容,转向苗云楼,正色道:“青寂山寺的房梁上,被什么东西恶意泄愤的划去了几排刻字。” “一排上面写着:六字传,千秋鉴。挖河沙,堆堤岸。分四六,平潦旱。水画符,铁桩见。笼编密,石装健。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留漏罐。遵旧制,复古堰。” “另一排只有六个字:深淘滩,低作堰。” “深淘滩,低作堰……?” 苗云楼低头想了想,半晌后,若有所思的问道:“你刚才说,这个字是被人泄愤划去的?” “我猜是这样,”孟子隐颔首道,“上面的划痕深入木梁,而且杂乱无章,很可能就是泄愤。” 苗云楼心头一动,脑海中迅速闪过青寂山寺的龙王像、瞳影长街客栈的传说、还有所有景点隐晦的名字。 潜浪浮波区,青寂山寺,瞳影长街,阴江堰底龙王殿…… “有意思……” 他幽暗的眸子闪了闪,突然展颜一笑,唇角一勾,眉眼弯弯的对着两人笑道:“关于这个划字泄愤的人,我有个猜测,不知道猜的对不对。” “我猜,这个怒火中烧的泄愤之人,正是龙王。” 第75章 尸瞳染布,猴毛做线 “龙王?” 吴斌闻言立刻愣了一下,皱起眉头,脱口而出道:“龙王为什么要在供奉它的寺庙房梁上泄愤呢,这不是自己为难自己吗?” 苗云楼没有回答,只是挑了挑眉,微笑着把目光投向孟子隐:“你觉得呢?” 孟子隐推了推眼镜,冷淡的目光闪过一道暗光,若有所思道:“先前我在青寂山寺的时候就怀疑过,明明是供奉龙王的寺庙,却被恶意划烂了房梁上的字,并且没有人来修补。” “那这划痕,就很可能是龙王自己弄上去的,这才能解释没人敢修复房梁上面被划烂的字。” 吴斌皱着眉想了想,感觉孟子隐的猜测确有道理,不过事实如果符合她的推断,就会引出另一个问题。 “那上面的字是谁刻的?”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中暗光一闪,缓缓道:“那就要问龙王,它究竟鸠占鹊巢、取代了谁的供奉和寺庙了。” 此话一出,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这个推测事关重大,如果推测成立,那整个潜浪浮波区的参观任务,就都不得不再仔仔细细重新推敲了。 高高在上、食千万百姓香火供奉的龙王,在潜浪浮波区兴风作浪、翻云覆雨这么多年,居然有可能是一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那它瞒天过海,究竟是为了什么,又究竟取代了谁? 吴斌只觉得一股寒气阴森入体,浑身汗毛都立了起来,额头上冒了一滴不易察觉的冷汗,半晌开口问道: “既然龙王很有可能是个冒牌货,那,那我们还要不要做任务了?” 【龙王水愿】这个任务的要求格外残忍,需要旅客献祭一对童男童女,才能祈求到福泽百姓的雨水。 到这一步,一般人就已经心存不忍了,亲手杀死一对无辜的幼小生命,还是很有冲击力的。 并且他们这七个人更为倒霉,就算为了活命、狠下心去查找一对童男童女,也没办法完成任务。 第92章 孟子隐淡淡道:“那个客栈老板不是说了,今年没有降生的童男童女,我们从根本上就无法完成任务。” 吴斌闻言叹了口气,沮丧的垂着头,倒也并没有反驳。 对于他来说,伤害无辜的生命来保全自己,本身就无法做到,如果他能放下良心参观景区,也不至于一年多了混成这个样子。 没有童男童女降生也好,至少这样河二他们也没机会下手,众人能联合起来想想别的办法。 只不过想到任务无法完成后,很可能会变成青寂山寺前,那一排排噼里啪啦燃烧的香油火烛,还是让人一阵恶寒。 吴斌想到这里,彷佛鼻腔里还残存着香烛燃烧散发出的腐臭尸油味,猛的打了个喷嚏,垂着头郁闷道: “那不完成任务,我们怎么办啊,从开始现在写遗书吗?” 苗云楼瞟了他一眼,笑道:“当然不是,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另有办法完成任务。” “你只要保护好自己的安全,除非收到我的暗示,否则不要在明面上帮我,生死关头也不要。” 他说完便转头看向孟子隐,微微一笑道:“当然,孟小姐也是,保护好自己,行有余力的话照顾照顾吴斌也可以,不用管我。” 孟子隐轻轻嗯了一声,知道苗云楼这也是在暗示她该回去了,向两人示意的点了点头,便要转身离开。 “等等。” 苗云楼却又突然叫住她。 他似乎刚刚想到了什么,眨了眨眼,盯着孟子隐开口道:“你看到我们相处和睦,似乎不是很惊讶啊。” “我还以为你见过吴斌捅了我一刀,会担心他和我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会被我趁机弄死呢。” 孟子隐一默,片刻后开口,语气中带了一丝无可奈何:“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在河二面前看上去倒像是个冷酷无情的神经病,但吴斌眼神中的关心也太明显了,我想不注意到都难。” 只不过这位当事人毫无察觉,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像是时刻准备冲上去护驾,还以为自己没有破绽。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暗恋苗云楼呢。 她瞥了一眼茫然不自知的吴斌,在心底叹了口气,扶着门框,最后撂下一句话:“我能看出来的事情,河二的狗腿子李淳一样能看出来,你最好提前做好准备。” 苗云楼微微颔首,示意他心中有数。 孟子隐见事情都已经说清楚,便不再多说,伸手拉上门把手,另一只手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对着吴斌轻轻点了点眼镜边框。 “别忘了。” 说完,她便毫不留恋的转身,利落的打开门锁,缓步离开了房间。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只听见走廊内的木板嘎吱作响,一阵脚步声渐渐微弱,随后对面的门也传来一声轻响。 “咔哒。” 屋内一片寂静,苗云楼高高挑起眉毛,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眼神格外古怪的盯着吴斌。 他沉默了片刻,摸了摸下巴,深沉道:“你们已经准备半夜约会了?” “……苗云楼,你每天到底在想什么?” 吴斌坐在床上叹了口气,像看熊孩子一样瞥了他一眼:“我都快三十了,人家小姑娘才二十出头,能不能不要总把我们扯在一起。” “况且,就算是说着玩,你也别总开这种玩笑,人家听到了不合适,也不尊重。” 苗云楼淡淡道:“要是你们真的毫无关系,我绝对不会这么没素质。” 他深潭一样的眸子中暗光闪烁,也不知道说给谁听,轻声道:“两个人双向奔赴是很难得的,如果有这个幸运,就不要总在乎那么多,否则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 吴斌沉默了片刻,闷闷道:“我说了,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就算有,现实也没那么容易,总有一些问题需要在乎。” “好吧,我只是提个建议。” 苗云楼叹了口气,眨眨眼,恍惚的状态转瞬即逝,脸上立刻挂起微笑,耸耸肩道:“你不愿意采纳也没关系,我就是告诉你一声,我男朋友的岁数大我好几轮。” “你——” 吴斌刚还沉浸在怅然若失的状态中,听到这句话,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他刚想质问他大好几轮岂不是找了个死人,又想起来雪丧葬寺里,那个陪他睡觉的纸人,顿时感觉心脏和大脑双双疲劳过度。 “我不问了,”吴斌精疲力尽道,“随便吧,我相信命运天注定,如果有缘分,就一定会有机会。” 苗云楼闻言微不可查的笑了笑。 “当然,你随意,我只是提建议而已。” 他似乎放弃了和吴斌争论,伸出苍白狭长的手指,摸上黑色窄袖开襟上衣的盘扣,缓缓一挑,三下五除二的就开始解衣服。 漆黑的窄袖开襟上衣里,是洁白到晃眼的衬衣,衬着苗云楼惨白的面庞,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晃眼。 衬衣如纸张一样轻薄的面料,随着主人换下衣服的扯动,微微露出清晰的腰线,勾勒出苗云楼消瘦的身形。 吴斌正在铺床,见状一愣,不解道:“你这就要睡觉了吗?” “不啊,”苗云楼把黑色开襟上衣平铺在膝盖上,抽空给了他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晚上太危险,肯定不能随意睡着,我要找个兴趣爱好消遣消遣。” “你有什么兴趣爱好?” 吴斌脑子里一闪而过唇红面白的阴森纸人,又闪过“陪/睡”两个大字,打了个寒颤。 苗云楼一眼就看出他在想什么,面色不变,微笑道:“虽然让某个特定纸人陪着睡觉,也是我的兴趣爱好之一,不过我现在说的这个兴趣爱好稍微正经一些。” 他跳下床,裸足去了趟卫生间,出来的时候食指捏着什么细小的东西,指缝尖寒光凛凛。 “银针,我随身带着的,”苗云楼抬手晃了晃,示意道,“记得吗,我还从食尸藏猕猴手里弄来两个好东西,正好可以用上。” “……你说那一布袋眼珠子和毛发吗?” “是幽绿尸瞳和藏猕猴覆毛。” 苗云楼一边纠正,一边用银针对准黑色开襟上衣,漆黑的眼睛一眨不眨,专心致志的比划: “幽绿尸瞳绿莹不掉色,藏猕猴覆毛坚韧无比,很适合做染色剂和缝线啊。” 他苍白纤长的手指细细搓着毛发,尝试着用毛线系在银针上,头也不抬道:“这衣服版型好看,就是太素了,我要绣一些纹样上去。” 吴斌:“……你一定要在这种时候刺绣吗。” “学会苦中作乐是很重要的,”苗云楼充耳不闻,已经开始专心致志的刺绣了,微笑道,“这是必修课,希望你也能学会。” 吴斌看着他悠闲的样子,在心底叹了不知道是今天的第几口气。 看着苗云楼悠然自如的样子,总觉得无论即将面临什么样的危机,现在正有着什么样的烦恼,好像都如同过眼浮云了。 没看见这位大爷都要被做成灯油了,还在给衣服绣花吗。 吴斌放空大脑,只觉得头好痛,宣称道:“你好好刺绣吧,我去洗澡了。” 他说完便恍惚的开门,关门,随手锁门,走进了洗浴间。 灌太守客栈年久失修,虽然能够保证基本的灰尘都已经打扫干净,然而洗浴间仍然十分简陋,地板上只摆放着一个干净的木桶。 里面甚至格外诡异的放满了热水。 吴斌不想思考这热水究竟是从哪里来的,他随意的脱下外衣,便走进了木桶。 热水温度正合适,他整个人下意识发出一声放松的声音,立刻转换阵营,不由得在心中赞同苗云楼的人生哲理。 苦中作乐,说的真对,至理名言。 吴斌先是掉进水里,又对付了一群猴子,还被倾盆淋成了落汤鸡,这时疲倦的蜷缩在木桶热水之中,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木门外响起咚咚的敲门声,他意识朦胧的醒了过来,眯着眼睛模糊的问道:“怎么了?” “是我,”苗云楼的声音在门外同样模糊的响起,“孟子隐来了,她的百科注释镜丢了,你快出来,她正急着找呢。” “好,我这就来。” 吴斌揉了揉眼睛,强打起精神,从仍然温热的木桶中起身,随手柄衣服套上,睡眼朦胧拖着脚步走了过去。 他把手放在门锁上,刚要拧开,却突然一顿,停在了原地。 门外的苗云楼仍在叫他:“快点,她的百科注释镜丢了就没法和你验明身份了,找不回来容易出岔子。” 吴斌手心一片黏腻的冷汗,死死盯着木门,似乎想要透过这扇木门,看到身后说话的人。 “我从没告诉过你,你怎么知道,她会通过百科注释镜和我验明身份?” 第76章 畸形影人 屋内那一木盆热水仍是热气腾腾,洁白的水雾蔓上房梁,昏暗的灯光下,分明温馨暖意十足,吴斌却出了一身的冷汗。 第93章 门外沉默了一秒,苗云楼模糊的声音照常响起:“你没告诉我,可是孟子隐刚刚告诉我了,这有什么问题?” 门外的人这样说,也有几分道理,毕竟没人规定,孟子隐不能将辨别自己的方法告诉苗云楼。 此时确认门外之人最好的办法,就是确认对方的狐尾钩爪是否还在。 毕竟苗云楼拥有河二的【状态锁定】,这种级别的诡物应当无法占据他的身躯,最多变换成他的样子来骗人。 然而此时一扇木门把对方挡的严严实实,他想确认什么藏品,都无法做到。 吴斌额头上滑过一滴冷汗,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他仍然没有放下戒心,沉默了片刻,眼神微动,沉下声音道:“那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还记得,就证明你是真的苗云楼。” “如果你忘了,别怪我怀疑你是诡物,不给你开门。” 门外的人沉默一会儿,开口道:“好,你问。” “你说,你之前告诉我,河神旅行团带的导游是谁?” “导游是谁,这算什么问题。” 门外的人似乎松了口气,立刻笑了起来,很快回答道::“河二啊,当然,我们不是还一起做戏给他看,想来个反间计吗?” “不对,你这个冒牌货骗子!” 吴斌大吼一声,用身子狠狠抵住木门,满头冷汗,咬着牙冷笑道:“在来参观景区之前,你我根本不知道导游是谁,你不是苗云楼!” 这是景区之外的事情,影人就算在潜浪浮波区无处不在、有通天的本领,也不会知道。 他的话音刚落,门外瞬间变得死一样的寂静,静的一根针落在地上都能听到,只有屋子内水汽蒸腾的热浪仍在缓缓上升。 “……” 吴斌皱了皱眉,心头不安的狂跳,缓缓把耳朵贴在木门上,试图听见外面的声音。 门外一片死寂,就像是那东西见对面不上套,已经离开了。 吴斌这才松了口气,擦了把额头上的汗,把耳朵移开,想在洗浴间中观察一会儿,等确认安全了再出去,身后却传来一声巨响! “砰!” 木门突然被狠狠的撞了一下,门外瞬间混乱起来,传来一声凄厉可怖的愤怒尖叫:“敬酒不吃吃罚酒,你既然不信,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话音刚落,木门立刻剧烈的晃动起来,彷佛有人正在后面拼命撞击! “砰——砰——砰——!” 吴斌贴的近,差点被撞飞出去,反应过来拼命用身子挡住门,使了吃奶的力气往后靠,一边硬撑一边大喊道: “苗云楼!苗云楼!” “苗兄弟,你到底去哪儿了,别绣花了,快过来把这东西干掉!” “嘿嘿嘿咯咯咯,你在叫谁啊!” 门外的东西已经不再维持着人类声线,用一种夹杂着尖细凄厉和粗犷低音的声音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你被困在浴房里,你以为外面那个人还能独善其身、腾出手来救你?” “……你说什么?” 吴斌脑海中闪过苗云楼专心刺绣的画面,顿时出了一身冷汗。 苗云楼也被这些鬼东西偷袭了? 苗云楼身上有河二的【状态锁定】,倒不用担心受伤,但如果连他都斗不过这些东西,被缠斗的自顾不暇…… 那他自己还能脱身吗? 吴斌闭了闭眼,甩出脑中不那么鼓舞士气的内容,压下狂跳的心脏,咬紧牙关对木门后吼道: “你以为你们那点三脚猫功夫能缠得住苗云楼,做梦吧,连我都能看破你的伪装,就更别想骗得过他了。” 门外的东西似乎是被他戳到了痛处,愤怒的尖叫了一声,开始更加剧烈的撞着门。 “砰——砰——砰——!” 吴斌眼睁睁看着锁头松动,身后的木门已经撑不了多久了,咬了咬牙,把目光投向封死的木板墙。 既然门出不去,大不了用技能在木板墙上开个洞,从那里跳出去逃生。 他下定了决心,死死抵住身后木门,胸口的刺青闪烁片刻,刚要用土浪将木墙冲破,余光却发现木桶中的水不太对劲。 面前的木桶中,原本清澈透明的水,不知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浓稠的黑色,彷佛能将周围的事物全部吸收进去。 吴斌一愣,看到那黑水上的色泽,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反应过来它像什么了。 它像是一桶影子! 他刚反应过来,那桶原本安静的黑水就瞬间膨胀,以一种超乎常人的速度,笼罩住整个房间,迅速向吴斌扑了过来! 黑色影子的速度太快,把身边的一切都衬托成了慢动作。 吴斌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道黑影长成畸形庞大的人形,鼻尖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黑影张牙舞爪的向自己扑来—— “咖嚓——!” 木门破碎声音传来的同时,一道银光由身后极速闪过,划破了浓稠的黑暗,瞬间挡住了这畸形庞大的黑影。 吴斌惊魂未定,定睛一看,这竟然是一只闪着凛凛寒光的银链钩爪! “苗云楼!” 他立刻回头,身后果然站着苗云楼本尊,赤/裸苍白的足底踩着一滩浓稠的黑水,手腕上正缠着几道细银锁链。 苗云楼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只是面色更加惨白了一些,皱着眉头,问道:“你怎么样?” “我没事,”吴斌立刻回答道,“这些黑影伪装成你,想引诱我出去,被我认出来了,就准备硬闯。” “你来得及时,我没什么问题。” “那就好。” 苗云楼仔细打量了他几眼,见吴斌看起来的确没受伤,这才把目光转回那试图挣脱钩爪束缚的畸形黑影上。 他眯起眼睛,眼神凝的像寒冬黑沉的坚冰,薄薄的唇角却勾起一个微笑,轻声道: “伪装成我去骗人,嗯?” 手腕猛的一收,银链钩爪迅速收紧,被牢牢困在其中的黑影发出一声非人的凄厉尖叫! “啊啊啊——!” 锋利的钩爪上满是千面鬼狐的怨气,黑影那彷佛人四肢的畸形躯干疯狂挥舞起来,却仍是被毫不留情的寸寸收紧,迅速化成一地浓稠的黑水。 【叮!】 【子不语地图林海雪原区图鉴更新!】 【解锁诅咒生物:畸形影人】 【畸形影人(绿阶):这是一群没有过去和未来的人,它们犯了滔天罪孽,因此被诅咒惩罚,化为瞳影长街中没有自我意识的畸形影人】 【它们一生都在查找自己的命运,因此见到活人会忍不住模仿,受嫉妒心驱使,会用活人的外表来诱骗他人】 吴斌听到系统信息,一脸难以言喻的看着地面,鼻腔里全是潮湿腐臭的味道,捏着鼻子把溅入口中的黑水呸掉,皱起眉头道: “畸形影人?还以为晚上不出去就行,没想到这东西居然连客栈里都有。” 苗云楼手背上黑影一闪,收回银链钩爪,闻言看了看脚下,淡淡道:“我猜这些应该是客栈原本的小厮伙计,在客栈老板得罪龙王之后,就被变成了这种鬼东西。” 吴斌心有戚戚的哦了一声,小心的绕着浓稠黑水走出洗浴间,见苗云楼脚下也有一滩黑水,想起方才门外那冒牌货说的话,赶紧问道: “刚才冒充成你的畸形影人说它们也去找你了,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苗云楼不以为意道,“我方才正在给开襟上衣绣青色河浪纹样,突然地上冒出来不少黑影,把我围了起来。” 他指了指地板上的黑水:“它们的结局你也看到了。” 吴斌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后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面色一变,焦急道:“那孟子隐呢,她一个人住,不会也出事了吧?” “不,她当然不会有事。” 苗云楼眯起眼睛,一脚踢开床铺,看着床铺下漆黑一片的浓稠泥水,缓缓冷笑道:“整个客栈,只有我们有事,因为有人早已在我们的房间里动了手脚。” “只要住在这里,一到阴气浓重的时候,就会被畸形影人团团缠住。” 吴斌惊愕的看着床铺上漆黑的污渍,想起自己刚刚还一无所知的坐在上面,顿时觉得一阵恶心。 不用说也知道,这肯定又是河二手下的那一群人干的,其中嫌疑最大的就是那个被剥夺了抽签机会的李淳。 可是他们费尽心思下这种绊子,究竟图什么呢? 吴斌喃喃道:“你有【状态锁定】、不会受到影响,我虽然不算厉害,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身上也有一两件保命的藏品。” “他们整出这种无意义的为难,总不会是闲的没事干了吧?” 苗云楼盯着一片漆黑的床铺,缓缓摇了摇头。 他轻声道:“如果你讨厌一个人,会想尽办法整他;如果你恨一个人,就绝不会做明显无用的功夫,而是会抓住最关键的机会,让他死。” 第94章 “他们不是想害死我。” 苗云楼沉沉道:“他们是想拖住我们,去做一件真正能致我们于死地的事情。” 吴斌呼吸一窒:“……是什么?” 苗云楼幽暗的眸子里闪烁着深潭一般的沉色,他薄薄的唇角抿起,半晌,从血涔涔的薄唇中吐出四个字: “龙、王、水、愿。” 就像是为了映衬他的推测,苗云楼话音刚落,方才还一片死寂的木门外,便传来一声敲门的动静。 “咚,咚。” 苗云楼冷冷看着木门,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门外的人显然也并不打算等他开门,形式化的敲了两下门,便停住了手,开始隔着门说话。 “苗旅客,你没跟着我们夜游瞳影长街,真是可惜啊。” 门外传来一个轻慢的男声,显然是李淳,他的声音中难掩兴奋,还带着一丝恶毒的不怀好意。 “你还记得那客栈老板说的话吗,今年没有童男童女降生,做不了龙王水愿的任务。” “幸好天无绝人之路,今晚我和丁一修在瞳影长街挨家挨户搜索,终于,还是让我们找到了任务关键!” 李淳不顾房间内无人回应的寂静,自顾自的在门外笑了起来,笑声隔着门,被扭曲成一种格外阴寒的声音。 “今年的瞳影长街里,的确没有童男童女,但是今年有一个孕妇,怀着一对快要出生的龙凤胎!” 【叮!】 【潜浪浮波区支线任务——龙王水愿三阶段已开启!】 第77章 “我要让他死” 【恭喜旅客“李淳”找到即将降生的童男童女,开启龙王水愿三阶段!】 【任务奖励:旅客李淳发现了任务关键,可随时指定一人为明日献祭的祭祀者】 【祭祀者明日将携带童男或童女,向龙王献祭,若献祭成功,则单独获得龙王奖赏,记录为全部旅客完成任务】 【若献祭不成功,则祭祀者将有概率成为尸油供香,由旅客李淳再次指定一人成为祭祀者,直到有祭祀者献祭成功】 【任务需求:前往瞳影长街指定客栈,看守正在产子的母体,促使童男童女平安降生】 【请诸位旅客完成三阶段任务:保护母体免受畸形影人的干扰,大量清剿畸形影人,获得藏品[浓稠墨泥],涂抹在新生儿的身上,完成祭祀准备】 【请注意!】 【请务必看护好母体,若母体死亡,活祀祭品同样无法降生,[龙王水愿任务]视为失败】 【若活祀祭品已降生,且安全脱离母体,则不再需要保护母体,可视情况处理】 系统提示音机械冰冷的吐出“处理”两个字,便停止了响动。 李淳还在门外肆意的笑道:“苗云楼,你还不知道吧,我已经指定自己为祭祀者,只要我明天完成了任务,就能获得龙王单独的奖赏!” “听说单独奖赏可以在龙宫里任意挑选一个宝贝,你猜龙宫中,有没有能破除你身上【状态锁定】的藏品?” 他自从来到潜浪浮波区,事事都被苗云楼压了一头,此时却先他一步找到了活祀祭品,心中的狂喜根本压抑不住。 这个流浪旅客不是谁都不放在眼里,处处都有特殊待遇,连河导都对他另眼相待吗? 那他就让这瞧不起他的流浪旅客看看,什么叫自己争来的东西。 李淳被压制这么久,终于有了一种扬眉吐气的快感,心中充斥着阴暗自满的想法,甚至已经想好了如何让苗云楼求饶。 听到屋内一片寂静,似乎是无言以对了,他阴恻恻的笑了笑,还想再叩门奚落几句,木门却突然从内而外打开了。 “吱呀——” 苗云楼推开木门,扶着门框,面无表情的站在门后,漆黑的眸子瞥着面前还没反应过来的李淳。 他赤/裸的足底沾染上浓稠的黑水,青黑色的多褶宽脚长裤宽阔空荡,裸露出一截青白消瘦的脚踝。 来到潜浪浮波区仅仅一天,他的面色就越发惨白,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像是濒死之人一样,整个人如同一具尚有呼吸的活尸。 李淳离得这么近,居然都没听到他的心跳声,不由得屏住呼吸,下意识后退一步。 “你来这儿就是为了跟我炫耀活祀祭品的降生?” 苗云楼见他后退,向上扯了扯嘴角,淡淡道:“如果你是为了炫耀,那你已经完成了,现在可以离开,让我好好睡觉了吗?” 他往阴暗的走廊里比了个手势,随后瞥了李淳一眼,那意思很明显: 别他妈在这儿讨人嫌,没人关心你找到了什么,赶紧滚。 李淳自然听明白了,瞬间将苗云楼的异样抛之脑后,心头顿时升起一股被羞辱的怨毒,咬了咬牙,愤恨的质问道: “【龙王水愿】是潜浪浮波区的支线任务,关系着整个旅行团的存亡!” “苗云楼,你得了河导的庇护,难道还想推脱看护母体的责任?” “难道是我求着他给我庇护的吗?” 苗云楼丝毫不为所动,嗤笑一声,似笑非笑道:“你自己得不到,把他的技能当个宝,我可一点都不在乎。” 他身量消瘦,却十分高挑,与李淳面对面站着,无论是实际还是心理,目光看上去都格外的居高临下。 “反正我也不想在接触那些黏腻肮脏的畸形影人,谁是弄不到孩子明天必死无疑的祭祀人,谁就去保护母体吧。” 苗云楼说要就要关门,李淳自然不能让他离开,却也根本拿他没办法,被他噎的目眦欲裂,大怒道: “苗云楼,你——!” “李淳,吵吵闹闹的,这又是怎么了?” 两人的争吵一顿,听到这突然传来的嘶哑声音,齐齐向走廊深处看过去。 河二正站在走廊尽头,浑身滴着灼热的水滴,被客栈木梁下浓稠的黑暗包裹着。 他似乎已经入睡了,是听到李淳与苗云楼的争吵,才从房间内走出来查看,面色格外阴沉不善,惨白的瞳孔缓缓扫视过两人,冷冷道: “大晚上的,所有人都睡了,明天还要想办法完成任务、继续参观景点,都在这儿吵什么呢。 “李淳,你挑这个点挑事儿,是不想活了吗?” “不不不,不是,河导,我这么晚还没睡是有原因的,我有重大发现!” 李淳听到河二的声音,立刻如同找到主心骨一样,也顾不上他言语间的威胁,快步上前,献宝一样急忙道: “河导,刚刚我和丁一修去瞳影长街,挨家挨户的找活祀祭品,结果真的被我们找到了!” “活祀祭品?” 河二闻言一顿,缓缓眯起眼睛,狐疑道:“那个客栈老板不是说今年没有童男童女降生吗,你们又怎么找到的?” “河导,那客栈老板没撒谎,今年的确没有童男童女降生,”李淳急促的话语中难掩欣喜若狂,“可是他没说全,瞳影长街里有一个快要生产的孕妇,怀的正是一对龙凤胎!” “龙凤胎……” 河二闻言若有所思,惨白的瞳孔闪过一丝暗光,阴沉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松动。 有龙凤胎即将降生,那自然是最好,他原本还打算忍痛供奉点积分和藏品给沉睡的主位神,直接换来两个活祀祭品呢。 现在看来,倒是不用这么麻烦了。 他惨白的瞳孔瞟了一眼李淳:“母体呢,你已经带人守好了?” “当然当然,”李淳连忙道,“丁一修已经在那里看守了,保证生产之前不会有畸形影人捣乱。” 河二闻言这才勾起嘴角,苍白的脸上挂起一点笑意,缓缓对李淳道:“不错,李淳,不愧我带了你这么久,办事情还算有些章程。” “这次做的还可以,不如……给你个藏品护身吧?” 李淳立刻凑了上去,低着头谦卑的笑道:“不敢,都是河导教导的好,我有您护着,哪里还需要什么藏品啊。” “不过……” 他低着的头突然一顿,话锋一转,缓缓回头看向苗云楼,眼中闪烁着狠毒的阴沉暗色,口吻却仍是犹豫谦卑的。 “苗旅客看上去,似乎不是很赞同我这么做……” “任务三阶段需要保护生产的母体,但方才我问了问,苗旅客好像不愿意过去保护母体……?” 走廊内顿时一片寂静,河二眯了眯眼,缓缓将视线转向苗云楼,盯着他看了许久,半晌后,开口道: “苗云楼,你真的不愿意过去保护母体?” 浓稠的阴影包裹着几人,河二话音刚落,气氛瞬间紧张了起来。 苗云楼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迎着李淳隐隐阴暗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视着河二,居然缓缓勾起唇角承认道: “当然,我一点也不愿意。” “不仅不愿意,我还有个问题,想要问问这位发现任务三阶段的幸运旅客——李淳。” 他眯起眼睛,看也不看河二阴晴不定的脸色,眸光瞬间一转,幽暗的瞳孔紧紧盯着李淳,冷冷道: 第95章 “在青寂山寺的石阶上我就感觉出来了,你这个人,最喜欢躲在别人后面,借刀杀人完成自己的目的。” “可是这次你居然这么豁的出去,不仅在阴气最重的晚上,去瞳影长街找活祀祭品,还主动接下了完不成任务、就必死无疑的祭祀人职业。” 苗云楼锋利的眉骨一挑,目光如同锐利的匕首,寒意凛冽的将李淳牢牢钉在原地,一字一句的缓缓道: “李淳,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究竟知道了什么,才突然转性了,要把自己放在如此危险的位置,毫无顾忌的求取尚不明朗的荣华富贵呢?” 此话一出,整个走廊瞬间一静。 “……” 李淳闻言脑中顿时一片空白,额头上缓缓冒出豆大的汗滴,手心里满是冷汗,湿滑的让他根本无法使力。 苗云楼……发现命签的事了? 他眼神一动,下意识的看向了河二,这隐隐六神无主的目光,却立刻被苗云楼捕捉到了。 苗云楼见状冷笑一声,转过头来,眯起眼睛盯着河二,缓缓道:“原来是河导一手策划的啊,真是足智多谋。” “这么说,河导,在青寂山寺的时候,你一边在抽取命签时卖我一个面子、试图拉拢我,一边也不让自己的狗腿子吃亏、让他去偷看我的命签?” 他这话说的格外阴阳怪气,显然是已经对河二先前的庇护和拉拢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只要河二认下这件事,之前一切的优待,就都是板上钉钉的图谋不轨。 然而面对苗云楼的质问,河二却丝毫没有反应,面上的神情纹丝不动,只是微微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苗云楼,而是缓缓对李淳道: “李淳,你先离开,去丁一修那里,一定要保护好母体。” “……河导?” “我让你离开。” 他的话里没有留任何余地,李淳不敢违抗他的命令,闻言不甘的看了一眼苗云楼,便转身离开了。 河二没有回头,只是用那惨白的瞳孔盯着苗云楼,神色不明的保持着沉默。 直到听见李淳的脚步声在客栈中完全消失,他这才缓缓开口,抬了抬头,神色淡淡,居然毫不避讳的承认了。 “你猜的没错,我的确让李淳去偷看你的命签了。不过,我让他去看你的命签,并不是为了让他受益,而是恰恰相反。” “——我要让他死。” 第78章 活祀祭品,畸形长身诡影 客栈灯光昏暗,黑暗浓稠的厚重木梁下,河二苍白的脸被分割成明暗两部分,只露出纯白瞳仁,看上去格外阴森。 苗云楼听到他的话都怀疑是自己耳朵坏了,身形顿了顿,垂下眼眸,眯起眼睛笑了。 “我没听错吧,河导?” “您无缘无故为什么要弄死李淳,他对您可是忠心耿耿,毫无二心啊。” 抛弃丁一修和苏俊,这可以理解,毕竟丁一修实力低下,苏俊又大脑缺乏,以至于格外容易被挑唆做蠢事。 以河二这种不尊老不爱幼的性格,在自己的目标面前,抛弃他们是很容易理解的。 然而李淳和这些人不一样,李淳对河二恭恭敬敬,也相对更有脑子,把这最后一个自己人也用命签给坑了,河二图什么? 河二直直对着苗云楼审视的目光,神色纹丝不动,反而嗤笑一声道:“你以为我需要他的效忠?” “我根本就没告诉他命签的秘密,这个蠢货,到现在还以为签文相反是我随口一说呢。” 河二厌恶的说道:“你和李淳现在势如水火、不共戴天,我想要招揽你,就必然在李淳和你当中选择。” “我把【状态锁定】施加给你,还把命签的秘密也告诉你,当然是要选择你、抛弃李淳了。” 他说的理所当然,苗云楼闻言居然也没有反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道:“你这话说的倒也有道理。” 毕竟他说李淳有脑子也是相对的,除了立场问题,他不相信会有人在他和李淳中选择李淳。 可河二的解释中,还有另一个问题。 “河导,你就算要弄死李淳,也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吧。” 苗云楼摸着下巴,瞳孔深不见底,微微眯了眯眼:“又是骗他,将他支开的,你连旅客满意度都不在乎,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缩手缩脚起来。” 河二闻言脸色一僵,一时半会都不知道怎么说,憋了半天,突然冷冷的怒道:“还不是因为你!” 苗云楼:“?” “我早看出来了,你这人颇为圣母,”河二咬牙切齿道,“要是提早弄死李淳,让你帮我一起弄来活祀祭品,你绝对不会做,说不定还要摆我一道。” “与其花大功夫说服你,还不如利用命签的暗示,让李淳直接帮我弄来童男童女,反正你有【状态锁定】,就算被他暗算,也不会出什么事。” 河二眯起苍白的瞳孔,瞥了一眼苗云楼,见他听完半晌不说话,且神色不明,啧了一声,颇为不耐烦道: “行了,两个景区里的小孩儿而已,这点牺牲算什么,还没到为了参观景区旅客之间自相残杀的时候呢。” “为了潜浪浮波区的旅行团里,所有旅客都能活下来,你还矫情什么?” “……” 苗云楼站在木门里面,抱着胳膊,闻言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既然你已经安排好了,我也无话可说。” 他神色冷淡:“李淳已经提前把母体安排好了吧,我现在就是再赶过去,恐怕也改变不了什么了。” 河二见他不仅神色冷淡,言语中还有暗暗有些不满的意思,脸色变了几变,最终还是压下火气,冷冷道: “你知道就好,总之,完成龙王水愿任务这件事没得商量,其他的事情上,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现在三阶段的任务应该完成的差不多了,母体那里你去也行,不去也行,自己看着办吧。” 河二也知道他心里不爽,也不想留在这里看他冷脸,说完话转头就走,头也不回的去找李淳了。 这架势看上去,颇有一些忌惮苗云楼为了童男童女阻止他,让他干脆眼不见心为静的意思。 “……” 苗云楼一声不吭,眯着眼睛,居高临下的目送着河二衣角水点翻飞、迅速走下楼梯,从始至终站在房间里都没有挪动。 直到听着木楼梯上腐朽木板随着河二的离开、而嘎吱嘎吱响动的声音逐渐消失,他扯了扯唇角,面上这才一松。 方才他面上那些步步紧逼的质问、对河二的阴阳怪气和不可置信的浮夸神情,转瞬间便如同潮水般退却。 苗云楼苍白的面颊上此刻只剩下了沉沉思索的面无表情。 房间内,吴斌为了防止被修罗场波及,一直在被窝里缩着,直到听不到外面的动静了,这才掀起一个被角,试探道:“你们结束了?” “结束了,”苗云楼没有回头,眯着眼睛,摩挲着大拇指,蹭了蹭食指青白的指骨,轻声道:“河二跟李淳那些话,你刚才都听见了吧。” “听见了听见了。” 吴斌闻言猛的一下把被子掀开,长呼了一口被子外的新鲜空气,这才皱着眉头道:“李淳平时在景区中非常谨慎,这次估计的确偷看了你的命签,所以才变了个人一样拼命。” “不过河二最后的解释……” 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苦笑道,“我实在是听不出来他说的是真是假,就不随便给你提建议了。” 苗云楼闻言沉默了片刻,锋利的眉骨留下一抹浓稠的阴影,在昏暗的客栈中,与他幽暗的眸子融为一体,几乎看不出他的神情。 半晌后,他才轻笑道:“河二说他想利用李淳弄来童男童女,这我倒是相信。” “像他这种人,不管招揽谁都不会放下自己的利益,这种做法倒很正常,很像他的作风。” 吴斌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由得犹豫道:“你的意思是……你相信他真的站在你这一边?” 苗云楼这次没有回应他,静静的站在门口,沉默了更长时间。 直到吴斌忍不住想要询问的时候,他才轻声开口道:“既然河二说签文必须反过来看,那我就不过去了,免得无意间顺应了【富贵险中求】,和李淳落在同一种境地。” “不过,虽然我不去,你和孟子隐最好还是去一趟。” 苗云楼漆黑深沉的瞳孔中闪过一抹幽光。 “我有一件事情,希望你们两个能帮忙去做。” —————— 瞳影长街内。 夜色浓重中,一间破旧的木屋外仍挂着血涔涔的纸皮红灯笼,屋内隐隐传来一个尖利凄厉的女声。 “好痛!好痛——!我的肚子痛的要裂成两半了,血,全是血!”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呢,怎么还不出来!” 女人凄厉的声音在夜色中传的极远,长街上血涔涔的纸皮灯笼都被震的微微一动,随后从它下面无声无息的爬出一抹浓稠的黑影。 第96章 “呃吼……” 屋外的畸形影人都被这凄厉的女声、以及生产的血腥气味所吸引,悄无声息的从石板地里涌出来,浑浑噩噩的支起畸形的身子,一步步向屋内走来。 河二站在屋内黑沉着脸,不耐的看着李淳和丁一修一边手忙脚乱的安抚母体,一边还要清剿房门外潮水涌动般袭来的畸形影人,只觉得太阳xue突突的跳。 他厌恶的瞥了一眼床上挣扎的女人,惨白的瞳孔缩紧,咬着牙,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生个孩子而已,你们就不能让她安静下来?” 李淳刚解决掉一个冲进屋内的畸形影人,就瞥见了河二要杀人的目光,立刻双腿一软,战战兢兢道:“河导,不行啊,母体如果死亡的话,活祀祭品也活不下来的!” “等那一对童男童女出生了,河导您怎么处理母体都行,不,您不用动手,我帮您处理也行!” 河二闻言脸色更阴沉了一些,抱着胳膊靠在墙上,耳朵里充斥着母体尖利的惨叫,却并没有再说话。 毕竟活祀祭品能否出生,关系着他们所有人的存活,母体哀嚎的如此凄厉,恐怕也预示着这一对龙凤胎并不简单。 李淳小心翼翼的观察者河二的脸色,见他没再说什么,立刻松了口气,随后瞬间变了脸色,沉着脸扭头对丁一修喊道: “你听到河导说的话没有,赶紧帮着母体把孩子生下来,再想办法让母体安静下来。” “这样吵来吵去,河导还怎么好好休息,明天费心费力的带我们参观景区。” 丁一修被他李淳劈头盖脸的一顿斥责,也没有反驳,只是垂着头安抚母体,低低道:“我知道了。” 李淳见他不敢回嘴,心中升起一种奇异的优越感,总算满意了一些。 这个丁一修,还算识时务。 他勾了勾嘴角,还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却听身前一阵极高分贝的凄厉叫喊,接着便是婴孩哭喊之声。 “啊——啊啊——!” 李淳顿时喜上眉梢,大喊道:“生了!河导,母体把活祀祭品生下来了!” 童男童女活着出生,【龙王水愿】的任务基本就算是完成了,也不枉费他在这间破木屋里忙活了整整一晚! 李淳想起祭祀人的奖励,更是欣喜若狂,见一旁河二神色也终于有所松动,立刻走到母体面前,想要把孩子拿给河二看看,身后却又传来一声巨响! “砰!” 破旧的木门猛的被撞开,吴斌和孟子隐一前一后冲了进来,焦急的喊道:“不好了,河导,外面出事了!” “刚刚我和孟子隐从客栈赶来的时候,发现外面的畸形影人多了一倍,不知道受了什么刺激,全都往这边冲!” “而且,而且……” 他吞吞吐吐,面露迟疑之色,孟子隐见状立刻接过他的话,推了推眼镜,冷声道:“而且这些畸形影人似乎逐渐有了智商,开始融合在一起了。” “什么?” 河二闻言眉头一皱,惨白的瞳孔一眯。立刻往木窗外看去。 只见血涔涔的纸皮红灯笼下,浓稠的黑影遍布了瞳影长街,如同一张巨口,以不可阻挡之势向木屋涌动而来。 在黑影的正中,有一个三米多高的瘦长黑影,四肢纤长无比,格外扭曲,正嘶吼着飞速冲刺过来。 【叮!】 【子不语地图林海雪原区图鉴更新!】 【解锁诅咒生物:畸形长身诡影】 【畸形长身诡影(蓝阶):或许是这些畸形影人长年在瞳影长街游荡,猛然闻到鲜血的刺激,让他们也有了一丝贪婪的渴望】 【这种渴望使得他们奋不顾身,甚至愿意融合自己,与其他畸形影人合为一体,化为畸形长身诡影,嘶吼着飞速向鲜血源头奔去】 出现了蓝色品阶的诡物,就需要导游为旅客保驾护航,不出手就不行了。 真是…… 河二烦躁的闭了闭眼,随后猛的睁开惨白的瞳孔,对李淳喝道:“你!跟我过来,去把畸形长身诡影身边的杂碎清理清理。” “吴斌,孟子隐,你们两个给我看守好门口,别让畸形影人趁机溜进来。” “还有你——” 他又把阴冷的目光转向丁一修,见丁一修满脸坑坑洼洼、还没好全的伤口,冷笑一声道: “行了,你个废物就别去了,好好看着活祀祭品,要是婴儿出了什么岔子,可别怪我心狠!” 丁一修闻言默默地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柄两个哇哇大哭的孩子搂的更紧了一些。 他坐在床边,看着河二冲他不屑的冷笑一声,随后头也不回的带着几个旅客急匆匆冲出屋外、准备剿灭那个最大的畸形长身诡影。 丁一修低头看着孩子,胸口上暗淡的刺青,悄无声息的闪过一道流光。 第79章 邛窟僰人悬棺 黑暗浓稠的瞳影长街中,血涔涔的纸皮红灯笼下,隐隐照出一片惨烈的争斗。 畸形的黑影从石板地上骤然暴起,又被迅速压制下去,变成一滩黑泥,身后又涌现出成百上千畸形的黑影。 门外的动静在阵阵阴风中显得古怪又激烈,浓稠的黑泥不断试图从门缝、窗户中涌入,却次次都被滑过的凛冽寒光斩断。 大约半个时辰后,打斗声渐渐消失,木门砰的一声被撞开,河二走在最前面,带着一众旅客回到屋内。 丁一修沉默地抱着孩子,闻声一顿,慢吞吞的抬起头来。 李淳几人看上去都受了些伤,脸颊上、胳膊上都有好几道尖锐的伤口,一看就是被畸形影人锋利的四肢划伤了。 让几个旅客面色凝重的是,伤口呈现一种幽暗的纯黑,并且似乎还在向内侵蚀。 而领头的河二看上去倒是没有受伤,然而他的脸色黑成一片,阴沉的几乎能拧出水来。 比他脸色更阴沉的,是他满身满脸的黑色泥浆,甚至冲破了他身侧的灼水幕雨衣,直直的黏在河二苍白的脸颊上。 河二纯白的瞳孔死死的盯着这浑身上下的影人残骸,都快盯出红血丝了,显然是对这些恶心东西厌恶到了极点。 “畸形长身诡影算什么东西,区区一个绿色品阶合成的诅咒生物,临死之前居然还敢爆体。” 他咬牙切齿的用力往下擦这些黑泥,却根本擦不下去,这些畸形影人的残骸彷佛和他的皮肤长在了一起,再随意弄下去,就只能把皮肤割掉了。 “妈的——” 河二怒火冲天,苍白的脸上阴沉至极,闭了闭眼,转头对李淳道:“浓稠墨泥收集好了吗?” 李淳闻言白着脸,不顾自己身上也在被腐蚀,立刻从背包里徒手掏出一团黑漆漆的浓稠粘液。 他讨好的说道:“在这儿呢,河导,都已经收集好了。” 【浓稠墨泥(绿色品阶):这是畸形影人死后留下的残骸,它们对龙王的怨念经久不衰,一旦触碰到活人伤口,便会拼命向内渗透怨念,若不及时处理,有概率被同化为畸形影人】 【一旦活人被浓稠墨泥全部涂满,将会立刻停止呼吸和心跳,处于活死人状态,不可逆转的成为龙王祭品】 河二闻到浓稠墨泥那一股潮湿腐臭的味道,顿时厌恶的退了一步,指示李淳道:“行了,你去把这东西给那两个小崽子糊上,抓紧点。” 他一边说,一边用苍白的瞳孔居高临下的瞥了一眼丁一修。 见他手中的一对童男童女不仅完好无损,而且不知道怎么哄的,甚至不再哭闹,都安安静静的闭着眼睛休息了,不由得稍微放松了一些。 河二不由得在心中嗤笑一声。 这个丁一修,实力不怎么样,哄两个即将被当成祭品的孩子倒是在行。 他示意丁一修把孩子交给李淳,让他们两个人一起去把浓稠墨泥给孩子涂上,自己则难以忍受的一脚踏出门外。 屋内那一股潮湿腐臭的腥味,实在是令人作呕。 河二捏着鼻子匆匆迈过门槛,然而当他的脚步踏到门外的时候,忽然顿了顿,随后头也不回的淡淡道:“伍白,孟子隐,你们跟我出来。” 吴斌闻言一愣,暗中皱了皱眉头,犹豫的和孟子隐对了个眼神,然而河二说完便出了门,完全没有给他们拒绝机会。 两人只好对视一眼,心中防备,缓缓跟着他走出了门外。 破旧的木门外,遍地都是泥泞浓稠的黑水,连高高挂在客栈木檐的血涔涔纸皮红灯笼上,都被溅上了畸形影人的残骸。 长夜已经过去了大半,现在天边已然泛起微乎其微的隐隐亮光,瞳影长街原本青白色的石板地上,却比黑夜更加暗沉。 无数畸形影人的尸体倒在了地上,黑压压一片,就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深渊,放眼望去,就令人不寒而栗。 吴斌越看越觉得神色凝重,心下狠狠一沉。 河二把他们弄过来,不会是发现了他和苗云楼在做戏,准备趁着畸形影人都被消灭的时候,直接解决掉他吧? 第97章 吴斌的神色越发谨慎,胸膛上的刺青已经隐隐发亮,只等河二发难,就要放手一搏。 然而河二站在两人身前,斜着眼睛瞥了他们一眼,却说了个风马牛不相及的事情: “你们两个,看到床上的母体了吧。” 吴斌一愣,反应过来下意识透过木窗,看向房间内的母体。 那个女人从孩子生下来之后,便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斜斜的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彷佛已经昏死过去。 孟子隐观察了一会儿,开口道:“母体……似乎已经昏迷了。” “当然,”河二道,“活祀祭品生来就是为了献祭,因此在出生之时,需要大量的生命力来降生。” “这个生命力,自然就是从母体身上汲取的。” 吴斌听了,心里没由来的一震,神情复杂的看着床上生死不明的母体,犹豫道:“那,那我们应该想办法,恢复她的生命力吗?” “当然不是,伍白,你神经病啊。” 河二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冷笑道:“母亲天生就会保护自己的孩子,即使她现在昏迷不醒,也很难说会不会突然暴起。” “所以你们两个给我过去,趁现在想办法在不刺激母体的情况下,悄无声息的把她弄死。” “把,把她弄死?” 吴斌心下一惊,下意识看了母体一眼,见她生死未卜的无声躺在床上,眉头轻轻皱了皱,彷佛被死死的定在了原地。 母体千辛万苦把孩子生下来,然而他们不仅要将她的孩子献祭给龙王,还要在精疲力尽的时候,被无声无息的抹杀。 而这仅仅一个龙王水愿的支线任务,便见血封喉的害死了三个无辜的性命。 那尚未发布的主线任务呢,难道会要求他们害死更多的人? 河二说了半天,见吴斌都沉默不语,心下冷笑一声,脸色倏地一沉,一抹寒光猛然滑过昏暗的天色,抵在吴斌的脖颈上。 孟子隐眼神一沉,下意识就要上前,却被河二苍白瞳孔中的冰冷定在了原地。 “伍白,你差不多得了,别给我在这里矫情,”河二冷冷的看着他,“这里是潜浪浮波区,不是什么游乐园,想活下去,就必须有人去死。” “我不在乎你怎么糟蹋自己的性命,但母体和活祀祭品,关系着所有人的性命,你敢心软救活他们,我就敢把你身边所有亲近的人都屠个干净。” 吴斌被泛着寒光的匕首死死抵住脖颈,只觉得一阵刺痛,几乎不能呼吸。 “唔呃……” 他的目光越过河二的肩膀,看向孟子隐隐隐担忧的面孔,心下沉了沉,沉默的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自己在这种地方心软,不是善良,而是过于懦弱,不敢对景区中无辜的人下手,就会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 亲人,朋友……爱人。 河二居高临下的捏着匕首,见吴斌低垂着头,眼神中沾染上格外迷茫的神色,这才哼笑一声,把匕首松开。 “这就对了,想想你身边的人,他们当中的每一个,都比这些景区里微不足道的任务目标重要。” 他见吴斌没有反驳,勾了勾嘴角,瞥了一眼孟子隐,抬起头轻笑着抛下一个重磅炸弹:“我知道你们是苗云楼派过来的,他想让你们把孩子救下,再想别的办法对吧。” “说实话,苗云楼现在是我招揽的对象,我无所谓你们和他关系亲近与否,只要不破坏任务进程,你们可以随意交往。” 河二说完便头也不回的一脚迈进屋子,只留下缓缓摸着脖子,沉默的愣在原地的吴斌。 原来河二已经知道他和苗云楼的事了。 现在河二已经不再针对苗云楼,对他和孟子隐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跟着他一步步参观景区,也许他们真的能成功结束参观。 可景区参观的旅行路上,这一个个无辜的性命,背负着深仇血怨的百姓,和这位他们要崇敬供奉、百般讨好的龙王,鱼肉百姓、祸害一方的龙王。 这些看似虚幻的血淋淋现实,又应当置于何地? 吴斌叹了口气,心脏里空白一片,空虚无比,愣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就想跟着河二一起进屋,肩膀上却搭上一只纤细洁白的手。 是孟子隐。 她的眼神分外清澈,轻声淡淡道:“吴斌,我问你,如果你有机会在不波及到他人的情况下,救下母体或两个婴儿,你会拼尽全力去救他们吗?” 吴斌点了点头。 “这种话,听上去很蠢,”他闷闷的说道,“但如果真的有机会,我的身体会先于理智一步做出选择。” 吴斌看着孟子隐,苦笑道:“为了景区里的人拼命,听上去是不是完全无可救药的圣母病?” 孟子隐摇了摇头,淡淡道:“有勇气和行动支撑的善意,绝对不是懦弱,也不是什么圣母病。” “我不相信你会随心所欲的释放善意,既然你同情母体和两个孩子,那就想办法对得起你的善良。” 她轻轻拍了拍吴斌的肩膀,越过他的身侧进了屋子,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不要把这里当成干瘪刻板的虚拟世界,你怎么知道,这儿的一些人和事不是真实存在过的?” 吴斌闻言愣在了原地,眼神直直的看着孟子隐缓缓走进屋子的背影,半晌后,忽然笑了出声。 他的笑声中很纯粹,没有具体的意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只是先前那种紧张迷茫的状态,却一下就被驱散了。 曾经也有一个姑娘这么说过,明明她一无所有,爹不疼娘不爱,连辛苦考上的大学都没钱去,需要他这个邻居哥哥挣钱供她。 可她却跑回来找他,那么淡然坚定的跟他说,他的善良很珍贵,只要等等她,她绝不会对不起他的善良。 吴斌并不需要她的回报,却一直记得这句话。 直到他意外摔进医院,昏迷了许久,再醒来的时候所有治疗费用都已经被付清了,只是这个向他信誓旦旦保证的小姑娘,却在他的世界中,消失的无影无踪。 吴斌笑着笑着便停了下来,眉眼间有些淡淡的舒展,嘴角仍挂着一丝微笑,开始沉着下来,细细的思考孟子隐最后说的话。 他已经明白孟子隐的意思了,一个母亲在孩子被夺走后,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夺走孩子的人,拼了命的把孩子夺回来。 然而一个景区中的npc却不会,当旅客完成任务后,母体唯一会做的,就是毫不反抗,无声无息的消失在景区中。 后者是河二的思维态度,但孟子隐在暗示他,潜浪浮波景区很有可能存在真正的“生命”,他看似无用的善意,可能正是关键时刻的重要机会。 接下来就看他该如何付诸实际了。 吴斌只觉得平日里茫然的大脑此时一片清明,彷佛有什么东西在他脑海里,砰的一下开窍了。 他心中盘算一遍,隐隐有了设想,立刻就要推开破旧的木门进屋,里面却传来一声凄厉尖锐的叫喊! “啊啊啊——!!”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刚刚进屋的河二立刻冲了出来,脸上不仅阴沉一片,还多了一丝煞白煞白的恐慌。 河二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玩弄人心的游刃有余,脸色苍白,破口大骂道:“李淳!我让你把浓稠墨泥给两个孩子涂上,你他妈的闲的没事动母体做什么!” “河导,河导,我也不知道母体会突然暴起啊!” 李淳紧随其后,屁滚尿流的爬了出来,煞白着脸哭诉道:“我听您在外面说要处理母体,就想给您减轻负担,我没有别的意思啊河导!” 吴斌难得见到他们两人如此惊慌失色的忘记,立刻把孟子隐拉到身边,小声问道:“这是怎么了,什么叫母体暴起了?” 孟子隐刚从屋内出来,脸色也格外难看,少有的骂了一句脏话,冷冷的怒道:“李淳这个傻逼,非要在孩子在身边的时候处理母体,嘴里还不干不净的让母体安息。” “没想到他涂浓稠墨泥的时候接手过孩子,身上的血腥气太浓重,离得近了母体一闻立刻暴起,直接尸变了!” “什么,尸变了!” 吴斌闻言大惊失色! 像母体这种能孕育出满足供奉条件的活祀祭品的,本身就很不同寻常,再加上现在是产子后血腥气最重的时候,尸变之后,至少也是蓝色品阶的诡物。 母体被催化尸变,怨气必定极为深重,还谈什么想办法救下母体,能在母体盛怒之下保住自己的性命就不错了! 吴斌心脏狂跳,鼓起勇气向屋内看了一眼,只见雕花木窗的缝隙中,床上那方才还悄无声息的母体正在一下下的抽搐,眼球翻白,口中还在长出獠牙。 “呵呵——呵呵——!” 而最令人心惊胆寒的是,母体的头发正迅速变白脱落,浑身长满了白毛,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脱水,变得极其干枯。 第98章 吴斌的脸瞬间白了,他难以置信的盯着母体,颤抖着声音对孟子隐轻声说道:“你,你最好用百科注释镜,好好看看这究竟是什么。” 孟子隐见他一脸凝重,立刻推了推眼镜,锁定屋内的母体探查了一遍。 系统“叮”的发出一声提示音,她刚刚看到百度注释镜上的第一行字,平日淡然的脸色也立刻发白,下意识喃喃道: “居然是旱魃……” 【叮!】 【子不语地图潜浪浮波区图鉴更新!】 【解锁神诡图鉴:女尸旱魃】 【女尸旱魃(靛蓝色品阶):是什么样倒霉的旅客,居然能在3a级景区内,遇到介于蓝色和紫色之间品阶的女尸旱魃!】 【《子不语》卷一《旱魃》中描写过:“猱形披发,一足行”,传说中最古老的旱魃是黄帝的女儿女魃,在与蚩尤一战中耗费了太多的法力,因此被放逐到人间,成为被人诅咒驱赶的旱魃】 【旱魃的身体毫无水分,干枯无比,头发发白掉落,最后会变成猴子一般的红色,所到之处水分快速蒸发,遍地干旱】 【注意!注意!】 【旱魃原本在北方生存,然而瞳影长街内三年未下一滴雨水,母体体内生命力原本接近干涸,被血腥气刺激起尸已成大凶!】 【母体起尸初期无法行动,请在此阶段尽快处理母体,若无法处理,旱魃将在起尸完全时,再次进化为凶残暴虐的犼,请旅客务必尽快逃离!】 吴斌和孟子隐的异样立刻引来了河二的注意,他迅速眯起眼睛,捕捉到孟子隐口中的字眼,立刻看了过去,难以置信的重复了一遍: “你刚才说什么,旱魃?” “是,”孟子隐面色惨白,“图鉴信息说明,母体尸变化为的旱魃,已经达到了靛蓝色品阶。” “旱魃等再次进化为犼的时候,恐怕就要升级成为紫色品阶了!” “紫色品阶?!” 河二闻言瞬间面如金纸,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弄死紫色品阶的诡物,那是高级导游进阶的前提条件。 他带着这么一堆拖后腿的旅客,自己还是中级甲等,能进阶早就进阶了,怎么可能斗得过紫色品阶的诡物! 幸好,幸好现在母体还没尸变完成,就算成功尸变成旱魃,也还停留在靛蓝色品阶。 河二闭了闭眼,迅速冷静下来,再次睁眼的时候,苍白的瞳孔中带着一丝森然的阴鸷,对众人冷冷的喝道: “好了,都别紧张,来了个旱魃不是坏事,反而是我们难得的机会。” “《明史》中记载过,每遇干旱,为了求雨,百姓就会发掘新葬墓冢,将里面的尸体拖出,残其肢体,这就叫[打旱骨桩],还有焚烧残缺的尸体,叫[焚旱魃]。” “如今既然我们要完成【龙王水愿】的任务,原本就要向龙王祈求雨水,有现成的旱魃能用来求雨,自然更好。” 他苍白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贪婪凶残的野心,示意战战兢兢的李淳站到身侧,把一坨散发著腥臭气息的黑色固体给他,冷声快速说道: “既然母体起尸是因你而起,就由你来结束吧。” “这是陈年黑狗血,蓝色品阶的,你趁着母体起尸还不能动弹,立刻塞进它的嘴里,削弱它的能力,我先供奉完主位神,弄来灭旱魃的雷火,再进去处理它。” 李淳拿着黑狗血的手都在打哆嗦,下意识瞥了一眼屋内狰狞无比的女尸,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祈求:“河导,我,我不行啊,这是靛蓝色品阶的诡物,我真的没法做到!” 河二目露凶光,冷声道:“眼看母体起尸马上就要变成旱魃,你再推脱不做,马上就要死!” 他盯着李淳的眼睛沉声道:“你难道忘了,那命签上写了什么吗?” 李淳闻言瞬间怔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后咬咬牙,眼神中露出一丝狠厉,猛的拿起黑狗血,迅速冲进屋内! “砰!” 破旧的木门狠狠打在墙上,李淳一眼便扫见仍抱着孩子坐在原地的丁一修,破口大骂道:“你怎么还在这儿,赶紧带着孩子跑远点!” 丁一修点了点头,缓缓起身抱着孩子便往外走。 时间紧迫,李淳也顾不上他了,见女尸仍抽搐着一动不动,他咬紧牙关,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拿起手中拳头大小的黑狗血,迅速就要往女尸口中塞进去—— “吼——!” 就在他刚要把黑狗血塞进去的时候,女尸微微一动,居然猛的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珠血红无比,满口獠牙,见李淳手中的黑狗血近在咫尺,顿时狂怒的吼了一声:“吼——!!” 这一吼格外震天动地,李淳离旱魃最近,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已经濒临破碎,痛苦的扭曲起五官,猛的向外吐出一口鲜血! “哇——!” 与此同时,河二瞬间破门而入,面容扭曲阴狠,苍白的手指泛着红光指向旱魃,犹如狂放的雷火一般,猛的打在后者身上! “吼——!” 旱魃痛苦的哀嚎一声,刚刚尸化完成的身体上顿时焦黑一片,腾的燃烧起火焰,怎么都无法熄灭! 它凄厉的哀嚎起来,浑身上下火焰滚滚冒着热浪,在扭曲的气流中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不甘至极,死死盯着河二。 河二完全不为所动,苍白的瞳孔紧紧盯着它,面容扭曲了一瞬,冷笑道:“这是我向主位神供奉了上万积分和三个蓝色藏品,才请来的惊雷赤火,专门克制旱魃。” “你这诡物才刚刚起尸,根本无法抗衡,最好立刻伏诛,不要再毫无意义的挣扎了。” 旱魃此时身上已经滚烫至极,焦黑一片,他极为不甘心艰难扭过头去,看到李淳匆匆逃出屋外的身影,两个婴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它浑身如同烧焦的枯枝,用尽全身力气怒吼了一声,吼声传出阵阵音波,掀起滚滚热浪,猛的扑向河二等人! “吼——!!” 河二听到这声不同寻常的怒吼,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他心头狠狠一跳,皱起眉头,匆匆退后几步想要离开屋子,却在转身的刹那之间,和所有在场的旅客顺着滚滚热浪,一起猛然消失在木屋之中。 “哗啦……” 方才还在剧烈震颤的木屋,顿时安静下来。 瞳影长街遍地黑影的石板地上空空荡荡、寂静无比,没有一丝生人的气息,只剩木屋内一把焦黑的灰尘,铺满了整张几乎燃烧殆尽的木床。 与此同时,崖壁上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苗云楼紧紧阖着双眼,鸦羽般的长睫颤了颤,倏地睁开了幽暗的眸子。 【叮!恭喜潜浪浮波区河二等人旅行团,开启新的参观景点——邛窟僰人悬棺】 第80章 牛郎和织女的故事 “今天……是什么日子?” 苗云楼顶着一张稚气未脱的秀气脸蛋,盘腿坐在床上,撑着下巴,盯着落地窗外高楼上一个大大粉红爱心,疑惑道。 “我今天去上学,看到很多地方都贴着这个形状,红色的粉色的,这是什么意思?” 沈慈从厨房出来,给他端过来一杯热牛奶,淡淡道:“今天是七夕节,你看到的那些图案,是爱心的形状。” 他气质淡然,看上去格外年轻,垂落至腰间的长发却一片雪白,和他全身上下一样,连眼睫毛都是雪白的,如同天上的仙人一样。 然而手上这一杯热牛奶,却冲淡了沈慈这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他那张淡然清冷的脸,也被牛奶腾腾的热气熏软了三分。 “爱心,心脏?” 苗云楼回身接过牛奶,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还是感觉有些迷惑。 “我在苗寨里见过活人的心脏,都是血淋淋的,一点都不粉嫩,而且形状也没这么标志嘛。” 沈慈见他暂时不打算上床睡觉,便也在他身边坐下,静静的想了想,开口道:“爱心,和心脏还是不一样吧。” “既然有一个爱字,可能就不是普通的心了,需要一点不一样的区分方式。” 苗云楼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看着窗外闪闪发亮的粉色爱心,若有所思道:“我明白了,会跳动的都是心脏,但不全都是爱心。” “怪不得那些爱心图案都是粉红色的,如果是血红色,那就俗了。” 他想了想,突然眯起眼睛笑道:“那我也很爱你诶,我可以在这个七夕节,也给你写粉红爱心的小卡片吗?” “粉红爱心小卡片?” 沈慈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淡淡道:“你连爱心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知道七夕要送卡片的。” “有人送给我的嘛,”苗云楼微微一笑,伸手送到沈慈面前,变魔术一样搓开小一沓粉嫩嫩的卡片。 “小姑娘们说我长得好看,给我送了不少,还有几个男孩也给我送了,他们脸红的可厉害了。” 第99章 “沈慈,既然他们能送给我,那你也是男孩,我也可以送给你吧。” 苗云楼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长睫毛扑闪扑闪的,唇红齿白,笑起来格外天真纯粹,当真是一副令人倾心的好皮相。 然而沈慈轻轻看了他一眼,就毫不犹豫的拒绝了。 “这个节日不是给我们过的,”他淡然道,“爱也分很多种,七夕象徵着恋人之间的爱情,你想过这个节日,可以和以后的恋人一起过。” 苗云楼见沈慈的神色半点没有波澜,微微撇了撇嘴。 他当然知道爱情是什么,自然也知道沈慈这种不会和别人开玩笑的正经人,就算是说笑,也不可能收他在七夕送的爱心小卡片。 给沈慈送爱心小卡片,挑个父亲节还差不多。 可是见沈慈的表情动都没动,苗云楼还是有些不甘心,轱辘一下滚进沈慈的怀里,摸着他雪白的长发,故意问道: “你肯定是搪塞我,凭什么七夕就必须是恋人一起过,这是谁规定的,怎么咱们两个就不能过?” 沈慈看着怀里小猫一样来回乱动的少年,淡淡的笑了笑,难得多说了几个字: “你收了这么多封情书,怎么,都没人告诉你七夕的来历是什么吗?” 苗云楼轻轻扯了扯他雪白的长发,撒娇道:“不知道,我真不知道,你告诉告诉我。” 沈慈任由头发被他扯着,抬头认真的想了想,轻声道:“传说在很久以前,有一位名叫牛郎的农夫,和一头老牛相依为命,日子过得非常清苦孤单。” “有一天,几个仙女下凡游玩,牛郎原本在田间耕地,突然听到老牛口吐人言,让他去碧莲池一趟,说那里有些正在洗澡的仙女,只要牛郎把那件红色的仙衣藏起来,穿红仙衣的仙女就会成为他的妻子。” “牛郎听了将信将疑,然而当他来到碧莲池边,果然见到几个仙女翩翩而至,脱下轻罗衣裳在池子中戏水游玩。” “牛郎见了大喜过望,连忙按照老牛说的话,从芦苇丛中跑了出来,如法炮制的把红色仙子衣服藏了起来。” “织女们见到有人来了,慌忙拿起衣服飞走,只剩下被拿走衣服的红衣仙女,无法飞回天宫,只能又羞又恼的站在原地。” “牛郎见状立刻上前,拿出藏好的红色仙衣,要求织女嫁给他,做他的妻子,才能把仙衣归还给她,织女只好答应了他的请求。” “后来,这件事被王母娘娘知晓,王母娘娘大怒,立刻派人将织女带走,命令她永远不能再回到人间。” “牛郎带着两个孩子,在后面苦苦追赶,即便王母娘娘用金簪划出一道长长的天河,也没有退缩,声嘶力竭的哭喊着织女的名字。” “王母娘娘见状,略微感动于两人的感情,于是便同意两人每年相聚一次,在七月七日,由无数喜鹊搭建成鹊桥,两人便在鹊桥相会,互诉衷情。” 沈慈轻声讲完这个故事,便看向苗云楼,见他不仅没有再说活,眉眼间反而有些沉沉郁色,顿了顿,淡淡问道: “怎么了,你不喜欢这个故事吗?” “这个故事,是不是太过分了一点,”苗云楼垂着头眯了眯眼,冷冷道,“我在苗寨的时候,族长用铁链拴住我,强迫我办事,还要时刻警惕我反咬一口。” “怎么在这个故事里,牛郎拿走织女的衣服威胁她,织女连争论一句都没有,就顺势答应了一个陌生人的求婚呢?” 他漆黑的眸子中,倒映出对面粉色爱心的光点,在落地窗上反射出来,却泛着凛凛的寒意。 “如果我是织女,我一定不会原谅牛郎,”苗云楼轻声道,“我会夺过仙衣后,把他永生永世沉入湖底,死不瞑目的看着我飞回天宫。” 他脸上分明还有些稚气未脱的脸颊肉,眼神中却有一种完全不像孩子的冷漠和透彻,静静的盯着对面那不断闪烁的粉色爱心。 “……” 沈慈闻言眼皮颤了颤,微微皱起眉头,似乎是没想到他会联想到苗寨时的事情。 苗云楼从苗寨中逃出来还不到一年,和他相处也仅仅是几个月的事情,他从没特别过问苗寨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也就没有想到,一个民间传说的故事,竟然引发了苗云楼对自己曾经的回忆。 特别还是这种不堪回首的惨痛过去。 “是我错了,我不应该讲这种故事。” 沈慈微微低下头,轻抚了一下苗云楼漆黑顺滑的长发,轻声道:“天上一天,人间一年,牛郎每年只能拖儿带女的见到织女一次,织女却日日都能见到他。” “经年累月,人仙终究有别,也许这个传说在赞誉爱情的同时,也已经隐晦的惩罚了牛郎的所作所为。” 他站起身来,拿走桌子上已经空了的牛奶杯,又伸出纤长的手指,把一沓粉红色的小卡片从他手中拿走,淡淡道: “好了,故事讲完了,你也上床吧,该睡觉了。” 苗云楼眨了眨眼,立刻从刚才沉郁的状态中切换出来,乖乖爬上床盖好被子,在沈慈即将关门的时候,突然歪头笑道: “我睡觉,需要你把表白的卡片拿走吗?” 沈慈看了他一眼,唇角微微一动,罕见的笑了笑,淡淡道:“牛郎织女再如何,他们也不是九岁的小孩子。” “这种事情,你还是等成年之后再想吧。” 话音刚落,灯“啪”的一下被人关上,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苗云楼躺在床上,听着沈慈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看向窗外仍在闪烁的粉色爱心,心中罕见的有了一丝期待。 成年之后,就可以追求自己的爱情了吗? 他阖上眼睛微微一笑,翻了个身,便在黑暗中沉沉睡去。 —————— 十年后。 苗云楼安静的坐在落地窗前,捧着一杯冷下来的牛奶,静静的看着窗外。 他如今早已不是那个稚气未脱的少年了,当初一副唇红齿白的好皮囊,长成了见人三分笑的俊美青年。 只有那一双漆黑的眼睛,仍然在浮于表面的笑意下,泛着凛冽的寒光。 对面的公司倒闭,当年的粉色爱心早已被拆除,七夕也已经被情人节压了风头,安静的躺在无数节日中,就像十年前那晚的记忆一样。 苗云楼静静的看了一会儿,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所有的牛奶,掏出手机,给唯一一个号码打去了电话。 “嘟——嘟——”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人接了起来,苗云楼把手机放在耳边,微笑道:“您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 对面是一片沉默的寂静。 苗云楼毫不在意,垂着眼眸,自顾自的说了下去,语气分外熟稔,微笑着感慨道: “今天可是七夕啊,说起来还真是令人唏嘘,我记得十年前,您还在身边抱着我,给我讲了牛郎织女的故事。” “可惜现在您不让我和您住在一起了,我一个人在这里看着窗外,已经看不到当年闪个不停的粉色爱心了。” “……” 对面仍是一言不发,苗云楼面色丝毫未动,仍是微笑,眼神看向身旁空出来的位置,轻声道: “您还记得当年那个牛郎织女的故事吗?” “那时候我说如果我是织女,一定要让牛郎付出代价,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但现在,我改主意了。” 对面传来一点轻微的响动,似乎是衣服摩擦的声音,苗云楼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定定的看着身旁,缓缓道: “如果我不是织女,我是那个觊觎织女的牛郎,我依然会去池塘边,却绝不会偷取织女的仙衣。” “我只会远远的看着她,祝她能顺利回到天宫,永永远远住在天上,再也不要下凡,也不要受到人间任何一点恶意的染指。” 苗云楼说到这儿,便停住口,微微一笑,对手机对面的人缓声道:“好了,我想说的故事都已经说完了。” “今天是七夕节,沈慈,祝你七夕快乐。” 他说完就不再言语,微微垂下眼眸,却也没有挂断电话,只是静静的把手机放在耳边,耐心的等着。 良久,对面传来一声平淡的声音。 “七夕快乐。” 第81章 密闭棺椁,规则怪谈 【邛窟僰人悬棺(麻渠坝分布):这是一个极为特别的景区,由悬崖峭壁上现存的上万个棺桩棺孔、数百具悬棺组成】 【悬棺葬是古代西南少数民族的一种葬制,将死者的棺木放置在悬崖绝壁上,棺木头大尾小,多为整木,用子母扣和榫头固定。采用仰身直肢葬,麻布裹尸身】 【僰文化独特,是以悬棺为代表的神秘文化,<a href=https://www.海棠书屋.net/tags_nan/mingchao.html target=_blank >明朝万历年间,僰人被明朝十四万大军剿杀殆尽,消失于历史,空留这些高挂的僰人悬棺向人们诉说着他们曾经的兴盛与悲哀】 【本次参观的行程主线将由旅客“苗云楼”完成,旅客“吴斌”“孟子隐”“苏俊”从旁参观零散景点】 第100章 【导游“河二”(已感染)、旅客“丁一修”“李淳”(已感染)因受到旱魃吼叫影响,暂时失去行动力,全程在线观看参观直播】 【注意!】 【此景点为临时景点,参观时间为:凌晨三时至早上七时,请务必牢记景区关闭时间,及时出园】 【由于本景区为旅行团共同开启,因此只需一人出园,便可完成团体打卡任务】 苗云楼听着系统尖锐的提示音,在一片狭窄的黑暗中,悄无声息的睁开了幽深的双眸。 他刚刚还在客栈里绣衣服,没想到眨眼之间,便被人隔空塞进一个狭窄的棺椁中,四肢被人绑住,拴的死死的。 连临时景区都能弄出来,吴斌他们究竟惹上了什么麻烦。 听系统介绍里的版本,似乎是碰上了……旱魃? 苗云楼啧了一声,脑海中闪回过几个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颇有些感慨。 旱魃原本是造成北方大旱的凶物,常年在北方停留、带来干旱饥荒,没想到连这种阴雨绵绵的南方都会出现。 可想而知,龙王究竟折磨了瞳影长街的百姓多久,恐怕即便往年有童男童女献祭,降下的雨水想必也仅仅能够润一润口舌。 他想到这里思维被迫断开,手腕上载来一阵钝痛,在身下被压的极其不舒服。 苗云楼皱了皱眉,想要将手腕从身下抽出来,然而仅仅挣扎了一下,便无法再动,被粗粝的绳子束缚得死紧。 这个绳子看来也很适合带回去。 苗云楼眯了眯眼,微微勾了勾唇角,骨节鲜明的青白手腕轻轻一转,只听令人牙酸的“嘎啦”一声,两只纤瘦的手腕便顺力挣脱出来。 他在狭窄的棺椁中艰难的挪动身子,将脱臼的手腕牵至身前,再技巧性的一活动,手腕的骨头发出一连串摩擦声,便回到了原来的位置。 “嘎啦嘎啦——咯吱——” 这一连串顺滑无比的动作,听上去格外毛骨悚然,苗云楼却面不改色,甚至尝试着转了转手腕。 见脱臼的骨头都回到了原位,他幽暗的眸子一动,如同矿洞中闪烁的黑曜石一般,直直的转向棺椁了的正前面。 “……” 黑暗浓稠阴森,泛着一股溃烂血腥的气息,渗透在棺椁每一寸木板中。 棺椁内死寂一片,除了他翻身的细微响动,没有任何一点声音传入进来,连棺椁外的气流都无法进入,深入骨髓的给人渗透进一种窒息而亡的恐惧感。 苗云楼就是那个即将窒息而亡的人,然而他漆黑的双眸森然无比,彷佛不是他误入险地,而是这具棺椁在凝视深渊。 他的心跳声在棺椁中几近于无,视线落在一处微微一顿,突然伸手轻轻敲了敲棺椁最顶的木盖。 “咚、咚。” 棺椁的盖板立刻发出一声格外沉闷的响动,看来这具棺椁是实木制成,想用手砸开,必定是不现实的。 而棺椁的关合处也密不透风,摸上去几乎感觉不到一丝缝隙,甚至还能在某些地方,触碰到金属的凛冽寒意。 苗云楼心下一沉。 这具棺椁的开合处,恐怕已经被钉子钉的严严实实了,除非将棺椁砸碎,否则根本不可能重新打开。 他沉思了一会儿,瘦长的手指又试探着放平摸了上去。 他苍白纤长的手指如同探测仪一样,从棺材密封的边沿到面板,极为细致的抚摸着棺椁木盖。 厚木盖板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的花纹,摸起来细腻光滑,没有一丝多余的线条,可见雕刻的技艺非同一般。 只是这些纹样摸着却有些古怪…… 苗云楼皱了皱眉,再次摸了上去,却发现这些纹样暗藏玄机,不是雕栏玉砌、更不是花团锦簇,而是一道道钢筋铁骨的锁链。 棺椁是埋葬死人的,如此精美的雕刻技艺,埋葬的更应该是富贵滔天的死人,怎么会用来雕刻密密麻麻的锁链? ——除非这幅棺椁,本身就是用来困住什么东西,不让它出来的。 一阵阴气不知从何而来,丝丝缕缕的缠绕在棺椁狭窄的黑暗之内,苗云楼微微一顿,敛了敛眉,手指继续向上摸去。 无论这里原本装着什么诡物,现在棺椁里面的,都变成了他。 只有在棺椁内找到能出去的方法,才能摆脱掉如今这种状况。 然而当他摸到脸颊正上方的棺椁时,手指突然一顿,似乎难以置信的停在了上面。 密闭的棺椁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东西? 苗云楼缓缓皱起眉头,刚要再次摸过去,验证自己的猜想,耳边却传来一声尖锐的系统提示音。 【叮!】 【该景点为团队参观景点,已为旅行团内参观景点的旅客,开放了相互沟通权限】 【滴——景点内对讲机已开启!】 系统提示音刚刚落下,苗云楼耳边死寂一片的棺椁中,便出现一声清晰的机械音。 “苗云楼!你怎么样了,你现在在哪里?” 这突然出现的机械声音标准而刻板,却能让人很明显的听出声音中的焦急和关心,苗云楼顿了顿,询问道: “吴斌?” “当然是我,”对面立刻答道,“这破对讲机是旅社自己掏钱配备的,质量差得很,每个人说话都是这个声音。” 苗云楼勾了勾唇角,在棺椁中笑道:“吴哥,质量差就说质量差,内涵旅社就算了,你还记得系统说苏俊也跟来了吗?” “慎言啊慎言,小心他告你黑状。” 对面急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惦记着他!” “咱们参观的时间可只有四个小时,你先告诉我,你究竟在哪里,这个邛窟僰人悬棺的临时景点是旱魃弄出来的,凶险异常!” 苗云楼走程序一样,漫不经心的环视了一遍四周,然后立即回答道:“棺材。” “什么?!” “我说,我在棺材里,”苗云楼眨了眨眼,摩挲了一下棺材盖上的纹样,“棺材里挺漂亮的,有精美的雕刻花纹,钉子钉的稳稳当当,还是实木做的呢。” “苗老弟,你能不能别再开玩笑了,”对面几乎快崩溃了,“被关在钉子盖死的实木棺材里,只剩四个小时,你出都出不来,更别提找到景区出口了。” “而且,如果这个棺材真的像你说的这么密不透风,你都撑不到四个小时,随时可能缺氧而死!” 苗云楼仍是用青白指骨摩挲着棺椁盖板,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我检查过了,这个棺材密封的严严实实,我的确暂时出不去。” “不过,就算我一直在这里被困者,我也绝不可能缺氧而死。” 他漆黑的眸子一动,顺着手指的方向,藉着适应黑暗的一点光亮,抬眼看向面颊正上方的棺椁盖板。 那上面的纹样雕刻缺了几块,棺材盖厚重严密的木板上,居然在头部的位置,有四个圆润光滑的小洞。 ——那是四个能够通向棺椁之外,嗅到空气中火药弥漫、尸气冲天的圆洞。 “吴斌,你先不用管我在哪里,”苗云楼打断了吴斌焦急担忧的话,静静道,“棺材板上有呼吸孔,我暂时不会死。” “但我在棺材里,会损失掉很多线索和景点的信息,这些细节,都需要你和孟子隐来补全。” “……” 对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声音才再次响起,这次标准的机械音不再急促,反而隐隐透出些实打实的沉稳。 “好了,这些都交给我们两个,你不用管。” “你只要想办法从棺材里出来就好,景点没有导游随时介绍信息,危机四伏,我知道你能力强,心里也有数,不过还是希望你能记得——” “——不要总是满不在乎的消耗自己。” 吴斌话音刚落,棺椁中便传来一声嘈杂的乱音,尖锐和沉闷混乱无比的夹杂在一起,似乎是这里信号不好,对讲机立刻被系统挂断了。 “……” 棺椁中浓稠的黑暗立刻恢复了一片死寂。 苗云楼垂下眼眸,无意识的仍在摩挲棺材盖板,感受着指腹上凹凸不平的触感,心中有一种隐隐忧虑的心不在焉。 虽说他对自己的推断决策有信心,让吴斌顺着他说的去做,不仅是成就他,同样也是拯救挣扎在生死在线的自己。 然而人人的想法都不尽相同,他在未曾询问的时候,就已经将吴斌强拉入局,站在和官方旅社的对立一方。 他这样做,对于真心实意待他、从未反驳过他的吴斌,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苗云楼沉默片刻,心下一叹。 他摇了摇头,长睫颤动一下,逃也似的把目光转移到指尖摩挲的地方,漫无目的的目光却突然猛的一顿。 ——那被他摩挲了许久的棺材盖板上,灰尘扑簌簌落了个干净,居然显露出几行细小的字。 苗云楼缓缓皱起眉头,藉着洞眼微弱的光线,仔细看了过去。 第101章 他发现这几行小字参差不齐,还带着斑驳血迹,不像是写出来的,更像是有人用指甲硬生生刻出来的。 而这密密麻麻的几行小字最上边,刻着几个血涔涔的大字,深深地嵌入厚重木板中,带着触目惊心的醒目。 上面刻着一句话。 【被钉入邛窟僰人悬棺的“人”,你好,如果你看到了这句话,并且还想活下去,请仔细阅读下面刻下的规则】 【这里刻下的每一条规则都十分重要,想活下来,请务必遵守这些规则!】 第82章 【人是一种**的生物】 【下面是邛窟僰人悬棺生存规则:】 【1.首先请牢记,被钉死在悬棺中的人都是罪人,如果想要得到解脱,请务必反思自己的罪行】 【2.请将悬棺盖板摸索一遍,如果您摸索到四个呼吸孔,不要惊慌,这证明还有人认为您不是罪人,决定将您救出悬棺外】 【3.“人”是一种正常的生物,会呼吸,会说话,皮肤是柔软且呈现肉色的,如果您碰到的“人”皮肤坚硬、触感冰冷、且呈现铁灰色,请立刻远离,否则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4.“家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不要违抗他们的命令,否则你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5.如果有人在悬棺外叫你的名字,询问你能否听见,且声音在三十五岁以上,请不要应答,并屏住呼吸,不要发出声音,更不要被“他们”发现你还活着】 【6.在赎清自己的罪过之前,没有人会来将你救出悬棺外,除非有人在悬棺外连续叫了三声“小花”,这是唯一信任你的人,听到请立刻回应】 【7.请再次牢记,您被钉死在悬棺内,就证明您一定是罪恶的,不要试图反驳或辩解这一点!】 悬棺盖板上的小字到这里就结束了。 苗云楼顿了顿,幽暗的眸子从上至下缓缓扫了一遍,将全部规则都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看来他并不是第一个被塞进悬棺中的人。 从规则的口气来看,在他之前,还有许多人曾经被钉死在里面,这其中就有在盖板留下规则的人。 苗云楼心下无数念头打转,半阖着眼皮,苍白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敲着棺底。 他的面色惨白透明、毫无血色,乌黑的长发在狭窄棺椁中如同铺散开来的水藻,丝丝缕缕的占据了整个棺材,甚至蔓延在他惨白的面颊上。 而此时他一言不发的阖着眼睛,鸦羽般的长睫投下片片阴影,薄薄眼皮下的眼眸一动不动,任由死寂弥漫在棺椁之中。 苗云楼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躺在阴冷黑暗的棺椁中,看上去还真有些诡异的合拍,彷佛真的是一具死去多时的艳尸。 而这位艳尸此时正在心中默默的回想着棺材盖板上,那几行看上去莫名其妙的小字 邛窟僰人悬棺这个景点,相比于之前参观过的其他地方,多了一个很特别的东西——规则。 既然有规则存在,并且很明显想活下来,旅客就必须留心这些规则,那么想要离开景区,就只有两条路:第一,遵守规则;第二,打破规则。 而这两条路的前提条件都是一个,那就是读懂规则中所表述的,究竟是什么。 悬棺盖板上的文本虽然杂乱、血迹斑斑,但大部分意思还都能读通顺,只有几个特殊的字眼,他暂时还没办法理解,只觉得分外诡异。 第一个,是规则里对“人”的定义。 规则中提到,有一种“人”的皮肤坚硬冰冷,呈现铁灰色,遇到就一定要逃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这听起来似乎很难以理解,世界上的人种有很多,但没有一种人的皮肤会是这种状态,这里的描述并不符合实际。 然而规则中明确说了,这种东西是“人”,不是铁块,也不是丧尸,那就证明除非规则描述有误,否则在这里一定存在某种符合人类定义,但皮肤坚硬冰冷、呈现铁灰色的“人”。 苗云楼个人更倾向于第二种解释。 而规则中第二个吊诡的地方,就是它提到的所有人物之间的关系。 规则中提到的人物一共有五个:皮肤异常的“人”,“家人”,希望悬棺中人死亡的“他们”,唯一信任悬棺中人的“他”。 还有苗云楼自己,也就是悬棺中的人。 这五个人中,皮肤异常的人和希望悬棺中人死亡的“他们”,被规则确认为坏人,需要远离、躲藏。 “家人”和信任悬棺中人的“他”,被规则确认为好人,需要积极回应,并且遵守他们的命令。 在好人与坏人的划分上,规则给出的非常明确。 但苗云楼不能确认写规则的人是“好人”还是“坏人”,或者说遵守这些规则对于他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 甚至于就算写规则的人初衷是善意的,但他的表述中是否夹杂个人情感,是否都经过验证,也都无法辨别。 在这一方面,苗云楼还需要吴斌和孟子隐那边的帮助,获得更多线索,才能确定是否可以按照规则中的表述去做。 而第三点,也是最重要、最需要理解的一点,就是规则反覆强调的——罪恶。 一共就只有七条规则,而其中两条都在刻意强调,悬棺中的人是罪人,必须时刻牢记自己的罪恶并反省。 规则一中还提到,反思出自己的罪恶是什么,就能得到解脱。 苗云楼觉得“解脱”两个字大有深意,这个景点的出口,很可能就是在旅客“反省”出自己的罪恶之后,才开启的。 所以想在规定时间内离开景点,说起来倒也不算太复杂。 只需要确认规则中所有人物的身份,并找到悬棺中人犯下的罪恶就可以了。 不过—— 看着眼前一片浓稠的黑暗,和除了四个微小的呼吸孔、其他没有任何缝隙的悬棺,苗云楼抿了抿唇,翻了个白眼。 参观邛窟僰人悬棺景点,结果一进来就是狭窄阴暗的棺材,连胳膊都伸不开,能去哪儿遵守规则。 更别提研究规则的内容了。 “啧。” 苗云楼微微一笑,再次翻了个白眼,决定暂时抛下对吴斌的细微愧疚。 好歹吴斌现在不在沉闷狭窄的棺材里,不仅能呼吸新鲜空气,还能和孟子隐一起参观景点呢。 现在弄不清楚的规则,暂时不需要过于忧虑,当务之急,是先从棺材里出来。 苗云楼甩下心中杂乱的念头,再次伸手摸向棺椁盖板,一寸寸在心中建构棺材的模型,准备找到可能的突破口。 然而还没等他开始对棺材盖板的摸索,一片死寂的棺椁外,突然传来几声沉闷的响动。 “咚、咚、咚。” 这声音在狭窄厚重的棺椁中,显得格外清晰诡异,随后,棺椁外传来一个沉闷沙哑的男声。 “杏花,你怎么样,还活着没有?” “……” 棺椁内一片寂静,苗云楼眯了眯眼,缓缓把手从棺材盖板上伸了回来,没有说话。 此人声音沙哑无比,听上去隐隐有些苍老,而且叫的是“杏花”,而不是“小花”,应该就是规则中说的,希望棺椁中人死去的“他们”。 见棺材内毫无声响,外面的人似乎是叹了口气,沙哑的咳嗽了几声,无奈道:“杏花,你也别怪俺们,士兵都打到村寨里了,俺们也没有别的法子。” “你从小就长得漂亮,把你交出去,说不定那群士兵就能放过俺们村,村长的话虽然糙,但的确是这个理,他也是想救村子里的人啊。” 棺材外的人操着口音,苦口婆心道:“能救下全村人的事,你却偷偷跑了,也难怪村长气的把你钉在棺材里、让你自生自灭。” “杏花,你自己想想,这事儿做的是不是太自私了?” “……” 苗云楼躺在棺材里听着外面的声音,仍旧一言不发,唇角却缓缓勾起,露出一个鄙夷嘲讽的笑意。 ——满朝文武皆无用,却要我红粉去和藩。 棺材外这人的话就更有意思了,不仅不以此为耻,还理所当然,难怪棺材里写规则的人要将“他们”归结在坏人的作用域。 的确,不仅是坏人,还很畜生。 棺材外面的人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然而棺内仍是死寂一片,没有任何活物的响动。 此人只好叹了口气,沙哑的嗓音中满是可惜,缓缓离开了棺椁旁边,嘴里不停念叨着: “可惜了,可惜了,棺材里都是密闭的,在里面待着的人估计已经窒息而亡了,还是来晚了一步啊。” “杏花,多好的一个姑娘……” 苗云楼神色冷淡,身子一动不动,防止发出一丝声音,竖起耳朵在棺材内留意听着,听到他念叨的声音越来越远,心下微微一缓。 终于走了。 看来,规则中“不理会操着三十五岁声音的人”这一条,似乎的确有些道理,需要遵守。 第102章 几个念头在他在心中打了个转,苗云楼轻轻甩了甩头,准备集中注意力继续摸索棺材盖板。 然而就在他凑近棺材盖板上的一刹那,敏感的口鼻之间,却突然闻到一股刺激的味道。 ……这是烟味? 他瞬间警觉起来,眯起眼睛,皱着眉头凝神盯着四个微小的呼吸孔,居然真的在呼吸孔内,发现一缕缓缓侵入难以发觉的白烟! 苗云楼脑中转得极快,立刻紧紧的捂住口鼻,屏住呼吸,心脏飞速狂跳,漆黑的眸子瞬间转冷,泛出刺骨寒冰一般的阵阵冷意。 怪不得棺材外的人这么快就走了。 他听到棺材内一直没有声音,看上去已经放弃询问、转而离开了,却是声东击西,悄无声息的在棺材上竖了一根菸! 如果棺材内的人还没死,就必定能呼吸到棺材外的空气。 那么如果白烟竖在棺材上,却异样的向棺材内部飘,就证明棺材里面,还有活人,能够呼吸棺材外的空气。 如果不是苗云楼鼻子敏感,及时闻到了这股淡淡的烟味,恐怕很快就要成为一缕亡魂了。 “……” 棺材外一片寂静,棺材里也是无声无息。 苗云楼屏住呼吸后,白烟就不再向棺材内钻,漫无目的地蔓延在空中,被阵阵阴风吹的支离分散。 过了一会儿,无比寂静的棺材外面,突然惊雷一般,猝不及防的炸响一个沙哑的声音。 这声线分外熟悉,语气却如同厉鬼一般森然,令人不寒而栗。 “小娘们,运气挺好,还真他妈的死了。” 第83章 【规则八:他要杀了你!】 阴恻恻的声音瞬间在棺椁外炸开,穿透沉闷厚重的棺椁盖板,猛然闯入棺椁内浓稠的黑暗。 苗云楼一声不吭,冷冷的盯着棺材盖板呼吸孔上,那一只滴溜溜直转的血涔涔眼球。 棺椁内黑漆漆一片,呼吸孔细小,眼球贴在棺椁上,似乎并没有感觉到异样,只是不停的乱动,疯狂的转来转去。 棺外的人阴恻恻道:“能把全村救下来的事,你居然中途跑了,把你关在棺材里,就算是村长格外开恩了。” “你现在死了,是你运气好,可惜没让你落在我手里……” “噗嗤——!” 只听一声皮肉爆裂的响声,鲜血瞬间迸溅在棺材盖板上,滴滴答答的流淌进呼吸孔内。 棺材外的人此时起身,苗云楼漆黑的眸子透过呼吸孔狭小缝隙,终于看到此人的全貌。 一只爆裂的眼珠堵住了几个孔洞,向上看去,是无数叽里咕噜乱动的眼珠,血涔涔的流淌着液体,包裹住一个直立的人形生物。 ——密密麻麻,诡异恶心。 人形生物站在棺椁外,居高临下的看了许久,这才缓缓拖着血涔涔的脚步离开。 那些眼球却似乎仍然不甘心,伸长了打着转向棺材内看去,布满血丝的瞳孔恶狠狠的盯着棺材盖板,彷佛想从中生拉硬拽出一个人。 苗云楼屏住呼吸,漆黑的眸子闪烁着凛冽寒光,一动不动,冷冷的盯着这些密密麻麻的眼球。 直到它们彻底消失在眼前,棺材外的声响也恢复了一片死寂,他这才微微一顿,缓缓吐出一口气。 “呼——” 苗云楼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面色惨白发青、相当难看,心脏如同快要炸裂一样狂跳。 ——不是吓得,是憋气窒息的后遗反应。 他垂着眼睫平复了一下狂跳的心脏,稍微缓了缓,直到那股窒息的感觉过去些许,这才打开了对讲机。 苗云楼开口询问道:“吴斌,我这里出现了一个浑身眼珠子的诡物,现在已经走了,你们那边怎么样?” 对讲机对面嘈杂的响了好一会儿,这才回应道:“我已经和孟子隐汇合了,我们两个都没事。” “就是碰到了一点小麻烦……” 苗云楼皱了皱眉,赶紧问道:“什么麻烦?” 对面的声音顿了顿,半晌后才再次开口,机械的标准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无奈:“我的参观地点是僰城村寨,孟子隐的参观地点是铁骑兵连队,她还是领队将军。” “现在两方正在打仗,我和落单的几个村寨村民碰到了孟子隐带队的铁骑兵,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苗云楼闻言微妙的顿了顿,难以言喻的沉默了一会儿,略有些无语道:“你和孟子隐是熟人,又不真的是敌人的身份,稍微放放水、假装战败被掳不就行了。” “孟子隐就是这么做的!” 对面的声音更小了,言语间颇有些难以启齿的停顿,听起来都快急哭了:“现在我被孟子隐亲自掳走,不仅给我松绑,还带回她自己的帐子里了。” “那些士兵眼神都不对了,以为他们将军有龙阳之好,以为我是做那种事情的战俘……” 对面这声音听上去又羞又恼,很难说是羞多一点,还是恼多一点。 苗云楼苍白的面颊上由担忧转为面无表情,再从面无表情转为平静微笑,甚至还跟着吴斌的话微笑着点了点头。 多有趣啊,还送进帐子里了,还龙阳之好呢。 他一个真的有龙阳之好的人,不仅被迫蜷缩在阴暗狭窄的棺材里无人问津,唯一遇到的人,是眼珠子诡物。 苗云楼想到这里微微一笑,打断了吴斌的话:“好了,不用说了,我已经知道了,你们的小麻烦小癖好私下解决就可以了。” “你可以去帐篷里睡觉了,把对讲机给孟子隐,我要问她一些事情。” 对面闻言顿时极为不体面的安静下来。 对讲机那边隐隐约约传来几句交流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一个更为冷静的机械音从对讲机中传来。 “我是孟子隐,苗云楼,你想问什么事情?” “我想问你关于士兵铁骑的问题,”苗云楼神情恢复正常,轻声道,“你的士兵都穿着什么样的衣服?” “……什么样的衣服?” 孟子隐没想到他会问这个问题,微微愣了一下,立刻掀起帘子,四下扫了一眼围走在帐外的士兵,这才开口道: “现在还在打仗,他们没有自己的衣服,都是统一的铁甲铁头盔,除了款式的年代有些久远,像是某个王朝的军队样式,其他没什么特别的。” 铁甲铁头盔…… 苗云楼心中闪过一个念头,心头一动,立刻追问道:“你确定他们是“穿着”铁甲铁头盔,不是原本就像皮肤一样长在身上吗?”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字斟句酌的开口道:“我确定不是,因为休整的时候我见过这些士兵脱甲休息,他们都很正常。” “不,应该说,这个景点的一切都很正常,目前为止,我和吴斌没有看到任何一个诡物,所有一切,都没有脱离现实中可能出现的人或物品。” “……” 苗云楼沉默下来,皱着眉头,仍然不死心的问了一句:“我刚刚还遇到一个满身眼球的诡物,听他说话,应该是村寨里的人。” “你们铁骑兵遇到的村寨村民,就没有我形容的那种眼球诡物吗?” “没有,肯定没有,”对面这次很肯定的回应道,“我遇到的村寨村民虽然都非常愚昧、腐朽的比诡物还可怕,但都算是人类,没有你说的那种东西。” “……好,我知道了。” 苗云楼沉沉的吐了口气,心不在焉的叮嘱了几句,见孟子隐那边没有什么异常,便切断了对讲机。 他微微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盯着棺材盖板上的规则小字,缓缓皱起眉头。 这下事情麻烦了。 他的视角和吴斌他们都不一样,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造成的,但这也导致原本正常的人,在他这里都变成了诡物。 苗云楼毫不怀疑,虽说那满身眼球的诡物在吴斌和孟子隐看来,很可能只是一个长了两只眼睛的正常人类。 但那诡物的眼球只要有一个掉进呼吸孔中,看到了他,他就绝对会被发现。 邛窟僰人悬棺景点在他这里,难度居然直在线升。 苗云楼在浓稠黑暗的棺椁中微微一笑。 他妈的,明明他都没接触过旱魃的孩子,连一面之缘都没有,结果旱魃吼叫引出的景点里,他居然是参观难度系数最高的。 旱魃总不能隔空发现他嘴特别欠吧。 苗云楼挑起眉毛,摸着下巴琢磨,看似在东扯西拉的胡乱分神,思绪却在飞速转动,心中总有一丝挥之不去的不安。 邛窟僰人悬棺景区是旱魃一手建构的,然而旱魃直到现在都没有出现,这本身就分外诡异。 况且,规则中所叙述的一切,吴斌那里似乎都没有体现,那景区的出口究竟在哪里…… 苗云楼垂着鸦羽般的眼睫,青白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敲击着棺材底部,在一片狭窄浓稠的黑暗中陷入了沉思。 然而还没等他将这些细碎的吊诡之处连成一串,寂静一片的棺椁外,突然窸窸窣窣的响了起来,随后传来几声轻呼: 第103章 “小花,小花,小花。” 小花。 苗云楼听到骤然响起的声音,敲着棺材底部的指骨猛然一顿。 棺材外的人仍在说话,担忧的轻声道:“我看村子里的人都撤走了,所以现在才来找你,你现在怎么样,呼吸孔没被堵上吧?” 这声音听上去分外年轻,语气里满是关怀之意,不仅和规则中表述的一样,连叫了三声“小花”,还提到了呼吸孔。 苗云楼顿时心下一动,细细思索了一下,还没等开口回应,脑海中突然闪过几个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片段。 那记忆片断中闪现过村寨常年的生活,猛然被送给铁骑兵的痛苦,还有一个青年—— 一个与记忆主人青梅竹马,瞒着村里的人,偷偷在棺椁上凿开呼吸孔的青年。 苗云楼顿了顿,眼神无意识看向了盖板上的规则,半晌后才开口,喊了棺材外青年的名字: “我在,康宁哥,你开的呼吸孔没问题,我活的好好的。” 他出声讲完话,突然瞪大眼睛猛的一顿。 先前在对讲机中声音都是标准的机械音,现在向棺材外的人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居然变成了一个清脆细嗓的女声。 苗云楼皱了皱眉,连忙抬手放在眼前,仔仔细细的看了一眼。 方才棺材里太过黑暗,看不清晰,现在仔细放在眼前,才发现他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纤细洁白的女子尺寸。 想起之前吴斌在对讲机中不经意间提到的“龙阳之好”,苗云楼这才猛然反应过来。 难道他们来到景区后都换了身体,孟子隐的意识在铁骑兵将军的身体里,而他的意识在一个被关进棺椁的女子身上? 如果是这样,那棺椁盖上刻下的规则,难道…… 苗云楼顿时心头一动,不等他继续想下去,棺材外的声音听到回应,惊喜道:“小花,太好了,你果然没事。” “幸好我听到村长他们想处理你的时候,先行一步提出把你钉在原本用来关旱魃的悬棺里,再提前刻出几个呼吸孔,这才保下你的性命。” 原来棺材里这一股血腥气息和锁链的纹样是这么来的。 苗云楼顿了顿,面不改色的用女子声音细声细气道:“康宁哥,太谢谢你了,没有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那既然村长他们都已经走了,你能把棺材打开,放我出去吗?” “当然,我这就放你出来。” 棺材外的人一口答应,对苗云楼道:“这棺材的钉子我都已经换了,只需要内外一起用力,把棺材盖顶上的机关按开就可以出去。” “小花,我已经按住机关了,你找找位置,也按上吧。” 苗云楼应了一声,抬手在棺材盖板上摸索片刻,果然找到一个与其他纹样不同的凸起。 他纤细苍白的手指停在凸起上,和棺材外的人确认了一遍后,便毫不犹豫的按了下去。 “轰……” 棺材盖板立刻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灰尘扑簌簌掉落下去,方才还密不透风的棺材盖板,在机关按动后竟然缓缓上移了。 苗云楼顿时松了口气。 在狭窄黑暗的棺材里一直呆着,实在是太沉闷阴郁了。 棺材盖板移动的速度极慢,他藉着打开的一丝缝隙透出的光线,漫无目的的来回扫视着棺材盖板内雕刻的纹样。 然而当他眼神移动到棺材盖板的下半截时,忽然猛的一凝。 方才还空白一片木板上,突然多出了几个大字,血涔涔的流淌着浓稠的液体,扭曲的字体触目惊心! 【规则八:不要相信打开棺材把你放出来的人!他是坏人,他想杀了你!!】 第84章 密密麻麻畸形黑蜘蛛腿 那一行血涔涔的字体在狭窄浓稠的黑暗中分外明显,毛骨悚然,在一丝阴光中流淌着触目惊心的血色。 他想杀死棺材中的人?! 棺材盖板缓缓打开,电光火石之间,苗云楼漆黑的眸子瞬间闪过血色,猛然抬起头来,脑海中倏地闪过一个细节。 这个景区是邛窟僰人悬棺,悬棺顾名思义,成百上千个棺椁都是被铁链牢牢的绑在悬崖峭壁上。 而棺材外的这个康宁哥,是怎么站在高耸陡峭的崖壁上,轻松持久的按住机关的? “咔哒——” 棺椁盖板猛地一震,应声而开。 阴沉淡色的天光破开棺材内浓稠的黑暗,大敞的棺材之上,在浓云薄雾的阴郁光线中,逆光凑着一张人脸。 ——不,其实不应该说是人脸。 因为这张看似是人类的面孔,背后却通过一个极长的脖颈,连接着整个肥硕肿大的身子。 此时人脸正支着密密麻麻节肢漆黑的躯干,以及令人头皮发麻的细长蛛腿,以一种极为怪异的姿势,遮天蔽日的笼罩住棺椁。 犹如一只捕获住猎物的蜘蛛。 而盯着苗云楼的面孔漆黑至极,上面整整嵌着三张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里面汩汩的流淌着粘稠血腥的液体,一滴、一滴,落在棺材盖板上。 “滴答——滴答——” 这张怪异的面孔的主人见棺材盖被打开,顿时咧开了所有的嘴角,一边流淌着血浆,一边用极度怪异的青年声线关切问道: “小花妹妹,你怎么了——?” “我已经把棺材打开了,你快跟着我走吧,我们从此一起去生活,永永远远在一起,永不分离——” 操——! 苗云楼刚刚看到棺椁外的亮色,一声国骂就直接堵在了嗓子眼里。 这他妈的,是变异的蜘蛛侠吗? 不说棺材板上那血涔涔的几个大字提示:这诡物要杀死棺材里的人,就算没提示,见到一个蜘蛛一样的满脸牙男,谁能跟着他出去? 看着那张血涔涔、越凑越近的脸,苗云楼咬了咬牙,迅速从棺材中翻身而起,立刻甩着手腕攀住峭壁,就要利用胳膊的力量翻身爬上悬崖。 这是他极为拿手的攀岩技巧,仅凭藉力和惯性,就能在几秒钟内爬上悬崖顶端。 然而这次他的手刚握紧峭壁上的石块,胳膊就不由自主的绵软了下来,咬着牙动作极慢的攀爬了两下,便被一根骨节嶙峋的蜘蛛腿拦了下来。 “小花妹妹,你这是要去哪儿啊。” 我操,还没完没了了。 苗云楼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一抹韫色,猛然转过脸,唇齿一张,就要甩出一根寒光凛凛的银针—— 然而这次他的舌根之下,却什么都没有。 苗云楼登时愣在原地,这才反应过来,他现在用的是棺椁内女子的躯体,所有他自己的力量和手段,都根本发挥不出来。 那张满口獠牙鲜血的畸形脸见他愣住不动,再次凑了上来,血盆大口开开合合,滴滴答答的流着鲜血,清朗的青年声音中,满是焦急和不解: “我们不是说好,我帮你从村长那里逃跑,你就和我远走高飞,从此再也不分离了吗?” “你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听话?” 苗云楼闻言皱了皱眉,挣扎的动作一顿。 难道这个被埋在棺材里的女子,和他真的有青梅竹马的感情? 然而他刚冒出这个念头,身子还被蜘蛛腿禁锢住无法动弹,脑海里就迅速回荡过那一串原身的回忆。 记忆里面清楚得很,分明是这个康宁哥要死要活的追求女子十几年,都被一一拒绝,在得知她被钉进棺材后,主动提出要救她出来。 棺材里的女子原本万念俱灰,是听到他信誓旦旦的保证,绝对能将她救出来,这才感激的对青年保证,若是能活着出来,必定将全部身家赠予给他。 从头到尾,根本就没有郎情妾意的事儿。 苗云楼中断了回忆,一时间不由得勃然大怒,心说好啊,一个大男人居然趁人之危,一边挣扎,一边用清脆的女声开口骂道: “你放屁,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这个,我说的明明是把全部身家送给你做报答。” “什么时候多出来远走高飞的环节了?” 那畸形的面孔闻言一窒,瞬间扭曲了一下,蜘蛛腿猛然收紧,爆发出尖叫道:“就算你没答应,我也是你的救命恩人,是你的青梅竹马,你就应该答应我!” “我顶着被村长分尸的风险,给棺材凿出呼吸孔,救你活下来,你怎么能这样对我弃之不顾!” 苗云楼心说这不就是pua吗,还架上道德绑架了,冷笑一声,立刻反驳道:“你救了我,难道就可以随意决定我的思想和行为了吗?” “既然你亲口说你我是青梅竹马,那这么多年的情谊,你救我还要扯着我以身相许?” 他扯了扯嘴角,黑发如云雾霭的垂落下来,微微转了一点头,漆黑眸子森然的盯着那张畸形面孔: “你既然救了我,我一定按照之前说的,倾尽全部身家报答你。” “但你如果非要我还你一条命,我现在就从悬崖上跳下去,就当你没救过我,行、不、行?” 第104章 苗云楼此刻用的不是自己的身躯,面色并非惨白,只有些窒息过度的青白。 然而他那双漆黑幽深的眸子,却仍是如同深潭一般,流露出冰冷阴森的神色,令人丝毫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 那蜘蛛诡物似乎从未见过心上人这幅模样,密密麻麻的黑色蜘蛛腿犹豫的缩了缩,僵持片刻,居然软下了声音。 “小花,对不起,我刚才说的太急了,其实我不是要逼你。” 那张畸形的面孔上,居然流露出几思恳切:“我是真的太爱你了,你看,我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把你救下来,不可能威胁你、让你以命相逼啊!” “我只是觉得,这里现在太过于危险了,你赶紧跟我离开、远走高飞,不就能免得被村长他们找到了吗?” 蜘蛛诡物急切的凑上近前,三张血盆大口都焦急的裂着,言语之间恳切无比、条理清晰,甚至有些哀求的意味。 彷佛他刚才真的是因为太过于着急,才口不择言的说出那些威胁强迫的话。 “……” 苗云楼冷冷的盯着他流淌着鲜血的面孔,眼角瞥过笼罩在自己身前的无数牢笼般的蜘蛛腿,没有说话。 当棺材盖板开启的一瞬间,底部那凭空出现的血涔涔规则,绝不会是空xue来风。 然而在最初进入景点时,棺材盖板上那条言之凿凿的话:“他”是唯一值得信任的人,也很难判断完全就是假的。 两条相互矛盾的规则,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苗云楼和那张畸形的面孔冷冷的对视着,天空中阴沉无比,堆积着铁灰色的厚云与浓雾,彷佛风雨欲来的前奏。 两人僵持在悬崖峭壁的棺椁上许久,苗云楼的目光瞥见余光中隐隐的时间提示,还剩三个小时,心中微微一凛。 时间不多了。 景点既然规定了四个小时的参观行程,就不可能只是在棺椁中躺四个小时,一定还有其他参观点。 没参观完景点内容的全部,最终园区出口会不会开启,就会成为一个悬挂在每个旅客头顶的悬念。 无论这个蜘蛛诡物的目的是什么,他都需要立刻做出选择了。 苗云楼心下一沉,余光瞥见挡在身前的黑色蜘蛛腿,蛛腿锋利无比、泛着青黑的冷色,密不透风的笼罩住他的全身。 如同黑色的牢笼一般。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背在身后的手在看不见的角度,缓缓扣下一块坚硬的石头。 苗云楼紧紧盯着蜘蛛诡物眼睛的地方,手臂紧绷,青白的手腕微微一翻动,刹那间,瞬间就要暴起—— “滴滴,滴滴。”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对讲机的声音。 两人不约而同的一顿,目光凝住,只听铁灰色的浓雾中,传来一个焦急的机械音: “苗云楼,你现在还在棺材里吗,你先别出去,听我说!” “刚刚铁骑兵严审了和吴斌一起逃出来的村寨村民,他们说现在被活活钉在棺材里的只有一个人,是一个叫杨杏花的姑娘。” 一片寂静的悬崖峭壁上,标准的机械音带着隐隐怒意道:“这些愚昧无知的烂人,居然把一个无辜的姑娘送给士兵糟蹋,人家不堪受辱跑掉了,竟然还被他们活生生钉在了棺材里!” “本来这姑娘反应及时,还有逃跑的希望,结果她的青梅竹马,一个叫康宁的贱人,居然透露了她逃跑的路线,亲自带着村长把她抓住了。” 此话一出,死寂的悬崖峭壁上瞬间凝固住,气温顿时掉入冰点。 苗云楼的面色阴晴不定,歪了歪头,漆黑的眸子盯着瞬间僵硬的蜘蛛诡物,缓缓重复了一遍:“康宁?” “是,就是他,”孟子隐怒道,“真是个贱人,那些村民招认的时候我还不敢相信,没想到连朝夕相处的人,都能这么丧心病狂。” “人家姑娘都快逃出去了,他竟然如此卑鄙下流无耻,轻描淡写把她送进十八层地狱。” “你如果碰到他,千万别打开棺材跟他走!” 对讲机对面的声音仍在流淌,然而此时棺材上的两人已经没有一个人在听了。 天色铁灰死寂,棺椁悬崖外阴风阵阵。 面对面前探究厌恶的目光,蜘蛛诡物畸形的脸上扭曲无比、青白交接,密密麻麻的锋利蜘蛛腿猛然收紧,惶然大吼道: “这是什么东西,它在说谎,它在骗你!” “我怎么可能告诉村长你逃走的路径,我是想救你的啊,我为了你拼死把棺材打开,我不会害你,我爱你!” 苗云楼冷冷的看着他哀求的目光,不断流淌着血涔涔液体的血盆大口,眯了眯眼,唇齿微张,清晰的吐出一个字: “不。” “你的确爱我,的确想救我,正因如此,所以你才毫不犹豫的向村长揭发我,把我钉死在棺材里。” 他一字一顿,用冷致冰点的严寒、包裹着浓烈怒火的语气,微微一笑,轻柔的开口道:“因为你虽然拼死前来救了我,却根本不希望我自己自救成功,从此脱胎换骨、自由的远走高飞。” “你只想挺身而出,做我的救世主,做我的救命恩人,用虚假的恩情换来我的委身,从此让我逶迤在你的控制之下。” “成为你的掌、中、之、物。” 第85章 【“人”只有一张脸】 铁灰色的苍穹下,高耸的悬崖峭壁阴风阵阵,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孩背靠崖壁,满身满脸的苍白柔弱。 女孩全身上下都被密密麻麻的漆黑蜘蛛腿包裹住,赤/裸着足底踏在棺椁上,纤细消瘦的身子骨靠在陡峭的崖壁上,看上去格外无助凄惨。 然而她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却辐射出极寒的冰冷,包裹着浓稠的烈火,高昂的射向面前扭曲畸形的面孔。 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不屑和厌恶。 阴风呼啸而过,苗云楼缓缓勾起唇角,弧度越来越大,眉目间满是讥讽的笑意,开口笑道:“怎么样,康宁哥,你现在满意了吗?” “和见不得光的过街老鼠一样,把一个原本能平安逃走、破茧成蝶的姑娘钉死在暗无天日的棺椁中,任凭她饱受村民的恶意和窥视。” “再挺身而出,以盖世英雄的身份将她救出来,期待她以身相许,匍匐在自己的恩德之下。” “怎么样,你满意了吗?” 蜘蛛诡物再也忍受不住一样,发出一声长长的凄厉尖叫,发疯一般扭曲着畸形的面孔,甩着血涔涔的液体,逼近道: “我不满意!” “嘎吱——!” 它猛的把畸形面孔凑在苗云楼面前,密密麻麻的蜘蛛腿牢笼般逼近,把他死死禁锢在其中,尖叫道: “你为什么要知道这一切,你应该毫不知情的和我离开,感激我做的一切,你就能无知无觉的幸福一辈子!” “我是你的救命恩人,我就是你唯一的出路,你不能拒绝我!” 蜘蛛诡物细长尖锐的腿疯狂暴涨,纤细的越发畸形,密密麻麻的把两人裹得严严实实,长满血盆大口的畸形面孔猛然凑近。 苗云楼看着它疯狂扭曲的脸,冷笑一声:“你他妈是个几把。” 话音刚落,他一直藏在身后的手迅速抡了出来,带着一块坚硬无比的块状岩石,猛的砸在蜘蛛诡物的下腹! “吱——!” 蜘蛛诡物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顿时发出一声凄厉无比的叫声,毫无防备的被岩石砸在下腹的脆弱之地,漆黑的步足一软,有所松动。 苗云楼趁此时机,背靠悬崖借力猛地一踹,一个漂亮的正蹬腿,迅速把蜘蛛诡物踹下来悬崖。 “吱吱,吱——!” 一声迅速下落的惨叫滑下悬崖。 他冷笑一声,没有管它,立刻回过身子,抓紧崖壁上的石块和残存棺椁痕迹的铁钉,一刻也不敢耽误,咬紧牙关向上爬去。 时间紧迫,处境危急,他必须赶紧脱离悬棺附近。 悬崖陡峭高耸,石头坚硬无比,苗云楼手脚并用,爬了没一会儿便手臂酸软,额头上冷汗滴落,开始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这不是他那具训练有素的身体,用这具身体攀爬悬崖峭壁,一个很有可能的后果,就是摔下去烂成肉泥。 可他必须爬上去。 因为只要他停止向上攀爬,身后就没有任何退路,只能任由自己掉落进脚下的无尽深渊。 “飒飒……飒飒……” 身后阴风阵阵呼啸,恍然间,崖壁开始细微的颤动起来,声音越来越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陡峭的峭壁上飞速攀爬。 “小花,我好心好意救你出来,还想让你嫁我为妻,你怎么敢这样对我!” “你等着,小花,我一定要抓到你——” 这声音顺着阵阵阴风,在高耸的峭壁上载来,带着血涔涔的阴冷意味,彷佛势在必得,令人毛骨悚然。 苗云楼听着身后紧追不舍、越来越紧、以一种诡异速度逼近的声音,面色纹丝不动,薄唇崩成了一条直线,只是专注抬着胳膊,向上爬去。 第105章 这一会儿功夫,胳膊已经酸涩无比了,浑身像是灌满了铁铅,阵阵扯着他向下坠去,无声的叫嚣着: 不要再做无用功了,接受他吧。 你已经很累了,何必勉强自己并不坚硬的身板,逼自己爬上去呢? 仔细看看,在你身下紧追不舍的那个人,他不是故意的,只是太爱你了,希望你能和他远走高飞,他有什么错呢? 苗云楼薄唇微微渗出一点血迹,耳边充斥着叫嚣与阻拦的风声,却没有一时片刻的停顿。 只是机械一般,保持着向上爬行的动作,拖着几乎能被风吹倒的消瘦身体,一点一点,爬上了山崖。 他在强行撑着剧烈打颤的胳膊,支撑自己大半身体挪到悬崖上平地的时候,感觉到身后风声逼近,面无表情的向下看了一眼。 ——悬崖峭壁之上,那扭曲畸形的蜘蛛诡物不知去了哪里,身后的悬崖峭壁上,只有一个身手矫健,抓住石壁不停向上攀爬的青年。 青年面容俊秀,似乎是爬的太急,豆大的汗滴从面颊上滴落,见苗云楼回身看着他,急忙抬起头喊到: “小花,你别走,我刚才太激动了,对不起,我跟你道歉行不行!” “我知道我错了,我不应该向村长举报你,但我这不是来救你了吗,看在我把你从棺材里救出来的份上,你就不能原谅我一次吗?” 此时悬崖峭壁上阴风渐歇,阴沉铁灰的苍穹破开了一个口子,光线打在青年干净的面颊上,照得光洁透明,纯色无暇。 就像那只丑陋畸形的蜘蛛诡物从未出现过。 苗云楼撑着消瘦单薄的身子半跪在悬崖上,面色苍白,看着青年诚恳清秀的面庞,身形顿了顿,半晌后,微微一笑。 他的声音轻轻从悬崖上响起,混合著女子的轻言细语:“可是如果没有你的妄念造就的恶果,我根本不需要你来救我。” “是我救了自己,现在,我还要再救自己一次。” 伴随着落下的话音,风声被骤然撕破,一记毫不留情的蹬腿踹在了青年肩头。 得益于苗云楼在悬崖上静静听着青年辩解的休息时间,这一脚又快又狠,一双粉嫩的绣花鞋正正踹在青年肩头,把即将爬上悬崖的青年,猛然踢了下去。 青年惊愕的瞪大了双眼,似乎完全没想到,身子顿时失去了重心,瞬间翻身掉下来悬崖。 一柄已经出鞘的锋利刀刃彷佛慢放一样,随着青年跌落下山崖的状态,一下便从他腰间掉了出来,在悬崖上磕了一下,便迅速坠入深渊。 “当啷。” 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青年瞬间瞪大了双眼,保持着即将坠落的动作,拼命伸着脖子,看见了悬崖上苗云楼的神情。 那是一种了然于胸的无动于衷。 “啊啊啊啊——!” 他似乎直到此时才终于想起呼喊,撕裂嗓音凄厉的尖叫一声,却毫无帮助,化为一抹看不清的黑影,和那柄锋利匕首一样,迅速跌落进无底悬崖中。 “砰!” 半晌后,悬崖下传来一声重物落地的巨响,苗云楼支起身子,站在悬崖峭壁之上,面无表情的向下看了一眼。 悬崖下是被摔成一片漆黑烂泥的蜘蛛诡物,密密麻麻的蜘蛛腿以一种想要囚困他人的姿态,僵硬的直在空中,形成一个空空荡荡的牢笼。 可惜漆黑的牢笼已经摔了个稀巴烂。 悬崖下的蜘蛛诡物一动不动,仍然是那样丑陋无比,从始至终,彷佛十几年的幻觉一样,从来就没有什么诚恳青年的影子。 “……” 苗云楼居高临下的盯着它看了几秒,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 解决掉这硕大的蜘蛛诡物后,余光处显示的时间,只剩下血涔涔的两个半小时了。 邛窟僰人悬棺景点的出口仍然不知所踪,但当蜘蛛诡物摔死的一瞬间,光秃秃的黄土地上,立刻出现了一条血涔涔的红线。 红线蜿蜒曲折,扭曲的向断壁残垣深处蔓延。 悬崖峭壁之上,虽然已经没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悬棺,但由于战争的影响,依然是横尸遍野,尘土飞昂。 苗云楼拖着轻飘飘的步子,一路捂着鼻子掩住血腥气,沿着痕迹踉踉跄跄走了好一会儿,终于顺着血涔涔的痕迹,找到了蜿蜒红线的尽头—— 一处袅袅炊烟的农家。 他看着黄土地上断掉的红线,视线缓缓上移,盯着农屋破旧木门上骤然出现的几行小字,沉默的摸了摸下巴。 【规则九:这里所有男人都心怀叵测,请您不要相信任何男人,尤其是独身的男人!】 【规则十:请牢记,在战争期间,善意格外珍贵,如果您遇到向您释放善意的人,比如一碗粥或者一碗水,请不要拒绝,收下即可】 【规则十一:“人”有且仅有一张面孔、两只眼睛、一张嘴,如果您见到有“人”长着两张面孔,请立刻远离,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又是三条新的规则。 并且这第九条规则,很像是在他经历刚才两个居心叵测的男性诡物之后,临时总结出来的。 苗云楼盯着这三条突然出现的规则,微微眯起眼睛,掩住瞳孔中意味深长的猜疑。 这些规则彷佛是给他量身定制,出现的如此及时,实在是令人不得不多想。 血涔涔的小字背后,这写下规则的人,究竟是谁? 还没等他思绪飞转,黄土飞扬之间,腐朽的木门突然被人推开,吱呀呀的敞开了一个贫困破旧、却干净整洁的屋子。 苗云楼立刻后退两步,漆黑眸子警惕的盯着屋内。 这次又是什么诡物,浑身眼球的血人?长满了漆黑蜘蛛腿的畸形面孔? 然而他的猜测都落了空。 一个衣着朴素女子缓缓从屋子中走了出来,眉目间满是憔悴和温和,默默地捧着一碗水,向前递了过去。 她迎着苗云楼审视的目光,微微一笑,声音轻柔淡然:“姑娘,我从窗子里看到你在门口站了很久了,是在战场上风尘仆仆的赶来,累了吧。” “要不要喝一碗水,进屋休息一下?” 第86章 怀孕六个月的男人 苗云楼盯着这个女人,漆黑的眸子看不出情绪,沉默片刻,伸手接过这碗清澈的水,微微一笑道: “多谢。” 既然规则中已经说了,要接受旁人来之不易的善意,将善意收下即可,那他遵从规则的指引就是了。 况且出来送水的是个女人,不是规则中剧烈强调不能相信的男人,那他收下这碗水,也不算违反规则。 然而苗云楼仅仅是将水碗接过,礼貌的对着女人微笑,青白的指骨抵着碗边,却没有一丝一毫送进嘴里的意思。 在黄土飞扬,血气弥漫,横尸遍野的战败场上,这个女人的出现正如她冒着袅袅炊烟的屋子一样,格外的诡异和可疑。 即便规则中一再暗示让他放下戒心,然而在蜘蛛诡物出现的时候,就证明规则是有漏洞的。 或者说,规则并不唯一。 女人见苗云楼迟迟没有喝下她递过去的水,瞭然的一笑,捋了捋头发,轻声道: “姑娘,我知道,现在村寨里正在打仗,你孤身一人,肯定对旁人抱有戒心。” “其实,我也不想多管闲事,但你恐怕急着赶路,没注意到自己的脸色吧,再不让你进屋休息一下,我真怕你出点什么事。” 女人面容温和,轻轻点了点他的面庞,抿了抿唇,有些羞涩的笑了。 他的脸色? 苗云楼闻言,眉心微微一动,把清澈的水碗捧了上来,藉着暗淡的天色,看清了自己如今的面容。 如镜面般清澈的水面上,倒映出一张女子青秀的脸庞,样貌分明不算难看,然而那眼下的一片青黑、和比死人还要白上三分的面色,看着的确吓人得很。 这样子看着倒像是在棺材中呆了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不曾阖眼,也难怪让人看着担忧,害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背过气去。 苗云楼常年被一颗残破的心脏拖累,都快习惯这种幽魂一般的状态了。 然而这具身子毕竟没有心脏病,这幅面色惨白的尊容是饿出来、累出来的,但凡再多劳累几步,说不定真要出什么状况。 他总不能连景点出口都没找到,先死在路上吧? 想到这里,苗云楼嘴角的弧度立刻真诚了三分,笑容满面道:“那就麻烦您了,姐。” “我现在的确状态有点差,进去休息一会儿就好。” 管他是狼窝虎xue,就算这人是不怀好意,反正以现在的体质也没法强行拒绝,先把自己身体调整好再说。 女人似乎早就意识到他会答应,抿着唇微微一笑,慈爱的看了他一眼,便侧过身让他进了家门。 “好,进来吧,姑娘。” 她静静的等着人跨过门槛进来,这才随手将木门关上,整间屋子再次落去暗淡的光线中。 第106章 “咔哒。” —————— 刚一踏进屋子,苗云楼漆黑的眸子一转,就看到床铺上有个笼罩在阴暗光线下的黑影。 他眯了眯眼,定睛一看,那破旧整洁的床铺上,那居然是一个挺着大肚子的男人,口吐白沫,眼神呆滞,身子一直在不由自主的颤抖。 这个男人的肚子相当庞大,甚至比六个月的孕妇还要大,上面撑出杂乱的细纹,令人不忍直视。 苗云楼盯着他的肚子看了一会儿,便若无其事的移开目光,转过身,对着女人笑道:“姐,这是你老公吗?” 你老公玩挺大啊。 他这句话没说出来,女人却像是听见了他暗中的腹诽,温和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难过,苦笑一声道: “他……的确是我老公,前几个月,突然生了怪病,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都快把他撑死了。” “我不敢轻易动他,怕他出事,所以才留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每天靠捡尸体身上的银钱,勉强度日。” 她叹了口气,轻轻坐在床铺上,不顾男人难看扭曲的肚子,附身在上面轻抚了一下,喃喃道: “他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我真怕有一天,他会突然离开我……” 女人低下头抹了抹眼角,男人似乎也感受到她的触碰,剧烈的颤动了几下,嘴里“啊啊”的叫着,似乎在回应她。 两人在暗淡的光线下离得极近,明明那隆起的肚子诡异无比,这场景却显得分外和谐,有一种奇异的温馨。 苗云楼在旁边静静的围观了一会儿,半晌后,轻声开口道:“那你就没想过,给他找个人治一治?” 女人沉默片刻,轻轻点了点头,轻声道:“我当然试过,但无论用了什么方法,他的身体都每况愈下,我实在没有别的办法了。” “只能把他养在家里,至少这样,他还能舒服一点。” 她低下头抹了抹眼泪,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含泪抿唇对着苗云楼笑了笑,急忙起身从锅里盛了一碗粥。 “给,”她双手捧着粥送了过来,柔声道,“真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失态,我差点忘了你还在。” “姑娘,你也饿了吧,赶紧把粥喝了,我再给你腾个地方睡会儿。” 苗云楼柔和的笑了笑,道了声谢,便伸手接过白粥,捧在手里。 他青白指骨无意识的在碗边上敲了敲,还没来得及下一步动作,就听女人歪了歪头,疑惑的问道: “姑娘,怎么不喝,我看刚才那一碗水,你好像也没动?” 苗云楼闻言微微顿了顿。 他那双宛如深谭的漆黑眸子瞬间转冷,以一种和身躯极为不匹配的冷漠,锐利的闪着寒光。 然而这冰冷的寒意转瞬即逝,片刻后,他便又呈现出那副清澈单纯、未经世事的女孩模样。 似乎是刚刚才想起这一茬,女孩柔美清秀的脸上,立刻生动的展示出一个恍然大悟的歉意表情,抿了抿唇,颇为不好意思的笑道: “啊,我看你们感情这么好,有些羡慕,一时忘了,真是不好意思。” “多谢您的好意,粥嘛……我还有点没胃口,不过,刚好现在有些渴了,我现在就把水喝了。” 苗云楼说完便捧起水碗,毫不犹豫的一口喝下,直喝的碗底一丝水滴都不剩,这才轻轻把碗放下。 他柔软微笑着看向女人,把空碗递给她,眉眼弯弯,看上去格外甜美羞涩,彷佛是在邀功。 女人这才舒展眉眼笑了笑,像个照看家中姊妹一样,轻轻点了点他的脑袋,笑道: “真是,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不爱喝水。” “马上到吃完饭的时候了,我先去给你热几个菜,你在这里坐着等我,有胃口了就来吃。” 女人说完便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从屋内的竹编筐里拿起几个打蔫菜叶,放到水池下认真的洗了起来。 “哗啦啦……哗啦啦……” 灰尘遍地的屋子内,水流声阵阵响起。 苗云楼盯着她的背影,舌底压着那碗一滴没咽下去的水,微微垂下眼睫,沉沉的勾起唇角。 破旧的房门上有一条让他接受他人好意的规则,既然规则这么写了,他就不能拒绝女人递来的水,尤其是在她已经察觉到的情况下。 但他无法拒绝,不代表他就必须接受。 方才在棺材里的时候,蜘蛛诡物刚刚打开棺椁盖板,就出现了一条新的规则。 新的规则和前一条矛盾,然而却格外的正确,严丝合缝的与蜘蛛诡物的真实状况贴合上了。 那么现在,在这个女人眼中,他已经喝下了她递来的水,如果这个女人真的有问题,新的规则应该就会出现了。 他想到这里,沉暗的眸子微微一动,立刻抬起头来,在破旧的木屋中一寸寸的打量起来。 这间屋子烟火气息颇为浓郁,灶台上碳火焦黑的痕迹斑斑,水渍凝聚在池子里面,显得格外有生活气息。 灶台上,没有。 破旧的床铺上,没有。 苗云楼甚至不着痕迹的往床铺上男人那里凑了凑,眼神在他身上溜了一圈,都没发现任何规则的痕迹。 他盯着发颤呻吟的男人,沉默片刻,漆黑的眸子中罕见的流露出一股清澈的迷茫。 屋子里没有任何一条新出现的规则,难道这女人真的如此善良,没有任何虚伪做作? 刚好此时,正在把洗好的青菜放入锅中的女人急急回过头来,一手拿着沾油的铲子,对苗云楼轻声问道: “姑娘,葱姜蒜辣椒,你有没有什么忌口?” 苗云楼闻言顿了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舌根下的水不着痕迹的咽了下去,微笑道:“没有,姐,你随便做就行,我都能吃。” 女人满脸柔和慈爱,笑着点了点头,问完便回过身去,眼睛紧紧盯着灶台,开始专心致志的炒菜。 “……” 苗云楼沉默了一会儿,舌头在湿润的口腔中迷茫的动了动,半晌后,叹了口气。 俗活说得好,咽都咽了。 既然没有出现新的规则,他也已经把水咽了下去,就当这景点里真的有不图回报做好事的善人,热情的想要收留他吧。 苗云楼又叹了口气,决定还是先联系吴斌他们,既然要在这里待一段时间,不如先和他们说明情况,看看需不需要汇合。 他见女人仍在忙着做饭,微微垂下眼睫,把声音调到最低,只开着振动,打开了对讲机。 “嗡……嗡……” 对讲机发出一阵细微的杂乱声响,一震一震的颤着,对面却不知道是不是遇到了麻烦,一直没有接通。 苗云楼皱了皱眉,把对讲机贴近了一些,试图凑近去听。 对面仍是没有回应,然而一片寂静中,他却在自己的对讲机之外,听到了一模一样同频的声音。 “嗡……嗡……” 声音仍在细微的响着,苗云楼的血液却瞬间冻至了冰点。 他心头重重一跳,死死握着无形的对讲机,僵着身子,一寸一寸的把头转向声音的发源地。 ——与他对讲机同频的“嗡嗡”声,正在那一动不动、鼓涨着肚子躺在床上的男人耳边,冷冷的响着。 第87章 长舌诡婴,邪祟双面 “嗡……嗡……” 对讲机的声音仍在响个不停,屋内的窗沿下烟火气息浓烈,翻炒菜肴的声音冗杂,似乎屋内仍是祥和一片,什么都没有发生。 然而此时此刻,对讲机震颤的声音却和前面格格不入,彷佛从十八层地狱中流淌出来,一下一下敲在床边紧绷的气息上。 苗云楼静静的听着对讲机中的忙音,片刻后,无声无息的挂断了通话。 女人没有听到这里的动静,仍在捏着铲子卖力的翻炒着菜肴,烟熏火燎中,突然听到身后坐在床上的人问道: “姐,你老公常年一动不动躺在床上,翻身都没法自己办,你这些年挺辛苦吧。” 女人没有回头,一边炒菜一边提高音量笑着回应道:“当然了,病人嘛,照顾着的确麻烦,而且还都得我一个人弄。” “但谁让他是我老公呢,我这人念旧,想着既然他跟我处了这么多年,总要有人照顾。” 久病床前还无孝子呢,更何况是本没有血缘关系,大难临头各自飞的夫妻。 女人这番话,听着的确是令人心生好感,毕竟能伺候一个病人这么久,还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身后的人似乎也被感动到了,顿了顿,再次开口夸赞道:“是,这年头能把没有自理能力的病人照顾好,还真是厉害。” “我看姐夫身上的确是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些常年躺在床上的病人,也没有什么味道,肯定是姐照顾的特别好。” 女人闻言笑容更大,有些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低着头把炒好的菜装进盘子里,口中羞涩的推脱道: “哪有你说的那样,都是搭伙过日子,我和我老公这么多年的感情,那也不是白瞎的。” 第107章 这句话本是谦虚,没想到身后的人听到,却是话锋一转,开口道:“也是,毕竟你老公刚刚突发疾病,还没躺多久,现在倒也看不出来什么。” “等你老公生病的日子久了,你如果还是这么殷勤备至,那妹妹我可真是佩服死了。” 女人闻言,装盘的动作一顿,缓缓皱起眉头道:“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是说了,我老公已经生病躺在床上多年吗,你怎么突然糊涂了,还以为他是刚生病的人。” “哦,也没什么。” 身后那人盯着女人僵硬的身子,缓缓道:“就是发现我姐夫身子底下,既没有尿盆,也没有垫子,更别提身子这么干燥,没有一丝一毫擦洗身子的痕迹了。” “既然设备如此简陋,我姐夫身上竟然还没有任何味道,想必他一定没病多久,撑死了也就在床上躺了个半天吧。” “……” 话音刚落,屋内顿时一片死寂。 女子闻言没有立刻说话,沉默半晌,一寸寸缓缓转过身来,眉眼间的温和如潮水般全部沉了下去,冷冷的盯着他: “你到底想说什么。” 苗云楼直视着女人冰冷的眼神,开口淡淡道:“我就想问问,你这个老公,他到底是跟你相处多年、三年前突发疾病的老男人。” “还是一个刚来这里几个小时,就被你用送水的方法放倒,让他肚子吹气一样膨大起来,躺在床上丧失行动能力的、名叫苏俊的男人?” 此话一出,屋内的气氛立刻陷入一种可怖的紧缩。 “……” 女人面无表情的脸暗沉入水,眼睛紧紧盯着苗云楼,闪烁着一股不怀好意的暗光。 苗云楼同样冷冷的直视着她,屋内大门紧闭,他又已经把那碗水咽了下去,这时候再假模假样的找藉口,根本不可能。 对讲机在床上的男人耳边同频响起,那就证明他也是正在参观的旅客。 而除了正凑在一起、显然不可能在半个小时内迅速遇害的吴斌和孟子隐,还有他自己,仍旧能参观的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一直留在客栈里,同样没有出门的苏俊。 怪不得先前他打开对讲机和其他人沟通时候,一直没有苏俊的声音,原来他早就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躺在床上任人宰割了。 苏俊此人是个空有皮囊的蠢货,这苗云楼已经体会过了,然而他不明白的是,苏俊的肚子怎么会在短短两个小时内,突然变得这么大。 苗云楼勾起唇角,率先开口道:“姐,你看,既然我都已经被困在你屋里了,不如你就告诉我,究竟这是怎么一码事。” “好歹让我死也死个明白,别让我稀里糊涂的,都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扣下个陌生人给你生孩子。” 女人似乎没想到他会如此镇定,眯了眯眼,仔细的端详着他清秀的面孔,半晌后,突然笑了起来。 “好啊,你想知道,我告诉你就是了。” 她忽然又恢复了刚才那种温和的状态,缓缓回过身去,看也不看苗云楼一眼,不紧不慢的收拾好碗筷。 随后她手捧着把饭菜,俯下身子把菜放在桌上,对着他温柔一笑: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吃饱了,才有力气听我说话。” 苗云楼对那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挑了挑眉,手指轻轻的敲着床铺,身子连动都没动,笑道: “姐,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觉得我敢吃你做的饭吗?” 一个给陌生人下药,让他大著肚子瘫痪在床的女人,甚至还谎称这是相处了多年的丈夫,演技多么精湛。 都知道这么多了,就算跑不了,还有哪个敢吃她做的菜。 谁知道这些菜是不是和她演技一样好,外表看着馋死人,内里已经中毒溃烂。 苗云楼拒绝的干脆利落,没有一丝一毫的委婉,然而女人闻言竟然也不生气。 她温柔的笑了笑,像体贴的邻家姐姐似的,动作和神情完全一致,轻柔的把碗筷放在他面前,然后端着饭菜起身,眯着眼对苗云楼笑道: “好吧,现在不吃也行,不过饭可不能浪费,既然你不吃,我就先给我老公喂饭了。” 她温温柔柔的起身,用筷子夹起一块肉,轻轻送到床铺上仍在瘫痪的男人肚子上,轻声哄道: “来,吃饭了,老公张开嘴,啊——” 苗云楼在一旁把她的动作看的一清二楚,顿时眯起眼睛,恶心的往后靠了靠。 没错,这女人喂的不是嘴,而是肚子正中,肚脐眼的位置。 而最诡异的是,男人眼歪嘴斜没有声响,他鼓胀庞大的肚子却真动了动,彷佛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一样,还发出了微弱的回应声。 “呜呜……呜……” 女人闻声笑容更扩大了几分,面上满是慈和,就像是哄小孩子一样,夹着肉片在肚脐眼上逗弄。 “嘬嘬嘬,宝贝,要吃饭了,快出来把最爱吃的肉片吃掉好不好——” “来啊宝贝,别害羞,我知道你饿了,我们这就吃东西好吗,来——” 她这句话音刚落,从男人肚脐眼中,突然窜出一只长长的舌头,暴涨了将近一米高,猛的一下卷住肉片,将男人庞大的肚子顿时撕裂开来。 血液顿时崩裂开来,缓缓流下。 “嘶嘶——啊啊啊——呃——” 男人顿时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那种宛如剖腹掏心的疼痛,让他剧烈的在床上颤抖起来,疯狂想要逃离这里。 然而他的动作再大,在旁人看上去也只是微颤,动弹的幅度根本大不起来,他高昂凄厉的尖叫声回荡在屋内,只是徒增了痛苦的气息。 “呼呼……呼呼……” 苗云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起来,青白指骨紧紧扣在手中,游魂般站在女人身后,冷冷道:“你到底在他肚子里养了什么东西。” 女人头也不回,像是根本不在乎他的存在一样,依旧用筷子一下一下的喂着男人肚子里的东西,轻声笑道:“明知故问,你不是已经猜出来了吗?” 她的声音空灵而恶毒,用彷佛从地府中钻出来的天真淳朴,轻描淡写道:“我在养孩子啊。” “养一个能吞噬母体、出生后便是最好贡品的孩子,来供奉祈求一生的荣华富贵。” “砰!” 这句话彷佛什么信号,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苗云楼胳膊发颤,浑身无力的倒在地上,捏着还没来得及划下的锋利的碎碗瓷片,侧身倚靠在床沿边上。 他气息微弱,嘴角仍缓缓上移,半阖着眼皮,用尽力气咬牙切齿的笑道: “既然你已经有了合适的母体,你又来害我做什么,居然在水里给我那么重的蒙汗药。” “那浅浅一碗底的水,我明明刚咽下去,就趁你不注意全部都吐出来了,没想到还是找了你的道,被你迷晕在地。” 女人闻声这才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温柔的看着苗云楼寒星般冷冷的眼眸,温言细语道:“没办法,谁让你是女人呢。” “这个男人虽然怀孕了,但他排异反应相当剧烈,即使孩子能平安出生,也不可能健康的活下来。” “你就不一样了。” 她温柔的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苗云楼消瘦纤细的身子,微微一笑:“你是一个适龄女孩,健康的从黄沙漫天中活了下来,身上还沾染着旱魃的血腥味,生下的孩子,一定能成为很好的祭品。” “所以,由你来生养我完美的祭品,是最合适的,要怪,就怪你运气不好,偏偏来到了我这里。” 苗云楼没想到这具身子如此脆弱,浑身瘫软无力,却仍然没有示弱,强撑着眼皮,微笑着清晰的骂了一句: “神经病,你他妈不也是女的吗,想生孩子就不能自己生?” 这话太直白叛逆,被女人沉下脸,猛的一提,毫不留情的扔在了床上。 他被磕的头晕眼花,药力也逐渐上来了,眼前一片旋转的模糊,只是在天旋地转之间,隐隐窥见了女人动作间拉扯开的肩膀。 那是一张血涔涔的面孔,和女人温和的脸截然不同,那张肩膀上的脸如同邪祟一般恐怖,眼底带着贪婪的凶光。 第88章 第十二条规则 【规则十一:“人”有且仅有一张面孔、两只眼睛、一张嘴,如果您见到有“人”长着两张面孔,请立刻远离,否则将会有生命危险!】 看到另一张脸的瞬间,方才那破旧木门上的第十一条规则,清晰的出现在苗云楼脑海中。 怪不得门上突然冒出这种规则,原来是有迹可循的。 可惜…… 他死死盯着女人肩头那凶恶可怖的脸,强撑着眼皮,却仍忍不住颤抖着合上,终是难忍药力,不省人事的倒在了床上。 “噗通。” 破旧整洁的床铺上,女孩那双漆黑幽暗的眸子紧紧闭上,乌黑长发散落铺开,整个人苍白无力,如同蒲柳般柔弱,一动不动的躺在了床上。 第108章 “……” 黄沙在窗外翻滚,屋内顿时又恢复了一片寂静。 女人和苗云楼拉扯了这么久,见状丝毫没有放下戒心,警惕的盯着他,见他的确是被药晕了,这才放心的走过去把他绑在床上。 她面上不由得放松了许多,缓缓端起已经泛冷的一盘菜,小声哼着歌,慢条斯理的夹起一片菜叶,准备喂给苗云楼。 在她背对着两人做菜的时候,这些能令人怀上祭品诡胎的秘药,就已经被悄无声息的下在了饭菜中。 只要被人吃上一口,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肚子都会迅速大起来,诡胎会如逢甘露一般着床,开始拼命吸收母体的营养。 当然,虽说无论男人女人都行,但为了诡婴祭品的成活,还是年轻的女孩最合适。 尤其是这个昏死在床上,浑身上下沾染着血涔涔的旱魃气味,且面色苍白发青,阴气极重的女孩。 女人面带慈和的微笑,温柔的盯着苗云楼,肩膀上那张脸开始流淌鲜血,阴恻恻的开口道:“还等什么呢,磨磨蹭蹭的。” “赶紧把药和菜全给她喂下去,养个两三年,我们就再也不用躲在这个破地方吃苦了。” 女人的笑容彷佛被缝在脸上了,和那可怖的血脸形成鲜明对比,闻言夹起一片菜叶,附身就要塞进女孩口中,仍是慢条斯理的道: “不着急,先给她喂一点,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诡婴撑大肚子,精神再崩溃一些。” “这样她身上的阴气更重,养出来的诡婴,供奉出来也更容易让龙神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面上波澜不惊,眼神慈和无比,彷佛真的是在照看病人,然而言语中的意味,却令人毛骨悚然。 一个活生生的女孩在女人口中,就像一个半死不活的猪猡,活下来的唯一用处就是产子,为注定活不下来的孩子提供自己的全部。 血面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用流血贪婪的眼神,死死的盯着床上的女孩。 只要这个女孩能活着生下诡胎,自己把诡胎供奉给龙王,就再也不用在战场上讨生活了,凭着对龙王的恭敬虔诚,就能幸福一辈子。 神灵享受凡人的供奉,凡人因虔诚而获得神灵的庇护,这不是理所应当、无可置疑的吗? 能够供奉最宝贵的贡品,才是虔诚的信徒,就理应获得神灵青眼相待。 女人眼中燃起一股狂热,眼见那沾满秘药的菜叶就要被放入女孩口中,破旧的木门外,却突然传来一声敲门的巨响。 “砰砰——砰砰——!” “里面是什么人,出来!” 伴随着卷起的黄沙,原本寂静一片的木门外,竟然有人在外面重重的叩着木门。 女人闻声猛的回过头,眼神迅速沉了下来,瞬间把衣服拉了上来,盖住那张可怖的血面。 这里人迹罕至,还是尸骨遍地的战场,寻常时候根本不会有人前来,所以她才选了这么个地方养诡胎。 现在前来的,究竟是什么人? 她眯了眯眼睛,沉下气息,若无其事的把碗筷放回木桌上,坐直身子柔声问道: “外面的是谁啊?” 门外的人说话毫不客气,粗声粗气道:“我们是铁甲兵,行军至此,看到你这烟熏火燎的,过来查看查看。” “一个女子,荒郊野岭的战场,你不跑去避难,在这儿做什么!” 女人闻言身形一顿,心下松了口气。 恐怕是方才做菜的时候,烟雾飘了出去,让这些士兵看到了,恐怕是敌军,这才来了这么一遭。 例行检查,这倒不是什么事情,只要不是探查诡胎就好。 但铁甲兵如今肆虐在各个村寨之间,凶残至极,并且格外的不讲道理,看来不开门是应付不过去了。 她瞥了一眼被捆在床上、仍昏迷不醒的女孩,便起身把门打开,深吸一口气,瞬间换上一副温和疲惫的笑脸。 “军爷,真是不好意思,我在这里生活,实在是迫不得已。” 她身形瘦弱,做出一副格外无奈的模样,侧身让出一个小缝,让不为所动的士兵看到屋内的情况。 女人咬了咬嘴唇,苦苦哀求道:“我的丈夫得了怪病,女儿昏迷不醒,我一个无知妇人,也不敢随意挪动他们,只能守在这里过日子。” “您通融通融,不要给军队上报可以吗?” 她眼角闪烁着晶莹的泪珠,面容憔悴清秀,身形消瘦无比,被屋内破旧整洁的床铺和两人的惨状一衬,看着的确格外可怜。 士兵看了看屋内的情况,神情似乎的确略有松动,沉吟片刻,板着一张脸道:“那好吧,既然你有亲人要照顾,我们也不强求你搬走。” “但是,”他话锋一转,“为了防止你是敌军的细作,你还得跟我们来一趟,把家里的情况登记上。” 女人闻言不着痕迹的眯了眯眼,见士兵犹如高墙一般立在门口,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只好答应下来。 解决一个士兵对她来说根本不是问题,但这些士兵都有各自的编号,处理了他,接下来前来寻人的千军万马才是最难躲避的。 “好,我这就去,”她顺从的柔柔点了点头,“请您稍等一下,我先把我女儿安顿好。” 女人说完没给士兵反驳的机会,立刻走向床铺,把苗云楼身上绑住的绳子又紧了紧,直到没有一丝缝隙,这才把门锁上,跟着士兵走了出去。 “我女儿生病了,醒过来会大吵大闹砸东西,很难控制住。” 她仰着头苦笑一声,擦掉眼角两滴泪珠,若无其事的解释道:“没关系,军爷,我们快走吧,等弄完了,我还要回来照顾他们两个呢。” 士兵见她的确贫苦,也没说什么,瞥了一眼紧锁的房门,点了点头,便带着女人离开了这里。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而房门紧锁、光线暗淡的屋内,原本一声不吭躺在床上的女孩,手指却突然动了动。 随后,“她”的唇角微微勾了起来,倏地睁开了幽暗的双眸。 —————— 【苗云楼,你明明知道这女人有问题,为什么还要跟着血线进屋,给她害你的机会?】 【你随便找个机会逃跑不就完了,现在距离景点关闭只剩下了一个多小时,找不到景点出口,我们都要完蛋!】 对讲机中,无法参观景点、正在观看直播的河二狠狠皱起了眉头,气的不得了,阴恻恻的对苗云楼冷声质问。 那女人不知情,他在直播里看的却分外明显,那一碗水对苗云楼根本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连碰都没碰,早就把下了蒙汗药的水偷偷换掉了。 然而他却非要假装晕倒,美其名曰让那女人放下戒心。 河二苍白的面色都要被他气出血红了,那女人放下戒心的后果,就是用一把牢固的铁锁,把苗云楼严严实实困在了屋里! 以他现在这幅弱不禁风的身体,根本弄不开这把锁,想跑都跑不掉。 【现在好了,景点马上要关闭,你不仅不知道景点出口的位置,就算知道,也没法赶过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面对河二的责问,苗云楼面色一动都不带动的,揉了揉手腕,充耳不闻的在屋内仔仔细细的翻找,微微一笑,敷衍的回应道: “我是在遵从您的指示啊,按照命签的反语,不争不抢,乖乖按照那女人的安排做。” “船到桥头自然直,说不定这样反而能成功离开景点呢。” 他现在的身子虽然脆弱,但技巧都在脑子里,绳子绑得再紧,也能轻而易举的挣脱开来。 士兵也是他在女人下药做饭的时候,联系上了孟子隐和吴斌,告诉他们这间屋子的大致位置,这才及时赶到,引走女人的。 然而苗云楼现在明明已经解放双手,却没有急着找离开屋子的方法,而是慢悠悠的在屋子里转悠,观察着每个角落。 河二被他用命签一噎,质问的话也说不下去了。 毕竟邛窟僰人悬棺景点虽说是临时出现的,然而命签服务于整个景区,谁说就不会对这个景点产生指引作用呢? 【……行了,不管你之前做了什么,现在你自己心里最好有点数,时间只剩下一个小时左右了】 【如果你不能在一个小时之内找到景点出口,并且准时到达出园的话,我们所有人的参观都会失败,到时候,就不止你一个人任性的事了】 河二深吸一口气,嘶哑的声音沉了下去,严肃道: 【我建议你现在立刻找机会从屋子里逃出去,砸门也行,砸窗户也可以,总之,立刻离开这里,去和吴斌他们汇合】 【配合著他们的参观成果,说不定在参观时间结束,你们还能找到景点出口】 苗云楼听到他严肃下来的声音,正在洗手池前翻找的动作顿了顿,这才抬起眼皮,淡淡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是景点的主要参观人,对景点了解的最多,就算暂时找不到景点出口,也不能死在这里,否则所有人都没希望出园。” 第109章 “但我不能离开,因为,这个景点还没参观完成。” 河二一愣:【什么?】 他垂下眼睫,看着水池中清秀苍白的少女模样,叹了口气,轻声道:“无论是悬棺内还是蜘蛛诡物,在解决掉之后,都会有新的规则出现,指引下一步的参观。” “但唯独在这个地方,既没有规则提示危险,也没有下一步参观的指引,那就一定还有规则没有找到。” 苗云楼半阖上眼皮,不理会河二难以置信的一连串问题,关闭了对讲机,缓缓离开水池,自言自语道: “不在水池旁,不在床铺上,不在下了药的饭碗内,也不在破旧的木门上……” 新的规则到底会在什么地方? 血涔涔的倒计时在余光中闪烁,叫嚣着越逼越紧的时限,河二说的有一点没错,时间的确不多了。 苗云楼闭了闭眼,沉下心来,把景点内的规则捋了一遍。 首先是悬棺内的规则,这几条规则明显带有主观色彩,不仅不严谨,甚至还有南辕北辙的错误。 吴斌和孟子隐已经证明,那些铁骑士兵只是身穿铠甲、并不是皮肤青白如铁,而之后的蜘蛛诡物更是直接推翻了一条规则。 但在悬棺被开启的时候,又多出一条正确的新规则,提醒他蜘蛛诡物有问题。 也就是说,要么写规则的有两个人,要么写规则的人是同一个人,只是前后认知不同,导致写出来的规则完全相反。 但如果是这样,木屋内这个女人显然是恶人,然而他喝下掺杂着蒙汗药的水时,却并没有新的规则出现。 难道写规则的人已经死在了这里,所以没有留下新的规则? 可如果写规则的人已经死了,那新的规则就永远不会出现,景点就应当到此为止,结束参观了。 总不能景点的出口就在这间屋子里吧…… 苗云楼正沉浸在景点的诡异之处细细思索,突然听到木门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咔哒……” 这声音极其细微,几乎和环境声融为一体,然而苗云楼却敏锐的听到了,眼底滑过一丝惊愕,迅速睁开了眼睛! 他心头重重一跳,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立刻看向木门的铁锁。 只听一阵轻微响动,木门一震,随后猛的被人推开! 第89章 血腥诡面,捉迷藏 “砰!” 破旧的木门被重重的打在墙上,女人维持着一个推门的动作,一向温柔的脸上阴沉无比,死死的盯着死寂的屋内。 她原本没有怀疑便跟着士兵走了,然而刚刚走到半路,却突然发现不对。 村寨战败,有不少村民出逃,铁甲兵此时都在列队追捕,见到可疑人士要么现场杀死,要么放下戒心、立刻去追捕逃跑的村民。 怎么可能会特意带她去登记一趟,还是去闲杂人等不可入内的军营? 分明是调虎离山之计。 此刻,女人眼神一寸寸滑过死寂的屋内,整洁的床铺上只剩下不停颤抖的男人,和一截空空荡荡的绳子。 那个被绑的严严实实、一动不动的女孩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哗啦啦……哗啦啦……” 极其细微的声响从水池旁传来,立刻吸引了女人的目光。 洗手池的开关半开,水缓慢的流淌在水池里,女人眯了眯眼,走过去关上,水流犹如被掐住脖子的野鸡,立刻停止了鸣叫。 “……” 女人缓缓在屋内走动,肩膀上骇人的血面若隐若现,沉默的眯着眼睛,一寸寸扫视着屋内。 洗手池的水没来得及关,门锁没开,窗户也没有被打开,那么这逃跑的女孩,此刻应该就藏在屋内。 甚至有可能,如同过街老鼠一般,在逼仄狭窄的黑暗中,惊惧的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想到这里,女人忽然倏地勾起唇角,唇边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温柔慈和,微笑着轻声喃喃道: “真是不听话。” 话音刚落,她身上的每一片皮肉寸寸开裂,都瞬间汩汩的流淌出血涔涔的液体,冒出无数张可怖的面孔! “轰——!” 这些面孔有的贪婪、有的恶毒、有的楚楚可怜,然而它们无一例外,脸上都开裂的流淌着鲜血,如同十八层地狱中爬出来的罗刹。 “嘻嘻嘻嘻嘻嘻嘻!” “我们的祭品呢,我们的祭品呢,你怎么藏起来了,真是个坏孩子!” “嘻嘻嘻嘻,在玩捉迷藏吗,如果我们找到你,不如把你整个人弄成瘫痪在床的人彘,只留一个膨胀鼓起的肚子怎么样呀!” 无数诡面流淌着血液,兴奋恶毒的吐出骇人的言语,方才还一片寂静的屋内,顿时成了凄厉可怖的十八层地狱。 床上的男人似乎也被这些血面惊骇住了,瞪大了眼睛,奋力的挣扎着,眼泪不住在眼角流淌,看着自己庞大青肿的肚子,口中发出恐惧的哀鸣。 “呵呵——呵——!” 女人轻飘飘的瞟了他一眼,任由血面在身上不住口吐怖言,直到屋内几乎变成了血涔涔一片,这才勾起唇角,微笑着比了个手势: “嘘——” 她的无数双眼睛紧盯着屋内的每个角落,轻声笑道:“小声点,别吓到我们尊贵的母体。” “她可是献祭里很重要的一环,如果脑子坏了,身子残废了,整个人生不如死——虽然没什么影响,但我可忍不住心疼啊。” 女人的口吻和缓慈爱,眼神分明温柔如水,看上去却没有任何暖意,只有无穷无尽的涔涔血色,泛着荡漾的冷光。 房间内一片死寂,连床上惊骇恐惧的男人都被这气氛所扼住脖颈,颤抖着躺在床铺上,一声都不敢吭。 女人微笑着盯住屋内的角落,片刻后,脚步微微动了起来,开始缓缓的,向每一个角落走去。 脚步声在死寂中一下下响起。 “哒,哒,哒。” —————— 而此时,苗云楼正趴在床下,用能勾到的所有物品挡住身体,竖着耳朵听女人的脚步声。 他本想像林海雪原中一样故技重施,跑到衣柜里,把最里层的隔板卸下来挡在身前,做出已经离开屋子的假象。 然而女人回来的太快、太突然,他这幅脆弱纤细的身子还无法和她正面抗衡,来不及躲进柜子里,更不能弄出声响。 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在她开门的一刹那,悄无声息的躲在床下,通过女人的脚步声判断她的位置。 从杂物缝隙中,看到女人脚踝上都长出那血涔涔一片的诡脸,苗云楼暗暗皱了皱眉,心下颇为崩溃。 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多张脸? 怪不得连他都差点被这女人温和慈爱的面孔糊弄过去,原来她那贪婪残忍的面目都藏在身体里面,直到猎物上钩,才会猛然暴露出来。 苗云楼静静的躲在床下,听到女人的脚步声缓缓回荡在房间内。 如同猫捉老鼠一样,饶有兴趣的听着自己的脚步声在猎物心上,敲出一个个心惊胆颤的坑洞。 “哒,哒,哒。” 突然,脚步声在床下停住了。 苗云楼顿时屏住呼吸,眯起眼睛,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盯着床下的缝隙,紧紧贴着墙壁,浑身的肌肉瞬间紧绷起来。 他被发现了? 女人脚步久久的停在床铺前,就在苗云楼精神绷紧到极致的时候,无声摆出了窜出的姿势时,她脚下一动,突然有了动作。 “砰!” 不是床铺,女人猛的推开了床边衣柜的门。 苗云楼藏在床铺下,衣柜里除了斑驳的血迹,自然是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衣柜的木门被狠狠一甩,发出吱吱呀呀的哀鸣,女人眯起眼睛,盯着里面空荡荡的浓稠黑暗,也不生气,微微勾起唇角。 “不愧是年轻的孩子,藏的很隐秘啊,”她轻柔的声音回荡在凄厉死寂的屋内,“只是不知道,屋子里这么一点地方,你能躲到什么时候呢?” 苗云楼闻声,唇角微微向上讽刺的扯了扯,仍是一声不吭,心头却没有一星半点的放松,甚至隐隐向下坠。 女人说的倒是没错,屋内空间狭小/逼仄,能藏身的地方就只有那么几个,就算用排除法也能找出来。 他清瘦的身子躲在床下,侧耳听到女人又走到洗手池前,猛的打开了池底的柜子,不由得眯起眼睛,隐隐抿了抿唇。 这可不妙啊。 苗云楼看了看漆黑一片的四周,见还有几个堆栈在床下的染血衣物,便悄无声息的把它们勾过来抵在身前,自己则紧紧靠着冰冷的墙壁。 至少这样女人在检查床底的时候,不会第一时间注意到他。 墙壁冰冷干燥、黑暗逼仄,苗云楼在墙角不舒服的动了动脖子,皱了皱眉,稍微把头移开一些,试图找到一个最隐蔽的姿势。 然而当他的头微微移开墙壁时,却猛然在上面看到一行杂乱无章的血色小字。 第110章 【规则十二: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欺骗和肮脏,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争斗和霍乱,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最接近死亡的地方,才是一切的终点和永恒】 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苗云楼在心中默默念着,皱了皱眉,纤长的手指无意识的触碰上去,摸到了那些斑斑驳驳的刻痕。 这些字样不同于先前的小字,先前的字体虽说写的急促杂乱,但笔体有形、颇为清秀,能够些许窥探出写字之人的秉性。 然而,床下这几行小字却写的奇顿无比、有体无形,彷佛是不识字的人仿照书本,一笔一划写出来的,呆滞木讷,却字字泣血。 苗云楼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子静静盯着这条规则,彷佛要投过血涔涔的刻痕,窥探到背后之人的些许身影一样,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床下的这第十二条规则,与其说是警告后来者的规则,不如说是在经历过坎坷背叛后,和自己心如死灰的告别。 他似乎已经知道,这条条规则都是谁写下的了。 苗云楼青白的指骨在上面无声蹭了蹭,刚要凑上去再看清楚些,忽然听到一直踏在身旁的脚步声微微一顿,随后在床铺边停了下来。 “哒——” 他立刻蜷起身子,屏住呼吸,冷冷的盯着床铺外。 声音被无限拉长,半晌后,床铺的下端突然被人拉开,无数张血涔涔的面皮挤了进来,声音瞬间炸开,争先恐后的恶意窥视着床下。 “嘻嘻嘻嘻,在这里吗,小宝贝,你在这里藏着吗?” “不要害怕,出来呀,和我们一起玩呀!” 血迹丝丝缕缕的流淌进床铺下面,如同不怀好意的猩红蛛丝,越逼越紧,声嘶力竭的试图探寻到活人的踪迹。 苗云楼就藏在最深处的角落里,只要这些血液有一丝一毫触碰到他,他就只能无处可逃,跌入地狱。 然而不知是不是床铺下的黑暗过于浓稠,又或者堆栈的杂物太多,无论这些血色丝线触碰到什么,都是一片死气沉沉。 逼仄狭小的床下,没有任何活人的气息。 “……” 将整个屋子翻了个遍,屋内仍旧寂静无比,女人直起身子,眼底沉沉,面上温和的神色也有些绷不住了。 难道这女孩真的找到了什么别的法子,在房门紧锁的情况下,从屋内逃了出去?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在屋内就已经浪费了太多时间,此刻如果再出去追,已经不知道能不能抓到了。 但若是她真的已经跑了出去,再不去追,就再也追不上了。 女人紧紧抿了抿唇,眯起眼睛,脚下一动,犹豫的扶上门框,瞥过寂静一片的屋内,眼底犹疑不定。 要不要干脆抛下遍寻无处的屋内,出去查找? 她捏紧了木头门框,心头闪过那女孩身上浓重的旱魃血腥气,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适龄女孩在黄沙遍地的战场的确难找,却也不是找不到,但浸泡过旱魃气息的母体,却不是那么容易得到的。 女人想到这里,咬了咬牙,衣角闪过门框,匆匆就要出门去查找那女孩的踪迹,屋内躺在床铺上的男人却突然挣扎起来,不停哀嚎。 “呵呵——呵——” 女人眯了眯眼,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不耐。 这男人只是个替代品而已,还是个残缺的劣质替代品,如果不是担忧找不到合适的女孩,她早就想弄死他了。 孩子都生不出来,还好意思在床上哭喊? 女人冷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就准备离开,却见先前对她恐惧至极男人挣扎的更厉害,嘴里止不住的发出不成句的叫喊。 “呵呵,呵——呵呵——!” 她脚步一顿,心头滑过一丝犹疑,抿了抿唇,定睛看了过去。 见床铺上的男人明明瘫痪无力,身子却蠕虫一般鼓动着,手指拼命的动弹。 他干枯的手指拼命挣扎,颤抖的厉害,却仍是一边哀嚎,一边死死的向床铺下指去! 第90章 “找、到、你、了” 苗云楼蜷缩在狭窄的黑暗中,对床铺上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听到苏俊在上面凄厉哀嚎的声音,只以为是他被女人折腾的太狠,现在仍心生恐惧、难以释怀。 啊,没关系。 等他逃出去找到景点出口之前,一定给这女人留下深刻的印象,最好把怀孕的药给她也灌下去。 不为给苏俊报仇,就为了让她也体验一把被人强迫怀孕、挺着肚子喂养诡胎的痛苦感受。 苗云楼屏息凝神,蜷缩在床下,侧耳听着女人的脚步声在门口顿了很久,随后便越来越远,隐隐消失在耳畔,终于松了口气。 他警惕的瞥了几眼床下的缝隙,见的确没有人在屋内,这才打开对讲机,用气音轻声道: “吴斌,孟子隐,你们找到这里没有?” 对讲机刺啦刺啦的炸了好几声,随后从对面传来孟子隐冷静的机械音: “派过去找你的士兵被半路打晕了,没有及时回来汇报,但我们跟着他的痕迹,已经快找到你的位置了。” “你先隐藏好自己,别被发现,我们马上就过去接你。” “那就好。” 苗云楼点了点头,余光中血涔涔的计时只剩下半个小时,时间紧迫,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微微一顿,轻声道: “你们找到我之后,只要帮我拦住村寨村民和囚禁我的女人就可以了,不用跟着我走。” “我大概已经知道景点出口在哪里了,只是需要去验证一下。” 景点出口这句话一出,吴斌略微激动的声音立刻从对讲机内传了过来:“你已经找到景点出口了,这么快?” “当然,”苗云楼轻轻嗯了一声,“景点出口找到还不是结束,必须由我亲自去出口,我担心事情没有这么顺利。” “你……这还叫顺利?” 吴斌闻言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对讲机另一头苦笑一声。 他和孟子隐一来到景区就碰上了面,一直安安全全的待在铁甲兵的保护中,没有任何进展,当然也没有任何危险,勉强能称得上一声顺利。 但苗云楼一进景区就被钉死困在悬棺内,以一副落难瘦弱的女子身躯,面临无数横行的诡物,现在还被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囚禁在屋内。 这也能叫顺利,那他们两个算什么,在宝宝椅上等人喂饭吗? 苗云楼淡淡的机械音传来:“我这边虽然风险大,但回报是成正比的,得到了很多相当有用的线索。” “你们不用担心,就拜托你们一件事,拦住那些暴动的村民,不要让他们挡住我的路。” “这个你放心,”孟子隐接过了对话,认真道,“我在这里很有,绝对能控制住铁甲兵拦下他们,你就赶紧从那屋子里出来吧。” 她轻轻皱了皱眉,沉重的叹了口气:“毕竟……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的确,还有半个小时,景点的参观时间就要到了,如果景点出口确认了还好,但凡景点出口并非猜测中的…… 那恐怕他们就真的死到临头了。 苗云楼心思缜密,自然也想到了这一层,点了点头,和孟子隐嘱咐了几句便切断了对讲机的联系。 他漆黑的眸子瞥过床下空无一人的缝隙,耳畔是寂静至极的黑暗,心中暗暗有所决断。 既然女人已经离开,说不准找不到他还会回来,应该抓住这个机会,赶紧从屋子里出去。 谁知道她会不会突然反应过来,重新仔细搜查一遍屋内。 况且孟子隐他们很快也要到了,在回去的路上,应该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苗云楼深吸一口气,用纤长消瘦的手指熟练的把头发绑到耳后,拖着苍白纤瘦的身子,缓缓从床下爬了出来。 在床下逼仄的浓稠黑暗中蜷缩了半个多小时,瞳孔再次接触到自然亮堂的光线,难忍的眨了眨,还有些不适应。 他大半身子还在床下,只有一张苍白的脸庞探出了床铺外,见房门大敞,门外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这才稍微有些放下心来。 看来那女人的确相信了他的伪装,认为他不在屋内,没有再回来。 苗云楼薄唇微抿,垂下眼睫,腰身陷落下去,接着从床铺内往外爬。 眼见即将完全脱离黑暗,距离门外的光线越来越近,他心脏却轻轻一跳,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突兀的停了下来。 屋内不知什么时候,恢复了一片死寂。 苏俊方才凄厉的叫喊声……为什么停下来了? “滴答……滴答……” 似乎有什么声音从头顶上载来,门外的光线越来越暗淡,血腥味越发浓重。 一种奇异的感觉如同电流传遍全身,血点摇摇欲坠,忽地从上面猛然掉落,在灰扑扑的地板上,迎着紧缩的瞳孔落下一朵血花。 苗云楼心脏几乎要停跳,僵硬的抬起头来,面色瞬间惨白,一寸一寸的扭过头看向床铺之上。 第111章 成百上千张血涔涔的面孔从床铺上慢吞吞的探出头来,距他只有几毫米的距离,血腥气铺满他的鼻息之间,空洞的眼窝死死对准他的眼睛。 无数张血肉模糊的五官凑近端详,带着腥风血气,一眨不眨,半晌后,缓缓裂开了扭曲的唇瓣: “亲爱的,你这是要去哪里?” 轻柔的声音如同砸在心脏上,苗云楼瞬间爆了粗口。 “操!” 他反应极快,瞬间便从床铺下滑了出来,以最大程度的调动上了浑身的肌肉,一手按住门框,以一种几乎不是人类能做到的动作就要飞出门外—— 然而动作方一成型,他消瘦的薄肩便被一股粘稠的血液瞬间刺穿,毫不留情的深入骨髓,把他整个人钉在了破旧的木门上! “砰!” 木门发出一声巨响,苗云楼面色瞬间惨白,下意识的蜷缩起身体,疼痛在这幅瘦弱的身板上尤为强烈,猛然遏制住他的所有动作。 “唔……” 苗云楼被死死的钉在木门上,犹如蜘蛛网中的蝴蝶,颤抖着挣脱不开,只能无助的在蛛网上苟延残喘。 他痛苦的半阖着眼皮,牙齿咬紧嘴唇,呼吸薄弱的颤巍巍抖在鼻息前,心中破口大骂,简直不敢相信! 这女人明明已经离开了屋内,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床铺上? 如果她在探查床铺下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他的存在,坚决肯定他不可能已经逃走,为什么不直接把他捉出来,非要假装离开,让他自己放下戒心爬出来? 电光火石之间,苗云楼皱了皱眉,下意识抬起眼皮。 他痛苦漆黑的眸光,在抬起的瞬间,立刻撞上了床上“呵呵”做喘的苏俊、满眼恶毒阴狠的目光。 刹那之间,一切事情都说得通了。 他妈的,原来是这个蠢货! 苗云楼精致的眉眼间瞬间蔓延上崩溃的狂怒。 苏俊虽然被一碗怀孕的汤药弄得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然而如果他奋力挣扎,他依然能动弹,依然能看到藏身之处,依然能用手势向女人告密,依然长着一颗扭曲恶毒愚蠢的心脏。 明明只要他找到景点出口,顺利到达出口,离开景点,按照只要一个旅客出园就算成功的规则,所有旅客就都能活下来。 包括苏俊。 但苏俊那颗扭曲嫉妒的心脏,根本无法忍受苗云楼比他过得好,成为拯救旅客的焦点,甚至连最基本的景点规则都不记得,任由嫉妒膨胀。 只要苗云楼落难,跌落的比他更惨,苏俊就高兴,就会不惜一切代价让幻想努力实现。 彻头彻尾的恶毒蠢货。 苗云楼厌恶的别过头去,不想看到他的面孔,然而成效甚微,被痛苦贯穿的全身根本无法进行大幅度的扭身,微微一动就会穿心连骨的疼。 无数张贪婪狰狞的面孔见他落难,立刻凑上前来,纷纷流淌着血液,只有最中间那张女人温和慈爱的脸庞仍是光洁无比。 她那张面孔凑上前去,饶有兴趣的盯着苗云楼狼狈的样子,缓缓勾起唇角,柔声微笑道:“孩子,你这是要去哪里呢,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明明乖顺的躺在床上,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不过是辛苦一点而已,你何必这么不听话?” 苗云楼苍白的额头上满是冷汗,肩膀血涔涔一片,漆黑的眸子倏地转了过来,仍是咬着牙冷笑道:“我早说过,你爱生孩子自己生去,我才不愿意奉陪。” “想要婴孩做祭品,好啊,你去旱魃的棺材里躺上一天一夜,再给自己灌下汤药,挺着肚子以身饲养诡婴,那不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 对于一个被死死钉在木门上的人来说,这话说的要多不客气有多不客气。 女人闻言眯了眯眼睛,把锋利的血柱向血肉之身中又狠狠送了进去,听到眼前人痛苦的闷哼声,这才扭着嘴唇微笑着: “可惜,我偏偏不愿意自己生,你自己撞进我这里,就自认倒霉吧。” 她两只黑洞洞的眼睛紧紧盯着苗云楼,浑身都裂开了血腥面皮的皮肤微微合拢,端起冰凉透彻的药汁,试图强行送到他口中。 苗云楼闻到那个味道就生理性厌恶,猛的别过脸去,不顾剧痛的肩膀,拼命挣扎起来,把木门撞得哐哐作响。 “当啷!” 女人手上的药碗被他剧烈的摆动,弄得一下跌落在地,立刻砸了个粉碎。 药汁撒在地上,灰扑扑的地板上瞬间散发出一股极为诡异的血腥味,女人盯着那散落在地的肮脏药汁,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真是给脸不要脸。” 第91章 一切重启 空气中气氛猛的绷紧起了来,苗云楼冷冷的垂着眼睫,别过头去,心口却猛然传来一阵彻骨剧痛。 “唔——!” 一股血柱如同尖锐的利刃,猛然穿透了他的肩胛,顺着胸骨在血肉中肆虐,紧紧的蜷缩起他脆弱柔软的心脏。 带来一股贯穿皮肉、深入骨髓的剧痛。 “滴答……” “滴答……滴答……” 血液在苍白的面颊上蜿蜒而下。 女人肮脏的血柱和苗云楼稀薄的血液融为一体,几乎将他染成了一个血人,钉死抵在门板上。 消瘦苍白的身躯被这样残忍对待,抵抗不得,失去了任何反抗能力。 苗云楼痛的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奄奄一息的靠在木门上,一动不动的低垂着头,半阖着眼皮。 血液从眼皮上缓缓流下来,流淌下乌黑的眼睫,并不算沉重,却压的他睁不开眼。 成百上千张面皮一致冰冷起来,缓缓抬高身子,贪婪的、恶毒的、阴狠的居高临下盯着他,彷佛在对什么毫无生命的东西待价而沽。 而苗云楼,就是那个肮脏的、满身血污的肉块,一动不动的任由它们评判。 一张贪婪的面孔裂开嘴角,嘿嘿笑道:“我看她很适合成为诡婴的母体苗床,我要让她生十个用于祭祀,不,一百个!” 一张阴毒的面孔扭曲起五官,冷冷道:“生个孩子而已,哪至于这么抗拒,我看她就是太矫情,怀着诡胎不让吃饭,管几天就好。” 一张不怀好意的面孔汩汩流淌血液,娇声道:“为什么不愿意怀诡胎呢,是身子有问题吗?总不会是小小年纪就被玩坏了身子,已经怀不好了吧。” “……” 血柱仍然狠狠穿透着苗云楼的血肉之躯,尖叫着肆虐在心脏两旁。 他唇齿间已经咬出了血印,却仍面无表情的低垂着头,任由剧痛和厉声反覆贯穿,一声不吭。 女人那张温柔和缓的面庞被成百上千张血面挤了上来,凑近盯着他,微笑道:“你方才不是还能言善辩吗,怎么,现在不说话了?” 苗云楼闻言,迟钝的眨了眨眼,缓缓抬起头,声音轻细低沉:“因为没有必要。” 女人闻言一顿,眯了眯眼道:“什么?” “因为和你这样的人,没有任何必要浪费口舌。” 苗云楼缓缓抬起眼皮,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庞血涔涔一片,将他衬托的格外脆弱易碎,彷佛一个不留神就要支离破碎。 然而他那双漆黑的眸子,却仍然如寒冰一般坚固冷凝,彷佛所有肮脏的血色都悄无声息落入深潭,没法留下任何痕迹。 女人猛的看到他那双眼睛,怔愣片刻,不由自主的退后了一步,缓缓皱起眉头。 明明眼前这个女孩苍白柔弱、满是血迹,被剧痛折磨得没有任何反抗之力,而自己则稳稳占据着优势,可以随意折磨放肆,居高临下的审视着她。 然而她心中却突兀的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一种极其强烈的恐惧。 苗云楼心脏仍然阵阵剧痛,瞥了眼满身的血迹,总觉得有种马上就要咽气的感觉,却只是轻轻歪了歪头。 他抬起眼皮,看着怔愣的女人,向上扯起嘴角,在这个阴鸷到极点的血涔涔屋内,缓缓露出一个阳光明媚的笑容。 “本来我想告诉你,即使我是个适龄女孩,身上有旱魃的血腥味,不怀诡胎简直有违天理人伦,那也不是我怀诡胎的理由。” “唯一能让我怀上的理由,就是我想。” 女人闻言眯起眼睛,心下顿时一松,冷笑一声道:“你不想又能怎么样,天真,我有一百种一千种让你怀上诡胎,你没有任何拒绝的权力。” 她这话说的残酷无情、毫无人性,但更残忍的永远是现实,以苗云楼现在毫无反抗之力的现状,的确没有能力拒绝,只能屈辱的任人鱼肉。 然而苗云楼居然点了点头,赞同道:“你说得对。” “我现在发现了,好言相劝是对人劝的,不是对二皮脸诡物说的,和你说这些道理,没有任何意义。” 他颔了颔首,整个身子都紧紧贴着木门,听到身后传来细微的金属碰撞声,忽得歪了歪头,露齿一笑。 “我说没有必要,是因为我有足以信任的人,有一百种一千种办法,专门对付你这种自以为是的千层脸智障。” 第112章 苗云楼说完,微笑着补充道:“当然,我也不会给你任何拒绝的权力。” 女人闻言一愣,看到他毫无阴霾的笑容,心头随之猛地一震,瞬间意识到不对劲,立刻下意识就要远离他。 然而还没等她动弹半分,破旧的木门瞬间便被从外到内寸寸冲裂! “砰!” 一柄长枪猛然刺破了屋内阴沉浓稠的黑暗,被穿透的门外透出缕缕天光,轰然照上女人畸形血腥的身躯,也照亮了她胸口被刺穿的心脏。 一个俊秀的男人一脚踹开房门,手中长枪沾染鲜血、闪着银光,背着阴沉透亮的天光,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 他看了看脚边浑身是血、瘫软靠在墙上微薄呼吸的苗云楼,又抬眼看了看眼前满身诡面,痛苦捂着胸口的女人,微微眯了眯眼,手腕一翻,长枪瞬间又在女人体内进入一截。 “呵——呵啊啊——!” 女人没有任何防备,就被猝不及防的刺入了心脏,骤然爆发出痛苦凄厉的尖叫,立刻紧紧捂着胸口,仰倒在地。 她那无数张血腥的面孔立刻消退下去,柔软纤瘦的身姿婉转的躺在地上,只露出一张我见犹怜的温和面庞。 然而闯入的男人没有被她凄惨的模样牵动半分,见状脸色更冷,狠狠挺入长枪,把她钉死在地。 见女人昏死一般瘫软在地,他这才转头来,看向苗云楼浑身是血的惨状,不由得皱了皱眉头,轻声道: “你……还好吗?” “啊,我很好,”苗云楼捂着心口咳嗽了两声,笑道,“就是没有你那么帅气英勇,孟子隐,你破门而入闯进来,简直是天神下凡啊。” “……你还有心情打趣我。” 孟子隐瞥着他身上几乎没一块干净的皮肤,只觉得眼睛疼,缓缓吐了口气,用力捏了捏眉心,淡淡道: “如果不是吴斌察觉到你那里死寂的分外诡异,紧赶慢赶的催着我过来,我现在看到的,岂不会是一具死尸?” 苗云楼扯了扯唇角,轻描淡写道:“不会的,我当然知道分寸。” “反正她需要的不是我的命,只是我的身体,不到必要时刻,肯定不会真杀了我。” “只要不死,我就有办法整她,保准让她焦头烂额,拦不住我逃走。” 他面上微微带笑,看上去分外稳健,一句话却是连喘带咳嗽的说完,脸色跟咽了气一样惨白,听得孟子隐直皱眉头。 苗云楼……这个要脸不要命的流浪旅客。 宁肯把自己作死也不肯审时度势的闭一会儿嘴,非要不停的说话,不停的激怒各色诡物,真应该让他吃个大亏,才能懂得爱惜自己的血肉之躯。 孟子隐听不下去了,抿着唇吐了口气,刚想让他别再说话了,却见苗云楼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起身来,正摇摇晃晃的扶着墙面,缓缓向屋外走去。 她瞳孔一缩,一把扶住苗云楼,皱着眉头道:“你干什么?” 苗云楼轻轻把她的胳膊拂开,漆黑的眸子仍是看着外面,淡淡道:“出去啊,去找景点出口啊。” 他点了点眼角,示意道:“你不会忘了吧,参观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再不去找出口,我们都会完蛋。” 孟子隐手紧紧不放,皱眉道:“我当然知道,但是你现在的身体——” “我的身体现在千疮百孔、血迹斑斑,完全不适合独自出门,奔波劳碌去查找景点出口,应该和你们一起行动对吧。” 苗云楼打断孟子隐的话,直视着她的眼睛,静静道:“那如果有一个人,和我一样遭遇了这些,用尽全部努力抗衡,甚至某种程度上比我更努力、更凄惨。” “而她现在好不容易逃出生天,你说,她独自经历了这么多,身边会有人亦步亦趋的保护着跟随吗?” 孟子隐闻言一愣,手不由自主的松开了,苗云楼趁机把胳膊拉了出来,拖着发软的腿脚,缓缓往出走。 他一边走,一边头也不回的轻声撂下一句话。 “如果她只能独自面对这一切,那么我在她的身体里,也理应独自面对——孟子隐,才是别忘了你答应过我的,拦住那些暴动的村民。” 房门外,天光所照之处,黄沙漫天席卷,白骨裸露遍地。 苗云楼眨了眨许久未见光的眼睛,捂着仍在汩汩流血的肩膀,听到身后黄风缓缓流淌,孟子隐没有跟来。 这就对了,他心中颇为宽慰,看来她已经听懂了。 有人存在的地方就有欺骗和肮脏,有生命的地方就有争斗和霍乱,以书写规则的人最期待的姿态,走向死亡的旅途,必定是孤独的,也是宁静祥和的。 苗云楼顺着来时的路,跌跌撞撞的走向悬崖,就在他马上要接近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远远的呼喊。 “小花——小花——!” 他回过头去,只见身后十几米处,有两个人正拼命的追赶着他,男人白发苍苍,女人眼含泪光,都大声呼喊着他的名字。 “小花,你还活着,太好了,爸爸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苗云楼闻言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便回过头来,脚步没有丝毫停留,只是盯着悬崖边沿,一步步走去。 身后的声音仍在继续,只是以奔跑的速度越来越近,并且更加急促:“小花,你别走,你快回来看看,那些挨千刀的士兵都已经快把我们杀光了,现在只有你能救下所有人了!” “康宁不是说,你一眼就被领头的士兵看上了吗,现在还来得及,你去求求他,他一定能放过我们。” 苗云楼就像听不见一样,仍是面色淡淡,毫无反应的向悬崖边缓缓走去,心中却突然闪过几行小字。 【“家人”无论做什么,都是为了你好,不要违抗他们的命令,否则你将受到应有的惩罚。】 他想到这里,前进的脚步微微一顿,终于有了反应,回过头去清了清嗓子,在两人大喜过望的目光中,清晰的开口道: “滚去吃屎。” 两人先是一愣,随后大怒:“小贱皮子,你说什么呢!” 苗云楼不理不睬,话音落地,便回过身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几声金属碰撞的脆响,和两人凄厉的哀嚎,一阵血腥气被黄风从身后吹来,吹拂起他乌黑散乱的长发。 吴斌的声音在他身后欣喜响起:“苗云楼,这儿!我带着孟子隐手下的亲卫铁甲兵来找你了!” 苗云楼已经走到了悬崖边沿,刚要向前迈步,闻声微微一顿,再次回过头去。 吴斌在这里是个纤瘦白皙的男孩模样,见他回过头来,立刻拼命地向他挥手,欣喜道:“我们已经把村民全部扣下来了,你不是要找景点出口吗,我让这些铁甲兵陪着你去!” “你可别随便乱动啊,后面就是悬崖的万丈深渊,别不小心掉下去。” 苗云楼闻言挑了挑眉,漆黑的眸光一转,看向他身后。 在他的眸光中,吴斌在这漫天黄沙的破败战场上,是唯一正常的人类。 他身后站着一排排整齐划一的“人”,皮肤坚硬无比,散发著一种金属的冰冷,呈现出铁灰色的寒意。 它们的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平板光滑的铁面,在阴冷的天光下泛着寒意,冰冷铁灰的皮肤上沾满了斑驳的血迹,和村寨村民的破烂衣角。 苗云楼站在悬崖边沿,挑着眉毛,伸手轻轻点了点吴斌身后:“你确定那些是铁甲兵,是人类?” 吴斌闻言一愣,茫然道:“当然了,他们不是诡物。”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你放心,我仔仔细细的检查过,他们每个人都是有血有肉的活人,绝对不是你说的什么铁皮诡物。” 苗云楼盯着那一排冰冷铁皮,眼神停顿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他叹了口气,垂着头轻声道:“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规则是这个意思。 怪不得他眼中的世界,和吴斌、孟子隐眼中的世界完全不同,那些看似正常的人类,在他眼中却都是诡物。 远处的吴斌没听清他在说什么,还在不离不弃的对着他呼喊,让他赶紧过来,别站在悬崖边上。 苗云楼只是摇了摇头,向他微微一笑,轻声说了句什么。 随后,他在众人凝聚的目光中,猝不及防的瞬间仰倒,整个身子迅速向悬崖深处翻了下去。 他的身子如同折翼燕鸟一般飞速坠落,悬崖距离他迅速远去,耳边风声呼啸,乌黑的头发在眼前胡乱翻飞。 苗云楼闭上眼睛,在心中默数三秒,三秒过后,背后瞬间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他立刻坠入一方狭小浓稠的黑暗。 第92章 “我要反省犯下的罪孽” “……” 周身一片死寂,方才那些呼喊声、风声彷佛都被隔绝在外,没有一丝一毫侵入这浓稠的黑暗中。 苗云楼没有理会背后的剧痛,以及身前血迹斑斑,听到耳边毫无声响,身子微动,缓缓睁开漆黑双眸。 第113章 熟悉的棺椁血腥气和黑暗再次呈现在眼前。 他不适应的眨了眨眼,一片狭窄的黑暗中,第一个映入眼帘的便是那几行邛窟僰人悬棺景点规则小字。 余光中的时间倒计时变成了十分钟,血涔涔的闪烁起来,如同催命的符咒,不断刺激着视网膜。 根据对规则的推测,悬崖上的悬棺应当就是景点出口,既然他已经来到了棺椁中,那就应当离开景点了。 然而即便到了现在,周围仍然没有一丝一毫的系统提示,也没有任何即将出园的反应,只是那棺椁中阴森的血腥气,仍在缓缓侵蚀着活人的身躯。 时间只剩十分钟,棺椁内却仍然没有反应,几乎就可以立刻判定这里并不是景点出口。 那么所有旅客十分钟后,无论多么不甘,都要死去。 然而苗云楼半阖着眼皮,却并没有任何焦急的反应。 他静静的看着棺椁上这几行小字,用青白的指骨微微蹭了蹭,在一片寂静中,没说任何关于任务的事,只是轻声道: “我能问问你,你究竟为什么写下这些规则吗,小……花?” 死寂的棺椁中没有任何人回应他,苗云楼抿了抿唇,也没有接着追问,只是微微低下头,轻轻掀起一点肩膀上的宽大衣领。 那上面已经被他的血迹浸透彻底,斑驳的看不出一丝洁白干净的肌肤。 然而即便没有这些斑驳的血迹,衣衫底下也不是什么被人呵护的洁白肌肤,只是一片片比血迹更加斑驳杂乱的结痂伤疤。 苗云楼没有碰那些伤疤,微垂着眼睫,声音很轻:“我小的时候,经常因为触犯苗寨规矩被罚,所以看到这些疤痕,我一下就明白了。” “这些疤痕绝对不是自己磕磕碰碰受伤留下的,一定是有人手上拿着绳子、鞭子,或者随便什么东西,一下下抽出来的。” 他沉默了片刻,才再次开口道:“你的家人这么畜生,你为什么在撰写规则的时候,还要说他们永远是为你好的呢?” 这一回,在他话音落下的时候,从胸腔深处,得到了棺椁内一个疲惫女声的回应。 “这些规则并不是我写的。” 这个从胸腔深处出现的女声,似乎只有二十几岁的样子,声音很轻,也很细瘦:“这是一个被家人从小到大耳提面命,随时被告诫家人永远为自己好,需要牺牲自己全部来保全家人的女孩心中的规则。” 苗云楼似有所悟,轻轻按住胸口,似乎怕她的声音消失,沉默片刻后斟酌的开口道:“是曾经的你?” 胸腔中的女声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只是轻声道:“我之前从没怀疑过,这些规则的真实性,他们怎么要求我,我就怎么做。” “因为我相信,只要我勤勤恳恳的为家人付出,有一天等我遇到难以解决的问题时,他们一定也会来不顾一切的帮我。” 苗云楼的声音很冷:“可是村寨只是有几个士兵进攻,他们就迫不及待的把你送出去了。” “是啊,所以我失望了,所以我逃走了。” 胸腔中那细弱的女声语气平平,没有任何反应,彷佛只是在说别人毫无关系的事情。 “我只是没想到,和我青梅竹马、甚至再三说非我不娶的人,只是因为我没有答应他,就会站出来揭发我逃跑的路线,甚至主动提议将我送进这漆黑冰冷的棺椁中。” 苗云楼沉默不语,抿着嘴唇,想起他打开棺椁时,碰到的那可怖肮脏的蜘蛛诡物。 怪不得他是那副模样。 也许在真实的世界中,他只是一个清秀阳光的青年,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羞赧干净。 但他以爱的名义,为了自私的将心爱之人留在身旁,不惜残忍破坏她逃出生天的希望,再隐瞒自己的罪行,试图以救世主的恩情绑架她过一辈子。 就如同一只漆黑可怖的蜘蛛,长满了无数锐利如牢笼的虫足,先将心爱之人推下悬崖,再徐徐救出,心满意足的用漆黑扭曲的虫足化为牢笼,困住她一辈子。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苗云楼眉头一动,按着胸口轻声道:“你在他把你从悬棺中救出来的时候,就知道了,是不是?” 女声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他太得意忘形,说漏了嘴,把我如何被捉住的细节都吐了出来。” 苗云楼闻言阖上眼睛,轻轻吐了口气。 这就说得通了,所以在棺椁开启的时候,里面才突然出现了那一条矛盾的规则。 因为在棺椁打开,这具身体在被极为信任的男人救出来时,从一片劫后余生的极为感激中,听到那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话音,心中信任的危塔猛然坍塌。 所以那一行字体才出现的如此突兀,如此骇人的血涔涔。 那不是警示后人的提醒,那是信任崩塌之后撕心裂肺哀恸和愤恨,以及对自己痛彻心扉的警示。 苗云楼沉默了一会儿,犹豫片刻,才轻声道:“可是……在那女人端来下了药的汤水时,为什么我没有看到新的规则?” 这次胸腔中的女声沉默了更长时间,直到死寂缠绕上整个漆黑的棺椁内部,才传来一声冷到极致的话语。 “因为我看到她温和慈祥的笑容,根本没有怀疑,就把她端来的清水喝了下去。” “喝下去,再醒过来,这三年之内,我就被囚禁在破旧的木屋中,闻着屋内肮脏血腥的气味,再也没有见过屋外透彻的天光。” 苗云楼闻言瞳孔猛的紧缩起来,他下意识摸上平平瘪着的肚子,开口道:“你——?” “你猜的没错,我怀上了诡胎,三年。” 女声在胸腔深处打断了他的话,冷淡道:“我没有你那么幸运,有人千里迢迢帮忙把你救出来。” “我只能一个人终日看着木窗缝隙中透出的一丝光线,挺着庞大的肚子,一天天痛苦的诅咒着那个女人,直到临近生产前,我趁她放松警惕,才勉强逃了出来。” 三年。 毫无希望的整日躺在床铺上,比牲畜还没有尊严,吃喝拉撒都不能自己控制,只能忍受着阵阵钝痛。 这样的日子,她足足过了三年。 苗云楼抿了抿唇,平日分外灵活的口舌此时也有些不知如何摆放,半晌后才轻声道:“我……我已经让孟子隐,就是那个将军报复回去了。” “我把那个蜘蛛诡物摔下悬崖,让将军把怀诡胎的药给那女人灌下,利用铁甲兵囚禁了那些愚昧的村民,你可以放心了。” 他的本意是想安慰她一下,即便现在她可能已经不在乎这些微不足道的报复了,但伤痕犹在,能修复一点总是令人宽慰的事情。 然而胸腔内的女声闻言却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突兀的笑了一声。 这笑声绝望至极,其中没有半分欣喜,只有冷至极点的厌烦疲倦。 “你和她,你们和他们,有什么区别吗? 她声音仍然消瘦轻细,并没有抬高音量,说出口的话却如同锋利的匕首一般,把苗云楼瞬间钉死在原地。 “你们不是也想和那个女人一样,拿我的孩子去献祭龙王,以诡胎为活牲供奉,来呵护自己的富贵荣华吗?” 献祭……龙王? 苗云楼瞬间愣住,久久的任由沉默塞紧嗓子眼,闭了闭眼,长长的呼了口气,轻声道:“原来是你。” 怪不得他在客栈住的好好的,一瞬间就被送到邛窟僰人悬棺景点,被塞进女孩的身躯中,一路参观这悲惨的旅程。 小花,杨杏花,母体,旱魃。 她就是瞳影长街那个产下一对童男童女,便被河二他们夺取双生子做成活牲祭品,又险些被杀死的女人。 黑暗浓稠逼仄,沉重密闭的棺椁内死寂沉沉。 余光中血涔涔的景点参观计时只剩下最后三分钟,胸口的女声见他一声不吭,轻轻开口道: “我知道你们想离开这里,我还知道你们必须在规定时间内离开这里,否则都会死,沦为悬棺中的一具无名尸体。” “我也知道你已经明白,这里就是你可以离开的地方,也许你想为自己辩解,但我是个恶人,我不想放你们走。”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声音更加细弱,也更加低沉,彷佛在喃喃自语:“这邛窟僰人的悬棺内已经有了这么多冤死枉死的魂魂,就算再多你一个,又能怎么样呢?” 轻细的声音回荡在狭窄黑暗的棺椁中,彷佛和三年前的声音相比已经不似从前,又好像隐约之间并没有变化。 余光中的参观时长还剩最后一分钟。 苗云楼垂下眼睫,薄唇微抿,能感觉到胸口深处的女孩正静静等着他开口说话。 旅社系统是有强制能力的,既然他找到了景点出口,原本理应立刻结束参观,但现在却被她强行扛了下来。 也许在倒计时结束之后,他们都会一起魂飞魄散,但她仍在苦苦支撑着邛窟僰人悬棺景点凝固不散,执拗的等着一个结局。 第114章 也许是熊熊怒火的谩骂,也许是歇斯底里的诅咒,也许是声泪俱下的苦苦哀求,但无论是什么,她都要一个结束。 苗云楼闭了闭眼,把纤细消瘦的手掌缓缓放在心脏的位置,轻声道:“既然你已经做好了决定,我也无法改变,那我只有最后一个要求。” “我看到,你在邛窟僰人悬棺写下最重要的一条规则,就是悬棺中人身犯罪过,想要解脱,必须反省自己的罪行。” 他睁开漆黑如深潭的双眸,薄唇微微开合,在寂静的棺椁中清晰道:“我要在生命的最后一分钟内,反省我这具身躯犯下的罪过。” 第93章 【参观时间归零!】 悬棺内的黑暗寂静无声,苗云楼清晰的话语轻轻打在棺椁盖板上,回响出隐隐震荡的波澜。 话音刚落,棺椁内瞬间静了下来。 “……” 他这句话说的格外突兀,令人无法理解。 在生死关头的最后时刻,能否活下来都捏在一个人的手中,只在一念之间,求生者为此破口大骂、失声痛哭、苦苦哀求都能让人理解。 然而他无缘无故,突然要忏悔自己的罪孽,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胸腔深处的女声似乎也被波澜所拂动,停顿了片刻,半晌后,才缓缓轻声道:“好,你说。” 只是她的声音不再那么虚无缥缈,而是又冷了几分,冷凝甚至传入棺椁之中,带来丝丝阴冷的寒意。 毕竟苗云楼说的是忏悔这具身躯的罪孽,这个方面痛骂她,其实也只是委婉了一星半点。 这些人和理所应当将她献出去的村民等人,没有任何不同。 棺椁中阴冷的寒意阵阵,阴气森森。 苗云楼听到女声低沉下来的音色,却仍面不改色,只是缓缓阖上眼睛,将纤长的手指轻轻放在胸前。 他的声音沉稳清晰:“我要反省自己的罪孽,第一条罪行,是我在被村民强行送出村寨、献给残暴士兵的时候,自己却偷偷逃跑。” 话音清晰的回荡在棺椁中,寒意越发冷凝尖锐,几乎凝结成锋利的针刺,如有实体般在血涔涔的胸膛上挥舞。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50秒!】 苗云楼惨白的面庞上一寸寸浮现出片片冰霜,他没有丝毫理会,只是静静的闭着眼睛,继续开口道: “我不应当在路上偷偷逃跑,我应当顺从村民,被送到铁甲兵阵前,跪地哭诉村寨如何蔑视朝廷、鄙夷士兵,命令我来献媚刺杀将军。” “我应当说,愿献出微薄之力,为将军揪出村寨村民的藏匿之处,即便不被应允,也要在下地狱之前,将所有害我之人拖进泥沼。” 拖、进、泥、沼。 这四个字苗云楼说的格外清晰,语气平静无比,却令人森然恐惧、不寒而栗。 他薄薄的眼皮分明正阖着,然而那双漆黑的双眸仍然如同深不见底的寒潭一般,在一层薄薄的眼皮下,悚然看向世人。 “……” 声音平静清晰,棺椁内的恻恻的冷气悄无声息停顿片刻,胸腔中的女声也顿了顿,声音重新轻了起来,缓缓开口道: “你……” “我的第二条罪孽,是关于青梅竹马的康宁哥。” 苗云楼没有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彷佛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似的,闭着眼睛,清晰平缓的继续开口说道: “在他救我出来时,我不应当直截了当拒绝他的求爱,我应当欣然接受,然后将他翻身按倒在棺椁中,用铁索紧紧缠住悬棺,让他体会一番何为被人禁锢。” 他淡淡道:“当然,我知道他是因为爱我,才剥夺我的自由、欺骗我的感激,并没有害我的想法。” “所以我不会抛弃他,只会让他在封闭死寂的棺椁中度过一天一夜,在悬棺上安静的陪伴着他,在饥渴绝望、孤独崩溃中,体会我无孔不入的爱。” 狭窄逼仄的浓稠黑暗中寂静一片,只有苗云楼冷淡的声音仍在阵阵回响。 棺椁中的阴冷寒气不知什么时候悄然消散,胸腔中的女声也没了动静,彷佛并不在意,又彷佛一直在听。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30秒!】 余光中的字体血涔涔跳成了一片,苗云楼神色没有任何波动,稳稳的阖着眼皮,薄薄的嘴唇缓缓开合,继续道: “我要反省的第三条罪行,是在那件暗不见光的屋子中,毫无防备的喝下了那女人给的水。” 胸腔中的女声终于开口,音色迷茫而空灵,包裹着无数难以言说的苦痛,轻声道:“这是我的罪过……” “我太轻信他人了,明明刚刚经历过亲人的背叛,还是在看到一个疲惫脆弱的女人后,升起同病相怜之心,我不应该……” 不应该轻易相信陌生人,不应该在白骨遍地的黄沙中没有防备,不应该以己度人,心存幻想接受陌生人的善意。 不应该这么天真,不应该如此愚蠢。 这些话苗云楼一句都没选,他按住胸口,冷淡道:“我的罪行在于,不应该将自己的善良当做愚蠢,以为被人伤害,是因为不曾设防的缘故。” “我只是应该明白,有些人不是只有一张面皮的人类,而是千面百态的畜生,只有一层层撕下她的脸皮,才能看清心脏究竟是红是黑。”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20秒!】 血涔涔的字体在余光中上蹿下跳,闪烁的快要爆炸,苗云楼理也不理,自顾自的抿着薄唇,开口说道: “这具身体犯下的罪行罄竹难书,我根本无法全部反省,尤其是当她想要反击将自己当成生育母体的恶人时,居然还要为自己也冠上恶人的名头。” “可恶。” 他微微皱着眉头,简洁的撂下两个字,清晰平稳的声音如同尖锐的匕首,甚至带着一丝不知从何而起的暗火,锋利的划破了黑暗。 棺椁中浓稠不散的黑暗狠狠一震,胸腔中的女声似乎也在震颤,话语断断续续,起伏不定,紧紧开口道:“你……你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我,你为我的遭遇打抱不平,所以你其实和他们不一样,不是一个坏人吗?” 倘若存活于世上这么多年,和亲人朋友朝夕相处,尚且没有一个人能理解她,反而每一个都要将她推入火海。 而这个即将被她害死在棺椁中的陌生人,却为她说了一句公道话,那也太可笑、太令人难堪了。 苗云楼唇角微微勾起,却一口否认:“当然不是,虽说我不像那些人一样下作,但说到底,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说这些,只是认出来你经历了这么多磨难,依旧本性善良,为了感动你,想博取一丝生还的机会而已。”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不过,我的确还有一个小小的目的,那就是把选择的权利,重新归还给你。” “让你在无数次受制于人、身不由己的命运中,重新拿回属于自己的权利。” 苗云楼说到这里,悄无声息的捏碎了对讲机,缓缓睁开双眼,垂着漆黑深邃的双眸对胸口一字一顿说道: “你生下的那一对孩子,并没有被做成活祀祭品,他们藏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安安全全的活着。” 话音落下的刹那间,他立刻感受到胸口的气息一窒!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10秒!】 苗云楼微微加快了语速,抿了抿唇,轻声道:“这一对双生子、龙凤胎,是你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怀了三年的骨肉。” “我不知道你对他们是极致的恨、还是复杂的爱,但我也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把他们交还到你手中,此后无论养育、抛弃、交付他人,都由你来做决定。” 他眼睫微微颤动一下,话语忽的温和下来,一字一顿清晰道:“小花,做决定的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杨杏花、小花,不是什么母体,不是什么旱魃,怀胎三年生下来的孩子,是她的孩子,也不是旁人挣来抢去的什么祭品。 她不用非要是脆弱崩溃的黑化反派,为了复仇,拼尽全力将全世界拉下来为自己陪葬;也不用非要是善良不改的坚毅母亲,即便苦苦挣扎萎靡了三年,也要对两个小生命于心不忍,抛下仇恨亲自将他们抚养长大。 她什么都可以不是,什么都可以不成为,只要她能自己掌控自己的行为、思想、婚丧嫁娶、走向何方,那就什么都行。 什么都可以。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5秒!】 苗云楼纤长的手指微微搭在胸膛上,感受着心脏上面蓬勃滚烫的跳动,在这个寂静冷然、狭窄黑暗的地方,第一次露出一个真心实意的微笑。 很小,很温和,但是也百分百纯粹。 “小花,我知道,景点还有一分一秒没有完全破碎,你就仍旧存有一丝尚未消散的魂魄。” 他洁白的手指在肋下三寸按了按,彷佛是一个邀请,微笑着轻声道:“你被人欺骗了这么多次,这次也不可以直接相信我的话,必须要仔细检查,仔细考量才可以。” 第115章 “所以,杨小花,你愿不愿意亲自跟我一起离开,好好看看自己生下的孩子,好好决定应当如何选择,再好好做一做自己?” 苗云楼的声音清晰流畅,温和平淡,不似平日中深潭不可测,反而像是流水潺潺,缓缓流淌过悬崖峭壁之上血涔涔的棺椁,浸透下这片白骨森森、黄沙漫天的土地。 “……” 棺椁内寂静一片,只有肋下三寸心脏的跳动声,在悬崖之上炽热滚烫的微微震颤。 “砰,砰。” 砰砰。 【警报,警报!】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3秒!】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2秒!】 【景区参观结束倒计时:1秒!】 【邛窟僰人悬棺临时景点参观时间归零,参观结束!正在进行最终参观结算——】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以景点主参观旅客的身份,在邛窟僰人悬棺景点中成功找到园区出口,按时完成参观,旅客已重新回到固定参观景点——瞳影长街!】 第94章 “不要让他想起你” 随着系统提示音的结束,狭窄漆黑的场景瞬间如同玻璃般寸寸破碎。 邛窟僰人悬棺景点中,那股洗不掉的血腥黄沙气息也缓缓消散,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彷佛只是一刹那,便又回到了瞳影长街。 “……” 苗云楼缓缓睁开眼睛,眼前还是熟悉的灌太守客栈。 破旧的木板地上满是黑色泥水,鼻腔中重新蔓延起腐臭的雨水雾气,他眨了眨眼,迟钝的伸出手来看了看,手指苍白纤长、骨节突出,没有丝毫血迹沾染,是一只男人的手。 他的确已经离开了邛窟僰人悬棺景点,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上。 膝盖上还铺着那件黑色窄袖右开襟上衣,上面流光溢彩的精美刺绣还剩下一小半没有绣完,显得空空落落,平白有些缺陷。 苗云楼眼神略有些空泛,盯着开襟上衣上青黑色的河水波浪,微微有些出神,不知为什么,总恍惚的感觉这熟悉的客栈仍然狭窄,仍然漆黑浓稠。 似乎他已经离开了邛窟僰人悬棺景点,却还没有从那悬崖峭壁上的棺椁中离开。 “嘟——嘟——嘟——” 手腕上的系统印记突兀的响了起来,带来一阵灼热滚烫的刺痛。 苗云楼回过神来,看着上面闪烁不停的按键,挑了挑眉,点下接通的按键。 河二熟悉的声音立刻从那边清晰的传了过来,声音嘶哑阴恻恻,还带着一丝不爽。 “那女人真是不安分,快死了还要把我们拉下水,要不是你机警,差点就要团灭。” “也不愧我给你开了一路的状态锁定,苗云楼,用着那么个弱不禁风的身体,还能绝地翻盘,你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 苗云楼眯了眯眼,身子往后一靠,卷起唇角,微微一笑的谦虚道:“河导过奖了,我这也不算什么,要不是您被禁止参观了,想必能比我做的更好。” 他虽然看着刺绣有些出神,应对河二这话说的可谓是滴水不漏,不仅没否认河二的表扬,还藉着他的表扬,把河二自己夸了一通。 河二听着他说的话似乎很满意,扯着嗓子呵呵的笑了两声,在那边啐了一口唾沫,想了想,突然又有些狐疑道: “不过,苗云楼,最后几秒钟的时候,你那儿的显示屏为什么黑了,声音也变成忙音了?” “怎么,你说什么我听不得的话了吗?” 苗云楼听到话音那边传来的冰冷怀疑,微微一顿,却是缓缓扩大了嘴角,调整了一下姿势,整个人突然沾染上一股纨袴风流的姿态。 他薄唇微微一翻,歪了歪头,半晌后,开口轻笑道:“这……我们最后说的几句话,还真不能给您听见。” “您也知道,这女人一直被家里人排挤背叛,特别缺爱,”他的语调带着点纨袴的坏笑,“我嘛,别的什么拿不出手,就是嘴皮子好使,哄人一流。” “想让她把咱们放出去,只能来软的,不能来硬的,少不得需要我来……安抚安抚。” 最后这四个字,苗云楼说的是婉转多情,颇有一股纨裤子弟的轻描淡写,还带着点暗示的意味。 “……” 通话那边似乎愣住了,安静了半晌,随后猛然爆发出河二破锣破鼓的嘶哑笑声,一边咳嗽一边笑,笑声颇为拼命,都快破音了。 “哈哈哈哈哈,咳咳,原来,原来你在暗中还牺牲了不少啊!” 他的笑声接连不断,狂放不止,在寂静的客栈中久久不息的回荡:“苗云楼,你还真是厉害啊哈哈哈哈,用着一个女人的身子,还能靠嘴皮子色诱。” “美男计?亏你能想得出来,哈哈哈呵咳咳,怪不得你要切断对讲机和直播画面,原来真有我看不得听不得的东西啊!” 苗云楼听着对面边咳嗽边笑的声音,勾起唇角,面不改色的压下心中翻滚的恶心,也跟着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轻笑道: “河导,这下您不怀疑了吧,我为了咱们能顺利离开邛窟僰人悬棺景点,可是做了不少牺牲呢。” “我当时也是不好意思,那种话……您不听就不听吧,要是真听见了,还不一定怎么笑我呢。” 河二被苗云楼这略带委屈的调笑逗乐了,再次爆发出一阵大笑,笑了好半晌、声音才终于低了下去,找回了自己阴恻恻的嘶哑: “呵呵呵,咳,好了,这临时景点的参观你的确贡献了很多,等潜浪浮波区的参观结束,我会给你多分配一些积分和藏品的。” “现在已经天亮了,你先赶紧过来,在青寂山寺前的青山顶上,要开始龙王水愿的最后一步祭祀了。” 苗云楼闻言手腕微微一顿。 天已经亮了? 他顿了顿,侧头向窗外看去,方才走神没有注意,此时灌太守客栈的外面已经天光大亮,血涔涔的纸皮灯笼也已经熄灭。 系统提示适时的在手腕上响起。 【恭喜潜浪浮波区河二导游带领的旅行团,成功完成龙王水愿第三阶段的任务!】 【已开启龙王水愿最终任务:童男童女献祭龙王】 【任务奖励:祭祀者将获得在阴江堰底龙王殿中,挑选一件心仪的藏品(注:藏品在未确定的时候,不显示品阶)】 【任务需求:请几位旅客祭祀者携带涂满墨泥的童男童女,在规定时间内向龙王献祭,若献祭成功,则单独获得龙王奖赏,记录为全部旅客完成任务】 【任务限定时间:早晨8:00至12:00】 【请注意!】 【若任务限定时间结束,龙王水愿祭祀仍旧失败,则全部旅客将有概率成为尸油贡香】 【若在任务限定时间结束内,龙王水愿祭祀成功,奖励将都被归结于祭祀者,目前祭祀者为旅客“李淳”,请各位旅客做好配合】 河二的阴恻恻的嘶哑声音再次清晰传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我知道你和李淳不对付,但你别担心,即便他得到了祭祀者的身份,也不会好过。” “我没有告诉他命签需要反过来看,即便他靠偷看你的命签获得去挑选藏品的机会,也终究不会参观成功的。” 河二的声音被通话扭曲的有些模糊,听上去的确有些真诚的安抚,是真心在为他考虑。 苗云楼闻言叹了口气,垂眸无声的点了点头,嘴角微微落了下来,似乎略有些不甘心: “河导,你确定那个命签……真的是倒着看的吗?” “我听了你的话,收敛起来没有做出头鸟,结果不仅失去了祭祀者的资格,被李淳捡了漏,还被送到邛窟僰人悬棺景点做主参观者,九死一生,没有任何奖励。”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眯了起来,薄唇抿紧,声音有些发冷:“河导,你敢保证,真的没有骗我?” “当然没有。” 河二闻言清了清嘶哑的嗓子,在那边斩钉截铁道:“我是想招揽你,怕你出事,连状态锁定的内核欲望技能都给你用了,你还担心什么。” “放心吧,关于命签我心里有数,李淳偷看你的命签,顺着上面的谶语去做,即便现在一切顺利,后续也会出问题的。” 他语调沉了下来,低声道:“你只要按照我说的,事事避讳一些,机会一到,立刻就能翻身。” “……” 通话另一头“滋啦滋啦”的轻响起来,无人开口说话,一片寂静,直到过了许久,才听到一声低低的应声。 “我知道了。” 苗云楼抿了抿薄唇,微微垂下眼睫,情绪还是有些冷淡:“河导,你先去指引孟子隐他们离开吧,我在客栈里休息片刻,稍后再去跟你们汇合。” 河二的声音微顿,身为高高在上的导游,显然有些恼怒于他的冷淡情绪,然而话到嘴边到底是咽了下去,撂下一句: “好吧,那你休息时间,别误了正点时辰,七点半之前,必须在瞳影长街的街口和我们汇合。” 第116章 他听到苗云楼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面部抽动着憋了憋,还是忍不住开口道: “你最后一直躺在棺材里,又没怎么动弹,到底要休息做什么?” 苗云楼扯了扯嘴角,挑着眉毛撂下一句话:“我要给衣服刺绣。” 说完,还不等河二的声音传过来,他轻描淡写的点下了结束通话的按键,随手关闭了系统通知。 “……” 客栈内终于寂静下来,苗云楼漆黑的眸光一转,看向膝盖上的黑色窄袖右开襟上衣,从床头上拈出一根银针,居然真的面不改色的开始认真绣了起来。 他说这话还真不是为了搪塞河二,现在衣服上的刺绣还剩一部分没有完成,看着格外令人难以忍受,还是必须要补上。 刺绣有幽绿尸瞳和藏猕猴覆毛做颜色线绳,青黑色的滚滚波涛极为生动,在透彻的天光下粼粼荡漾,如同真正翻滚起来一般。 苗云楼眉眼间格外专注,青白指骨稳稳的抵着衣面,一针一线的细细绣过黑色窄袖右开襟上衣。 他深邃的眸子一眨不眨,漆黑的乌发丝丝缕缕垂落在衣服上,屏息凝神,看上去不像刺绣,反而像是在做一件珍贵的非遗工艺品。 直到手腕上的系统提示音再次响起,锲而不舍的“滴滴”发作,苗云楼这才放下手中的银针,转了转手腕,随口接道:“河导,又有事?” “什么河二啊,是我!” 对面传来吴斌的声音,他焦急道:“你一会儿过来汇合的时候碰到李淳,不要和他说话,更不要和他发生冲突,赶紧提前准备好应对的方法。” “千万不要让他想起你的存在,否则马上就要来不及了!” 第95章 青黑色滔滔河浪 不要让李淳想起来他的存在? 河二都已经明摆着站在他这一边了,李淳还要针对他,是心野了想要犯上作乱、清君侧吗? 苗云楼茫然的张了张口,莫名其妙道:“又怎么了,我这么大一个人,能往哪儿躲往哪儿藏啊。” 不让他彰显自己的存在感,首先嘴就不同意。 “再说了,李淳能对我做什么,”他眨了眨眼,轻声道,“就算他夸的海口是真的,能在龙王殿拿到破除河二状态锁定的藏品,难道我是个不会反抗的死人吗?” 不说他的内核欲望技能,即便李淳有藏品加持,他也有从林海雪原区得来的藏品加持,谁输谁赢可不一定。 对李淳,保持警惕是必须的,但避如蛇蝎,就有点太夸张了吧。 苗云楼说完,继续拿起银针,慢慢把针脚补齐,对吴斌轻言细语道:“你别关心则乱,就算李淳能拿到龙王殿的藏品,那也是祭祀之后的事了。” “等把祭祀的问题解决完,你如果还是担心,趁李淳前去龙王殿领取任务奖励,我们再做打算,不就行了么。” 他还打算在前往青寂山寺祭祀之前,把开襟上衣的纹样青黑河浪绣完呢,再拖延下去,他就没法及时完成了。 “不是,你根本就没明白!” 吴斌被苗云楼这一股温吞吞的态度浇的心火更旺,都快急死了,贴着通话用最大音量低声急道: “李淳可没给你在做打算的机会,他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提前挑选好了藏品,只等祭祀完成,就会立刻受到龙王的恩泽!” 苗云楼闻言手中银针顿了顿,眯起眼睛:“……什么?” 吴斌言简意赅道:“他找方法,把获取藏品的时间提前了!” “……也就是说,只要他祭祀成功,就会立刻获得藏品,破除我的状态锁定?” 从潜浪浮波区的种种来看,龙王可不是慈善家,李淳能提前在龙王殿挑选藏品,必然是付出了相当昂贵的代价。 看来他是坚定不移的相信了命签上“富贵险中求”的谶语,这才频下险棋,宁肯付出代价,也要不遗余力的解决敌人。 苗云楼眯了眯眼,摸着下巴整理了一下语言,若有所思道:“他不会献祭了自己的什么东西吧,居然能和龙王达成一致。” “我倒是很好奇,他的积分和藏品大部分都被河二收走了,贿赂龙王,还能付出什么呢?” “好,好奇?” 吴斌简直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他性格温吞,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换成孟子隐,现在一定会冷声怒骂: “……你没听明白吗,一旦祭祀完成,你很可能就会被他杀死!” “死”这个字眼,吴斌用了最重的语气,说出口的音量却接近听不见的气音。 死亡,多么可怕。 死亡意味着抛弃一切,被一切抛弃,远离全部美好的事物,甚至是可怕的不美好的事物,沦为一团无人问津、意识消散的空无。 即便来到这个阴谋阳斗的可怖世界,需要抛下所有尊严良心才能生存下去,他都没有想过死亡,只是在两者间苦苦挣扎。 就算因此只能在泥泞中偶然偷得喘息之机,也比彻底投向死亡的死亡怀抱要好。 吴斌紧紧的抿着嘴唇,满眼沮丧,轻声道:“苗云楼,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我知道你厉害,你心思缜密,比我强了不知道多少。” “但你总是这样满不在乎,我,我跟孟子隐……” 他张了张口,心中情绪喷涌翻滚,然而大脑一片空白,也不知道自己会如何,还是闭了口,悻悻的不再言语。 “……” 通话中沉默了一会儿,半晌,苗云楼平缓的声音从通话中传来:“吴斌。” “……嗯。” “谢谢你们的担心,还有,我只是看着玩心大了一点,不是真的不识好歹的人。” 他的声音带着点温和的笑意:“即便李淳能得到龙王殿的藏品,我也有应对的方法,不会让自己轻而易举就死去的。” “我跟你保证,绝不会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事情,毕竟,我好不容易追来的男朋友还在外面等着我出来呢。” 苗云楼的声音带了一点他特有的懒洋洋的揶揄,然而那种温和的包容,却轻飘飘的、缓缓浮出水面。 似乎是一种奇异的安慰,令通话中难堪的沉默,转化成一种另类的心照不宣。 “……” 吴斌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恢复了自己的声音,清了清嗓子,有些不自然道:“那,那你现在决定怎么做,需要我们配合吗?” “是一会儿及时打断祭祀,还是把李淳踢出祭祀者的身份,还是直接……把他解决掉?” 苗云楼举着通话,笑眯眯道:“都不是哦。” 吴斌:“那,那你现在不找我们汇合,是要做什么?” 啊,这个啊,”苗云楼仍是笑眯眯的,纤长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缓缓移到通话按键上。 “我要先给衣服绣花纹。” 话音刚落,他眉眼弯弯,毫不犹豫的按下手指,单方面切断了通话,也切断了另一边全部的声音。 房间内彻底寂静下来,苗云楼微微一笑,手指拈起银针,垂下头开始专心致志的刺绣。 —————— 一个小时后,整装待发的大巴车前,准时出现了苗云楼惨白消瘦的身影。 他身上的黑色窄袖右开襟上衣已经彻底变了模样,原本素色朴实的上衣,被青黑色的河浪所覆盖,卷起滔天的一片浪潮。 河浪纹样上面坚韧的绣线,在天光下反射出隐隐幽亮的纹路,道道青色的光线流淌过河浪,有一种极为诡魅的绚丽。 苗云楼不急不缓的登上大巴车,对着神色各异的旅客微微一笑,捏着衣角对河二问道:“河导,你看我绣的好看吗?” 河二带着一群旅客,在瞳影长街的入口等了整整一个小时,联系通话也根本没人接通,想抽他的心都有了。 他闻言脸色沉沉,阴鸷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上面精致细腻、一看就是花费了不少功夫绣出来的纹样,面上肌肉抽动了一下,许久才憋出来一句: “好看。” 声音相当扭曲,面色相当难看,话语间是极为的口不从心。 这短短两个字似乎用光了河二所有和苗云楼说话的欲望,他说完便立刻别过头去,不想再搭理苗云楼,脸色阴沉了一个度,阴恻恻的对丁一修道: “用来祭祀的童男童女带了吗?” 丁一修低着头,闻言把臂弯中的两个婴孩托了起来,闷声道:“都带了,河导。” 河二眯了眯眼,伸手接过那两个孩子,揪着衣服的领口,凑近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 那两个孩子看不清相貌,因为他们浑身都被按规定涂满了浓稠墨泥,漆黑无比,不仅把他们裹得严严实实,还不住的向下流淌黑水。 河二几乎是揪起来只看了几眼,便把两个婴孩厌恶的扔回丁一修怀里,蹭了蹭手,皱着眉冷冷道:“小孩子,真是恶心。” “你看好他们,等到了青寂山寺祭祀的时候交给李淳,别把他们弄丢了,或者被某些别有用心的人偷走了。” 第117章 他说完带着隐隐的怒意,惨白瞳孔意有所指的看向苗云楼。 苗云楼正欣赏着自己开襟上衣的青黑河浪纹样,猝不及防被河二的眼风扫到,颇为敏锐的抬起头来,眨了眨眼: “什么?” 河二冷冷的瞥了他一眼,心头怒火中烧,看他这幅看似与世无争的样子就来气。 分明他是导游,他才是这里的内核人物,能决定所有旅客的命运,拥有生杀予夺的大权。 苗云楼却一次次为所欲为,不把他放在眼里,相当的特立独行,尤其那张嘴,令人真是不堪其扰、怒火中烧。 然而在这龙王水愿最后的关键时刻,对这个好不容易争取来的特殊角色,还需要一边照顾他的情绪、一边不能让他破坏祭祀,有脾气也实在无法发作出来。 河二恼怒的闭了闭眼,脸上仍是一副阴恻恻的苍白模样,面无表情的转头对苗云楼道: “没什么,你既然来了,就去旅行车上找个座位坐下,我们马上就出发。” 苗云楼闻言唇角一勾,漆黑的眸子瞥了一眼河二难堪的脸色,没说什么,微笑颔首道:“好。” 他说完便转过身来,缓缓走向旅行车的座位。 子不语世界中的旅行车和现实不同,没有那么多空座,有多少个旅客进景区参观,就有多少个双人座位,只有最后一排是四个空座,以备不便之需。 旅行车上,所有人都已经坐好,河二坐在驾驶位,沉默垂着头的丁一修抱着孩子,和半死不活的苏俊坐在一起。 再往后一排,吴斌和孟子隐正坐在一起,两人阴沉程度不同的眸色中,都燃烧着最高级别的怒火。 苗云楼敏锐的瞥见了他们的眼神,身子微微一僵,随后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加快脚步迅速绕过他们,行云流水的坐在一个双人空座上。 他坐稳便转过头,在前面两人惊愕的目光中,对双人座位身旁紧贴的旅客打了个招呼。 “嗨。” 等了半天,身旁都没有一丝回应,苗云楼皱着眉头想了想,突然想起来什么,眉头放松的捏起衣角,对身旁的李淳微微一笑。 “你觉得我这身衣服好看吗?” 第96章 “你马上就要死了” 苗云楼面上带笑,眉眼舒展,眼神专注的盯着李淳,显得格外真诚。 然而他的话却如同神经病人,刚一出口,旅行车上温度便瞬间降低,几双眼睛难以置信的转向他。 河二在驾驶位上满脸的阴沉无言,根本一句话都不想说;吴斌嘴唇抿紧,满眼冒火星;孟子隐直接别过头去,一眼都不想看他。 刚刚嘱咐过他,不要挑事,现在看来,似乎是说到狗肚子里去了。 苗云楼就跟看不见一样,通通无视了这些目光,直直的盯着身旁的李淳,嘴角的微笑就像烙印上去的一样,歪着头轻声道: “李淳,你怎么不说话?” “我在问你话呢,你低头看看,觉得我的衣服好看吗?” 李淳闻言一顿,终于有了反应,缓缓转过头来。 他看着苗云楼期待的眼神,和旁人的反应完全不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丝毫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冷冷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不信苗云楼没有听说自己即将拿到龙王殿藏品的事。 他们两个现在已经到不死不休的状态了,而此时很明显,他由于偷看到了命签,在这场斗争中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现在祭祀即将开始,如果没有意外,还有最多三个小时,苗云楼就要死了。 李淳在景区中摸爬滚打了很久,像一只豺一样暗中躲在河二身后,见过这么多旅客,已经总结出了一条规则。 面对生死关头时刻,正常人的反应是不可置信、濒临崩溃,激进一点的,比如苏俊,会像陀螺一样一刻不停的行动,试图解决眼前的危机,或者造成危机的人。 而性格软弱稳健一些的,一辈子没近距离接触过死亡那种,比如吴斌,不敢轻举妄动,只会试图在有限的范围内保护自己,祈祷事情最终会有变化。 至于那些心思深沉缜密的人,无非也就是比前两种人更会思考,更会利用分析身边的一切,不仅满足于解除死亡威胁,更需求直接触底彻底翻盘。 一个是解决危险本身,一个是解决自身安全问题,一个是解决全盘的局面。 只要能分出面对的人是哪一种,判断出他们的思维路径,即便麻烦一点,曲折一点,最终也总不会脱离出掌控。 然而苗云楼不一样。 他不属于上面任何一种人。 无论是谨慎聪明的人,还是迟钝愚笨,至少都还是正常人,拥有正常人下意识趋利避害的思维,害怕死亡,渴望生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此服务。 但苗云楼对待自己的生命,就像是捡来的一样,看上去从来不在乎。 在面对种种险境,甚至是自己设下的圈套时,他居然能把自己的性命放在其中一环,冷静的计算着生命的价值,濒临死亡都还能面不改色的挑衅别人。 这不是因为他无计可施了,恰恰相反,这表明一切都还在他的计算之内。 即便他可能已经意识模糊、濒临死亡。 这种人李淳只见过两个,一个是苗云楼,另一个,就是河神旅行团归属的旅社社长洪长流。 前者是因为清晰的知道自己性命价值几何,后者则是因为根本不理解生命是什么。 李淳冷冷的看着苗云楼,没有半点把目光分给他衣服上栩栩如生的青黑河浪,开口道: “你不用拿这些东西做文章,试图用毫不相干的话题干扰我,让我不知所措、头昏脑涨。” “你要么闭上嘴一声不吭,要么明明白白的告诉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李淳的眼神中翻滚着阴寒的浪涛,彷佛正试探的拍打着岸边,一个不注意,就要在岸边一寸寸侵蚀腐化。 他很清楚,苗云楼直到现在还能说这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胡言乱语,是因为他一定还有什么底牌没显露出来。 这张底牌一定固若金汤、非常强大,即便他能拿到龙王殿破除状态锁定的藏品,甚至能提前拿到藏品,都不会对它造成影响。 想要去除掉苗云楼这张让他保持镇定自若的底牌,就必须先探查出这张底牌是什么。 苗云楼闻言微微眯了眯眼,仔细看了看李淳,缓缓勾起嘴角笑了。 “我能有什么想说的,”他轻笑道,“我只是想告诉你,我的衣服很好看。” 他不顾李淳越发冷下来的神色,挑了挑眉,自顾自的继续道:“衣服这种东西呢,经常随着自身变化而更换,无论旧的多喜欢,都必须要新的才最好。” “如果非要想穿旧衣服,那就要让衣服上多一些新鲜花纹,靓丽纹样,把旧衣服变成一件新衣服,才能重新穿在身上。” 苗云楼漆黑的眼眸一转,倒映着李淳难看的脸色,意有所指的道:“李哥,你看我这开襟上服绣上纹样,是不是好看了很多,像一件新衣服了?” 话音落下,大巴车上顿时寂静一片,两个人的目光交错刹那,随后同时看向驾驶位的河二。 “……” 李淳眼神微微一顿,沉默片刻,掀起眼皮缓缓道:“你难道是在暗示我,河导已经厌弃了我这个旧衣服,要重用你这个新衣服吗?” “我只是在说衣服而已。” 苗云楼耸肩挑了挑眉,绮丽的狭长眼睛挑起,微微一笑,突然猛的凑了上去,在李淳耳边轻声耳语道:“你还记得自己偷看到的命签吗?” “……什么?” “富、贵、险、中、求,”他把这几个字在嘴里缓缓嚼了一遍,含笑带冷的盯着李淳,轻声重复道,“李淳,你不就是因为偷看到我的命签,才一反常态的积极起来,争取到祭祀者的身份吗?” “你怎么——” 李淳一直以为自己偷看的行径做得天衣无缝,除了河二没有任何人知道,猝不及防被苗云楼质问,瞬间怔愣在原地。 明明当时他用了减弱存在感的藏品,极为隐秘的藏匿在高耸漆黑的房梁上,即使有人抬头,都无法看清任何东西。 就算他在离开的时候,不慎发出了一丝声响,但在老鼠出来的时候,苗云楼很明显也放下了戒心,根本没有怀疑他。 他究竟是怎么发现的?! 李淳瞪大眼睛,脸色肉眼可见的惊惶了一瞬,随后立刻沉了下来,面色分外难看的咬牙道: “就算你知道了,那又怎么样,无毒不丈夫,命签我看到了就是我的,你没抓住机会,又能怪谁。” “祭祀者的名额已经定下来了,除非祭祀失败,否则绝不可能换人,你不要再痴心妄想了!” 苗云楼看他满眼警惕的样子,镇定自若的翘起二郎腿,青白指骨有一搭没一搭的敲击着座椅,掀起眼皮,居高临下的开口淡淡道: 第118章 “你也说了,不是不能换人,是除非祭祀失败。” 他饶有兴趣的托着下巴,盯着李淳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轻声道:“如果我现在就杀了你,你猜龙王水愿任务的祭祀者,还会不会是你呢?” 苗云楼的眼神如同锐利的冷刃,带着猫捉老鼠的趣味笑意,一眨不眨的定在李淳身上,把他定在原地。 李淳被这目光定在原地,下意识呼吸一滞,随后立刻反应过来,又惊又怒的低声吼道:“不可能!你绝对不可能杀的了我。” “旅行团内自相残杀是导游的责任,算在旅客满意度里,河导已经被扣过分了,苏俊半死不活、也随时都可能死亡,现在只要再死一个人,河导的满意度就只剩10,随时可能被撤去导游资格!” 他死死的盯着苗云楼,催眠自己一样,急促的说道:“你不可能杀的了我,河导一定会阻止你的,他不会让自己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 苗云楼闻言挑起一边眉毛,摸了摸下巴,歪着头微微一笑道:“河导?” 他饶有兴趣凑上近前,的缓缓道:“李淳,你以为,你偷看命签的事情,我是怎么知道的?” “……” 话音落下,大巴车内顿时一片死寂,李淳僵硬的顿在原地,眼神一片空白,重复道:“你是怎么知道……” 是河二。 其实答案他方才自己就已经说出来了,在暗中偷窥命签的事情,除了他本人,就只有河二知道。 苗云楼看他怔愣的表情,眉眼间带上了一抹满意的神色,身子又正了回来,轻笑道: “你偷窥我命签的事情,河二早就告诉我了,他不仅告诉我这个,还告诉我命签就是要反过来看,之前和你说的都是为了忽悠你,他早就想抛弃你了。” “也就是说,你如此积极的冲锋陷阵,完全是南辕北辙,因此你在完成祭祀之前,就一定会因为命运隐隐的指引,直、接、死、亡。” 被跟随了多年的导游毫不犹豫抛弃,对李淳这种人,恐怕相当打击,尤其是在即将意气风发翻盘的时候,得知自己的死讯,甚至可能立刻崩溃。 苗云楼掀起嘴角,抛下这个重磅炸弹,便蹭了蹭指骨,饶有兴趣的盯着李淳。 然而他却发现后者不仅没有接着呆愣在原地失魂落魄,反而在听到河二的时候,神色微动,露出了一个极为奇怪的表情。 “河导告诉你的?”他重复道。 这表情分外奇异,眉毛还停留在方才呆愣的状态下垂没变,然而嘴角却缓缓提了起来,整个人看上去割裂无比。 苗云楼见状眯起眼睛,心头一跳,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笑什么?” 李淳眼神中的空白慢慢变了,闻言极快的卷起嘴角,以面上格外古怪狂喜的神情盯着他,缓缓道: “我笑,是因为你完蛋了,你彻底完蛋了。” “苗云楼,你马上就要死了。” 第97章 龙王聚雨,祭祀开始 李淳的嘴角咧的几乎要裂开,他那双阴暗狂喜的双眼在旅行车浓稠黑暗的笼罩中,显得格外阴森可怖。 似乎有毒蛇正藏匿于其中,面上分明是一片花团锦簇,然而听到信号,立刻就要窜出害人。 真没想到,能让这个棘手的流浪旅客沾沾自喜的底牌,居然是河导这个大靠山。 他仍在笑,笑的眼泪都快沁出来了,肩膀不停的抖动,一边颤抖着伸手抹去,一边大笑道: “苗云楼啊苗云楼,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你难道真以为河导把状态锁定给你,是因为喜欢你、欣赏你、想对你好吗?” “你怎么不想想,状态锁定不仅能让你免受死亡伤害,还能让你免承濒死的状态呢?” 苗云楼闻言心头一动,眯了眯眼,微微皱起眉头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淳明明方才还格外的失魂落魄,怎么一听到河二告诉他命签谶语的事,情绪突然迅速突兀的转变过来了。 然而李淳并没有回答他。 因为旅行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一声,稳稳的停在青寂山寺前,一个苍翠欲滴、树木萦绕的小山坡前。 模糊的车窗外,是一片被浓雾包裹住的苍翠,树林的空地之间是一个精致的木质祭坛,空空如也,正静静等待着祭祀者的到来。 雨水的清澈气味伴在白茫茫一片散落的雾气中萦绕,钻进旅行车内,为每个旅客的鼻腔中增添了一股阴冷湿润的水汽。 李淳看了看窗外,上挑的嘴角落下来一些,不再是浓稠的狂喜,却仍是带着一丝阴冷的笑意。 他微笑着撞开苗云楼的肩膀,缓缓向车下走去,临走前,在后者耳边轻轻留下一句话。 “你就好好看看吧,看看祭祀结束后,自己是怎么被天真和愚蠢害死的。” 说完,李淳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旅行车。 “……” 苗云楼没有动,仍是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盯着李淳的背影,面无表情的惨白脸孔被浓稠黑暗所笼罩,只露出一张血涔涔的薄唇。 半晌,他青白的指骨微微蹭了蹭开襟上衣上,翻涌着栩栩如生的青黑河浪,若有所思的抿了抿唇。 —————— “哗啦啦……哗啦啦……” 刚下了车,淅沥沥的雨水便落了下来,雨下的不大,细线轻薄,即便打在人身上都留不下什么痕迹,只能让地上的青草湿润半分。 从小山坡远远向山下看过去,能看到白日暗淡无光的纸皮灯笼,正在瞳影长街随风缓缓荡着。 山坡上细雨温润,瞳影长街却是一片干涸,在长街入口处的砖缝,细密的雨水戛然而止,鲜明的分出了生机勃勃与死寂沉沉的界线。 彷佛在这一片祥和、龙王赐福的潜浪浮波区中,这方寸之地成了被老天爷厌弃的罪土,独独享受着十年百年的干涸死寂。 苗云楼垂下眼眸,微微扯了扯开襟上衣的袖口,似乎想要以此来抵挡住阴冷湿寒的雨水侵蚀。 一旁的河二就完全没有这种感觉,他看着截然分明的两个地方,常年阴沉的苍白面孔终于带上了一丝笑意。 “不愧是掌控整个潜浪浮波区的龙王,”他对着阴沉的天色赞叹道,“想让哪里落雨就让哪里落雨,恩怨分明,对得罪自己的人和地方,怎么报复都不为过。” 河二对瞳影长街的遭遇表现出一种冷眼旁观的幸灾乐祸。 瞳影长街的母体在产子后变异为旱魃,把他们拉进了邛窟僰人悬棺景点,历经九死一生,差点整个队伍都折在里面。 即便那母体在幻境结束之后,立刻没了呼吸,他仍是记恨在心,连带着厌恶所有瞳影长街的人。 河二想起那凶悍的母体,苍白的瞳孔不由得暗了暗,冷笑一声,抬起眼皮对丁一修道: “那两个活祀祭品呢?” 丁一修闻言一顿,臂膀微微松开,抬手柄两个浑身漆黑一片的孩子递向河二。 河二眼中满是厌恶,皱着眉头,手上垫了一块帕子,伸手就要接过那两个孩子,却见拽了一下,那孩子居然纹丝不动。 他苍白的瞳孔中顿时遍布阴寒,冷冷的掀起眼皮,毒蛇一样紧紧盯着丁一修,嘶哑的轻声道: “丁一修,你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面临即将开始的祭祀,你突然犯了圣母病,决定用你一条贱命,可怜可怜这两个无辜的孩子吗?” 河二纯白的瞳孔冰冷无比,明明正死死的盯着丁一修,瞳孔里面却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活物。 丁一修在他越来越冷的语气中狠狠一颤,嘴唇哆嗦了一下,半晌,用极小的声音轻声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河导……” “我只是稍微有点,有一点觉得可怜……” “可怜这两个孩子?”河二瞳孔一动,轻声道,“他们被旱魃生出来,唯一的用处就是做祭品讨龙王的欢心,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用处。” “丁一修,如果你再多嘴,你的下场就和这两个孩子一样,我不介意再多给龙王献祭一个废物。” 河二的口吻平静无比,然而阴冷的眼神已经令人格外不寒而栗。 原本在丁一修被食尸藏猕猴弄得几乎残废的时候,他心下就已经有些不耐了。 就算丁一修的内核欲望技能不是斗争相关,但跟了他一年多,总要有些长进吧,居然连一群绿色品阶的诡物都对付不了? 只不过苏俊濒死,眼见游客满意度岌岌可危,他这才按耐下发作的心思,给了丁一修照看活祀祭品一个机会,否则,他绝不会看顾一个废物。 河二根本没意识到,他收走了旅行团内跟随者的大半藏品和积分,这才导致几人即便出入了一年多的景区,依旧得不到任何锻炼。 每一次的险境,都是靠河二在满意度接近见底的时候,掠夺挑拨旅客的藏品和积分,拿一部分献给景区地方神,获得神明庇佑,大摇大摆完成参观的。 第119章 旅客在他手下,只不过是苟且偷生的养料罢了,怎么可能成长出独当一面的参天大树呢? 河二对此没有任何波澜,他只是用苍白的瞳孔盯着丁一修,眯了眯眼,手指在童男童女身上微微一动。 摆在丁一修面前的只有两条路,一个是把孩子给他,就当事情没发生过,祭祀正常进行。 另一个是在关键时刻反水,不把孩子给他,那就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丁一修嘴唇颤抖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然而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垂着头顺从的松开手,将两个孩子递给河二。 河二瞥了他懦弱的发旋一眼,冷笑一声,随即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把两个沾满黑泥的孩子递给祭坛上的李淳。 “这就是龙王水愿祭祀的最后一步了。” 他面色沉沉,然而嘴角却微微上扬,流露出一丝满意:“做的不错,接下来别出差错,把活祀祭品献给龙王,我会给你应有的待遇。” “记住。” 河二在李淳耳边用嘶哑的嗓音低声道:“在龙王殿挑选藏品的时候,记住我告诉过你的紫色藏品特征,拿出来之后允许你用一次,然后再交给我。” “当然了,河导。” 李淳笑容满面,阴狠的目光若有似无的瞥过苗云楼,满口答应的低声笑道:“没有您我哪里能活到今天?您放心,我一定完美完成龙王水愿的任务,把紫色藏品带给您。” 他得意的眼神直直看向现在祭坛一旁的苗云楼,后者此时面色惨白,半阖着眼皮,只是轻轻抚摸着衣服上青黑河浪纹样,没有向祭坛上投去半分注意。 李淳气的咬了咬牙,眼神更加阴毒了几分,想到即将到来的祭祀,和祭祀成功后马上要到手的藏品,这才勾起一抹冷笑。 装模作样有什么用。 还不是自以为的靠山崩塌了,强撑着最后的体面,等到祭祀结束,龙王赐福,看他还能不能绷得住这份淡定,忍住不屈膝求饶。 李淳冷笑一声,抬脚踏在祭坛上,志得意满的把视线收回来,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大声喝道:“祭祀者李淳已经准备好了活祀祭品,请龙王现身,开始祭祀!” “轰——!” 话音刚落,天空中顿时传来一声巨响,方才还阴沉无云的天空,顿时翻滚起一片浓墨般的黑云,在空中酝酿着奔涌的河浪。 黑云之间不停翻涌,闷沉的雷声随着翻动的黑云,在空中阵阵回响。 恍然间,又是一道滚滚的雷声,天空中乍然亮了一瞬,浓墨般的云层中闪过一片翻云覆雨的鳞片,凛冽的倒映在天边。 “轰隆——!” 李淳顿时瞪大眼睛,惊喜道:“是龙王,龙王现身了!” 几乎是同时,在一片滚滚雷声和隐隐龙吟之中,众人的手腕处顿时传来一声清晰的响动,系统音随之响起。 【叮!】 【恭喜河二导游带领的潜浪浮波区三日两晚参观团,完成了龙王水愿任务的前置项目,开启最终献祭任务!】 【检测到祭祀者“李淳”已经登上祭坛,请将涂抹好【浓稠墨泥】的童男童女祭坛上摆好,祭祀即将立刻开始!】 第98章 【供奉活祀祭品】 【请诸位旅客注意,祭祀者注意,龙王水愿任务最终阶段分为三个步骤!】 【龙王水愿任务第一步,获得龙王认可】 【请祭祀者跪在祭坛之上,将尸油香烛放在祭坛正中点燃,若香烛火苗在雨中不灭,反而浮上白烟,则第一步成功,获得龙王认可】 【请祭祀者立刻开始进行步骤一!】 “轰隆——!” 系统声刚落下,黑云翻滚的天空中又是一声雷鸣巨响,细雨密密麻麻织成一片帘子落下,劈头盖脸的披在苍翠山林之上。 遮天蔽日的黑云之中,龙王凛冽的鳞片反射着阴冷的暗光,时隐时现,半晌,天边隐隐传来一声龙吼。 “吼——!” 李淳脚下不稳,一个趔趄,耳朵都被震得发麻,几乎要聋了,立刻按照系统提示拿起两个婴孩,一男一女左右放在祭坛上。 他摆完之后,就在祭坛上“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向龙王的方向磕了个头,一边磕头,一边满眼惊惶的大声道: “龙王,请您不要着急,我们已经把一对童男童女准备好了,我这就通过祭词把他们献给您!” 李淳显然是早就被提点过,准备十分充分,一边说,一边匆忙从衣服口袋中掏出一个香烛,小心翼翼的摆放在祭坛正中。 他将香烛摆好后,又拿出一张血涔涔的黄底符纸,闭着眼口中念念有词,随后缓缓放在香烛上。 “哗啦——!” 火苗一瞬间燃烧起来,黄符纸在跳动的炙热火焰中瞬间焦黑发臭,片刻后便消失殆尽。 然而在细密雨帘和苍翠山林遍布的白茫茫浓雾中,香烛上这一簇火苗,却彷佛被各路神佛庇佑一般,丝毫没有受到雨水的浸染。 香烛火苗端正的摆在祭坛上,噼里啪啦的静静燃烧在雨中,轻细的白烟缓缓升向黑云雾霭之上。 黑云翻滚的苍穹之下,沉郁的苍翠山林之中,这一抹亮色火光,为整片雨水都染上了一层血涔涔的红光。 李淳趴在地上屏住呼吸,一瞬不眨的盯着这香烛上细微的火苗,眼见它一直燃烧着没有熄灭,这才松了口气。 香烛没熄,就证明龙王满意他这个祭祀者,也同意收下活祀祭品了! 他立刻跪下向龙鳞闪烁的黑云中磕了个头,恭恭敬敬的欣喜道:“多谢龙王,多谢龙王!” “多谢龙王接受了瞳影长街的一对童男童女,大发慈悲,同意了降下甘露!” “吼——” 如山海般翻滚的黑云中传来隐隐龙啸,彷佛是在回应他的祭品,雨水在半空中微微一顿,随后降下的更加猛烈! 【叮!】 【恭喜祭祀者“李淳”,龙王已认可祭祀者身份,同意进行龙王水愿最终阶段,步骤一已达成!】 【龙王水愿任务第二步,虔诚唱念祭词】 【请祭祀者继续跪在祭坛上,双手张开贴在地上,额头扣下触地,根据系统提示,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向龙王虔诚祷告求雨】 【请祭祀者立刻开始进行步骤二!】 李淳闻声看向满是雨水的祭坛,眼中闪过一丝犹豫不决。 男儿膝下有黄金,虽说他为了生存早已不在意这些,然而在漫天的雨水中毫无尊严的五体投地跪下,还是有些太过侮辱。 然而想到苗云楼那副漫不经心的嘴角,想到即将到手的紫色藏品,想到龙王向他收取的代价,李淳咬了咬牙,头向下一磕,猛的扣拜下去! “砰!” 他的额头在祭坛上磕出了红肿的凸起,很快便蔓延上一丝血色,然而李淳面不改色,浑身匍匐在地,咬着牙在雨水中高声道: “为请甘露在瞳影长街降下,祭祀者李淳在此诚挚叩拜龙王!” 声音响亮的在雨水中回荡,李淳额头触地,对着系统提示高声念道: “维潜浪浮波区某年某月某某日,我李淳,代表瞳影长街的百姓,于青寂山寺前的祭坛之上,特备一对童男童女,涂满了瞳影长街罪人的尸骨漆黑墨泥,虔诚祭拜于此。” “曰:潜浪浮波,烟波浩渺,万顷蔚蓝。千尺之下,水晶宫藏。奇珍异宝夸天下,灵光妙境造乾坤。巨鲸赤鲤逍遥游,老鼋紫蟹排班出。雷霆威武,万世水神!” “农家渔家全赖神威善佑。但有渔家海船出,望风平浪静满仓归。但有农家农事急,望风调雨顺五谷收。莫有雷霆之怒风浪起,但有及时雨常至。莫有不平藏奸诈,但有惩恶扬善显正气!” 雨水哗啦啦的冲刷着众人,黑云沉默翻滚,青寂山寺前一片寂静,只有诚挚的赞美祭祀声回荡在苍翠山林中。 李淳仍旧五体投地的跪在地上,膝盖已经接近麻木,满眼都是模糊不清的雨水,却也根本不敢抬手擦拭。 他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口腔中干涸无比,舔了舔唇喘息一声,重新提气,将最后一段话高声喊了出来: “行云布雨踏风来,擎雷扯电威名在。子孙万世常敬畏,神州宏图锦绣开,神其来格尚飨年月日!” “愿龙王慈悲,以德报怨,宽恕瞳影长街的百姓,降下雨露甘霖!” “轰隆——” 话音刚落,空中顿时传来一声巨响,翻滚的黑云中雷声滚滚,龙王在身形其中时隐时现,发出一声长长的龙吟。 满身水渍的李淳身上顿时浮动出一层金光,金光耀眼夺目,立刻拂清了他身上所有的水渍,甚至将周围的雨水都弹开一层庇护。 李淳猛的抬起头来,不可置信的看着身上的金光,心头重重一跳,反应过来后嘴角迅速咧开,几乎是欣喜若狂! 这是龙王的庇护! 龙王可是潜浪浮波区的地方神,在景区中的地位谁都无法与之抗衡,能得到它的庇护,自己就再也不用被任何人威胁了。 第120章 无论苗云楼有多厉害,有通天的本领,只要他还身在潜浪浮波区,就只能被自己踩在脚下! 李淳胸膛来回起伏,呼吸急促,分明还匍匐的跪在地上,激动的几乎像是已经要把人踩在脚下。 他身上这一层金光,在苍翠的山林中耀眼无比,几乎冲破了层层黑云的阴暗沉郁,连身侧的雨水都被沾染上耀眼的光亮。 河二远远的看着李淳身上耀眼的一层金光,微微勾了勾唇角,半晌后叹了口气,侧过脸去对身旁面无表情的苗云楼安慰道: “你别担心,李淳……虽然获得了龙王的庇护,然而他没有按照命签谶语的反语去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即使现在他看起来光鲜亮丽,但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发生意外,让他无法完成祭祀呢?” 河二这番安慰的话说的实在是敷衍无比,虚伪至极。 先不说他关于寺庙签文反语的告诫是真还是假,就算是真的,寺庙签文也只是个指引,其中蕴含的力量,怎么可能比得上龙王的庇护? 况且祭祀都进行到这一步了,祭祀者已经被认可了,祭祀词也毫无问题,童男童女都满身黑泥摆在了祭坛上,又怎么可能还会出岔子。 河二纯白瞳孔中的虚伪都快不加掩饰了,他阴沉的面孔上挂着一丝轻笑,苍白的手指搭在苗云楼肩膀上,居高临下道: “龙王水愿任务即将成功,你也别撑着一副冷漠的样子了,再怎么说,也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仅仅是交上去两个小废物,死了一个不识时务的母体,就拯救了瞳影长街所有百姓,也让我们收获了紫色藏品和龙王的庇护,怎么看,都是大获全胜啊。” 这话说给苗云楼听更为戳心,珍贵的紫色藏品是用来对付他的,龙王的庇护给了自己不死不休的敌人,大获全胜的只有仇敌,反观自己,是全盘的一败涂地。 从李淳准备齐全的祭祀用品就能看出来,河二从头到尾都在骗他,所说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他在怀疑信任中丧失一切。 然而苗云楼听到河二的话,却并没有什么激烈的反应,面无表情的脸上居然出现了一抹若有所思。 他微抿着薄唇,青白的指骨轻轻缠了缠乌黑发丝,半阖着眼皮,沉思了一会儿居然开口赞同道:“是啊,河导,你说得对。” “我之前真不应该怀疑你,现在想想,你说的不仅对,而且太对了。” “……我说的对?” 河二闻言一愣,阴沉的脸色狐疑的扭曲的一瞬,微微眯了眯眼瞥向他道:“怎么,你是同意牺牲两个废物一个母体十分值得,还是同意获得藏品和龙王庇护是大获全胜?” 他在邛窟僰人悬棺临时景点里看的分明,苗云楼明明对那个旱魃母体抱有一丝可笑的同情,甚至为了这个还想跟他翻脸,提到这个完全是在捅他心窝子。 而同意后者就更不可能了,紫色藏品和龙王庇护都是针对他的杀器,为获得将要杀死自己的东西感到高兴,神经病都不会这么想。 他到底同意了什么? “啊,不是这两个。” 苗云楼眉眼微垂,目光远远看向李淳金光弥漫的身影,浅浅的笑了笑,开口解释道:“我同意的是您那一句‘谁知道一会儿会不会发生意外,让他无法完成祭祀呢’?” “河导,你之前告诉过我,命签上的谶语要反过来看,当时我还不信,现在我倒是明白了。” 他看也不看河二一眼,指尖微动,别有深意的冲着李淳的方向微微一笑,自言自语道: “富贵险中求啊……多少人趋之若鹜的一句话,可惜,大多数人对这句话的理解都不够全面啊。” 苗云楼说完便不再说话,只是抱着胳膊,微笑的看着祭坛上的李淳。 河二听了却是眼皮一跳,脑海中的警铃疯狂响了起来,心跳砰砰的剧烈跳动起来,缓缓皱起眉头。 他到底在说什么? 什么叫不够全面——? 河二顿时升起一股极为不详的预感,他脑海警铃大震,面色一沉,立刻转头看向李淳,疾步向祭坛走去。 然而与此同时,系统冰冷的声音在苍翠的山林中猛然响起。 【叮!】 【恭喜祭祀者“李淳”,龙王已接收到唱念祭词的虔诚,同意进行龙王水愿最终阶段,步骤二已达成!】 【开启龙王水愿任务最后一步,供奉活祀祭品!】 第99章 “龙王,我不甘心!” 【龙王水愿任务最终阶段——供奉活祀祭品】 【请祭祀者“李淳”双手捧起一对童男童女,将婴孩高过头顶举起,恭恭敬敬的献给龙王】 【注:在婴孩奉上后,龙王若认可祭品,则会在瞳影长街降下甘露,同时给予祭祀者“李淳”在龙王殿中挑选藏品的机会】 【由于祭祀者“李淳”已经提前供奉龙王,获得龙王的庇护和恩赐,在祭品奉上后将立刻获得已挑选完毕的藏品】 【请祭祀者立刻开始进行最终步骤!】 河二脸色格外难看,刚快步走到祭坛前,立刻便被一层无形的障碍挡在了外面。 祭祀一旦开始,就不能被任何人阻扰,除非当前祭祀者死亡,才能暂时停止祭祀,从旅客中换一个新的祭祀者。 “轰——!” “李淳,你给我停下!” 他咬了咬牙,试着出声提醒李淳,然而黑云翻滚的苍穹中仍是雷声滚滚,巨大的轰鸣声从九天之上载来,掩盖住了人间任何一丝声响。 李淳什么都听不见。 河二余光瞥见苗云楼似笑非笑的眼神,阴沉的闭了闭眼,迅速对着刚从地上爬起来的李淳比了个手势,又指了指苗云楼,坚决的摇了摇头。 他在警告李淳,现在这顺利的情形有问题,再进行下去的话,可能会被拖进摆好的圈套,暂时先不要继续供奉。 河二一边打手势,一边在心中暗恨,牙关紧锁,纯白的瞳孔紧紧缩着。 和苗云楼交锋过几次,他已经充分意识到这人有多能在困境中全身而退,在劣势中反败为胜。 即便现在眼见李淳的祭祀就要成功,即便这个流浪旅客只是微微一笑,留下了几句意味不明的话,也不能简单的判断他在虚张声势,必须要仔仔细细的检查一遍才行。 否则,哪怕有千分之一的可能,他的话不是空xue来风…… 河二难看的闭了闭眼。 他天生多疑,此时心中的警觉更是上升到了顶峰,脸沉的几乎能挤出水,在祭坛外用力给李淳比着手势。 别再继续向龙王献上祭品了,赶紧停下来! 然而河二唇齿开开合合,语气激烈急促,说的话却全被滚滚雷声和雨水所覆盖,不剩一丝一毫。 李淳五体投地的跪了许久,艰难的站起身来,转过身便看到河二急切的口型,茫然的眯了眯眼。 这是什么意思? 他皱着眉头仔细辨识,见河二一边看苗云楼,一边坚决的摇头,还以为是在催促他赶紧解决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流浪旅客,这才舒展开眉眼,露出一个笑容。 “河导,您放心!” 李淳颔了颔首,难掩狂傲的勾起嘴角瞥了一眼苗云楼,也顾不上河二听不听得见,急急的提起祭坛上两个婴孩,对着河二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我这就把活祀祭品供奉给龙王,解决掉您的心头大患!” 河二向来疑心颇重,手段毒辣,恐怕实在担心苗云楼又起什么幺蛾子,这才催促他赶紧处理完祭祀的事情,以免夜长梦多。 他说完不敢耽搁,迅速转过身去,面向龙王翻滚的黑云腾雾站的笔直,在越发磅礴的大雨中,双手捧起一对童男童女,高声喝道: “龙王在上,我身为祭祀者,为祈求您降下甘霖雨露,已经将一对童男童女作为祭品带来了!” “两个祭品都已按照要求在全身涂抹了漆黑墨泥,也就是那些不尊敬您的瞳影长街百姓的尸骨,请您收下奉上的祭品!” “吼——” 话音刚落,空中翻滚的黑云中立刻传来一声龙吟,彷佛是表示嘉奖,李淳身上的金光一瞬间大盛,猛的升腾起来,刺穿了厚重的黑云! 刹那间,黑沉浓稠的云层中猛然破开一道口子,一抹耀眼的金光奔涌而出,从上至下照射在李淳手上的两个漆黑的婴孩上。 李淳眼睛都被这耀眼的光芒刺痛,不适的眨着眼睛,然而他却没有一丝懈怠,仍是瞪大眼睛盯着这两个婴孩,神色近乎痴迷。 “轰——!” 又是一道滚滚雷声,这一对童男童女在金光之中,骤然腾空,离开了他的手掌,顺着这耀眼的光束缓缓升空。 婴孩不哭不闹,浑身都被漆黑的墨泥覆盖,甚至不知是死是活,只是如同污点一般被动的随着金光移动,看上去格外突兀。 直到这一对童男童女升至最高,被翻滚的黑云一口吞噬,这种突兀才猛然消失,金光也随之消失不见。 第121章 “……” “哗啦啦……哗啦啦……” 苍翠的山林间刹那寂静无比,天空顿时恢复了一片阴郁沉闷的黑暗,雨水也逐渐变小,细碎珠帘一般连成线落下。 云层厚重漆黑,如山一样巍峨雄浑,除了偶尔露出的凛冽鳞片,反射出点点寒光,地下的人即使仰破脖子,也看不出任何端倪。 童男童女消失了,龙王也没有回应,这一切彷佛幻梦一般,金光破去,仍旧留下浓稠厚重的黑暗。 吴斌站的远,见状心惊胆颤的看着沉寂的黑云,心中惊疑不定。 祭祀……失败了? 然而李淳看着这一片沉默翻滚的黑云,却是松了口气,缓缓露出一抹阴冷的笑容。 至此,终于结束了。 他早已祭拜过龙王,接受与否只是走个过场,只要这场祭祀毫无疏漏的走完,无论苗云楼多么不甘心,都只能劈头盖脸的迎来一个结局。 ——死。 多亏了河导看过了苗云楼先前参观的视频,在最初进去潜浪浮波区的时候,就用上了状态锁定,才能让他无法使用内核欲望技能。 没有这最关键的技能,又在河导误会诱导的错误签文含义之中犹豫,导致被他李淳抢占了先机,当上祭祀者,即将获得珍贵的紫色藏品。 等到龙王殿中紫色藏品到手,苗云楼既没有神佛庇佑,又没有内核欲望技能傍身,等待他的除了死亡没有任何结局。 李淳在飘摇的细雨中满足的闭上了眼睛,缓缓勾起嘴角,转身面向苗云楼的位置。 他倏地睁开了眼睛,阴寒无比的盯住后者漆黑的眸子,冲着他一字一顿、缓缓比了几个口型。 他咧着嘴角,轻声道:“苗云楼,你、去、死、吧!” 去死! 黑云瞬间倒腾了一刹那,极具压迫性的在天空中沉默、翻滚,这一股令人恐惧的结算时间彷佛被无限拉长,重重的压在苗云楼头上。 彷佛只要他稍有恐惧,便会立刻碾碎他脆弱的心脏。 然而苗云楼却看也不看,只是微笑着站在细雨中,薄唇似乎在讥讽一般缓缓翘着。 他清瘦单薄的身躯立在雨中,乌黑的长发被彻底浸湿,丝丝缕缕黏腻的缠绕在惨白的面颊上,如同一缕幽暗的魂魄。 那双漆黑的眸子深邃如寒潭,正似笑非笑的静静盯着李淳。 苗云楼青白指骨绕着一缕湿漉漉的乌黑长发,歪了歪头,对着李淳狐疑阴狠的目光缓缓笑道: “李淳,你就不觉得,现在有些安静过头了吗?” 李淳阴冷的眯着眼睛,闻言正要冷笑,反应过来却是一愣。 前两个步骤完成的时候,系统都迅速响起了提示音,可为什么最终步骤这次完成了这么久,龙王没有动静就算了,系统怎么也连一点动静都没有?! 他心头重重一跳,不知为什么,竟然从心底猝然升起一股恐惧的寒意。 李淳脸色迅速变了,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看向黑云翻滚的天空,却见方才还变得细小温润的雨水,此时突然变成了瓢泼大雨,劈头盖脸的倾盆下在他脸上! “轰隆隆——!” 原本已经有所消散的乌云顿时聚拢起来,以一种极为可怕的速度,在空中汇成了一片疯狂涌动的黑暗幕布,密不透风的狠狠盖在众人头上! 黑云攒动的天空中发出一声响彻天际的滚滚雷声,一声巨震的龙吼声愤怒的滚动下来,重重砸在李淳耳边。 “吼——!!” 李淳耳廓内顿时巨响震动起来,迸溅出汩汩的血液,他被这剧烈的震动击打的瞬间“噗通”跪在地上,痛苦的捂住耳朵。 “呃好疼啊啊啊——!” 耳廓内阵阵剧痛,大脑一片空白,甚至在口腔中都蔓延上血腥的气味,缓缓渗透在湿润阴冷的磅礴雨水中。 这种剧痛不仅停留在耳朵内,而是如同千刃穿身,狠狠刺透着浑身上下,穿烂了五脏六腑,只留下一副千疮百孔的皮囊。 在如此庞大的疼痛面前,李淳剧烈颤抖的跪在地上,只能疯狂的哀嚎叫喊,根本动不了一星半点。 颤抖的手捂不住耳朵,无力的掉落在地上,他呆呆的盯着自己被血液浸透的双手,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为什么……祭祀失败了? 明明一切都已经做好了,虔诚供奉神灵,抢夺走母体生产的童男童女,屠杀整个瞳影长街的漆黑影人,以便讨龙王的欢心。 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还要怎么虔诚,又怎么可能会失败……? 他盯着自己空虚的手掌,疑惑的缓缓眨了眨眼,心头迟钝的翻上一个念头。 金光……没有了? 不,不是没有了,而是变红了,血涔涔一片笼罩住身躯,彷佛是被浸出的血液染红一样,散发著不详的血腥气。 李淳愣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身上却传来一阵无孔不入、深入骨髓的剧痛!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 那一片笼罩在身上的血涔涔光芒,竟然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侵蚀他的身体! 李淳全身痛的几乎麻木,牙齿近乎要被咬碎,在这种剧痛之下,脑海中一根弦突然猛的绷断了。 他在一片滚滚雷声中不管不顾的挣扎着爬起来,在磅礴雨水的冲刷下依旧浑身是血,死死的仰着头向滚滚黑云中狂吼了一声: “为什么!” “我不甘心,龙王!我供奉了这么多东西,甚至包括我自己的一部分,你凭什么撤回你的庇护,凭什么不同意接受祭品!” 第100章 呼吸的破旧棉布 天空中黑云翻滚,雨水磅礴如幕,伴随着滚滚雷声压下人间。 李淳满身血涔涔一片,被磅礴的雨水冲刷全身,如同刮骨一般疼痛,跪在祭坛上,几乎被剧痛折磨的没有了任何力气。 然而他的头却仍是死死仰着,眼睛瞪得极大,状若疯魔,口中鲜血汩汩涌出,口齿不清的向黑云中吼道: “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龙王,你告诉我,为什么!” 在一片苍翠的山林和磅礴雨水中,他的身影即使带着刺眼的血色,也显得格外渺小,但这嘶哑暴出的声音,却响彻了整片寂静。 李淳的眼球突出,血迹斑驳,样子极为可怖,早已没有了先前虔诚算计的模样。 他的虔诚是带着算计的虔诚,恭敬是带有目的的恭敬,现在一切幻梦迅速被捅破,他的心中只剩下了无尽的恨与不甘。 黑云之上似乎是听到了他的质问和怒吼,也被这态度所激怒,李淳的话音刚落,天边的雷声便滚过一道巨响。 “轰隆隆——!” 雷声雄浑震耳欲聋,连怒带恨打了下来,那股透彻心扉的剧痛,压的李淳再也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砰!” 他脊背迅速塌陷下来,五体投地的爬跪在地上,五官剧烈扭曲起来,“哇”的张口吐出一口血,在祭坛上印上一朵骇人的血花。 这一声爆裂的滚雷过于霸道,压的李淳再也没有力气抬头,只能奄奄一息的趴在地上,一双凹凸出来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那一摊血迹。 方才站在祭坛上,那个意气风发、肆无忌惮的畅想着祭祀成功的李淳,在阴沉黑云暴雨之下,似乎根本没出现过。 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河二远远的在祭坛之下看着,见李淳连番吐血,已经瘫软在地一动不动,那张素日阴沉看不出神色的面孔,此刻格外明显的扭曲了起来。 他气的几乎也要跟着吐血。 李淳居然真的没有完成祭祀! 他从看林海雪原区的参观视频时,就知道这个横空出世的流浪旅客不可小觑,如果给他时间成长,必然会酿成大祸。 原本河二的计画格外周详,只要先找机会用状态锁定来控制住苗云楼的内核欲望技能,再释放欣赏的意思,用寺庙签文来动摇他的想法,就必定能成功。 他知道这人相当聪明,不可能轻易相信他的话,尤其是如此经不起推敲的谎言,这谎言只要多拖一天,就会被轻易推倒。 但是这些都不重要。 因为苗云楼只要动摇了,哪怕动摇了一秒钟、一瞬间都可以。 只要他在瞳影长街因为犹豫晚来一步,河二就能指示李淳夺取祭祀者的身份,抢占先机获得紫色藏品,再结合起来毫无压力的解决掉他。 可是为什么,在明明绝不可能出问题的祭祀环节出了问题,龙王竟然要怒杀李淳? 河二脸色难看,五官格外扭曲,直勾勾的盯着生死不明的李淳,苍白的瞳孔中神色不明。 苏俊半死不活,丁一修唯唯诺诺,吴斌和孟子隐立场扭曲,整个旅行团中就只剩下他一个能帮上忙的旅客了。 如果他死了,那接下来一天一夜的参观将会非常不利于按照自己的意思推进,甚至可能稍有不慎,就被苗云楼钻了孔子。 第122章 而最重要的一点…… 如果李淳死了,他的游客满意度就会掉到40,到这个程度,只要再死一个旅客,他就必须要捏着鼻子保护苗云楼。 否则他就会被剥夺辛苦得来的导游权力,沦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被剥削旅客。 李淳绝不能死。 河二盯着远处一动不动、很快就要咽气的李淳,咬了咬牙,沉下心来暗下决心,苍白的瞳孔顿时闪过一丝锐利的幽光。 他调整了一下气息,对准祭坛上的方向,双手迅速比出几个手势,像是在进行一种奇异的祭祀一样,口中念念有词。 一股微弱的金光从他掌心中腾空升起,缓缓蜿蜒爬向李淳。 吴斌站在后面,余光瞥见这有些异样的光芒,立刻皱起眉头,难以置信的仔细观察一边,不由得大惊失色。 这种奇异的金光,他在曾经加入的参观旅行团中见过多次,无一例外都起了作用。 这是请神的手势! 但请神灵庇佑,一般都是在景区参观后期、导游在遇到危险之前,用用旅客交上来的积分和藏品,供奉神仙获得垂怜。 景区参观后期,几乎所有活下来的旅客都已经收获了不少东西,把这些东西全部缴纳供奉给神仙,导游不但没有亏损,还能留下来一部分。 然而现在所有旅客几乎都还没获得任何藏品,状况紧急、形式不利,河二甚至还没有收取一丝一毫的利润,就要强行请神庇佑。 那么他所供奉的全部藏品,就都是自己的私藏,而景区七个旅客的份量都承担在他一个人的供奉上,必定是一次重大亏损。 河二不是没脑子的人,他既然深思熟虑之后决定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那他在救活李淳之后,一定能获得此代价更大的利益! 吴斌抿了抿唇,立刻拽住苗云楼的衣袖,急切的张了张口,想要告诉他这件事,却见后者按住他的手,神色淡淡,似乎没有一丝动容。 苗云楼漆黑的瞳孔盯着李淳,微微侧过头,对吴斌轻声道:“我知道这是什么,不用担心,对李淳它绝不会起作用。” 他的语气十分笃定平淡,似乎格外有信心,然而听在吴斌耳中,却是一种初生牛犊不怕虎的轻敌。 “不,不是,这一定会起作用的!” 吴斌紧紧的拽着他的袖子,压低声音焦急道:“你还没参观过几次景区,你不明白,只要导游肯请神,就从来没有失败过。” “景区中的神仙贪婪,喜爱所有的藏品和积分,只要肯付出代价虔诚供奉它们,就算再难的愿望,也能被实现!” 河二身为排名中上的靠前导游,绝对出得起救活李淳的代价,而只要李淳活过来,就会有喘息之机,事情就会立刻翻盘。 然而他的话音刚落,苗云楼便叹了口气,漆黑的眸子转向他淡淡道:“你觉得,如果一个尊贵的神仙被凡人欺骗了,它是更想收下藏品息事宁人,还是不惜一切代价碾死这个蚂蚁?” 吴斌一愣:“什么?” “四个主位神正在闭关,其他景区的神仙鞭长莫及,潜浪浮波区的地方神一人独大。” 苗云楼闭上眼睛,轻声道:“整个潜浪浮波区,唯一有权利决定李淳生死的就只有龙王一神,你说,河二向九天之上请神庇佑李淳,究竟能请来哪路神仙呢?” 他的话音很轻,然而落在磅礴的雨水中,却彷佛顺着水滴掷地有声,“滴答”一声不轻不重的点在了每个人身上。 吴斌心头一跳,怔愣的开口道:“你——” “轰——!” 一道滚滚雷声从九天之上落下黑云,震耳欲聋的砸在苍翠山林中,盖住了他的要说的话。 一旁的河二双手焦黑蔓延,彷佛被雷声劈中一样,迅速爬上他青筋暴起的苍白皮肤,延展出浓郁的漆黑。 河二手上一阵烧焦的剧痛,他咬牙皱了皱眉,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异和恐慌,再也绷不住那阴沉的面孔,却不是因为这股疼痛。 请神怎么可能失败? 他为了这次请神,甚至咬咬牙在贡品中加入了一个极为稀有的紫色藏品,连龙王见了都一定想要占有,怎么可能无法获得一个小小的宽恕? 其实无非是这一个在他眼中极为珍贵的紫色藏品,对龙王来说,却根本不足以平息被凡人愚弄的震怒。 河二一向将神仙当做压底的翻身牌,供奉祭品依靠剥削向来不曾短缺,从来不明白神仙有多无情残酷,神仙有多么高高在上、不可被凡人冒犯一丝一毫。 他对现在的情况根本百思不得其解,只觉得无比荒谬。 然而河二毕竟是排行榜靠前的导游,狠狠咬了咬牙,头脑冷静下来后,心思转的极快。 他用力的闭了闭眼,电光火石之间,迅速睁开眼睛,手腕上暗光一闪,急急的踏步上前一步行礼,恭敬的对着翻滚黑云中隐约的龙形高声道:“龙王,请您息怒!” “我知道,李淳犯下的罪孽已经不可饶恕,您震怒之下,愿杀愿罚都我绝无二话,但请您看在我平日诚心供奉的虔诚下,告诉众人您为何震怒吧。” 【诚意扩音贴(墨绿色品阶):将本产品贴在身上,您的话语将不受任何外界噪音影响,并且听上去格外恳切,令人更容易接受】 河二看也不看地上眼睛瞪大的李淳一眼,姿势极为恭敬,言辞诚恳,甚至带着一丝无怨无悔的真诚: “您如何惩罚罪人都好,但请您明示惩戒的原因,也好让我们没有犯错的人引以为戒,从此再不触犯啊!” “……” 苍翠的山林中鸦雀无声,雷声滚滚的黑云中暂且安静了片刻,厚重的云层中反覆涌动,彷佛在仔细思考他的话。 河二保持着恭敬的姿势,纹丝不动的站在原地,紧紧咬牙低垂着眼睛,无声的屏住了呼吸。 磅礴的雨水仍在冲刷着众人,空气紧绷的凝固在一块,山林中彷佛空无一人,死寂一片。 半晌,就在几个呼吸之间,忽然声响再起,阴沉的天空中突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不等众人抬头看去,两个漆黑的东西从天而落,呼啸极速的坠落在地,砸在李淳面前。 “砰——!” 两个漆黑的东西重重摔在地上,巨大的冲击使它们一下裂开,掉落出细碎的漆黑渣滓,迸溅在李淳急促呼吸的面孔上,散落了一地。 河二见状立刻上前,定睛一看,那漆黑的两个东西居然正是方才献祭上去的一对童男童女! 他心头重重一跳,立刻皱起眉头,仔细看去,发现此时抹在上面的浓稠墨泥已经凝固碎裂,露出了里面的婴孩。 若是寻常婴孩,从这么高的地方摔落下来,此时应当立刻迸溅出血花,摔成肉泥。 然而此时浓稠墨泥的硬壳中露出的婴孩,却完好无损。 两个破旧棉布呈现出婴儿模样,身躯有规律的微微起伏,正在墨泥硬壳里面均匀的呼吸。 第101章 “富贵险中求” “呼……呼……” 苍翠的山林间毫无人声,只有雨水磅礴的声音穿林打叶,没有任何人敢在此刻发出一声响动,然而这漆黑墨泥中的婴孩呼吸声,却稳定无比、清晰可闻。 祭坛上汩汩涌出的血水无声无息浸透了两个婴孩。 李淳重伤的只剩下一口气,身体抽搐着向外渗血,眼睛瞬间睁大,露出紧缩的瞳孔,死死盯着这两个孩子。 即使它们仍在稳定的呼吸,身形甚至看上去和真正的婴孩没有任何区别,然而棉布就是棉布,没有血液,没有生命,没有被祭祀的价值。 “呃——啊,不、可能,不可能!” 李淳双手紧紧的扣住祭坛,开始剧烈的抽搐起来。 他的声音过于撕心裂肺,震的整个口腔鼻腔都开始渗血,一边剧烈的咳着血液,一边用撕裂的声带嘶吼尖叫道: “明明我根据命签的指引,已经提前找到童男童女,把它们和苗云楼隔离开了!” “在涂抹浓稠墨泥之前,苗云楼根本没出现过,我全程一直仔仔细细盯着,它们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变成棉布!” 系统在先前的提示音中提到过,在涂抹上浓稠墨泥后,一对童男童女,就会无法逆转的变成祭品,彻底沦为龙王的供奉。 所以只要在涂抹浓稠墨泥之前,把一对童男童女紧紧盯住,在涂抹完成后就不会有任何情况能动摇祭品。 从这一对童男童女出生,直到被涂抹上浓稠墨泥,苗云楼都在客栈远远待着,连立场有些歪曲的吴斌都被河二带走谈心了,活祀祭品全程在他眼皮子底下待着,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李淳一动不动的瘫痪在地,眼球猩红不已,红血丝寸寸爆了出来,若不是浑身上下只剩了一口气,几乎要咬碎一口牙齿。 明明已经全程盯住祭品了,怎么可能会被掉包! “不,我想起来了,这一对童男童女在被涂抹浓稠墨泥之前,的确有不在我视线范围内的时候。” 第123章 河二飘摇的声音忽的从上方传来,那声音中浸透着一股冰冷到了极点的阴沉,比磅礴的雨水还要令人湿寒入骨。 他苍白的瞳孔中燃烧着一抹幽火,视线缓缓一转,瞬间烧到了祭坛下那个默默垂头的身影上。 “丁一修,”他嘶哑的声音如同勾魂索命的厉鬼,轻声道,“我们在瞳影长街为了保护母体,出门屠杀畸形影人的时候,你抱着那两个孩子,究竟在心里想了什么呢?” “你究竟联想到了什么,才会动用拟态的内核欲望技能,把那两个活生生的婴孩,替换成母体身下破旧的棉布呢?” 阴冷的话语落在雨水里,丝丝缕缕的侵入丁一修的骨缝中,他闻言身子狠狠颤抖了一下,眼皮迟钝的微动,缓缓把垂着的头颅抬了起来。 【蒙蔽拟态(绿色品阶):真是幸运,您拥有了一件对付诡物完全不起作用的内核欲望技能,本技能可将生物或物品用拟态的方式,伪装成其他的生物或物品或事物原本状态】 【由于您的技能只有绿色品阶,因此在遇到诡物的时候,您只能拟态一米以内的生物或物品,甚至不能帮助自己完全藏匿】 【注意!本技能只能拟态表面状态,不能拟态事物实际本质,且拟态时间只有24小时,拟态真实度将随着时间变化而消退】 黑云翻滚遮天蔽日,雨水磅礴滚落,苍翠山林间一时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了丁一修身上。 丁一修在雨水中不断发抖,在众人的目光中瑟缩了一下,不知是不是冻的,面上的皮肤竟然缓缓扭曲起来,挂在面颊骨上的肉浪翻滚着消退。 片刻之后,面皮停止了蠕动,他真实的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孟子隐见状微微一惊:“你的脸……?” 原来在蒙蔽拟态的伪装之下,丁一修的脸上竟然斑驳一片,触目惊心,到处都是撕扯留下的血痕,整张脸上尤其是眼睛的地方,根本没有一块好肉。 尤其这些血痕此刻竟然隐隐发黑,如墨色一般漆黑无比,顺着血液渗透在脸颊之中,看上去不像活人,反而像是一个畸形影人。 “你在瞳影长街的时候,不是没跟着我们出去攻击畸形影人吗,”吴斌皱着眉头,满脸震惊,“为什么我们处理之后都已经好了,你却被浓稠墨泥感染这么深……” 丁一修忍受不了这么多的目光,闻言再次低下头,垂下眼睫,嗓子沙哑的轻声道:“你们都只是受了一点小伤,自然好得快。” “只有我被食尸藏猕猴抓伤的近乎半瞎,满身满脸都是创口,在客栈中只是一点点畸形影人的接触,就让我被浓稠墨泥迅速感染,怎么处理都处理不掉。” 河二闻言心头一噎,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青寂山寺的石阶小路上,丁一修被食尸藏猕猴蛊惑撕咬的时候,是他径直离开没有救人,间接导致了丁一修被深度感染。 然而丁一修毕竟是他旅行团的旅客,性格懦弱无比,不可能就因为这种事暗中报复,更不可能自己一个人做出偷换祭品这种事情。 他手指掐的格外紧绷,压下心中的暴怒,闭眼暗中平静了片刻,舒缓了一下口吻,这才对丁一修沉沉道: “即使你因为被食尸藏猕猴重创而被感染了,难道就不能告诉我这个导游,让我帮你想办法解决吗?” “我是你参观景区的导游,更是带领你参观的旅行团团长,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反而去相信一些和你无亲无缘、心思狡诈阴险的人呢。” 河二苍白瞳孔微动,居高临下的眼神隐隐看向苗云楼的方向,流露出毫不掩饰的怀疑与怒意。 在他看来,丁一修没有这个胆子,更没有这样做的充分动力。 必定是苗云楼这个惯会玩弄人心的流浪旅客,趁此机会蛊惑了丁一修,教唆他报复自己,利用他人之手破坏祭祀。 苗云楼被他阴狠的目光盯上,神色只是微微一动,不仅没有激烈的反应,还捋了捋头发,做出一个无辜的神情。 他面上神色淡淡,看了看祭坛血泊中瘫倒抽搐的李淳,又看了看一旁仍在呼吸的棉布婴孩,缓缓摇了摇头。 河二见了他的样子,胸膛微微一鼓,苍白的瞳孔中瞬间闪过一丝暴戾。 居然还在装模作样。 他缓缓眯起眼睛,胸口的刺青一片闪烁,正要猛然爆发出来,祭坛下却传来一个沙哑恹恹的声音。 “河导,我没有跟他联系过,掉包童男童女的事情,也不是他指使我去做的,都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主意。” 这声音方才发出过,却立刻被人忽略,滞留在磅礴的雨水之中,直到现在才再次再次发声,清晰的回荡在山林之中。 河二听到这个声音动作微微一顿,随后猛的转过头,不可置信的看向发声之人。 丁一修神色厌倦,微微抬起头,面上被感染的一片漆黑发暗,竟然抬起眼皮直直的盯着河二,轻声道: “您问我在感染之后,为什么不把事情告诉您,其实我已经问了,而且,您已经回答我会如何做了。” “就在先前我为那两个孩子求情的时候,您已经说过了,我在您心里,只是一个随时能丢弃,不值得丝毫可怜的东西。” 他说完扯了扯嘴角,惨笑一声,用越来越轻的声音道:“可是您费劲手段想要害死的这个流浪旅客,却在青寂山寺我闭眼等死的时候,救了我一命。” “您说,我应该帮助谁,又应该报复谁呢?” 河二闻言,阴沉的面孔之下,几乎目眦欲裂:“就为了这点小事,那你也不能……” “不能把童男童女掉包,因为这样祭祀失败,我也可能跟着旅行团一起死是吗?” 河二的话说不下去了,因为丁一修不仅出声打断了他的话,还颤抖着伸出漆黑一片的双手,从衣服中掏出了一块细窄的长条木片。 那是在青寂山寺他抽中的命签,上面刻着几个小字:假真善恶自分明,善有善缘,恶有恶报。 丁一修无力的举着命签,眼神疲惫不堪,静静的看着河二,声音几不可闻:“命签上的谶语,让我分清善恶,告诉我行善作恶后果截然不同。” “河导,我也怕死,我不想做了恶事被报复,所以我选择顺从命签上的谶语,做我该做的事。” 河二闻言紧锁牙关,死死的盯着祭坛之下、那一块被雨水冲刷浸润有些模糊的窄小木签,半晌没有说话。 除了自己做的阴谋诡计算局,他从未关注过其他旅客抽到的命签,却没想到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细节,居然直接导致祭祀失败。 他利用命签给李淳谋求前程,为自己夺取珍宝藏品,算计苗云楼死无葬身之地,却没想到这些算计一个都没成功,只将自己落入了尴尬境地。 河二几乎要把拳头掐出血印,蓦地,他心头一动,突然猛的掀起眼皮,咬牙切齿的开口道:“不可能!” 他转向苗云楼,阴沉的面色上怒意凛然,苍白的瞳孔一瞬不眨的死死盯着他,一字一顿的向丁一修道:“就算调换了婴孩,你那个命签也绝不可能成真,丁一修,你可别被骗了。” “如果命签有用,那一步步按照命签谶语去做的李淳,为何在险中求之后,没有获得理应得到的‘富贵’呢?” 河二脚边的血泊中便躺着李淳,他此时仍不肯接受自己的命运,还在苟延残喘,拼命瞪着眼睛。 然而所有人都知道,李淳作为祭祀者已经失败,如果想要继续完成龙王水愿任务,就只能指望剩下的旅客,其中最有希望的便是苗云楼。 但精心准备的计画被人反过来利用,向来引以为傲的对人心的把控频频失灵,河二已经不在乎祭祀该如何了,他只想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命签明明就是指引参观方向的谶语,照着做的李淳重伤濒死,反其道而行的苗云楼却安然无恙。 苗云楼闻言掀起眼皮,仰着头看向祭坛上一动不动、死死盯着他看的河二,薄唇微动,轻声回应道: “河导,您说命签没用,是在说我那张富贵险中求的命签吗?” 他说罢垂下眼睫,不紧不慢的从开襟上衣中拿出李淳曾在房檐上看到过的细窄木条,又开口重复了一遍。 “您说的是这张命签吗?” 河二闻言脸色阴沉,立刻看向那张命签。 苗云楼青白指骨按着命签的下端,见河二看了过来,嘴角微动,似乎是笑了笑,苍白的指腹缓缓移开,露出来命签下半部分的内容。 那命签上用血涔涔的红墨染色,同样刻着几行小字: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第102章 【祭祀者更换!】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河二彷佛僵在了原地,苍白的瞳孔一瞬不眨,口中一字一顿的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像是要把它们吞吃入腹,拆得骨肉寸断。 第124章 这一签谶语的后部分和前部分,居然完全是两个完全相反的意思。 若是只看第一句话富贵险中求,那么自然是在督促旅客事事争先,无论如何都要顶着风险做事,来换取滔天的富贵。 但这前后一段话无法孤立,是连起来的!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第一句的督促只是对后面几句的铺垫。 整句完整的命签,分明是在告诫众人,人各有命富贵在天,不要执着的追求十分之一烈火烹油的富贵! 只要看到命签的人能够再往下瞥几眼,就能立刻发现整个命签根本就不是“富贵险中求”的意思,甚至完全相反,从而在参观景区中保持一个谨慎的心态。 河二在磅礴的雨水中闭了闭眼,睁开眼时,苍白的瞳孔中却猛然迸发出剧烈的怒火。 可这天杀的苗云楼,居然把命签后面的部分挡住了! 这直接导致李淳在参观中,全部的行为都在无意识的拼命违反命签,反而是苗云楼看似不争不抢,却瞒过了所有人的视线。 “你、故、意、的,”河二眯起眼睛,毒蛇一样紧紧的盯着苗云楼,声音轻到嘶哑可怖,“你从来没相信过我告诉你的话,恐怕在青寂山寺你拿到命签的一刹那,就立刻在心中做好了打算。” “你知道李淳被剥夺抽签权力,一定会来偷窥,于是早早的做好了准备,巧妙的挡住了命签最重要的转折部分,误导他争抢这个祭祀者的位置。” 他现在才明白,苗云楼一开始对他的将信将疑,抽取命签时的信任,甚至后面对他的怀疑冷淡,都是一种惺惺作态的装模作样。 从一开始,这个流浪旅客就从来没有信任过他,摆出的种种姿态,都是为了蒙蔽他的判断,反过来一步步利用他的算计,推李淳于死地。 苗云楼闻言也没有反驳,只是微微一笑:“我不故意一点,怎么知道河导面上满脸都是心上,暗中满心都是陷害呢?” 暗光一闪,他手上突然出现一顶精致华美、流朱带翠的凤冠,在雨水中闪耀着微光,显得格外显眼。 【嫁囍凤冠(蓝阶):天底下有哪个新娘子真正嫁给了幸福呢?虽然少,然而戴上嫁囍凤冠后,悍不认命的您,至少可以拥有辨认恶意的能力】 【戴上嫁囍凤冠后,您将能够辨认出旁人是否怀有恶意(注:每天限用一次)】 “嫁囍凤冠,童叟无欺的藏品,能相当准确的洞察他人恶意。” 苗云楼拨弄了一下清脆的珠帘,一眼也不抬,抱怨道:“你们这些人真是,一个见我有了堪破人心的藏品,就认定我在拒绝他人邀请的时候,必定是用了这么个藏品。” “而河导你呢,居然在欺骗我之前,就完全忘了我还有这么个藏品,一门心思的算计我,都忘了我不是任由你摆布的棋子了。” 河二的确忽略了这个藏品,见状心头一跳,忽的从心底传上来一股恼怒,面色抽搐了一下,皱起眉头咬牙道:“你——” 【叮!】 【旅客“李淳”确认死亡!】 【死亡原因检测:龙王怒火雷罚,死亡责任检测:李淳将棉布当做祭品供奉了上去,承担大部分责任;导游“河二”未检查出差错,鼓励李淳供奉祭品欺骗龙王,承担小部分责任】 【河二导游需对旅客“李淳”的死亡承担责任,旅客满意度下降至40】 系统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对峙,冰冷冷的在磅礴雨声中清晰响起,回荡在苍翠的山林中。 河二下意识的看向身旁,只见李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然断了气,彻底一动不动的躺在血泊中,血涔涔的面上仍然目眦欲裂。 恐怕他直到亲眼看见那“富贵险中求”的命签,都依旧不甘心,不肯相信自己竟然从一开始就是错的,所有的意气风发,都是被人愚弄在手掌中。 以至于目眦欲裂,疯狂尖叫,却因为伤的太重太重,口不能言神不能动,没法发出任何一丝声响,只能在无尽的不甘与怨毒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他满地的血液在雨水中逐渐凝固,缓缓变成一种透明斑驳的淡黄色,散发著一股腥臭的味道,油腻的缓缓汇聚在一起。 彷佛变成了一种尸油做成的香烛。 河二定定的看了李淳的尸体半晌,便移开了目光,缓缓转向祭坛之下的几人。 李淳已死,苏俊奄奄一息,丁一修叛变,他此刻已经孤立无援,身边没有任何帮手了。 河二面上被阴云笼罩的神色不明,一寸一寸的扫过吴斌、孟子隐、丁一修各色不一的神情,无一例外都有着不同程度的震惊。 他目光缓缓移动,远远看着站在祭坛之下,无动于衷苗云楼,分明同样被雨水淋了个透彻,却彷佛距离人间疏远至极,容颜绮丽惨白的透明无比。 他盯着面色没有一丝变化的苗云楼,和一旁与他泾渭分明的吴斌和孟子隐,突然冷静下来,突兀的笑了一声。 那声音格外冰冷,格外荒谬,还带着一种透彻的嘲讽。 河二歪了歪头,讥讽的缓缓冷笑道:“我猜,就算我没有命令李淳去偷窥你的命签,你也会想方设法的激怒他,再在无意中向他露出那部分错误的命签吧。”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你不过是比我更加心思深沉,更喜欢玩弄人心罢了,一条人命都已经死在你的算计里了,还在这儿装什么清纯无辜。” 苗云楼不置可否,面色一片淡然,目光扫向躺在血泊中大张眼睛、已经无声无息断了气的李淳,没什么情绪的轻声道: “我可没把自己当成清纯无辜的完美受害人,只不过以牙还牙,信奉恶有恶报罢了。” “自己有杀人害人的念头,就别怪别人反过来对付你,李淳不是被人陷害才死的,只是输了而已。” 河二闻言冷冷的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 他自然心知肚明,原本就是自己蓄意误导苗云楼,想要置他于死地,命签谶语究竟是谁是谁非、谁善谁恶,他自己一清二楚。 然而他从不在乎谁是对的,他只在乎谁是挡路的人。 河二眯起眼睛,迅速镇静了下来,心中盘算出无数念头,可以在接下来一天一夜的参观中,让苗云楼死无葬身之地。 他先前没有往死里下手为难,只是笃定苗云楼已经被他的话所动摇,想让他在最戏剧性的时刻,为自己的天真而死。 不过既然现在双方都已经摊牌,不再装模作样,他自然也不用再用那些迂回的法子,身为导游,本身有一千种一万种方法悄然害死旅客。 然而还未等他心中的计画清晰起来,翻滚的黑云中突然“轰隆”一声闪过一道雷鸣,雨水一顿,随后更加磅礴凌厉的滚落下来。 “哗啦啦——哗啦啦——!” 遮天蔽日的黑云中,龙鳞寒光飒飒的不断闪现,龙形翻滚中,空中隐隐传来一声怒意凛然的吼声。 “吼——!” 【叮!】 【祭祀者“李淳”确认死亡,祭祀失败!】 【龙王水愿任务第三阶段祭祀将重新开启,祭祀者“李淳”已经死亡,无法指定人选,请旅行团自行决定祭祀者,重新开启第三阶段任务】 【请注意!龙王水愿任务一旦开启,便无法停止,直到有祭祀者完成祭祀任务才能结束,否则所有旅客都将化为香烛尸油蜡!】 河二闻言脸色立刻巨变! 方才刺激太多,他差点忘了龙王水愿任务的规则,即便李淳已经死亡,也无法停止,更不可能被一笔带过。 现在必须有人站出来重新做祭祀者,把祭祀进行下去顺利完成,否则在龙王的震怒之下,所有人都会死,包括他自己! 不行,现在还不能动手。 河二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大步走下祭坛,眨眼间便到了苗云楼近前。 他离得极近,苍白的瞳孔直视着苗云楼的眼睛,面色阴沉到极致,一字一句咬牙急促道:“好了,苗云楼,你都已经达成目的,把李淳弄死了,现在可以把活祀祭品交出来了吧。” 他面色扭曲一瞬,威胁道:“再不把童男童女弄出来祭祀,我们所有人都要死,你也别想讨到好处!” 苗云楼闻言面无表情,半垂下眼睫,没有理会近在咫尺急促愤怒的河二,淡淡道:“他们不在我这里,那两个孩子已经去到他们该去的地方了。” 他轻轻摸了摸胸口,感受到那一抹轻盈的魂魄已经离开,缓缓道:“那两个孩子是死是活,都不是你我能决定的,更轮不到我们去觊觎,你省下这个心吧,他们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早在从悬棺出来之后,他就遵守诺言,把丁一修保下的两个孩子还给了小花。 现在小花的残魂已经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瞳影长街,去往不知何方。 河二瞪着眼睛看他,心脏狂跳,简直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 第125章 他不知道苗云楼在悬棺中和母体的交谈,根本不能理解什么叫“孩子去了该去的地方”,只听懂了一句话—— 他们不会出现了。 河二大脑嗡的一声,几乎目眦欲裂,猛的一下抓住苗云楼的衣领:“你是疯了吗,居然把两个孩子弄走了,你自己想死,不要把我也拖下水!” “谁说我想死。” 苗云楼挑了挑眉,伸手按住河二的手腕,惨白纤长的手指却格外有力,一寸寸把他的手挪开,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 “龙王水愿任务当然要进行下去,我只是不想侵犯不属于自己的权力罢了。” 他说完便在手腕上轻点了几下,半晌后,苍翠欲滴的山林之中,突兀的传来一声系统提示音。 【叮!】 【旅客“苗云楼”已成为龙王水愿任务祭祀者】 第103章 心脏破碎濒死 系统清脆机械的声音穿透磅礴的雨水,回响在山林之中,一路传响至翻滚的黑云之上,震得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哗啦啦的雨水声之中,苗云楼面色惨白透明如幽魂,黑发黏腻湿润的贴在身上,静静的站在黑云之下。 他黑色开襟上衣也被雨水浸透了全部,上面细密针脚绣出的青黑河浪被雨水浸润,反出格外奇异的流光,在黑云之下暗中闪烁。 半晌之后,河二难以置信的重复道:“……你申请成为了祭祀者?” “你不是把一对童男童女带走了吗,怎么可能还能再做祭祀者,你凭什么祭祀龙王!” 苗云楼歪了歪头,用了个巧劲儿,一个错步绕过河二,头也不回的迈步走上祭坛:“不好意思,难道除了供奉童男童女,就没有其他完成龙王水愿任务的方法了吗?” “祭拜龙王的最终目的是祈求雨水,救活瞳影长街的百姓,可不要本末倒置。” 他的声音飘散在山林中,被磅礴的雨水冲刷在泥土之上,回荡出一种奇异的轻盈。 “哗啦啦……哗啦啦……” 吴斌站在后面,被雨水打湿了视线,沉默的看着他逐渐远去的单薄的背影,在心中叹了第一百口气。 身旁的孟子隐彷佛听见他的腹诽,白皙的手掌轻轻拂在他后背上,也看向苗云楼的身影,淡淡道: “他这幅样子,一看就是要去搞点叛逆的事情,你就不担心,他失败了,然后我们全部死在这里吗?” 吴斌没有移开目光,只是沉重的叹了口气:“担心,当然担心。” “在龙王面前搞事情,我都快怕死了,但凡有这个能力,现在就要把他打晕,扔出来远远的离开这里,苟且活过参观这几天。” 孟子隐闻言侧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满脸的无奈和不赞同,似乎真的很想冲上去把人打一顿,冷淡的面庞微微一顿,反而浮现出一抹微笑。 那一抹莫名的笑容迅速占据了她的嘴角,她没再说什么,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收回在吴斌面上停留的目光,目不转睛的看向祭坛之上。 两个人并肩静静的站在雨中,一动不动,任由目光停留在一个地方。 —————— 翻滚的黑云之下。 苗云楼一步步走向祭坛上,单薄的身形在雨中被冲刷,乌黑长发湿润的贴在身上,随着雨水流荡出海藻般绵密的发丝,缓缓站定在上面。 祭坛上化成尸油蜡的斑驳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殆尽,李淳没有任何存在的痕迹仍旧存留,然而那一股血涔涔的凄厉尖叫,却彷佛仍然回荡在上面。 仍然刺激着所有人的神经。 苗云楼缓缓呼出一口气,漆黑的眸子看向九天之上翻滚的黑云,直直的盯着那翻滚而出的凛凛龙鳞,惨白的脸上面无表情。 啊,又是一个需要被仰望的神仙。 就是这高高在上、翻云覆雨的龙王,霸占了他人的寺庙,享受百姓的万年香火,又因为瞳影长街有百姓察觉不对,大发雷霆,让瞳影长街沦为一个干旱可怖的地方,折磨着所有居住此地的百姓。 它残忍的将所有反对的瞳影长街百姓变为畸形影人,又规定在祭祀的时候,必须奉上一对童男童女,还要在婴孩上涂抹畸形影人的残存尸骨。 生受百般折磨,死处尸骨无存。 苗云楼垂下眼睫,不再仰着头看向黑云,半阖着眼皮,青白指骨无意识的摩挲着开襟上衣的刺绣。 片刻后,系统再次传来相同的提示音。 【叮!】 【恭喜河二导游带领的潜浪浮波区三日两晚参观团,完成了龙王水愿任务的前置项目,开启最终献祭任务!】 【检测到祭祀者“苗云楼”已经登上祭坛,请将涂抹好【浓稠墨泥】的童男童女祭坛上摆好,祭祀即将立刻开始!】 【龙王水愿任务第一步,获得龙王认可】 【请祭祀者跪在祭坛之上,将尸油香烛放在祭坛正中点燃,若香烛火苗在雨中不灭,反而浮上白烟,则第一步成功,获得龙王认可】 【请祭祀者立刻开始进行步骤一!】 系统音不断提示回响在山林中,然而苗云楼却没有任何反应,单薄的身子站得笔直,丝毫没有要下跪的趋势。 黑云之上开始传来隐隐的龙吟,那是龙王在酝酿着不满的怒气,似乎再要拖延一刻,这股怒气就要轰鸣着降临人间。 河二远远的站在祭坛之下,见状都快疯了:“苗云楼,你到底在做什么?” “不管你有什么法子,至少想要完成祭祀,不能让龙王发怒,先跪下来完成步骤一再说!” 他久经参观景区,说的其实有几分道理,在一个景区中,最不能得罪的就是地方神灵,否则只要有半分差池,就会尸骨无存。 然而苗云楼却没有理会,仍是笔直的站在祭坛上,闭上眼睛,轻轻抚摸着胸口:“跪不跪的,我倒是无所谓,膝盖底下又不是真的有黄金,孤儿而已,膝盖点个地不金贵。” “可是,现在跪下来,我真怕以后就再也起不来了,只能从直着身子跪,变成趴在地上跪,再变成五体投地的诡,最后死了都要保持跪拜的姿势,永远匍匐在地上,头磕进泥里。” 就如同李淳一样,为了向龙王表现自己的虔诚,只能从跪到五体投地,一步步降低自己的身躯,也降低自己的底线。 最终到了退无可退的地步,却发现自己已经没法直起身子,只能俯首系颈,把全部命运交付在龙王的息怒之间。 “再说了。” 苗云楼倏地睁开眼睛,漆黑的眸子中绽放出一种格外绚丽的幽光,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他微笑着缓缓道:“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可要把龙王得罪个透顶,也不差这一点点见神灵不下跪的罪过了。” 河二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苗云楼这张狗嘴里到底在说什么,只见祭坛之上光芒大作,他胸口的刺青绽放出耀眼的黑光,甚至穿透了开襟上衣,猛然刺向黑云之上! “内核欲望技能?” 河二倏地睁大了眼睛,牙齿都快咬碎了:“不可能,我明明已经用【状态锁定】让你无法进入濒死状态了,现在都没有解开,你怎么可能使用内核欲望技能?!” 苗云楼看也不看他,在轰隆的怒火雷声中,不断催动胸口的刺青,让黑光越发盛放,淡淡道: “你真以为,在进入景区的大巴车上,我握住吴斌的手在胸口捅的那一刀,只是为了拙劣的和他撇清关系吗?” “轰隆隆——!” 他的声音落下,刚好一道滚滚雷声从黑云上击下,彷佛伴随着这句话,一并劈在河二头上。 河二苍白的瞳孔瞬间紧缩,一句话都说不出出来,很多事情在刹那间说得通了,一下贯穿了他空白的大脑。 原来如此。 怪不得两人撇清关系的演技如此拙劣、让他看低了苗云楼的计谋、轻易放松了警惕,怪不得苗云楼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甚至接近透明。 怪不得他被套上【状态锁定】,依旧毫无察觉一样没有异议,摆着微笑相信他这个导游,看上去从未怀疑。 那借吴斌之手刺进来的一刀,竟然在大巴车浓稠黑暗中直直的刺进了苗云楼的心脏,他的身体状态被随后出现的【状态锁定】,凝固静止在了濒死状态中! 整整一天一夜,他就这样顶着一脸若无其事的微笑,感受着心脏破碎的剧痛,脸色越发惨白透明,行动说话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异样。 也正是因为他说话做事相当流畅,没有半分像是心脏被捅了一刀、濒死的人,导致没人怀疑他那一刀捅进了关键部位,也没人想到他能顶着濒死的心脏,度过这一天一夜。 河二只觉得心脏突突的跳,五官扭曲的分外荒谬。 这究竟什么样的一个人,竟然从整个路程的一开始就算计到这种地步,连心脏破碎的剧痛都能忍耐的若无其事? 他苍白的脸色在黑云之下格外阴沉,纯白的瞳孔紧紧盯着祭坛上黑光包裹住身躯的苗云楼,心下暗潮汹涌。 第126章 怪不得先前种种计谋都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流浪旅客和以往他算计过的所有旅客都不一样,这是一个神经病,是一个思维与常人截然不同的怪物。 对付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神经病,的确要比对付常人难的多,不过,也并不是毫无办法。 河二隐藏下眼眸中的冷意,抿了抿唇,咬着牙目光沉沉的远远看向祭坛之上。 不急,不急。 他还有时间,等完成了龙王水愿的任务——! 【警报!警报!】 【请祭祀者立刻开始进行步骤一!】 【请祭祀者立刻开始进行步骤一!】 系统的提示音刺耳聒噪,疯狂震动,天空中的黑云越发密集,如同一城连绵高耸的山脉,重重的压在所有人头上。 在这等令人匍匐的威压之下,河二等人的身影都变得渺小无比,只剩下苗云楼一个人稳稳的站在祭坛之上,被苍翠山林包裹在其中,独自面对着即将降下的愤怒。 “轰隆隆——吼——!” 龙王怒意凛然的吼声和滚滚雷声轰鸣不止,伴随着磅礴的雨水,每一样似乎都能把祭坛上那一抹单薄的身形击溃撕裂。 然而苗云楼却没有丝毫动摇,冷冷的站在原地,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看向山脚下暗淡无光的瞳影长街。 山上雨水磅礴的都快冲出一条瀑布了,然而紧紧贴在山脚下的瞳影长街,却没有丝毫湿润的迹象,灰扑扑的石板砖干燥的平躺在牌楼之下,正如死气沉沉的瞳影长街一样。 雨水在人间的降下,靠得竟然不是天空中云层的厚度,而是龙王心情的喜怒。 苗云楼掀起眼皮,冷冷的笑了一声,开襟上衣绣出的青黑河浪隐隐泛着暗光,生动的彷佛要滚滚流淌出来,胸前黑光越发大盛,几乎在浓稠的黑暗中散发出一种耀眼的幽光! 在龙王即将怒到极点、降下责罚的时候,他颔了颔首,突然伸手用力按住胸口。 一抹涔涔血迹猛然汩汩涌出,彷佛从心脏中迸溅而来,随之顺着唇角流出,在祭坛上坠出一滴绽放的血花! “滴答!” 【警报!警报!】 【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00:00:01】 【叮!】 【检测到流浪旅客“苗云楼”处于濒死状态,已经达到您专属欲望图腾的开启条件,当前局域——潜浪浮波区】 【为您开启天府之国民俗蟠螭诡面技能——瑰丽蜀绣!】 第104章 栩栩如生,瑰丽蜀绣 【瑰丽蜀绣:蜀绣,是在丝绸或其他织物上采用蚕丝线绣出花纹图案的中国传统工艺,是巴蜀地区流行的一种民间工艺】 【作为中国刺绣传承时间最长的绣种之一,蜀绣以其明丽清秀的色彩和精湛细腻的针法形成了自身的独特韵味,丰富程度居四大名绣之首。具有针法严谨、针脚平齐、变化丰富、形象生动、富有立体感等特点】 【在参观景区中,用蜀绣技法绣出的刺绣作品,刺绣时越细致入微、专注细心,呈现出的效果便越生动活泛,能够发挥出更加奇异的效果】 【注意!蜀绣在潜浪浮波区为传统技法,还未被现代化开发,刺绣方式必须为手工而非机器,刺绣纹样必须为传统纹样而非现代纹样!】 “嗡——!”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苗云楼开襟衣服上的青黑河浪猛然绽放出绚丽的幽光,一根根绣线彷佛升腾出真实的水雾,融进了河浪滚滚的波涛。 那衣服上的青黑河浪分明是绣上去的,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磅礴的雨水之中,看上去却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栩栩如生。 彷佛下一秒就要随着这密密麻麻的雨点轰然奔流涌出,冲下苍翠的山林,一路汩汩奔涌闯进瞳影长街干燥的石板上。 苗云楼冷冷的盯着黑云之上,单薄的身子立在风雨之中,却丝毫不显得势弱,漆黑的眸子中辐射出巨大的能量,猛然刺破天空中浓稠的黑暗! “蜀绣?” 河二第一次亲眼见到他使用内核欲望技能,听到系统清晰的提示音,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辈子都没这么失态过,难以置信的咬牙切齿道: “他是妖鬼神怪变的吗,毛都没长齐,怎么可能连蜀绣都会,一开启濒死状态就能变成内核欲望技能使用?” 孟子隐闻言在一旁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恭敬的淡淡道:“河导,他也不会蜀绣,这都是您的功劳啊。” “他是从一开始就动用了内核欲望技能,身体被您的状态锁定凝固在濒死,即使不会蜀绣,也能在技能影响下顺利绣出来啊。” 河二闻言顿时一噎,整个人面目扭曲了一瞬,吞了苍蝇一样恶心,立刻面色难看的闭上了嘴。 他现在心情极为复杂、格外扭曲,一方面希望苗云楼能靠谱一点,用内核欲望技能抵挡住龙王的愤怒,完成龙王水愿任务。 而另一方面,苗云楼作为极有威胁的流浪旅客,必须除掉,如果内核欲望技能过于强大,在接下来的一天一夜中,恐怕会更加不好解决。 河二脸色分外扭曲难看,抿了抿唇,阴沉的掀起眼皮盯着祭坛上的苗云楼,心中不知究竟是什么想法。 祭坛之上。 苗云楼黑色开襟上衣上的刺绣已经无需肉眼辨识,绣线刺出的青黑河浪如同真正浪涛一样涌动起来,翻滚出腾腾的滔天浪潮。 “哗啦——哗啦——!” 天空中的黑云再次涌动起来,然而这次的黑云却不似先前紧凑汇聚在青寂山寺上空、任由龙王翻滚。 这次出现的黑云,反而如同拥有了自己的意识一样,在幽光之下泛着青黑色的流光,开始有意识的向周围扩散,滚滚涌动向瞳影长街的方向。 吴斌仰起头来,担忧的看向头顶挤压争斗的黑云,不由自主的抿了抿唇。 他直到现在才明白,为什么在如此紧张的氛围之下,苗云楼却彷佛毫不担心祭祀的事情,还要坚持做无关紧要的刺绣。 因为瑰丽蜀绣的特征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生动”。 也就是说,苗云楼窝在客栈中,熬了一晚上绣出来的细密针脚只要足够栩栩如生,就有可能化为真正汹涌而出的青黑河浪,汹涌的卷进瞳影长街。 只要这瑰丽蜀绣真能化身为青黑河浪,【龙王水愿】的任务就能被顺利完成,不是依靠【龙王】,而是依靠【水】。 然而若是这样完成任务,龙王反而沦为其中一个可有可无、甚至有些多余的角色了。 它……真的能放任蜀绣转化完成吗? 翻滚的黑云之上。 正如吴斌所担忧的,龙王是地方神仙,自然无法听见系统的提示音,也无从得知苗云楼的技能开启。 然而它在黑云之上见状,似乎也意识到祭祀如同脱缰的野马,即将冒出极大的岔子,在黑云中翻腾的越发凶猛,愤怒的降下巨响吼声! “吼——!!” 轰隆的巨声从九天之上猛然降下,带着极为可怖的威严,彷佛是在惩罚无知愚蠢的凡人,响彻整个青寂山寺,震荡起层层波澜。 方才李淳便是被这一声龙吼震得五脏六腑破裂出血,瞬间失去了所有反抗能力,直接血涔涔的倒地不起,不一会儿便断了气。 而这现在一声龙吼,不仅饱含着责罚愤怒的威严,还待着一丝残酷无情的镇压,比刚刚的龙吼还要洪亮,蕴含着极为可怖的能量。 这一声若是重重砸在苗云楼头上,别说蜀绣化为的青黑河浪能不能冲进瞳影长街,他自己直接就会烂成肉泥,骤然暴死在祭坛之上! 河二此时彷佛被割裂成了两半,一半欣喜若狂、幸灾乐祸,咬牙切齿的催促龙王惩戒迅速落下。 而另一部分的自己则正在发疯尖叫、惊恐无比,崩溃的想把所有人都甩上去给他挡灾。 苗云楼现在处于濒死状态,但凡被这九天之上的惩戒擦了个边,祭祀再次失败,恐怕即便他再紧急找出来一对童男童女,龙王的怒气也再也平息不了了! “他妈的,苗云楼,你到底行不行!” 河二阴沉着脸,抹了把满面的湿润雨水,嘶哑的嗓音都快破音了,在祭坛之下破口大骂:“你都快死了,就不要继续作了,你那什么蜀绣到底能不能起作用啊。” 苗云楼正阖着眼睛,专注感受着周围水流的涌动,闻言微微一顿,倏地睁开漆黑的眸子,转头看去。 见说话的人是河二,他微张的薄唇奇异顿了顿,神色微妙的挑了挑眉,缓缓道:“河导,我这里一时半会,应该倒是没什么事。” “只不过您的身体健康嘛……我就说不好了,最好还是在原地站好了,注意一下身体状况。” 河二闻言皱起眉头一愣:“什么?” 什么叫他注意身体状况?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龙王狂怒的吼声已经降下,震动响彻苍翠山林,狠狠落在了苗云楼的头上! 第127章 “吼——!” 这一声极为骇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在苗云楼身上,坚硬石块的祭坛上甚至瞬间开裂,猛然崩出无数雨水。 然而苗云楼正正的站在祭坛上,竟然毫发无损,浓密乌黑的长发被雨水打湿,黏腻的贴在脸颊上,衬托的惨白的面庞格外干净无尘。 他单薄的身躯上正阵阵散发著一层金光,把这可怖的吼声隔绝在外,狠狠的抵挡住龙王剧烈的怒火。 【叮!】 【状态锁定生效!景区内诡物对旅客“苗云楼”的攻击,判断为不成立!】 与此同时。 祭坛之下,河二胸口传来一阵毫无防备的剧痛,面庞瞬间扭曲起来,捂住胸口,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噗!” 他脑子一片空白,愣愣的看着地上鲜艳刺眼的血迹,转瞬便被雨水冲刷殆尽,终于反应过来苗云楼那句奇怪的话是什么意思。 这天杀的流浪旅客居然利用他身上仍然存在的【状态锁定】,反过来抵御龙王的伤害! 他在无数景区参观之中,内核欲望技能【状态锁定】已经锻炼的极为霸道,能完全抵挡住蓝色诡物的攻击,甚至连紫色诡物的攻击,都能在参观旅程中,勉强对抗一二。 但这是龙王啊! 龙王是潜浪浮波区的地方神,和诡物根本不是一个档次的,这种攻击他最多抵挡三次,就必须撤下状态锁定。 否则不仅苗云楼身上的状态锁定挡不住攻击,他自己也会因为抵挡不住被反噬,死无葬身之地! “咳咳……咳……” 河二咳嗽几声,嘴角仍在向外渗血,掀起眼皮,咬牙切齿的对祭坛上道:“苗云楼,你听着,我只给你五分钟。” “这五分钟是我能抵挡住的极限,五分钟一到,你们就都立马给我去死,我哪怕舍弃这么多年攒下来的积分藏品,也要甩了你们离开!” 苗云楼头也不回,冷冷道:“五分钟足够了。” 他感受着衣服上蠢蠢涌动的河浪,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住胸口,缓缓闭上眼睛。 龙王、黑云、苍翠山林等等所有的一切瞬间在眼前消失,只剩下一片黑暗。 耳边声音嘈杂散乱。 磅礴的雨水砸在地上、溅起水花,龙王狂怒的吼声翻滚在云层之上,正酝酿着下一次惩戒,河二吴斌等人的声音远在天边,隔了一层水膜,模糊的分不清是担忧还是谩骂。 所有的这些声音,全部都被抛之脑后。 苗云楼缓缓静下心来,不去听任何这些琐碎的声音,渐渐只能听到心跳的声音,在胸膛中轻微的跳动。 “砰砰,砰砰。” 砰砰,砰砰。 这声音逐渐纯粹,逐渐与青黑河浪翻滚的涛涛声融为一体,在濒临破碎的心脏最深处,他终于听到了要找的那一抹微弱声音。 这声音疲惫不堪,低沉无比,在他的心脏中沉默了一夜都没有出声,此时终于缓缓开了口。 “你好。” “我就是灌太守客栈的老板,陈奎。” 第105章 “再用大炮轰你娘!” 苗云楼一直沉默不语,直到听到这个声音,才终于松了口气,阖着眼睛缓缓按住胸口。 陈奎,灌太守客栈的老板。 他就是系统中提起过公然指责龙王祸害一方,宣称龙王并非真神,而是篡夺了原本供奉的神位,借此贪婪无道的要求百姓供奉的义勇之士。 也是使得瞳影长街连年干旱,百姓每年都要献上一对童男童女,曾经附和过他的百姓,都被抽取身体中的所有水分,化为畸形影人的罪魁祸首。 当年他究竟怎么得知龙王篡夺了神位,又为什么突然不顾一切的反抗龙王,在反抗失败后,为何没有同其他人一样,成为失忆的畸形影人。 他们作为外来的旅客,知道的线索太少的,而现在所有这些参观景区的关键,都凝聚在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客栈老板身上。 而且苗云楼很清楚,以他自己内核欲望技能汇聚出的雨水,还不足以抵挡龙王这个地方神灵在瞳影长街制造出的干旱。 因此,有一件事情,他还需要客栈老板帮忙去做。 所以在昨天夜晚,他不仅在绣衣服上细致的青黑河浪,还抽空在客栈中,去查找了客栈老板的残存踪迹。 好消息是在灌太守客栈的牌匾上,真的被他找到了客栈老板附着在上面的一丝残魂。 坏消息是,也许是经历了太多折磨,他即便被人带走,也一直保持着沉默,没有开口过一次。 不过,既然现在客栈老板已经肯开口说话,就表明最重要的冰已经破开了,接下来要交流的事情,就要好办多了。 苗云楼阖着眼睛,雨水隔绝了外界冗杂震颤的声音,暗地心思百转千回,沉下心专注于内心。 他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心底,准备听清楚这位客栈老板开了金口,究竟要说些什么,再礼尚往来,说出自己的请求。 然而那疲惫的声音在他心脏中开口表明身份后,便又闭口不言,沉默了下去。 彷佛开口介绍出自己的身份,便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精力和能量,无法再主动诉说一分一毫。 苗云楼见状扬了扬眉,在心底缓缓道:“昨天夜里我在客栈找到你,希望你能帮忙的时候,你虽然同意跟我一起离开,却一直不说话。” “现在我已经和你证明,我并不贪图龙王的财富,也有办法帮瞳影长街的百姓解脱,你为什么还是不肯开口?” 陈奎闻言沉默了一会儿,好半晌才开口轻声道:“因为我还不能完全相信你。” 苗云楼听到他的话微微一顿,简直怀疑自己幻听了:“那你突然开什么口?” “……” 心脏深处又沉默了片刻,良久,那疲惫不已的男声再次响了起来,这次的声音比之前还要更低沉,还要更没有情绪。 “因为我即使不信任你,不相信你们所有这些外来的人,也不能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把瞳影长街中所有人解救出来了。” 陈奎在苗云楼的心脏中只是一抹残魂,没有任何形态,然而后者却不知为何能感觉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客栈老板,此刻一定是狼狈的,是佝偻着身子,也是面无表情的。 就像一个为了赎罪而活着的行尸走肉。 然而苗云楼听了他的话却是微微皱了皱眉,身形一顿,咀嚼着这几个字眼,谨慎的缓缓道:“我们这些……所有外来的人?” “陈奎,你口中外来的人,究竟指的是什么,是来自瞳影长街之外的人,还是……” “就是你想的那样。” 陈奎直接打断了他欲言又止的话,沉沉道:“外来人……我知道你们甚至与我来自不同的纬度,也知道在你们心目中,我这个所谓的客栈老板相当重要。” 他说到这里声音一顿,似乎是努力克制了一下,却还是没忍住,轻声讥讽一笑: “毕竟我可是瞳影长街中,唯一一个知道龙王身份秘密的npc啊,你们这些前来参观的旅客,怎么会不重视我呢?” 苗云楼闻言顿时空白了一瞬,反应过来紧皱眉头,薄唇微抿,漆黑的眸子半阖,心中波涛叠起、掀起惊涛骇浪! 他留下在陈奎这里交流,只是想让他帮忙,齐心协力在瞳影长街中降下雨水,完成龙王水愿任务,顺便确认一下自己的猜测。 没想到一问竟然问出来了蹊跷,客栈老板居然保留了多次景区开启的记忆,甚至透过整个潜浪浮波区的背景,看到了自身存在的真相! 苗云楼在游客中心了解过,景区对其中原住民有天生的屏蔽作用,能够在景区重新开启的时候,自动将景区环境复原,将原住民记忆重置。 所以这决不可能是陈奎自己探查到的,更不可能是他主动记住的。 苗云楼咬紧牙关,一个字一个字问道:“是谁告诉你的,又是谁把记忆给你留下来了?” “这与你无关,”陈奎声音疲倦不堪,却格外坚定的一口回绝,淡淡道,“除非你能像你昨天夜晚承诺的一样、把雨水甘霖还给瞳影长街,否则你也好,其他人也好,在我眼中都是一路货色。” 他说到这里,声音骤然紧绷,冷冷道:“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来摧毁瞳影长街的骗子。” 陈奎现在已然成为一个苦苦挣扎在牌桌上的赌徒,身后有无数欠下的债务等待偿还,面前是狼顾虎视,紧紧盯着他手中仅剩的一张牌。 一张写有龙王身份秘密的卡牌。 他可以把这张仅剩的牌卑躬屈膝送给对方,抱有一丝忐忑的希望,祈求他们帮忙对身后债务进行偿还。 但他选择紧紧捏着这一张牌,即便债务越收越紧,牌桌上的人步步紧逼,他也坚持不松手,要以对手的身份,挣扎着待在牌桌之上。 他心中清楚,如果现在和龙王作斗争的一切,都是为了从他那里获取信息,那么即便松手撒牌,把这些关键信息告诉他人,也必定无法拯救瞳影长街的百姓。 第128章 陈奎的语气坚决无比,显然除非瞳影长街上逐渐聚拢的黑云真的能起作用,否则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 然而苗云楼从进入景区就开始布局谋略、拼死争出来的局面,也不是为了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而周旋的。 他听到陈奎的要求后,干脆的淡淡道:“好,我答应。” “只要你帮我一个忙,也是帮你自己,去把所有瞳影长街的百姓聚集在一起,往死里痛骂龙王,我就能让雨水重新落在瞳影长街,恢复你们曾经的安居乐业。” 往死里痛骂龙王,这话听起来不像是反抗龙王,更像是在撺掇本不幸福的百姓往死里找死。 陈奎声音一顿,有些怀疑道:“你是说——” “吼——!” 陈奎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天空中滚落的一声巨响打断了,龙王在翻滚的黑云中狂怒的发出一声吼叫,再次重重的压在了苗云楼的头上。 苗云楼顿时一震,猛然睁开了眼睛,只见空中翻滚的云层越发厚重黑暗,雨水磅礴沉重,尖锐的击打在他的身上。 龙王的吼声、雨水滚落在地的声音,滚滚轰鸣的雷声再次争先恐后涌入他的耳朵,世界重新嘈杂起来。 他身上的金光仍然散发著一股保护的光层,为他挡下了龙王愤怒的吼声,然而这层淡淡的金光和进入景区一开始时相比,却已经暗淡了许多。 苗云楼见状眯了眯眼,漆黑的眸子一转,就看到祭坛之下又多了一滩血迹,河二正站在下面冷冷的看着他,面色苍白无比、格外阴沉。 “苗云楼,看天空。” 河二的话简短冰冷到了极点,带着一股不详的冷漠,苗云楼闻言皱了皱眉,立刻抬头看去。 只见天空中那一团向瞳影长街翻滚而去的青黑云层,此时已经被寒光凛凛的龙鳞所困住,毫无出路的呆在祭坛上空,无法逃离。 而他衣服上栩栩如生、滚滚涌出的青黑河浪,也在这磅礴浩荡的雨水中暗淡了许多,已经没有最初的声势恢宏,甚至有些许退缩之意。 “苗云楼,你那不知从何而来的内核欲望技能,似乎没有龙王呼风唤雨的法术厉害啊。” 河二的声音远远传来,隔着一层雨帘,听上去模糊而冰冷。 “我的【状态锁定】不是让人随意浪费的垃圾袋,如果你没法完成龙王水愿任务,有些保护,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苗云楼见状眯了眯眼,同样冷冷的瞥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原本河二向他保证的状态锁定维持时间是五分钟,然而现在刚刚过去连两分钟都没到,河二就已经隐隐有落井下石的迹象了。 恐怕以河二多疑的性格,最多再挨上一下龙王怒火中烧的吼声,河二就要反悔收回【状态锁定】、另寻出路,留他一个人自生自灭了。 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最多只剩下一两分钟。 苗云楼闭了闭眼,沉沉的呼了口气。 他单薄的身躯被水幕隔绝的模糊无比,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在风雨飘摇之中,彷佛已经被困于龙王的威严之下,已经无计可施。 然而他那颗破碎的心脏,却在激烈的抗争,正在向外汩汩奔腾涌出河浪,彷佛要掀起滔天的江水,彻底颠覆这黑云漫天的苍翠山林。 “……” 苗云楼眯起眼睛看向天空翻滚的黑云,轻声道:“陈奎,你既然知道我们这些外来人的存在,那你听说过一首给龙王写的打油诗吗?” 他微微一笑,没有在乎陈奎的反应,嘴角蔓延上一丝不怀好意的弧度,自顾自道:“这首诗名叫《求雨》,全文如下: 玉皇爷爷也姓张,为啥为难俺宗昌?三天之内不下雨,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你娘!” 第106章 “龙王……不配为神!” 苗云楼这句话咬字清晰,口吻轻蔑带笑,在磅礴的雨水中简直震耳欲聋,脱口说出的一瞬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没人能相信在龙王翻腾的黑云之下,会出现这么一句话。 “哗啦啦……哗啦啦……” 这句话带着许多不属于本地的粗口,浓重黑云之上一时间短暂的安静下来,沉默的压在众人头上缓缓翻滚。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种大难临头的恐惧。 除了雨水的声音仍在淅沥沥落下,苍翠山林中一片暴风雨来临前窒息的死寂,彷佛所有人在听到这话之后,都瞬间死绝了。 陈奎甚至都来不及再去思考苗云楼话里的真实性,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直愣愣道:“……你在说什么呢?” 什么叫先扒龙王庙,再……再轰你娘? 他在身边所有人都化为浑浑噩噩的畸形影人、生不如死,最恨龙王的时候,的确想过要拔了龙王的皮,抽了龙王的骨。 毕竟龙王是造成他们一切痛苦的罪魁祸首,就算他对此痛不欲生无可奈何,也不妨碍在心中憎恨厌恶。 可他陈奎就算再怎么憎恨龙王,也没有先成为祭祀者,再站在祭坛上冲着愤怒的龙王,指名道姓的破口大骂吧! 这个人究竟在做什么? “我说,既然你不相信我,那我就给你起个头,先来骂一骂这位鱼肉百姓、恶棍满盈的龙王。” 苗云楼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思,歪了歪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上去格外轻盈。 然而只要认真探看过去,就会发现那笑容却像是火焰之上,那一丝跳动着迷惑他人的炫目,掩盖了内核中汹涌燃烧的骇人烈焰。 他眯着眼睛,带着侵略性的笑意,一字一顿缓缓道:“即便是在更崇敬仙人、更迷信鬼神的古代,一位龙王想要享受万人香火,也是要实实在在办事的。” “受了香火,就要兢兢业业给百姓下雨;得了祭拜,就必须认认真真庇佑一方水土平安。” 苗云楼黑色开襟上衣的青黑河浪蠢蠢欲动,试探着在雨水中翻涌起来,又开始泛起幽暗的流光,湿润的水汽逐渐蔓延开来。 他垂下眼眸,用青白指骨轻轻蹭了蹭上面栩栩如生的绣线针脚,微微一笑,从衣服的缝隙中不紧不慢的拿出了一枚鳞片。 苗云楼纤长的手指轻轻捏住鳞片,藉着黑云缝隙下的一丝天光,眯起眼睛细细翻看着它。 这枚鳞片正是苗云楼最初进入景区时掉落水中,从袭击自己的诡物身上掉下来的。 它薄薄的边缘尖锐无比,在天光之下依旧寒光凛凛,和翻滚黑云中若隐若现的身躯极为相似,泛着同样的流光。 “堂堂一届龙王,居然翻云覆雨弄翻旅行车,在河水中潜伏着偷袭旅客?” 苗云楼看着这枚龙鳞,眯起眼睛,歪着头微微一笑。 “我还以为您真的如同表现出来一样自信,无所畏惧凡人的挑衅,是个名正言顺的地方神仙呢。” 那笑容中不知为何,居然带着一丝令人惶恐的胜券在握,和一种似乎确有其事的笃信。 就在众人以为他又发现了什么,要在龙鳞上发作的时候,他神色却突然一淡,随后手腕一松,居然当着众人的面,将龙鳞随手扔下了青寂山寺。 “叮——!” 龙鳞被扔出手的时候,就瞬间被苍翠的山林所淹没,只在碰撞到树干上时闪出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寒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无迹无痕。 苗云楼看也不看那枚龙鳞,就跟随手扔了个垃圾一样,微笑着若无其事的拍了拍手,笑容中无不讥讽,重复道: “随意对无辜百姓降下惩罚,随心所欲造成瞳影长街多年大旱,还敢勒索威胁百姓,献上童男童女?” “那就按这位山东老乡说的,先扒龙皇庙,再用大炮轰他娘!” “轰——!!” 黑云中顿时降下一道滚滚雷声,这雷声比任何一次都要雄浑壮阔,都要震彻山林! 像是终于反应过来,龙王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尖锐嘶吼,狂怒暴躁的气息重重砸在苗云楼的头上,如同黑云压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狠狠的笼罩住他单薄的身躯! “吼——!!” 这一声龙吼来的太快太猛烈,河二大惊失色,还来不及撤回状态锁定,就已经被这一股剧烈的愤怒直直接触,瞬间被反噬的满腔热血,立刻跌倒在地。 “唔——噗!” 血水猛的洒在石板地上,又在转瞬间被雨水冲刷殆尽。 河二脸色惨白,死死的捂着嘴,却仍是不住的往指缝在渗着血液,再加上他如同水鬼一样的外貌,看上去骇人无比。 苗云楼这个疯子!! 他的脑仁正疯狂尖叫着,即使在得知苗云楼骗了他,甚至反过来利用他的时候,他都只是在心中暗自规划该如何反击,从没有这么失态。 然而这次河二却是真心感受到了一丝后悔。 在生死未卜、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的景区中,出现什么样的阴谋诡计、丧心病狂都不为过,这是人之常情,在自救的本能。 第129章 可身为祭祀者站在祭坛上,无缘无故突然痛骂景区地方神仙,这种行为已经完全不是正常的思维了,更像是一个失去了理智的疯子。 他再这样疯下去,绝对会把旅行团所有的旅客、包括河二自己,全部拉下泥潭! 苗云楼这话说的不能说是大逆不道,只能说是剥皮挖骨、死无葬身之地都不为过,简直是够他死一百多次的罪行。 尤其在龙王已经心中已经怒火中烧的时候,再说这话,就好像是踩着龙王的龙筋,直着鼻子对龙王骂—— ——你真他妈是个不干人事的畜生。 不要说高高在上的神仙龙王,即便是任何身居高位的人,听到这话都必然忍不住想要对他千刀万剐。 因此龙王这一声怒到极致的吼声,已经不仅仅是愤怒了,而是带着一种摧毁肆虐的疯狂。 势必要碾压死所有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 几乎是在那震怒的吼声落下瞬间。 苗云楼身躯之上的金光分崩离析的破碎,他原本便站立不稳,此刻几乎是瞬间被压的跪了下来,向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唔——!” 原本就破碎的五脏六腑,就如同被大货车碾碎的十遍一样,祭坛上顿时血涔涔一片,如同一朵开的艳丽血腥的花朵,萎靡在地上。 转瞬之间,那个泛着盈盈笑意、轻松自如的苗云楼便消失不见,变成了一个死寂无言的血人。 他奄奄一息无力的垂着头,半阖着眼皮一动不动跪在地上,单薄的身躯看上去没有裸/露在外的伤口,然而苍白如纸的面色,一看便知内里已然破碎不堪。 彷佛下一秒,就要在原地分崩离析、化为雨水惨烈的顺势消散。 形势变换之快,令人完全始料不及。 方才还隐隐占了上风的情况,居然在瞬间急转直下! 吴斌见状大脑一片空白,几乎是立刻做出反应,就要冲上去。 然而他却被孟子隐紧紧扯住,女孩一向冷淡的双眸充斥着焦急的色彩,几乎是压低声音急声道:“你做什么!” “我当然是要去救他!”吴斌咬着牙低吼道,“就算他是个做事不顾后果神经病,也救过我的命,我不能不管他!” 除了苗云楼,其他人都听不见陈奎的声音,在他们的视角看来,苗云楼就是在一直祭坛上聋了一样忽略着系统的警报,闭着眼睛一动不动的站着,又漫不经心的玩儿了会衣服,突然猛的睁开眼睛口出狂言,一边冷笑一边大骂龙王。 不说是个疯子,也是从神经病院跑出来的病人。 吴斌从来无法理解他所做的一切,然而他只记得一件事,那就是苗云楼留下的旅行攻略,在林海雪原区救了濒死的他一命。 所以无论苗云楼此时是单纯厌恶龙王,还是什么计画失败了,只要他仍在生死边缘挣扎,吴斌都不能看着他眼睁睁的沦为龙王手中的亡魂。 他说完咬了咬牙,便豁出去似的一掀外套,胸口刺青不断泛起流光,就要继续往祭坛上冲,被孟子隐猛的一下拽住,钉在了祭坛之下。 “现在不是你报恩的时候!” 孟子隐死死的拽着他,向上昂了昂头,示意吴斌往上看,皱起眉头压低声音道:“你难道没有发现吗?” “苗云楼现在虽然看上去是在不知天高地厚的挑衅,实际上天空中代表着他刺绣幻化出的青黑云层,已经扩散的越来越了广了!” “你说真的?” 吴斌闻言一惊,彷佛是终于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一样,迅速向上看去。 只见苍穹之上,代表着龙王的黑云仍在怒吼着翻动,看上去骇人可怖。 然而不知为何,那翻涌奔腾向瞳影长街的青黑云层,原本被龙王所困住,此刻却骁勇无比,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冲开了所有禁锢,势不可挡的怒吼着翻涌向瞳影长街。 “哗啦啦——哗啦!” 祭坛上水势浩荡,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青黑河浪奔腾而出,如同一头巨龙般呼啸着卷起雨水,汩汩不停向外翻滚,奔涌向瞳影长街。 而远处那纸皮灯笼分外暗淡,石板地干旱无比、死寂一片的瞳影长街,突然响起一声微弱的呼喊。 “龙王……龙王作恶多端,不配为神!” 第107章 肉身石塑像破碎 那声音在翻滚着雷鸣的黑云下,在磅礴淋漓的雨水中,显得格外渺小,也格外软弱无力。 在苗云楼头上聚拢的厚重云层闻声一顿,一时间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可笑声音是从哪里传来的。 龙王不配为神? 这太可笑了。 以一个毫无身份地位的底层百姓,向高高在上的龙王喊出这句话,用螳臂挡车来形容,都有些不够强烈。 然而一片杂乱轰鸣中,那声微弱的呼喊却仍在持续,不仅在喊,喊的声音还越来越大。 “龙王作恶多端,不配为神!” “不配为神!” 吴斌远远的听见这越发激烈的喊声,听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一边担心这人的下场,一边忧心苗云楼到底准备做些什么,不由自主的向山下看了过去。 究竟是谁,能这么有底气的对龙王吼出斥责的话语? 是苗云楼请来的外援,藏在瞳影长街里的大能,还是又一个霸占地方的地头蛇? 然而站在瞳影长街干旱暗淡牌楼前的人,既不是什么特殊人物,也不像是隐藏在镇上的厉害角色,只是一个看不清脸的高瘦人影,孤零零的站在长街之上。 他的脸完全由黑色构成,和正常人的构造不同,整张脸都陷了进去,留下极为浓稠的阴影,甚至都看不清发声的嘴在哪里。 不知是不是天气太过阴冷,还是天空中厚重的云层过于阴暗,他高瘦的身子颤颤巍巍的发著抖,在青寂山寺磅礴的雨水衬托之下,显得格外凄惨。 “苗云楼,这就是你的计画?” 河二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们最初入住的客栈老板,嘶哑的嗓音发出一声极为撕裂怒意的笑声,捂着满是鲜血的口唇,几乎是大笑着吼出来的。 “用一个怕得要死的客栈老板来对付龙王,难道你忘了曾经他们的反抗是怎么失败的,忘了他们的下场是什么吗?” “早知道我根本不用费尽心思的对付你!我只要把你送上祭坛,你自己就会把自己折腾到死!” 他苍白的面孔沾满了血迹,神经病一样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又突然换了个人一样板起面孔,笑容瞬间收了起来。 他一双纯白色的瞳孔寒光凛冽,掏出锋利的刀刃,转眼间露出阴沉面孔下的极致愤怒。 “我不计前嫌、为你扛了整整三次龙王的责罚,你竟然最后就弄出这么个玩意,用来报答我对你的信任?” “好啊,不用麻烦龙王再次降下责罚了,我先杀了你!” 河二面色涌动着暗沉的危险,“噌”的一声抽出匕首,迅速踏步走上祭坛前,一言不发,就要赶在龙王降罪之前,割下苗云楼的头颅,却听见身下传来一声轻到极点的笑声。 “哈。” 这声音小的彷佛气音,却越扩越大,居然逐渐变成了一种遮不住的大笑,在雨水中显得格外清晰,居然有一种荒谬的感染力。 苗云楼俊秀的面容上血涔涔一片,原本乌黑的长发也被血液黏在一起,贴在苍白的皮肤上,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精疲力尽的闭着眼睛,沉沉的低着头,却笑的不能自抑,和他奄奄一息的单薄身躯对照起来,看上去简直要笑倒过去。 “河二,你很聪明,但是真的不够聪明,”苗云楼笑的上气不接下气,“你只看得到龙王翻云覆雨、神通广大,看到反抗的人形单影只、势单力薄。” “你看到了表象,以为自己什么都看到了,其实你什么都没看到,你既没有看到一个人身后千千万万个人,也没有看到他不住发抖的身子,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愤怒。” 苗云楼闭上眼睛低垂着头,脸上带着大笑的影子,他的声音因为受了重创,说出口连带着粘液和血丝,听上去细若游丝、极微弱无比,河二没有听清。 然而很快,河二也不需要再听清了。 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青寂山寺之下,更多的声音加了进来,许许多多和客栈老板一样的黑影人形走了出来,一开始还有些畏缩,再后来,却是越喊声音越大。 “龙王作恶多端,不配为神!” “龙王作恶多端,不配为神!!” 他们的声音逐渐带上了一种歇斯底里的怒吼,伴随着这种极致的愤怒,逐渐有眼泪开始落了下来,滴落在石板地上,带来多年来唯一一丝湿润的气息。 一些小孩的肚兜和鞋子,还有一些畸形影人残存的黑泥,在群情激奋下被不经意间踢了出来,从屋子的角落,或者是瓦罐的底部,又或者是每一处能藏匿的地方。 第130章 这些痛苦从未被遗忘,从未被抛弃,只是和他们的眼泪一样,已经流淌的干枯殆尽,再也流露不出一丝一毫。 直到一层薄薄的青黑云朵翻滚着涌动向瞳影长街,云层翻涌的不够快,看上去也不如龙王浓稠厚重的黑云那么威严有力,但是已经够了。 已经足够了。 苗云楼衣衫上绣线细密的青黑河浪吸饱了血液,看上去泛着一层油亮的幽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奔涌出更加汹涌澎湃的青黑河浪,呼啸着冲向瞳影长街上越聚越多的云层。 “龙王——不配为神!!” 在一片歇斯底里的怒吼中,那青黑色的云层越发厚重,强硬的突破了龙王黑云的桎梏,逐渐汇聚成了真正雨云的模样,黑的越发令人胆颤心惊。 所有看到这团新生出云层的人,几乎没有人会怀疑,一股磅礴恢宏的雨水随时都可能落下,以势不可挡的气势闯进久久干旱的瞳影长街。 河二几乎完全愣在了原地,手中匕首甚至攥出了汗水,却在微微发颤,迟迟没有落下。 “不可能,”他苍白的面孔上仍是没什么表情,气息却已经有些混乱,喃喃的似乎在说服自己,“他们上次的反抗就没有成功,这次也一定不可能成功,即使看上去再有可能,也绝对会在最后时刻,被龙王镇压下去。” “苗云楼,你也要跟着这些愚蠢的百姓一起去死。” 河二抬头死死的看着天空中翻滚咆哮的黑云,见到黑云之中,龙王的咆哮以比先前恢复更加快的速度剧烈响动着,泛出隐隐金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 他似乎是终于找到了证据,用嘶哑的嗓音急促笑了起来,手中的匕首闪烁着凛凛寒光,冷冷道:“看到了吗,你们再能折腾,也不可能翻破龙王的天。” “多年前龙王就能将这些自不量力的百姓镇压下去,如今也是一样,苗云楼,你错了,凡人就是凡人,永远斗不过神!” 苗云楼没有力气回应河二激烈的言辞,仍是闭着眼睛,垂着头轻声道:“是吗?” “我方才已经说了,你只能看到表象,看到龙王有多威严可怖、多么势不可挡,但你有没有想过,龙王能成为神仙,享有无边法力,依靠的是什么呢?” 他轻轻笑了一声,勉强掀起眼皮,漆黑的眸子一如既往深邃,透过眼前模糊的血涔涔一片,一眨不眨的看向青寂山寺的山顶。 半晌,苗云楼阖上眼皮,叹了口气,突然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她到底还是心软啊。”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河二以为龙王已然再次发怒,反射性的抬起头,准备退后几步远离苗云楼,却发现声音不是从天上降下,而是来自青寂山寺脚下。 他心头一跳,眼皮也跟着不祥的跳动了几下,骤然涌上一股不妙的预感,探身看了过去。 只见青寂山寺脚下,居然横七竖八躺着碎成几块的石头,原本一块巨大的雕刻被摔得七零八落,彻底的面目全非。 其中一块石头上刻着怒目圆睁的眼睛,带着栩栩如生的鳞片,一旁散落着几条雕刻细致的长须,已经碎成了八瓣,凄惨零落的躺在地上。 河二只看了一眼,五官就已经扭曲的不成样子,几乎要吼叫出声,恨不得现在就去自我了断! 方才那一声巨响,竟然是有人把青寂山寺中龙王的塑像摔了下来,滚落在地成了一地的碎渣! 他立刻向山顶上看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在青寂山寺门前一闪而过,那女子纤瘦无比,脚不沾地,只一瞬,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身后的苗云楼仍在垂着头轻声说道:“河二,你以为神仙天生就是神仙,成神之后不用承担任何责任,只需要享受万人香火供奉吗?” “神仙和人间的来往联系,是靠民间塑像和香火供奉来实现的,然而龙王鱼肉百姓、作恶一方,家家户户根本不可能供奉它的塑像,只有这一尊石像摆在青寂山寺里,是它卑劣的篡夺了他人的寺庙,享受他人的香火和供奉。” 苗云楼心中平静如一潭池水,没有丝毫波澜,微微一笑,用耳语一般的音量轻声道:“可惜,它与人间这最后一丝联系,现在也被打碎了。” “河二,现在你再猜猜看,失去了百姓的敬畏,又失去了自己的肉身塑像,龙王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镇压百姓,随意干涉插手人间事务了?” 第108章 “砍了他的头!” “轰隆——!” 似乎是为了映衬他说的话,苗云楼话音刚落,天空中浓重的黑云顿时滚下一声惊雷,响彻苍翠的山林之间。 这雷声不是龙王为了惩罚百姓降下,也不是为了彰显威仪而降下,这是绣线化为的青黑河浪涌动出的黑云,在瞳影长街头上剧烈传响出来的。 这是一声,象徵着欢欣鼓舞的雷声。 苗云楼仍是无力的跪在祭坛上,闻声有些艰难的抬起眼皮,瞥向瞳影长街,若有似无的微微一笑,喃喃道: “要下雨了啊。” 他的声音很轻,说出口后也并没有人听见,因为所有人都被瞳影长街上呼啸着翻滚的黑云所吸引了目光,眼睁睁看着雨水从天而降落了下来。 “滴答。” 在无数望眼欲穿的视线中,先是一滴雨水掉下来,发出一声颤颤巍巍的脆声,打湿了瞳影长街干旱多年的石板砖,在上面留下一个极深的痕迹。 聚拢在瞳影长街前的百姓们见状屏住呼吸,死死的盯着那一块地砖,一声都不敢出,似乎生怕惊吓到这一滴雨水,让石板上的痕迹去幻梦般淡了回去。 然而很快,他们就没有心思再去想这些了。 天空中黑云翻滚,豆大的雨水渐渐开始淅沥沥的落了下来,滴在每个人身上,数也数不过来有多少痕迹。 雨越下越大,石板上那一点深痕很快消失了,整块地砖都变成了被淋湿的深黑石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快蔓延起来,逐渐染湿了整个长街。 “哗啦啦……哗啦啦……” 所有瞳影长街的百姓都沐浴在这一片雨水当中,天空中翻滚的黑云流动着一丝青色幽影,慷慨而毫不吝啬为期待之人满足所有愿望。 而不收任何一丝报酬。 因为雨水本就是人间所应享受的幸福,不应该被任何人,或者任何神所剥夺。 客栈老板站在瞳影长街的牌匾下,胸膛剧烈的起起伏伏,面庞上漆黑阴影在雨水的浸润逐渐褪色,几次张口,却依旧说不出来话。 他的声音在多年干旱之下,早已经变成发布任务的喉舌,不知道该如何正常的发声,正常表达出自己的喜怒哀乐了。 半晌,雨水猝不及防的从眼角滑落,老板张了张嘴,突然大声吼道:“啊——!!” 他的声音中感情极其激烈,传遍了整个瞳影长街,话语本身听不出任何意义,却能让任何人都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所有百姓都忍不住热泪盈眶,雨水湿润的沉沉打在脸庞上,所有人扯开了嗓子,不管不顾的大声吼道:“啊——!!” “啊————!!” 一个人的声音很小,然而瞳影长街成百上千人,共同撕心裂肺的吼了起来,其中蕴藏的浓烈情感,连雨水都无法冲刷殆尽,响彻了整个瞳影长街。 青寂山寺前的祭坛上,河二几人离山脚下瞳影长街仍离得很远,然而那震撼的吼声却清晰的传到了众人耳朵里,带着久久不去的震颤。 【叮!】 【恭喜祭祀者“苗云楼”,龙王水愿任务即将完成!】 【由于旅客“李淳”曾献祭三根肋骨作为供奉,请旅客“苗云楼”做好准备,在任务完成后,将即刻开启龙王殿藏品陈列架,请尽快挑选!】 系统的声音在山林间骤然响起,还是那么的机械冰冷,却在这湿润的雨水中,听到众人耳朵里多了一丝温和。 吴斌听着山下阵阵吼声,只觉得自己的眼眶中都有些温热。 终于,终于。 瞳影长街绵延的痛苦就此终结,被束缚迫害的少女得到了自由,龙王水愿任务也终于要结束了,卸下众人头顶一个沉甸甸的担子。 一旁的孟子隐和丁一修虽然没有他反应如此强烈,然而也是松了口气,心中终于不再灰蒙蒙一片,多了一丝希望。 似乎所有人在此刻的心情,都已经随着黑云的消散而敞开。 除了河二。 河二站在祭坛上,阴沉的脸色此刻晴雨不定,手中的匕首久久无法按下去,心中隐隐升起一股恼怒的火苗,狠狠咬了咬牙。 他现在的处境极为尴尬。 他怎么也没想到,即便祭祀没有完成,苗云楼的计画居然也能够成功,龙王不仅没有轻而易举的降下惩罚,反而已经销声匿迹。 天空中方才还电闪雷鸣、怒吼着翻滚的黑云已经渐渐消散,在龙王石像被推下青寂山寺摔碎的那一刹那,原本若隐若现的龙鳞就不见了踪影。 第131章 彷佛真的如同苗云楼所说,龙王失去了百姓的信仰和人间所有肉身塑像,就无法再直接联系着人间,降下灾祸或是奖赏。 河二看着眼前因重伤而毫无反抗之力,仍是低垂着头颅的苗云楼,握住匕首的手一紧再紧,却迟迟无法落下。 方才他是笃定苗云楼误判了情形,低估了龙王的无边法力,认为后者的计画绝不会成功,这才要赶在任务判定前杀了他,将功抵过,防止龙王迁怒降罪。 然而短短瞬息之间,现在的情形已经大为反转。 河二死死的咬着牙齿。 系统还没提示任务完成,这一刀按下去,龙王水愿任务就会迅速失败,他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去赌气,他已经容不得任何一点失误。 但是! 他此时已经骑虎难下了。 示好的目的已经暴露,想杀苗云楼的心早已无法掩盖,甚至露了许多的极端情绪,都是他以为这个流浪旅客无法翻盘,才展示的毫无顾忌。 现在丁一修已经叛变,李淳惨死被做成尸油香蜡,苏俊重伤半死不活,不知不觉中,整个队伍竟然已经有了隐隐以苗云楼为首的兆头! 算上今天接下来的行程,参观还剩下整整两天一夜,如果再让这种情形发展下去,恐怕他就再也无法翻盘了。 河二闭了闭眼,在吴斌等人紧紧的注视之时,手中的匕首骤然收了回去,转而伸出手,把苗云楼扶了起来。 “苗云楼,你还真是神机妙算啊,”他在苗云楼耳边,看上去十分亲密,却以几乎耳语的程度咬牙切齿道,“让几个穷酸的百姓喊几嗓子,再把石像一推,就搬倒了龙王。” “要不是我一直看着你,还以为你把你那姘头带了进来,才能如此轻易的完成龙王水愿任务呢。” 苗云楼惨白面庞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干净了,现在只剩下白纸般的脆弱,却丝毫没有弱势的气息,闻言微微一笑,凑近开口道: “河导,就算你不看着,我也不用把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姘头带进来。” “因为他就在我心里,”他笑着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胸口,“就算本人不在,我也能一直想着他。” 河二没想到他会这么说,闻言面色铁青,五官都快扭曲成畸形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险些把刚才灌进去的雨水都吐出来。 真他妈的恶心,他问这个问题是要打探情况,完全不想听一个疯子神经病和一个纸人的爱情故事。 苗云楼被他架在胳膊上,看到河二被人喂了苍蝇一样的脸色,在一旁无辜的眨了眨眼。 的确啊,在这次与龙王的对峙中,对地域风俗和古代传说的了解帮助了他很多,而这些都是沈慈几千年的记忆在他心中发挥的作用。 说沈慈永存在心,完全是物理上的啊。 苗云楼瞥了河二一眼,轻笑道:“河导,你这么不理解为什么几个百姓就能让龙王退却,恐怕是没有好好看过西游记吧。” 河二面色铁青,根本不想理他,闻言冷冷的看了过去。 苗云楼毫不在乎他的反应,眯起眼睛看向已经破开黑云的天光,笑了一下,自顾自道:“西游记第九回中,有一位泾河龙王,想要为难一个凡人,私自更改了下雨的时辰,你知道它最后是什么下场吗?” 他没有看着河二,只是盯着天空中还未消失殆尽的黑云,唇角微微扬起一抹笑容,话语轻不可闻,却极为令人胆寒: “这件事被发现之后,泾河龙王在梦中被魏征斩杀,魂魄被阴司强入轮回,最终死无葬身之地。” “你说,更改了一个下雨的时辰,龙王便受到身死魂灭的惩罚,像潜浪浮波区这位龙王一样,让瞳影长街干旱多年滴水未落,应该落得什么下场呢?” 苗云楼说得很轻,声音在风中被吹散,不一会儿便消失殆尽了。 然而河二离得极近,在他身旁听的清清楚楚,不由得心头一跳,苍白的瞳孔紧紧缩了起来,头上冒出一滴冷汗。 别人不知道,他作为导游却是知道,在接下来的行程中,他们参观最后一个景点阴江堰底龙王殿的时候,可不是在岸上指点江山,而是要下到江水中参观的! 听苗云楼的意思,龙王被切断了和人间的联系都不行,他还是觉得没有得到满意的结果,想更进一步,彻底和龙王斗个你死我活? 从这个流浪旅客在林海雪原区对玄女的态度来看,说不定,还真是有可能。 河二咬紧牙关,死死盯着苗云楼毫不设防的脖颈,苍白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暗光。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无论龙王赢了,还是苗云楼侥幸技高一筹,他都讨不到好,要么被龙王迁怒,要么被苗云楼清算。 还不如他现在就把苗云楼解决掉,用他的人头,来当做给龙王献上的投名状! 第109章 “我从来不信命” “噌——!” 河二几乎是立刻下定了决心,纯白的瞳孔中闪过一抹暗光,一种冷然的狠意浮现在他的阴沉面庞上。 不能再犹豫了,必须先下手为强。 寒光在大破的天光中一闪而过,匕首仅仅停顿了一刻,便瞬间落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划向苗云楼的脖颈—— “河导,你怎么这么着急啊。” 就在匕首将要压下、鲜血溅蹦而出的时候,苗云楼避都不避,懒洋洋的声音轻笑着传来。 “这么急着杀我,就不怕自己的旅客满意度降低到负,得不偿失的被踢出参观吗?” 河二对已经降到很低的旅客满意度相当敏感,但他真是不想听苗云楼这张破嘴中说出来的话,匕首仅仅是顿了顿,就再次携着冷风落下。 他已经清清楚楚的明白过来,苗云楼绝非一个好对付的愚蠢旅客,而是一个相当麻烦的刺头。 如果不抓住任何一个机会处理掉他,一直被他的话术所干扰,那么就永远无法脱离开他的套路。 反正即便杀了他,旅客满意度也还剩下10分,虽然游离在相当危险的程度,但是够了。 只要解决掉苗云楼,剩下的旅客都不足为惧,把他们拴在一块送出景区,都比单独对付这个流浪旅客一个人要好。 河二冷笑一声,匕首已经抵在了苗云楼脆弱苍白的脖颈上,只要再用力一丁点,就能划破皮肤,让鲜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然而接下来这一声响动,却让他的匕首彻底僵在原地,颤动着落不下去。 【叮!】 【导游河二未在旅客“苏俊”重伤后,未履行导游职责进行简单救护,导致旅客“苏俊”重伤死亡】 【系统判定,导游河二应承担旅客死亡责任——旅客满意度降至10!】 河二闻言瞬间瞪大了双眼! 他骤然回头,苍白的瞳孔死死看向苏俊,却发现他不知何时已经断了气,死不瞑目的大睁着眼睛,一动不动躺在地上。 “……” 死寂的气息在苍翠山林中蔓延开来。 “河导,现在你还打算杀我吗?” 半晌,苗云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声音很轻、没有什么情绪,听在河二的耳朵里却分外恶毒。 “我看过导游的手册,死一个人,就是30满意度起步,导游主动攻击旅客,也是30满意度起步,就算我再虚弱,恐怕你也没法在10满意度之内,把我弄死吧。” “……” 身后没有任何响动,半晌,他脖颈上冰冷的触感消失,那种锋利的压迫感也消失殆尽。 “我、真、恨、啊。” 河二在他身后用力闭了闭眼,一个字一个字从口中挤了出来,苍白的瞳孔溢满了浓稠的阴暗。 “是我错了,我应该在你进入潜浪浮波区的一瞬间,就直接杀了你,就算让你死的不明不白,也比我输得清清楚楚要好!” 在系统惩罚下来的时候,他立刻明白,自己短时间内是一定动不了苗云楼了。 导游的游客满意度降低到0,就会被剔除导游身份,剥夺大量藏品和积分,沦为一个普通的旅客。 不,甚至连普通旅客都不如,河二心知肚明,自己在当导游的时候压榨了多少旅客的藏品,等自己沦为旅客,将要受到的对待绝非是普通旅客的程度。 这最后一道防线,绝对不能被消耗殆尽。 河二很清楚这一点,因此干脆的收起匕首,“当啷”一声收了起来。 “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旅行吧,”他在苗云楼耳边停了下来,用轻柔的耳语意味深长道,“很快我们就要去江中鬼市参观了,你可要仔细挑选好,别被人误导啊。” 河二撂下这一句话,便阴沉着脸转身离开,看也不看苗云楼一眼,带起一阵阴风,转眼间就已经消失在山林之间。 “……” 苗云楼听到身后重新静了下来,这才摸了摸胸口已经干涸的血迹,缓缓站了起来。 他瞥向瞳影长街,见雨水下的差不多了,又歪着头感受了一下心脏的破碎程度,在手腕上按了几下,苍翠山林之中很快便传来了系统的机械提示音。 第132章 【叮!旅客“苗云楼”仍在濒死状态中,剩余存活时间锁定:00:00:01】 【您体力不支,已解除濒死状态,正自动为您将积分转换为存活时长——】 【转换完毕!旅客“苗云楼”剩余存活时间:24:00:00】 【祝您参观愉快~】 苗云楼胸口的刺青闪过一丝幽光,便瞬间暗淡下去。 他怅然若失的摸了摸,嘟起嘴来,还没来得及抒发一些肉麻的情感,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苗云楼——!” 吴斌的声音随后便到,急匆匆的冲了上来,猛的一下灌满了他的耳朵,毫无分寸感的闯了进来。 “你没事吧,有没有什么地方受伤,心脏还好吗,河二的匕首碰到你没有,脑子呢?” 苗云楼挑着眉毛叹了口气,任由吴斌把他拉了起来,调侃道:“你再嚷的话,可能我的脑子就要出问题了。” “我看你脑子已经坏了!” 吴斌仔细检查一遍,见他除了满身惊骇吓人的血迹,的确没有什么伤口,这才放下心来,罕见的板起脸来,用力晃着他的肩膀,严肃道: “你怎么能跟河二正面对上呢,你知不知道他作为导游,是旅行中绝对不能缺失的一部分,你是旅客,和导游作对天然就没有优势!” “你到底怎么想的,啊?居然冲上去直接顶了祭祀者的身份,跟河二作对也就算了,还要跟龙王作对,你知不知道接下来还有去龙王殿的行程!” “我这不是没事吗。” 苗云楼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多了个大哥的诡异感觉,一阵恶寒涌上心头,心虚的笑了笑,迅速转移了话题。 “孟子隐呢,怎么没见到她?” “她去送丁一修了,”提到孟子隐,吴斌这才稍微松弛了一点,拧着眉头道,“丁一修作为一无所有的背叛者,很可能被河二使阴招,她不放心,要跟过去看看。” “保持更好的同盟,”苗云楼挑了挑眉毛,大力赞扬道,“不错,看看人家,多么的心思缜密周全,知道我蹦跶作死相当得心应手,直接去看顾丁一修就行了。” “……” 吴斌的脸再次板了起来,苗云楼见他抿了抿唇,瞳孔中洋溢出秋后算账的怒火,顿时闭上嘴巴,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 这破嘴,女娲造人的时候怎么没给特殊对待一下。 “说到丁一修,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吴斌的声音略微干巴,见身旁无人,这才凑过去,小声的狐疑道,“我都没见过你和他说话,你们两个究竟达成了什么条件,让他突然转到你这一边了?” “我救过他一命嘛,”苗云楼理所当然道,“在青寂山寺上石阶的时候,碰到一群食尸藏猕猴,是我把他救了下来,他可都记着呢。” 他转过身来,看着远方苍翠的山林,任凭乌黑的长发在湿润的晨风中散乱飘扬,轻声道:“河二大概是觉得丁一修没用了,压榨不出来油水,根本不顾他的死活。” “而在潜浪浮波区这种3a级景区,是一定会死人的,得不到导游的偏爱,就是死亡通知书的前奏。” 后面的话就不言而喻了,与其早晚都会死,不如拼死搏一搏,至少还能求出那么一条生路。 吴斌闻言顿了顿,心说也是,叹了口气,缓缓走到苗云楼身边,和他一起看向青寂山寺开阔的景色。 天空中的黑云已经消失殆尽,天光破开,稀薄轻盈的云影共长天一同徘徊,晕染开真正的碧色苍穹。 雨后初晴的青山有一种湿润的晨色,雾气翻涌上来,稀薄、但浸润着清透的缭绕,缓缓捂住两人的口鼻和视线,让一切都变得温和起来。 吴斌只觉得一切都飞速的开阔起来。 在常年与诡物打交道之中,他已经很少有这种感觉,沉浸在血涔涔的色彩和浓稠的黑暗当中,见到光亮,甚至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感觉是真的吗? 在遍地诡物的景区之中,竟然真的能沉浸在景色之中,看遍满眼的苍翠与稠白,享受哪怕一时半刻的闲暇与宁静。 即便接下来的两天一夜,还会有无数诡物横行霸道,有更多奇诡惨烈的经历等着他们,暗中窥觑着,令人每分每秒都要沉浸在血泊当中。 然而他只需要记住现在的一切就够了。 记住为祸一方的龙王节节败退,记住高高在上的导游无可奈何,记住所有恶行都得到了报应,记住所有善意的举动都得到了回报。 “你说,怎么就这么顺利呢,”吴斌喃喃道,“你抽中的命签正好前后相对,足以误导李淳,丁一修抽到的命签也格外配合,善有善缘,恶有恶报,几乎就是在暗示他帮你掉包两个婴儿。” “难道命运真的早已注定?” 然而苗云楼在身旁闻言,却是微微一笑,笑容的幅度很小,却带着一种与平时完全不同的沉静与舒缓。 “可我从来不信命。” 他从兜里掏出一把破碎的窄小木块,摊开手扔在地上,又从开襟上衣中拿出他那条完整的木签,也随手扔在地上。 两相对比,那完整的木签看上去毛毛躁躁、粗糙无比,上面刻着的字体也有些歪曲,像是有人匆忙赶制出来的。 反而那一把破碎的窄小木块,隐隐约约能看出精致圆滑的边沿,上面露出的破碎字体形状饱满,朱砂满盈,还能隐约闻到些寺庙浸润的香火气息。 苗云楼拍了拍手上残存的木屑,在吴斌目瞪口呆的目光中微微一笑,随意摆了摆手,缓缓向山下走去。 第110章 龙王殿藏品阁 龙王水愿的祭祀任务从清晨便已开始,即便过程中艰难险阻、磨难重重,也在空气中还带着清晨的凉爽时结束了。 而不知道是不是对苗云楼完成任务的方式相当有意见,任务奖励直到临近正午时分,才不情不愿的开始发放。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使瞳影长街降雨,完成龙王水愿任务】 【接下来发放任务奖励:系统将为旅客开放龙王殿中的藏品宫殿,开放限定时间为十分钟,请旅客在十分钟内挑选到心仪的藏品,挑选完毕后,宫殿即将关闭】 【注意!龙王殿中的藏品有优有劣,品质高低不一,在开放时不会展示藏品品质如何,请旅客自行辨别!】 【龙王殿藏品将于五分钟后开放,请旅客“苗云楼”做好准备】 这一则提示恰巧是在旅行车上响起的,系统提示音结束的时候,吴斌难以相信的声音立刻传来:“不展示藏品品质如何?” 苗云楼翘着二郎腿,啃了一口从山上摘的苹果,漫不经心的摊了摊手:“龙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迅速找到它的紫色藏品,再拿这个反抗它自己吧。” 想也知道,龙王现在该有多么恨不得弄死他,要不是碍于系统条件摆在那里,估计还开放个屁的藏品殿,废铜烂铁都不想让他摸一下。 不展示藏品的品质,这也算是对他特殊做法的一种平衡,苗云楼早就做好龙王直接掀棋盘的准备了,对此完全没有异议。 不展示就不展示,反正他要找的东西也不需要品质高低来证明。 “可是龙王殿中有很多极为强力的藏品,”吴斌皱起眉头,还是略有些不甘心,“你现在资历尚浅,比不了那些经验丰富的旅客,最需要的品质高的藏品傍身。” “否则就算这个景区你能全身而退,等回到旅客中心,你下一个景区该怎么办,洪长流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苗云楼撇了撇嘴:“我就算能挑到一个紫色藏品,都比不上他多年的收藏,何况他本来也不会放过我的。” 他见时间快到了,一口啃完了剩下的苹果,擦了擦嘴,拿着啃剩下的苹果核左看右看,硬是没找到垃圾桶。 “怎么旅行车里没有垃圾桶啊,”苗云楼瞪大了眼睛,捏着湿漉漉的苹果核,一脸的恶心,“水要滴下来了!谁有纸谁有纸,快快快给我一张擦擦。” “哦哦哦,我有。” 吴斌一听没有多想,立刻点了点头,急急的在包里翻找了起来,孟子隐一把按住他的手,不让他稀里糊涂的拿纸,难以置信的看向苗云楼:“你摘了青寂山寺上的苹果?” “青寂山寺……” 吴斌被按在原地,愣了一下,也终于反应过来,“啪”一声紧紧的抿着唇,瞪大了眼睛,声调越来越高:“你在充满诡物、雾气弥漫的参观景点里,摘了一个苹果?” “而且你还全都吃完了?” “怎么了,不可以吗。” 苗云楼腮帮子里还塞着苹果,闻言停止咀嚼愣了一下,眨了眨眼,颇为无辜的瞅着两人怒火中烧的目光,口齿不清的解释道: “我觉得还挺甜的啊,早就听说这里的苹果特别好吃,公费出游来一趟,不尝尝当地特色好亏啊。” “傻逼。” 丁一修坐着的位置隐隐约约传来一声沉沉的讥讽,苗云楼没听清,狐疑的转过头去,只看到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瞥着嘴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第133章 “……” 丁一修似乎什么也没听见,一直沉默的低着头,闻声这才抬起头来,看上去颇为沉闷,疑惑的轻声道:“怎么了?” “……没什么。” 苗云楼决定不跟他计较,因为就在他转过头这一会儿功夫,苹果饱满的汁水,就已经流淌到他的手上了。 他感受到皮肤上黏腻的触感,身体停顿了一下,立刻瞪大了眼睛,尖叫道,“纸——纸——!” 没人借给他纸。 因为在苗云楼转身的一刹那间,眼前顿时出现一片混沌的纯白,眩晕与混乱随之而至,在空间中扭曲的摇晃起来。 旅行车上的所有人和事物都被扭曲正阵阵的白光,一切都变成了虚无和幻像,以极快的速度放射开来。 半晌后,眩晕终于停止,苗云楼好不容易脚踩到了实地,晕头转向的定了定神,缓缓抬起眼皮。 吴斌、孟子隐、丁一修以及整个旅行车都已经消失不见。 眼前是一片深沉的蔚蓝,水流在一旁缓缓涌动,气泡浮现,却没有任何窒息的感觉,只有湿润与威压环绕不散。 视线所及是琳琅满目的装设与宫殿,正中立着一个高耸的牌楼,上面用朱红的丹砂刻着六个大字——龙王殿藏品阁。 【叮!】 【龙王殿藏品阁参观时间即将开始,十秒后,将有龙王殿看守侍卫前来引导讲解,在旅客表示清晰并确认,龙王殿藏品阁的大门将为您打开】 【注意!再次提醒,挑选藏品的时间仅有十分钟,请您抓紧时间,赶快进行挑选】 【若倒计时结束您仍未挑选完毕,藏品阁将自动关闭,本次龙王水愿任务奖励作废】 就在系统提示音结束的瞬间,原本平缓流淌的水流,突然以一个漩涡的形状、急促的涌动起来。 片刻后,从水流漩涡之间走出一个身穿盔甲、尾后有鳍的男子,面无表情的在苗云楼面前站定。 “我就是带领你参观龙王殿藏品阁的看守侍卫,”男子身高接近两米,居高临下的盯着苗云楼,淡淡道,“你有什么问题需要解答吗。” 他的目光中隐藏着一丝轻慢,态度倨傲,还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轻视。 这些年来,一直是他在龙王殿中负责接待旅客,这些人有的极为贪婪,抓住他问东问西,试图在交谈中打探出藏品的优劣。 还有的人愚蠢而迷茫,纯粹是走了狗屎运才能来到这里,在他不着痕迹的误导下,挑选了半天,最终只拿到了一些毫无用处的破铜烂铁。 虽然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属于哪一种,但只要向他问上一句话,他就能知道这是什么样的人,挑选藏品时的所思所想又是什么。 当然,不管是什么样的旅客,在他的引领之下,都绝不可能拿到重要的藏品。 男人在心中冷冷一笑,面上仍是毫无表情,等待着眼前人的回应。 苗云楼果然如他所猜,看着他微微一笑,回答道:“有。” 男子也笑了笑,笑容中满是不屑与不以为然:“你说。” 紫色藏品价值几何?如何分辨藏品的不同品质?能不能收下贿赂,帮忙挑选一些藏品? “能不能给我找张纸,”苗云楼轻飘飘的站在原地,保持着微笑,甩了甩手中的苹果核,“赶紧让我擦擦手,否则我蹭你身上。” “什么……”守卫完全没想到他会说这么不想干的一句话,面色扭曲了一瞬,咬着牙回答道,“客人,这里是江底龙王殿,纸张质地不适合在水下出现。” 这就是没有的意思了。 苗云楼的微笑更加灿烂了一度,丝毫没有失望的意思,轻飘飘道:“我知道,看你不顺眼而已,刚才那句话就是个添头。” 他随手柄苹果核往旁边一扔,见守卫的目光随着滚落的苹果核一点一点瞪大,弄脏了龙王殿昂贵洁净的地砖,上前一步,把守卫的鱼鳍拽了过来。 “不好意思,有点脏,稍微擦一下,”苗云楼一边道歉,一边把苍白纤长的手指往上一抹,认认真真的擦拭起来,趁着守卫发怒之前,又撤了回去。 “好了,现在我没有任何问题了。” 他站定在原地挑了挑眉毛,轻轻甩着干干净净的手,微笑着比了个“请”的手势,客气道:“我们可以进去了吧?” “……” 守卫大脑一片空白,深吸了一口气。 身后的鱼鳍触感黏腻,几乎要把他逼疯,让他想立刻弄死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类,把他抽筋扒皮、骨肉分离、骤然惨死—— “当然可以。” 守卫站在原地顿了顿,扭曲的微笑起来:“既然你不需要讲解,那我们也不要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开始吧。” 他缓缓抬起手臂,向写着“龙王殿藏品阁”几个大字的牌楼方向指去:“你不用做任何准备,只要走过去,从牌楼里面进去就好。” “多谢。” 苗云楼勾了勾唇角,向他投去一个欣赏的目光,随后迈着闲适的步伐,转身走进了藏品殿之中。 守卫紧紧盯着他的背影,见后者在牌楼前触到一层水膜,短暂的拉扯后,便瞬间被吸了进去、成功进入藏品殿后,面上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流露出了一种阴狠的满意。 这就是他所说的,无论是什么样的人,怀着什么目的来到龙王殿挑选藏品,都无所谓。 因为龙王殿藏品阁中的藏品有将近万种藏品,其中绿色藏品接近八千,蓝色藏品一千出头,而最为珍贵的紫色藏品,仅仅只有不到五十个。 而藏品阁中,不仅由这些有品阶的藏品组成,还包括无数一眼望不到头的“垃圾”。 如果旅客没有仔细听自己的介绍,得知藏品隐藏在杂乱无用的东西之间,最终的结果,就只有一个—— ——精心挑选后,带出一个自以为珍贵的垃圾! 第111章 “它是彻底的垃圾” 【叮!】 【检测到旅客“苗云楼”已经进入龙王殿藏品阁,守卫也已经进入,现在开始计时】 【参观倒计时剩余:5:00!】 耳边传来刺耳的系统提示音,苗云楼缓步拨开水浪,看向眼前堆积成山、一眼望不到尽头的无数藏品堆积,不由得身形一顿,挑了挑眉毛。 这里与其说是藏品阁,不如说是一个巨大昂贵的垃圾山。 镶嵌着宝石的一条腰带被扔在地上,散发著淡淡暗光的宝剑插在金元宝山之中,一件不知用什么编织而成的衣袍流淌着华光,被蜷缩成一个布团,随意丢弃在各处。 如此庞杂混乱的藏品堆积在地上,累叠成一个个绚丽闪烁的小山,连摆放的货架都没有,更别提分类收纳、清晰类别了。 苗云楼眯了眯眼,轻笑道:“你们负责整理藏品阁的工作人员是谁啊,就这么堆积在这里,摆都不摆一下,不扣工资吗?” 身旁蔚蓝色的水波扭曲了一瞬,片刻后,守卫从中大步走出,皮笑肉不笑道:“这些都是龙王的私藏,没有人敢动,也没人有资格能动。” “所以,这次挑选藏品的机会格外来之不易,请你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赶紧挑吧。” 苗云楼闻言不知道被戳中了什么笑点,嘴角一抖,噗嗤一下笑了出声,随后听话的开始往藏品阁深处走去。 两个人都心知肚明,这庞杂的藏品摆放方式是因为什么,又为何无人看管,造成如此混乱的状态。 偏偏面上还要摆出你来我往的恭敬模样,礼貌而客气,掩盖住下面的暗潮涌动,这种一戳即破的虚伪,莫名其妙有一种滑稽。 “哒,哒,哒。” 脚步声在空旷的藏品阁中有规律的响起。 苗云楼的目光在山一样的藏品堆中略过,漆黑的眸子看上去相当专注,但眼眸深潭之中,却如同蜻蜓点水一般、浮光掠影。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些滑过流光的奇珍异宝,眼眸中的感觉不像是贪婪或喜爱,连待价而沽都算不上,反而闪烁着令人极为不安的深沉思索。 守卫紧随其后,见苗云楼似乎对这些藏品都没什么想法,眸光一闪,开始在他身边尽职尽责的介绍起来,捧起一个华美高大的红珊瑚,上前一步,笑容满面道: “这是三千年红珊瑚,原本是河底不曾拥有的产物,却被龙王用祭品精心培育,在河底结晶而成,品相格外精美,卓尔不凡。” “客人,你不如看看这个?” 苗云楼看都没看一眼,推开亮红耀眼的珊瑚,毫无影响的继续往前走,轻笑道:“品相精美的红珊瑚怎么了,在这种地方又没有用,打人的时候敲不碎吗。” “你怎么能这么说呢,”守卫叹了口气,一副苦口婆心、好言相劝的样子,“三千年的红珊瑚,吸收了多少龙王殿的精华,很可能就是千年不遇的紫色藏品啊。” “这东西错过了就真没有了,整个龙王殿也没有可比肩的藏品,你不再考虑考虑,多琢磨一下?” 第134章 苗云楼微微一笑,依然不为所动,一边继续扫视着这些藏品,一边耐心礼貌的听完守卫说话,听完连一秒都不到,便再次拒绝。 “不要。” “……” 守卫死死咬了咬牙,眼神在暗地里闪过一丝幽光,脸色阴沉了片刻,随后眼珠一转,急走两步又捧起一个藏品,送到苗云楼面前,笑着介绍道: “那这个怎么样,您看看,既然红珊瑚不合您的心意,这个您一定喜欢。” 他这次拿的是一个匕首,匕首上锈迹斑斑,显得分外古旧,然而上面隐隐流露出的锋芒和凛凛寒光,却让人不可小觑。 守卫小心翼翼的双手捧着匕首,低声道:“这是龙王殿旧址中遗留下来的匕首,传说中是用异兽脊骨做的,能割裂山海、劈开河浪,可以劈开世间一切,锐不可挡。” “别看它面上破旧不起眼,传闻中记载,只要有缘人滴血上去,它便会散发出阵阵龙鸣,随后冲破古老封印的桎梏,成为一柄极强的神兵利刃!” 守卫一脸狂热,彷佛手中捧着的不是一柄匕首,而是一个即将出世的神器,他把匕首又往前送了送,恳切的低声道: “说不定你就是传说中那个有缘人,要不要考虑考虑这个匕首,也许它就是一个罕见的紫色藏品,能让你彻底改变现在的境遇!” 他说的极为富有感染力,让人听上去热血沸腾,苗云楼闻言挑了挑眉,虽然仍是步子一直没停,却是伸手过去,把匕首轻轻捏在了手中。 守卫见状急忙松手,退到苗云楼身后,面上仍是带着如释重负的欣慰,心中却隐隐冷笑起来。 果然,他就知道,能抵抗住珍贵红珊瑚的诱惑,不过是因为更喜爱那些蒙尘的神兵利刃罢了。 他在介绍的时候故意玩了一个文本游戏,让人以为在这匕首上可以尝试一下滴血确认,是有缘人就皆大欢喜,如果不是,也没有任何影响。 在这种诱惑之下,以往前来挑选的人即便对他的介绍有所犹豫,也依旧抗拒不了自己的野心勃勃,挣扎片刻,还是饶有兴致的选择尝试着滴了血。 而只要血液滴落在匕首上的一瞬间,送这些人来的东西就会自动确认选择完毕,在这些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会被迅速的发送出龙王殿。 到那个时候,即使这些人发现匕首没有任何反应,再如何的暴怒震惊,也无法影响结果了。 守卫扭曲的阴冷隐藏在笑容之下,他收敛起自己的情绪,格外期待的死死盯着苗云楼。 他是会欲盖弥彰的犹豫一会儿,还是会兴奋激动的立刻尝试呢? 苗云楼被他专注的目光盯着,面色丝毫不变,纤长苍白的手指捏着匕首,翻过来仔细的看了看,轻笑一声,随手用了用力。 在守卫越瞪越大、直到目眦欲裂的眼神中,匕首竟然发出一声刺耳的悲鸣,随后扭曲的歪成了曲线。 “当啷!” 生锈破旧的匕首如同废铁一样,撞上了守卫的盔甲。 “你的话应该直接停在‘别看它破旧不起眼’那里。” 苗云楼叹了口气,把扭曲的匕首抛还给了守卫,继续往藏品阁的深处走去:“它不仅是看上去,它的本质就是破旧不起眼,再加一条,极其脆弱不堪。” “你怎么能——!” 守卫根本没想到他会直接把匕首捏歪,愣愣的看着手中面目全非的匕首,几乎瞬间就要爆发,却感受到身前挡上了一片阴影。 是苗云楼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突然发现,你们这里的东西太多了,我就这么两个眼睛,实在是找不过来。” 他自言自语的摸了摸下巴,突然把头转向守卫,询问道:“你们这里有没有像图书馆那种,搜索想要的东西,就能立刻找到在哪里那种?” 守卫从未离开过潜浪浮波区,不知道图书馆是什么,听到这句话,心中却是瞬间一动,又一个念头浮上心头。 把龙王殿藏品阁中的藏品摆放成这样,自然是没有让前来之人迅速查找到想要东西的意思。 但这里的藏品数以万计,如果算上那些如同废品一样的金银财宝,更是要数以百万计,任凭描述出什么样的东西,就算真的珍贵无比,他找出一个类似的垃圾不就好了吗? “这……自然是没有,”守卫计上心头,状似犹豫了一瞬,却是立刻补充回应道,“但我常年在藏品阁巡逻,对这里的藏品如数家珍、瞭如指掌。” “你若是有什么想要的藏品,尽管告诉我,我一定根据你的描述找到最合适的藏品。” 在几次吃瘪后,他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急切,苗云楼就跟没听出来一样,仍是一无所觉的微笑着道: “那太好了,我要找的这个东西可能有些特殊,希望你能帮我找到。” 中计了。 守卫心下一定,信心满满:“你说,只要龙王殿藏品阁里有,你又能把它描述出来,我一定能给你找出来。” 只不过找出来的东西,是不是和他说的藏品一样有特殊作用,就不一定了。 “你放心,我要找的这个东西,龙王殿内一定会有。” 苗云楼勾起唇角,微微低了低头,漆黑的瞳孔中带上了一丝令人不安的幽光,还没等守卫看清,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在守卫的急切的注视之下,托着下巴稍微想了想,细细描述道:“我要找的东西,是一个竹材制成的长短和粗细不同的竹笼,孔中笼篼装有大量零散的卵石,形状嘛,像一个直立的三角体。” “如果你能找到我说的这个东西,我拿了立刻就走,绝对不会再来找你的麻烦。” 守卫原本还信心满满,在他描述出竹笼和卵石之后,却是越来越云里雾里,听得一愣一愣的,茫然道:“你说竹笼,是河岸边三千年结成的青玉竹吗?” “不是。” “那你说的卵石,是千年前河岸底部冲刷而成,脱胎换骨后凝结成的白玉卵石吗?” “千年冲刷还真说不定,后半句,不是。” 守卫皱起眉头,冷声道:“不可能,那你要它做什么!” 难道这藏品是个用料一般,但被附加上了什么奇异的灵气,组合出令人意想不到的效果,是个隐藏的紫色藏品?” 守卫心头警铃大震,立刻紧急在脑海中搜索这个特殊的藏品,然而就在他脑海中浮现出这个藏品的影子时,却忽然愣住了。 他想起来了,这个藏品的确存在,不仅存在,而且就在龙王殿藏品阁之中。 只不过这个藏品既不是什么奇珍异宝,也不是高等品阶的异器灵丹,就连如同的实用藏品都算不上。 它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垃圾。 第112章 尸油香烛,寺庙贡桌 这个藏品不知已经在藏品阁待多久了,从他接管这里的时候,似乎这东西就已经存在了,只是一直被藏在最深处的角落里,从未见过天日。 因为这竹笼看上去土气而斑驳,上面水渍斑斑,被腐蚀的很厉害,甚至有些地方都长满了青苔,看上去格外的陈旧。 即便是再谨慎、再小心翼翼的人也不会注意到这个东西,和陈旧的匕首不同,这东西就是再华贵一倍,那也远远不像是个有用处的藏品。 而事实的确如此,这东西甚至算不上是藏品,连一星半点的品阶都没有,用料也是最普通的竹子和卵石,任何地方都找不出一丝一毫的潜力。 要不是因为这竹笼是龙王殿藏品阁中原本就有的东西,他早就把这个垃圾销毁扔掉了,根本不可能留到现在。 当然,现在看来留到现在,倒是因祸得福了。 守卫心下一定,突然冷静了下来,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对苗云楼缓缓道:“一言为定,既然你说了只要这个就走,那就绝不能反悔。” “只要我帮你把它找出来,你就必须立刻离开龙王殿,否则我有的是手段对付你。” 无论这个人是受了谁的蒙蔽,还是自己脑子抽了,都不关他的事。 自己只要把这人一干二净的送走,不让他带走龙王殿任何一点有价值的东西,就已经完成任务了。 “当然。” 苗云楼一口答应,随手拨弄了一下耳垂上的银饰,摊了摊手,微笑道:“你看,我也不是那种难缠的客人嘛,只要你能帮上我的忙,我就很好相处。” 好相处个屁。 守卫感受着尾鳍上还是难以忽略的粘稠触感,咬了咬牙,在心中狠狠的翻了个白眼。 然而他心中还是难掩兴奋,心说终于能送走这个瘟神了,连脚步都加快了许多,在前面带着苗云楼左拐八拐,急急的走向藏品阁深处。 “你要的这个东西,很多年前就在藏品阁里留着了,”守卫一边用眼睛上上下下的翻找,一边不屑道,“早就落灰得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了,找起来费劲死了。” 他得知神经病要离开,就可以自己去洗洗尾巴之后,精神上都松懈了不少,在翻找的同时,自然而然的便流露出了对凡人审美的不屑。 第135章 要点什么不好,就连那破旧不堪的匕首,也有那么一丁点概率认主,这个什么破竹笼连品阶都没有,就是个垃圾,真不知道要来有什么用处。 苗云楼就微笑着站在一旁,听到守卫的抱怨,凑过去适时而亲切的提了个建议:“那我换一个更有潜力的藏品?” “……” 守卫顿时闭紧了嘴巴,闷头迅速找起了竹笼,几乎想抽自己一巴掌。 这他妈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 但凡这个神经病突然反悔,要换有潜力的藏品挑挑,他这半天的忽悠就白费了,真挑上了个品阶高的藏品,到时候还要被龙王重重责罚。 守卫立刻缩的跟鹌鹑一样,装作一副专心致志找藏品的样子,假装没听见,不去看身旁笑眯眯等着他回答的苗云楼一眼。 竹笼在藏品阁留存的时间太久了,这期间源源不断有新的藏品入内,堆积成山,把竹笼挡的严严实实,很难一眼看见。 而且由于他在打理其他藏品的时候,从来都想不起来这个垃圾一样的藏品,导致现在对它的位置记忆相当模糊,找起来格外困难。 守卫急得满头大汗,而就在他翻找之间,只见苗云楼在身后忽然“咦”了一声,一手拽着守卫,另一只手往上指了指。 “这个不会就是竹笼吧,”他挑着眉毛摸了摸下巴,开口道,“竹子和卵石做成的直立三角体,看着很像是我描述的那个东西。” 守卫闻言如同听见了救星,立刻抬头看了过去,果然在一个耸立堆积成山的藏品堆上,看到了和他描述分毫不差的竹笼。 “就是这个!” 他在看到竹笼的瞬间便脱口而出,立刻想要把它拿下来,却又是犯了难。 这竹笼不知道为什么,居然在藏品堆的最高处,想把它拿下来怎么也要狼狈的爬上一会儿,要么就一脚把底下的藏品堆踢翻,可守卫当然不敢。 这可是龙王的藏品,伤了碰了哪个,都免不了被沉重的责罚一番。 就在他咬咬牙,准备爬上这摇摇欲坠的藏品堆、把竹笼拿下来的时候,两人耳畔突然同时传来一声清晰的提示音。 【叮!】 【注意!龙王殿藏品阁的挑选时间仅剩10秒,请旅客“苗云楼”立即确认藏品,将挑选好的藏品放在手中,等待系统发送】 【10秒倒计时开始!】 守卫也听到了系统的这一声提示,面上一愣,刚准备爬上去的动作迟缓的一顿。 十秒钟倒计时? 他的脑子短路了一瞬,反应过来后,心中立刻狂喜起来! 在以往藏品阁来人时,这系统提示他从前也听过许多次,每次都是在时间过半提醒一次,仅剩一分钟时再提醒一次,最后一次提醒,才是十秒倒计时提醒。 没想到在这个人身上,系统从头到尾都一声不吭,仅仅在最后十秒响了一次,摆明是在针对他,不愿让他拿到任何藏品。 这竹笼在极高的地方,就算飞上去,恐怕也只是勉强能在十秒内把东西拿到,更别提爬上去了。 这下可好,白白来龙王殿藏品阁一趟,不仅没捞到什么高品阶的藏品,连垃圾都拿不到一件了! 守卫心中快意无比,面上不由得流露出一丝幸灾乐祸。 他转过头去,想看看这个凡人现在是什么表情,却只看到一阵寒光凛冽闪过,锐利的锋芒直逼他面前! “噌——!” 【倒计时还剩5秒!】 “你做什么!” 守卫鱼尾鳍一颤,下意识的把武器横在身前,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藏品堆,腿不由自主一软,瞬间坐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敢在龙王殿内动刀动武? 守卫生怕他没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经历了大起大落,在最后这一会儿功夫丧心病狂、暴起伤人,坐在地上一边后退,一边声嘶力竭的喊道: “你可不要一时糊涂,这里不是你逞威风的地方,既然那个什么竹笼拿不到了,就赶紧随手拿一个藏品离开。” “不要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先拿一个走,好歹不用空手而归!” 然而他喊的激烈,那一抹寒光却只是略过他的头顶,以迅雷之势猛的冲向高处,瞬息之间,便又落了下来,乖巧的蜷缩在面前人手中。 守卫定睛一看,才发现那居然是一个五瓣钩爪,倒刺上闪烁着凛冽的寒光,正勾着一个三角体形状的竹笼,里面还有不少爬满青苔的卵石。 “你自己站不稳摔倒就算了,怎么造谣呢,谁说我拿不到竹笼。” 苗云楼挑了挑眉,轻描淡写的站着,手背上的漆黑纹样一闪而过,钩爪瞬间消失,只留下他想要的竹笼,稳稳的待在手中。 他低头仔细看了看那个竹笼,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满意的勾了勾唇角,随后歪着头掀起眼皮,对仍坐在地上的守卫微微一笑。 “正是我想要的,多谢,再会。” 【叮!龙王殿藏品阁参观倒计时结束!】 【检测到旅客“苗云楼”挑选了藏品——竹笼,已经完成挑选,系统将立刻开启发送,请做好准备】 【开始发送!】 系统提示音刚刚落下,瞬间又是一阵蔚蓝色的眩晕,水波浩荡翻滚在眼前,带起阵阵波澜,过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停止。 面前扭曲的世界开始重构,吴斌和孟子隐的脸缓缓浮现在眼前,从两片模糊的马赛克,变成两张挂着隐隐担忧的面庞。 吴斌等待的相当焦急,见苗云楼缓缓睁开了眼睛,立刻率先凑上去,皱着眉头开口道: “你刚才昏迷了好久,是被发送到河底的龙王殿了吗,没受什么伤吧!” 苗云楼睡美人一样缓缓睁开漆黑的眼眸,定定的看着他,又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孟子隐,虚弱的伸出一只手。 “怎么了,是手受伤了吗?” 吴斌见状立刻警铃大震,把他的手拽了起来,左看右看,翻来覆去的检查,却都没发现什么伤口。 “说不定是想要招呼我们过去,”孟子隐比较有经验,沉稳的握住苗云楼的手,把耳朵凑了过去,淡淡道,“想说什么就说吧,轻声一点说,河导听不见。” 苗云楼靠着座椅,艰难的摆了摆手,声音气若游丝:“退……退……” 孟子隐皱起眉毛,凑在他身前仔细的听了听,听明白后才点了点头,转头对吴斌肯定道:“他说腿。” “斌哥,不是手受伤了,你往下看看,他是不是腿上出了问题。” “哦哦哦,好的!” 吴斌闻言点点头,半点没有耽误,立刻半蹲了下去,就要掀苗云楼的裤腿,却被他一脚隔开,死死的挡在了外面。 与此同时,孟子隐的脸也被那双纤长苍白的手猛的扒拉开。 苗云楼薄唇抿紧,脸色发青,岔开腿保持着生人勿近的动作,趁着众人还没有再往上扑,迅速在双腿之间吐了出来。 “唔——!” 他从昨天夜里就根本没有吃饭,单薄的脊背上下起伏,撕心裂肺的吐了半天,吐出来的全是透明的涎水。 旅行车上顿时一片寂静,只有苗云楼呕吐的声音在回荡,半晌后,他终于吐完了,虚弱的从孟子隐手中拿过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子上缓缓道: “我是被发送眩晕恶心的要吐了,让你们退……让你们离我远点。” “听不清就算了,你们也太离谱了,都凑上来干什么,连丁一修都准备跟吴斌一起扒我的裤子,至不至于。” 吴斌站在一旁,终于搞明白情况,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讪笑一声:“这不是看你经常把自己置身险地吗,有点反应过度。” 孟子隐和丁一修在一旁无声的点了点头。 苗云楼对三人无力的翻了个白眼,稍微喘了口气,刚要开口说话,前面一直死寂的驾驶位上,突然传来一声嘶哑的沉声: “苗云楼,刚刚系统给导游发布了一个通知,要让旅客重新去一趟青寂山寺,把李淳的香烛放在寺庙外的贡桌上。” “这个任务,系统指名道姓,需要你去做。” 第113章 雾气弥漫,剥夺视力 河二声音传来的瞬间,旅行车上顿时一片死寂。 “……” 所有人都处在让龙王溃败的兴奋中,一时间竟然忘记了河二的存在,以及他带来的,景区内不可忽视的死亡威胁。 过了半晌,苗云楼这才轻笑一声,不紧不慢的反问道:“系统指名道姓让我做,河导,那怎么我没有得到通知呢?” “怎么,觉得我在骗你吗?” 河二闻言冷笑一声,在手腕上操作几下调出系统显示屏,让所有人都看得一清二楚,用嘶哑的嗓音缓缓念道: “请旅客苗云楼即刻前往青寂山寺,带上李淳尸身血液化为的尸油香烛,将其供奉在寺庙门前的供桌上。” “注意!下午在江中鬼市的参观行程,将于正午十二点准时开始,请旅客苗云楼在青寂山寺供奉完立刻下山,准时参观江中鬼市的参观。” 第136章 河二念完便从驾驶位上走了出来,古怪的看了苗云楼一眼,一手撑着门框,随即缓缓勾起唇角,轻柔的嘶嘶道: “怎么样,你就算不信我,也不能不信系统的通知吧。” “现在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你最好还是快点爬上去,否则若是错过了景点的参观,受罚最重的可不是我。” 他紧紧的盯着苗云楼,虽然是笑着,纯白的瞳孔中却泛着一抹冷色,如同冷血动物一样匍匐在其中,悄无声息的等着猎物上钩。 “错过景点参观……?” 吴斌闻言心头一跳,顿时警惕起来,一边确保苗云楼并没有立刻答应,一边拽住孟子隐的袖子,皱着眉头悄声道: “我怎么记得,景点参观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惩罚,河二不会是自己弄出了一条假通报,在诈苗云楼吧。” 孟子隐眯了眯眼,戴上眼镜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系统通报,随后给苗云楼比了个手势,这才轻轻摇了摇头,侧头对吴斌轻声道: “不,这条通报是真的,以往的景点参观从来没有时间限制,是因为只需要到达参观地点,景点自然会展开。” “但这个江中鬼市不一样。” 孟子隐说到这里脸色沉了沉,推了推眼镜,用气音淡淡道:“江中鬼市这种景点类型,是3a级以上景区特有的买收藏品的地方。” “在这种地方有花费积分的规定数量,每个旅客都要花定量的积分,所以必须费大量功夫仔仔细细的挑选藏品,才能让自己的积分花的更有价值。” “你的意思是,河二想让苗云楼错过江中鬼市的参观?”吴斌皱着眉头,还是略有些不解,“那就算是晚了些时候,也无非是少挑几个有用的藏品而已,不会特别影响接下来的参观吧。” 孟子隐还是摇了摇头,沉着脸没有赞同他的话,却也没有再出声。 江中鬼市的参观还没开始,景点具体的介绍也还没有,这一点消息毕竟只是她在参观前打听到的,真假尚且不能完全确认,更别提消息的细节了。 在真的到达江中鬼市之前,谁都不知道河二在暗中谋划着什么。 旅行车内,苗云楼看到孟子隐的手势后,思索片刻,已经点头答应了系统的任务。 如果这只是河二的刁难,他自然有办法拒绝,但既然这是系统通报的任务,暂时就没有推脱的余地,只能接受后再悉心观察了。 苗云楼颇为随遇而安的眨了眨眼,伸出纤长惨白的手指,接过河二手中散发著血涔涔腥气的香烛,却是立刻鼻头一皱,皱着眉凑近看了看。 只见那香烛形状圆润无比,表面上像是浮着层油脂一样光滑细腻,颜色浸染血迹一样丹红,触手却是冰凉刺骨,还带着一丝隐隐的阴寒之感。 而和普通蜡烛最不一样的是,这尸油香烛散发著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息,还带着死人的味道,比相当大小的血块味道还要浓重,甚至寻常人闻到就会立刻吐出来。 苗云楼因为心脏的原因,常年泡在医院里,闻到这股味道倒是没有太恶心,只是反感的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河二,意味不明的勾起唇角。 “河导,这尸油香烛,总不会是您自己亲手做的吧。” 他嘴角挂着那一抹毫无温度的笑容,盯着那散发著腥臭味的香烛,轻声道:“我在青寂山寺的供桌前,闻到过其他尸油香烛的味道,没有任何一个香烛有如此浓重的血腥味。” “您是太喜欢李淳,还是太恨我,以至于要把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榨干,全部浓缩在这小小的香烛之中呢?” 河二闻言冷笑一声,纯白的瞳孔直直看向苗云楼,眸光猝然转向阴寒,猛的露出一抹骇人的凶光,咬牙沉沉道:“你说起李淳的口吻,倒不像是杀人凶手的意思啊。” “我就直说吧,因为害死李淳的人就是你,所以我才建议系统指名道姓的让你,来送李淳的尸油香烛!” “吱呀——!” 话音刚刚落下,车门猝然开启,青寂山寺带着香火气的湿润气息从车外扑面而来,熟悉的雾气随之缓缓弥漫进旅行车内。 河二看向苗云楼,眯起眼睛,用森冷嘶哑的声音缓缓从牙缝中挤出来:“你的报应,就是把李淳所有尸身凝结而成的尸油香烛,带上青寂山寺摆好。” “这一路浓稠腥臭的血油气味,全部都是李淳浓重的怨气,你就好好享受吧。” 话音刚落,旅行车便瞬间震颤起来。 苗云楼只觉得被什么东西狠狠推了一把,一个站不稳便摔下了车,刚踉踉跄跄的站好,旅行车便轰鸣着呕吼一声,迅速从青寂山寺前开走了。 尾气顺便还喷了他一脸。 “唔……咳咳咳……!” 苗云楼被呛的直咳嗽,单薄的身躯来回摇晃,勉强缓过来后,看着旅行车瞬间消失的影子,颇为无语的看着手中的香烛,眸光沉沉。 河二还是一如既往的喜欢道德绑架别人,李淳的死分明是龙王肆意妄为和他得意忘形的结果,却非要把这件事算在他一个受害者头上。 他拍了拍胸口,苍白的手指托起尸油香烛,转身看向即将上去的地方。 远处青寂山寺的一片苍翠再次撞进眼帘,龙王退却后,苍穹已经不再是灰蒙蒙的笼罩在上空,反而清明了许多,带着一种透彻的翠色。 雨水已然停了,形状模糊的苍翠青山被笼罩在雾气之中,湿润的水汽开始弥漫在口鼻之间,带起茫茫白雾。 苗云楼眸光深沉,带着一种探究的冷然,盯着那蜿蜒崎岖如羊肠小道的石阶,和顶上青寂山寺模糊的供桌烟气,微微眯了眯眼。 都是藉口。 河二是个冷血无情的畜生,顶多为李淳的死去感到恼怒,愤然于事情脱离了自己的计画,绝不会在乎李淳个人本身的死亡。 所以他处心积虑的安排这个报复,甚至让系统配合著发布了任务,仅仅是为了给李淳报仇,显得实在过于幼稚,也过于笨拙了。 所以在他送尸油香烛的路上,青寂山寺一定有什么事情发生,或者是防不胜防的诅咒,或者是凶恶暗藏的诡物,暗中窥视着来访者。 苗云楼眯了眯眼,冷冷一笑,漆黑的眼眸泛起深潭般的波澜,缓缓抬步,踏上蜿蜒崎岖的石阶。 无论河二给他准备了什么,他都不在乎。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最擅长的就是应对这些未知的险境,河二想用这些东西压垮他,他就陪着好好玩一玩。 —————— 一个小时后。 苗云楼大汗淋漓,拖着不停打颤发抖的双腿一步步往下走,肺涨得快炸了,一边呼哧带喘的拖着已经到极限的身子,一边瞪着眼睛怀疑人生。 多好一个杀人灭口的机会,河二竟然什么都没有安排? 踏上青寂山寺蜿蜒石阶这一路上,别说是什么诅咒诡物了,就连个寻常的飞鸟爬虫都没有,只有浓稠的白茫雾气环绕在山间,争先恐后的灌向他的鼻腔。 他相当谨慎的爬上了山顶,相当谨慎的仔细摆好了李淳的尸油香烛,相当相当谨慎的下山环顾着四周,然而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这一趟不比先前参观那次,上一次前往青寂山寺的时候,苗云楼的内核欲望技能还在持续起著作用,爬山根本算不上什么难事,加持下很快便上了山顶。 然而这次他刚刚爆发了内核欲望技能,还在疲惫期,就爬了个缥缈出云雾的高耸山林,孱弱的心肺功能差点直接报废。 苗云楼直到现在已经放完了尸油香烛、下了山,精神依旧没有缓过来,还在怀疑人生。 河二怎么可能什么都没安排呢? 他艰难的喘了口气,看了看手腕上的时间,离正午十二点还有大约二十分钟,从山脚走到旅行车前,时间还相当充裕。 难道河二真就是看穿了他是个虚货,相当有把握他不会准时从山上下来,所以连诡物都没安排,就准备让他错过参观时间? 苗云楼百思不得其解,只得作罢。 他双腿打颤的一步步走下青寂山寺,河二果然已经在山脚下等着他了,旅行车就在身后静静的停着,等着他的到来。 “河导,你至于吗,”苗云楼见到旅行车,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捂着胸口蹲了下来,“整这么一出让我爬山,就为了出一口恶气?” 河二居高临下的盯着他,缓缓勾起一个笑容,轻柔的笑了起来:“当然不是了。” “我怎么会为了出一口恶气,就把你送上青寂山寺呢,我这么做,当然是想你死啊。” 他的话语轻柔而恶毒,还带着一种得逞的笑意,苗云楼闻言心头瞬间一跳,猝然抬起眼皮。 “你说什么……?” 话音刚刚落下,他的脑海中便突然浮现出一行模糊的声音,从一开始便有所痕迹,似乎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然而还没等他回想起来,究竟忘记了什么事,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系统的提示,刺耳而突兀。 第137章 【叮!】 【旅客“苗云楼”雾气累积值:百分之百】 【潜浪浮波景区独特地貌:弥漫不散的雾气,由于旅客“苗云楼”在青寂山寺上接触大量雾气,现已提前造成影响!】 【从现在开始,旅客“苗云楼”将被过多弥漫的雾气剥夺视力,维持时间持续累积,直到雾气值清零才可恢复!】 第114章 “你怎么敢——!” 几乎是警告音落下的一瞬间,苗云楼眼前所有的颜色都迅速消失,旅行车、河二、青寂山寺苍翠的山林通通归于虚无,陷入了一片浓稠空荡的黑暗。 “……” 视力在瞬息之间便被剥夺,苗云楼蹲在地上,茫然的眨了眨眼,漆黑的眸子明明没有受到实质性的伤害,却彷佛立刻失去了亮光。 他平时神采飞扬、长发翻飞的样子似乎都随着那一抹光亮消失了,苍白的脸颊被包裹在乌黑长发之中,一动不动的茫然停在原地。 看起来就像一个精致的玩偶。 他在一片黑暗中极为不适应的眨着眼睛,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情况,缓缓道:“你……” “苗云楼!” 吴斌一直在旅行车内密切关注着河二和苗云楼的状态,见状似乎有些不对,立刻冲了出来,抿着唇紧紧盯着苗云楼。 这一盯立刻发现出不对,他心头猛然一跳,赶紧从河二身边闯过去,把苗云楼从地上搀扶起来,急声道: “你怎么了?” 苗云楼被吴斌连拉带拽的搀了起来,伸出纤长苍白的手指,茫然的摸了摸面颊上眼睛的位置,开口道: “我好像看不见了……” “看不见了?” 吴斌闻言心头一惊,脑海中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出他独自去了一趟青寂山寺,回来便突然丧失了视力。 他没有听到系统的警报音,目光随着思维一片混乱,六神无主中顿时抿紧了嘴唇不由自主的飞向了河二。 河二就站在他们两个身前,敏锐的接住了他的视线,冷笑一声,抱着胳膊,轻飘飘的勾起唇角道: “他突然失明可不是我的手笔,谁让他自己记不住系统的提醒,又在雾气弥漫的青寂山寺呆了这么久呢?” “在最初进入潜浪浮波区的时候,系统进行景区介绍中可就提示过,这个景区的特色就是影响未知的浓重雾气,记不住,就是旅客自己的问题了。” 他的语气轻蔑而不屑,明明身为导游、没有担负起任何导游提醒的职责,却同样没有丝毫心虚和退缩,仅仅是站在那里。 站的笔直而轻描淡写,放松而幸灾乐祸。 吴斌闻言猝然抬起头,向来温驯的目光中泛起愤怒的神色,紧紧的抿着嘴唇,从唇齿间挤出一句:“你是故意的……” 故意联合系统发布任务,故意让苗云楼前往青寂山寺,明知他心肺功能衰弱,还要故意提起下一个参观景点有截止时间,让他在爬山剧烈呼吸中,吸入大量特殊的雾气。 这才导致明明没有连续沾染雾气,苗云楼却还是提前受了影响,即刻被雾气侵入失明。 河二闻言眯起眼睛,眼中猝然迸发出凶光,踏上前一步,轻柔嘶哑的对吴斌缓声道:“你说我是故意的,你有证据吗?” “前往青寂山寺的任务是系统发布的,雾气有负面影响是他自己没记住,吴斌,随意污蔑诽谤导游,你是想被诡物啃到尸骨无存吗?” 如果说河二刚才还是冷嘲热讽,现在就是明晃晃的威胁了。 吴斌闻言身子下意识缩了一下,嘴唇抿的更紧,却仍是紧紧扶着苗云楼的胳膊,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啪。” 旅行车上载来一声轻响,两人的目光顿时看了过去,孟子隐在凝视之下镇定的打开窗子,探出头来,淡淡的目光瞥了一眼吴斌,又转向河二,缓缓道: “河导,要是按你说的,所有责任要么是苗云楼的,要么是系统的,和您丝毫没有关系?” 河二抱着胳膊,冷笑一声:“怎么,你觉得和我有关系?” 他半点不害怕孟子隐在这上面做文章。 系统任务发布、特殊雾气的影响都不受他的控制,即便暗中有自己不少推波助澜,明面上条条摆出来,也半点没有他的问题。 孟子隐果然如他所猜想的摇了摇头,似乎是淡淡的笑了笑,面色镇定无比,缓声道:“您说的都对,我当然不觉得上述几条和您有关系。” 河二闻言勾起唇角,阴沉面上流露出一丝隐隐的得意,然而还没等他开口说什么,孟子隐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接着道: “可我很疑惑,苗云楼不是那种一意孤行的莽夫,若是系统提示音一直在耳边提示他雾气值积累百分之五十、百分之七十、百分之九十九,他绝不会贸然的登上青寂山寺。” 她的声音稳定而平缓:“所以必然是系统不知道为什么,诡异的没有进行警报。” “而这种情况下,您作为导游,为何没有提醒苗云楼,青寂山寺的雾气可能有盈满的危险呢?” 河二闻言心头一跳,手臂不由自主的送了下来,脸色立刻一变! 系统为了为难苗云楼,在龙王殿藏品阁中不提示时间,在潜浪浮波区中也不提示雾气值,这些他都心知肚明,然而相当乐见于此,所以从来都是装著明白踹糊涂。 在景区之中导游若是没有尽到职责,便会被扣除游客满意度,但若不是旅客死亡那种程度的失误,系统一般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举报,就当无事发生。 反正吴斌是个水泥脑子,苗云楼初来乍到,对景区内的潜规则又不甚了解,根本不会想起来这一茬。 可谁想到这孟子隐,居然是个隐藏的刺头! 河二阴沉苍白的面色骤然难看起来,咬了咬牙,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系统突兀的响了起来。 【叮!】 【检测到潜浪浮波区导游“河二”未在系统失灵情况下,提醒旅客警惕特殊雾气,扣除旅客满意度5点】 【导游“河二”剩余旅客满意度:5点,判定已进入危险区,请在接下来的参观中注意维护职责!】 河二听到系统这声冷冰冰的提示,眼皮一跳,简直不可置信,苍白瞳孔猛然一转,森冷的冲孟子隐咬牙道: “你竟敢——!” “河导,我当然敢。” 孟子隐撑着胳膊,打断了他的话,淡淡道:“从前旅客不敢挑导游的毛病,是因为怕导游报复,如今您的亲信都死光了,旅客满意度也只剩下可怜的五点,我当然敢向系统提出不满。” 河二没想到平日在旅行团中跟隐形人一样的孟子隐,此刻竟然如此锋芒毕露,最关键是真的戳在他的痛点之上,震惊与暴怒之间,居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吴斌趁机带着苗云楼绕过河二,迅速上了旅行车,小心翼翼的把他扶上座位,在一旁坐下。 孟子隐用余光瞥了他们两人一眼,见他们安然无恙的已经坐好,似乎是隐隐松了口气,语气缓和下来。 她对上河二阴冷森然的目光,低下头缓缓道:“参观景区不能缺少导游,只要不到了鱼死网破那一步,我们也不想让您当不成导游。” “只要您别太过分苛责我们,我们也愿意毕恭毕敬的对您,安安分分的度过最后一天参观,您看如何?” “……” 河二根本没有回答孟子隐,苍白的瞳孔死死盯着她,歪了歪头,阴沉的脸上浮现出一种诡异的神情。 “真是让人意想不到,”他那双瞳孔散发著不详的暗光,自言自语道,“孟子隐,你是聪明人,却还是选择站在了这种立场。” “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 河二突然平静下来,那股剧烈的暴怒瞬间熄灭,冲着孟子隐笑了笑,面色甚至不再阴沉,却因此显得更加古怪诡异,歪着头缓缓道: “看来一次失忆的惩罚还是不够,你既然选择和他接触,就做好付出代价的准备。” 他阴冷苍白的瞳孔瞥了一眼孟子隐,笑着登上了旅行车,意味深长的留下一句话。 “这次的代价可不会像之前一样小打小闹了,如果你们最终在对立面相见,不知会是什么景象呢?” 孟子隐闻言面色苍白,别过头去,听着身旁吴斌在低声安顿着失明的苗云楼,整整一程都没有再说话。 —————— 旅行车果然如同系统所说,在十二点准时出发,大概过了十几二十分钟,便轰鸣着停了下来,到达了江中鬼市的入口。 江中鬼市此刻还隐藏在江底无法看见,旅行车停在了长满青苔的石桥上,从桥上探出头去,就能看到翻滚呼啸的江水,正一刻不停的冲刷着暗沉的石桥。 河二率先下了车,看着眼前翻滚着青白河浪的江水,顿时感觉神清气爽,相当满意的笑了起来,阴沉沉的回过头对苗云楼笑道: “苗云楼,这江水和你身上秀的纹样很像啊,就是不知道你那奇异的技能,在这翻腾的江水里能不能再次起作用呢?” 第138章 他虽说被孟子隐噎了一下,但成功让苗云楼双眼失明,心中通畅了不少,立刻开始肆无忌惮的讽刺起后者来。 苗云楼紧随其后,在吴斌心惊胆颤的目光中,单薄的身子一晃,轻盈的从旅行车上跳了下来。 他在旅行车上已经逐渐适应了失明状态,漆黑的眸子没有焦距,却准确的找到了发声的位置,扶着车门,对河二轻笑着反唇相讥道: “那必然是不如河导的得意藏品灼水幕雨衣了,溅到苏俊身上的时候多么厉害,我都看的兴奋不已。” “就是不知道,这宝贝雨衣在水里能不能同样激活啊,毕竟都是用水做的,相融了怎么办呢?” 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对视了两眼,同时各自移开了视线,暂时在嘴皮子上休战,都在心中暗暗把战场转移到了之后的行程上。 麻痹,等着后面的。 参加江中鬼市的参观需要一些麻烦的流程,必须和把守鬼市门口的虾兵蟹将沟通好,才能带着旅客进入江底。 吴斌落在后面看着河二的背影,一边牢牢的按着苗云楼的胳膊,不让他乱跑,一边和一旁的孟子隐小声抱怨道: “你说苗云楼在龙王殿藏品阁里,挑了半天,就拿了一个没有品阶装满卵石的竹笼。” “关键竹笼就竹笼吧,他挑这个东西,我相信也有他的道理,关键他一看是没有品阶的藏品,居然开窗户直接给扔了,败家也不是这么败的啊。” 苗云楼被控制的动都动不了,撇了撇嘴,在一旁幽幽道:“我是眼睛瞎了,我又不是耳朵聋了,我能听见……” “就是要说给你听!” 吴斌瞪了他一眼,想到他现在看不见,又重重拍他肩膀一下,也不跟孟子隐抱怨了,直接开口对着他开炮: “你怎么想的,在旅行车上当着我们的面展示了一遍没有品阶的藏品,然后随手就把它给扔了。” 他越说越眉头皱的越紧,抿着嘴唇,半晌才开口道:“你能不能告诉告诉我们,你到底怎么想的?” 第115章 江滔冰冷,阴暗窒息 吴斌这话说了没有十遍,也有八遍了,而在苗云楼口中得到靠谱回应的次数也相当稳定,从来都是零。 苗云楼闻言稳定的眨了眨眼,准确转头看向他的脸,伸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无辜道:“不知道诶,我听不见。” 吴斌胸口憋着的那口气顿时泄了,挫败的吐了口气,隐隐翻了个白眼。 废话,眼睛能听见个屁。 他也知道自己问不出来什么,况且有些事情就算知道,也未必是好事,只能相当郁闷的闭上了嘴,拽着孟子隐和苗云楼的衣袖不放。 孟子隐瞥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权当自己是一块没有知觉的磨爪石,转头看向苗云楼,认真的低声道:“你觉得河二突然让你失明,是为了什么?” “如果是为了让你能丧失行动力,减少生还概率,那他自己的导游身份也保不住,何必干这种两败俱伤的事情。” 苗云楼闻言脸色也正经了一些,他转了转眼睛,耳畔传来河浪拍打着石桥的阵阵潮声,在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定格在那个方向。 他轻声道:“恐怕,河二选这个时机让我失明的原因,就和我们即将参观的江中鬼市有关。” 孟子隐皱了皱眉:“可是我打听到的消息中提到过,江中鬼市是集市型景点,主要目的是为了榨取旅客积分,不存在危险啊。” 苗云楼笑了笑,反问道:“那你在集市上挑选商品的时候,用的难道不是眼睛,而是耳朵吗?” 他没有焦距的漆黑瞳孔一眨不眨,盯着翻滚着青白浪涛的河水,无意识的用指腹轻轻蹭了蹭手腕。 彷佛想透过表面那一层薄薄的皮肤,摸到下面由心脏不停泵出的鲜热血液。 “那下面……也许有我想要的东西。” 苗云楼的眼神有一瞬间的茫然,随后立刻沉了下去,露出一丝沉郁的认真,缓缓道: “河二选择在参观江中鬼市前让我失明,也许就是因为江中鬼市里有一个藏品,是我无论如何也必须得到的。” 他声音猝然低了下去,轻声道:“也许有一个东西,是只有我一个人才能认出来的……藏品。” 孟子隐在一旁沉默的听着,听到最后眯了眯眼,脑海中在旅客中心看到的视频里、那一颗鲜血淋漓的心脏一闪而过。 那颗心脏几经周折,被玄女忌惮又垂涎,直到最后归于苍白纸人的胸膛中,才剧烈震动着引起了景区崩坏。 她心中似乎隐隐领悟到了什么,没再接着刚才的话题,沉默了半晌后,转而问道: “那你参观江中鬼市的时候怎么办,看不见藏品长什么样,需要我们转述吗?” 苗云楼的神色也恢复了正常,摸着下巴,摇了摇头道:“不用,我想要的那个东西就算有,也不会在明面上摆出来的。” “现在我们和河二掌握的信息完全不对称,只能走一步算一步,先把江中鬼市的参观任务完成再说。” 孟子隐叹了口气,心说也是,面上仍是淡淡的点了点头,看向一旁竖着耳朵努力消化信息的吴斌,神色微微一顿。 她眉眼间的神色顿时凝固住,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耳畔却突然由远及近传来河二嘶哑的声音。 “好了,都给我集合,前往江中鬼市的证件已经办好了,每个人都必须保管好,丢了就要被逐出景点。” 几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他迈着大步向几人走来,把印着龙形的薄薄证件发给每个人手里,按着那上面隐隐流淌着银光的印记,警告道: “这个印记标志着你们在摊位上的违规行为,每暗淡一次,就代表你们又违规了一次。” “等这个印记完全暗淡下去,开始散发黑光的时候,就代表你们已经彻底激怒了江中鬼市,如果不及时离开,就要承担里面诡物商贩的怒火。” 吴斌经历了悬棺里那一堆诡异的规则,现在听到“违规”两个字就想皱眉头,抿了抿唇,小心翼翼的开口道: “河导,那江中鬼市的规定都有哪些?” 景点马上要开始参观了,连规定都不知道,那岂不是进去送死,说不定就会有那种“左脚先进景点算违规”的规则,专门用来恶心人。 河二阴沉着脸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神让人相当不舒服,随后破锣破鼓的笑了起来,意味不明的开口道:“吴斌,不用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现在先在入口处集合,我来带着你们进入江中鬼市,开始参观景点。” 他拍了拍手,指着石桥下翻滚的河浪道:“入口是江边石桥的岸口,你们排成队,就从这里直接跳下去。” “第一个人嘛,就从你开始吧。” 最后一句话是朝着苗云楼说的,后者身形一顿,瞬间察觉到河二言语间的不怀好意,下意识就要向后闪避。 然而他眼前一片漆黑,反应终究是慢了半步,只听耳畔略过一阵风声,身后传来一股大力,随后身子失去控制的一轻,迅速向前倒去! “苗云楼!” “噗通——!” 吴斌的声音还没有完全进入耳中,冰冷的江水便迅速将苗云楼吞噬殆尽,眼前未知的漆黑还带上了粼粼波澜,闪烁着冰冷的暗色。 猝不及防之下,鼻腔迅速被灌进江水,呛的他肺都要炸了,苗云楼心中大骂河二操他妈,却是抿紧唇瓣,一点都不敢张口,生怕江水再灌进口中。 “哗啦啦——哗啦——!” 四肢在水下完全失去了控制,苗云楼闭着眼睛,一边压下生物本能的慌乱,一边调整好自己的姿势,把感知能力集中在耳朵和大片裸/露的皮肤上,专注在外界上。 在他刻意的抑制之下,身体逐渐静了下来,一片冰凉湿润的触感中,耳边江浪滔滔翻滚的声音清晰起来。 “哗啦……哗啦……” 苗云楼的皮肤上滑过缕缕凉意,他沉下心来细细感知,只感觉身后的水流汹涌翻腾,而身前的水流,却不知为何趋于停滞。 他心下一定,缓缓沉下气息,手背上暗光一闪,银链钩爪瞬间凭空出现,如游龙般向前甩出! 钩爪凶神恶煞的袭去,猛然向前撕咬,却什么都没有碰到,只咬到了一团流动的江浪水波。 然而苗云楼没有气馁,他憋着一口气,在黑暗中凭感觉向前游去,感受到水流凝滞的阻力越发强劲,估算好距离,手腕一甩,钩爪再次扑咬而去! “当啷!” 这次钩爪重重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锋利的钩爪瓣甚至都划不坏表层,只能在水下发出模糊的刺耳的声音。 钩爪撞上坚硬壁垒后,在水流推动中迅速下划着后退,苗云楼苍白的面庞憋得发青,奋力向一旁甩去,飞舞中终于勾住了一个地方。 肺里的空气已经稀薄到见底,苗云楼憋着最后一口气,握紧了银链钩爪,在水中借力迅速飞身而去。 第139章 他顺着钩爪向前破水游去,只觉得一阵巨大的阻力,随后似乎打破了什么东西,身前一轻,迅速失重摔落在坚硬的实地上。 “砰——!” 苗云楼单薄的身躯摔在地上,只觉得骨头都要散架,面色苍白如纸,呛水的痛苦反上鼻腔,趴在地上止不住的咳嗽。 “咳咳……咳……” 水滴滴答答的从身上流淌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摊水渍。 从冰冷的江水中出来,窒息感觉退去,他下意识的睁开了眼睛,颤抖着满是水渍的眼睫,然而眼前却还是一片化不开的浓稠黑暗,一如既往。 乌黑如云雾的长发萎靡在地,苗云楼终于缓过来一点劲儿,挣扎着往外吐了口水,颤着纤长苍白的手指,拨开面前挡眼的发丝,叹了口气。 操他妈的只会出阴招的傻逼河二。 他没有贸然起身,先伸手按了按身下坚硬的地,只感觉触手冰凉斑驳,像是石头制成,却并不像龙王殿内一样平整,还带着些土腥味。 逐渐恢复知觉的耳朵动了动,听到远处似乎有叫喊声,嘈杂而鼎沸,还夹杂着些许吆喝声和骂声。 然而这些声音中却并没有他熟悉的人声。 苗云楼眯了眯眼,试探着喊了一声:“吴斌?” “……” 无人回应。 他隐隐有所预感,又一连喊了好几个名字,把孟子隐丁一修的名字喊了个遍,甚至连河二的名字都叫了几遍,然而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回应他。 看来河二不仅想让他双目失明、无法看到江中鬼市卖的藏品,还想让他连一个真实的声音都听不到,全凭自己在鬼市中摸爬滚打。 “河导……真的好阴比啊。” 苗云楼叹了口气,感慨的喃喃道,只好颤着双腿从地上爬了起来,顺着吆喝声传来的方向,缓缓走去。 在一片分不清东南西北的黑暗之中,他无法辨别出诡物会不会出现,走的相当缓慢。 耳边不断传来吆喝声音,往前走的越近,这声音就更加清晰,也更加尖锐刺耳,彷佛有什么东西用发卡在黑板上挠了一百下,让人脑仁都跟着发疼。 苗云楼在一路黑板擦的声音中孑孓独行,烦不胜烦,素质骤降,只恨自己当初瞎的不是耳朵。 你妈,老天不长眼。 他在黑暗中走了大约有十几分钟,几乎快怀疑前进方向的时候,不知碰到了什么,指腹上突然传来一阵刺痛,随后系统的声音突兀响起。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您已到达潜浪浮波区集市型景点——江中鬼市!】 第116章 “别让我再见到你!” 【江中鬼市:生活在阴江堰底的居民们收集了许多陆上没有的藏品,在江底不断有人参观后,久而久之便摆起了摊位,售卖各种不同样的藏品,形成大规模的江中鬼市】 【若是旅客在走街串巷中运气出众,还可以发现黑市的踪迹,那里不仅有诸多稀奇古怪的藏品,还有一部分胆大包天的盗贼,从龙王殿藏品阁中偷来的赃物】 【下面颁布江中鬼市参观任务:】 【由于江中鬼市为集市类景点,每位旅客需完成最低消费指标,至少在江中鬼市消费一千积分,否则将判定未完成参观任务,无法离开潜浪浮波景区】 【每个旅客在参观江中鬼市最初时,都会有可信度累积条,初始可信度为50,在江中鬼市打伤商贩、强抢商品等行为都会造成可信度降低,降低至0时证件上的印记将会熄灭,旅客也将被逐出景区】 【而在江中鬼市中进行消费尤其是高水平消费后,可信度则会增加,旅客的可信度越高,商贩摆出的商品也将更有可能是高品质藏品、或更加稀有的宝物】 【除了消费,可信度也可通过其他方式增加,旅客可在江中鬼市自行探索】 【系统提示各位旅客,请不要在江中鬼市偷奸耍滑,为保障自身生命安全,请务必踏踏实实与商贩做生意】 【接下来,请旅客在进入江中鬼市前,进行一次资产评估】 苗云楼正认认真真的听着江中鬼市的参观规矩,而系统在说到资产评估时,周围却突然静了下来。 他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一股寒凉的气息骤然席卷了全身,转瞬间便又尽数褪去,只留下一声刺耳的系统提示音。 【叮!检测到旅客“苗云楼”剩余一千五百积分,资产评估为极度贫瘠,颁发资产证明牌“废铜烂铁”】 系统话音刚落,苗云楼胸前的衣襟便顿时一重,彷佛有什么东西凭空出现,沉沉的坠着。 他被坠的轻微一个趔趄,伸手上去摸了摸,只感觉出那是一个钉在衣服上的胸牌,触感粗劣,质感颇为离谱。 应该说不愧是“废铜烂铁”牌啊。 苗云楼心中略有感慨,听到自己被判定为极度贫瘠,摸着胸前这个资产证明牌,感觉还颇为新奇。 他幼年生活暗无天日、险些死在无边无际的山林中,连人民币都没见过,更别提什么资产了。 而在他被沈慈收养后,被后者奉行金银乃身外之物的天外神仙养法,平日非但不愁吃穿,多么珍贵稀奇的宝物、资历悠久的古董,流到手中都不过是观赏玩物,徒增雅兴。 别的不说,就说苗云楼那心脏病,就算有沈慈的血液吊着,各项手术体检也花了不少钱,相当于铸造不知道多少个等高的金人了。 以至于他活着的时候,要么穷困到茹毛饮血,要么富有到万物不入眼,从来没体会过需要用钱,然而却囊中羞涩的感觉。 苗云楼又摸了摸胸口那颗相当不稳定的心脏,感受着极其轻微的跳动,忧愁的撇了撇嘴。 接下来的参观还有整整一天,濒死状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开启,必须留下一部分积分兑换生命时长。 看来他只能达成最低消费了。 嘈杂的吆喝声音越来越清晰,苗云楼动了动耳朵,凭着感觉往声音发源地走去。 他感受到前所未有河浪的阻力,微微迟疑了一瞬,向前踏了一步,耳边便骤然炸开无数尖锐的笑骂声! “卖珍珠了,买珍珠!一千年河蚌精含怀出的高品质珍珠,带有赐福馈赠,只要五百积分,就可以给佩戴者带来好运!” “手工制作炸鱼卵,阴江堰底纯天然剖腹产鱼卵,五十积分三串,吃了能增加身体免疫力,从此任何疾病都对你敬而远之!” “岸上最新消息,一百积分一条,由浅水岸虾每日提供,保真保及时,让你身在江底,鳍不出户了解岸上八卦!” 两侧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声音还带着诡物特有的尖锐刺耳,听得苗云楼头突突直跳,只觉得在失明状态下,依旧两眼一黑。 到底为什么瞎的不是耳朵。 他按了按眉心,顺着吆喝的声音,凭着感觉走到方才叫卖珍珠的当铺,指着面前随意问了一句: “这个怎么卖?” 苗云楼的本意只是想问问行情,了解了解江中鬼市的情况,也免得站在原地听一耳朵嘈杂叫喊。 没想到身前当铺的人一听到他的声音,吆喝却突然停顿起来,等了半晌后,才略有轻慢的回了一句道: “不好意思,我们当铺的珍珠品质高档,而且相当稀有,很难获得。” “像这种东西,可能不太适合……卖给您这种人。” 苗云楼闻言一愣:“……我这种人?” 他还从没见过顾客到了嘴边还往外推的,反应过来后,听着颇有些稀奇,惊讶的挑了挑眉毛,指着自己笑道: “我是哪种人?” 苗云楼双目失明,眼前一片漆黑,看不见对面的神情,只听见当铺老板也笑了笑,笑声中带着隐隐的不屑,敷衍的撂下一句: “您误会了,我这话,不是说您不好的意思。” “只不过若是您的资产仅仅只够果腹,还够不上普通顾客的标准,的确不太适合买这种略微奢侈的东西。” 苗云楼闻言挑眉一笑,毫不在意的勾着嘴角,彷佛没有听出来老板的言外之意一样,追问道:“那我如果非要买呢?” “别管我现在有多少钱,总之你的珍珠我买得起,这一桩送上门的生意,到底能不能卖给我?” “不、能。” 苗云楼眨着漆黑眼眸,神色相当无辜,不依不饶问道:“为什么?” 当铺老板似乎已经不耐烦了,感觉到他也不是真心诚意想买东西,闻言一句都不想跟他多说,直接冷笑一声,斩钉截铁的撂下一句: “不行就是不行,用不着问那么多。” “我告诉你,你也别刨根问底了,这珍珠你就是能买得起,我也绝对不会卖给你,赶紧死心吧!” 他说要就想把苗云楼轰走,然而后者还不想稀里糊涂被赶走,闻言颇有些不乐意,向前伸手紧紧按住当铺,无辜的喊道: “你就是不卖给我,好歹说个理由吧。” 第140章 “都告诉你了,我身上的钱足够买你的珍珠,你这摊位也没什么人买,为什么不卖给我,难道就是嫌我穷?” 苗云楼就这么站在当铺前,仅凭一个胳膊按着摊位,商家死活都拽不走,对着一片模糊浓稠的黑暗把话一股脑喊了出来。 他的表情相当委屈无辜,吐字清晰,丝毫没有收敛音量,在这一拉一拽中,显得相当有看头,不一会儿便吸引了不少人围观。 “哎,这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卖东西的嫌弃人家买东西的穷、不肯卖,对方不乐意,正在闹着拉扯呢。” 周围的人声逐渐聚拢起来,指指点点的声音有些许传进当铺中,当铺老板似乎是有些急了,声音立刻尖锐刺耳起来,高声嚷嚷道: “你这人胡搅蛮缠干什么,我不卖给你东西,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他见周围人越聚越多,急得不得了,下意识脱口而出道: “你是带着废铜烂铁标志的旅客,我买的珍珠品质比你档次高那么多,卖给你,我的命还要不要了!” “……” 此话一出,周围顿时一静。 苗云楼愣了一下,下意识皱了皱眉,还没等反应过来,便听见周围的人如同潮水般退去,身边空荡荡一片,远处的人群中不断传来抽气声,窃窃私语道: “废铜烂铁标志?” “那不就是龙王认定的废物吗,鬼市来了这么久,还从没见过钱这么少的。” “不是,废铜烂铁标志代表积分不超过两千,这么一点资产,他究竟是怎么进来的啊!” 听到“废铜烂铁”标志,这些人的态度简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立场立刻就从同情买家,变成他坚定站卖家。 当铺老板急得喊了这么一嗓子,见众人终于恍然大悟,纷纷远离了苗云楼,这才松了口气,趁着后者还没反应过来,用力把他的的手拽起来,瞪起眼睛恶狠狠道: “听见没有,你一个带着废铜烂铁标志的人,就别在这里找茬了,这里是珍稀品铺子,根本没人敢卖你东西。” “想要离开这里,趁早找那些同样卖破铜烂铁的铺子,去臭水沟子里跟他们花你那点少得可怜的积分吧,别来我这惹人嫌,去!” 最后一个字眼刚刚落地,苗云楼就被当铺老板拽着胳膊,跟一只被揪住后脖颈的猫一样,踉踉跄跄的强行拖到一个远离方才珍珠铺的地方,用力往地上一甩。 “砰!” “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见你一次打一次!” 老板冷冷撂下狠话,随后转身就走。 苗云楼刚起身还不到五分钟,立刻又晕头转向的摔在了地上。 他听着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那脆弱的身子骨传来熟悉的钝痛,被甩的眼前直冒着一阵阵黑光,感受到身旁没一个人跟来,茫然的眨了眨眼睛,半天都没起来。 不是,为什么啊。 买东西就买东西,跟废铜烂铁标志有什么关系,付账的钱够用不就行了,怎么还扯上要不要命的问题了? 最重要的是,众诡物听到这个废铜烂铁标志的反应惊人一致,跟见了活人一样纷纷躲开、避之不及,这态度就相当奇怪了。 苗云楼龇牙咧嘴的伸手按着腰,皱着眉头,脑海中飞速过了一遍参观介绍,试图找到相关的条例。 然而还没等他分析完,身后却突然多出来一双手,把他轻轻扶了起来,一个怯生生的声音随之传了过来: “你没事吧……?” 第117章 “黑暗中有人!” 身后这声音听上去稚嫩无比,和那些尖锐的诡物声不同,反而带了一点孩童特有的柔和嗫嚅。 苗云楼在瞳影长街被诡婴整得有点神经过敏,听得心头一跳,生怕又是什么诡物在作怪,立刻回过头去反手一摸,却发现身后把他扶起来的人,还真是个小孩子。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翻动片刻,就把小孩子的面孔摸了个遍。 这个小孩子面容柔和,五官端正,还有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方向估摸着正盯着苗云楼看,如果他能看得见,应该是相当讨人喜欢。 只不过他摸到这小孩背后脊椎骨的地方,却是感受到凸出了一片薄薄的鱼鳍,正在有些不安的动了动。 小孩子被他劈头盖脸的抚摸弄得有些呆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拼命的挣扎起来,连尾鳍都似乎有些羞怯的缩了回去。 “别,别摸了,很痒的……” 这声音越听越觉得羞怯难当,清澈灵动,可爱到不行。 苗云楼眉头一跳,按捺住想放肆撸几把的跃跃欲试,站起身来,手仍然摸着小孩的脸,试探着柔声问道:“那个,谢谢你把我扶起来啊。” “我这人眼睛有点不好使,看见人都得先摸两下,请问你是……?” “我……我是在一旁铺子里卖东西的余羽。” 小孩儿听到这话才不再挣扎,尽力忽视对方放在脸蛋上的手,扭着白净的手指,背上的鱼鳍不安的动了一下,半晌,才传来一句怯生生的问话: “我看你刚才在那个珍珠铺子前面不走,你是想买那些珍珠吗?” “呃……算是吧,”苗云楼若有所思的笑了一声,摸了摸下巴,又补充一句道,“也不一定是要买珍珠,一千积分以内的都可以。”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珍珠明明五百积分就能买,我有一千多积分,竟然不能买。” 他啧了一声,摸了摸胸口那个“废铜烂铁”标志,心说沈慈估计怎么也猜不到他还能有今天,因为有钱、但不够有钱被当铺拒之门外。 难道江中鬼市就真的有那么一条规矩,明明白白的写着,所有佩戴废铜烂铁标志的旅客,都只配买稀巴烂垃圾货? 没想到这个叫余羽的孩子听到之后,却是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碰了碰他胸口上的废铜烂铁标志,疑惑道:“你不知道吗?” 苗云楼一愣:“知道什么?” 余羽小声道:“所有归顺于龙王的人,在资产评估的时候都会向上抬级别,废铜烂铁标志是最低等的标志,那代表你不仅几乎身无分文,还心术不正、对龙王不忠。” “所以,卖给你东西的人害怕被判定为不忠于龙王的人,废铜烂铁标志在这里什么都买不到,只能扫荡一些最基础的垃圾。” 苗云楼虽然看不见,然而一只手却还放在人家背上没收回去。 他能感觉到小孩说话时候似乎有些忐忑,不时抬起头来看他,鱼鳍在背上不安分的动来动去,甚至还向后退了一点,浑身上下彷佛都写着四个大字—— 尊嘟假嘟? “……” 苗云楼干笑了一声,摆出一副温柔和善的微笑,伸出纤长苍白的手指捋了捋头发,斟酌道:“这个,我和你们龙王嘛,就是有一点误会,跟它有一些小摩擦……” 比如在河底用钩爪拽掉了它的龙鳞。 “把它的零食给拿走了……” 比如在瞳影长街把童男童女还给了他们妈。 “让它的等比手办不小心受了点损坏……” 比如在青寂山寺把龙王石像摔下来,从山顶滚到山脚,碎成稀碎的八瓣石头,让它短时间无法再接触人间,只能呆在江底暴怒。 “……除此之外,我和龙王之间没有任何冲突,”苗云楼一锤定音,斩钉截铁道,“肯定是有人误会了什么,给我下绊子,我和龙王之间、没有矛盾。”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暂时。” 对面的小孩都听蒙了,鱼鳍呆呆的没有摆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那,那你胸口上的标志,到底是不是废铜烂铁啊。” “是的。” 苗云楼脸上的笑容不变:“不过你放心,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你带我去找一个能卖给我东西的当铺,我保证没人会惩罚你。” 这话听上去假的太厉害了,简直是无根无据、信口开河、凭空捏造,别说是多疑的诡物了,连小孩子都不会相信。 但余羽听到后,却是突然兴奋起来,鱼鳍鼓掌一样“啪啪啪”的翕动起来,拽着他的衣服期待道: “那,那你不如来买我的东西吧!” 苗云楼闻言噗嗤一笑:“买你的东西?” 这小孩摸上去估计连十岁都不到,婴儿肥还堆在脸上,小手小脚跑起来吧嗒吧嗒的,整条鱼都稚气未脱,看起来哪像是卖东西的样子。 连帮家里大人看着摊位还差得远呢。 “就是我的东西呀。” 然而余羽却听上去非常认真,那一双水汪汪的漂亮大眼睛专注地盯着苗云楼,加重语气强调道:“我的摊位卖很多东西的,什么都有,保质保量,而且价格还很便宜的。” “既然你说,你这个废铜烂铁标志是一出误会,那我不介意卖给你的,你来买我的东西就好了。” 苗云楼扑哧一声,还是没放在心上,嘴角啜着笑意,伸手摸了摸这条仅仅到自己腰间的小鱼,抚摸到他眨巴眨巴的大眼睛。 第141章 他心中突然浮起一丝恶趣味,揪着小孩的脸蛋,俯下身子逗他道: “那你的铺子既然这么好,卖的东西又多,价格又便宜实惠,干嘛不去找那些有钱人卖,非要找我呢。” “我这人一穷二白,身上还有说不清的罪状,你却要卖东西给我,不会在撒谎吧。” 他这话说的嬉皮笑脸,显然是在开玩笑,逗小孩玩的,就想听听这个叫余羽的小孩能解释出什么来。 没想到余羽听了之后,却是突然低下头,鱼鳍蔫蔫的耷拉了下去,沉默了许久,好半晌才闷闷的开口道: “因为,因为我是个孤儿,大家都排挤我、嘲笑我,不让我去集市上卖东西。” 他的声音细若游丝,几不可闻:“我只能自己一个人收集东西,在没人的小巷子里卖东西,却很少有人来,久而久之,东西越来越多,价格也就越来越便宜了……” 苗云楼感觉到手指下的皮肤冰凉一片,指腹甚至还触碰到一抹温热的液体,顿时愣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一个诡物的小孩,居然还有这么曲折的经历,跟人类世界一样会受到排挤? 空气中蔓延着一片窒息的沉默,苗云楼眉心抽动,总觉得哪哪儿不对劲,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孤儿那你爸妈呢,从小到大这么多年就没人管你吗?” 小孩摇了摇头,自己擦了擦眼泪,鱼鳍抽动了一下,轻声道:“没有,他们都去世了。” “我从小就靠江中鬼市的虾伯伯蟹婶婶养大,后来他们也去世了,我就出来卖东西,勉强能养活自己。” “……” 苗云楼彻底没话讲了。 他也不知道怎么从一个暗潮涌动、诡谲风云的景区参观,一个莫欺少年穷的龙傲天剧本,变成了苦情剧八点档。 但是为了不让自己半夜醒来抽自己一巴掌,痛心疾首骂自己真该死,苗云楼大脑空白,极快的反应了一会儿,立刻开口道: “好了好了,话题结束,直接带我去你的当铺吧,我去买你的东西。” 他甚至迅速的整理好了自己,三下两下把头发绑了起来,站起身来牵住余羽的手,对着黑暗中发声的位置微笑道:“走吧,还等什么?” “我这里还剩一千多积分,趁着去你当铺的时候,赶紧好好想想,要卖给我什么东西。” 小孩还没从悲伤的氛围中缓过来,猛的一下被拽着往前走,先是愣了愣,随后立刻兴奋的跳了起来。 他一把抱住苗云楼的腿,后者只感受到又是一股温热的液体沁在腿上,听见小孩用哽咽软糯的声音轻声道: “谢谢……你放心,我知道你们这些人最少要买一千积分的东西,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保证,这些钱你一定会花的心甘情愿。” 苗云楼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伸手向下摸索着撸了一把小孩背上的鱼鳍,直摸得人家红着脸扭来扭去,鱼鳍颤抖着翕张,这才开口笑道: “好啦,我知道了,这么大的小孩了,还缠着人撒娇。” 他拽了拽余羽柔软的小手,示意他带路,一边轻轻地拍着,一边柔声道:“孤儿怎么了,我小时候也是孤儿,甚至连邻居伯伯婶婶都没有,全靠自己一个人硬撑。” “后来我自己逃跑了,遇到了愿意对我好的人,有了一个家,也活蹦乱跳的平安长大了,余羽,你这么小就能独当一面,孤儿又怎么样,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的。” 苗云楼这番话说的情真意切,那张向来往外喷毒液吐吐沫的狗嘴,在这一刻彷佛被下了封印,唇齿微张,却只吐露出半刻柔情。 他是真的在这个孩子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也看到了那几年蹉跎折磨,挖心蚀骨的痛苦,或许痛苦程度无法比较,但人心之伤更加无法衡量。 鱼心之伤也是。 余羽似乎也被他所感动到了,鱼鳍剧烈的动了一下,一路上都沉默寡言,手中的温度分明滚烫,却没有说什么。 苗云楼也不开口,任由他把自己七拐八拐的带走,隐约间感觉两人一直在走街串巷,奔向更远离集市的地方。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余羽脚步一顿,停在了一个地方。 苗云楼耳朵动了动,能感觉到两人停在了江底一个很偏僻的地方,嘈杂的吆喝声少了许多,模模糊糊的彷佛远在天边。 “你摆摊的地方这么远?” 他即使做好了准备,此刻依旧有些惊讶,手指摸下去拽了拽余羽的鱼鳍,调侃着轻笑道: “我还以为你说的在小巷子里卖东西是比喻,没想到真是荒无人烟的地方,你从前到底卖没卖出过东西啊。” 余羽“嗯”了一声,声音似乎有些沙哑低沉,主动撒开了苗云楼的手,噔噔噔跑了出去,对后者轻声道:“哥哥,你先在这里等等,我怕东西被抢,都藏在屋里了。” “你等我把东西拿出来,都放在你面前,让你摸着挑一挑。” 苗云楼点了点头,对着他大概的位置,摆摆手调侃道:“去吧去吧,反正我也是个瞎子,没什么价值,不怕被拐走。” 余羽却是很不赞同的哼了一声,一边摆着小腿往屋里跑,一边高声反驳道:“不许你这么说自己!” “哥哥你长得好看,人又那么善良,非常非常非常有价值,眼睛根本不是问题,不要自我贬低!” 小孩的声音越来越远,一溜烟的飞快便模糊起来,最后一个尾音甚至都听不出来是什么,高昂激烈的音调却在小巷间传的很持久。 苗云楼闻言愣了一下,唇角不由自主的勾起来,险些笑出声。 果然还是个孩子,不明白在这种地方丢掉视力是什么概念,但在肯定他有价值时,那话语中的真挚和诚恳,却根本不容作假。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放松的靠在墙上,吹了声口哨,安静等待着余羽回来,给自己看他贩卖的那些“小东西”。 余羽果然也没有食言,大约等了十分钟左右,苗云楼就听到巷子里又传来了余羽欢快兴奋的声音,由远及近飞快向这里奔来: “哥哥!我把东西带过来了,你别动,就在那里等我,我把东西一个一个拿过去让你摸。” 明明是一条鱼,说起话来跟小狗似的。 “好嘟好嘟。” 苗云楼闻言刚要踏出去迎接他的步伐一顿,微笑着比了个手势,又退了回去,眨了眨一片漆黑的眼睛,听话的站在原地不动。 余羽不仅说话像小狗,跑起来也像小狗,他两腿吧嗒吧嗒的声音越来越近,转眼间便已经到了身前。 苗云楼勾起唇角笑了笑,从斜靠的墙壁上起来,刚想要伸手摸摸他发颤的鱼鳍,伸出去的手,却是突然一顿。 他心头一跳,骤然眯起眼睛。 不对。 周围不只有余羽一个人的脚步声。 在这偏僻狭窄的小巷之间,竟然凭空多出无数声细小的摩擦,在无边黑暗中,涌动着向他翻滚而来。 第118章 河底の仙人跳 这些脚步声或轻或重,有的急促有的轻缓,但无一例外,都刻意隐藏在余羽飞快奔来的脚步声之下。 若不是苗云楼现在双目失明,其他的感官有所提升,变得更为敏锐,恐怕在此时心境放松的情况下,还真不一定能听见这些涌动而来的脚步声。 他眯起眼沉默了片刻,一瞬间心中千回百转,身体骤然紧绷起来,伸出来的手也收了回来。 余羽的脚步声已经跑到了他身前,见状似乎微微一愣,小心翼翼的拽了拽他的衣袖,轻声问道:“哥哥,怎么了……?” 他敏锐的感觉到,眼前这个人似乎突然变了,那种漫不经心的潇洒风流藏了起来,有一种幽暗的气息,缓缓浮现了上来。 余羽不由得向后退了一小步,抬起眼睛,紧紧的盯着他那双无神的双眼。 “啊……没什么。” 苗云楼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恢复正常一样松懈下来,勾起唇角笑了,伸手向余羽的头发摸去,肆无忌惮的把人家头发揉得乱七八糟,亲昵道: “你去的时间太久啦,我都等不及了,还有话没跟你说完呢。” 余羽见他恢复了正常,这才松了口气,撒娇似的在他手上蹭了蹭,抖了抖背上的鱼鳍,轻声道:“我也没有去很久,而且,现在不是回来了嘛。” 他抬起头,好奇道:“哥哥,你要跟我说什么啊。” 苗云楼的手仍然抚在他头顶上,闻言轻笑了一声,听着周围不仅没有停止,反而越来越近的密密麻麻脚步声,俯下身子,在余羽耳边轻声笑道: “余羽,你知道吗,你跟我小时候真的特别特别像,包括性格要强,也包括口齿伶俐。” “我们两个之间,有相当多的共同点。” 他的声音轻柔而亲昵,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却像蛇信子一样冰凉的滑过近在咫尺的耳廓,带起一阵酥酥麻麻的颤栗。 第142章 余羽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小动物一样的直觉响起片刻,下意识想拉开距离,却是动弹不得。 他被这个笑得温和的长发男人轻轻按着头,分明动作十分轻柔,力道却不知为何大得离谱,根本没法挣脱开来,只好乖巧的站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我知道的,”余羽吸了一口气,扬起一个幅度很大的笑脸,软糯的回应道,“这个你已经说过啦,哥哥,你说我们都是孤儿,都会有所成就。” “哥哥我相信你,你,你要不要先去看看我带给你的东西,考虑一下买不买?” 他努力的扯开话题,话音刚落,便从自己身上摸索着,试图在兜里掏出什么东西递给苗云楼,却被后者紧紧的按住脖颈,用力压向身前。 “宝贝儿,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呢。” 苗云楼面带笑容,掐着余羽的后脖颈,让面前的小孩动弹不得,在他耳边温柔的轻声说道: “我们相像的地方非常多,不仅仅只有我刚才说的那两点,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特性,那就是坏,天生的坏种。” “在没有遇到一个有能力教育我们、引导我们的人时,我们会为了生存不择手段,比如装可怜卖惨,再比如利用别人的同情心,害、人。” 苗云楼的声音轻飘飘落不到实地,带着一种洞察一切的笑意和恶毒,锐利的穿透了余羽的耳朵,毒蛇一样长驱直入。 “嗖——!”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一瞬间,余羽的脸色瞬间变了,立刻翻身而起,利落的从衣服里掏出什么东西,猛的按了下去! 一根绳索如同有神智一般,迅猛无比的缠绕住苗云楼的身子,三下两下就把他的双手牢牢绑在身后,死死的桎梏住他。 【叮!】 【在旅客“苗云楼”身上检测到新的藏品】 【鱼骨软绳(绿色品质):由某种河底鱼类诡物的骨头做成,用特殊秘法泡制七七四十九天,将鱼骨泡软,再编织成软绳】 【由此做出来的绳索不仅兼顾了柔软灵动,还变得坚硬无比,轻易无法损坏,当用户同为鱼类的时候,还能激发鱼骨软绳心神合一的特质】 苗云楼被这个鱼骨软绳绑的严严实实,手背在身后,单薄的身躯被狠狠禁锢住,苍白的皮肤被勒出红印,几乎要破皮。 他仰着脖子,乌黑长发散乱的披在身前,有些难受的扭了扭身,从喉咙里发出一声难以抑制的声音。 “呃——” 此刻苗云楼和余羽一个跪,一个站,两人转眼间,之间的氛围瞬间改变,从一个温馨说悄悄话的情景,变成了剑拔弩张的紧绷。 余羽看着被捆绑在地、挣脱不得的苗云楼,终于不装了,冷笑一声,退后几步拍了拍手。 “妈的,你算什么东西,一个让人骗得晕头转向的蠢货,还他妈轮不到你来说我。” “不好意思,被人骗两下就上钩的蠢玩意,跟我可一点都不像。” 他此刻的声音粗粝而沙哑,彷佛被烟熏火燎了好几百遍,那怯懦腼腆的声音竟然全是装出来的。 苗云楼微微眯了眯眼,没有吭声。 他坐在地上,耳朵轻微动了动,听到那些隐藏在暗处的脚步声立刻涌动起来,似乎是看到他已经被绑上,肆无忌惮的大踏步走了过来。 方才还寂静一片的小巷中,顿时嘈杂起来,脚步声响成一片,还传来许多不怀好意的嬉笑声音。 “哈哈哈哈,余哥,你这次给我们找的货还不错嘛,光看这绳子绑起来的身条,就够带劲的。” “诶,余哥这次是不是又装小孩子骗人啦,我都听到你撒娇的声音了,呕,快给老子听吐了哈哈哈。” 余羽也笑了,似乎是给了方才说话那人一拳,声音清晰的传进苗云楼耳朵里,带着不符合身形的成熟和粗粝,大骂道: “他妈的,你以为老子心甘情愿啊,要不是种族特征,这辈子都长不高,你以为我愿意恶心吧啦的跟他们逼逼?” 那人被锤了一拳,立刻笑着讨饶:“我错了我错了,余哥,你不是恶心,你是常胜将军,这一招百试百灵啊!” 那些人立刻哄笑起来,夹杂着几句不干不净的脏话,声音相当洪亮嘈杂,听得苗云楼皱了皱眉,不着痕迹的动了动耳朵。 真讨厌,又是一群拿没素质当乐趣的小屁玩意。 到底为什么瞎的不是耳朵啊。 他轻轻“啧”了一声,没想到却让那些人把注意力转移到了他的身上,一个男人嬉皮笑脸的走上前来,眼神在苗云楼身上滑过,刚要上手,突然“诶”了一声,迟疑道: “余哥,这次的货是不是有点问题啊,我看他的眼睛……怎么那么没有神采呢。” 男人拽过一个人,皱起眉头,凑近仔仔细细的又打量了一下,肯定的叫了起来:“余哥,你这就不地道了!” “你卖给我们这个男人是个瞎子,那算是货物折损了啊,原来说好的价格,可要换一换了。” 男人暗示性的打了个响指,示意他在价格上打个对折。 余羽闻言不耐烦的哼了一声,大步走上前去,捏住苗云楼的脸,把他脸颊上的头发拨开,清晰的展示在几人面前,冷冷的高声道: “你现在跟我谈价格,我还真不乐意了。” “这么漂亮的一张脸,价值连城,眼睛算什么问题,想要的人多的是,我还没跟你们抬价呢,再他妈的跟我讨价还价,我就另找买家,让你们这群人滚去吃屎!” 苗云楼相当配合的抬起脸来,任由余羽捏着,鸦羽般的眼睫微垂,漆黑无光的眼眸一眨不眨,镶嵌在苍白光滑的面颊上,如同一只落难湿身的艳丽水鬼。 他抬起脸的瞬间,便清楚的听见了几人倒吸几口气的声音。 “嘶……” “他……这……” 狭窄的小巷内一时间没人说话,集体安静了片刻,半晌后,苗云楼听到方才质疑的那个男人似乎下定决心,坚定道:“好,就按照你之前说的价格算!” “只不过,我们这里也有一个条件,如果你不答应,我们宁愿不要这次货。” 余羽冷哼一声,松开了箝制住苗云楼的手,笑道:“你说。” “我要你把他的膝盖骨敲碎,从此再也无法动弹,”男人道,“这人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说不定能闹出什么乱子,为了防止我们花的钱打水漂,我不得不上点措施。” “当啷——!” 苗云楼听到一声金属落地的声音,停在了余羽脚下,对面的男人拍了拍手,对余羽道: “怎么样,你就拿这个把他腿当场敲断,我们立刻付钱走人。” “……” 苗云楼只听到他身旁一片沉默,余羽没有动弹,似乎仍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貌似是下定了决心,地上的金属被人捡了起来,轻轻抵住他的腿骨,冰冷坚硬的触感清晰的透过薄薄衣物,触碰到他的小腿上方。 余羽沙哑粗粝的声音,轻如耳语般传了过来:“哥哥,你也听到了,这不是我要害你,是他们心狠手辣,逼我敲断你的骨头。 “我很喜欢你这双腿,也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也没办法,为了钱,谁都得低头。” “……” 苗云楼低着头没有回应,余羽也不在乎,轻轻笑了一声,把那坚硬的金属更进一步抵了抵,话锋一转,用耳语缓缓道: “不过我呢,也不是那种喜欢虐待别人的人,哥哥,不如这样,你把说好的那一千积分给我,我就假装动手,再找个机会放你走。” “一千积分换两条腿很划算,我之前说了,会让你把钱花的心甘情愿,所以现在我也不逼你,一切都看你的选择。” 余羽带着笑意,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哥哥,你自己选,是要握着一千积分不撒手,还是干脆断两条腿,成为他们的玩物呢?” 他说完后退了一点,手中冰冷的金属仍紧紧抵在腿骨上,勾起唇角微笑起来,满怀期待的等着苗云楼的回答。 苗云楼闻言动了动,慢吞吞的抬起头来。 他眨了眨眼,漆黑的眼眸分明没有焦距,却如同深潭一般,翻滚着惊涛骇浪,深深的凝视着眼前的一切。 余羽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却被他绳索下苍白的手指按住,带着一股冰冷的寒意,清晰的传导过来。 苗云楼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莞尔一笑:“宝贝儿,谁说我要在你的规则里选了?” 第119章 “你又不是我宝贝儿” “当啷——!” 几乎是苗云楼语意暧昧的的话音刚落,余羽便迅速抬起那块金属档在身前,极快的翻身后退,心中警铃大作。 他从小便在街巷中摸爬滚打,拥有动物般的直觉,此刻毫不犹豫的相信了自己的直觉,迅速远离了潜意识里危险的源头。 即便这个人此时被绑住动弹不得,即使他此时人多势众,看上去没有任何问题…… 第143章 但那双没有焦距的漆黑瞳孔中,不但没有恐惧,反而从中飞速蜿蜒出来的是如毒蛇般险恶的笑意! “都退后——!” 余羽粗粝的吼声带着极度的谨慎,还有一丝几不可闻的恐惧,迅速在街巷间震颤起来。 身后那些等着拿货的男人闻言一愣,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骤然滑过一道寒光,锐利冰冷的切开了街巷的阴暗。 “噌——” 他们仅剩的视力只看到远处、那被绑住的货物施施然站了起来,身上绳索具断。 他那乌黑发丝凌乱的苍白面庞上,挂着一个轻飘飘的微笑,漆黑瞳孔一眨不眨,手背上黑光尽现,一个刺青持续散发著幽光。 接下来的事情他们就没有记忆了,因为一个长着尖锐倒刺的钩爪散发著凛凛寒光,凶神恶煞的扑了上来,撞上了他们每个人的后脖颈。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这些方才还口出狂言的大汉一声不吭,一个接一个笔直的倒在了地上,被钩爪给予了婴儿般的睡眠,脸朝地一动不动的晕了过去。 “……” 短短几个呼吸之间,方才嘈杂混乱的街巷中,就只剩下了两个人。 苗云楼和余羽站在街巷之中,一呼一吸都清晰无比,直视着对方,谁也没有说话。 半晌,只听“噌”的一声金属响动,方才那凶神恶煞的银链钩爪,便游龙般摆尾甩了回来,乖巧的盘在苗云楼骨节突出的手腕上,一瞬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苗云楼不甚在意的甩了甩手,见手背上的刺青随之黯淡下去,这才笑了起来,歪着头对余羽笑道: “怎么样,我这个武器不错吧?” “千面鬼狐辛辛苦苦修炼出的五条尾巴,被我剥了皮、抽了骨,才做成这么一条凶悍异常的银链钩爪。” 他随手捡起地上断裂的鱼骨软绳,仔细的用手指抚摸了一遍,扭头对余羽又是一笑:“我觉得鱼骨头和狐狸骨头也没差多少嘛,这么容易就断了,可能还是原料不够好。” “说不定用一个机灵会骗人的小鱼的脊梁骨做成鱼骨软绳,这条绳子就不会这么容易断了,你说是不是?” 苗云楼的口吻和和气气、有商有量,无神的双眸散漫一片,没有精确的盯着余羽,还带着一股莫名的笑意。 然而就是这样若无其事,看起来才最恐怖啊! 余羽几乎没有一丝迟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方才运筹在握的样子迅速变了,声泪俱下道:“你,你不要这样吓我啊,我也是被逼的。” “其实,其实我原本就想找机会把你救下来,刚才都是做戏,骗他们的,我一个小孩子哪有那么多坏心眼啊,我没有想过要害你啊!” 他也知道苗云楼看不见,迅速把声音切回了先前可怜巴巴的怯懦声线,还带着一丝颤抖的泪意,听起来可怜极了。 然而苗云楼闻言丝毫不为所动,挑了挑眉,笑眯眯道:“你不是说你自己只是种族特性长不大吗,要我看,说不定你身体里装着个一肚子坏水的八尺大汉,坏心眼多了去了。” “要不我还是把你肚子剖开看看吧,别到时候搞错了,冤枉你嘛。” 他说要便循声伸手过去,作势要把余羽抓起来,真的解刨个小鱼玩玩。 没想到他的话音刚路,余羽竟然瞬间跳起身来,向苗云楼猛的扑了过来。 他方才看似是在跪地求饶,实际上竟然偷偷膝行到了离苗云楼很近的位置,抓住时机,像小豹子一样猛然窜了起来。 后者只听耳边一声狠厉的风声,转瞬间那声音便已经到了近前,爆发的风声之中,还带着一股金属的冰冷寒意—— “当啷——!” 风声滑过,银链钩爪游龙般迅猛而出,撞上了余羽手中的匕首,那匕首瞬间便裂成了一地的碎片,失去了所有攻击力。 苗云楼手腕一转,顺势把钩爪甩成一条长绳,迅速碰上了余羽的身子,三下两下便将后者缠了个严严实实、动弹不得。 这下两个人的处境可算是彻底颠倒了。 “叫你一声宝贝儿,还真以为你是我宝贝儿了,随便求个饶就能让我放下戒心?” 苗云楼勾了勾唇角,哼笑了一声,伸手柄这拴着小鱼的链子拽了起来。 “想偷袭我,你还排不上号呢。” 他明智的把手离脸放的很远,果不其然感受到手臂上载来一阵剧烈的震动,余羽一边挣扎的蹬腿扭胳膊,一边怒气冲冲的大喊道: “放开我,你这个***,操你妈的,给老子放开!” “别以为我不敢动你,妈的,我在江中鬼市小弟多的很,小心我叫他们把你打的屁滚尿流,这辈子别想起来一步!” 苗云楼闻言脸色立刻阴沉下来,皱了皱眉头,不愉道:“小孩,嘴脏成这样,想挨揍了?” “有本事你揍啊,”余羽恶狠狠的叫嚣道,“长得娘们唧唧,我看你根本就不是个男人,一点劲儿都没有!” 他虽然被这个笑面虎抓住了,但看这人弱不禁风的单薄体型,必然是个没有力气的小白脸,走几步就虚、喘气都要用劲儿那种。 他从小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挨过的打受过的伤数不胜数,根本不怯这么点口头上的教训,只要没把他打死,他就一定会想尽办法讨回来! 余羽恶狠狠的瞪着苗云楼,眉眼间没有一丝一毫的胆怯。 “……再加一条罪状,还不尊重女性。” 苗云楼听脏话听得感觉太阳xue突突直跳,啧了一声,随手柄余羽挂在墙上,慢条斯理的把袖子挽了上去,冷笑道:“既然你这么想挨揍,我就承认成全你。” 他掂了掂手上桀骜不驯、满口脏话的余羽,突然笑了一声,饶有兴趣道: “记住你自己说的话,我不是个男人,可一点劲儿都没有哦,到时候挨了打可千万别喊疼。” —————— 十分钟后,余羽白皙的小脸涨得通红,眼圈红了一片,腮帮子几次忍耐着向外鼓,终于忍不住了,崩溃的哇哇大哭起来。 “你他妈的……你……呜呜你怎么手劲儿这么大,你是山上敲钟的和尚吗……!” 他被苗云楼按在地上揍了整整十分钟屁股,后者手劲儿简直大得离谱,一巴掌下来让人震上三震。 他从丝毫不屑一顾,到一巴掌下来震惊的嗷了一声出去,再到被嘲笑是个胆小鬼咬紧牙关不出声,最后到根本忍不住,疯狂崩溃大哭,只花了十分钟。 短短十分钟,余羽感觉像是去历劫了一样。 后面的人巴掌不停,居然还冷酷无情的继续开口道:“又说脏话了,再加一分钟。” “这毛病治不好,我看你今天能不能直着走出去,不把你教训到毫发无伤三天沾不了椅子,我就改姓沈。” “谁他……谁关心你姓什么啊!” 余羽崩溃的要不行了,哭的稀里哗啦,嘴里直吐泡泡,背上的鱼鳍已经蔫成一滩水了,湿哒哒的垂在地上。 他一边控制不住的吐著泡泡,一边断断续续的求饶道:“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打了行不行,我……我真的不行了,我把想买你的那几个人绑回来,让你揍他们行不行……” 苗云楼的手法相当出神入化,分明打下去没有一点破皮受伤,甚至连青紫的印子都没有,但感觉起来却剧痛无比,简直让人想把屁股当场扔掉。 说句不开玩笑的话,要是有人现在跟他说,让他当众吃一串烤鱼卵,就能把他从这个变态手里救出来,余羽真的会考虑考虑。 “我要他们干什么,我又不是变态。” 苗云楼切了一声,丝毫不为所动,稍微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松口道:“那这样吧,我问你几个问题,你老老实实回答我,都是实话我就放了你。” “你问,你问,”余羽背上的鱼鳍都激动的抽了几下,忙不叠的抽泣道,“我一定知不不言!” 苗云楼不置可否的笑了一声,暂时挪开手,点点头道:“好,那问你第一个问题,你真实年龄到底多大?” 余羽还以为他要问什么呢,听到这个问题顿时松了口气:“我今年刚刚十六岁,还没成年呢。” 他说到这个就一阵委屈,就算是他是装嫩假扮小孩了,方便博同情,可他说到底也没多大啊,又没有装的特别离谱。 至不至于下手这么狠啊! “十六岁啊,倒是挺小的,”苗云楼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笑道,“怪不得你撒起娇来那么熟练,看来还是有底子的。” 他无视了余羽听到“撒娇”两个字、瞬间脸色爆红的抗议,对付小鸡仔一样按着余羽的脖子,继续问道: “那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按照这种撒娇卖惨的方式,究竟骗到了多少人?” 第120章 “跟我去干坏事吗?” 听到这个问题,余羽顿时激动起来。 “我刚没骗你,我骗他们真的只是障眼法而已,”他的小胳膊小腿蹬来蹬去,激动道,“我只是为了讹一笔钱,等钱到手,我会找机会偷偷把他们放跑的。” 第144章 “我真的从来没有害过别人!” 余羽怕苗云楼突然提起这个问题,是仍然怀恨在心,想寻个由头替从前那些人报复他,因此解释的格外卖力。 他把眼睛瞪得很大,水汪汪湿漉漉的看向苗云楼,白皙的面庞上挂着泪印,试图让自己的真挚传导进对方心里。 奈何后者眼瞎,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直接略过了他精心摆出来的可怜相,一脸的不为所动。 苗云楼轻松的一手按住他,啧了一声,疑道:“谁问你这个了,我又不是警察,没害过就没害过,少打你两下就是了。” “我现在是要问你,你究竟用这种撒娇卖惨的方式,骗过多少人?” 说到这个余羽就蔫了,他背后的鱼鳍湿哒哒的耷拉下来,自暴自弃的闭上眼睛,回答道:“一千四百五十七。” “夺少?” 苗云楼看不见东西的眼睛立刻瞪大了,手上的劲儿都松了点,不可置信道:“你从几岁开始骗人的?” “十二岁,”余羽说的眼泪汪汪,辩解道,“最开始是被逼的。” 苗云楼完全没听见他的辩解,仍然沉浸在震惊之中,喃喃道:“平均你一天就能骗一个人啊……” “你们河底的人都这么朴实吗,那你骗的那些旅客呢,竟然都没有反抗成功的吗?” 余羽已经放弃反抗了,撇着嘴,蔫哒哒的回应道:“我也不是什么人都骗的,你们这些旅客最低也是青铜标志,说不定有什么杀手锏,我哪里敢碰。” “也就只有你,我看你戴着废铜烂铁标志,一没有龙王庇护,二没有钱,哪个旅客来到这儿不是积分一大把啊,我以为你肯定是菜的要死,靠抱大腿才来到这里的,没想到……” 他有气无力的撇了苗云楼一眼,又把头垂了回去,默默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满眼的欲哭无泪、躺平任嘲。 苗云楼闻言也沉默了。 说实话,余羽的判断还真没错,如果一个旅客能来到江中鬼市这个3a级景点,按理来说一定是经历了至少七八个景点,摸爬滚打了一两年。 在这种情况下,要是这个旅客不仅没有地方神的庇护,还只有这么点积分,只能说明实力弱到供奉的祭品都拿不出来,而且在先前的景点中,也没做出过任何贡献。 要不然就算是吴斌那种不愿意放下底线的老实人,在景点中谨慎小心,从未铤而走险,还攒下了一万出头的积分呢。 虽然在上一个3a景区都花完了。 但都走到这一步了,作为一个拥有参观3a级景区入场券的活人,兜里比脸都干净,实在有些说不过去,百分之九十九点九是个废物。 可惜苗云楼本人就是那百分之零点一。 从进入子不语国家公园到现在,只参观过两个景区,实力能从3a级景区全身而退,就是参观的太少,外加濒死状态续航生命值花钱如流水,攒不下来积分。 苗云楼沉默片刻,揪了两把余羽的鱼鳍,沉痛道:“以后长大了上岸别买彩票,我真怕你到时候输得底裤都没了。” 余羽:? 听不懂,什么是彩票,总之先答应一下。 苗云楼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摸了摸下巴,转而问道:“那你这么些年骗人,总不能骗的都是陌生旅客吧,这一千多人里没有你们本地人?” 余羽撇着嘴道:“当然有了,我骗的大多数都是本地人,他们每天在江中鬼市逛来逛去,有钱的很,几千几百给起来根本不眨眼。” 而且还都相当信任他,撒个娇就跟着走了,根本不像这个变态,去之前还把他全身上下摸了一遍。 苗云楼问道:“也就是说,一共一千四百五十七个人,都相信了你可怜巴巴的样子,同意去买你的东西了?” “大部分人都相信了。” “就凭这你这个会忽闪忽闪的鱼鳍,和很会装的小嗓子?” “咳……应该是吧。” 余羽本以为苗云楼问这些细节,是正义感爆棚了,或者想要报复他,要根据具体罪行给他定罪,为自己出出气什么的。 没想到后者听到这个,竟然摸着下巴盘算起来,唇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那双没有高光的漆黑眸子顿时闪烁起来,看上去若有所思。 半晌后,苗云楼突然凑了过来,指着自己的脸,笑着对余羽问道:“诶,你觉得我长得怎么样?” “好,太好了哥。” 余羽立刻卖力的表扬起来,鱼鳍“啪啪”的仿真着鼓掌的声音,拼命拍马屁:“你长得是沉鱼落鱼,闭月羞鱼,特别特别好看。” 他脑袋上立刻挨了一下,苗云楼揪着他的鱼鳍,威胁道:“别整这些虚的,油嘴滑舌没用,我要听实话。” 他把乌黑的长发捋了下来,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似乎有些茫然的盯着前方,苍白的面庞上唯有一双薄唇涔涔似血,带着一种极为诡魅的无边艳色。 苗云楼轻轻歪了歪头,笑了起来,再次开口对余羽问道:“你觉得我好看吗?” “……” 余羽都看愣了,下意识的张了张口,却一声没出,反应过来鱼鳍摆动的更加厉害,拼命竖起一个大拇指,撇着嘴哭喊道: “我没油嘴滑舌啊,我说的是真的,即使在我们鱼类审美里,你也特别好看,特别美!” “要不然那些人为什么想从我手里买你,图一个做慈善吗,你心里有没有点数啊!” 他这话说的真诚无比,不带一丝水分,虽然这个人变态,而且神经病,而且嘴特别欠,但那张脸是真的勾魂摄魄,极其引人注目。 尤其是现在,这个人双目失明,眼前一片茫然,只有听人说话的时候才下意识把眼神转过去,看上去脆弱无比,有一种破碎的美感。 “那可太好啦!” 苗云楼闻言吹了个口哨,兴奋的揪了揪余羽的鱼鳍尖,漆黑的眸子突然变得很亮,闪烁着一种看不懂的不怀好意。 他用指骨抵着眼睛,一手柄余羽拉了起来,象征性的拍了拍,笑眯眯的开口道:“我有一个计画,能让我们两个不用做坏事,还能捞上一笔钱。” “你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干?” 苗云楼深潭般的黑眸中带着吸力,直直的看向余羽,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 江中鬼市的长街上。 现在已经到了正午时分,长街的当铺越发热闹,从刚才的嘈杂喧哗,变成了人声鼎沸,前来逛集市来东西的人,此时熙熙攘攘,几乎是摩肩接踵。 每个人,或者说化成人形的诡物都兴致勃勃的在挑着需要的东西,和卖东西的商家讨价还价,叫骂声和吆喝声不绝于耳。 “你这个河蚌壳为什么要我四十,明明别人家都卖三十五,你不会骗人的吧?” “你不要信口胡说,别人家的河蚌壳能有我的品质好?我的河蚌壳都是百年河蚌精新褪下来的壳,你瞧瞧,色泽光亮,是别人家能比的吗?” “那我看不出来,反正你给我便宜点,要不我就不买了。” “爱买不买,呸!” “嘿,你敢骂人?!” 吵着吵着,两方脾气火爆的诡物火气都上来了,一个卷起袖子,露出一双巨大的钳子,另一个也不甘示弱,恶狠狠的摘下帽子,露出头顶硬邦邦的肿块。 眼看两人间的气氛越发剑拔弩张,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开打,当铺间突然钻出一个身影,跌跌撞撞的闯了过来,一下撞到两个人身上。 “噗通!” “哎呦我靠,谁啊!” 两人同时被撞的歪了一下,眼睛里冒出怒火,骂骂咧咧的转过头去,看向那个重心不稳,自己反而跌倒在地的马虎鬼。 只见那人带着黑色兜帽,浑身上下都被黑纱布缠了起来,只能看出身形相当单薄,此刻还无力的趴在地上,纤长的手指无措的摸索着周边,就是站不起来。 原型为螃蟹的那个当铺老板脾气火爆,最看不了这种矫情的精怪,当场黑了脸,毫不留情的骂道: “是你先撞了我们,现在装什么可怜,还腻腻歪歪的在地上不肯起来,怎么,专门在我当铺前面碰瓷吗?” 地上的人闻言丝毫没有反应,那双纤长苍白的手骨节分明,撑着地极为缓慢的坐了起来,却像是被这个动作耗尽了力气,缓慢的四下张望着,仍是不肯起身。 看上去几乎就是来碰瓷的。 当铺老板越发来气,见状也顾不得和顾客吵架了,火气上头,一个扭身从当铺里出来,大步走向这个死活不起来的黑衣人,一手已经拽向了黑衣人挡着脸的兜帽,一边扯一边骂道: “好啊,我到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人,瞎了眼一样敢来撞你谢爷爷的摊位!” “哗啦——!” 在周围人的大笑和怂恿声中,兜帽瞬间被大力扯下,被严严实实包裹住的人抬起头来,露出一双清澈茫然、没有高光的无神的黑眸。 第145章 “对不起,我……确实是个瞎子。” 第121章 “一个鳝变的男人” “……” 方才还人声鼎沸、嘈杂混乱的摊位前,顿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包括那个拽住他兜帽的当铺老板,此刻也怔愣了一瞬,下意识的松开了拽住兜帽的手。 黑衣人趁机低下头来,瑟缩着把兜帽放了下来,重新挡住自己的脸。 他的五官重新变得模糊不清起来,但围在周边的所有人都已经记住了,那张苍白脆弱的面庞上,血色涔涔的薄唇,如墨色点漆的双眸,和空无一物的茫然瞳孔。 江中鬼市大部分诡物从未离开过河底,见到这种容貌的更是一个人都没有,众人一时间维持了某种微妙的沉默,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黑衣人仍然半坐在地上,听力敏锐非常,第一时间察觉到了这种诡异的沉默。 他看不清旁人的脸色,以为众人此时是怒火攻心,愤意已经到达了顶峰,下一秒就要把他抓起来严苛对待、合力围攻,顿时慌张了起来,急急解释道: “对不起,真的非常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到你们的,是我眼睛坏了,我看不见。” 他的声音细如蚊蝇,带着泪意的颤抖,直起身子咬着唇道:“是……是我碰坏了你们的东西吗,我会赔给你们的,对不起,我不该出门的。” 黑衣人再次抿了抿唇,从怀中缓缓掏出几个印着龙王头像的钱币,一个、一个,小心翼翼的排在地上。 他在周围的一片寂静中,无法判断出被撞倒的人在哪里,单薄的身躯微微有些发抖,只能缓慢而茫然的四处转着头,垂下头轻声道: “对不起,真的。” 方才抓着他的兜帽、高声叫喊着此人是碰瓷的当铺老板,此刻低下头,沉默的看了看地上零星几枚陈旧不堪、却被磨得油光发亮的钱币。 半晌后,他掀起眼皮,又看了看黑衣人紧紧捂着面庞上的兜帽,和颤颤发抖的身躯。 “……” 他闭了闭眼,心中撕心裂肺的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一边疯狂打滚一边痛哭流涕。 我真该死啊! 我怎么能叫一个盲人是来碰瓷的呢,他甚至不清楚有没有碰到人,甚至刚被骂了个狗血喷头,还要坚持赔钱。 他甚至自己都没有钱! “朋友,你先起来。” 当铺老板抹了把脸,和颜悦色的把钳子收了起来,用胳膊肘把黑衣人搀了起来,夹着嗓子细声细气的问道:“那个,你先别管撞没撞到人了,朋友,你这个眼睛……?” 他“呃”了一声,在众目睽睽之下,极为小心的隔着兜帽碰了碰对方的眼睛。 后者似乎是吓了一跳,瑟缩着后退了一步,见当铺老板没有进一步的举动,这才垂着头低声道: “也没什么,就是小时候出去摆摊,因为我是个孤儿,大家排挤我、欺负我。” “有一次在巷子里,他们要来抢我的东西,我不给,他们就打我,眼睛就不小心受伤了……” “我操,这他妈的傻b——” 当铺老板一句脏话差点脱口而出,反应过来赶紧往下咽,大声咳嗽着掩饰了一下,不敢再继续这个话题,结结巴巴的问道: “那,那这么多年,你就靠摆铺子做买卖活下来的?” “嗯,”黑衣人揪着兜帽,小心的点了点头,“我从小就靠江中鬼市的虾伯伯蟹婶婶养大,后来他们也去世了,我就出来卖东西,勉强能养活自己。” “……” 当铺老板没话讲了,周围的人也没话讲了。 一旁同样被撞的那个客人总觉得这段话有点耳熟,但是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我不能晚上从床上爬起来扇自己嘴巴子,骂自己真该死啊。 他赶紧上前几步,把黑衣人放在地上准备赔给他的钱捡了起来,胡乱放在后者手中,一边拍着黑衣人粘在身上的灰,一边安慰道: “哎呀,撞到就撞到了,我们又不是纸皮糊的,还怕让你一个盲……忙于奔跑的人撞两下。” “还赔钱,赔钱也太见外了,你身在江中鬼市,我也身在江中鬼市,四舍五入咱俩就是在同居,哪有同居的人还这么客气。” “这,这样不太好吧,”黑衣人下意识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只能拼命推拒着这几个钱币,小声道,“这些钱你们还是收着吧,虽然很少,但是是我的一点歉意。” “就算我眼睛看不见路,就算我的确有急事出门,但毕竟是我撞到了你们,还是要跟你们道歉的。” “诶!怎么能要你的钱呢!” 客人连声说不不不不,一个用力,愣是把钱给他塞回去了,没有给黑衣人任何推拒的空间,给完就直接后退了好几步,让人家摸都摸不到,只能无措的站在原地。 似乎是怕黑衣人还要继续坚定的要给钱,他赶紧换了个话题,转而问道:“诶,那你今天怎么这么急着出来了,到底是有什么急事啊?” 客人的本意是赶紧换个话题,好上黑衣人把注意力转到自己的事情上,不要再纠结于撞没撞到人、要不要赔钱的问题上了。 没想到提到这个话题,黑衣人却显得更瑟缩了,他死死拽着衣服的边角,苍白的手指骨节毕露无疑,似乎是从嗓子眼里拼命翻找,才能挤出没有哭意的话语: “我,我是急着去卖东西,我的儿子还小,他要上学、要吃饭饱腹、要穿衣御寒,可是我没有钱,我的钱已经为了养家糊口花完了……” “今天终于有人答应买我东西了,可是我的孩子突然生了急病,等病情好转已经有些晚了……” 黑衣人说到这儿单薄的身形一晃,差点站不稳。 旁边一群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倒吸一口冷气,几乎蜂拥而上,幸好对方晃一下便站稳了,继续细声细气的说道: “他告诉我,正午十二点在江中鬼市的门口等十分钟,等不到就走,我让孩子帮我看着时间,已经提前了很久从家里出来,尽量准时到了。” 他抬起脸来,恳求道:“你们能不能告诉我,江中鬼市的大门口在哪里?我只想知道这一件事,求求你们了,给我指一条路吧!” “……” 周围的人再次静了下来,嘴张得极大,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没人愿意告诉他江中鬼市的大门在哪里,也没人愿意告诉他,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顾客愿意等待的十二点十分,已经过去了接近两个小时。 在黑衣人焦急恳求的话语中,这死一样的寂静几乎绷紧到了最顶点,就在气氛即将失去秩序的到处横冲直撞时,一个小孩子的身影出现在了巷角。 这孩子一看就是黑衣人口中大病初愈的孩子,因为他也用同样的黑色纱布包住了脸,不同于黑衣人的是,黑布中露出了一双水灵的大眼睛,看上去清澈无比,让人格外心生怜惜。 他先是抿着唇深深鞠了个躬,很熟稔的对周围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迈着不熟练的脚步朝着人群正中的黑衣人走了过去。 这个小孩站在一旁,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口,用一种完全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粗粝嗓音大声道: “喂,我等你好久了,你怎么还没来啊,我差点等不下去,只能来找你了。” “东西到底准备好没有啊,我等着买呢!” “你,你竟然来找我了?!” 黑衣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猛的抬起头,想要在黑暗中伸手去抓住来人的衣角,却被一下子躲开了。 小孩慌忙退后,摆动着两条细弱的腿,不让黑衣人碰到自己黑纱之下稚嫩的身躯,压着嗓子强装不耐烦道:“干什么,卖东西就卖东西,碰我做什么。” “东西呢,一手交钱一手交货,赶紧交易完我就能回家了。” “好好好,东西都在这里,”黑衣人大喜过望,急忙从兜里掏出一个放着几条鱼鳞手串的篮子,那种喜出望外的神色格外明显,周围人看得一清二楚,“谢谢你,谢谢!” “这有什么谢不谢的。” 小孩大病初愈,黑纱下的脸色还透露着苍白,从兜里小心翼翼的掏出几个脏兮兮的硬币,“哗啦”一声都放在了篮子里。 然后他快速的远离了黑衣人,一边走,一边用传得越来越远的声音高声道:“行了,我把东西拿走了,你拿着钱也赶紧走吧!” 黑衣人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篮子都没完全从衣服里掏出来,愣愣的站在原地,好半晌才轻声自言自语道:“这么急,他也有急事要做吗……?” 然而他很快就忘了这一点,那种如释重负的快乐,和洋溢满盈的欣喜立刻浮了上来。 黑衣人握紧了篮子,还不忘向身旁的人深深鞠了个躬。 “也谢谢你们没有为难我,真的特别谢谢你们,再见了!” 第146章 他在一片黑暗之中,看不到人在哪里,就一个方向一个方向的鞠躬,每一个弯腰都深而郑重,没有任何一个停留在表面。 他是真心实意的觉得,这些没有揪住他为难的人,是好人。 黑衣人鞠完躬便摸索着缓缓向街巷深处走去,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却笔直得令人不忍直视。 方才跑掉的孩子也转个弯绕回来了,他压抑着大口喘气的声音,不远不近的走在黑衣人身前,为他无声挡开一条路。 此时所有在场的人眼睛都快尿尿了,他们一边争先恐后的从衣服里拿出钱,一边飞快的轻轻放进了那个空荡荡的篮子。 这些人用力压低嗓子叮嘱,使劲在嘴唇上比着嘘的手势。 “孩子别出声啊,这是我们一点心意。” “收着收着,你是个好孩子,长大了肯定有出息!” 无数只手伸了过来,争先恐后的往篮子里放钱,孩子似乎是愣住了,抿着唇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一个一个的鞠躬,一个一个的轻声答应着。 “诶,谢谢您,谢谢您!” “我会好好收着的!” “我妈去哪儿了……我,我爸妈都是他,他是一个鳝变的人,本体是黄鳝,雌雄同体。” 两人一个高一个矮;一个挺直着身板前行,一个不住鞠着躬;一个一无所知、毫无所觉,一个连连道谢,满心感激。 身后围着无数拿着钱币的人,不分高矮胖瘦,穿着各色不一,挨挨挤挤的跟了一路。 没有一个人放弃、停止在那个已经满到外溢的篮子里继续塞钱币。 直到走到街巷口,再往里走实在是太过狭窄,很难进去,这些人才放下拿着钱币的手,终于恋恋不舍的作罢。 有人还用气音往里使劲喊道:“小孩,照顾好你爹……你娘……你爸妈!” 小孩闻言死死的抿着唇,回过头拼命点了点头,随后跟着黑衣人迅速走进了街巷尽头,一转眼,便消失不见了。 第122章 重做资产评估 身后的人声仍然嘈杂不舍,小孩仅仅咬着嘴唇,一刻也不敢停留,带着黑衣人走街串巷来回转弯,直到彻底听不到人声,这才停了下来。 他扶着墙壁大口喘着粗气,见这个巷子里的确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才松开了咬着嘴唇的牙齿,发出了一道尖锐的爆鸣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余羽笑得撕心裂肺快抽筋了,一边扶着腰哎呦哎呦,一边疯狂的大笑着拍了拍黑衣人的肩膀,听着篮子里“叮了当啷”的钱币响声,嘴都快咧上天。 “我的天,哥,你真是个天才,天才!” “你什么都没干,就在那里装可怜卖惨,居然就能让这群人心甘情愿给你钱,还给的不少,听着至少有一万多!” 刻有龙王印记的钱币地位尊贵,比普通交易时用的货币贵了好几十倍,这些人居然心甘情愿往篮子里放龙王钱币,也是真舍得了。 他顺手拿起篮子里的一枚钱币咬了一下,牙齿传来一阵疼痛,心里却是更开心了几分,狂笑道:“是真的,真钱!” “妈的,真是一群蠢货,随随便便骗两下就能拿到钱,早知道我也这么干,还弄什么威逼利诱,哈哈哈哈!” 余羽话音刚落,后脑勺就被扇了一巴掌。 苗云楼缓缓把脸上的黑纱拉开,露出方才那张楚楚可怜的苍白面庞,瞪了他一眼,冷冷道:“又说脏话,忘了我告诉过你什么?” “还有,别人给我们钱是因为他们人好,不是我们骗的好,也不是他们蠢,今天但凡你卖可怜卖到我们导游头上,你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余羽“哎呦”一声,龇牙咧嘴的摸着后脑勺,翻了个白眼,低声嘟囔道:“骗都骗了,还说这种冠冕堂皇的话,虚伪。” 苗云楼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余羽的声音立刻谄媚起来,嘿嘿笑道,“冒昧问一句,这些钱你打算拿来干什么?” 他羡慕的看了看篮子里的钱,吧嗒吧嗒嘴,小心的瞟了一眼对方,偷偷把刚才咬过的那枚钱币放进了衣服里。 这么多钱,他得忙活蹲点好久,再卖好几个人才拿的到,这次什么都没干就弄了这么多,眼馋的不是一星半点。 然而这个变态一看就是个小心眼子,估计扣的要死,拿了这些钱,能分到他手里的大概也就五分之一吧。 余羽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睛一边流口水,一边紧紧盯着那篮子里满溢的钱币,在大脑中构思着窃取路径。 没想到苗云楼闻言却是挑了挑眉毛,几乎是想也没想,就漫不经心道:“这些钱都给你。” “……啊,什么?” 余羽还沉浸在自己的偷窃路径上,差点没反应过来,闻言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然而苗云楼根本没有迟疑,就点了点头,一边伸出手摆弄着衣服上的废铜烂铁标志,一边头也不抬道:“你没听错,我又不需要这些钱,都给你。” “只不过我用这些钱,还有一点事情要做,你得等个十几二十分钟,才能把这些钱拿走。” 余羽大脑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到有什么事情需要不用钱、但是要用钱来办的,话快速过了一遍脑子,感觉自己好像没吃亏,下意识愣愣的点了点头。 苗云楼也没管他同没同意,反正也看不见,靠着墙壁随手柄头发挽了挽,在巷间轻声道: “系统,我申请重新进行一次资产评估。” 【叮!】 几乎是他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系统便冒了出来,机械的提示道: 【请旅客“苗云楼”确认,是否需要重新进行资产评估?】 【注意!重新进行资产评估的服务费为10积分,资产评估的考察范围有——藏品数量以及质量,本人可支配积分数量,可信度累积条,以及江中鬼市景点内已消费积分数量】 【请旅客“苗云楼”确认,是否需要重新进行资产评估?】 苗云楼耐心的听完了规则,然后重复道:“我确认。” 现在他手里的这些积分,虽然来路不太正规,但既然到了他手里,肯定是在可支配积分的作用域内。 在这一方面,就算系统想要为难他,也找不到规则里的文本游戏。 果然,听到苗云楼再次确认后,系统停顿了一下,随后再次尖锐的响起: 【叮!】 【旅客“苗云楼”已完成确认,现在开始进行第二次资产评估——】 【检测到旅客“苗云楼”拥有可支配积分一万三千六百二十一,拥有可信任度一百,已经突破升级档位!】 【您当前的资产评价为:富有四海,不仅仅在资产,更是在他人的信任之上!已经为您升级资产证明牌至“堆金叠玉”】 系统音刚刚落下,苗云楼胸口上原本破旧不堪的金属牌顿时一闪,金光掠过,恍然一下变成了缠绕着金丝点缀的玉佩。 玉佩温润透亮,光线滑过时还带着翠色淡光,金丝点缀的恰到好处,黄橙橙的衬托着翠绿,猛然一下居然晃的人睁不开眼。 苗云楼伸出纤长的手指,低头拨弄了一下,指腹感受到那上面光滑的质感,微微一笑,便移开了目光。 他跑去大肆卖可怜,目的自然不是为了那些钱,只是为了重新做一次资产评估,只有把废铜烂铁标志去掉,才能真正开始参观江中鬼市。 也只有这样,售卖东西的化形诡物才会争先恐后的把东西推销给他,他才能更有可能,找到那个东西…… “……” 苗云楼缓缓吐了口气,甩了甩头不去想,拨弄了一下胸口前的玉佩,便准备开始物色当铺,挑选合适的藏品。 然而余羽在一旁看着他胸口的标志,却是大吃一惊,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这个标志?你,你不是只赚了一万多吗,怎么可能得到堆金叠玉标志。” “这是最顶尖的标志了,要一百万左右资产才能得到,有这个东西,连江中鬼市的拍卖会都能破格邀请你来参观!” “那大概是因为我信任度到顶了吧,”苗云楼不甚在意,摊了摊手,“我上司每天针对我,不可能在这种事上让我占便宜,大概有特殊规定。” 余羽瞪着眼睛还是不肯相信,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打断了,苗云楼瞥了他一眼,淡淡道: “这么多嘴,钱不想要了?” “要要要要要,谢谢大哥!”余羽赶紧停住嘴,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死死盯着那一篮子钱币,顿时喜形于色。 这可是一万多龙王钱币! 有了这些钱,他就再也不用恶心至极的装小孩卖无辜,不用和那些人虚与委蛇,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余羽盯着那一整篮钱币,小心翼翼的挪动几步,又挪动几步,试探的看着苗云楼的面色,心头狂喜中还带着抹不掉的疑虑。 这么多钱,他真的一丁点都不动心,一丁点都不想要? 第147章 偏偏要给这么一个骗过他,想打断他的双腿,甚至要把他卖给变态的人,这其中不会有诈吧。 然而直到余羽小心翼翼的挪到篮子边,也没见到有人跳出来阻拦他,苗云楼甚至把胳膊往旁边挪了挪,示意他赶紧拿。 那么多钱币明晃晃的摆在那里,余羽移不开眼的咽了口吐沫,终究还是忍不住诱惑,一把将钱篮抢了过去,飞快数着里面的钱币。 “哗啦啦——哗啦——!” 钱币被扒拉的哗啦做响,响声粗鲁而刺耳,然而余羽根本不在乎,他听不到什么声音,眼里只有这些明晃晃的钱币。 发财了,真的发财了! 苗云楼听着一旁乱七八糟的动静,完全没有阻拦,任由他在一旁欣喜若狂的数着钱币,抱着胳膊靠在墙壁上,漆黑模糊的眸子一眨不眨,半晌后,才轻声开口道: “小孩,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这些钱都留给你吗?” “不,不知道,”余羽已经完全掉在钱眼里了,高兴的咧着嘴角,随口问道,“为什么?” “因为我说过,你很像我小时候的样子。” 苗云楼的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身影,闭着眼缓缓道:“在没有人来为你指明方向的时候,为了想要的东西会不择手段,甚至跨过道德界限。” “我不想让你也成为这样的人,所以,既然我很幸运的碰到了人生的指路人,我也希望能做你的指路人,帮你认清这个世界。” 他的声音充满了回忆,明明年纪看上去不大,尤其那张脸年轻的很,这段话里却充满了怅然若失,与一种哀恸的求而不得。 余羽闻言手上的动作一顿,手指一松,钱币哗啦啦的从他手中落下,又慢慢的消失不见。 周围安静了下来,他抿了抿唇,低头看向那些钱币,又抬起水灵灵的眼睛看向苗云楼,有些了悟的轻声缓缓道: “所以,你是希望用这些钱让我明白,人生并不总是那么难熬,不管如何,总会有人爱我吗?” 余羽那双清澈的眼睛中第一次浮现出复杂,还带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期待,隐隐约约的藏在眼睫下,露了个小缝看向苗云楼。 “不是。” 苗云楼拍了拍他的肩膀,叹了口气,缓缓道:“我是想用这些钱让你明白,人生并不总是那么难熬,但如果你总做坏事,它一定会变得更难熬。” 他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余羽的肩膀,手背上的纹样滑过一抹暗光,银链钩爪游龙般甩出,“当啷”一声在了小巷的高墙上。 苗云楼反手一个用力,足尖点地,藉着钩爪的抓牢便稳稳的翻上了墙头,行云流水的翻身进了另一个巷子。 只留余羽还没反应过来,孤身一人,呆愣的站在原地。 他手中抓着一把钱币,低下头看了看那些散落的龙王钱币,又看了看苗云楼早已消失的身影,沉默片刻,抬头看向巷口。 无数人此时正严严实实的堵在巷口,人挤人人挨人,黑压压一片看不清面色,只能看到手中寒光凛冽闪成一片,在暗巷中闪闪发光。 几方人马此时彷佛画上去的一般,一动不动,死寂传遍了街巷。 半晌,领头的当铺客人率先动了。 他猛的往地上啐了口唾沫,大喊道:“操他妈的,我就说那话怎么这么耳熟,原来是几年前骗了我的小子,如今骗术还升级了啊。” “江中鬼市兄弟们给我上,把钱拿回来,狠狠揍这小子一顿!” 第123章 混入拍卖会 小巷在片刻的死寂后,骤然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尖叫狂炸的嘈杂,带着一种混乱的复仇,仔细听还能听到金属碰撞的响声。 “操你妈的小子,居然敢装可怜骗钱,老子一定要弄死你!” “他往巷口那儿跑了,快堵住他,这巷子墙他上不去!” “给我追!必须抓住他!!” 苗云楼距离一墙之隔,正悠哉的迈着步子,侧耳听了一下隔壁的声音,听到余羽与旁人截然不同的跑步声越发急促,满意的吹了声口哨。 小子,真以为到处讹人不用付出代价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是小人,等不了哪么久,还要先利用别人达成自己的目的,再不急不缓的报个仇。 余羽这个孩子脑袋灵光,身形灵巧,倒也不用担心他会被这群人怎么样,估计很快就能趁乱自己跑出来,就是为了给他个教训,让他往心里记住点。 有些人不能随意得罪,有些钱不能随便拿,有些事情也不能随便做。 苗云楼手中抛着自己用积分兑换出来的一枚钱币,一边吹着口哨,一边大摇大摆的走向街口,听着小巷里的声音,随手拦住了一个路人。 他把玩着手上的钱币,自来熟的拍了拍对方,笑着问道:“哥们,拍卖会怎么走?” 刚才他的资产标志升级后,余羽提了一嘴,以他现在的身份,有个听上去很牛逼的拍卖会都能进得去。 拍卖会卖的东西,应该比江中鬼市当铺里卖的东西要高上一大截,如果能从那里混进去,想要找到他想要的那个东西,应该会更容易一点。 至少比他在长街上乱逛的概率要大。 “拍卖会?” 那人闻言停了脚步,上上下下扫了他好几眼,见他毫无反应,再一看眼睛,摆明了是个瞎子,嗤笑一声,抬脚就要走,不屑道: “你去拍卖会干什么,人家拍卖会里卖的东西都是天价,有些东西,就算是富有四海也买不起,都是有身份的人才有资格竞拍。” “我看你一个瞎子,还是别去里面凑热闹了,省的被别人当成货物,转手再给卖了。” 那人话音落下,正眼都没瞧这问路的瞎子一眼,转身就要走,斜刺里却突然横出一双纤长苍白的手,拦住了他的去路。 这双手的指缝间,还夹着一枚印着龙王印记的钱币,被惨白发青的指节映衬,更显金光澄澈,威严神圣。 “朋友,我劝你还是再想想。” 苗云楼凑在他身前,笑了一声,轻言细语道:“我既然问了,就必定是有资格、也有能力去,问你就是走个过场,你要是知道拍卖会在哪儿,就劳烦告诉我一声,这枚钱币你可以拿走。” “你要是不知道,也请别碍着我的路,说句不知道就离开,不要随时随地大小便。” 他的声音甜蜜而亲昵,听得那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望着他指缝间黄橙橙的钱币,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拍,拍卖会就开在江中鬼市正中,你顺着这条巷子一直走到头,再往东拐一个弯就到了。” “不过拍卖会的门口有守卫拦着人,检查过入场券才能放人,如果没有,就绝对不可能进去。” “啊,多谢,”苗云楼闻言咧嘴一笑,移开了身子,把手递给了身旁的人,“你早说不就好了,用得着我费这么多口舌吗?” 那人没有回应他的话,立刻伸手抓起他手上那枚硬币,拿完转头就跑,一溜烟就在巷子里消失不见了。 苗云楼耸耸肩,感慨道:“还是钱管用。” 他甩了甩手,随手收起刚刚抵在那人腰间的锋利钩爪,伸手扶着墙,缓缓朝着刚才描述的方向走去。 不一会儿,苗云楼便感觉巷子到了头,转个弯,就听到热闹的鬼市吆喝声重新回响起来。 尤其是他来到的这个地方,人声鼎沸,热热闹闹,似乎是许多人凑在这里,有人正在前面粗声粗气的凶道: “前来参加拍卖会的人,拿出邀请函,拿出邀请函,都把邀请函拿出来提前检查!” “没有邀请函的就给我呆在外面,不许进来,连邀请函都拿不到参加什么拍卖会,来凑热闹的吗?!” “什么,你不知道邀请函在哪里拿,滚回去问你妈啊!” 苗云楼一听这声音,就知道到了地方,不由得一笑,循声快走两步上前,冲着那个凶神恶煞的声音道: “喂,大哥,你们这里就是拍卖会吧,你看看我能不能进去?” 守卫还在恶狠狠的训斥着那些探头探脑、想混进来看拍卖会的臭小子,闻声一愣,反应过来眉头紧皱,不善的看了过去。 拍卖会在江中鬼市相当有名,想进来参加的人数不胜数、多如牛毛,其中包括正经有邀请函的人,也有一穷二白、纯粹想混进来凑热闹,弄假邀请函试图糊弄他的人。 还从来没有谁无知成这样,手里空无一物,一上来就过来问他,自己有没有资格参加拍卖会的。 守卫几乎是下意识就要吼出声,让捣乱的人滚回家找妈妈去,然而这吼声却在斜光瞥到对方胸口的标志时,戛然而止的卡在了喉咙中,憋的不上不下,难堪至极。 堆金叠玉标志? 这不是只有或富可敌国、或被龙王极为看重才能得到的标志吗,怎么会出现在一个人类身上?! 守卫的脸被这一个小小的标志憋得紫涨发青,眼睛一下就直了,死死的盯着,似乎判断不出真假,还有些不可置信的喃喃问道: 第148章 “你,你身上怎么会有这个,你到底是什么人?” 难道他能说,这是自己跟一个小孩联合,用双目失明来卖可怜,骗来了一堆钱和所有人的信任,导致猛然窜上去升级的吗? “哈哈,您猜怎么着,我也不知道呢!” 苗云楼露齿一笑,把手背在身后,一不留神放纵了自己满口跑火车,脑子反应过来一个紧急刹车,补充道:“咳,我的意思是,我也不知道怎么这么幸运呢。” 他状似苦恼的皱了皱眉头,沉思道:“明明只是和龙王有些接触,稍微交流了一小会儿,就得到了这么个标志,真是不知道为什么。” “哦哦哦哦,原来您是龙王认可的人!” 守卫闻言这才恍然大悟,连连点头,眉眼间立刻松弛下来,语气软了许多,甚至反过来给他解释道:“龙王见过那么多人,眼光自然高,见你几眼就能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龙王认可你,配得上这尊贵的堆金叠玉标志,那您自然能进得去这拍卖会,请——” 他甚至没有过问苗云楼的身世,只看这一个标志便笑容堆了满面,和刚才判若两人,鞠着躬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往里走。 谁都能说谎,这个标志却是做不得假的,想要靠仿制出这个标志来冒充贵客的人,现在不是还没出生,就是已经重新投胎了。 苗云楼见状挑了挑眉,微微眯起眼睛,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便顺着侍者的牵引缓步走进拍卖会场。 只是他心中仍是存了个疑惑,像一枚种子沉默的被埋进土地中,等待着催化生根发芽的雨水。 在潜浪浮波区,他分明将龙王得罪了个彻底,还有系统神出鬼没、处处给他找麻烦,甚至不惜顶着不合规的风头省略程序,对雾气累计值忽略不报,导致他短暂双目失明。 然而在资产评估上,他们竟然集体沉默了下去,任由他的资产评估标志升级到最高,大摇大摆的走进拍卖会场? 难道真的是江中鬼市规矩比天大,即便是系统想在其中做鬼,也找不到空子可钻? 苗云楼沉了口气,将这个疑惑沉在心底,面上不动声色的保持着微笑,顺着侍者的指引一路走去。 侍者早已从守卫那里得知,这是一位戴着堆金叠玉标志的贵客,甚至得到了龙王的青眼,丝毫不敢怠慢,一边引路,一边小心翼翼的讪笑道: “客人,我们拍卖会的主人一听说有贵客来了,特意给您安排了最方便欣赏展品的尊贵高位。” “在这个位置,不仅能清晰听见主持人介绍的声音,还能最仔细的看到台上展出的产品,不知道您还满意吗?” 苗云楼闻言微微一笑,缓步走上台阶,一边伸手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眼睛,笑道:“你们拍卖会主人的好意,我心领了。” “只可惜我最近眼睛受了个小伤,不能视物,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位置。” 那侍者闻言吓了一跳,仔细一看,发现这个面色苍白的贵客的确目光涣散,似乎没有聚焦的地方,冷汗顿时唰的从脑门上下来了,脸色也微微发青。 他怎么也没想到,想讨好贵客的第一句话,就拍马屁拍到了马腿上,一时间留着冷汗张了张嘴,却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幸好苗云楼也不是很在意这种事,随意的摆了摆手,摸索着座位坐了下来,先是拿起一旁的茶杯,轻轻啜了口茶,这才笑道: “没事,本来就是我当时不小心,你提就提了,也没什么所谓。” “只不过接下来的拍卖,我可就没法用眼睛看展品了,还得麻烦你辛苦辛苦,给我讲解一下台上的展品。 “当然没问题,这是我的荣幸!” 侍者顿时激动起来,没想到说错一句话,不仅没丢了工作,还抓到这么大一个献殷勤的机会,说不准就能趁机在此得到贵人赏识。 他他立刻喜上眉梢,上前一步,急急的大献殷勤道:“您不知道,今天的拍卖会非比寻常,其中压轴的一个东西,可是一个哪里都弄不到的稀罕宝贝。” “那是一串蕴含着某种能量,极为奇异的脊骨!” 第124章 “我全都要” “脊、骨……?” 侍者话音刚落,苗云楼骤然眯起眼睛,瞳孔似乎紧缩了一瞬,一字一句咀嚼着这两个字,从红白唇齿间缓缓吐了出来。 他苍白的指尖在桌子上轻轻敲了两下,换了个坐姿,轻轻笑了一声,似乎是为了确认,极为缓慢的重复道:“你说的这个脊骨,是什么名贵的鱼身上,弄下来的?” 如果是这样,那名贵是名贵,也许有不少人趋之若鹜,却也和他没什么关系了,无需再在这上面费太多心思。 “当然不是!” 侍者一口否定,生怕贵客因此误会了今晚压轴的宝贝,脸涨得通红,急忙解释道:“这个脊骨蕴含着奇异的能量,绝不可能是从任何鱼类身上剥离下来的,只会是从那些古老而强大的生物身上诞生。” “甚至于这个压轴品的来历,连主办方都三缄其口,不敢往外透露一分一毫。” 侍者说到这里,故意卖了个关系,苗云楼闻言果然身形微微一动,漆黑的瞳孔颤了颤,开口轻声问道:“为什么?” 侍者闻言眼睛一转,压低声音,小心翼翼的瞥了周边一眼,凑到苗云楼耳边低声道:“我也是无意间听来的,您知道了,可别到处说啊。” “主办方不敢透露,因为这串脊骨,是连龙王都青睐不已的藏品,特意收藏在了龙王殿的深处,却被一位神通广大的盗贼偷了出来,又偷偷寄存在拍卖会。” “就在今天,准备出手。” 他说完便刻意咳嗽一声,迅速直起身子,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恭恭敬敬的拿起杯子倒了杯水,放在苗云楼身旁,深深鞠了个躬。 而在暗中,他抬起眼皮,偷偷瞥着对方的面色。 侍者满怀信心,当他说出这压轴宝物的来历后,这位贵客一定会兴趣大涨,就算最终没有挥斥重金、拍下这串脊骨,也一定会在最终压轴的拍卖上奋力争夺。 他一眼就看出来,这个贵客来自江中鬼市之外,甚至大概率来自岸上,是前来参观的游客。 近些年,这种来自岸上的旅客骤然增多,江中鬼市的生意自然不用说,而在拍卖会中,几乎每个前来的旅客都青睐于一种类型的宝物。 一种能增强自身实力的东西,他们管这个叫——藏品。 侍者只是一个普通的侍者,他不知道旅客在参观景区时面临着生死抉择、恐惧震慑,极其需要那些蕴含着强大能量的“藏品”,来保全自身。 他只知道,这些人的目光从来不在华美装饰、身份象征、甚至延年益寿的宝贝上停留一瞬。 他们只在那些“藏品”被端上来、被隆重介绍的时候,眼神才会阵阵发亮,才会不顾一切的争抢。 侍者笑了,伸手在晾好的热水中放了些茶叶,又轻轻巧巧的端起茶杯,恭敬的奉送到苗云楼手边,开口道:“茶已经倒好了,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请您慢用。” 眼前这个人,一看便知道是个狠角色,这样野心勃勃、又富有四海的人物,听到有这样一个藏品,绝不会善罢甘休,必然会争夺到底。 侍者对此信心十足。 然而苗云楼却出乎意料的,没有任何反应。 他沉默的听着侍者兴奋不已的介绍,漆黑的眼眸沁着冷光,如同定住了一般,在其中幽幽的扩散起来。 从古老而强大的生物身上剥离下来,藏在龙王殿内啊…… 如此得龙王珍视的宝贝,多么有收藏价值,蕴含着多么令人痴迷的能量,令多少人觊觎渴求、又求之不得啊。 而那个被剥离了脊骨的生物,在遭到如此对待时,又是什么样的感受呢? 苗云楼端着茶杯的手很稳,仔细看过去,却是微微发著一点抖,神色一动不动,彷佛一座雕像,又彷佛下一秒就能垂泪下来。 “……” 包厢内陷入一片死寂的沉默,一时间,没有一个人说话。 侍者仍然恭敬的站在一旁,维持微笑的脸都笑僵了,原本信心十足的态度也忐忑起来。 总不能他看走眼了,这个看似野心十足的贵客,实际是个养生专家? 他有些忍耐不住,动了动身子,打破了这种寂静,小心的试探了一句:“贵客?” “……啊,不好意思,刚才走神了。” 苗云楼回过神来,垂下眼眸,微微缓了缓神色。 过了一会儿,他才重新抬起头来,扬起唇角微笑道:“您描述的这个脊骨太诱人了,我已经忍不住在想,如何获得了。” “哈哈哈,我就猜您一定会喜欢这个!您这样的人中龙凤,定然想要藉着这东西再上一层楼。” 侍者闻言顿时心花怒放,心下一定,把才才那些忐忑抛之脑后,走上前来捧起一本装订精美的手册,殷勤道: 第149章 “我知道您的眼睛不是特别方便,现在拍卖会还没开始,不如就由我来为您读一读上面的简介,给您介绍介绍?” 苗云楼闻言微微一笑,缓慢的放下手中的茶。 茶杯在桌子上磕碰出一声清脆的“当啷”声,他重新靠上背后的椅子,上半边脸隐藏在黑暗之中,唇角若无其事的勾起一个弧度。 “有劳。” 苗云楼柔声道。 —————— “锵锵!欢迎各位贵宾前来参加江中鬼市的拍卖会!” “我们今天展出的藏品来自各地,有产自陆地的稀奇珍宝,还有来自江底长年累月的酝酿,而今天的压轴宝物,则是某位勇士,从一个神秘的地方取得而来,必定让各位大开眼界!” 拍卖会的主持人热情洋溢,激动的介绍着今天的展品,台下的观众也相当热情,给予了洪亮的掌声支持。 “啪啪啪啪啪啪——!” “感谢各位,感谢!” 主持人热情洋溢,座位上的观众捧场叫好,整个拍卖会场听起来热闹极了,只有坐在高位看台的几个帘子内,仍是一声不吭,似乎自持身份,不肯纡尊降贵的叫好喝彩。 然而在最后一句压轴宝物话音落下的时候,原本一片沉默的高位看台上,却突然传出许多窃窃私语。 “脊骨……” “听说是……弄来的……” 苗云楼听到杂音后,耳朵动了动,微微侧头向侍者,后者立刻停止手册上的介绍,俯下身子悄声回应道: “这些都是拥有拍卖会最高级邀请函的人,不像台下坐着的那些人一样一无所知,他们的侍者也都会透露压轴宝物的来源。 “这样一方面,可以让这些人提前了解这串脊骨的珍贵之处,一方面以便让他们提前准备好拍卖这件藏品的的竞争。” “这样啊,”苗云楼闻言翘着二郎腿,似笑非笑的问道,“那你觉得,在座这些人里,谁最终能拍到这件藏品呢?” 侍者嘿嘿一笑,谄媚道:“我当然希望是您了,毕竟只有您才配得上这么珍贵的宝贝。” 这种一天能对八百个人来回说的奉承,苗云楼都听腻了,闻言轻笑一声,漫不经心的抿了口茶。 他用茶杯掩盖住自己勾起唇角下的冷色,那双只能看到一片黑暗的眼眸,仍是紧紧的盯着拍卖台上。 这个东西,他势在必得。 不管旁人出价多少,他都会出双倍的价格往上抬,直到拍卖会场上没有一个人和他争,拿到那串脊骨,再找机会离开这里。 龙王拿了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这么久,现在是时候还回来了。 “咚,咚。” 苗云楼苍白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侍者想要继续介绍的话,轻声问道:“还有多久,那个压轴的藏品才能上来?” 侍者没想到介绍起了反作用,这个贵客居然对拍卖台上的别的藏品都没有兴趣,只想着拍下压轴的脊骨,闻言顿时噎了一下。 他“呃”了一声,陪笑着小心翼翼的建议道:“不如您先看看别的藏品呢?” “我们拍卖会不仅准备了那一个压轴的宝贝,还从陆上河底搜集了许多珍贵的藏品,也许能帮助到您。” 侍者特意用了“藏品”这个词,不停暗示着苗云楼,后者叹了口气,虽然对这些东西没有兴趣,却也听明白了侍者的言外之意。 压轴品要很久才能搬上来,在此之前,他必须先看看其他那些珍贵的藏品。 要不然他来拍卖会干什么的? 苗云楼不愿在没得到压轴品前引人怀疑,闻言只好兴趣缺缺的玩着手指,恹恹的“哦”了一声。 再等一会儿,等不到他就去后台偷了。 侍者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大逆不道的事,但是也能从神色中看出来,贵客此时对台上的东西全都不感兴趣。 他看了看暗处给他不停比着手势的经理,心头一跳,冷汗顿时从额头上冒了出来,绞尽脑汁的找着话题: “那个,不如您再看看,现在我们拍卖台上展出的东西,是某位旅客在赌场输掉的藏品,是一个绿宝石点缀的银蛇软环,据说里面还藏着致命毒药。” “能毒死一条龙吗,”苗云楼按着太阳xue,头也不抬道,“不能就算了。” “那倒是不能……” 侍者冷汗都下来了,频频看向远处来回比划的经理,只觉得那一股急火马上就要烧过来了,急急补充道:“但是,这个藏品和那串脊骨同属于龙王的藏品阁!” “只不过这个藏品是龙王慷慨捐赠出来的,您要是对龙王青眼有加的东西有滤镜,不如……” “滴!” 侍者话还没说完,桌子上的报价器立刻响了,极为高亢的在拍卖会上回响起来。 “我要了。” 苗云楼猝然睁开眼睛,伸手面无表情的用力按着报价器,让它“滴滴滴”的在会场里几哇乱叫的狂响起来。 他直起身子,缓缓露出一个拧猛的笑容:“把龙王藏品阁里的东西都介绍给我,有一个算一个,我全都要。” 第125章 半路杀出程咬金 在苗云楼说出这句话后,银蛇软环很快便被人送了上来,而接下来拍卖会场的风向,却在隐约间骤然一变。 台下的参与者后来回想起来,都感觉如同坠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云雾中,云里雾里、稀里糊涂的度过了整场拍卖会。 好像莫名其妙的成为了拍卖会和某贵客play的一环。 此时的拍卖台上。 “恭喜贵客拍下展品银蛇软环,接下来的藏品是一枚千年避水珠!这枚避水珠极为珍奇难得,是一个即将去世的蚌精,在生命不断流逝的最后一刻,用尽全力凝结而成。” “因此这枚避水珠不仅有基础的避水功能,还可以增加佩戴者的水性,在水中如游鱼般灵活自然,由慷慨捐赠的龙王……” “滴!” 报价器高亢的声音响起,清晰的回荡在拍卖大厅内,高位看台的幕布后传来一个年轻带笑的声音。 “二百万。” 台上的主持人那一句“起拍价五万”还没说出口,立刻连吞带嚼的咽了下去,迅速挂起一个满面堆积的笑容,兴奋的高声道: “有人出价二百万!” “二百万一次,二百万两次,二百万三次!” “恭喜您,竞价成功!” 他手里的锤子都快砸飞了,报价速度极快,不是怕有人和这位贵宾竞价,是怕这个财大气粗的冤大头反悔! 二百万!买一个避水珠! 这是个什么品种的有钱不识货冤大头啊,居然用这么多钱,买一个许多河底原住民根本不需要的东西。 高位看台上,那位拍下避水珠的贵宾似乎也根本没有反悔的意思。 他伸出一只苍白的手,微微扬了扬,他身旁的侍者便迅速退了出去,不一会儿,便重新回到包厢内,手里还捧着一个精美的盒子。 主持人见状更是大跌眼镜,在拍卖会未结束、也就是还没付钱的时候,就能把拍下的东西拿上去,这是最顶级贵宾的待遇。 都混到最顶级贵宾了,居然还看得上这么一个小小的避水珠,花二百万巴巴的拍下来? 这是眼睛瞎了? 主持人怀揣着这个疑问,眉开眼笑、喜闻乐见的看着那个精美的小盒子被高台上的贵宾拿走,同时在心里祈祷—— 多瞎几个人! 最好高位看台上的贵宾全部短暂失明,直接变成只会按按钮的提款机! 然而接下来的拍卖,比他内心的腹诽变得还要奇幻。 在台上主持人还没搞明白状况的时候,拍卖的流程就已经变得简单快捷,如德芙般行云流水了。 “接下来的藏品非同一般,是一个能隔绝一切有毒有害物质的手套!这个手套由千年水蜘蛛吐出的丝线制成,由慷慨的龙王捐赠,有谁……” “滴!” “恭喜高台上慷慨的贵客拍下本藏品!下面的藏品依旧珍贵无比,作为难得一见的珊瑚扳指,由龙王……” “滴!” “好极了,恭喜贵客再次拍下本藏品!下一个来自龙王殿的藏品……” “滴!” “精妙绝伦!再次恭喜高位看台上品位极佳的贵客!” 在这位贵客一次次丧心病狂的高价中,主持人从惊异怀疑,到全盘接受,甚至已经渐入佳境,从善如流的直接爆出藏品来源。 这不是眼瞎,这是散财童子啊! 如此大手笔的拍卖,让坐在拍卖台下的观众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满眼震撼,小声的猜测着上面坐着何许人也。 而高位看台上的其他贵客无一不是富可敌国,见状更是按耐不住,甚至有人干脆掀开帘子,满脸狐疑的看向报价器发声的幕帘。 无论来凑热闹的观众,还是目标确切的野心家,所有人心中都浮现出同一个疑惑—— 第150章 ——这神经病到底是谁? 万众瞩目的幕帘里,侍者小声的喘着粗气,大脑嗡嗡直响,耳朵里万蚊翻飞,都是被报价器尖锐高亢的声音震得。 他不停的跑上跑下,来来回回已经端上来四五个托盘了,就连手都是抖的——不是因为沉,是兴奋的。 这么多的东西,这么多的钱,钱,钱! 侍者半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把刚拍下来的鱼骨纹身端在苗云楼面前,眼中闪烁着强烈的炽热,轻声道:“贵客,您拍下来的鱼骨纹身,我已经给您拿上来,放在盒子里了。” “有劳。” 苗云楼安稳的坐在椅子上,闻言微微一笑。 他双目失明的眼睛,似乎看不到无数炙热的目光,若无其事的垂下眼睫,随手打开了面前的小盒子,用手指轻轻碰了碰里面的东西。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收获墨绿色品阶藏品——鱼骨纹身(12h)!】 【鱼骨纹身(墨绿色品阶):多么富有情趣的人,才能用鱼骨的粉末制成如此有情趣的纹身!将本产品贴在身上任意位置,即刻便会获得一项技能——拥有任意一种鱼类的特征,维持时间十二小时!】 【注意!本产品制作使用的鱼骨仅来源于阴江堰底的鱼类,若用户试图拥有阴江堰底之外鱼类的特征,本产品将立即失效!】 这些拍卖会上的宝物,基本都是有属性的“藏品”,只要在手中获得就能被装进物品栏中,没有再还回去的道理。 也就是说,就算他最后没有为它们付钱,他也已经实际的获得了这些东西。 因此苗云楼相当懒散的坐在椅子上,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系统的介绍。 然而当他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耳朵却是一动,微微挑起一根眉毛。 半晌,苗云楼轻笑了一声。 这最后一个注意点,拍卖会上的主持人介绍时可没提。 让一个初来乍到的旅客,分清楚阴江堰底的鱼类都有哪些,分不清楚就让一个接近蓝色品阶的藏品直接失效,这个拍卖会的售后服务态度真是相当恶劣。 若他真是一个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旅客,在被主持人的介绍吸引后拍下藏品,却因为一时糊涂弄错了想要仿真的鱼类,那上万的积分就会直接灰飞烟灭。 可惜他拥有沈慈全部的记忆,对各地风俗的了解中,自然也包括各地生物、或者说诡物的品类有哪些。 也正因此,这个鱼骨纹身藏品的后缀和注意事项,对他来说,就成了毫无影响力的一句废言。 想到这里,苗云楼垂下眼睫,微微有些失神。 沈慈…… 这个名字牵着骨肉、连着血液,稍微一扯,便会把疼痛传遍全身,甚至这种痛苦和他本人一样并不浓烈,却是如同酿酒一样,酿的时间越长,就越是醇的痛彻心扉。 还要多久才能拿回死去神明被分割、被剥离出的全部身躯? 还要濒死挣扎、玩弄人心多少次,才能换回一个给予他第二次生命的人? 不能想,不敢想。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垂着头,下意识的蜷缩起手指,青白骨节突出,嘴唇微微抿起,里面的肉被牙齿撕咬的血色涔涔,蔓延出丝丝缕缕的腥气。 “……客人,客人?” 侍者的声音远在天边,如同幻梦一样,由远及近的传了过来,骤然凑到耳边,打破了他沉坠的思绪。 “您不再看看了吗,后面还有好几个藏品呢,都是龙王鼎力推荐的,您要是喜欢,我就再下去给您拿。” 他话语中饱含的试探与贪婪,迅速把苗云楼从破碎纯净的心境中拉了出来,坠落回完整清晰、而污浊混乱的现实。 这里没有沈慈。 只有一群觊觎着他血肉的肉食动物。 苗云楼缓缓吐了口气,重新抬起头来,眼睫微微一颤,随意的笑了笑,朝着侍者伸手比了个手势。 “要,当然要。” 他漆黑的眼眸幽暗深邃,微笑着轻声道:“我和龙王的审美特别一致,我喜欢的东西,他也都喜欢,只可惜我晚了一步,没能抢先拿回那些东西。” “不如,就趁着现在,弥补一下当初的遗憾。” 侍者听到他说起龙王时随意的态度,心中更加肯定,这位贵客背后一定有极其深的背景。 说不定就是龙王手下微服私访的心腹! 他闻言连连鞠躬点头,也不管对方看不看得见,忙不叠的来回穿梭在拍卖场和看台之间,流水般送来一个个珍贵的藏品。 这条流水线一直持续到看台下的观众索然无味,高位看台上的贵客暴跳如雷,主持人绞尽脑汁、也说不出来台上的藏品和龙王有什么关系时,才堪堪结束。 侍者擦了把头上的汗,腿肚子直打软,气喘吁吁的把藏品放在苗云楼身旁,上气不接下气的弯下腰低声说道: “客……客人,下一个……下一个展品就是您一开始最想要、最期待的那个东西了。” 他转了转眼珠,小心而隐秘的瞥了一眼苗云楼的神色,见对方依旧气淡神闲,这才陪笑着试探的问道: “您看,您都拍下这么多奇珍异宝了,接下来这串脊骨,您……还要吗?” 侍者这话,一方面是要探探对方的兴趣是否有所以削减,另一方面,则是为了隐秘的打探一下,这位财大气粗的贵客,拍下这么多东西后,究竟还有没有剩下足够的钱。 毕竟这场拍卖到此为止,光是他拍下的龙王殿的藏品,价值就达到了几千万。 而那些没抢到藏品的其他贵客,此时已经怒火中烧、憋足了一口气,要拿着最珍贵的压轴宝贝,所以接下来这一场拍卖竞争,必定是一场血溅当场的大战。 侍者话里话外的意图太过明显,苗云楼就算眼睛看不见,耳朵里也听得分明。 他闻言微微一笑,听着主持人憋了一口气,兴奋的准备开始介绍,在侍者忐忑小心的目光中,猛的按下手边的报价器。 “滴!” “我出五千万!” 而与此同时,还有另一个高亢刺耳的响声同时在高位看台上回荡起来,深色幕帘后,一个低沉嘶哑的声音洪亮无比,震得拍卖会场微微一颤。 “六千万,把这东西直接给我拿过来!” 第126章 龙王令牌,局势陡转! 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从高台上载了出来,震得台下观众纷纷抬头,惊异的讨论起来,究竟是什么人,竟然肯出这么多钱拍下一串脊梁骨。 苗云楼闻声微微一顿,不由得皱了皱眉,再一次按下报价器,面不改色道:“六千五百万。” 他不由得转了转眼睛,不作声的瞥向方才出声的幕帘,眸光深深,神色沉沉。 这种报价对他来说没有意义,因为他的积分只是身份带来的虚名,某种意义上讲,可以说是无穷无尽的。 然而突然多出这么一个竞争者,态度如此嚣张,肯一次抬价一千万来拍卖这一串脊骨,就代表这人或许知道,这串脊骨背后,象徵着什么。 这样事情就麻烦了。 这种不详的预感很快便成真了,苗云楼的话音刚落,对面报价器尖锐刺耳的声音立刻响起,“滴滴滴”的响彻了整个拍卖会场。 幕帘后传来一声毫不客气的嘶哑嗤笑:“八千万!” “不管跟我争东西的人是谁,我警告你,不要跟我争这个东西,这串脊骨我势在必得!” 苗云楼心下一沉,唇角却扬起一抹冷冷的弧度,苍白手指猛然在报价器上按下,柔声道:“九千万。” 他抬了抬手,示意侍者掀开帘子,歪了歪头,漆黑无光的眸子直直看向幕帘后,眯起眼睛轻声道:“对面的朋友,既然你有言在先,那我也提醒你一句。” “我这人不达目的不罢休,而且有的是钱,你想要这串脊骨,就做好倾家荡产、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准备。” 最后一句话,苗云楼说的格外轻柔,却无比清晰。 用特定的语气,在精神上给对方施加压力、制造困难,他在这方面相当精通、玩的一手收放自如。 然而对面却不知为何,没有受到一丁点干扰,简直油盐不进,闻言没有片刻迟疑,隔着半个拍卖会场,直接冷笑道:“那还真是不凑巧,我呢,刚好是一个非常、非常有钱的人。” “所以,我们也不用再挣了,我出一个亿!” 最后一句是对主持人说的,对方话音刚落,整个拍卖场顿时沸腾起来,几乎是全场哗然。 “怎么可能?!” “他……他是什么人,他竟然有……” 苗云楼只听到对面高得惊人的出价,闻声丝毫不为所动,伸手放在报价器上,冷笑一声就要按下去,却是立刻被人按住了手腕。 侍者的声音在耳边焦急的传来:“贵客,贵客您不能再抬价了!” “为什么?” 苗云楼眯起眼睛道:“一个亿怎么了,我也不是出不起,你如果担心我抬价抬不过他,就没必要拦着我。” 第151章 反正一个亿也好,两个亿也好,对他来说不过是几个比较大的数字罢了。 “不,不是那一个亿的问题!” 侍者都快急死了,拽着苗云楼的手微微发抖,满眼都是愤愤不平,还流露出一丝讶然和惊恐。 “那个不知道打哪儿来的贵客,他胸前挂着的东西,居然是龙王贴身的令牌。” “那是只有龙王亲自认可的人才能拥有的,拥有这个令牌的人,他的意志,就是龙王的意志,这代表龙王发现这串脊骨丢失,要找人讨回来了!” 侍者焦急的声音清晰无比,几乎是话音刚落的瞬间,苗云楼手指下的报价器顿时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声音,随后那金属做成的报价器,如同废纸般烂成了稀碎。 “当啷!” 报价器扭曲的掉在了地上,苗云楼的手指也被金属碎片割伤,苍白的皮肤上顿时晕开血涔涔一片,悄无声息的在桌子上染开。 “报价器!贵客,贵客您的手!” 侍者的声音顿时抬高了八度,倒吸一口冷气,几乎尖叫出声。 苗云楼没有在意一旁吓得战战兢兢的侍者,对手指上的疼痛也没有丝毫反应,只是紧紧的按着桌子,抿紧了嘴唇,眼底暗沉一片。 不知不觉中,他紧抿的唇齿间已经有一股腥味蔓延开来。 龙王…… 又是龙王,又是它。 霸占了潜浪浮波区还不够,压迫了瞳影长街多年还不够,逼着无数旅客流水般给他献祭供奉还不够。 还要千方百计、不惜一切代价的带走一串,本就不属于它的脊骨! “客人,您就是再生气也不能这么干啊,”侍者高亢急促的声音仍在身旁响起,挥之不去、阴魂不散,“这报价器您可不能弄坏,这是拍卖会的东西,您得赔啊!” “我知道您心里不高兴,但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在阴江底下,谁能硬的过龙王呢,不管怎么样,您也不能拿拍卖会的东西撒气啊。” 侍者的声音喋喋不休,尽管此时被那扭曲的报价器吓得不得了,却因为知道最后压轴展品的提成泡汤了,仍然贪婪的渴望着从贵客手中再榨取一笔费用。 “贵客,贵客!” 他连连叠声在苗云楼耳边呼唤,声音急切而贪婪。 而苗云楼却彷佛听不见一样,对侍者焦急的声音毫无反应,苍白流血的手撑着桌子,在一阵嘈杂中,难耐的闭了闭眼。 他失明双眼前的黑暗中,彷佛骤然诞生出无数阴暗的嬉笑声,伴随着阵阵袭来的斥责,幻觉般一同侵入他的大脑中。 “您看看,怎么把东西弄坏了,这可不便宜,至少要一个亿!” “呵呵,你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敢来跟我争,龙王要的东西岂是你能染指的!” “你到底怎么想的,苗云楼,你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我们凭什么给你卖命,凭什么要陪着你对抗整个旅社!” 而在这乱七八糟的指责嘲笑声中,有一个清冷淡漠的声音,最为显著。 “苗云楼。” “滴答。” 血液不堪负重,从苗云楼苍白的指腹上滴落下来,砸在地上,溅起一朵娇艳绽放的血花,却仍然没有在黑暗中染上一丁点颜色。 苗云楼双眸紧闭,漆黑的眼眸底下尽是茫然,下意识的喃喃道:“义父……” “我对你很失望。” 那个清冷的声音冷淡而遥远:“我还对你不够好吗,我养了你这么多年,最终却什么都得不到,你,连我的尸骨都保不住。” 苗云楼下意识抬起头:“不,我……” “你不再是我身边的人了。” 那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话语间清冷依旧,只是似乎是彻底放弃了,声音越发遥远,越□□缈。 “离开吧,离我越远越好,你在我身边,只能给我带来危险与厄运。” “义父——!” 苗云楼瞬间睁开了双眼! 他那双平日里清明中带着一丝笑意的黑眸,此刻彷佛被鲜血所染红,布满了血丝,死死的盯着拍卖台上,正被锁在玻璃柜中的那串脊骨。 此时由于龙王的令牌一出,无人再敢竞价,台上的主持人已经眉开眼笑的一锤定了音。 “恭喜这位贵客,以一个亿的价格拍下了我们的压轴展品!” 主持人简直笑得睁不开眼,抬手示意身边的侍者,把这压轴展品给高位看台上的贵客送过去,却被远远的喊了停。 “你们就把东西放在那里,不用了给我送过来了。” 高位看台上,拍下最后压轴展品的那位贵客,仍然没有拉开帘子,在一片暗色的幕帘中,嘶哑沉声道:“龙王叮嘱过我,因为这东西起了不少争端,直到现在,这东西依然还有许多人在觊觎。” “所以,为了防止这串脊骨再起什么事端,你们就在这里,当场把它给我砸了!” “……什么?” 主持人闻言立刻愣在了原地,战战兢兢的看着台上,被锁在玻璃柜中的那串脊骨,迟疑的不敢有所动作。 这命令太匪夷所思了,他做了拍卖会这么多年主持人,就没听说过有谁把展品拍下来之后,要当场砸了的。 然而台上那人相当坚定,见主持人没有动作,那幕帘后居然走出一个侍者,手里拿着锤子,径直走向拍卖台上。 “贵客说了,这东西不吉利,与其留着惹是生非,还不如砸了好。” “今天就是天王老子在这儿,这串脊骨也必须给砸了!” 说完,那侍者双手提着沉甸甸的锤子,不顾主持人在一旁的慌乱,对准了玻璃展柜,一咬牙,举起锤子立刻就要砸下去—— “叮——!” “哎呦!” 只听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拍卖场上寒光一闪,那举着锤子的侍者立刻痛呼出声,触电般收回了手,锤子哐当歪砸在地上,捂着血流如注的手高声叫唤起来。 “我的手,我的手!” 主持人眼尖,听着极其轻微的声音,一眼便看到了地上掉下了一根银针,立刻惊呼一声: “这是什么!” 众人骤然遇上这种事情,一时间慌乱的尖叫起来,闻言目光立刻聚集上去。 然而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更快的银光闪过,如同蛟龙出海般迅猛无比的甩上了玻璃窗,碰撞上的一瞬间,那坚硬无比的玻璃立刻应声而碎! “啪啦——!” 一个黑影从三米高的看台上跳了下来,在玻璃炸开的瞬间,倾身飞上拍卖台,一手迅速伸向那其中被锁住的脊骨! 第127章 “迟早会被对方害死” 场面静了一瞬,随后瞬间炸开! “啊!怎么回事,怎么有人跳下来了!” “拦住他,不要让他接近展品!” 所有目光所及的地方都变得混乱无比,尖叫声,怒吼声,无数声音混杂在一起,练成一张网,试图阻拦住黑影。 然而这跳下来的黑影虽然看上去单薄,却极为迅猛,行云流水一般迅速撂倒了放在身前的几个侍者。 仅仅眨眼之间,黑影便如同一阵旋风一样席卷到展品前。 “停下,停下——!” 主持人的呼喊,台下观众的惊呼,侍卫愤怒的呵斥无限拉长,却都如同隔了一层隔膜,被黑影排斥在外,充耳不闻。 他血涔涔一片的眼中,只有那串被锁住的脊骨。 在那黑影的手即将碰到被静静锁着的脊骨时,那一瞬间,彷佛被拉长了慢动作一样,主持人惊愕的怔愣,观众四散奔逃和尖叫惊呼,全部停滞了下来。 整个拍卖会如同幻影般定格了一瞬。 静—— 随后幻梦迅速破裂,那苍白的指尖碰到脊骨的瞬间,原本安安静静被锁在展台上的脊骨,却骤然炸起一阵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黑影袭过去! “轰——!” 黑影身形一滞,反应极快的微微侧身,然而他还在悬空,面对铺天盖地袭来的白光避无可避,瞬间便被白光笼罩吞噬,无力的摔在地上。 那白光如同长了眼睛一样,延展出铁锁的形状,一圈一圈缠绕住黑影,把他紧紧的锁在地上,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脊骨炸起,黑影服诛,这一切反转都发生在瞬息之间,整个拍卖会场中鸦雀无声。 “……” 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过来,只剩一双眼睛瞪得极大,直愣愣的看向满是玻璃渣的拍卖台上,那低垂着头颅奋力挣扎、却被紧锁在地上的黑影。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主持人战战兢兢的从地上起来,小心翼翼的避开玻璃碎屑,探头看了一眼那被锁起来的黑影,顿时惊呼尖叫起来:“贵客……怎么是你?” 众人被这一声尖叫吸引了注意,这才如梦初醒的反应过来,地上被锁住的黑影,居然正是刚刚那个拍下了诸多展品的贵客! 一时间抽气的声音响成一片,苗云楼牙关紧锁,被死死扣在地上,用尽全力挣脱,那一圈白光却依旧纹丝不动。 第152章 他冷冷的垂着眼眸,眼底血丝渐渐退却,抿了抿唇,用力的闭了闭眼。 他被算计了。 这脊骨上竟然有能桎梏住他的东西,早不发作晚不发作,偏偏在他刚一碰到这东西的时候,便立即发作,像是提前准备好一样,将他禁锢在原地。 现在细细想来,就连那个不肯松口、和他竞争压轴展品的人,也十分蹊跷,为何那么确定他拍不下展品,又为什么能一口气能出价那么多。 而就在一阵混乱中,苗云楼耳边由远及近传来一个清晰的脚步声,缓缓向他走来,最后顿了一下,停在了他的面前。 “苗云楼,你好啊。” 苗云楼听到这个声音,心头一跳,骤然抬起了眼皮。 这声音嘶哑轻柔,分明是刚才和他争抢拍卖的人,此刻听上去,却熟悉的瞬间便能辨识出来。 是河二。 他破锣破鼓的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有多心思深沉,没想到一串小小的脊梁骨,就能把你勾得失魂落魄、混乱不堪,早知道,我之前又何必费那么多心思。” 苗云楼闻言眸色寒光凛冽,漆黑的眼眸中冷光闪烁,黑发垂在苍白的脸颊旁,眉峰用力的压下,一字一句的开口质问道:“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刚才那种状态根本不正常。 明明脊骨被拍下来就被拍下来,他还能先用一用缓兵之计,还能在被拍后找机会暗中盗走,有无数种方法能悄无声息的把东西拿到手。 然而他却迅速陷入了一种混乱的状态,脑海中充斥着无数人的斥责和谩骂,甚至连对他从未有过冷脸的沈慈,都在发自肺腑的责备他。 这一切都极为不正常,然而在当时,他却没有任何一点怀疑,满心满眼都是那串摆在拍卖台上的脊骨。 失去理智的结果,就是被人暗算,当场锁死在地。 河二看着苗云楼没有焦距、却仍是冷光凛冽的双眸,闻言哑声笑了起来。 “苗云楼啊苗云楼,你呢,还真算是个聪明人。” “既然你已经猜出来了,那我就让你死也死个明白。” 他随手从兜里弹出一个东西,扔在苗云楼面前,后者微一低头,听到那东西滚落在地,发出沉重的响声。 【叮!】 【检测到绿色品阶藏品——回声收音机!】 【回声收音机(绿色品阶):孤身一人独自在家怎么办?寂寞孤独无人交谈怎么办?立刻为您锁定藏品,回声收音机】 【回声收音机,可以仿真您身边任何一个人的声音,在周围交替播放,不仅能播放已有语句,还能自己定制想要的话语哦】 【注意!本产品在用户心绪不稳的情况下,可能会导致一定的幻觉和偏激指导,请谨慎使用】 系统提示音停止,河二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还带着一种令人极为恶心的洞察和意味深长。 “这东西只不过是一个绿色藏品而已,就算你踏入拍卖会的那一刹那,我就已经开始播放,也没有十足的把握,笃定你会被影响。” “没想到啊……” 他伸手拿起那根脊骨,羞辱性的抵着苗云楼的心口,用力按了下去,俯身上前嘶哑的沉声笑道:“你对他的执念,害了你,也害了他。” “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知道吗,我曾经听一位尊贵的大人说过,你们两个只要有一丝一毫的纠葛,就迟早会有一个人被对方害死。” “叮——!” 几乎是河二话音落下的瞬间,一枚银针便泛着寒光飞射出来,一刹那擦过河二的消瘦的脸颊,留下一道血印。 血液顺着他凸出的颧骨缓缓流了下来,苗云楼动了动鼻子,闻到那一股血腥的气味,狼狈不堪的冷笑道:“河导,好像你说的有点不切实际了啊。” “我和他的事情现在八字还没一撇,谈不上爱恨纠葛,更谈不上死不死的,我看您被我弄死的可能性好像更大一点呢。” 话音刚落,他的下巴瞬间被人抓住,强制性的抬了起来,河二用力的死死扣着手指,不怒反笑,嘶哑的声音从牙缝里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功夫耍嘴皮子?” “苗云楼,这一嘴的东西你还是留着监狱里用吧,我杀不了你,但我可以让你在接下来的路程中安安分分、老老实实的再也没法搞任何事情。” 他说完猛的一把松开苗云楼的下巴,把他甩在地上,神色沉沉,面无表情的对一旁的主持人冷声道:“把侍卫都叫来,这个人,给我丢到龙王的监狱里去。” 主持人还躲在拍卖台后面,闻言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搓着手小心翼翼道:“那,那我们还拿什么理由逮捕他呢,毕竟他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已经破碎的玻璃柜,和迅速撤离、人去楼空的拍卖会场,苦着脸看向河二。 都到了这个份上了,犯罪分子当场伏法,主持人还舍不得这个出手阔绰的贵客呢。 河二闻言脸色先是一沉,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满是冷然和可怖,一字一顿道:“理由就是发给这些外来人手册上的规矩,【不要在江中鬼市偷奸耍滑,务必踏踏实实与商贩做生意】” “因为他根本没有任何积分,所有拍卖得来的一切,都是空手套白狼,白白嫖来的!” 他说完便脸色一沉,没管立刻晕倒在地的主持人,见侍卫全都围了上来,转身便要离开,衣角却被人死死扯住。 “河二……你既然知道,这脊骨是什么,你就绝不应该把它拿回给龙王。” 苗云楼被那银白的锁链缠身,紧紧锁在地上,只觉得身体越发虚弱,撑着一口气,节骨分明的苍白手指紧拽着河二,一字一句道: “龙王肆意妄为,没有任何收敛,你如果把这个东西给它,它只会为害一方,到时候,就连你们自诩高人一等的导游,也会被它压迫的更深。” “你必须把它留下,这东西原本就不属于龙王!” 河二听了这句话,却是微微一顿,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眯起眼睛看向苗云楼。 “是吗,不属于龙王?” 他嘶哑的嗓音轻柔无比:“苗云楼,这话从何而来呢?这串脊骨,原本就是龙王身上的啊。” 河二说完冷笑一声,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只留苗云楼彻底愣在原地,瞳孔放大了一圈,微微颤抖起来,身子一动不动,迅速被侍卫压解下去。 怪不得,怪不得河二非要多此一举,让他双目失明。 怪不得在青寂山寺上,在龙王殿藏宝阁挑选藏品时,系统都竭尽全力的阻碍他,让他失去时间概念,落得个双眼尽盲的境地,却在资产重测时,顺利的给了他最高级别的评价。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圈套,一个愿者上钩的陷阱,用龙王一串脊骨,换来一个瞎子辨识不清的飞蛾扑火。 第128章 惊立高耸龙王像 江中鬼市的入口处。 河二一边拍着身上沾上的水渍,一边厌恶的踢了踢衣角,站定后闭上眼睛,顺着那一股水流,缓缓从河底向上走去。 虽然过程麻烦了一点,曲折了一点,还咬着牙陪进去不少品相不错的藏品,但最终的结果,总算还不错。 这个兴风作浪、翻云搅雨的流浪旅客,终于被囚禁起来,至少在潜浪浮波区的参观结束之前,都无法出来了。 河二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翻来覆去看着手中那串脊骨,不由得露出一个不屑的笑容。 还是龙王厉害,一眼就能看穿他的本质,拿出自己蜕下的脊骨摆了上去,用那上面磅礴的能量以假乱真,蒙蔽了苗云楼那个小瞎子的“眼睛”。 果然,不过是这么半遮半掩的展示出来,再藉着旁人的话煽动几句,就把那苗云楼勾得绷断了理智,一头扎进了陷阱中。 河二仍然闭着眼睛,感受着眼皮前的光亮越来越暗,忍不住用自己嘶哑的嗓子吹了声口哨,破锣破鼓的笑了起来。 甩下吴斌和孟子隐,隐藏身份在江中鬼市谋划了这么久,终于收网成功,到了上岸的时候,没想到岸上已经天黑了。 不过也好,这样他要做的事情,在黑暗中紧锣密鼓的做完,等到明天一早,便能完成最后的参观。 眼前的湿润水意彻底消失,河二猝然睁开眼睛,看到吴斌、孟子隐和丁一修正等在岸上,苍白消瘦的脸颊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河导,苗云楼呢?!” 一见到他,吴斌立刻走了上来,急急的沉声道:“您半强迫半推耸的提前打发我们上岸了,说完去找苗云楼,可如今江中鬼市都要闭市了,您也上来了,怎么还没见到他人?” 河二闻言笑了笑,纯白的瞳孔瞥过他那张焦急的面孔,便随意的收回了目光,轻描淡写道:“他不会再上来了。” 违反了江中鬼市的规矩,再加上有龙王的指示,苗云楼能在那河底的监狱里乖乖呆上一天一夜,直到参观结束,潜浪浮波区自动关闭,才能被系统强制送出来。 第153章 接下来所有的参观流程,无论是在岸上还是在河底,都绝不会有苗云楼再参与了。 吴斌见不到人,早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听到河二轻描淡写说出口,还是失声叫了出来。 “什么?!” 这下连丁一修都看了过来,孟子隐更是眉头一皱,三双眼睛一瞬间都投向了河二,后者却没有丝毫理会,悠闲的转过身去,就要踏上旅行车。 然而河二刚转身走了几步,衣服就被人死死拽住,他脚步微微一顿,意料之中的嗤笑一声,慢悠悠的转头看了过去。 孟子隐心思细腻,在这种时候不可能轻易让他离开,必然会表面上恭恭敬敬,实则连怀疑带质问的试探一番。 河二有龙王的授意,不带半点忌惮,已经做好了回应的准备,却发现那拦住他的人,竟然是吴斌。 吴斌那双手拽的死紧,坚定无比,一双粗重的眉毛拧的死紧,而他平日一向温和喏懦的口气,此时居然带上了一丝质问,沉声道: “河导,您身为导游,现在有旅客留在了景点里,下落不明,您不应该尽一尽您的职责,把他完好无损的带回来吗?” “现在苏俊、李淳都已经死了,如果再有旅客出了什么事,您身为导游,不会还能安安心心的参观下去吧。” 这话说的连逼问带指责,甚至还带出了苏俊和李淳,摆明了是在用刀子戳着河二,提醒他注意自己的旅客满意度已经所剩无几,身边也再没有一个帮手。 河二自从当了导游,除了苗云楼那个神经病,很久没有听到有旅客敢如此胆大包天的和他这么说话,纯白的瞳孔中不由得带了一丝冰冷骇人的怒意。 他定定的看着吴斌那张暗含怒意的脸,语气轻柔到了极致。 “放手。” “吴斌,别让我说第二遍,你现在把手松开,我可以当你的冒犯是一次玩笑。” 河二轻柔的话音在水雾中传来,随着他的话,身边也渐渐热了起来。 这不是因为两人怒意的攀升,而是他身上的灼水幕雨衣,此刻正在阵阵做响,叫嚣着要喷薄洒下灼热的雨水。 他那双闪着冷光的苍白瞳孔,紧紧盯着吴斌的眼睛:“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场,一个景区的冲突算不了什么,但如果你真真正正惹怒了我,我会让你知道,在景区中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吴斌的手还没有放开,感受着身旁仍在不断攀升、似乎下一秒就要迸发的阵阵热意,沉默的抿紧了嘴唇,感受到一股寒意侵入体内,刺骨的冰冷。 他知道河二是什么意思。 导游之间不仅勾心斗角,也都是互相勾结的,只要哪个旅客敢当刺头,只要有些话语权的导游在旅客中心说上一句,那个旅客的参观体验立刻就会生不如死。 旅客中多的是人想趁机邀功,而在遍布着诡物与危险的景区内,来自队伍内自己人的背刺和恶意,才是最令人防不胜防,最不寒而栗的。 吴斌经历过这些,知道这些有多难熬,然而不知道为什么,他却从心底迸发出一种莫名的滚烫和炙热,猛的冲上去掀翻了侵体的寒冷。 操他妈的。 吴斌的手拽的死紧,狠狠的抓着河二的衣角:“河导,我脑子很笨,听不懂你什么意思,我只想问您,苗云楼在哪儿。” 他的眼睛里冒着火光,直冲冲的盯着河二:“您告诉我,您到底把苗云楼怎么了。” “你——!” 河二被这目光盯住,一瞬间竟然愣住了,反应过来后不由得勃然大怒,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光,心思中翻滚起无数阴暗的心思。 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 然而他刚要动,却看到吴斌身后,孟子隐纹丝不动的站在那里,眼神冷冷,一手搭在吴斌的肩膀上,一旁还站着沉默不语、却站得很直的丁一修。 三个旅客,一个导游,对峙一样面对面沉默的立河岸上,一言不发。 “……” 彻底暗下去的天色死寂一片,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黑云下火气的浓重,天空中云雾滚滚,竟然微微下起了薄雨。 “哗啦啦……哗啦啦……” 被冰凉的雨水一浇,河二也清醒了一些,那种沉闷憋屈的情绪,和阴狠毒辣的心思瞬间淡了。 他眯起眼睛,挨个瞥过三人,冷笑一声,竟然主动退了一步。 “你们心心念念的苗云楼什么事都没有,过得好的很,空手套白羊弄走了我不少好东西,只不过由于偷奸耍滑,被龙王抓了起来,关在河底的牢狱里。” 吴斌闻言顿时又有些冲动,急促的皱起眉头,刚要说话,却被河二一个手势制止住。 “行了,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河二不耐烦道,“他现在没事,之后也不会有事,我当导游还没当够呢,不至于搭上我自己来搞他。” 河二这话倒是出其不意的真实,吴斌一时语塞,艰难的张了张口,孟子隐瞥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盯着河二淡淡道: “苗云楼不可能那么不谨慎,他突然在江中鬼市失踪,又突然进了牢狱,这背后绝不会是意外。” “河导,你强制把我们提前送上岸,独自前往江中鬼市的那段时间,究竟去做了什么?” 面对孟子隐犀利的问题,河二怒极反笑,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承认了,摊了摊手,眯起眼睛冷笑道:“你猜的没错,是我把他送进去的,那又如何?” “我一没伤着他,二没弄死他,只是把他关在河底下过个夜,明天参观完成,就能顺顺利利出来,你们有什么好在这里叫嚣的。” 河二冷笑着说完,见吴斌略有些哑口无言,稍微放缓了语气,循循善诱道:“你们扪心自问,来景区参观为得不就是活着吗,现在参观都快结束了,接下来也没有什么危险了,这无论对你们,还是对苗云楼,都是一件好事啊。” “我关住苗云楼,只是不想让他再兴风作浪,平白再多生出什么事端来,并不影响任何事情。” “……” 河岸边一时静了下来,月冷星稀,江水滔滔轻拍岸边,在这种难得的沉静中,三人一时间默然无语,竟然说不出什么话来。 是啊,平安无事,明明这正是他们平时梦寐以求的东西。 如今河二势单力薄,没有多余的能力压榨旅客,龙王扣下了苗云楼,暂时也不会对他们发难,参观景点只剩下了一个,明天,就能离开这里。 没有危险,也没有死亡,平淡就是景区内最令人趋之若鹜的东西。 可为什么,苗云楼明明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在得知他被困在河底时,却有一种热血难凉的失落和愤怒呢? 河二纯白的瞳孔一个个看向众人,捕捉到他们脸上那一抹隐隐的失魂落魄,在心底冷笑一声,缓缓扬起嘴角,轻声道:“想明白了吧,说到底,苗云楼才是那个破坏规则的人,有他在其中搅风搅雨,你们才遭遇了无数原本不该有的危险。” 他扬起嘴角,缓声道:“一个流浪旅客,是不可能带着你们成功参观景区的——但是它,可以。” “轰——!” 河二话音刚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众人闻声一震,目光立刻看了过去,却见远处青寂山寺原本空荡的一片苍翠,骤然立起了一尊高耸的龙王像! 第129章 “你到底是谁?” “当啷——!” 苗云楼被人毫不客气的打开牢房门,连推带搡的扔进了牢房里,结结实实的摔在了草垛上。 泛着金属光泽的牢门被人用力关上,扣上一个冰冷沉重的大锁。 来人的声音和牢门一样冷冰冰,带着不屑的语气,粗鲁的撂下一句“老老实实待着!”,便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 苗云楼仍被那串白色的锁链捆着,身上一点力气都用不出来,低下头咳嗽了几声,慢慢从草垛上支起身子,无力的靠在墙上。 整整一个下午,他都待在江中鬼市里,雾气值只减不增,还在缓慢下降,眼前也有了点模糊的光影。 苗云楼没有抬头,也没有回望周围纷繁复杂的探究目光,垂着眼睫缓缓闭上眼睛,一动不动的靠在冰冷墙壁上。 这是第一次。 第一次,不是他算计别人,而是他被别人算计。 第一次,他无论出于什么原因失去了理智,然后顺顺利利的落入旁人的圈套,为自己的不理智付出了代价。 也是第一次…… 他和沈慈的关系,被拿到台面上来,被别人知道,被别人评判,被别人恶意的播下一个自我怀疑的种子,最关键的是,他还真的动摇了。 苗云楼真的忍不住去想,河二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那些害了沈慈、等着看他笑话的幕后之人,是不是真的比他知道的更多。 也许他们手握着一个残忍的真相,只等他和沈慈身影重叠,便毫不留情的打下去,一锤定音,判定他们两个之间,只有一个能活。 第154章 也许沈慈对于他的真实看法,正如当年想要杀了他的苗寨寨主,和他一言不发的所谓亲人。 可能没有那么激烈,但一定升起过甩下他的心思。 苗云楼想到这里笑了一声,那声音带着种恶毒讥讽的嘲笑,尽数对着自己,在监狱中听上去格外突兀。 “哈……” 是啊,想想也知道,一个从小到大、精精细细养了这么多年的孩子,竟然对养育者起了不该起的心思,还痴心妄想的试图有所动作。 多恶心啊。 沈慈能做到什么都没有变动,态度不恼不火,仍然保障他衣食无忧、富贵一生,仅仅是让他搬出去住,已经是相当的有涵养,格外的宽容大度了。 至少换苗云楼自己这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是做不到的。 啊,又找到了他是个让人讨厌的孩子的证据。 沈慈为人清清冷冷、神仙一样不沾染世俗,而他养出来的孩子,却是五匹马都拉不回来的长歪了,长的一肚子坏水,欲壑难填。 苗云楼撇了撇嘴,仍然闭着眼睛,百无聊赖的揪着身下的干草垛,漫无目的地任由思绪来回打转。 沈慈,沈慈,沈慈沈慈沈慈…… “砰、砰。” “唉,至不至于,怎么这么没出息。” 苗云楼仍然靠墙阖着眼睛,闻声自言自语,面无表情的训斥着自己起伏的胸膛:“念个名字就忍不住砰砰跳啦,怪不得能被河二轻易干扰到,都怪你。” “砰砰。” “嘿,越说你还越来劲儿,”苗云楼啧了一声,板起脸正色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到处乱跳害人害己,从今往后立德树人,循规蹈矩,好好摆正自己和沈慈的身份,不可以再这么放肆了!” “砰砰——!砰砰——!” 这下苗云楼终于睁开了眼睛,疑惑的摸了摸胸口,眉头一皱,感觉不太对劲,心跳再不听劝,也不会愈演愈烈,跳出锤墙的感觉吧? 他迷茫的抬起头来,满眼模糊的看向监狱四周。 只见周围的墙壁正随着“砰砰”的声音震颤,牢狱的另一侧墙壁,被人挖开了一个小洞,小洞那边有个模模糊糊的人影,正面无表情的盯着他。 “我跟你说话呢,你在咪咪什么?” 苗云楼眨了眨眼,这才恍然大悟,咳嗽了一声,亲切的微笑起来:“哎呀,是一位同等境遇的朋友在锤墙啊,找我有什么事情呢?” “……什么?” 他的态度亲切和缓,对面却彷佛被他噎住了,过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语气激烈而不可思议:“……你这是什么反应,你他妈不记得我了?!” 苗云楼闻言一愣,听到那熟悉的不符合年龄的沙哑,这才听出来,对面这个主动来敲他墙壁的人,居然是余羽。 他不由得放下了些防备,惊讶道:“你怎么进监狱了?” 这倒是在他的意料之外,他本以为余羽身形灵巧,经验十足,顶多被追得上气不接下气,把钱还回去就完了,没想到他还会进监狱。” 结果苗云楼随口问的这句话,却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彷佛河底被核弹炸开了花,余羽跟吃了枪药一样,立刻“咚咚咚”猛的锤起墙来。 “我***,我为什么进监狱,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余羽的语气愤慨无比、怒火中烧,还带着一丝隐隐的不可置信:“我以为你天真无辜的时候,你反过来绑了我,还带着我坑蒙拐骗;等你把钱都给我,我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大善人的时候,你居然就那么跑了?” “你弄过来那一群人集体把我给堵在江中鬼市的卫兵所门口了!我连指认你的机会都没有,就被送进了监狱,新账旧账算在一起,没个十年八年,根本出不来!” 苗云楼听完“噗嗤”笑出了声,毫无良心的鼓起掌来,幸灾乐祸的笑道:“那怎么能怪我呢,谁让你造孽太多,这下一股脑遭了报应。” 他可一点都没有心疼余羽,每天上街坑蒙拐骗、不干正事,得到教训是应该的,被扔进监狱更是完全理所当然。 余羽听到以后目眦欲裂,简直要变成河豚,当场气炸,墙被他锤得咚咚作响、摇摇欲坠,苗云楼见了生怕自己被砸死,赶紧“诶”了一声,往那边勾了勾手指。 “小孩,你先别急着撒泼啊,我有个办法,不仅能让你免除这十年八年的牢狱之灾,还能让你不用坑蒙拐骗,也能凭本事做生意。” 他又露出了那个余羽十分熟悉,又万分痛恨的笑容:“怎么样,要不要听一听我心里的算盘?” —————— “你说,他们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吴斌听着江边滔滔的流水声,定定的看着江水,轻声喃喃道:“他们是被人逼迫,不得已才修筑龙王像的吗?” 孟子隐坐在一旁,也和他一样,盯着江水中两人不断破碎的倒影,和远处模模糊糊、正在加紧修筑的龙王像,沉默的没有说话。 就在一个小时前,那尊还未成型、刚修完框架的龙王像重新立起来是,他们两个人都是心头一震下意识看向瞳影长街。 龙王像重新立起,就代表着龙王能离开江底来到岸上,重新创建起与人间的联系,再次毫无顾忌的为祸一方,鱼肉百姓。 到了那时候,受到最大影响的,绝不是他们这些明天就要离开的旅客,而是那些好不容易反抗成功,得到一丁点自由的瞳影长街百姓。 吴斌几乎是立刻就想甩开河二下山,去告诉瞳影长街的百姓这个消息,就算毁不掉龙王像,也要赶紧离开,却被河二的一句话,硬生生定在原地。 “我知道你想做什么,别白费力气、吃力不讨好了,他们才不在乎你那种杞人忧天的蠢想法。” 河二勾起唇角,在一片暗淡的夜色中笑得古怪,嘶哑的嗓音柔声道:“不如,你去那正在修建的龙王像下,亲眼看一看?” 他那张向来如水鬼一般阴沉的面孔,在此时此刻,第一次露出如此极致的幸灾乐祸与恶毒。 吴斌定定的看了他很久,转过身真的去了。 他看到无数瞳影长街的百姓,正自发的修建着龙王像,通过热胀冷缩把河岸的石头炸开,任由江水四散奔逃,把收集来的石头通通填补上龙王像空旷的骨架。 他们干的极为卖力,极为认真,甚至因为几年的磋磨,这些身体部分都已经变成畸形黑影的百姓,干活的速度更快,短短十几分钟,吴斌就眼睁睁的看着龙王像的骨架殷实了接近一半。 按照这个速度,最多明天清晨,龙王像就能再次建成。 甚至比先前的石像更加高耸宏伟,更加不可一世。 吴斌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大脑一片空白的在那里站了一个小时,又是怎么浑浑噩噩回到江边的。 为什么? 一旁的孟子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沉默了半晌,轻声道:“也许他们有其他的苦衷。” 吴斌摇了摇头,低声道:“我知道有苦衷的人是什么样子,他们不是,他们的眼神告诉我,他们心甘情愿。” 他沉默的望着滔滔江水,不知想到了什么,竟然轻轻抬起手,摸上了孟子隐的脸颊。 “你的眼镜,太冰冷了,”吴斌没有看着她,仍然盯着滔滔的江水,似乎只是自言自语的喃喃道:“把它摘了吧,让我摸一摸你尚且温热的脸,我太冷了,真的太冷了……” 孟子隐闻言犹豫了一下,还是摘了眼镜,软下声音轻声道:“好,你摸吧。” 她伸手摘下眼镜,甩了甩头,轻轻放在身旁,甚至主动的凑上前去,试图和吴斌离得更近一些。 然而她伸过去的脖颈上,触碰到的却不是温热的手掌,而是一抹尖锐刺骨、冰冷寒凉的刀刃。 “你——?!” 孟子隐骤然一惊,立刻就要退后,却被死死的按住了后脖颈,无论怎么用力,都一动也不能动。 “吴斌,你干什么,你放开我!” 吴斌在此刻终于转过了脸,他的眼睛里没有任何脆弱和迷茫,握着刀柄的手稳稳地抵住近在咫尺的脖颈,轻声沉沉道: “你先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第130章 “把监狱炸开!” “……什么?” 孟子隐闻言身形一顿,面色瞬间一沉,彷佛暗夜下的瞳孔中中,有一抹黑影要破皮而出,却被束缚住一样,将将按耐了下去。 她盯着脖颈上那一抹寒光凛冽的冷色,面色沉沉的顿了顿,半晌后,无奈的缓缓勾起一抹淡笑,不疾不徐道:“……你在发什么疯,我是孟子隐啊,你总不能突然不认识我了吧。” “我知道,你和我约定过不能摘下眼镜,”她缓声道,“但那都是瞳影长街时的事情了,现在不危险、也不紧急,我是看你情绪不对劲,才愿意摘下眼镜安慰你。” “……” 对面隐藏在夜色中的男人没有说话,感受到身后按住自己脖颈的大手微松,孟子隐面上微微笑了一下。 第155章 没想到这种向来老实内向的人,也有不动声色诈身边人的时候,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不过,摘下眼镜这种事情,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小试探,是一时疏忽,善解人意、大大方方的说出来,这种小事也就会被忽略过去了。 孟子隐轻轻笑了一声,向后仰了仰头避开匕首刃峰,目光仍是没有看着吴斌,慢条斯理的擦了擦镜片重新带上。 她一边调整着眼镜,一边轻松的斟酌着词句,半晌,才抬眼淡淡道:“吴斌,你……” “噗呲——” 夜色中传来一声刺破皮肉的轻响。 匕首锋利的薄刃被粼粼江水反射,闪烁出凛冽的寒光,只一瞬间,便划破了暗沉的夜空,深入而稳健的插进了孟子隐的脖颈中。 一时间,江水岸边死寂一片,孟子隐只觉得脖颈一凉,登时愣在原地,瞳孔瞬间紧缩,愈演愈烈的颤动起来,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 半晌,她缓缓低头看向脖颈上大开的裂口。 那上面已经一寸寸开裂,往外弥散出阵阵黑雾,带着一股浓稠的雨水腥气,裹挟着寒光凛凛的匕首,缓缓倾泻而出。 “你的解释太刻意了。” 吴斌后退了几步,盯着她脖颈上层层冒出的黑雾,抿了抿唇,沉声道:“摘掉眼镜算不上什么,但你的一举一动,都和孟子隐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这个不知是什么幻化而成的冒牌货,大概是误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看到他郁结于心后,扭捏造作的做出一副心软亲近的模样。 被怀疑之后,又拉远了距离,试图用言语压制住他,在举手投足间模仿孟子隐的平日冷淡平稳。 孟子隐不是这样的。 孟子隐看着他的时候,眼神从来都是淡淡的,但如果他再看下去,就能从瞳孔深处,探看出一抹挥之不去的哀伤和沉痛。 这些细节,吴斌都不知道自己会注意到,他很笨,也很迟钝,但当有人冒充时,他那双平日迷茫的眼睛里,却一瞬便能看到举手投足间,处处是破绽。 “我最后问你一遍。” 吴斌盯着对面沉默不语,全身上下都笼罩着一层黑雾的“孟子隐”,沉下一口气,胸口的刺青阵阵发烫,低声道:“你,到底是谁,孟子隐到底在哪里?” “……” 对面的“孟子隐”一言不发,沉默的看着他。 它脖颈上那一道被匕首刺破的痕迹,现在正汩汩往外冒着黑雾,速度极快,瞬息之间就将它整个躯体包裹起来,人形顿时扭曲起来,浑身上下黑气冲天。 而原本那一块被刺破的皮肤,此时也滚动着融化了,像一滩粘稠漆黑的墨泥,扭曲的蠕动在身上。 这个东西,吴斌简直太熟悉了,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就算早有准备,也不由得惊得倒退了一步,心中警铃大作,警惕道:“畸形影人?” 在瞳影长街,他就已经见识过一次畸形影人伪装的能力,没想到龙王退回江底,长街雨水浸润了整整一天,这东西竟然还存在。 对面那个黑影畸形扭曲的手脚已经完全伸展开,看上去足足有两米多高,融在夜色当中,闻言头部的位置动了动,发出一种十分奇怪的声音:“咯……畸形、影人,那是你们的叫法。” “对我和我们来说,我就是人,和你们……咯,没有什么区别。” 吴斌脑海中闪过龙王的影子,和那客栈老板空洞漆黑的面孔,抿了抿唇,没接这句话,只是警惕的沉声道:“我不关心你是什么,我只关心,你到底把孟子隐弄到哪里去了。” “她到底有没有危险,你为什么要冒充她?!” 说到最后,吴斌的语气不由得激烈起来,胸口刺青越发滚烫,几乎要把他的血液烧到沸腾。 现在已经入夜了,江中鬼市前往岸上的通路也已经关闭,他无法确认孟子隐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如果她是被迫失踪的,再僵持下去,在这种地方存活率就会越来越低! “你知道的,这里……咯,没有什么地方是不危险的,无论她在哪里都一样。” 畸形影人盯着吴斌焦急的面孔,声音却没有任何变化,如同墨泥一样粘稠而冰冷。 “况且……咯,既然我假扮她的时候,都没有让你察觉到,你……咯,为什么觉得我会告诉你,她现在在哪里?” “……” 吴斌闻言咬紧了牙关,脚下已经缓缓聚集起一团隐隐作响的沙子,一字一顿道:“好,你不告诉我,我也一定会找到她,但你别怪我没有警告过你!” 他说完便缓缓上前了一步,身旁的沙子已经可以用肉眼看到,每一个沙砾都细碎如同尘埃,但汇聚在一起,却有一种窒息般的压迫感。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威胁。 畸形影人见状,漆黑庞大的身子肉眼可见的扭曲了一瞬。 “……” 它盯着吴斌沉默了一会儿,身上的黑气缓缓升腾起来,突然开了口,用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古怪声音,一个字一个字的说道: “好吧……” “咯……如果你真的很想知道,那我就让你看看,她到底在什么地方。” 吴斌没想到它就这么松口了,闻言一愣,周身的沙子凝滞了一瞬。 两米多高的畸形影人,竟然这么好说话,难道冒充孟子隐,并不是它的本意? 然而还没等他放下警惕,身前的畸形影人却突然暴涨起来! 它浓稠墨泥化成的身躯疯狂汩汩滚动,如同一张黑幕,铺天盖地的遮住了江边夜色,瞬间扑上去吞噬了吴斌! “咯……她就在这里,你要看,就在这里和她见面吧!” —————— “什么?!” 阴江堰底的牢狱中,余羽完完整整的听完了苗云楼的计画,惊得猛一拍墙,“哐当”一声叫道:“你说你要把这儿怎么样?” “怎么了,把这里炸毁嘛,这样我们就能出去了,”苗云楼不以为意道,“你别咋咋呼呼的好不好,我在跟你说正经事。” 余羽还是觉得自己耳朵坏了,不可置信道:“你是不是在岸上呆傻了,这里是水底,别觉得你一个人类来这里不会窒息,就跟岸上一样,那都是水膜的作用,和你没关系。” “在这种地方,明火根本不可能燃起来,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火是什么,只听上过岸的婶婶讲过,火是一种很明亮、很温暖的东西。” 说到这儿,余羽不知不觉便露出了隐隐羡慕的神色,然而他很快转换过来,皱着眉头,郑重其事的警告道:“我告诉你,你在这里不要乱来,所有江底都在龙王的掌控之下。” “如果让它发现你在破坏阴江堰,你……” “我就会尸骨无存,暴死荒野对吧,没事儿,我早就知道了,龙王就这个尿性。” 苗云楼百无聊赖的叹了口气,把手伸过那个越来越大的洞口,一把勾住余羽的肩膀,嬉皮笑脸道:“还担心我呢,我不是把你送进监狱的元凶吗?” “我操****,你有病吧,我担心你个屁啊,”余羽触电了一样,猛的甩开他的手,脸色瞬间爆红,“我是怕你在隔壁犯罪,连累了我,你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他背后的鱼鳍拼命摆动起来,都快扇成鼓掌了,奋力试图摆脱苗云楼,却被后者牢牢的按住,撸猫一样拽了拽鱼鳍。 苗云楼放缓了声音,拍了拍余羽的肩膀,轻笑道:“好啦,别整那些肉麻恶心的拉扯了,什么你担心我我不担心你的,多大人了,还玩傲娇这一套。” “我是为了你好,才不让你轻而易举收下骗来的钱,你我对此都心知肚明。” 他的声音就在余羽耳边,仍然带着些许笑意,听上去很不靠谱,却带着一种莫名的认真,藏在话里,被余羽一丝不漏的听了进去。 余羽脸上涨红渐渐褪去,沉默着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甩开肩膀上的手,低声道:“我刚才说的是真的,龙王……它很可怕,你不要不往心里去。” “如果你的罪行不深,用不了多久就能出去,那就千万不要有什么显眼的举动,否则……” 他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刻骨的恐惧,又压抑着收了回来,忍了忍,只能低声隐晦道:“你会像我的叔叔婶婶一样,某一天突然消失。” “无声无息,彻底的消失在江底。” “……” 牢房中一阵寂静,苗云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动了。 他一手柄余羽的胳膊板了过来,不顾小孩儿明显吃了一惊的眼神,认认真真的的盯着他,轻声道:“如果我告诉你,只要过了这个晚上,整个江底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炸了这个监狱,带走江中鬼市所有居民,换个没有龙王的地方生活?” 余羽当即傻愣在了原地,他的脑海中飞快闪现过所有信息量爆炸的词语,这个晚上、整个江底、翻天覆地、炸了监狱、没有龙王,不知道先从哪个开始拍墙而起,痛斥苗云楼的狼子野心、痴心妄想。 第156章 然而他愣了很久,嘴唇嗫嚅了好几下,最后只是愣愣的问道:“那……那你现在已经被关住了,要怎么炸监狱?” 苗云楼闻言闭上了嘴巴,长长的“嗯”了一声,摸了摸下巴,还没等他回答,门口寂静的铁门处,却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当啷——!” 两人同时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守卫正站在铁栅栏门前,盯着两个人用力锤了一下铁门,粗声粗气道:“你们两个干什么呢,给我出来!” 第131章 一个不存在的人 余羽闻声骤然一惊,下意识松开了苗云楼的手,飞快倒退几步回到自己的牢房中,盯着那个面容模糊的守卫,心中惊疑不定。 他在江中鬼市坑蒙拐骗这么多年,警惕性相当高,不可能察觉不到有人过来,然而这个守卫都到了两人门口,猛敲了一下监牢门,才让他感觉到这人的存在。 而且他惊悚的发现,这个守卫的脸明明离得这么近,他却记不住。 不是因为牢狱中光线太暗,余羽视力很好,能藉着暗光将守卫的脸看得清清楚楚,然而只要他的目光移开一瞬,他就会立刻忘记,这个人长什么样子。 余羽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寒气从脚下升腾起来,丝丝缕缕的侵入身体,传入一种未知的恐惧。 这到底是谁? 它绝对不是江底真正的守卫! 余羽背后的鱼鳍剧烈颤抖起来,他额头上冒出一滴冷汗,立刻想要开口,把诡异之处告诉尚且蒙在鼓里的苗云楼,却被人立刻打断。 “当啷——!” 门口看不清面容的守卫身形一动,猛然锤了一下牢门! “喂,发什么愣呢!” “两个人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在说正经事,还不快快拉开距离,跟着我出去做例行检查?!” 余羽被震的一颤,惊疑不定的抬起头来。 一片浓稠的黑暗中,他只觉得这个守卫虽然面容模糊,那藏在黑暗中的一双眼睛,却正死死的盯着他,带着冰冷可怖的探视和怀疑。 它发现他的意图了。 余羽几乎是立刻感觉到一股刺骨寒意,浑身过电一样险些尖叫出声,脱口而出道: “苗云楼,别——!” “……别什么?” 苗云楼被他吼的一愣,茫然的转过头来看向他,疑惑道:“余羽,你怎么了?” 余羽的声音极其尖利,在死寂一片的牢狱中突兀无比,那个守卫也被声音吸引了目光,身形微微一动,转向了他。 “别——什么?”守卫轻声沉沉道,“你叫余羽对吧,余羽,你想说什么呢。” “……” 余羽嗫嚅着嘴唇,浑身发抖,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的嘴唇像是被冻僵了一样,上下黏在了一起,无论怎么在内心中崩溃的尖叫,都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好了,既然你没有什么想说的,那就赶紧走吧,别呆在这里浪费时间。” 守卫等了一会,似乎是耗尽了耐心,移开目光伸手指了指,声音沉了下来,不耐烦道:“你,跟我出来。” 最后一句是跟苗云楼说的,守卫手腕一动,“咔嗒”一声把牢门打开,站在敞开的门口,板着脸比了个手势。 苗云楼耸耸肩,很利索的站了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稻草碎屑,吹着口哨缓步走出了牢门。 而走到了门口,经过守卫身边时,他脚步忽然一顿,微微侧头,对守卫笑道:“这位大哥,你既然怀疑我和旁边这个小孩密谋,不如顺便把他也带出去,检查检查呢?” 在守卫看不见的地方,苗云楼朝余羽暗示性的眨了眨眼睛,后者见守卫的目光又移了过来,深吸一口气,内心崩溃无比。 与其用这种方法,和那守卫一起出去,他还不如在牢狱中继续蹲着。 余羽看了看那面容模糊的守卫,又看了看一无所知的苗云楼,紧紧咬着牙,半晌,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好,守卫大哥,你让我也跟着去吧。” “啧,真麻烦。” 那守卫似乎是只想找苗云楼,闻言哼了一声,随手打开了余羽的牢门,便转身往牢狱深处走去,简略命令道: “跟上。” 苗云楼挑了挑眉,一手拉上余羽,不顾后者隐约的不情愿,相当配合的跟了上去。 “……哒哒,哒哒。” 死寂一片的监牢中,脚步声分外清晰。 守卫走在最前面,一路上,和许多看守监牢的守卫都碰了面,然而这些人却对他带走了两个犯人没有任何表示,视若无睹一样,和他们擦肩而过。 就好像,带着他们的守卫,是一个不存在的人。 不知是不是为了节省开支,牢狱中的光线阴暗无比,在一片浓稠阴冷的黑暗中,余羽攥紧了苗云楼的手,一步一步缓缓向深处走去。 他原本剧烈跳动的心脏,慢慢平稳了下来,不是因为放松了警惕,而是因为在心中暗暗下定了决心。 不能就这么跟着他走了。 连监狱的其他看守,都辨认不出这个守卫,它的实力必定是高深莫测,而且肯定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只等把他们两个带到指定地点,就要痛下杀手。 一定,一定要先下手为强。 余羽深色的瞳孔暗了下来,正好此时转过一个弯,守卫转过身,专心致志的盯着前面,似乎根本没注意跟在身后的他们两个。 就是这个机会! 余羽抿了抿唇,轻轻松开了苗云楼的手,悄无声息的从背后掏出一柄尖锐的鱼骨刺,在一片死寂之中,猛然冲了上去! 他的身形很小,动作却迅猛无比,一个起跳,骨刺瞬间便甩到了守卫背后的心口处,转眼间便要刺下去—— “当啷——!” 瞬息之间,骨刺便被一阵大力震开,打着转掉在了地上,余羽的手腕被一只纤细的手掌用力按住,死死抵在墙上,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 守卫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余羽弹起来的时候便已经转过身来,此刻紧紧按住他的手腕,把他禁锢在墙上。 而那张模糊不清的面庞,正眯着眼睛面无表情的凑近,泛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死死的盯着他! “放开我,放开我!” 余羽没想到对方的动作这么快,迅速便瓦解了他的攻击,甚至在被攻击之后,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 见那张脸凑了上来,他的心中升起一阵极致的恐惧与绝望,疯狂剧烈的挣扎起来,还不忘向苗云楼吼道: “苗云楼快走,他不是这里的守卫,他是一个怪物!” 余羽被按住不能动弹,挣扎没有任何效果,石沉大海一样陷入对方的禁锢中,只能一边尖叫,一边在内心疯狂祈祷苗云楼赶紧离开,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管他。 这个守卫最开始只打开了苗云楼牢狱的门,很明显是为他而来。 苗云楼现在如果迅速离开,对方还可能斟酌一下,暂时留他一命,而如果苗云楼非要停下来救他,他们两个就都会命丧当场! 然而苗云楼就像没听到他的声音一样,反应迅速的上前,一把便拉开了那守卫的手腕,把两人隔开,将余羽严严实实的护在身后。 “你吓到他了,”苗云楼道,“哎呦,好端端的,出场能不能别这么吓人。” 余羽根本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几乎要尖叫出声,一边试图挣扎着离开,一边吼道: “你在说什么呢,你***的赶紧走,他是冲你来的——呜呜——!” 苗云楼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很无奈的比了一个“——嘘”的手势。 “好了好了,不要叫了,我知道她是冲我来的,如果她不冲着我来,那才会出事呢。” 余羽闻言迟钝的停住了挣扎,原本起伏不定的胸口,终于缓缓安静下来,瞪大的眼睛疯狂在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只见那原本面容模糊不清、阴森无比的守卫,直起身来按了一下胸口,不知做了什么,整张脸迅速变化,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张气质冷淡,五官标准的脸。 一张女人的脸。 余羽顿时瞪大了眼睛,扭头摆脱开苗云楼的手,脱口而出道:“你是个女人?” 那人用男声淡淡道:“如假包换。” 只见这个女人伸手在喉结上一按,她的脖颈发出一声绝不正常、令人极为牙酸的扭动声,竟然直接凹陷了下去,白皙的脖颈顿时一片平坦。 “刚才吓到你,真是不好意思,我不能在其他看守面前暴露,必须赶紧把你们带出监狱。” 女人恢复原音的声调平稳而冷淡,听上去没有一点抱歉的意思,随手柄一串监狱钥匙别在腰间,对余羽淡淡道:“认识一下就好,我叫孟子隐,是苗云楼的队友。” “队友?怎么叫得那么生疏啊。” 苗云楼正在一旁专心致志梳头发,闻言撇了撇嘴,笑道:“你是吴斌的朋友,吴斌是我的朋友,按照推导公式,我们怎么也应该算朋友了吧。” 第157章 孟子隐闻言嘴角绷直了一瞬,根本没理会苗云楼的插科打诨,眼睛一转都不转,俯下身来,专注的盯着呆愣在原地的余羽,开口问道: “苗云楼跟你说过没有,他下一步要做什么?” 余羽大脑还在消化,闻言张了张口,下意识愣愣道:“……他,他说他要炸监狱。” “……还有呢?” “他还说,要把江中鬼市的居民都带走,去一个没有龙王的地方。” “……”孟子隐不由得皱了皱眉,转头对苗云楼道:“把他们都带走?” “对啊。” 苗云楼慢条斯理的绑好头发,转过头来,那双漆黑的眼瞳闪着幽光,别有深意的看着孟子隐,微微一笑道: “你应该已经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我不是龙王,在做这件事之前,就应该保证不牵连到无辜的人。” 孟子隐闻言皱了皱眉,似乎要反驳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却是换了一个话题道:“你知不知道,我是听河二说你被关进监狱,用了欲望内核技能,瞒着吴斌自己来江中鬼市救你的。” “所以?” “所以我要提醒你,我就算用了技能,也只能自己进来,最多带上你们两个出去,不可能在不惊动龙王的前提下,把所有人都带走。” 苗云楼闻言莞尔一笑:“我也没让你把所有人都带走啊。”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刺青,感受到上面阵阵灼热,又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尖锐骨刺,缓缓笑了起来。 “你不会以为,我说要炸监狱是一句玩笑吧?” 第132章 黑眉赤面,川剧变脸 “轰——!” 凌晨三点,充满着死寂和沉闷的监牢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极为响亮的爆破! 执勤室的守卫一手撑着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向下沉,原本已经昏昏欲睡,却被这一声巨响骤然惊起,猛的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他此时还有些睡眼朦胧,瞪着一双迷茫的双眼,使劲看向周围,却见到平日中漆黑一片的监牢,此刻竟然满是亮色。 金光和赤红色充斥了监牢的墙壁,原本最黑暗的深处,此时却成为了最耀眼的地方,阵阵不容忽视热量传来,整个监牢里此时红光冲天,热浪滚滚! “这,这……?” 守卫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景象,呆愣吃惊的下巴都快掉了,反应过来后骤然一哆嗦,瞌睡虫顿时醒了一大半。 这,这是敌袭啊! 他猛的瞪圆了眼睛,胡乱在桌子上翻找了半天,终于摸到了要找的东西,“啪”的一声拍了上去。 “滴——滴——!” 刺耳而尖锐的警报铃声,立刻在监牢中回荡起来! 一时间,所有的守卫都被惊醒了,手忙脚乱的从椅子上蹦了起来,还没等搞清楚状况,就听到那按响警报铃的守卫拼命指着外面,大喊道: “监狱有人入侵,快,快出去把入侵者找到——!” “什么?” 守卫们闻言顿时大惊失色,都来不及问清楚情况,赶紧拿起墙上的鱼骨刀,纷纷冲出去,闯入牢狱深处的地方。 不一会儿,便听见有囚犯叫嚣的声音和守卫们训斥的声音混合在一起,伴随着冰冷的金属敲击声和打斗声,混乱的响了起来。 按响警报器的守卫头子也顾不上跟出去,连忙锁住值守室,带上鱼骨刀急急的就准备向反方向冲出去,通知其他值守室。 然而他刚一动身,胳膊就被人紧紧的拽住了。 “头儿,你看到监狱里那发著光的东西了吗,”抓住他的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侍卫,喘着粗气沉声道,“那东西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守卫头子正急着要去其他值守室,闻言哎呦一声,扯着胳膊就要往外跑,回过头急促的训斥道: “能有什么不对劲的?无非是江中鬼市新的刺头,新官上任三把火,又要来挑衅、来闹,这种刺头一年能来四五个,这次的撑死了是个会发光的种类。” “你呀先别管这个,赶紧去把他控制起来,等抓住了再审也不迟!” “轰——!” 就在说话的档口,守卫头子眼见那股红光又骤然爆发了一瞬,张牙舞爪的膨胀开来,离监牢外越来越近! 他急得直冒汗,顿时也不顾说什么别的,赶紧扒拉开老守卫的胳膊,拔起腿就要往外冲。 然而那老守卫的手却攥的极劲,几乎要握进肉里,守卫头子挣脱不开,吃痛的回过头去,怒气冲冲的盯着老守卫,开口就想骂他。 然而他骂人的话,却被尽数堵在了嘴里。 因为四目相对间,他在这个向来沉稳可靠的老守卫眼中,看到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惧。 “那不是江中鬼市的刺头,不,应该说,那不是任何一种江中鬼市应该有的东西……” 年老的守卫耷拉着眼皮,在几乎眯成一条缝中的眼睛里,倒映着恐惧,和监牢里盛极的冲天红光。 “那是——火。” “轰——!!” 又是一声爆裂的巨响,声势浩大,两人被震的歪歪扭扭,险些跌倒。 守卫头子晕头转向,扶着墙勉强稳住身子,还没等反应过来,就听监牢深处,传来一阵混乱惊恐的喊声。 “不好了,里面来了一个怪物,满脸全黑,还会往外喷东西!” “这是什么,它喷出来的东西怎么这么热,我感觉皮肤都快裂开了!” “啊啊啊,我的尾鳍碰到这东西了,好痛啊,快跑,快跑!” 转眼间,人群如潮水般往外涌出,守卫头子被裹挟在其中,怎么吼都拦不住,目光所及之处,还看到几个守卫,也跟着人群在一起落荒而逃。 红光越发剧烈,飞快向他所在的地方逼近,守卫头子紧紧的咬了咬牙,心脏怦怦狂跳,心中不由得也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所有人都四散奔逃? 他硬撑着没有后退,一双眼睛紧紧盯着张牙舞爪的红光深处,身子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耳朵轻轻动了动。 在监牢的深处,那里隐隐有一串细微的脚步声,正不急不缓的向这边走过来。 “哒,哒,哒。” “哒。” 半晌,脚步声缓缓停下。 在一片浓重缭绕的黑烟中,守卫头子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正静静的站在那里。 他的脸上是一片油彩般浓重的黑色,如同面具一样喜怒不形于色,眼睛上面被涂上了一层厚厚的白粉,瞳孔惨白,正直勾勾的盯着守卫头子。 红光张牙舞爪的裹挟着他的身子,跳动着模糊他的身形,然而此人却没有任何反应,随意的接触着身旁的红光,任由一股难以忽视的热量,阵阵奔涌袭来。 守卫头子不像他一样自在,感受到了那股热意后,脸上的鳞片瞬间干裂,几乎烧灼的他不敢靠近,只能狼狈的步步后退。 他心中警铃大作,恐惧如同一只有形的手,狠狠攥住他的心脏,大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字越来越大,剧烈的怦怦直跳。 ——火。 这个灼烧炽热的、不可直视的亮红色就是老侍卫所说的火? 守卫头子一动不动,如同一堵瘦弱的墙,直直堵在过道前,两人僵持在监狱中,只能听到守卫头子沉重的呼吸声,除此之外,没有一个人出声。 “……”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方才潮水般冲来的叫嚷声,已经逐渐远去。 守卫头子提到喉咙口的心脏终于稍稍低下去一些,暗中呼了口气,心说幸好,至少其他那些守卫都脱离了危险。 现在只剩他一个人了。 守卫头子的心中骤然升起一股壮烈的哀痛,胸膛不由自主的挺了起来,豪情壮志不受控制的迸发出来。 想过去,至少要过他这一关,只要能把这个怪物挡下在这里,牺牲又算什么! 然而还没等他在心底畅快淋漓的幻想完,只见对面那原本一动不动的黑影,突然身形一晃。 守卫头子只看到黑影的手抬了上去,在脸上轻轻一挡,随后迅速滑开,那原本犹如面具般漆黑带白的花脸,迅速变成一张不怒自威的红色面孔! 怎么转瞬之间忽然变脸了? 守卫心中顿时一惊,心头狂跳,还没等反应过来,只见对面的黑影往空中撒了什么东西,随后那张好似在发怒的威严面孔上,浓厚的嘴唇一张,一股灼热的火焰顿时喷薄而出! 这股火焰宛如游龙般肆意冲出,碰到方才撒出来的东西后微微一顿,随后骤然爆发,极为猛烈的撞向监狱的墙壁! “轰——!” 原本坚硬无比的石墙壁迅速出现裂痕,只一瞬间便猛然破碎,炸裂成一块块的碎石,四处崩裂开来。 “砰——!!” 守卫浑身一震,只感受到阵阵热意奔涌而来,原本的豪情壮志顿时化成一股虚烟,随着崩裂的石块迅速的消散无影无踪。 第158章 他猛的转过身去,拔起腿头也不回的跑了,跑的极快无比,毫无心理负担。 这怪物连监狱都能炸,他挡在前面比纸片还不如,连一秒都拦不住,还是快跑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守卫头子想通了,他那两条腿跑的飞快,眨眼之间,就消失在了监狱之中。 一片碎石头和烟雾缭绕的冲天火光中,只剩下了那个沉默的红脸怪物。 “……” 沉默了半晌后,红脸怪物叹了口气,一个年轻清亮的男声从面具中传了出来,语气充满了无奈。 “唉,他终于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吓傻了,刚才我黑着脸在这儿站那么久,多吓人啊,我自己都害怕,他居然一动都不动。” “非要我变脸吐火,把监狱炸了一面墙,他才能知道跑。” 他抱怨完之后,后面钻出来一个小脑袋,揪着他的衣服,张着大嘴,眼睛亮晶晶的怂恿道:“你非要等他走干嘛,直接喷火,让他睁眼看看你的厉害……哎呦!” 话没说完,小孩就被弹了个脑崩,苗云楼面不改色的吹了吹手指,恨铁不成钢道:“真是受不了你,小小年纪天天打打杀杀的,学点好行不行?” 余羽满眼委屈,瘪着嘴不说话,孟子隐摸了摸他的脑袋,从身后走出来,上上下下看着苗云楼脸上吓人的面具,若有所思道:“这也是你的能力?” “如假包换。” 苗云楼在面具下微微一笑,抬头看了一眼监狱,只见现在这里除了崩裂溅碎的石头块,遍地空空如也,守卫头子跑了之后,更是寂静一片。 他轻笑了一声,感慨道:“估计现在他们都跑到上面去了,监狱建在牢底就是好啊,再喷上几次火,热胀冷缩之下就能把监狱炸穿了。” 苗云楼伸手摸了摸胸口,只感觉上面的血迹干枯不少,方才插进去的鱼骨刀足够尖锐,但是没有诡物加持,还是太容易愈合了。 他纤长苍白的手指一顿,面具下的眼眸眯起,手腕一翻,闪烁着凛冽寒光的银链钩爪顿时出现在手上。 只一瞬,钩爪就猛然刺破了胸膛,血液顿时迸溅而出! 【叮!】 【检测到流浪旅客“苗云楼”处于濒死状态,已经达到您专属欲望图腾的开启条件,当前局域——潜浪浮波区】 【为您开启川蜀地民俗蟠螭诡面技能——川剧变脸!】 第133章 “你鹅几在我搜桑” 【川剧变脸:变脸之于川剧,有如喷火之于秦腔,皆属招牌路数、看家绝技!】 【川剧是传统戏曲剧种之一,流行于四川东中部、重庆及贵州、云南部分地区,是川剧表演的特技之一,用于揭示剧中人物的内心及思想感情的变化】 【在川剧中常见于舞台的剧目就有数百个,唱、做、念、打齐全,妙语幽默连篇,器乐帮腔烘托,“变脸”、“喷火”、“水袖”独树一帜】 【在变脸中,常用有红、白、黑、黄、青、蓝、绿七种,每个种类的作用,还请根据对民俗文化的理解,谨慎使用——!】 苗云楼眯起眼睛,随手甩了甩沾满血迹的钩爪,看了看头顶已经破烂不堪、碎石扑落的监狱,在余羽惊吓的目光中,面不改色的抬起手,在脸上轻轻一抹。 “变——!” 话音刚落,他脸上原本通红带白眉的面具瞬间变化,跳跃的换上了一层崭新面孔,浓重如油漆的黑色铺满了他整张脸颊,看起来莽撞而可怖。 苗云楼试探的按住一个挡在身前的监牢门,随手向外一甩,那金属制成的监牢门立刻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尖锐响声,纸片一样被毫不费力的甩了出去! “当啷——!” “哇哦,比我自己还有劲儿,不愧是张飞的固定变脸色。” 他挑了挑眉,看了看地上扭曲的金属管,又看了看自己的手,露出两颗虎牙,很开心笑了起来,无视了余羽又瞬间变得亮晶晶的眼神,大步流星往监狱门口走去。 “轰隆——!” “砰——当啷!” 苗云楼就这么一路连踢带踹,在监狱里横行霸道的开路,那副消瘦的身躯此时如同霸王般刚劲有力,无论是拦路的金属,还是巨型碎石,最终的结局只有一个。 被扔到一边,再不挡路。 余羽亦步亦趋的跟在后面,眼睛还没恢复原状,瞪得很大很亮,自言自语呃喃喃道:“我之前对他的种种印象,甚至以为他弱不禁风,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小瞎子,居然都是错的。” “原来苗云楼是一位是一位魁梧男子,身形高大强壮,双臂有力,步履稳健,身躯壮硕的好像一堵墙似的,身躯凛凛,相貌堂堂,肩膀好似双开门冰箱。” 他痛心疾首的揪下身上的一个鳞片,流下一行清泪,唉声叹气、愤慨不已的批评着自己:“他妈的,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能以貌取人了。” 话音刚落,余羽背后的鱼鳍立刻被揪了起来,他哎呦一声回过头去,只见一阵暴土狼烟、石嘣迸溅的灰尘中,孟子隐斜着眼看他,淡淡的语气中还有些无奈: “你都在想些什么,这种力量,是黑色脸谱加成的作用。” “川剧中黑色脸谱代表的是刚烈、勇猛、粗率、鲁莽,最有代表性的人物就是力大无穷、横冲直撞的张飞。” “哎呦,你又知道了。” 余羽对这个吓得他屁滚尿流的女人很是不服气,还有点小小的恼羞成怒,闻言瞪了她一眼,使劲儿把鱼鳍从她手里揪了出来,撇着嘴反驳道:“你和他又是什么关系,不就是队友吗,怎么可能那么清楚他的能力。” “我对他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最后一句是用极其小的声音嘟囔出来的。 孟子隐当然不可能跟小孩计较这一点死鸭子嘴硬,闻言淡淡的笑了,不急不缓的推了推眼镜,难得的露出了一丝不显山露水的傲气: “我不了解他的技能具体是什么,不过,传统文化多多少少也懂一点,看他的表现,不难猜出黑色脸谱的作用。” “红脸代表的是忠勇义烈,眼中容不下奸恶的宵小之辈,因此能力的具体体现,自然是能烧尽一切污秽之物的火。” 当然,说是一回事,能真的吞吐出如此势如游龙的猛烈火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孟子隐专注的盯着如同纸糊的监狱,悄无声息的推了推眼镜,在心中轻叹一口气。 不过这些也没必要和一个孩子说,她收敛起心思,按住余羽的肩膀,示意他向前看去:“你看,他又要变脸了。” 余羽闻言立刻顺着孟子隐的目光看了过去。 只见苗云楼脚步微顿,在已经成为一片废墟的监狱门口站定,一手轻轻抹脸,口中低喝一声“变!”,原本漆黑一片的面目,顿时又发生了变化。 “唰——!” 原本浓墨重彩的漆黑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与之相反的白色,厚厚一层白色油彩瞬间跃然于面具上,从眼角斜飞出两条黑色的细线,显眼的耷拉在面具之上。 白色,尤其是纯粹的白色,理应给人一种纯净的感觉,然而苗云楼脸上这一层厚厚的白油彩,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邪气。 余羽下意识的远离了一步,犹豫道:“这……这也是什么纯真忠义的人物吗?” 孟子隐摇了摇头道:“不,白脸一般代表的是奸诈狡猾、阴险多疑,不是什么好角色。” “不过……” 她皱了皱眉,心里也有点略微有些疑虑,沉默的盯着苗云楼,抿着唇没说话。 孟子隐原以为自己已经明白了苗云楼的意思,一路上用红脸喷火与黑脸的力大无穷破坏监狱,等出了监狱,再继续用红脸喷火恐吓民众,让他们离开江中鬼市。 然而现在已经到了监狱门口,守卫恐怕也已经把恐慌消息传播了出去,为什么又要多此一举,变成白脸呢? 还没等孟子隐解开在心中的疑虑,苗云楼已经一脚从监狱里踏了出去。 “轰——!” 最后一层岌岌可危的监狱墙轰然倒塌。 他站在一片废墟中歪了歪头,面对着门口四五米开外、聚集的一圈一圈或惊疑或恐惧的民众,微微清了清嗓子,开口笑道: “各位,晚上好啊。” 苗云楼不大的声音在众人之间传播甚远,所有人都听的清清楚楚,然而没有任何一个人开口回应,整个江中鬼市一片死寂。 “……” 现在时间已经到了凌晨四点,然而监狱中却突然传来剧烈的轰炸声,所有守卫全部狼狈的冲了出来,脸上还带着不同程度的焦黑灰尘。 伴随着接连不断的爆炸声,不一会儿,不断坍塌崩溃的监狱便成一片废墟,从中走出一个涂满白色油彩、满面狡诈的面具恶徒。 而现在,这个白面具正在笑着和大家说,晚上好? 苗云楼四下扫视了一圈,见门口已经围成了人山人海,却仍然没有人贸然开口,清咳了一声,仍旧是笑道:“既然诸位没有要对我说的话,那就还是由我来开口吧。” 第159章 他在面具下微微一笑,竖起一根手指,往出口处指了指,轻描淡写道:“我呢,也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你们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带上所有东西离开江中鬼市。” 苗云楼那副姿态,简直若无其事,恬不知耻,彷佛不是要求众人离开江中鬼市,而是告诉他们什么地方有金子,大发慈悲的要他们去捡。 “什么……?” “离开江中鬼市……” 这次的话终于引起了一些波动,人群一片哗然,混乱片刻,终于有人站了出来,鼓起勇气吼道:“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就是,江中鬼市是我们的家,你算什么东西,来让我们搬家?” 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就有后面千千万万个人站出来。 众人一开始是被这白面具的架势唬住了,然而涉及到自己,脑子便立刻清醒了起来,抄起家伙便在原地跃跃欲试,一人一口群情激奋的唾沫星子。 苗云楼丝毫不受影响,从容的伸手往下压了压,那张狡诈阴险的白面具上,挤出一个温柔慈祥的笑容问道: “好了好了,你们不要这么激动嘛,拿着那些废铜烂铁,就想人云亦云的跟着对付我?” “真的以为我这个越狱都轻描淡写的罪犯,不敢跟你们动手呀。” “……” 这个硬挤出来的笑容,配合著白面具脸上狡诈阴狠到流油的面具,看着便令人不寒而栗,顿时使群众短暂的安静了一下。 然而这安静仅仅是一瞬间,人群又开始愤慨起来,有人高声喊了一句“我们人多,怕他做什么”,周围人立刻如同烧开了一般沸腾起来,群情激奋的喊了起来。 “你只有一个人,我们这里有几千几万人,你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大家一起上,不信乱棍打不死他!” “嘿,你不就是会个杂技吗,我听说叫什么火来着,也就是红了点热了点,江中鬼市人人都是好样的,不信对付不了你这个‘火’!” 最后这句话赢得了许多人的赞同,他们愤慨的高呼起来,手中举着杂七杂八的用具,彷佛下一秒就要跃跃欲试的扔到苗云楼身上。 “对,说的对!” “我们不怕你!” 孟子隐和余羽为了不额外生枝,都躲在一面墙后面,此刻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由得微微皱了皱眉,抿起了嘴唇。 怪不得苗云楼没有直接用红脸,简单粗暴的喷火解决问题。 这些在江中鬼市出生长大的民众,从没有上过岸,从没有在江水之下感受过什么是火焰。 不知道,自然也不会有畏惧。 只有真正的让他们接触到火,让他们受伤、死亡、感受到火焰带来的炙热与烧灼,他们才能知道恐惧,知道逃跑,知道什么是火。 然而如果苗云楼准备以这种快刀斩乱麻的方式对付江中鬼市的民众,那他也不必如此麻烦,直接离开不理不管就行了。 孟子隐微微皱着眉头,听着外面越来越愤慨的嘈杂乱声,犹豫了一瞬。 就在她下定决心,准备在监狱外现身,帮着一起疏散民众时,却听到一墙之隔外,苗云楼阴气森森的轻柔声音: “你们说不怕我,是吗?” “那如果我告诉你们,你们的鹅几和吕额都在我的搜桑(你们的儿子和女儿都在我的手上),阁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第134章 江涌暗潮,龙王石像 “哗啦——哗啦——” 江岸之上,江水拍岸的声音掩盖住一切声响。 远处的潮水传来阵阵响动,拍击石岸的力道越来越急促,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江底,正丝毫不安分的掀起涌动的暗潮。 仔细看去,滔滔的江水翻滚之下,在清澈而暗沉的江底,似乎有一双双苍白的手破土而出,抓着什么东西,正飞速的向远处移动。 而在这些诡异苍白手腕的后面,隐约传来模模糊糊的尖叫声,还有泡泡接连不断的浮上水面,在寂静的夜色中噼里啪啦炸裂开来。 “呜呜呜……呜呜……” “呜呜呜呜——呜——!” 激烈的声音被江水平静的表象盖过,模糊的隐藏在阵阵浪涛之中。 然而即便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江底的情形也昭然若揭,有什么事情已经在开始了。 河二望着远处眯了眯眼,纯白色的瞳孔下压抑着焦急的神色,忍耐的瞥了一眼夜色下的滔滔江水。 天色已经开始渐渐透过些朝阳的亮色,即便仍然以浓稠的黑暗为主,却也抵挡不住时间一点点往前走,推着天光大亮、万里青天白日。 他身后的龙王像已经修了大半,将近完工,只有最上的头颅还未封顶,按照这个进度,这些瞳影长街的百姓修的还算快,临近上午就能修缮完成。 但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还是太慢了。 河二紧紧的盯着波涛下暗潮汹涌的江中鬼市,那双纯白的瞳孔中神情复杂阴沉,似乎想要从里面找到一个人的身影。 他现在处在一个极为尴尬的境地,旅客满意度极低,因此对于苗云楼这个不定时炸弹,打不得杀不得,只能设计把他暂时关起来,却也知道这样的手段对于苗云楼来说,根本关不住。 只要这个流浪旅客能重新上岸,就会再次搅得潜浪浮波区翻天覆地、永无宁日,龙王像的修筑也会受到极大的阻力。 不过,他在江中鬼市的拍卖会上设下陷阱,本来也就没有指望能把苗云楼安安分分的囚禁起来。 他只需要一个时间差。 河二回过头去,看向身后高高耸立的龙王像,冷漠的眸色又深了深。 只要能在苗云楼上岸之前,修缮好龙王像这个人神间交流的信道,让龙王得以从江底来到岸上,重新控制潜浪浮波区,旅行团参观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到时候,只要恢复潜浪浮波区控制权龙王的出手,苗云楼的命算什么,还不是如同蚊蝇一般,随意拿捏在手中。 只要能在苗云楼上岸之前,修好这一尊龙王像—— 河二眯起眼睛,狠狠的吐了口恶气,紧紧盯着那尊还没修缮好的龙王像,忽然猛的转过身来,对一个正轮着锤子的人冷冷道: “你自称是瞳影长街的客栈老板,也是最先提出要修建龙王像的人,那么你来告诉我,这尊龙王像,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修好?” “铛——铛——” 那人彷佛没有听到一样,轮着锤子,仔仔细细修补着高大的龙王像,半晌后,才头也不抬的答道:“不知道。” “不、知、道?” 河二的眼睛骤然眯了起来,苍白的脸上骤然闪过一丝阴沉,森冷的缓缓开口道:“是你们主动提出要将功补过,说在凌晨时分就能把龙王像修完,我才同意给你们这个机会。” “现在已经快到凌晨六时了,再拖一会儿,天都要亮了,你们到底在搞什东西——?!” “……” 他越说语气越暴怒可怖,那正在轮着锤子的人闻言微微一顿,随后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专注在修补龙王像上,彷佛根本没有感觉到自己脖颈上冰冷尖锐的金属一样。 “我说能在凌晨时分修完,就一定可以,你不用在这种事情上催促我们,就算杀了我,进度也不会加快,除非,你想彻底放弃修复龙王像。” “而且,你记住,”那人短暂的停止了动作,冷冷的抬了抬眼皮,“龙王在瞳影长街肆意妄为,造成了我们这么多劫难,我们只是因为需要它继续庇护这里,才参与重修龙王像的。” “不要自以为是的揣测,以为你和龙王有那么一点交情,就是世界的中心,所有人都要围着你们转。” 这个人说完便垂下眼皮,头也不抬的继续敲起了石头,语气相当直白不客气,没有任何润色,直噎的河二脸色难堪无比,青白交加,随后迅速黑了下去。 他此刻面色阴沉的彷佛能滴出水来,苍白的瞳孔中流露出杀意,周身的灼水幕雨衣越发炽热,几乎是立刻就要爆发出来。 杀了他。 把他烫成烂肉,把他剁成肉泥。 把他抽筋拔骨、剥皮割肉,让他的下场就像以前得罪过自己的那些人一样! 然而不行。 在现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杀一个人,就要对其他受惊的百姓有个交代,就要承担起龙王像的修缮变慢,在苗云楼上岸后仍无法召唤出龙王的重担。 他河二在旅行团中纵横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为杀个把人而顾虑重重的时候,更别提是杀一个微不足道的npc了。 此时此刻,他被逐渐大亮的天光一照,竟不由自主的生出一种古怪心理,顿时觉得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阴谋诡计,在光线下变得无处遁形。 “当啷——!” 河二面无表情的扔下手中的匕首,头也不回的冷冷喊道:“吴斌!” “怎么了,河导。” 第160章 话音落下不到半秒,吴斌立刻走上前来,脸上挂着一种镇定自若的笑容,恭恭敬敬道:“河导,您叫我有什么事吗?” 河二眯起眼睛,看着他冷笑道:“马上就要开启下一个景点的参观任务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休息?” “可是河导,系统并没有颁布新的参观任务。” “系统没说,你就不会自己做吗,”河二眯了眯眼,纯白的瞳孔中闪烁着恶意,轻柔道,“那么多村民都在修建龙王像,你不是可怜他们、想为他们出头吗,不如用你那和泥巴的技能,给他们修修龙王像啊?” 现下苗云楼不在岸上,没人护着他,河二可是牟足了气,要给吴斌找点麻烦,顺便也讥讽他识人不清,明明救了瞳影长街的百姓,却被这些愚民所背叛,成为一个笑话。 然而吴斌听了,却没有任何反应,他似乎稍微思考了一下,便痛快的点了点头,竟是一句废话都没说,转身就准备去给那些修建龙王像的人当帮工了。 河二没想到他居然毫不犹豫便转了身的背影,差点大脑短路,反应过来迅速皱了皱眉,立刻喝住他。 “等等!” 看着吴斌憨厚茫然的脸,河二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却也说不出来什么,上上下下扫了他一遍,又斜了一眼安静的江面,狐疑道:“孟子隐呢?” 这两人总是成双成对的出现,现在一个人表现奇怪,另一个人又没有踪影,说不准是暗中又搞了什么小动作。 然而吴斌闻言后,脸上却露出一种奇怪的神色:“孟子隐也在这里啊。” 他说完向一旁侧了侧身,孟子隐从他身后的黑暗中,缓缓走上前来,露出了一张和平日一样冷淡的脸,直视着河二,淡淡的点点头示意道:“河导。” 她的态度依旧不冷不热、难以接近,眼睛里透露出略微的一些疑惑,和往常看上去没有什么不同。 然而河二却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心底涌现出一股毫无根据、却愈演愈烈的古怪。 他皱了皱眉,缓缓开口道:“孟子隐,你……?” “轰——!” 河二的话还没说完,不远处河岸边上的地方,竟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几人的目光顿时看了过去,只见最后一块石头从石像头顶跌落,重重的砸在江岸边,破开的一缕天光洒向人间,正正衬出一尊高大耸立的完整龙王像。 这尊龙王石像此时正屹立在江岸边,居高临下的睥睨着众生,神情庄严肃穆、眼神栩栩如生,彷佛正是龙王本尊亲临一般。 这尊一晚上便做了出来的雕像,竟然比之前摔个粉碎的龙王像,更加巍峨高大,栩栩如生! “我说了,凌晨修缮完成,就一定能完成。” 那个拿着锤子的客栈老板站在石像旁甩了甩手,随手柄锤子挂在了龙王像上,听着锤子在惯性下碰着石头,发出轻微的响声,掀起眼皮看向河二,冷冷道: “现在还差一分钟到凌晨六点,龙王像已经完全修缮好了,没有出任何一点差错。” 他的目光有如实质一般盯着河二,然而河二此时根本来不及计较此人的态度,他被石像那栩栩如生的坚毅眼神看得心脏一停,随后骤然狂跳起来。 伴随着一阵令人心悸的狂热,河二死死盯着那尊高大耸立的龙王像,瞳孔中骤然散发出一种骇人的光热! 苗云楼啊苗云楼,任凭你如何神机妙算,此刻也绝对无法再翻盘了! 河二一瞬间把所有事情抛掷在脑后,紧紧咬着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高声喝道:“龙王像既然已经建成,那么快,快把它运到青寂山寺上,放进寺庙的正中间供奉好!” “都给我加快速度!!” 第135章 “你怎么上来了!” “轰——!” 不用他开口,众人已经从地上缓缓抬起了龙王像,用绳索吊着龙王它,一步步簇拥着将它送上了青寂山寺。 那些已经变成畸形影人的黑影,亦步亦趋的沉默着扛着龙王像,肩膀被压的塌陷到与胸口齐平,却像是没有感觉一样,仍然刻板麻木的向前走去。 这些畸形的怪物,在这种情况下,看上去倒是比普通人更加有用。 然而从江边前往青寂山寺的路只有一条,山寺石阶陡峭而狭窄,即便畸形影人不会累不会痛,但以这些黑影慢吞吞挪上去的速度,恐怕再过一整天,也没法把龙王像运送上寺庙里。 河二远远看着心脏突突直跳,阴沉的脸庞下十分着急上火,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凭空掏出两块普普通通的石头,迅速向龙王像的位置扔了出去。 “噗通——!” 两块石头在接触到土地的瞬间,骤然涨大膨胀开来,无数石头块的轮廓在其中崩裂,转眼间,那两块不及手掌大的石头,竟然变成了两个三米多高静止不动的石人。 【叮!检测到导游“河二”使用天蓝色品阶藏品——循令石人】 【循令石人(天蓝色藏品):石头有什么好?抗火抗水抗风暴!比人类更加高大有力,比人类更加忠诚可控,只要拥有者一个命令,它们就会调动自己高大的身躯,不惜一切代价、一丝不苟的完成!】 【注:每个石头人只能听命一条指令,请用户仔细斟酌好命令,命令完成或更改后,循令石人将立刻解体】 河二沉着脸清了清嗓子,对着两个石头人冷冷开口道:“你们两个,以最快的速度,立刻把龙王像运到青寂山寺里,摆在寺庙正中放好!” “喀啦……喀啦……” 话音刚落,两个原本一动不动的高大死物立刻活动起庞大的身躯,僵硬的运作起满身石头,迅速抗起了龙王像。 这两个石头人看着笨重,然而当它们活动起来,却是惊人的迅速,短短一小会儿功夫,高大的身躯竟然已经在山脚下的苍翠树林中若隐若现。 河二看着它们听到指令后、不需要任何思考便能执行的身影,苍白的脸色上更阴沉了几分,手上不由自主的握紧一瞬,心中更是隐隐作痛。 两个蓝色品质的藏品,就算品质差了那么一点,是仅仅和蓝色藏品擦边的天蓝色,那也足够珍贵,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拿出来的东西。 这本是他准备在晋升导游排名、参加双旅行团竞争的景区时,用来给对方旅行团添堵的东西,没想到竟然用在了这么个微不足道的地方。 要不是因为苗云楼那里蠢蠢欲动,而龙王像又需要赶在他之前,急迫的供奉进青寂山寺…… 河二咬了咬牙,沉着脸把这一笔又记在了苗云楼头上,迅速转过身来,对那些畸形影人呵斥道:“你们也别闲着,给我往江里面扔石头,扔的越多越好。” “尤其要注意,如果看到有人形的黑影,一定要砸,务必把他砸下去!” “……” 畸形影人的工作被两个石头人接手,此时正沉默的立在江边,闻言没有立刻回应,而是同时看向一旁站着的客栈老板,似乎在问他的意见。 那客栈老板眯起眼睛定定的看了河二一会儿,开口问道:“怎么,你都和龙王有交情了,不仅在岸上没有朋友,连阴江里都有你的敌人吗?” 这话暗藏的嘲讽意味相当浓重,河二冷冷的笑了一声,心说等完成参观任务,一定要宰了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冷笑道:“你要是阻拦我、不让你手底下这些诡物这么做,那就是真正的蠢货。” “我只告诉你,现在你和我的目的一样,都希望龙王能尽快回到瞳影长街,但江底有一个人不希望这样,会竭尽全力的阻挠龙王像建成,所以,为了能让龙王重新回来庇护你们,你最好按我说的去做。” 他眯着眼睛看向客栈老板,身侧的灼水幕雨衣若隐若现,迸溅出些许的雨花,在越发清晰的天光之中显得格外明显。 “……” 客栈老板沉默了片刻,半晌,就在河二沉下脸来,准备杀几个畸形影人杀鸡儆猴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冷冷道:“可以。” “什么?” “我说可以让畸形影人帮你,”客栈老板说,“不过我有更好的办法,既然你要阻止人上来,与其徒劳的往江里扔石头,不如在江边排上几排竹子。” “竹子编成遮挡物,再往里面放上石头防止水冲散,就能阻住部分水流,无论你要阻止的是谁,都只能自己缓慢的往上游,没法借助水流上岸了。” 河二皱着眉头,对他说的话一知半解,听到无法借助水流上岸,倒是心念一动,缓缓点了点头道:“这倒是可以,你让它们去做吧。” 客栈老板闻言向后略一点头,那些畸形影人便慢半拍的动了起来,从客栈老板那里拿过一个奇形怪状的竹笼,拖着长长的胳膊缓缓走向江边。 河二没兴趣看它们在江边干活,狠狠吐了口气,心说到底是杯水车薪,无论怎么做,苗云楼一定会想尽办法上岸。 现在双方基本上都已经撕破了脸皮,无需再装模作样,比的就是两个人谁更快。 第161章 龙王像先摆进青寂山寺里,就是他赢了,而苗云楼必死无疑;苗云楼先上岸,就又是一阵腥风血雨,无论最后龙王和他谁赢,最终自己都要被追究事后责任。 到时候是脸面全无,还是被惩罚到大伤元气,甚至几乎没命,就不是他自己能控制的了。 河二心中各种念头纷繁复杂,抬起眼皮焦躁的瞥了一眼山上,只见两个循令石人已经扛着龙王像,走到了青寂山寺五十多米的近旁,不由得松了口气。 索性还有十分钟左右,龙王像就能被供奉在青寂山寺里,只要这十分钟内苗云楼没上岸,龙王就能重新接管潜浪浮波区了。 然而不知是不是他心中神经质的念叨太多,还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身后突然传来阵阵惊呼,随后风平浪静的江面上,骤然传来一阵巨响! “哗啦——!” 河二心头重重一跳,猛然回过头去! 只见江面上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青黑的江水彷佛被什么吸引住了,急促而剧烈的向一个地方旋转汇聚而去。 而在漩涡的中心,有一个身影缓缓升了上来。 这个身影单薄而笔直,衣角在风中翻飞,脸上带着一个奇形怪状的金色面具,涂着厚厚的油彩,只有一双漆黑的眼睛露在外面,正定定的看着河二。 明明这张脸被面具遮了个严严实实,然而河二就是能从那下面看到一丝恶毒可恶的笑容。 他心头剧烈的跳了起来,苍白的脸上顿时变了色,几乎目眦欲裂:“苗云楼——!” “又见面了啊,河导,”那人的声音从面具下传了出来,带着熟悉的清亮和笑意,“不知道你在把我送进监狱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再见面的一天呢?” “……” 河二根本无暇理会苗云楼的挑衅,此时他满心满眼都是那即将送进青寂山寺的龙王像,心急如焚夹杂着怒不可遏,脱口而出了一句: “你怎么这么快就上岸了!” “我怎么就不能这个时候上岸?” 苗云楼脚踏着滔滔江水,挑了挑眉,随意抛了抛手上的明珠,轻笑道:“还是要感谢河导花公费送给我的避水珠,要不是我能靠它熟识水性,还真没法这么快上来。” 河二闻言咬了咬牙,想到为此供奉给龙王的巨额积分,心口又开始隐隐作痛,纯白的瞳孔死死盯着苗云楼,几乎想把他生吞活剥。 他往下死死的压了几口气,这才勉强控制住自己,不把所有的藏品一股脑扔在苗云楼身上弄死他,心中暗暗说道:没关系,都没关系。 不管他从自己这里拿了什么东西,只要那两个石头人爬上山顶,只要龙王像归位,无论什么藏品,就都能回到自己身边! 想到这里,河二死死盯着苗云楼的瞳孔一变,原本平直绷紧的嘴角,也不由得微微动了动。 没必要跟一个死人计较。 他冷冷的抬了抬头,刚要在嘴边勾起一个极为狠毒的弧度,突然听到江面上的苗云楼“咦”了一声,指着他身后道:“青寂山寺上来回动弹的……那是什么东西?” 河二刚刚抬起的笑容随着他这句话,迅速僵在了嘴角! 他顾不上看苗云楼的神色,堪称狼狈的立刻回头看去,只见那两个循令石人已经到了青寂山寺门口,只差一步便能成功,然而那龙王像过于高大,此刻竟然卡在了门里。 两个石人直愣愣的站在原地,反应过来后慢半拍的连拖带拽,似乎是硬塞也要把龙王像塞进青寂山寺。 然而那龙王像不知是不是过于棱角分明,竟然死死的卡在青寂山寺门口,无论两个石人怎么用力,都根本塞不进去! “河导,你不会是想让龙王重新回到瞳影长街吧。” 苗云楼的声音令人心惊的跳在河二耳边,明明隔着一条滔滔的江水,听在河二耳朵里,却如同耳语一般清晰无比。 “看这龙王像的规模,河导恐怕在设计把我关进监狱后,就已经开始修建了,修了整整一晚上吧。” 河二僵在原地,只听身后的苗云楼轻笑了一声,轻飘飘的笑道:“修了这么久,还真是可惜啊……” “可惜我只要再次把龙王像砸碎,你就再也没机会了!” 第136章 状态锁定,龙王降临 话音刚落,苗云楼脸上那张金色的面具迅速变化起来,彷佛神仙一样莹莹起金粉,看上去不怒自威,竟然升起一股佛性! 他居高临下,垂着眸子轻笑道:“川剧变脸中金面的神性尽显,河导,你与其拜龙王,不如拜拜我啊!” 河二仰头看着他,一片金光的闪耀下,恍然间竟然觉得自己眼睛花了,似乎江面的人从一个单薄的身影,变成了成千上百看不清面容的金影。 苗云楼轻声喃喃的声音从江面上载来,从一个声音,变成许多威严庄重的声音重合,异口同声道:“若见如来藏五法自性,诸法无我,随地次第,而渐转灭,不为外道恶见所动,住不动地,得于十种三昧乐门” “为三昧力、诸佛所持,观察不思议佛法,及本愿力,不住实际及三昧乐,获自证智,不与二乘诸外道共;得十圣种性道,及意生智身(千百亿无量化身),离于诸行!” “轰——!” 大乘入楞伽经清晰的落在滔滔江水中,江面上顿时迸发出一阵耀眼的金光! 苗云楼身后幻化出无数身影,每一个都身缠金光、看不清面容,然而每一个金身向外散发的感觉,都怀着悲天悯人的慈祥。 他凌乱的乌黑长发飘散在空中,胸口血液已经接近凝固,垂眸瞥着不可置信的河二,血涔涔的唇角动了动,似乎笑了,又似乎没有任何情感。 “河导,还请您让一让,别把通往青寂山寺的路给堵了啊,我这里可是有成百上千个化身要上去呢。” 这话语气轻柔无比,却明显是在刻意的讽刺河二,若是是他挡住了前往青寂山寺的石阶,那就算他撤开,难道这千百个金身虚像都要顺着石阶排队走上去? 苗云楼分明就是觉得他无力抗衡,只能任人羞辱宰割! “……” 河二闻言狠狠一咬牙,眼底阴翳的能化出墨来,胸口的刺青炙热的烧灼起来,阴恻恻的森然道:“你真以为自己凭藉一个内核欲望技能,就能视我于无物吗?” “苗云楼,我可是参观过无数景区的导游,我手里有什么藏品和杀招,你根本想像不到!” 他此时身侧的灼水幕雨衣已经彻底开启,灼热的雨水迸溅在江边,周身所有的草木迅速枯萎,看上去焦黑一片,极为可怖。 这话并非危言耸听、虚张声势,河二的确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手中藏品不说是无数,扔出来应该砸也能把苗云楼砸死。 可是,在旅客满意度仅剩百分之五的情况下,这无数富有杀伤力的藏品,反而成了一个张牙舞爪的纸片,死死封锁住了河二的威慑力。 苗云楼面具下的眉毛挑了起来,眉峰在眼下投出浓郁的阴影,配合上他上挑的眉眼,显得极为讥讽。 “河导,我并没有说您不厉害啊,”他漆黑瞳孔一眨不眨,柔声的笑了起来,“想在我身上试试您藏品的威力,那么请便。” “只不过,还是要提点您一句,这些金影都是我的化身,藏品碰了他们,会不会掉您的旅客满意度,那我就不知道了。” 苗云楼说完,漫不经心的拍了拍身旁金身的肩膀,柔声道:“去,把堵在青寂山寺门口的石像弄碎,随便让河导试试看,你们的抗压能力有多强。” 他身后的金身听到这句话,虽然五官一片模糊,却仍是彷佛听到命令一样,齐齐颔了颔首,踱着步子走向青寂山寺。 这些金身迈步看上去不急不缓,颇有闲庭信步的起度,然而他们彷佛根本没有注意到青寂山寺,从江面上迈出一步,直接踏空而行,在半空中缓缓走向了青寂山寺门口,那两个仍在纠缠的石人。 河二仰着头看那些金身,经过他时如同俯瞰蚂蚁一般,只觉得浑身上下的血液都烧灼了起来,苍白的面颊上顿时涌起一股血色,怒声喝道: “你敢!” 一股缠绕着自卑和自傲的怒火,瞬间从心底席卷了河二浑身上下,那种很久很久都没有感受过的耻辱,让他顿时把一切抛诸脑后。 河二眼神迅速一凝,身上的灼水幕雨衣轰然绽开,如同一张雨水结成的网,灼热可怖的挡在仍在迈步前行的金身前! 下一秒,就要和那满天金身撞上! 在金身和灼水幕雨衣即将接触到的最后一刻,河二抬眼,苗云楼低头,两厢瞳孔相对,彼此都能对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剧烈燃烧着的一种厌恶与愤恨—— ——什么旅客满意度,什么龙王石像,理智在此刻已经濒临破碎、岌岌可危,被一种更为剧烈、更为激荡的感情狠狠撞破。 脸皮早已彻底撕碎,现在就是最后的时机,无论如何,今天两虎相争,必定要有一个人死在这里! 第162章 “轰——!” 眼看金身即将撞上灼水幕雨衣,青寂山寺顶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却不是从金光破碎、水幕哗然之声,而是隐约的石块崩裂声音。 是寺庙门口的龙王像——?! 两人听到这个声音均是心头一跳,反应迅速的转过头去。 只见青寂山寺门口,那原本卡在里面的龙王像,此刻竟然被两个石头人敲碎了门槛,生拉硬拽的弄了进去! 两个石头人撞碎了挡在面前的最后一个门槛,就只剩下一个命令,它们愣了片刻,便毫不犹豫的抗起龙王像,准备摆在供桌后祭台之上! “当啷——!” 几乎是瞬间,一股凛冽的寒意便贴着河二的脸擦过,后者只用余光看到一抹银光,势若游龙般极快的朝着青寂山寺袭去。 河二对于这抹银光再熟悉不过了,他根本不用定睛去看,寒意呼啸而过,只在空白的大脑里便立刻跳出一个名字—— ——苗云楼的五瓣银链钩爪! 不好! 此时再用任何藏品阻拦他都来不及了,银链钩爪同为蓝色藏品,根本不怕灼水幕雨衣的炙热,只要接触一瞬,就能立刻打碎龙王石像。 而龙王石像破碎,龙王就不可能再离开阴江,他不仅要面对苗云楼的侮辱,离开景区后在旅社里颜面大跌,甚至他都不一定能活着离开景区! 参观任务还有最后一个景点阴江堰底龙王殿没有完成,如果他没能完成龙王的命令—— 恐惧飞速蔓延开来,河二心头剧烈震动起来,彷佛要从胸腔中跳动而出,胸口刺青前所未有的灼热升温,几乎要把他烫伤。 他大脑一片空白,情急之中下意识的伸出手去,对着那即将被钩爪撞碎的龙王石像,几乎是破音的喊道:“状态锁定——!” 【叮!】 【检测到导游“河二”对龙王石像使用内核欲望技能——状态锁定】 【状态锁定生效!旅客“苗云楼”对龙王石像的攻击,判断为不成立!】 “当啷!” 系统的提示音刚刚落下,青寂山寺中金光乍起,耀眼的向外扩散开来,把那来势凶猛的银链钩爪猛然震荡挡开。 高耸的龙王像静静立在祭台上,满身金光不容忽视的扩散开来,居高临下俯瞰着青寂山寺下的众人,彷佛在凝视着一众蝼蚁。 “……” 一片死寂。 天光已经彻底驱散了黑夜的深沉,清晨透亮的光色笼罩在众人头顶,一瞬间,金光大肆震荡起来,所有人都在这一瞬间,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 龙王像,比从前更巍峨、更宏伟、更不可侵犯的耸立在青寂山寺上了。 这代表的意思是,龙王要回来了。 “噗通!” 河二第一个反应过来,甚至那种不可置信的空白还没彻底消散,便立刻双膝一弯,毫不犹豫的跪在地上,重重把头磕了下去,高喊道: “请龙王重新降临潜浪浮波区!” “请龙王重新降临潜浪浮波区!” 他的声音在隐隐的滔滔江水声中,显得清晰无比,一声声回荡在苍翠的山林之间,传进高耸的龙王像耳中。 那纹丝不动的龙王像端坐在寺庙正中,眼神幽暗而睥睨,却似乎在河二的一声声呼唤中,细微的动了一瞬。 不好! 龙王像已经重新供奉上了,只要河二作为龙王的信徒祈求,龙王就能够通过百姓的心愿供奉,重返人间! 苗云楼反应过来心头一跳,眉峰立刻下压,面具骤然一变,当即就要对河二出手,脚下却突然一个趔趄。 “哗啦——!” 几乎是瞬间,他单薄的身躯骤然被掀翻,一股大力蕴藏在江浪之中,将他无情的拍到岸边,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巨响。 “噗通!” 苗云楼如同一张断了线的薄纸,猛然摔在江岸上,不怒自威的金色面具骤然崩裂开来,露出他那张毫无血色的惨白面容。 他乌黑的长发散乱垂落在地上,狭长的眼眸顿时缩紧,长眉紧紧蹙在一起,面色惨白发青,几乎是在落地的瞬间便张口,“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唔——!” 鲜红的血液骤然迸溅在江边,染红了一小片江水,又迅速消散开来。 苗云楼沉沉的趴在地上,大脑昏沉,眼前一片模糊的漆黑,视网膜中闪烁着血涔涔的郁色和江浪反射出的粼粼光点,耳鸣阵阵尖叫着刺痛神经。 恍惚间,他似乎听到江水拍岸,发出浩荡的水波卷空之声,在一片巨大的漩涡中,有一道长长的身影破江而出,长啸的盘旋在上空。 龙王重新降临了。 第137章 真正应该供奉的人 “吼——!” 澄澈的天空中金光乍现,龙王发出一声震彻整个山林的响动,缓缓盘旋在半空中,鳞片在天光下反射出点点寒意,震慑着众人。 在它出现的一瞬间,所有声音都寂静下来。 不知是不是龙王像修建完好的缘故,龙王的身躯看上去比从前更加庞大,那双威严的眼睛只是瞥上一眼,就令人心生敬畏,移开目光不敢再看。 瞳影长街百姓沉默的站在江边,全部沉沉的低着头,没有一个人离开,似乎是已经彻底认了命,又似乎是等待着什么。 龙王凭藉着信徒的祈求,重新回到了瞳影长街,等待着他们的,或许是曾经数年的大旱,或许是还未体验过的大水洪涝,无论是什么,都一定不会让他们好过。 毕竟他们忍受不住龙王的苛待,曾经主动配合旁人高呼着驱赶龙王,凡人反抗神明,这是大不敬,即便这是因为,他们因为龙王的迁怒,已经多年未曾感受过雨水,甚至干涸痛苦到变成畸形影人。 但龙王就是龙王,在凡间做什么都是应当的,就像凡人和神仙永远有区别,他们想要长久的生活在这里,只能重新将龙王供奉起来。 而后便是主动将自己做成鱼肉,诚惶诚恐的供奉给刀俎。 “哗啦……哗啦……” 岸上一片沉默,能清晰听到江水在激烈的拍打着岸边,彷佛正在暗中推动着什么情绪、什么事情前行。 而在岸上的所有人中,只有河二最为兴奋,并且是发自内心的激动,他一边跪在地上,一边伸着双手欣喜若狂高喝道:“恭喜龙王重新掌管潜浪浮波区!” “先前有人以下犯上,大大得罪了您,是我管教不力,现在我已经用实际行动赎清了自己的罪过,还请您原谅!” 他原本阴沉嘶哑的嗓音,此刻却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谄媚和祈求,说完便恭恭敬敬的匍匐在地上,以头抢地,静静等待着龙王的回应。 “吼——!” 江面的上空传来一声悠长龙吟,河二还没等分辨龙王的意思,只听耳边系统立刻传来一声提示,那声音不似往常机械冰冷,竟然多了些尊敬。 【叮!】 【导游“河二”在潜浪浮波区有重要功绩,协助龙王清除不敬之人、重新修建龙王像,慎徽五典,五典克从】 【天有好生之德,人有怜悯之心,龙王感念导游“河二”供奉之心,恭敬之情,特赏赐龙王殿藏品阁内珍藏的紫色藏品——龙王脊骨】 【龙王脊骨(紫色品阶):传闻中,龙王曾经过一次翻天覆地的战役,此战凶险无比,受到重创落下一块脊骨,存放在龙王殿藏品阁中珍藏】 【而为龙者,秋分潜伏深水,春分腾飞苍天,吞云吐雾,呼风唤雨,鸣雷闪电,变化多端,无所不能,此物乃潜浪浮波区阴江神仙的躯体部分,若落在凡人身上,凡人也将拥有与龙王相当的能力】 系统的声音清晰无比,河二听到紫色藏品时便是一颤,等听到龙王脊骨,更是骤然一惊,浑身过电般的抬起头来,下意识猛然抬起身子看向龙王。 龙王脊骨? 这不是先前拍卖会上,龙王吩咐他作为压轴品,以便陷害苗云楼锒铛入狱的东西吗。 如此珍贵……甚至称得上是镇殿之宝的东西,龙王就这么顺水推舟的赏赐给自己了? 河二大脑一片空白中嗡嗡作响,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如此呕心沥血的供奉龙王,不敢有一丝异议,自然不是真心信仰什么神仙,无非是心中有欲望无法满足罢了。 然而这种原本就是龙王身上的东西,别说是拿来赏赐人了,就算是看上一眼,都令人心惊胆颤,生怕龙王怒不可遏,被就地正法——是不是窥觑龙王之位? 河二苍白的面颊上毫无血色,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直愣愣的看向龙王,明明自己手腕已经阵阵发烫,里面的货架上沉甸甸的放上了一个做梦都想拥有的藏品,他也不敢表露出任何欣喜的神色,连目光都不敢一瞥。 万一这是个试探,万一龙王以为自己和那苗云楼是一伙的,同样对他图谋不轨、心怀不敬,只要表露出一丝对龙骨的贪婪,他就会血溅当场,就会…… 第163章 “吼——!” 江面上再次传来一声龙吼,河二一个激灵,下意识震颤了一瞬,却发现龙王只是缓缓盘旋着身体,一双锐利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而他在这个目光中,听懂了龙王的意思——龙王在催促他,赶快收下这份屈尊降纡的赏赐。 “……” “砰砰——砰砰——!” 河二说不清自己是什么心思,心脏炸裂一般迅速狂跳起来,一种极度膨胀的自傲几乎冲破身躯,震颤着吴斌,震颤着苗云楼,震颤着每一个人! 他只停顿了极为微小的一瞬,随后立刻跳了起来,手腕上黑光一现,那串晶莹剔透的脊骨立刻出现在他的手中。 河二没有任何停顿,迅速把龙王脊骨按在身后,感受着龙骨融进他自己的血肉中,杀死了自己的骨头,感受着身后撕心裂肺的剧痛! “唔啊啊——!!” 河二死死咬着牙,身上无法停止的抖动起来,苍白如纸的脸颊上冷汗淋漓,几乎支撑不住,一瞬间又噗通的跪在了地上。 龙王脊骨没有任何停顿,缓慢的钻进他的身躯,一寸寸刻入血肉中,又一点点抹杀着河二原本的脊梁骨,再将自己的身躯一丝不苟的安置进去。 这个剧痛的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刻钟,直到他颤抖着撑起了胳膊,感受着自己轻盈无比、却有一种奇异力量充盈的身躯。 这,是龙王对他忠诚的赏赐。 而赏赐完功臣、嘉奖过忠诚后,就该对不忠不义、胆敢以下犯上的东西重重惩罚了。 河二没有站起来,他仍是跪着,纯白的瞳孔中散发著浓郁的雾气,用嘶哑的嗓音一字一句,心中滚动着一片炙热的血液,冷冷道:“感谢龙王的慈悲,河二,无以为报。” “请您准许我一个一个,把对您不尊敬的东西揪出来,就当是贡品,供奉给您!” 他抬起手臂,也没见什么动作,只见江水中突然掀起一阵大浪,猛然拍向仍默默站在岸上的百姓,将他们猝不及防的按在地上。 “你们不知天高地厚、违逆龙王,甚至胆敢恩将仇报,叫嚣着让龙王离开瞳影长街,犯了大不敬之罪,虽然修建龙王像有功,不过怎么也要再挨上十年大旱。” 河二冷漠的盯着被死死压在地上的百姓,视线扫过先前几个带头抗议的身影,纯白瞳孔中闪着一种幸灾乐祸的神采,柔声道: “要怪,就怪你们碰上了一个更不知天高地厚的骗子,不过,也不能太责备这个骗子,毕竟他也不知道,自己会遇上一群蠢货啊。” “你说是不是,苗云楼?” 最后这句话,河二是转过头来说的,轻声中夹杂着掩盖不住的嘲讽和讥笑,清晰的传向了江边。 “咳,咳……” 苗云楼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正无力的阖眼半坐着,胸口上凝固的血痕又破了,混合著从嘴角断断续续流出的鲜血,血涔涔一片沾上惨白的指尖。 他的鼻息很淡,已经没有力气支撑再次变脸了,虽然不会死,河二也不会让他死,却也真的不能再动弹哪怕一点了。 河二看着他半死不活、气息奄奄的样子,心头一片畅快,即便先前求过龙王不杀他,此刻也忍不住出言讽刺,冷笑着柔声道:“你在义正辞严的帮所谓受难百姓争辩时,恐怕没有想到今天吧?” “他们的确推翻了龙王像,可是还没过一天,他们就后悔了,想要重新修好龙王像,迎接龙王归来掌管瞳影长街,你自以为是的拯救,只不过让这群蠢货又要背上更久的干旱罢了。” 苗云楼听到了河二话中的讽刺之意,感受到盘旋上空龙王的目光,也不善的流连在自己身上,垂着眼睫,缓缓开口道: “他们……只是为形式所迫、想活下去而已。” “潜浪浮波区降雨量大,地势低洼,常年洪水泛滥,龙王在此虽然会征收重税、动辄便随心所欲的调整水情,但它的确有能力控制江水,让百姓免受洪水的侵害。” 他垂着眼睫,彷佛没有任何情感一样,淡淡道:“龙王还在,要忍受长年累月干旱的摧残;而没有龙王,却要永远饱受洪水冲毁庄稼、淹没房屋的痛苦,两害相权取其轻,百姓不是蠢货,更没做错什么。” 这话说的大义凛然,没有任何私心和怨怼之意,反而显得苗云楼在道德上占了上风,而河二与龙王却显得似乎小肚鸡肠、落了下乘。 河二当然不在乎什么道德,但他在乎自己平白低了苗云楼一头,闻言阴沉的眯起眼睛,冷冷道:“这么说,你是不怨他们了?你要做圣母跟我没关系,不过你说他们不是蠢货,我可不同意。” “苗云楼,你说他们先前供奉龙王忍耐干旱只是想活下去、并不是愚蠢,可如果他们真的不蠢,为什么又会轻易被你这个骗子鼓动,忘记了生存的不易,对龙王不敬呢?” 河二这话说的全都是事实,可谓是锋利无比,根本无从反驳直直的戳破了苗云楼面上淡淡的神色。 然而苗云楼闻言后,那张血涔涔的瑰丽面庞上,浮现出的却不是恼羞成怒、或是痛彻心扉,而是一种很古怪的、似乎隔着一层膜的神情。 彷佛没有听明白河二的话是什么意思一样。 “先……前?” 他重复道。 “我说他们为形势所迫、想活下去,说的是这次连夜修建龙王像,”苗云楼道,“你不会不知道想要解决洪水的问题,应该供奉谁的塑像吧?” “轰——!” 话音刚落,青寂山寺上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彷佛是石头轰然落地的声音,所有人均是心头一跳,立刻转头看过去。 只见一个小孩正小心翼翼的趴在石像上面,被石块落地的声音吓得一个哆嗦,尴尬的笑了笑,姿势还没来得及转变,正探身拿着另一块石头碎片。 而在他身下,那一尊高耸威严的龙王像,表面的石头竟然如同鸡蛋壳般片片剥落,大片大片石块掉落在地,露出了里面真正的石像! 第138章 “的确,他已经死了” “轰——!” 彷佛是忍受不了被众人盯着看,龙王像上石块在余羽的捣乱之下,一块块加速崩裂开来,大片大片掉在地上,发出震耳欲聋的沉闷响声。 所有旅客都心知肚明,和那些传统经文中保佑一方的神仙不同,潜浪浮波区的龙王只是靠百姓供奉、才能获得力量的诡物。 龙王像,就是阴江底与人间的纽带,有受了千百年香火的青寂山寺、有香烛尸油供奉、再加上这一尊龙王石像,龙王才能得以成为龙王,才能拥有控制潜浪浮波区的能力。 这也是为什么,龙王在受到百姓质疑后会大发雷霆,严惩瞳影长街的百姓,不仅是因为恼羞成怒,也是为了寻一个由头,获得更多供奉,甚至是新生婴孩的血肉。 上次龙王像摔下青寂山寺,成了一堆无用的碎片,龙王已经因此无法重回江岸上,这次刚刚修好的龙王像再次破碎,只怕要受到重创了,短时间内,再也无法控制潜浪浮波区了! “不可能!” 河二眼睛几乎脱眶,下意识的脱口而出,满眼不可置信,直直的看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小孩还在往下扔石片,目光骤然转向苗云楼,五官已经彻底扭曲起来: “我在龙王像上用了状态锁定,即便你有紫色藏品,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让它受到损坏,这绝对不可能!” 苗云楼抬起惨白的手指,蹭了一下唇角的血迹,掀起眼皮道:“我记得河导的内核欲望技能,是让被锁定的东西,保持原有状态。” “这龙王石像在您锁定之前,就是坏的啊,何来顶着状态锁定,让它受到损坏一说呢?” “你撒谎!” 河二感受到脊背上刚埋进去的龙骨传来阵阵剧痛,目眦欲裂,顾不得任何形象,大吼道:“在那几个蠢货建成龙王像的时候,我检查过了,根本没有任何裂痕!” “在那之后,循令石人就接手了龙王像,中间没有任何人碰过,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电光火石之间,河二脑海里突然打下一道闪电,让他原本要说的话戛然而止,心头一跳,过电一般的打了个哆嗦。 不,的确是有人碰过的。 那个负责修建龙王像的客栈老板,在把龙王像给他检查过后,在他眼皮子底下,把一个还在乱晃的锤子,随手挂在了龙王像上。 河二浑身的血液彷佛凝固了,一点一点,僵硬的抬起眼睛看了过去。 只见青寂山寺中的石像外壳几乎剥落殆尽,掉落下来的石壳碎片没有一丝一毫损伤,而那造成石壳在一路运送中、逐渐变得四分五裂的罪魁祸首,正安安静静的,躺在碎石堆里。 他低头看了看那仍在江水中摆放竹笼的百姓,又看了看那已经完全摆脱龙王模样的石像,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半晌,嘶哑的开口道: “你……” 第164章 “吼——!” 江面上空顿时传来一声响彻云霄的吼声,那龙吼声音中痛苦无比,还带着剧烈蓬勃的愤怒,一并砸了下来! 所有岸上的人皆是脊背一弯,彷佛被什么东西猛然按住,苗云楼的眉头瞬间蹙了起来,又“哇”的吐了一口血。 余羽远远的趴在青寂山寺里,已经把石像表面破碎的石块全部清理了干净,转眼便看到这一幕,顿时惊呼的大叫道:“苗云楼,你别死啊!” “咳……死不了。” 苗云楼低下头咳嗽几声,随后抬起惨白如纸的面庞,习以为常的擦了擦唇角,看着天空中痛苦挣扎着盘旋的龙王,分明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却仍是缓缓笑了起来。 “算来算去,我只是个凡人,却已经和阎王擦肩而过多次,都还没能彻底死掉,所以现在最怕死的不是我,是那个高高在上、半点挫折都没受过的神仙啊。” “呃……!” 河二和龙王脊骨融合在一起,此刻连带承受了龙王的痛苦,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额头上豆大的汗滴落下,目光流连在那些畸形影人和苗云楼身上,咬着牙勉强道: “你们沆瀣一气,居然都是串通好的……” “你没骨头,不要以为别人都没有,”苗云楼居高临下的看着他,垂着眼睫轻声道,“受了这么多年的压迫和虐待,有谁会喜欢这种担惊受怕的日子,还要重新把施暴者迎回来呢?” “别说这个施暴者是龙王,就是天王老子,那也照样要反抗。” 苗云楼说完,便从河二身上移开了目光,毫不避讳的看向了龙王。 天光乍破,丝丝缕缕的日光洒在龙王身上,那鳞片上反射出的寒光,此刻竟然不刺眼了,却像是牢笼的印记,亲密无间的粘在龙王身上。 他打碎过一次龙王像,还亲手弄死过一个同样眼高于顶的神仙,因此很清楚,方才那一声震得他吐血的吼声,已经是强弩之末的龙王最后一丝威严了。 这些所谓的神仙,并不是靠自己大彻大悟、修成正果、或为百姓牺牲而成神,都很依赖这些所谓的寺庙和肉身石像,一旦这些媒介被削弱,立刻便会维持不住装出来的威严肃穆。 甚至由于龙王原本那些供奉信仰的力量,都是夺取了青寂山寺原本主人才得来的,所以论起失去供奉后的能力,比已经魂飞魄散的玄女还要弱。 “让他们用亲生骨肉供奉在龙王像前的时候,您恐怕没想过有这一天吧。” 他看着狼狈不堪的龙王淡淡道:“今时不同往日,您不如还是早点认清现实,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 “凡人……你……别得意……!” 江面之上,龙王庞大扭曲的身躯来回挣扎着,听到岸上载来的话语后,那一双浑浊的眼睛却突然紧紧盯住了苗云楼,半晌,竟然口吐人言,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道: “我……不会死,就算你再怎么诡计频出,试图取而代之,我也永远是……龙王!” “只要回到江底休息片刻……即便是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我总有一天会回到岸上,因为凡人就是凡人,只有我毁灭你,没有你伤害我!” 震彻山林的吼声惊起阵阵飞鸟,江水似乎也受到了惊吓,掀起阵阵波涛,滔滔不绝的打在岸边,彷佛在迎接龙王回来一样。 的确,龙王像崩裂,龙王没办法再控制瞳影长街,只能蜷缩在江底,然而潜浪浮波区年年洪水泛滥,在龙王刻意推动下,更是令人苦不堪言。 只要有一个人忍不住期望龙王能回来,就会有更多的人在心中祈祷,乃至用泥巴捏个小像供奉,经年累月的祈求下来,总有一天,龙王还有重新从江中出来的时候。 眼前吃亏,就暂且按耐一段时间,只要再等等—— “吼——!” 龙王眯起眼睛,用浑浊目光不寒而栗的盯着苗云楼看了最后一眼,随后庞大的身躯猛然摆动一下,长吟一声,便要重新回到江底,却听岸上载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这话我可就听不懂了,龙王爷,您想回到江底休整,也要看看这阴江究竟是不是您的地盘啊。” 那声音穿过江面,带起阵阵波纹,荡漾起越来越大的水纹,清晰的传进龙王的耳朵里。 “总不会这么些年,您在瞳影长街呼风唤雨、鱼肉百姓许久,已经忘了当初究竟夺了谁的寺庙,才掌控住这绵延的阴江,一跃成为龙王吧。” 苗云楼的话几乎是刚刚落地,青寂山寺中,随着最后一块石头的落地,骤然迸发出一阵金光! “轰——!” 所有人,包括龙王,都不由自主的看了过去,只见祭台之上,那尊石像表面的石块已经尽数褪去,龙王像的痕迹被片片剥离,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那是一个身着长衣,腰束衣带的男人。 石像两袖交叠在胸前,神态自若,略带微笑,看上去的确是浑朴稳重,雍容大度,然而和威严的龙王像相比,实在是太过普通、太过朴素了。 河二即便是被背后龙骨,折磨的剧痛缠人,眼前阵阵发黑,看到龙王像下这一尊真正的石像时,心中仍是冒出了一句疑问: 这到底是谁? 然而这疑问仅仅冒出了一瞬间,便立刻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剧痛按压下去! “吼——!!” 江面之上,龙王在空中发出一声巨吼,原本浑厚的声音此时竟然凄厉无比,吼声里带着的不仅是愤怒,还有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剧烈恐惧。 “你怎么可能知道他!” 苗云楼已经缓缓站了起来,单薄的身躯被乌黑长发裹住,猎猎飘荡在风中,漆黑眼眸直视着龙王的紧缩的瞳孔,没有直接回答它的问题,而是答非所问、一字一句道: “李冰,号陆海,战国时代著名的水利工程专家,被秦昭王任为蜀郡太守,兴办了许多水利工程,他和他儿子一同主持修建的都江堰水利工程,在其中最为著名。” “修完都江堰后,他在什邡洛水镇修建水利工程,很不幸,后来病逝于此,葬于洛水镇旁边的章山之上,被百姓修建寺庙,供奉为川主。” 他单薄的身躯在龙王面前显得极为渺小,却不知为什么,竟然隐隐在气势上高了一头:“我当然知道他,如果不是你在从中作梗,所有瞳影长街的百姓都会知道他。” “他已经死了,而我还活着!” 苗云楼神色淡淡,同意的点点头道:“是啊,他死了,可是他留下的东西还活着呢。” 他转头看向江面,随意的打了个响指,开口问道:“做好准备了吗?” 第139章 循古人言,建都江堰! 话音落下,翻滚着青黑浪涛的江面上,孟子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中踏了出来,站在岸上,冲苗云楼点了点头,比了个手势淡淡道: “江中鬼市的诡物已经疏散完了,它们一听到孩子的哭声,还有泥沙里一堆拖着孩子跑的白手,全都尖叫着冲了过去。” “现在它们都已经离开了阴江流域,你可以动手了。” 说完,孟子隐遥遥看了看苗云楼血涔涔的胸口,若有所指道:“虽然又要安抚那些诡物的情绪、又要控制着白手快跑,不过总体感觉,还是我的这个任务比较简单。” 苗云楼哼笑了一声:“当然了,至少你不用被吼的耳朵半聋。” 听到计画成功、江中鬼市的诡物已经疏散完毕,两人面上的神情不由自主都松懈下一点,对视一眼,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河二半跪在一旁,脸色已经白如纸张,盯着孟子隐的纯白瞳孔几乎缩成一个针眼,不可置信的扭头看了一眼身旁仍站在原地的孟子隐,脱口而出道:“你怎么在这儿?” 孟子隐闻声这才遥遥的看了他一眼,原先面上那种浮于表面的恭敬终于不装了,淡淡道:“河导以为我在哪里,是应该在畸形影人的肚子里吗?” “河导在命令那些畸形影人牵制住我时,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这些瞳影长街的百姓,不是你手里不会思考的木偶呢?” “……” 河二脊背上剧烈的疼痛甚至已经麻木,张了张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空白的脑海中一道闪电滑过,顿时想起一个人来—— ——吴斌! 他怕孟子隐和吴斌找了什么方法,提前救出苗云楼,扰乱他的计画,又见瞳影长街的百姓正兢兢业业的修着龙王像,就命令两个畸形影人去看住他们。 当时他是笃定这些畸形影人都是窝囊废,已经彻底倒向龙王一方,才放心让他们去办的,如果这些畸形影人都已经叛变了,甚至假扮孟子隐来瞒天过海,那岂不是吴斌也—— “轰——!” 河二还没来得及反应,耳边突然炸开一阵巨响,他只模模糊糊的意识到,这是青寂山寺顶上载来的动静,便什么都思考不了,体内瞬间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啊啊啊——!” 第165章 他只觉得彷佛有人猝不及防在自己胸口重重砸了一拳,五脏六腑都被戳烂了一样,眼睛持续翻白,剧烈痛苦的趴在了地上,耳边隐约听到苗云楼惊讶的声音。 “没想到河导的状态锁定能有这种妙用……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 苗云楼看了看青寂山寺里周身金光环绕、毫发无损的李冰像,又看了看龙王用尽全力,猛然抽在石像上的尾巴,微妙的挑了挑眉。 怪不得河二在导游中能排名这么靠前,他的状态锁定竟然能抗下地方神仙的全力一击,即便龙王正处于极为虚弱的状态,这也算相当厉害了。 然而看青寂山寺已经毁了大半,河二的状态锁定就是再登峰造极,应该也抗不住两下了。 “轰——!” 又是一声巨响,龙王仍不甘心,怒吼着甩上去一尾巴,顿时将年久失修的青寂山寺扫去大半,长长的漆木瞬间碎成几段,重重砸在地上,震起片片灰尘。 李冰石像微微一震,在一片寺庙的废墟中,倒仍然岿然不动,然而河二受到巨大的冲击,五官紧皱“哇”的吐了一大口血,垂着头倒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 苗云楼见状蹙了蹙眉,即便知道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仍然宕机立断,扭头向江岸边喊道: “兄弟们,竹笼到底摆好没有?” 几个畸形影人闻声抬头,带头的客栈老板抬起头,凝重的回应道:“已经好了,我们趁着修建石像的时候,已经把大部分河道的石头都清了出来,现在竹笼也按你说的都已经摆好了。” “但是……这些东西都是最普通的竹子和石头搭成的,你确定,它们真的有用吗?” 苗云楼看着半空中盘旋的龙王,见它终于发现百姓在阴江中垒起来的东西,恐惧的怒吼一声,飞快放弃了攻击李冰像,直直冲向阴江,缓缓吐了口气,简短的开口道: “陈奎,你放心。” 他漆黑的瞳孔中,能看到龙王掀起巨大的江水浪涛,在视网膜中越来越放大,似乎即刻就要冲垮那平平无奇的竹笼,一头扎进阴江中,视线却越过它,看向那江面之上、严严实实扎在一起的竹笼。 那些竹笼在江心凸起,形成了一个鱼嘴形状分水堤坝,把滔滔拍岸的汹涌阴江,左右分隔成了两条江水,任凭如何掀起波涛,依旧在内外之间隔着一道竹子和石头建成的鱼嘴。 不怪陈奎心有疑虑,它们看上去是如此平平无奇、黯淡无光,在龙王鳞片闪烁的寒光下,显得无比脆弱。 然而苗云楼知道,就是这些朴实无华的竹笼,一定能够挡住龙王掀起的滔滔江水,抵御住看上去汹涌迅猛的洪水。 因为在千百年前,它们就是这样做的。 苗云楼脑海中浮现出一行早已滚瓜烂熟的字,看着即将冲向阴江鱼嘴竹笼的龙王,眸光幽暗,沉下心来,一字一句开口吟诵道: “六字传,千秋鉴。挖河沙,堆堤岸。分四六,平潦旱。水画符,铁桩见。笼编密,石装健。砌鱼嘴,安羊圈。立湃阙,留漏罐。遵旧制,复古堰。” “深淘滩、低作堰,逢正抽心、遇弯截角,遵循古人言,修建都江堰!” 随着他的声音越发掷地有声,这这正是刻在青寂山寺里,被龙王泄愤一般的划掉,又被孟子隐和吴斌发现的三字真言! 苗云楼的声音虔诚无比,带着一种掷地有声的认真,清晰回荡在苍翠山林中,雾蒙蒙一片的水汽反射出清冽的尾音,带起阵阵细微的水花。 而就在他最后一个字落下,龙王的龙须已经碰到青黑江浪,立刻便要重回阴江的时候,原本黯淡无光、朴实无华的竹笼,骤然迸发出一股白光! “吼——!” 龙王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撞上了江心的竹笼,然而在那道骤然乍起的白光之下,竹笼不仅没有任何损坏,反而更加挺立,傲然在江心中稳稳的立着,分隔开汹涌奔腾的江浪! 已经碎了大半边的青寂山寺里,李冰的石像显眼的挺立了出来,不像龙王塑像那样散发著金光,依旧朴素无比,似乎没有任何变化。 然而石像灰扑扑的素色,却和身后雾气朦胧的山寺,千千百百苍翠沉静的山林融为了一体,彷佛生来就在其中,千百年来都是如此。 苗云楼仰头看着他,心中骤然浮现出一种奇异的安定感,明明事情还没有结束,龙王也还没有彻底失败,但这种安定感,却不容抗拒的流淌在他的血液中。 这不仅是源于生长在这片大地的每个人心中、一次次凭人力抗击天灾胜利的信心,更是因为缓缓的流淌在血管中、那来自沈慈的温热血液。 或许在这云游四方的千年当中,他也曾经作为旁观者,默默注视着无数人日日夜夜劳作在这条江水中,一点点修建着这巧夺天工的工程。 没有更成功的先例,没有更成熟的技术,也没有哪路神佛帮忙,就在这苍翠山林间、滔滔江水中,一次次冲毁、一次次完善重建,终是以凡人的智慧抗衡了天灾,千年间屹立不倒。 苗云楼深吸了一口气,那双总是含笑带冷的狭长眉眼,此时平和的稳了下来,竟然隐隐含着些慈悲,心下一片透亮澄澈,转头看向江面。 “吼——!” 滔滔江水之上隐隐传来歇斯底里的龙吼声。 龙王发现鱼嘴的竹笼撞不碎,又惊又怒,耳中听得那已经被自己划掉的三字真言,勃然大怒,恨不得立即生撕了苗云楼。 然而它此时已经自顾不暇,原本没将这个凡人放在眼里,是因为即便石像被毁,只要还能控制住这条掌控潜浪浮波区命脉的阴江,它就永远有恢复元气、东山再起的一天。 可它根本没想到,这个油嘴滑舌、奸诈狡猾的凡人,竟然能发现青寂山寺原本的主人,还能说服那些愚蠢的百姓造反,给他一起修建起早已经被自己破坏的江堰! 他怎么敢!! 龙王心中久违的升起一种恐惧,寒意如同江水般渗透身体各处,它死死的盯着眼前平平无奇、却怎么也撞不坏的竹笼鱼嘴,猛的甩起龙尾,迅速破浪而出。 它盘旋在空中,一双浑浊双眸俯视着滔滔的青黑江浪,看到近在咫尺的鱼嘴和远处一个竹笼构成的沙堰已然修建起来,泛着淡淡的白光,屹立在江浪之中。 龙王曾经破坏过一次,自然知道这些东西的厉害,有那个修筑江堰的凡人石像摆在寺中,这些东西就不可能被江水破坏! 它长长的龙须飘荡在风中,急促的凝视着江水,眼神骤然一立,扫射到两个江堰后的地方,却发现那里几个百姓正奋力堆沙,这个江堰最后一道工程,竟然还没有完全修建起来! “吼——!” 第140章 “就算是为他们报仇了” 天空中阴云闪过一瞬间,龙王庞大的身躯遮天蔽日,如同一只离弦的箭,摆动着身躯飞快冲向江面上那还没修建完成的地方。 它两条长须在空中飘荡,不怒自威的眼睛里满是急切,带着深层的恐惧,死死盯着飞沙堰后窄小的水渠。 只要能从这里进到江水中——! 在多年前破坏阴江上水利工程的时候,它对所有江中鬼市的诡物和百姓尽数隐瞒,自己却心知肚明,江堰有三个最重要的工程。 那个可恶的凡人是这么称呼它们的——“鱼嘴”“飞沙堰”“宝瓶口”。 而这里是江堰最后一个、也是江堰第一步工程“宝瓶口”,和其他几个工程不一样,这个地方的主体工程不是由竹笼组成的。 那个叫“李冰”的凡人,用了个非常蠢的办法,拿火来灼烧岩石得以爆裂,才将玉垒山炸出一个瓶装的口,从玉垒山开始引流,宝瓶口的开凿才得以让水流分流。 它在破坏这江堰工程的时候,怕日后没法控制足够的江水,就没有用石头把这里重新堵住,只是拿大量泥沙堵住了这里,并未封死。 这些瞳影长街的凡人,根本不知道江堰工程是什么,一个晚上恐怕只囫囵吞枣的修筑了竹笼为主体的两个工程,根本没有顾得上这里。 真是一群蠢货,不过正好,这个漏洞让它抓到了! “吼——!” 龙王长啸一声,庞大的身躯在青云间穿梭而过,惊起一群飞鸟,带起滔滔河浪,翻滚即将就要一头扎进江中! 这里距离苗云楼几人太远,他们根本赶不过来,那几个立在阴江之中,仍在奋力挖沙子的畸形影人纷纷站了起来,呆呆的望着龙王,似乎是手足无措的直起了身子。 “都……给我滚开!” 龙王没有半点减缓速度,直直的向宝瓶口飞速,浑浊的眼睛盯着那窄小的江流入口,见那里除了几个畸形影人没有任何苗云楼的亲信,心中骤然一定,随即卷起一股翻天倒海的滔滔热浪! 果然凡人都是一群蠢货! 等它重新回到江底,无论岸上那个一个小小凡人躲去哪里,它都要把他重新找回来,用他身上的骨头来修建宫殿,血肉扔了喂鱼,头颅摆在龙王殿正中—— 第166章 “——哗啦!” 眼前突然传来一声破浪声响,一个畸形影人正正挡在了龙王的面前,手中漆黑墨泥顷刻间迸溅而出,猛然向龙王喷洒而去! 龙王自然不会怕这么一个小小的泥浆,反应过来怒吼一声,音波震动开来,立刻把那具有强腐蚀性的墨泥喷了个干干净净。 “螳臂挡车!” 一个小小的畸形影人,落单了连寻常诡物都不如,甚至是它动动鳞片就能魂飞魄散的东西,现在竟然也敢反抗它?! 换做平日,龙王有千百种方法,能在一瞬间让这个畸形影人蒸发,但它现在根本顾不上维护自己已经所剩无几的威严。 龙王锐利的牙齿狠狠一咬,心中再次划下一笔,猛的甩开漆黑墨泥,满眼只有那窄小的江口,急切的想要钻进去。 就快到了,马上就快到了,只要等它冲进阴江中—— 然而就在它甩下所有漆黑墨泥后,从那个畸形影人褪去墨泥的腹腔中,竟然钻出来了一个人。 这人是个高大结实的汉子,满脸的敦厚朴实,原本在景区中摸爬滚打而黝黑粗糙的皮肤,竟然也被潜浪浮波区雾气朦胧的水汽,蒸出了本就不算大的真实年龄。 这种普通凡人换做从前的龙王,根本半点目光都不会分去,连一点印象都不会留下。 然而不知是不是那天祭祀的屈辱过于难以忘怀,导致每一个在场的凡人面目都如此清晰可憎,它竟然想起来了这人是谁。 这分明是那个最最可恶的凡人身边的亲信! 一种极为不祥的绝望感涌上心头,分明此人还没有做什么,龙王浑浊的双眼却顿时漫上血色,发疯似的怒吼一声,不顾一切的迅速冲向江中! 然而它还没等动身,眼前滔滔翻滚的青黑江浪上,骤然涌起一股漫天飞舞的黄沙,如同一层厚厚的沙墙,重重拍在了龙王脸上! “吼——!” “那个……龙王爷,其实刚才小黑的浓稠墨泥是不小心喷到您的,就是为了把我放出来而已,不是针对您,您别多心啊。” 吴斌踮着脚哥俩好的拍拍畸形影人的肩膀,嘴角咧开,老实的笑了笑,胸口土佛形状的刺青如同活过来一般,灼热的阵阵发烫。 他弯下腰轻轻捧起一把江面上散落的黄沙,很不好意思的接着道: “不,不过我接下来这个是要针对您的,大概算是为了给我朋友,还有所有瞳影长街的百姓,报,报仇吧。” “哗啦——!” 吴斌的话音刚刚落下,又是一股潮水的声音剧烈翻滚起来,然而这却不是他脚下青黑江水发出的声响,而是从被盖得严严实实的宝瓶口中,如同潮水般涌动而来、铺天盖地的黄沙! 填满整个宝瓶口的黄沙,以一种肉眼都根本看不清楚的速度,一浪接一浪飞快的涌动而出,狠狠拍在龙王脸上,又迅速堆积在岸边。 龙王自然不会被些所谓的泥沙所挡住,它猛烈的甩动起身子,鳞片上金光一闪,一眨眼间便甩下所有附着在身上的泥沙,让眼前重新清晰起来。 然而就在这眨眼的一瞬之间,宝瓶口中满载的沙子已经被清理的一干二净,青黑江浪顷刻间轰鸣着奔流而下,以势不可挡之势重新回到了阴江内。 “哗啦——哗啦——!” “吼——!” 伴随着龙王骤然拔高的痛苦龙吟声,翻滚着滔滔水波的江底,传来一声模糊的巨响,彷佛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开来,永远崩坏分解的消散在水中。 而与此同时,整条蜿蜒流淌、水汽浩荡的阴江之上,顿时泛起一层雾气朦胧的白光! 【叮!】 【检测到旅客“苗云楼”主使策划,旅客“孟子隐”“吴斌”建言献策,旅客“丁一修”从旁协助,在潜浪浮波区中,完成了隐藏任务——重修都江堰】 【由于本景区最后一个景点[阴江堰底龙王殿]已被冲毁,此景点的参观任务已被取消,系统将自动推进行程,旅客只需在本景区中停留至正午十二点钟,景区出口将自动开启!】 系统声音清晰的传遍了整个江面,龙王在极度的痛苦中,同样听到了它的声音,浑浊的眼球上顿时爬上鲜红血丝,不可置信的愣在了半空中。 龙王殿……被冲毁了? 如果阴江堰修建完毕,如果没有龙王殿耸立在江底,它该怎么控制阴江这条力量的源泉,又该怎么在江底积蓄力量,重新成为万人供奉的神仙?! 不可能!! “哗啦——!” 它猛然一头扎进江中,怀着一丝最后的希望,拼了命的想要游向那华贵高耸的龙王殿,想要在那里休养生息,东山再起。 然而在清澈的滔滔江水中,它翻滚着庞大的身躯,瞪大眼睛四处查找,只看到了一片废墟。 龙王殿就像是曾经被它捣毁的李冰像一样,从未出现般消散在湍急的江水中,描金漆彩的木材静静漂在水中,原本精致厚重的石块,四分五裂沉入泥沙,不再有任何动静。 正如现在感受着冰冷江水冲刷的龙王。 —————— 江岸之上。 吴斌此刻已经远离了岸边,带着那个把他塞进肚子里的畸形影人,在青寂山寺苍翠的树林中挑挑拣拣,终于找到一颗足够高大宽厚的树木。 他让畸形影人靠在树后,自己则藏在它的身体里,严严实实躲了起来。 吴斌高大的身躯躲在里面,着实有些憋屈,他缓缓吐了口气,对着原本是景区内的藏品、后来又被女孩强硬送给他们的对讲机另一头,有些委屈的抱怨道: “苗云楼,都江堰都已经建完了,系统也说咱们不用再参观了,龙王现在更是不可能再兴风作浪了,你还让我躲起来干什么。” 对讲机那一头传来“呼呼”的风声,似乎持有者正在急促赶路,好一会儿才夹杂着电流音、传来苗云楼无奈的声音: “我说吴哥啊,你没听到系统说的吗,要等到正午十二点,我们才能离开这个景区,现在还不到十一点钟,你猜龙王看到自己东山再起无望,在极度愤怒的情况下,会不会不顾一切、宁愿鱼死网破也要弄死我们?” “一个多小时,以龙王的速度和剩余力量,足够它把我们其中至少一个人弄死,你参与的少,它找不到你的踪迹估计也就算了,可是龙王快恨死我了,肯定是把潜浪浮波区翻个遍,也要把我抽筋扒皮啊!” 吴斌以为把都江堰修成就算完了,根本没想到这一茬,闻言心顿时提了起来,下意识“啊”了一声,反应过来急急忙忙问道: “那你怎么办?!” “我能怎么办,我不是正在逃跑吗,”对讲机另一头在猎猎风声中、极为无奈道,“宝瓶口那点沙子,不用等到最后也能很快弄完,我不是为了早点离开,为什么非要叮嘱你等到最后再出来啊吴哥。” 吴斌一听就急了,立刻连珠炮一样问道:“那怎么办,你能及时离开吗,不是说龙王很快就能追上,那你这一个小时能不能躲过龙王?” 他的声音在焦急之下,下意识拔高了八度,对面还没有来得及回应,吴斌便在畸形影人一把墨泥糊脸之下冷静了一点。 他抹了把脸,想到苗云楼数次化险为夷,还有一个传说背景相当深的男朋友,怀揣着一丝希望问道: “你是不是已经有了办法,能一个人对付龙王?” 对面的回答相当干脆:“当然没有呀!” 吴斌顿时一口气噎在口中,急的要命,刚开口问了句“什么——”,便被远处江水中传来的巨响重重打断。 “轰隆——!” 他被震的身形一晃,顾不上站稳,立刻回头看去,只见龙王竟然猛的从江水中冲出,庞大的身躯迅速盘旋半空,鳞片反射着粼粼寒光,短短几分钟,看上去居然和方才颓废狼狈的样子判若两人。 什么情况,龙王失去对阴江的控制,不是已经要不行了吗?! 吴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惊疑不定之下仔细再看,发现它锋利的龙爪上,居然还挂着一个奄奄一息、满脸惨白的男人! 第141章 “……它是谁?” 谁? 吴斌先是心头一跳,以为是孟子隐或者丁一修等人没来得及撤离,差点吓得停止呼吸。 他赶紧捂住胸口,转念一想,苗云楼做事向来缜密,要是出现这种程度的疏忽,应该等不到他来发现,赶紧揉了揉眼睛,定神再看。 总不能是瞳影长街的百姓吧? 吴斌心中一阵紧张,却没想到,没看的时候不要紧,等到他看清楚那奄奄一息男人的面孔时,悬着的心倒是放了下来,眼睛却高高的瞪了起来。 这……这好像是河二? 他扶着树干,不可置信的探头看去,只见龙王锐利龙爪上那个浑身血涔涔一片、生死不明的男人,被紧紧勾住了脊骨,一动也不能动弹。 江面上有风吹过,那毫无血色的脸颊露了出来,被吴斌看的清清楚楚,立刻就能笃定的判断出来—— 第167章 这就是河二本尊,如假包换! 刚才满脑子都是苗云楼的计画,吴斌全部的精神都紧紧集中在龙王身上,胸口刺青早已灼热滚烫的流淌起来,只等龙王一到,就开沙泄江水,没有半点注意力分给河二。 可他就算再没关心河二,也知道河二是跟龙王站在一起的,无数次帮着他阻扰苗云楼,为什么河二会突然变成这幅生死未卜的样子,被勾在龙王爪上? “吼——!” 还没等他想清楚,江面上骤然传来一声震彻山林的龙吟,盘旋在半空的龙王喷出一股鼻息,四下缓缓俯视了一遍。 只见青寂山寺前苍翠一片,江面上青黑江浪滔滔翻滚,看不到任何人踪迹,那个最可恶的凡人也完全不知所踪。 不过,这都没关系。 龙王动了动爪,锐利龙爪下勾住的血肉顿时崩裂开来,爪下男人在昏迷中扭曲的抽搐了一下,那串龙骨在他身躯中隐隐散发著暗光,和龙爪紧密的贴合在一起。 一股被强硬抽出的力量,顺着河二身体中的龙王脊骨源源不断向上输送,他原本就已经毫无血色的脸颊,随着力量的输送变得惨白,几乎透明起来。 龙王感受到龙爪上微弱的挣扎颤动,没有任何反应,只是将龙爪勾的更紧,缓缓闭上浑浊的眼睛,向远方深深吸了一口气。 “……” 长长的龙须飘荡在空中,江面上除了滔滔江水声从未停下翻滚,一时间没有任何声响。 半晌,不知是感受到了什么,龙王缓缓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浑浊的双眼中,顿时迸发出一种极致的恨意! “吼——” 龙吟声暴怒的传遍苍翠山林,群群飞鸟惊起奔逃,云层被搅动翻涌,转眼之间,龙王庞大的身躯便已经消失不见,漆黑影子投射在地上,目标明确的朝着一个地方飞了过去。 那里正是苗云楼离开的方向。 吴斌见状大脑一片空白,手腕一抖,手中的通信器顿时“吧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他彷佛被惊醒一样打了个寒颤,眉头紧皱,立刻蹲下去把通信器捡了起来,打开手中的通信器,对苗云楼急促道: “苗云楼,龙王不知道撞了什么事,从江底钻出来后,好像突然恢复了全部实力,甚至看上去比之前更有威慑了。” “我离得远,看不太清楚,只能看到它爪子上勾着半死不活的河二,而且……而且现在它正在往你的方向飞!” “……” 他的语气十万火急,几乎要顺着声音烧过去,而对面却沉默了很久,在电流刺啦刺啦的声音刺耳响了很久后,才传来一句简略的回答:“嗯,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啊!” 吴斌一听他的声音,就知道这句话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都快急死了,沉声急道:“我没跟你开玩笑,龙王真的不对劲,它不知道用什么方法,把自己完全恢复了。” “你现在应该还没跑太远,听到刚才那声龙吟了吧?龙王在阴江上吼出这一声之后,余音还没消散,身影立刻就消失了,以这个速度,你再不快点,很快它就会找到你!” “我知道。” 苗云楼的回答依然很简略,他漫不经心的把吴斌的话左耳朵进右耳朵出,随口应了一句便低下头,毫不犹豫的挂断了通话。 随后他抬起眼,看向眼前居高临下盯着他的龙王,血迹模糊的耳边一阵剧烈耳鸣,在心里费劲的鼓了鼓掌。 吴斌说的太对了,真的是很快。 他都已经用藏品跑了十多分钟,刚看到自己要找的东西,就被身后呼啸而来的一尾巴抽了下来。 “你……” 苗云楼张了张口,半个字还没说完,眼前立刻扫过一片速度极快的模糊。 “砰——!” 龙王吃过太多次的亏,已经学会了不置一词,只要看到这个人类的身影,看到他还能动弹、还能开口,就直接动手。 面对已经恢复最佳状态的潜浪浮波区地方神,直面硬刚,是没有奇迹的,凡人就是没有任何抗衡之力。 苗云楼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轻飘飘的横飞出去,□□撞上一个坚硬如磐石的东西,接下来便是一阵漆黑的头晕目眩,千疮百孔的胸口已经麻木了,过了许久才迟钝的传来剧痛。 “唔……!” 苗云楼后背第三次撞上那尊高耸的佛像,鸦羽般的眼睫已经睁不开了,昏昏沉沉的垂着眼皮,半晌眉头一皱,勉强张开血涔涔的唇齿,“哇”的向外吐了一口血。 他都来不及擦上一下,看着视网膜上飞快往下掉的剩余生命值,一阵心惊肉跳,赶紧忍痛操控着手指,迅速用积分又买下了三天三夜的生命时长。 【叮!】 【旅客“苗云楼”购买72小时生命时长!】 【您已消费432积分,积分余额:10086】 靠,余额还真他妈吉利。 苗云楼感受着身体顿时充盈起来的生命力,斜眼看向这一串数字,半死不活的扯起嘴角,勉强笑了起来。 他那双含情脉脉、笑意莹莹的狭长双眸上已经是血涔涔一片,还没来得及把这个笑容完全扯开,眼前就又是突然一黑。 “唔!” 大概是见他还能笑,龙王又是一尾巴毫不犹豫的抽了过来。 苗云楼咬着牙抗下了这一下,剧痛从神经传导进大脑,过于连绵不断的刺激让大脑接近罢工,险些昏迷过去。 他感受到自己胸口很明显又瘪了下去,心脏跳动越来越慢,哆哆嗦嗦的抬手掐着人中,不让自己彻底昏迷过去,迅速又用积分买了整整三天的存活时长。 【叮!】 【旅客“苗云楼”购买72小时生命时长!】 【您已消费432积分,积分余额:9654】 苗云楼听着如流水般迅速减少的积分,原本面无血色、惨白如纸的脸上,缓缓浮现出一层铁青。 这些积分是他把重建都江堰的奖励,和多余藏品卖掉得来的所有加起来,才积累这么多的。 结果龙王就这么一尾巴下去,积分就要迅速告罄,再这样下去,最多还有个十分钟左右,他就彻底没有可兑换的积分,直接翘辫子了。 “砰——!” 又是一尾巴扫了过来,苗云楼整个人狠狠的撞上了身后的佛像,血液如繁花盛开般迸溅在上面,素色粗糙的石头被染得极为艳丽。 “呼……呼……” 他靠在佛像上,半阖着眼睛,呼吸很淡,已经没有任何吐槽的力气了,漆黑的瞳孔似乎已经失去焦距,直勾勾的盯着那佛像上鲜艳的血迹,浑身上下只有一个念头。 ——到底要流多少血,才能成功? 半空之中,龙王盘旋的身躯庞大可怖,笼罩住所有光线,居高临下的盯着一动不动的苗云楼,浑浊眼睛中闪着狐疑的光。 死了? 可它的鼻吻之间,分明还能感知到,这个凡人身上忽上忽下,反反覆覆都无法彻底消失的一口生气。 “……” 不重要。 龙王喷出一口鼻息,眼神阴翳的沉了下来,死死的盯着苗云楼,低吼了一声,没有任何犹豫,迅速甩动尾巴抽了过去! 无论这个凡人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断气,都不重要,重要的只要再维持这种状态一段时间,他就一定会死! 龙尾微微一滞,随后带着劲风狠狠甩了过去,直奔苗云楼已经白骨森森、血色涔涔的胸口,却在最后时刻,被一道斜刺里冲出的黄沙挡下。 “砰——!” 那股黄沙在龙尾的猛击之下,竟然顽强的挡住了它,没有让这一股迅猛的力道击打在苗云楼伤害累累的胸膛上,却也已经竭尽全力,在挡下的一瞬间便烟消云散。 “苗云楼!” 紧急赶到的吴斌远远看到这一幕,心脏差点停止跳动,见挡下了龙王的攻击,刚松了口气,胸口刺青就传来一阵绵绵疼痛。 那挡在苗云楼面前的黄沙顿时不受控制,哗啦啦的散落了一地,如同普通的沙子一样一动不动,刺青黑光闪烁了一瞬,便黯淡下去。 吴斌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顾不得胸口的剧痛,赶紧冲到苗云楼面前,想捂住他出血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急急道: “你怎么……” 他匆匆住口,先是下意识的扫了一眼周围,见孟子隐的身影不在一旁,心下松了口气,立刻回过头迅速起身,坚定的挡在苗云楼身前,一手按在胸口的刺青上,盯着龙王道: “我也参与了修建江堰的事情,你怎么不敢来找我,堂堂阴江龙王,欺负一个凡人算什么本事。” 这种举动,算是吴斌这辈子最大胆的一次行为了。 他那张淳朴的面孔出乎意料看上去很冷静,嘴唇紧紧的抿着,抬起头来,直视着龙王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眼睛,第一次发现自己腿没有发抖,身子没有打颤。 第一次身为凡人,没有感受到面对神仙的战战兢兢。 第168章 “吼——!” 龙王极为愤怒的怒吼起来,吴斌没有动,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飘飘的虚弱声音: “吴斌……” “怎,怎么了?” “你去佛像后面,找孟子隐汇合,离龙王远远的,不要再过来了。” “为什么,”吴斌没有回头,声音听上去很压抑,“你把我们一路活着带到这里,我做不到,也不能留你一个人在这里。” “只要孟子隐能活着出去就行,我的命本来也是捡来的,能拖龙王一会儿是一会儿,一分钟,也行。” “……” 苗云楼虚弱的声音低下去很久,半晌,才重新响起来,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欣慰中,还夹杂着一丝恶狠狠的无奈。 “谢谢,真的,真的谢谢,但我让你离开不是怕你被龙王打死,是怕你和孟子隐,被它误伤。” “……它?” 吴斌眉头一皱,大脑空白了一瞬,听出来苗云楼话里不寻常的部分,刚要回头,却听身后传来一声巨震,一瞬间碎石崩裂,尘土飞扬! “轰——!” 第142章 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 这一声巨震从两人身后传来,骤起的格外突兀,响动传遍云霄,即便是打定主意要先弄死苗云楼的龙王,动作也忍不住顿了一顿,浑浊的眼睛恶狠狠看向声源。 吴斌全部的注意力都挂在龙王身上,又离声音极近,一时间没站稳,整个人趔趄一下,“噗通”一声扑倒在地,膝盖传来一阵猝不及防的钝痛。 然而他来不及顾得上自己疼痛的膝盖,感受着从身后传来源源不断的震动,顿时瞳孔巨震,忍不住惊愕的回过头去。 只见后面立着一尊高耸的佛像,脚下三江汇聚,滔滔声拍打着佛像古老的石身,佛像足踏大江,双手抚膝,面容肃穆的临江危坐。 原本这尊佛像双眸狭长,无悲无喜的垂眸俯瞰着世间,还维持着一个静止不动的慈祥神情,却在沾染上苗云楼的血液后,缓慢震动起来。 “嗡”的一声,吴斌耳边顿时轰鸣了起来! 他呆呆的盯着这尊佛像,看着它动作缓慢、却不容阻碍的动了起来,大脑中一片空白。 在旅客中心参观板块中里,一直有一个不成文的潜规则。 那就是绝对绝对、不能随意唤醒任意景区中,任何一个景点的神位佛像,即便是看上去再威严庄重、慈悲为怀的神仙佛像,也不能与它们接触。 和现实中可以随意求神拜佛不一样,在景区当中,所有的佛像神仙都是有自我意识的,旅客只要准备祭品供奉它们、或者向它们祈祷恳求,它们感受到肉身石像被香火供奉后,真的会醒过来。 但它们醒来之后,是会收下供奉、满足你的愿望,还是会贪婪的抓住你,让你在不经意间犯下不尊重神仙的罪孽,再生生世世成为奴隶,都不得而知。 无论是在传说中开天辟地、为救百姓黎民奋不顾身的神仙,还是无欲无求、慈悲为怀的佛像,都会这么做,因为它们空有一个名字,却根本不是传说中的那个形象。 吴斌从前只模糊的知道这一点,自从认识了苗云楼,从他语焉不详的对话中,对这些所谓的满天神佛,也隐隐了悟了一些神佛背后的阴谋,和某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真相。 而苗云楼作为第一个反抗神仙、并且成功的旅客,对此应该是最清楚的,为什么反而要唤醒身后的佛像? 吴斌吐了口气,胸口起起伏伏,甚至连龙王都模糊在视网膜中,不可置信的喃喃道:“你为什么……” “轰——!”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声从上而下、直直坠落的石块便猛然砸在两人身前,堪堪撞上脆弱的脑壳,发出一声重响,打断了吴斌的话。 这掉落的石头彷佛只是一个开端,在它掉下来后,佛像上的石头和灰尘彷佛得到了命令,立刻随着佛像的动作,争先恐后掉了下来! 佛像的动作极为缓慢,然而对它脚下的吴斌和苗云楼来说,感受却是极为剧烈的,背后一阵连续不断的震动,头顶佛像上的灰尘由于常年累积,疯狂掉落下来。 “喀啦喀啦……砰……!” 随着佛像缓缓抬手的动作,大小不一的石块开始剧烈震动,噼里啪啦的坠落下来,吴斌心头一跳,也顾不得质问什么了,赶紧拽着动弹不得的苗云楼离开。 苗云楼受了重伤,胸口已经血涔涔一片,根本动弹不得,吴斌试了几次都没法把他拽起来,情急之下,只能把他扛麻袋一样扛在肩膀上,牢牢的按住他,迈开腿飞快的跑了起来。 头顶的佛像石臂还在缓缓动弹,他一只眼睛要看路,一只眼睛要盯着头上有没有足以压死人的石头落下,甚至还要分一只眼睛,去回头看看龙王有没有跟上来。 就是如此情急的时候,肩膀上的苗云楼被颠得一跳一跳,还在半死不活、断断续续的开口说话: “吴哥,你……别害怕,这佛像不是祭祀许愿出来的,是我唤醒的,我的血管中……流淌着沈慈的血液,景区中所有的神佛塑像,都能因为他的血液而唤醒,不会因为活牲祭祀而生出邪念。” “它……会帮我们对付龙王,有这尊佛像在,你我就不用担心这最后……一个小时了。” 吴斌闻言,眼睛几乎瞪的比掉落的石头还大,浓密的眉毛皱在一起,一边拼命绕过佛像离开,一边难以置信的喊道: “对付什么龙王,对付你还差不多,这些佛像都不是好东西,和龙王像没有本质的区别,你怎么知道它不会攻击你?” 他性格向来温和宽厚,很少这么疾声厉色的和别人说话,尤其还是几次三番间接救过他命的恩人。 “……” 一时间,除了龙王在身后的怒吼声,和佛像下碎石掉落的声音,两人之间沉默无比,吴斌听到肩头苗云楼没有说话,只是传来微弱的呼吸声,立刻有些后悔。 他抿了抿唇,心头忐忑的跳了起来,沉默半晌后,有些试探性的开口道:“你……” “吴哥,”苗云楼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很轻,“你没发现,龙王没有跟过来吗?” 龙王……没有跟过来? 吴斌心里顿时一激灵,他在躲避碎石掉落的时候过于全神贯注,甚至忘了龙王还在身后,上一秒甚至还准备抹杀两人。 是啊,按理来说,龙王方才下手毫无顾忌,动作又那么迅捷,不可能是投鼠忌器,更不可能追不上他,怎么会到现在都没有跟过来? 甚至于刚才那声愤怒的龙吼,和最初直面对峙的时候比,声音竟是远了许多。 他闻言心头狠狠一跳,然而现在却怎么也不敢停下来,生怕一回头就面对龙王和不知名佛像的联合攻击,只能闷着头一边往前跑,一边压低声音问道: “你……你的意思是说,龙王没跟过来,是因为你唤醒的那个佛像,和龙王斗了起来?” “可是,可是——” “没有可是,这个佛像只要苏醒,就一定会帮忙对付龙王。” 苗云楼的声音更加微弱,听起来没有生气的意思,却格外奄奄一息,几乎马上就要断气一样。 他的声音飘在风中,听起来格外缥缈:“吴哥,你知道我唤醒的这尊佛像,究竟是谁吗?” 【叮!】 【子不语地图潜浪浮波区图鉴更新!】 【解锁神诡图鉴(金阶):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 【嘉州凌云寺大弥勒石像:又名乐山大佛、凌云大佛,位于四川省乐山市南岷江东岸凌云寺侧,濒大渡河、青衣江和岷江三江汇流处。大佛为弥勒佛坐像,通高71米,是中国最大的一尊摩崖石刻造像】 【乐山大佛创建最初,是因此地三江汇聚,水势相当的凶猛,舟楫至此往往被颠覆。每当夏汛,江水直捣山壁,常常造成船毁人亡的悲剧。海通禅师为减杀水势,普渡众生而发起,招集人力,物力修凿的】 【乐山大佛建成后,当地三江变得水势平静,且从此很少出现船只因水流湍急而倾覆的事件,这是因为它不仅是一座单纯的宗教塑像,还是一项蕴含古人智慧的水利工程】 【请注意,乐山大佛因特殊原因不可许愿、不可祭拜、不可香火供奉,唤醒途径未知,请旅客自行探索】 系统的提示声来得突然,吴斌听到乐山大佛的名头先是一惊,反应过来倒也恢复了沉默,眉头却是微微一皱。 乐山大佛的确有名,但这些有名有姓的神仙佛像,他在景区内已经看多了,甚至玄女比乐山大佛还要出名,也不见她有传说中任何一丝慈悲为怀的心肠。 苗云楼可是亲手干掉了林海雪原区的玄女,他怎么可能只是因为乐山大佛的名头,便把它唤醒? 吴斌费解无比,好在已经绕过了佛像,到了江边不会被石头砸到的地方,暂时安全下来。 他一边动作小心的把苗云楼从肩膀上放下来,一边听着系统的介绍,却在听到最后的时候,整个人“嗡”的一声停顿了下来。 第169章 水利工程?! 吴斌心头重重一跳,脑海中闪过那刚刚修建完成的江堰,似乎反应过来什么,立刻愕然的看向苗云楼,后者见状半阖着眼皮,轻微的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我知道乐山大佛一旦苏醒,绝不会和龙王沆瀣一气,就是因为它本质上和都江堰一样,是古人为了抵御灾害,修建的水利工程。” “你如果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可以站在这里回过头去,看看佛像双耳头颅后、头顶螺髻中、衣纹褶皱处,究竟都是什么样子。” “……” 吴斌自从听到那句水利工程,大脑便已经空白一片,闻言僵硬的回过头去。 还没等他仔细看过去,孟子隐便已经站起身来,从一旁的藏身之处走了出来,站在他身边一同看向那尊被唤醒的佛像,缓缓推了推眼镜。 “排水沟,排水沟,还是排水沟,这尊佛像有通路的地方,全是排水工程,”她仔仔细细的看了好半天,一向淡然的面色上,也多了些惊诧之色,喃喃道,“道具不会说谎,它竟然真的和龙王像不一样……” 苗云楼在两人身后,神色复杂的看向乐山大佛石像上斑驳的血迹,又看了看胸口,不知想了些什么,半晌才轻声缓缓道: “以传说作为存在理由的神仙,或许只是披了一层传说皮囊的诡物;以护佑换取供奉祭品的佛像,也许会心生邪念、贪婪无度。” “只有由百姓而修、为百姓而建的神佛,在景区中才能脱离这种形同诅咒的趋势,因为水利工程就是水利工程,不是任何传说形象的替身。” 孟子隐闻言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回过头问道:“最近看甄嬛传了?” “也就又重温了第十几遍吧,”苗云楼叹了口气,撑着地勉强站了起来,扶着两个人的肩膀,看向那尊高耸佛像的背影,开口道:“看了那么多遍,我还是觉得那句话最好。” “什么?” “容不容得下嫔妾,是娘娘的气度,能不能让娘娘容得下,是嫔妾的本事。” 苗云楼缓缓说完,掀起眼皮,抬眼看向一佛之隔、滔天怒吼着想要冲过来、却怎么也跨不过佛像的龙王,轻声问道:“龙王娘娘,请问嫔妾的本事如何?” 第143章 【您已参观完毕!】 “吼——!” 龙王狂吼一声,浑浊的眼睛里怒火中烧,几乎要燃遍山林,它即便不知道甄嬛传是什么,也知道苗云楼一定是在挑衅它。 它目光暗沉下来,身上的鳞片泛出粼粼寒光,庞大的身躯扭动起来,尾巴积蓄着全身的力量,重重一扫,猛的扫向苗云楼等人战力的地方! “哗啦——!” 水波滔天的掀了起来,却不是龙王掀起的波涛,而是佛像缓缓抬起石头做的手臂,三江汇聚之处,抬起一股惊天江浪,挡在几人尾击之前。 这滔天的江浪与龙王曾召唤出的水波不同,看上去波光粼粼、水汽浩荡,明明看上去并不汹涌,却犹如砍不断的柔纱一般,轻松裹住了龙王的奋力一击。 “哗啦——啪!” 水流如同长了眼睛一样,挡下龙王的攻击后,立刻又恢复了曾经的柔软,银河般倾泻而下,又全部导入了江流的怀抱。 古佛手臂缓缓放下,江面重新归于平静,然而龙王此时的心情,却被这江水一卷,已经掀起惊天骇浪。 龙王急促的向外吐了口龙息,只觉得尾巴上一阵冰冷,被江流席卷过后,出现了一种从未出现过的情况,竟然开始感到江水的寒气一丝丝渗入骨髓。 它长长的龙须原本飘在半空,感到寒意后竟然僵直了一瞬,随即眼睛瞬间睁大,里面的滔天怒火,顿时变成了万分的惊恐! 龙本属水性,即便不是掌控一方水域的龙王,也都居住在江河湖海之中,对于水,天然的就有亲近之感,绝不会像凡人一样感到寒冷。 然而它只是被江水拍击裹挟了一瞬,竟然就有了寒冷刺骨的感觉,这意味着它正慢慢失去龙王的身份,恐怕等力量尽失之后,不仅当不成龙王,连龙形都无法维持了! “吼——!!” 龙王发了疯一样,也顾不得任何形象与尊严,以一种同归于尽的愤怒和恐惧势头,猛的冲向佛像后的苗云楼几人! 然而古佛高耸巍峨,脚下三江汇聚,见状仍是不动如山,身躯动作极为缓慢,却总有滔滔江水能跃江而出,将龙王拦下。 无论龙王如何怒吼,几次三番冲撞,古佛永远程坐在那里,只张开了着一个小缝隙的狭长眼眸睥睨着龙王,一言不发的慈悲注视着它的一举一动,彷佛从未放在心上,又彷佛根本没有注意到。 “吼……呼……” 龙王气喘吁吁,长须颤颤,浑身上下被江流拍打过的地方冰冷无比、寒意入体,不得已抬起头仰视着高耸的古佛,只觉得第一次,从心底生出一种恐惧。 这尊佛像的眼睛,为什么总是那样看着它? 为什么看似没有将它放在眼里,然而无论它飞到哪里,这只张开了一条缝隙的眼皮,都要一眨不眨的盯着他,带着那种虚伪的慈悲,彷佛它只是一只不自量力扑火的飞虫! 如果苗云楼能听到龙王的心声,一定会亲切的告诉它,乐山大佛慈悲为怀,只是它自己做贼心虚、疑神疑鬼而已。 然而龙王不认为自己行事有错,更不理解古佛都为百姓做了什么,见状对龙长吟一声,龙爪狠狠扣向身下的男人,从中更紧更急的汲取着力量! “那是……河导?” 丁一修此时也从藏身处走了出来,站在几人身后,看着龙王和古佛的对峙。 他整晚都在此地备用,基本没有参与都江堰的建设,一出来便看到一具血肉模糊的躯体,大惊失色之下,忍不住面色麻木,吞吞吐吐的低声怀疑道: “河导不是龙王阵营中的人吗,怎么看上去这么……凄惨,好像都快被龙王弄死了……?” 这话现在都不需要苗云楼来回答了,吴斌很自然的接过话头,叹了口气道:“龙王本就无情,控制阴江的时候,连、连潜浪浮波区内的百姓都能狠下心虐待,整整三年连续大旱,还要给它上供童男童女。” “它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为了自己能获得力量,弄死河二一点都不稀奇。” 丁一修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没说什么,孟子隐站在两人身前,听了他们所讨论的事情后,薄薄镜片后的眼睛盯着发狂的龙王,转头对苗云楼问道: “你就不怕,它吸收了河二的力量,真的能突破乐山大佛的限制,冲过来把你拍死?” 她的目光状似不经意的在苗云楼身上流连了片刻,定格在血涔涔一片的胸膛上,收回目光,很轻的哼了一声道: “龙王的攻击,你也经受不住再多几次了吧,你还真是拼,次次都拿命往上顶,真的不怕自己哪天玩脱了,死在这里?” 这话说的毫不客气,苗云楼闻言却是噗嗤一声笑了,笑声牵动身上的伤口,顿时又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面色却仍是很轻松的道: “不怕,两个问题都是这个回答。” “龙王已经是秋后的蚂蚱了,河二那点力量,不够它对抗乐山大佛、或者说整整三条江水力量的。至于我怕不怕死嘛……” 他眉眼舒展开来,指了指自己胸口,侧过头去看向孟子隐,轻笑道:“你信不信,我内核欲望技能开启的条件是濒死,正是因为我来这里的强烈愿望,就是太害怕死了?” 孟子隐噗嗤一声笑了:“你怕死?” “我怕啊,我怕我死了,就没人记得沈慈,没人能知道他到底为什么会死了,”苗云楼眉眼弯弯,笑容彷佛定格在苍白的面庞上,“可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我已经找到他了,他还活着,我就一定会活着,至少给他报完仇再死。” “……” 孟子隐没想到他怕死的理由是这个,闻言口中的话突然咽了下去,缓缓沉默了下来,眼神没有焦距,扫过在远处苍翠山林、浩渺江水上,不知道究竟在看什么。 苗云楼也没有主动说什么,眉眼舒展,静静的跟着她一起看向远方,看到远处江水上那已经修建好的江堰,江底带领着群鱼、背后长着鱼鳍的小孩,和岸上灯火通明的瞳影长街。 他看到苍翠山林间白雾茫茫,看到浩渺的水汽中江水滔滔,看到青寂山寺前的香火随风飘摇,火苗忽明忽暗,听到满载水缸中硬币相互碰撞的声音,听到了潜浪浮波区千家万户中,所有百姓默默许下的心愿。 苗云楼乌黑如云的长发被风吹起,丝丝缕缕荡在空中,抬眼看向远方滔滔拍岸、不为任何人的脚步而停留的江水,过了半晌,对孟子隐轻声问道: “等我从潜浪浮波区出去了,还会记得你吗?” 此话听上去莫名其妙、毫无厘头,却不知为何,彷佛犹如一柄锋利的刀刃,骤然落下,将徐徐清风割开了一道口子,沉沦到污浊的现实当中。 第170章 孟子隐闻言神色不变,身形却是一顿,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道: “我就知道瞒不了你,别人只知道我能让周围人对我的印象变模糊,却不知道,这个技能最重要的用途,不在景区中,而是在景区之外。” 苗云楼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希望吴斌不记得你,对吗?” “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而且根据我对每个人内核欲望技能的链接,你的欲望,和你使用技能的前提条件是矛盾的,如果你希望他、乃至所有人都忘记你,那你每次使用这个技能,都需要付出什么呢?” “……” 这句话比上面的话还要锋利、还要鲜血淋漓,孟子隐镜片后的目光移开,紧紧盯着逐渐落败、即将毫无还手之力的龙王,长久的没有开口。 “没关系,不想说就算了,”苗云楼拍了拍她的肩膀,叹了口气,也看向龙王那里,很轻松的开口道,“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过去,我了解。 “等一会儿正午时间到,河二无法滞留在潜浪浮波区,龙王就彻底完蛋了,到时候你们先走,我要下去拿个东西。” 他嘱咐便要转身离开,肩膀却被人按住,孟子隐在他身后,目光透过他看向还在和丁一修嘀嘀咕咕的吴斌,薄薄的镜片后隐藏着复杂的情绪,轻声道: “我的内核欲望技能使用条件,就是无论世界上有多少人忘记我,必须还有一个活着的人,记得我的过去,想知道我的现在,不断祈祷我的未来。” “你明白的,这个人就是吴斌,因为我和吴斌在没来这个鬼地方之前就认识,认识很多年,甚至于我是因为他才来到这里的。” 她缓缓吐了口气,继续说道:“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只能一次次跟着他进景区,跟他认识的过程很复杂,想让他忘记我的原因也很复杂,你就算愿意听,我也不想讲给你。” “这些事你告诉他也行,不过没关系,反正过一会儿,你就要忘了。” 苗云楼挑了挑眉,回头看去,只见孟子隐比了个“嘘”的手势,微微眨了眨眼,那表情极其生动,几乎是她那张淡然的面孔上,出现过最接近自己年龄的一个表情了。 他不禁笑了起来,也眨了眨眼,轻笑道:“放心吧,我不会告诉他的,你们自己的事情,我才懒得掺和。” 孟子隐勾了勾唇角,苗云楼也笑了起来,随意的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心头一跳,还没等挑起眉毛,便听到系统的提示音已经骤然响了起来。 【叮!】 【正午十二点已到,潜浪浮波景区的景区出口已自动开启,请旅客和导游尽快离开!】 系统的声音清晰无比,传进了众人耳中,苗云楼闻声刚一抬头,便看到乐山大佛像背后的出口漩涡,正莹莹敞开。 然而还没等他多看一眼,江面上便传来一声巨震的龙吟,龙王这声长长的怒吼中,带着的恐惧与哀求,吸引了苗云楼的注意力。 “吼——!!” 江面之上,龙王庞大的身躯越发扭曲,坚硬的鳞片剥落下来,彷佛受到了什么重创,面色极为可怖。 河二是来自景区之外的旅客,景区出口开放,他的力量自然无法再被龙王吸取,而龙王眼本就是强弩之末,此刻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再扭转乾坤了。 苗云楼静静的看着它在空中翻滚,眼角余光中看到孟子隐冲他点了点头,已经带着吴斌等人离开,耐心的等了一会儿后,身形微微一动。 他也该走了。 不过走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 苗云楼手背上暗光一闪,那寒意凛冽的银链钩爪,便瞬间出现在手中! “龙王!” 他迎着风,站在高山上,漆黑眼眸深邃如寒潭,向已经奄奄一息的龙王沉声喊道:“除了阴江,你还有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还回来。” 苗云楼的话音还未落,手中的银链钩爪便已经猛的甩出,游龙般咬住龙王的脊背,在龙王无力反抗的剧烈挣扎和皮肉撕裂声中,骤然咬出一块莹莹白骨。 “当啷——!” 只一瞬,那还带着血迹的脊骨便回到了苗云楼手中,他面色沉静,看了一眼龙王爪下露出森森脊骨的河二,沉声道: “你的脊骨,我还给你了,而不属于你的东西,就由我拿回来,还给真正的主人了。” 这一块脊骨,从活生生的人体身躯上剥离出来,被贪婪的龙王强行塞进了自己体内,利用他的力量,推倒李冰石像,毁坏都江堰,一跃成为潜浪浮波区的地方神。 龙王利用这块不属于自己的脊骨,享受了青寂山寺百姓供奉的香火,却鱼肉百姓、暴虐无道,给百姓带来了无尽的伤害。 幸好,现在属于它的东西,不属于它的东西,都即将物归原主。 “吼——!!” 身后传来一声极为凄厉的龙吼,苗云楼没有理会,转身走向那莹莹绽开的景区出口,微微停顿了一刻,便毫不犹豫的走了进去。 【叮!】 【恭喜旅客“苗云楼”,潜浪浮波区您已参观完毕!】 第144章 景区之外 【叮!】 【很遗憾,旅客“苏俊”“李淳”未能成功参观完毕,阴江岸旁左小门摆渡车信道关闭】 【恭喜旅客“苗云楼”“吴斌”“孟子隐”“丁一修”已完成潜浪浮波区参观任务,正在发放奖励,请各位旅客稍等片刻,即将为各位开启阴江岸旁右大门摆渡车信道——】 一回生二回熟,这次苗云楼缓步走出仿真成滔滔江水的信道时,便不再像先前一样孤独无依,而是听到一个响亮的熟悉声音。 “滴滴——滴——!” 正午的淡阳撒下,丝线般的雨水刚刚离开苍翠山林,一片雾气弥漫之间,江水滔滔,碧江滚滚。 岸边正停着一辆旅行专用的大巴车,驾驶位上坐着一个叼着烟的胖子,整张脸被围巾包的严严实实,鬼鬼祟祟的跟劫匪一样,只露出眼睛和嘴巴。 他正一手按着大巴车喇叭,见到苗云楼从里面走出来,立刻咧嘴笑了,伸出窗外招了招手。 “这边!” 苗云楼闻言漆黑眸子一动,便看到紧贴着信道出口的大巴车,和呲着大白牙朝他招手的胖子,血涔涔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随即毫不见外的拉着吴斌走上前去。 “来了,”他抬起头微微一笑,提高音量道,“我还带了个朋友,一会儿请他也进去坐坐。” 他说完便拉着吴斌,快步走上前去,江面上吹来徐徐清风,乌黑如云的长发被风吹散,大大方方的露出了那张辨识性极强的脸。 这张脸除了嘴动起来的时候令人厌烦疲倦,其他时候无论是笑语盈盈、还是寒意毕现、或是血迹还没褪干净的苍白,归功于那张摄人心魄的皮囊,都惹眼得要命。 而此时,苗云楼身上还穿着那身绣满青黑河浪的开襟上衣,大步走起来的时候,一身银饰晃晃荡荡,泛着点点寒光,“叮叮当当”响得格外清晰。 也格外的引人注目。 胖子本来还叼着一根菸,悠哉悠哉在车上等他,一见苗云楼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走了出来,吓得心脏猛然一炸,差点一口气憋过去。 好么!他怕被认出来,全副武装给自己裹的严实,人家倒好,走秀一样就出来了,生怕没人注意到! 他简直是心脏疼,捂着胸口喘了口气,赶紧从车上跳下来,烟都掉地上了,跑上前紧赶慢赶把他拽走,低声急道: “哎呦我的奶奶啊,你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个通缉犯啊?啊?!生怕别人想不起来那悬赏的紫色藏品呢?” 这人身为一个流浪旅客,还是某种程度上“臭名昭著”的流浪旅客,就不说其他旅客会不会为了藏品抓他,洪长流一派的人已经恨不得生嚼了他泄愤了。 没想到苗云楼闻言却是莞尔一笑,反手拍了拍胖子的肩膀,拨弄了一下耳垂的银饰,轻声笑道: “别担心,胖哥,就算我们当众跳钢管舞,也不会有别人能认出我们的。” “不信,你看看周围。” 胖子一愣,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只见这里每一片山林后,都聚集着一群鬼鬼祟祟的旅行团,一边警惕的打量着对方,一边一眨不眨的盯着平静的江面,彷佛正在找什么人一样。 然而这么多旅行团中,却没有一个人意识到,刚刚走出江面的正是他们要找的人,目光竟然没有一丝分给两人,顶多有几人愤怒的瞥了一眼胖子,对他毫无素质的当中鸣笛表示不满。 从始至终,所有人的目光都只是轻飘飘的在苗云楼身上略过,没有任何人把目光放在这张惹眼的面庞上,哪怕超过一秒。 “他们……看不到你吗?” 胖子见状简直是瞠目结舌,下意识脱口而出,反应过来后又立刻一个激灵,自我反驳的喃喃道:“不对,他们很明显都注意到有人从江中出来了,可是他们没有一个人认出你,他们根本没意识到,你就是苗云楼!” 第171章 他好歹也是个在景区内摸爬滚打的人物,刚开始的震惊劲儿已经过去了,只以为是苗云楼又获得了什么藏品,越说越兴奋,拽着苗云楼问道: “哎呦喂,苗老弟,不厚道啊,弄了这么好的一个藏品也不跟老哥说——你快介绍介绍这是什么藏品,品阶如何,怎么能迷惑这么多人,效果也太棒了吧。” “奶奶的,以后再也不用怕那帮见风使舵的孙子了,咱们就用这个大摇大摆的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看谁能认得出来!” “不,不是藏品,”苗云楼摇了摇头,回头笑道:“是有人帮忙减弱我们的存在感,就是——” 他回头看了过去,身后却是空无一人。 雾气弥漫在江面上,旅行团滴滴的喇叭声响彻苍翠山林,江岸边的旅客行色匆匆,每个人面上的神情都截然不同,可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苗云楼怔愣在原地,总觉得有一串记忆略过心头,却被江上清风吹拂而过、转瞬即逝。 “你找谁呢?” 胖子看他回过头去就没有动弹,叫了两声都没有回应,好奇的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了好几眼,却没看到什么特殊的、像是能让他愣神的人。 不会是有什么状况了吧。 胖子心里咯噔一声,想起那个还在安全屋里翘首以盼、满脸都是隐晦期待的苍白纸人,脸色颇有些泛青,赶紧拍了拍一旁吴斌的肩膀: “兄弟,你们去潜浪浮波区的时候,遇到什么……让苗老弟念念不忘的人了吗,不是人的也算。” “……” 吴斌抿着嘴唇,没有马上回答,失魂落魄的瞥了他一眼,眼神又立刻飘向远处,盯着一个看不清面容的女孩,喃喃道: “……应该没有吧。” 这表情就很有点什么啊! 胖子只觉得警铃大作,浑身发麻,看过的无数狗血剧情骤然滑过大脑皮层,碰到吴斌的手一个激灵收了回来。 他深吸一口气,重重的按住了苗云楼的肩膀,还没等把他强硬拽过来,却见后者竟已回过头来,耸了耸肩,有些怅然的说道: “刚才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好像忘了什么事……没事,既然想不起来,应该也不是很重要,王哥,咱们先走吧。” 他啧了一声道:“沈慈还在你们那里吧,我得赶紧确认一下他的状态,还有东西要还给他。” 苗云楼拍了一下胖子的肩膀,没有再回头看,抬脚便上了大巴车,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叫了一声:“吴斌?” “……” “吴斌?” 没有人回答,苗云楼只好在狭窄的大巴车台阶上撑着胖子的肩膀、再次转过身去。 只见吴斌居然还站在原地,直愣愣的盯着那个女孩看,叫了多少遍都彷佛听不见一样。 那女孩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他的目光,竟然身子微微一动,缓缓走了过来,直直的走到了吴斌面前,停住脚步。 吴斌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脑子里好像闪过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似的,紧紧的盯着她那张令人过目即忘的面孔。 江水翻滚的滔滔声,和清风穿林而过的声音瞬间消失,整个大脑中都只剩下空白的嗡鸣,都被两人之间的张力所隔开,只等着对方的下一句话。 “借过。”对方说。 一瞬间,那些嘈杂的声音都回来了,女孩说完便推了推眼镜,从大巴车一旁挤了过去,和吴斌擦肩而过。 吴斌没有去追,只是一直盯着她的背影,眼睛里那种复杂和茫然,几乎填满了他每一寸目光,他就这么直愣愣的站着,直到有一只手从身后拍了上来,把他转了个圈。 “诶诶,兄弟,怎么还愣住了呢,一见钟情啊,”胖子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出现在眼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呵呵道,“走啦,你王哥认识的旅客里什么美女没有啊,这里不安全,你先跟我们回去,再看着姑娘们发呆奥!” 说完,胖子就半拖半拽的把吴斌拉上了车,生怕斜刺里钻出个什么旅行团的人,“啪”的一声关上车门,踩下油门一溜烟的开走了。 “嘟嘟——嘟——” 大巴车的车轮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声音,接着一个漂亮的漂移,迅速杀上了公路。 一时间,那滔滔不绝的青黑江浪,灯火通明的瞳影长街和雾气弥漫的青寂山寺,全都被抛之车后,慢慢消失不见了。 吴斌在上车的时候倒是没有挣扎,只是坐上车后,仍然下意识的看向那个女孩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才回过神来,带着隐隐的失魂落魄抿起嘴唇道: “她,她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我总觉得……我们好像认识。” “嗨,熟悉那可不么,你们当然认识。” 胖子终于开上了大巴车,确认过苗云楼没有移情别恋,心情大好,一边开车一边笑道:“你们是一起从江底出来的啊,进同一个景区做同一个参观任务,怎么可能不认识。” 吴斌闻言立刻摇了摇头,结结巴巴的反驳道:“不、不是那种浅薄的认识,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熟悉感,我一定和她认识很久了,可是、可是……” “哎呀,一时间想不起来也没关系嘛,”胖子手握方向盘,轻松道,“你们这次行程有河二这个知名导游,大旅社都有版权问题,就没开直播,系统自动录像还在内部存着呢。” “你稍微等等,大概也就明天吧,等付费剪辑的片子发出来,你再去刷一遍视频,说不定就能想起来和那姑娘的爱恨情仇了。” 说到这儿,胖子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伸手扒了一下车内后视镜,从后视镜里看了苗云楼一眼,奇怪道: “对了,河二怎么没跟你们一起出来?” 按理说导游没有特殊信道,应该和旅客一起出来才对,胖子深知苗云楼翻江倒海的惹祸能力,还怕河二出来的时候暴起伤人,特意等在车里,手里还捏了一沓藏品。 没想到江面信道一开,走出来的竟然只有三男一女,他一上来就想问,结果苗云楼走的太过招摇,吓得都把这一茬忘了,现在才想起来。 河二总不能是有什么特殊任务,留在潜浪浮波区走不掉吧? “河二嘛,他的情况……有点复杂,确切来说非常蜿蜒崎岖,不是特别好解释。” 苗云楼闻言和吴斌对了个眼神,神色有些尴尬,长长的抿起嘴唇“嗯”了一声,看到后视镜里胖子狐疑的目光,才吸了口气,坦白道: “简单来说,他死了。” “什么?!” “吱呀——!” 大巴车猛的一个漂移,差点把两人甩出去,胖子在一片尖叫声中手忙脚乱的转着方向盘,把车身回正,不可思议的大吼道: “你没开玩笑吧,河二死了?” “你的意思是,你一个流浪旅客,加上一个存在感极弱的姑娘、一个上次景区的幸存者和一个河神旅行团的旅客都活下来了,但是河二却死了?” 苗云楼点了点头:“他选择跟潜浪浮波区的龙王狼狈为奸,后来龙王就快死了的时候黔驴技穷,用他来当自己的能量提款机,河二被抽干就死了。” “龙王也死了?!!” 大巴车轮下又是一声极为刺耳的尖锐刹车声,胖子在前面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声,在一片鸡飞狗跳中吼道: “你们到底在潜浪浮波区做了什么?!” 吴斌也急了,扶着苗云楼喊道:“胖哥你先开车,一会儿再跟你说!” “唔……” 苗云楼单薄的身躯毫无防备,在左摇右摆的大巴车晃来晃去,面色青了又白,简直如同一个死人,险些要吐出来。 他整张脸现在都和沈慈凑了个情侣款,比纸人还要唰白,难看的不得了,捂着胸口往下强压反胃的痛意,奄奄一息道:“王哥,我错了,我再也不叫你胖哥了,你好好开车行吗?” “我还急着去找沈慈,等我确认他的安全,再给你仔细解释,我保证一个细节都不会漏下,你放一百个心。” “我不是这个意思!” 胖子急得不得了,控制数方向盘,一脚踩踏板踩到了底,大巴车轰鸣一声猛的冲了出去,对苗云楼吼道: “我们这些普通旅客看的是明天的剪辑,但洪长流他们这些代理人,看的都他妈的是直播。” “你在潜浪浮波区的一举一动他们都能看到,现在肯定已经知道河二和龙王都死了,下一步就是找到你,然后株你九族!” 胖子脸上的横肉绷紧,不知想到了什么,和平日中笑呵呵的样子完全不同,脸色难看的很,急得已经顾不上解释了,迅速拨通了手腕上的通话。 “嘟……嘟……” “嘟……嘟……嘟……” “啪!” 他勉强静下心来等了几秒,听到通话中嘟嘟几声忙音,随后迅速挂断,脸色彻底阴沉下来,咬牙一字一句道: “那边出事了,我们东方红旅行团都给对方设置了无障碍通话,打过去立刻就能接通,没人回答只能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对方失去了意识。” 第172章 “肯定是洪长流他们看到你的直播之后,顺藤摸瓜找到了我们的安全屋,他妈的,操他奶奶的!” “砰——!” 胖子一拳砸在大巴车驾驶位上,情绪激动的眼睛都红了,喘息声极重,胸口剧烈的上下起伏起来。 “……” 大巴车内顿时一片寂静,吴斌被这句话中蕴含的信息量炸得先是一惊,随后大脑嗡嗡的一片空白,小心翼翼的看向苗云楼。 他看过苗云楼之前的参观视频,又和后者在潜浪浮波区相处了三天两夜,清清楚楚的知道,那个叫沈慈的纸人,对苗云楼有多么重要。 现在这个极其重要的沈慈疑似陷入危险之中,甚至性命岌岌可危,苗云楼岂不是要立刻发疯? 然而和吴斌想像的不一样,苗云楼闻言竟然没有任何反应,靠在大巴车窗边的位置,单薄的身躯一动不动。 他乌黑的长发垂落下来,将浓墨重彩的五官隐藏在黑暗中,锋利的眉骨投下阴影,把他漆黑眼眸中的神情,全部压在了下面。 “……” 过了好半晌,苗云楼身子才微微一动,苍白纤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膝盖,缓缓的开了口,说出口的话却和沈慈没有任何关系:“王哥,你知道我怎么和吴斌认识的吗?” 胖子沉默片刻,粗重的呼吸缓缓轻下来,才道:“……怎么?” 苗云楼垂眸轻声道:“当时进入潜浪浮波区之前,我准备加入河二的旅行团,却在加入的最后一刻,整个旅行团的招募在系统上不翼而飞了。” “如果不是吴斌正好在隔壁,用他的系统带我加入旅行团,那天我只要再停滞一刻,就会被破门而出的洪长流当场弄死。” 说到这里,苗云楼掀起眼皮,漆黑瞳孔直直的盯着后视镜中的胖子,带着一种隐隐凛冽的寒光,轻声道: “王哥,系统失灵的时间那么巧,洪长流破门而入的时间那么险,而现在我才刚刚从潜浪浮波区出来,尹哥和齐哥就失去了联系。” “王哥,你就不觉得,你的东方红旅行团,可能有一点变化吗——?” “当啷——!” 苗云楼的话刚刚落地,一枚破风而出的石子极为迅速、猛烈的撞击在他身旁的椅子上,险险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只差一丝一毫,就能割破他苍白的面颊。 胖子的眼神在后视镜中很冷,一瞬不眨的盯着苗云楼,缓缓收起手掌中剩下的石子,放在口袋中,冷冷道: “我和他们,在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前就认识,我们认识十多年,一起摸爬滚打、经历过无数事情。” “你的相好现在有危险,你口无遮拦,我理解,但我的朋友也在危险之中,你现在要是想赶紧确认你相好的安全,最好就闭上嘴巴,坐着我的车,乖乖等着回到安全屋里。” “……” 车内一片寂静,吴斌对于胖子来说还是陌生人,不明白他们之间的对话,沉默的看着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息,缩在座位上不敢说话。 苗云楼的目光没有分给吴斌,静静的看着后视镜中、胖子冷淡而陌生的眼神,没有再说什么,缓缓闭上了眼睛,靠在窗边。 窗外似乎又开始下起了雨,他感受着窗外珠帘般丝丝密密的雨水和湿润雾气,感觉到薄薄的眼皮外,山林间苍翠的光斑瞬息飞逝。 那风雪山林中的破旧寺庙一闪而过,一股莫名的干燥寒冷涌上心头,带着大片大片的雪花,像一层厚厚的雪席,覆盖了心脏最深处一个安静的纸人。 苗云楼彷佛睡着了一样,阖着眼睛靠在窗边,胖子沉闷的抽着烟,一言不发的在前面开车。 吴斌张着嘴,手足无措的看了看两人,不知想到了什么,也开始看向窗外发呆,大巴车上一路无话,飞快的在公路上疾驰,迅速消失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上。 —————— 半个小时后,大巴车“吱呀”一声停在了一个空地上。 胖子熟练的把车停住,打开车门跳下车,把嘴里的烟拽出来扔在地上,狠狠踩了一脚,重重的拈了几圈。 火星闪烁的燃烧了一瞬,随后暗淡的盖在了土里,胖子板着脸拉开车门,沉沉的喊了一声“下车!”,对一旁的吴斌匆匆点了点头,便把装睡的苗云楼拽了下来。 他手腕上的系统“滴滴”一声打开,胖子把手腕对准了空地的正中间,白光闪了一瞬,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顿时出现了一个钢筋铁板构成的屋子。 胖子把自己脸上的围巾拽了下来,粗暴的裹住苗云楼整张脸,一胳膊把他扛着肩膀上,沉着脸大步往屋子里走。 他原本沉稳的步伐透露着凌乱,眼中隐藏不住浓浓的焦急和狠意,三步两步走到钢铁小屋的门口。 铁门被人上了锁,关的严丝合缝,一串叮叮当当的钥匙就挂在胖子腰带上,他一眼不看,沉着脸一脚猛的踹上了紧锁的铁门! “砰——!” 钢铁做的门如同豆腐块一样应声而来,当啷倒在地上,震起阵阵灰尘。 “咳咳……咳……” 屋内弥漫起一阵灰尘挡住了视线,胖子胸口的刺青已经滚烫起来,横肉中的眼睛极冷扫视着周围,一边咳嗽着伸手扇灰,一边大声喊道:“小尹,齐融!” “我回来了,你们人呢?” 他一边喊,胸口刺青一边阵阵散发著黑光,眼神冷而可怖,手缓缓伸进兜里,掏出一堆石子,悄无声息的滑进指尖。 “……” 话音落下,灰尘被震颤的四处飞舞,屋内死寂一片,没有任何人声。 胖子精神紧紧绷成了一根弦,手中蓄势待发,几乎立刻就要飞射而出,肩膀上却被人从后面,猛的拍了一下! 第145章 空无一人的房间 “嗡——!” 那只手搭上的瞬间,胖子一个激灵,汗毛浑身过电一般炸了起来,石子在指尖应激般瞬间飞出,猛的打向身后的人。 “啊!” 只听一声吃痛的叫唤,身后人的气息不再那么强烈,那双手也迅速从肩膀上撤了下去。 胖子一听就知道打中了目标,迅速后撤拉开距离,耳边嗡嗡直响,补给石子瞬间滑进手中,咬着牙刚要补刀,电光火石间却听到一声惊叫: “王哥,你干什么呢!” 胖子闻声一愣,这熟悉的声音让他停滞一瞬,随后迅速收起手中的石子,直起身子,难以置信道:“尹晦明?” “是我啊,王哥,你闲的没事打我干什么?!” 灰尘中有一个模模糊糊的影子,捂着自己的肩膀,语调里带着摸不清状况的委屈,冲胖子喊道: “我看有人把门踹开了,还以为有敌人进来,结果一看是你,我跟你打招呼,你还打我,你神经病啊!” “……” 这一听就是尹晦明的声音,胖子闻言先是心头一松,随后简直背过气去,一声怒吼噎的不上不下。 从背后一声不吭突然出现,悄无声息的搭别人肩膀,这就是打招呼?! “你,他妈的,我不是给你发通话了吗,”他脸上的肉抖动起来,沉沉的喘了几声,深吸一口气,简直语无伦次,冲尹晦明骂道,“你他奶奶的怎么没回应?” 尹晦明骂的声音比他还大:“我在睡觉啊!” “你明知道咱们都是轮流值班,我睡觉了接不到,就不能给齐融打个电话?你是不是没给齐融打电话?!” 失去意识才接不到电话,睡觉倒的确属于这个范围之内。 “……” 胖子一时间沉默下来,似乎是被噎住了,过了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口吻比先前平静了许多,无奈道:“行吧,是我的错,那安全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齐融呢?” “他在上厕所嘛,”尹晦明抱怨道,“一上上半天,简直是掉坑里了,我怎么捶门他都不出来。” “真是服了他了,蹲厕所就属他最强,哪天去检查检查他肾有没有问题。” 胖子闻言点点头,叹了口气:“好吧,以后给厕所改个名字,就叫滴答宫,让给齐融住。” “噗。” 此话一出,两人都笑了起来。 气氛顿时松懈下来,安全屋内灰尘散去。 尹晦明那张嫩的不得了的娃娃脸露了出来,卷毛乱翘,看向朝门边局促站着的吴斌,眨了眨眼,向他友善的伸出一只手,亲切的问道: “你好,我看过你参观林海雪原区的视频,你叫吴斌,对吧?” 他对这个人还相当有印象,当时在一众参观林海雪原区的直播中,这个首先使用了苗云楼旅行攻略的直播,可是瞬间爆红,一路飙升到了旅客中心直播榜单的主页。 如果不是官方旅社在意识到影响极大后,迅速的下架了他的直播,恐怕所有旅客中心的人都会知道,那份现在秘密流传在旅客中的旅行攻略,对参观景区的帮助究竟有多骇人听闻。 而这个直播的主人公吴斌,他当时也是着重关注了很久,这位看上去憨厚老实、甚至有些软弱的男人,在参观路上,却有一种奇特的果决和骨气。 第173章 只不过吴斌在参观完林海雪原区后,就销声匿迹、没人能联系到他了,以至于尹晦明有心想让他加入自己的东方红旅行团,却一直找不到他的踪迹。 没想到在这种鸡飞狗跳的时候,想招揽的对象竟然自己送上门来了。 “是、是的,”吴斌突然被点了名,磕磕巴巴的点了点头,上前一步,跟尹晦明握了握手,“我是苗云楼潜浪浮波区的通行旅客,他告诉我可以加入你们的旅行团,我、我就跟他一起来了。” 尹晦明恍然大悟,大眼睛生动的瞪了起来,开心的笑道:“哦!这么有缘分,你居然在景区里和苗云楼碰上了。” 他不清楚苗云楼在加入旅行团之前遇到的惊险,也不清楚吴斌和苗云楼在之后交错的渊源,只是感慨了一下缘分的奇妙,便转移了目光。 尹晦明探了探头,一双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胖子肩膀上、那严严实实卷成的一张春饼,迟疑问道: “这个是……?” 胖子方才在一旁听着吴斌的介绍,想到了苗云楼在大巴车上的话,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突然被尹晦明问了一句,闻言却是一愣: “嗯?哎呦我去,那是苗云楼,我都忘了把他放下来了。” 危险过去,刚才那股急中生怒的气势也一扫而空,胖子赶紧把春卷放下,讪笑道:“那个,苗老弟,我刚才不是故意跟你发火的,你——嗯?” 刚才还被围巾卷得严严实实的春卷苗云楼,此刻被放在地上,竟然只剩下了一个春卷的外壳,里面活生生的一个人却是不翼而飞了。 那围巾上有一道长长的缝隙,似乎是被尖锐利器划开,苗云楼应该就是从中钻了出去。 这又是做什么,胖子二丈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向屋里喊道:“苗老弟,苗老弟——” “别喊了,我在这儿呢。” 苗云楼缓缓从安全屋中现身出来,打断了他的话。 方才的轻松在他面上一扫而空,丝丝缕缕的黑发垂落脸旁,漆黑的瞳孔中深不见底,脸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股风雨欲来的寒意。 “沈慈不见了。” 他紧紧的抿着唇,漆黑眸光一个个扫过屋内的每一个人,言简意赅的冷冷道:“你们的安全屋,到底都有什么人来过?” “沈慈消失了?不可能!” 尹晦明闻言,第一反应是绝不可能。 苗云楼在离开之前,和他们很隐晦的暗示过沈慈与景区间的联系,又很高调的表示了他对这个纸人的重视。 基于这一点,他们把沈慈妥妥当当的安排进了安全屋,一天24小时轮流值守保护它,还在它身上放了一个除他们三人外、旁人一接触就会被炸开的藏品,怎么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 他愕然的看向苗云楼,试图分辨他是否在看玩笑,却发现后者平日中含情带笑的眉眼间,此刻满满蕴含着疾风骤雨,一股血涔涔的气息扑面而来,潮水般将他冲刷而过。 “不,这不可能啊,”尹晦明大脑一片空白,语无伦次道,“沈慈,沈慈我们知道他的重要性,怕他被弄走,特意用一个蓝色藏品放在他身上做保护,基本上除非旅社代理人亲自前来,否则不可能悄无声息的把他带走。” “真的,你信我!” 尹晦明急迫的向苗云楼解释着,胖子闻言脸色也难看起来,没有急着附和他,而是大步走上前去,“砰”的一声把房间门打开,冲进去扫视了一遍,发现果然如同后者所说,原本住着沈慈的房间,此刻竟然空无一人。 “……” 屋内气氛顿时紧绷起来,几人的脸色都不好看,闷着嗓子一声不吭,苗云楼苍白的面色沉沉,揉了揉眉心,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轻声道: “尹哥,我不是怪你,能把沈慈悄无声息带走的人,你们再怎么防备也没用。” 他一字一句轻声道:“我只是希望你稍微回想一下,你上次看到沈慈是什么时候,又有谁接近过这里?” 尹晦明闻言顿时绞尽脑汁的想了起来,把这一天见过的所有人、甚至旅客中心在线交流过的所有人梳理了一遍。 然而无论他怎么拼命的回忆,也想不到任何可能接近沈慈、把他偷偷带走的陌生人。 洪长流被他们安插在身边的账房传递了假消息,此时正在一个完全混乱的地方搜索苗云楼,而安全屋本来就是每个旅客自己完全私密的场所,除非旅社代理人亲自前来,又有谁能做到这一点? 尹晦明大脑一片混乱交织空白,电光火石之间,却突然滑过一个念头,他骤然一惊,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们,你们快去旅客中心看看,其他代理人是不是已经结束闭关了——?” “——咔嗒。” 尹晦明的话音刚刚落下,厕所门立刻应声而开,齐融带着墨镜,茫然的站在里面,保持着推门的动作,手里还拿着一个单薄的纸片。 “我不就蹲厕所时间长了点吗,你们谁给我弄的恶作剧,还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搞我?” 众人的目光立刻汇聚到他身上,探照灯一样盯着那张纸片,纸片在齐融手上缓缓展开,露出上面的几个黑色大字。 “爆炸倒计时:3” “还有三分钟?!”尹晦明大惊失色,立刻冲到门口,几下打开安全屋的防御措施,向众人大喊道,“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先出去,没事,三分钟足够安全屋开启防御措施了,快——” “——2,1,炸弹引爆。” “砰——!!” 纸片上的黑色数字清零时,安全屋内瞬间响起一声巨震,庞大的震动声伴随着火焰轰然而出,众人在门口还没来得及出去,就被气流狠狠的掀飞出去,砸在了安全屋外的土地声。 “唔——!” 苗云楼在潜浪浮波区的伤口还没好,又骤然收到了爆炸的气流冲击,十分勉强的撑着胳膊趴跪在地上,一口腥甜的血液已经冲上喉口,却强硬压了下去。 他死死的按住胸口,垂着眼睫,半阖着的漆黑眼眸前,突然出现了一张柔软的白色纸巾。 “第一次见面,没想到却让你这么狼狈,真是不好意思。” 来者声音是一个优雅的男声,在苗云楼面前半蹲下来,仍然维持着拿着纸巾的动作,居高临下的轻笑道: “唯一的流浪旅客苗云楼,你好,认识一下,我是一个小旅社的代理人,祝炎。” 第146章 “我、要、见、他” 祝、炎。 苗云楼看到一双光滑锃亮的黑皮鞋,缓缓闭了闭眼,耳朵被爆炸巨震的暂时耳鸣起来,嗡嗡的回荡在大脑中,模模糊糊的听到了这个名字。 祝炎。 这个名字他很熟悉,每次翻开系统提示、购买景区内生命值、甚至在旅客中心恶补景区知识的时候,这个名字出现的可都太频繁了。 【赤帝旅社社长祝炎先生颁布新规,请诸位旅客在景区中遵守】 【应赤帝旅社社长祝炎先生要求,系统内调整生命值价格】 【本藏品感谢赤帝旅社社长祝炎先生的赞助!】 赤帝旅社,掌控着全部景区的四大旅社之一,某位沉睡中主位神的下设代理人兼社长,祝炎。 “四大旅社之一赤帝旅社的社长,祝炎先生,居然这么客气,称呼自己为小旅社的社长?” 苗云楼闭着眼睛,唇齿间断断续续的流淌出血液,嗓子受损严重,用几乎气音的声调轻声道: “敢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是相信一个炸弹必然可以炸死我,还是笃定我不可能给你造成什么伤害呢?” 他鲜血淋漓的苍白面庞上,唇角勾起,分明是在笑着,笑的既脆弱又强大肆意,血涔涔的唇齿间却是寒光凛凛,一根银针正在其中蓄势待发。 “诶,这你可就误会我了。” 来人自然看到了那一根银针,似乎是微微笑了一下,带上黑色手套,把苗云楼扶了起来,两双眼睛相对而视,那淡漠的眼神中满是真诚与恳切: “这炸弹不是我放的,是洪长流派人安排的。” “我呢,为了展示我的善意,甚至提前帮你带走了那个纸人,把他安安全全的留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我是不是特别好?” 苗云楼嗤笑了一声,缓缓坐了起来,衣角摩擦着土地,不甚在意的擦了擦唇角的血迹,叹了口气道: “好,你可真是好,好到不能直接拆掉炸弹,非要让炸弹爆炸、纸人消失、我意识到洪长流的危险,还用他来威胁我。” “你就直说吧,你身为一个旅社的社长,究竟有什么事情,需要找我一个流浪旅客来做,还要用这么迂回的方式?” 他半眯着眼睛,没有看一旁已经绷紧了身体、随时准备暴起的胖子等人,很放松的屈膝坐了起来,向后靠在黑衣人的手腕上。 祝炎四大旅社的社长,理论上和他这个流浪旅客完全站在对立面,别说想拿炸弹炸死他,就算说现在亲自前来找他,是想要杀他,那也太掉份了。 第174章 亲自来见他,却又不杀他,还跟他说了好几句带有威胁成分的废话,那肯定是脱离了洪长流那种拿人泄愤的低级趣味,必然是想要利用他了。 祝炎见状微微一笑,却没说什么,只是慢条斯理的脱下手套伸出手来,把一根手指抵在苗云楼胸口,轻轻一点,后者手腕上的系统立刻发出一声提示音。 【叮!】 【赤帝旅社社长“祝炎”赠与旅客“苗云楼”三百六十五天的存活时长(紫色品质)!】 【存活时长(紫色品质):恭喜您拥有紫色品质的存活时长!这是最尊贵的人才能拥有的vip级别生命时长,走了它傍身,无论您是被诡物还是被旅客攻击,受到任何致命伤害,都绝不会死亡!】 【存活时长将永远固定,几乎不被任何攻击所影响,只要存活时长还未到期,您本人就将不会有任何生命危险!】 系统声音刚刚落下,苗云楼血肉模糊的胸口瞬间开始愈合,皮肉以一种极为不可思议的速度开始合拢,血光一闪而过,转瞬就消失不见。 不出三秒钟,苗云楼皮肤表面所有的伤口便都消失了,被轰炸出的耳鸣也随之无影无踪,整具身躯完好无损,彷佛没有遭受过任何伤害。 他感受到身体的变化,原本漫不经心的态度一顿,随即骤然掀起眼皮,漆黑的瞳孔显露出来,第一次正眼盯住了近在咫尺的祝炎。 对方看到他的目光,毫不吃惊的微微一笑,镜片下冷光一闪,反射出那极具亲和力的面容下,毫无任何亲近之意的冷然。 “这是什么意思,你想用存活时长收买我吗?” 苗云楼挑了挑眉,感受着难得活蹦乱跳的心脏,似乎是有些感慨的伸手摸了摸胸口,叹了口气道:“三百六十五天存活时长,方便问一下,这些一共多少钱吗?” “其实也没有多贵,也就接近一个亿那么多吧,”祝炎也笑了,意味深长道,“我查过系统,知道你的内核欲望是活着,求人办事自然要投其所好,这些存活时长就当是给你的见面礼,不成敬意。” “……” 他见苗云楼没有立刻回应,似乎在思考什么,也不催促,打了个响指,冲一旁嘴巴和身子都被定在原地的几人,轻描淡写的点头示意道:“我已经展示过诚意了,你们现在可以动了。” “操你妈的展示诚意,我呸,你以为你是谁——” 胖子满眼是熊熊燃烧的怒火,被解除了定身后,撸起袖子就要上前,被吴斌和尹晦明两人死死拽住,一人一手捂住了他的嘴。 “唔唔——!” “王哥,别冲动!” 尹晦明脾气比胖子好了很多,被定身了很久也没有发怒,只是和苗云楼放松的状态不同,极为警惕的盯着祝炎,身子绷紧到了极点,眼睛一眨不眨,沉声道: “我们都不是你们旅社的人,也不准备和你们旅社作对,请问你到底来做什么?” 其实景区之外为了确保某种公平,是有机制禁止旅客互相残杀的,但四大旅社社长是例外,他们想对付的旅客,从没有任何势力可以阻拦。 尹晦明他们和苗云楼这种新人不同,都已经在景区中摸爬滚打了一年多,清楚的知道这些旅社社长有多恐怖。 即便是祝炎看上去笑眯眯的,还是只身一人前来,可若是真惹恼了他,他们这些人都不会有争辩的机会,当场就要死在这里。 更何况在场的五个人,三个从未依附过旅社,一个率先直播用了被官方禁止的旅行攻略,一个从头到尾就是和旅社作对的流浪旅客,被旅社社长亲自找来,怎么看也不是件好事。 尹晦明余光看到齐融的墨镜被炸飞出去,后者正茫然的到处摸索,不由得咬紧牙关,加重语气沉声又道:“你们这些旅社的人,到底来做什么的!” “……” 祝炎闻言一顿,缓缓偏过头去看向尹晦明。 霎时间,那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压迫感涌了上来,几乎让几人汗毛倒竖。 他深色瞳孔中无机质的光线,彷佛所有人在他的眼里都被放在了一杆秤上,上了秤,无论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便都只是价格高低的区别。 那一瞬间,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尹晦明下意识屏住呼吸,终于意识到为什么此人是代理人之一,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以为立刻要被此人清算。 祝炎没有动弹,只是歪着头认真的盯了他半晌,直到压迫感将几人逼得浑身紧绷,才缓缓开口,回答了他的问题: “我只是想找这位流浪旅客做一件事,做一件只有他、和你们这种与旅社无关的旅客才能做的事情。” 他徐徐开口道:“这么说吧,我有个想要除掉的人,但我自己与所有和我有关的人,都不适合去除掉他,必须由一个实力强大、同样想除掉此人、并且众人皆知与我无关的旅客来完成——” “你想要让我杀了洪长流,对吧。” 苗云楼打断直接打断了祝炎的话,他是在场唯一一个没有被沉默影响到的人,顺势接过祝炎的话头,歪了歪头,轻声道:“你和他同位旅社社长,恐怕平时关系比较一般吧?” “你想对付他,却不能不顾及他背后主位神的力量,估计是忍了很久,才终于冒出我这么一位名声大噪的流浪旅客,出了名的和旅社不对付,还被洪长流追杀,简直是天选背锅人。” 他拍了拍手,轻笑道:“已经顺服旅社的旅客你为了避嫌不能用,不顺服旅社的旅客你怕实力不够用不了,只有我能毫不惹人怀疑的杀死洪长流。” “到时候就算他头顶的主位神发怒,也只会找我算账,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 “……” 祝炎闻言一顿,那副温文尔雅的面容上,刚才装出来的平和可亲全部一扫而空,深色眼睛审视的盯着苗云楼,沉沉的没有说话。 苗云楼毫不畏惧的看向祝炎,面上笑意莹莹,不带有一丝勉强,还不等对方张口说些什么,便摊了摊手,柔声道:“没关系,反正我也不喜欢洪长流,你要对付他,拿我当枪使,我也没有任何意见。” “其他的都好说,只有一点,你要先把我的纸人还给我,如果他在你那里有一丁点擦破了纸皮,我保证你会后悔的,我说到做到。” 他的语气极为轻柔,内容却嚣张的可以,一个刚参观过两个景区的流浪旅客,就敢威胁四大旅社之一的社长,听上去简直是千方夜谭。 主位神下设的代理人想要让一个旅客帮他办事,岂不是轻而易举,还需要答应对方的要求? 然而祝炎听了之后,却沉默下来,眯起眼睛盯着他看了很久,居然点了点头,干脆道:“可以,我答应你。” “一会儿先带你去赤帝旅社的大本营参观参观,让你了解一下接下来的计画,就把那个纸人完完整整的还给你。 他随意的挥了挥手,一阵虚拟的铜钱雨从天而降,原本被炸成一片废墟的安全屋立刻恢复原状,崭新的立在原地。 祝炎比了个手势,示意苗云楼跟他走,目光在尹晦明几人身上略过,瞥到齐融的时候僵了片刻,随即立刻恢复了漫不经心,对他们命令道: “他,我就带走了,我给你们旅社的安全屋重新调整了系统权限,洪长流不会再找到你们,也不会有别人来打扰你们,等我通知你们的时候,才会再次出现。” “至于你,”他朝着吴斌颔了颔首,挑剔的扫了一眼,不情不愿道,“你和苗云楼一起参观的旅行视频明天就要发布,倒是不能把你留在这里,就跟着他一起走吧。” 祝炎说完便拉起苗云楼,转身就要走,却被后者一个闪身躲过。 苗云楼瞥了他一眼,朝身后面露担忧之色的三人点了点头,随后搭上吴斌的肩膀,直视着祝炎的眼睛,微笑道: “不行,我现在就要见到那个纸人,他是我的底线,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他在我就答应,他不在我就反水,没有折中的可能。” 他漆黑眼眸中那种莹莹的笑意被撕裂开来,唇角分明是上挑的弧度,看上去却阴沉无比,一字一顿道:“我要立刻见到他,告诉我他究、竟、在、哪、里。” 第147章 他的嘴唇很柔软 半小时后,一架直升机轰鸣着飞在空中,缓缓降落在私下庭院的草丛上。 “嗡嗡——嗡嗡嗡——!” 苗云楼就站在直升机敞开的门边,乌黑长发被风吹起凌乱,居高临下的看着那个同样是安全屋、却比尹晦明他们那个不知道贵了多少倍的房子,等不及直升机停稳降落,直接翻身从两米多高的地方一跃而下。 他漆黑的眼眸沉沉,不顾身后有人的惊呼和窃窃私语,大步走上前去,伸手拽了几下门,大门“哐当”的响了一下,却牢固的没被拽开。 “钥匙,钥匙——!” 祝炎的助理拿着一串钥匙小跑过来,在他身后大呼小叫,迎着风拼命呼喊。 第175章 苗云楼就像听不见一样,面色冰冷,死死的盯着眼前这扇门,后退了几步,随后猝不及防的抬脚就要踹! 这一下先不说能不能把房门踹开,苗云楼的腿是一定要疼上一时半刻,然而就在他要踹上的时候,门却轻轻一颤,缓缓从内而外的打开了。 “吱呀——” 安全屋内的暖光透了出来,一个面色雪白、长发雪白,浑身上下连瞳孔和眼睫都呈现纯白色的“人”,或者说纸人,扶着门框,静静的站在门口。 纸人彷佛是一直在等什么人,见到他没有任何一丝惊讶,只是保持着打开房门的姿势,淡淡的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双同样纯白、却比河二不知多出多少纯洁和清澈的双眸,正专注的看着苗云楼,一眨不眨。 “你来了。” 他轻声道。 苗云楼还维持着一个伸脚要踹的姿势,见到他之后,缓缓放了下来,凝固的面色和姿势却一点没变,只是死死盯着他,唇齿微动,一个字都没有说出口。 “……” 场面一时安静下来,苗云楼和沈慈相对而站,一个在门外,一个在门里,全部都不发一词、双目相视。 而在他们身后,祝炎旅社里的人围了一圈,全在暗中窥视着他们。 在他们眼中,这两人分明许久未见,此刻终于见到彼此,应当是激动无比、点着就燃才对,一时间却是沉默无比,彷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没有一点声音。 然而两人分明只是沉默的盯着对方,没有发出丝毫声音,却又有一种暗暗拉开的张力,就像越绷越紧的弓弦一般,到达顶点之后,就会骤然开裂,轰然崩塌。 安全屋前,沈慈很缓慢的眨了眨眼,见苗云楼没有要说什么的意思,迟疑的抬起手来,轻轻抚在他苍白的面颊上。 祝炎送给了苗云楼整整三百六十五天的生命,不受任何攻击所影响的生命,让他在潜浪浮波区中收到的伤害迅速恢复,现在身体表面上的伤口,已经消退的一丁点都看不出来了。 然而在潜浪浮波区中,苗云楼殚精竭虑、机关算尽的疲惫,反反覆覆受伤濒死的躯体摧残,还有出来之后,对沈慈消失的焦躁和恐惧,都不是一个简简单单的生命时长数字,就可以弥补的。 苗云楼在前来见沈慈的时候,洗过了自己身上的血迹,确保一丁点血腥味都闻不出来,才肯出现在后者面前。 他不允许因为自己让沈慈受到任何影响,不管看到他的血迹感到悲伤担忧,还是任何别的什么情感,他都不允许。 然而或许是情绪隐藏的太好,同行的其他人,甚至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脸上的那种毫无血色的苍白,自己漆黑眼眸中隐藏着的疲惫。 而沈慈注意到了。 “你瘦了。” 他沉默片刻,轻声开口道。 “你的面色,都已经快比我还白了,”沈慈白纸做的双手还在苗云楼面颊上放着,眼神中满是担忧和庆幸,轻声道,“你看,把我的手放在你脸上,看上去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 苗云楼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脸上,面色沉沉,一双眼睛紧紧盯着他,却依旧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沈慈没有在意他的沉默不言,直视着苗云楼面无表情的瞳孔,微微抿了抿唇,另一只手试探的牵上他的手,柔声道: “我带你进去吧,好不好?” 他甚至轻轻歪过头,很小幅度的笑了一笑,像是仙人落入凡间,又像是哄小孩一样,轻轻拉着苗云楼的手,柔声道: “我很担心你,他们却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你先跟我来,然后再告诉我,你到底去做了什么,好么?” 他甚至说着说着,还思考一下,轻轻摇了摇头,推翻了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不,算了,你太瘦了,也太苍白了,等你进屋之后,先去好好睡一觉,再来和我说话吧。” “等你踏踏实实睡上一觉,休息好了,好好养一养身子,我再——唔!” 沈慈没有机会把剩余体贴的话说完了。 苗云楼面无表情的挡开他的手,猛的扑了上去,双手交叠缠绕在他的脖颈后,亲上了他的嘴唇,狠狠打断了他还要说的话。 “嘶——!” 两人身后顿时传来一阵剧烈的抽气声,甚至还有几声倒地的声音。 苗云楼充耳不闻、毫不在意,单薄的身躯如同蛇一样,整个人贴在沈慈身上,闭着眼睛,用力的亲著后者苍白的嘴唇。 整个过程几乎只有三秒钟,对于两人却彷佛过了整整一个世纪那么久,苗云楼才退后一步,放开了沈慈,主动拉开了两人的间隔。 后面的一群人没想到一上来就看到如此激烈的场面,见两人分开,一眨不眨、瞪着大眼睛伸长脖子往前看。 苗云楼却没有给他们任何机会,冷着脸一句废话也不说,亲完后拽着沈慈就进了屋子里,“啪”的一声,便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关上了房门。 “哐——!” 门框剧烈的震动了一瞬,众人被吓了一跳,赶紧心虚的离开了这里,安全屋前顿时安静下来,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音。 —————— 安全屋内。 沈慈僵硬的被拽进屋内,几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分明是一个纸人,却觉得自己浑身滚烫发热,心脏跳的快蹦出来一样。 “你、你……你?” 他磕磕绊绊、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下意识摸上自己的嘴唇,看着苗云楼彷佛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勉强开口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亲你。” 苗云楼言简意赅,三下五除二把房门锁的严严实实,才转过身来,面对沈慈,单刀直入、直截了当的问道:“你保证,你确定,你发誓你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绝对不会离开我吗?” “当然,”沈慈还在震惊之中,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道,“我是因为你才长出的心脏,只要我还活着,就不会离开你。” “除非我死……唔。” 他第二次被堵住嘴巴,不过这次不是被吻,而是被一双纤长苍白、温度却比纸张滚烫许多的手。 “别说不吉利的话,”苗云楼伸手捂着他的嘴,警告道,“我不封建迷信,但在这种地方,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不要随便说这种话。” “唔唔,唔……” 沈慈还没法开口,只好乖乖的点了点头,纯白眼睫垂下,目光盯着嘴唇上那只手,神色依旧淡淡,却竟然莫名的有些委屈。 苗云楼盯着他看了好几眼,才轻轻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笑了起来,摇了摇头道:“都怪我,怎么把你带成了这种样子……” 接下来便已经无需多言,他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手从沈慈苍白的唇瓣上撤了下来,换了一个更为温热柔软的东西贴了上去。 和刚才那个带着怒气的发泄不同,这次的吻轻柔无比,带着与平日那种漫不经心全然不同的认真珍惜。 以及隐藏在背后,难以发觉的后怕。 谁也不知道,苗云楼在发现沈慈再次失踪后,内心有多么恐惧、又在那副冷静的面孔下,藏着多少冲到极致的疯狂。 景区内失踪,他知道沈慈的意识能够影响诡物,唯一能对他造成伤害的地方神又觊觎他的身躯,不会轻易损害他,尚且还能冷静片刻。 然而景区之外各方势力虎视眈眈,苗云楼自己又树敌无数,旁人不知晓沈慈的身份,只把他当做能威胁苗云楼的把柄,会对他做出什么,根本无法想像。 他根本不敢想像。 苗云楼鸦羽般的长睫颤动一瞬,半阖的狭长眼眸罅隙之间,窥探到沈慈同样微颤的眼睫,面上神情却与他全然不同,是一派温和与清澈。 “……” 算了。 苗云楼闭上眼睛,对自己说道。 无论沈慈日后恢复记忆,会怎么想他,会做出什么恩断义绝的事情,都算了,都无所谓。 他只要记住今日沈慈对他的保证,记住今天沈慈消失后,自己的疯狂与恐惧,和对自己患得患失、不肯接近沈慈的痛苦就好。 现在所有人都把他和沈慈看做一体,他如何掩饰也没有用,还不如遵从自己内心,和沈慈每分每秒都待在一起,反而会更加安全。 这一次的吻持续了整整三分钟,两人才缓缓分开。 沈慈仍是那副愣神的表情,五官分明清冷无比,纸做的苍白面颊上却飞起两朵红晕。 苗云楼也是第一次做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内心一边极力谴责痛斥自己,一边欲望膨胀的不可直视。 食色性也,这种玷污了纯洁无比白月光后、占有欲膨胀炸裂的感觉,不止性取向普通的男人有,苗云楼自然也有。 也是难为他在这种割裂的情绪下,还能保持一个微笑的淡定表象,苗云楼压下复杂的情绪,轻轻牵着沈慈的手,和他挨得极近,两人呼吸都交织在了一起,亲密无间。 第176章 只可惜这种难得的温馨持续了不太久,苗云楼便想起一件不得不说的正事,侧过头去,对沈慈轻声道:“对了,我有一件东西要还给你。” “你借过我什么东西吗,”沈慈想了想,有些茫然的睁着眼睛,半晌后摇头道,“不用还给我,你自己拿着就好。” 苗云楼笑了一声,心说这东西让我自己拿着,可真有些睡不着觉。 他把沈慈拉近了一些,搭上手腕,从系统中抽出一根长长的脊骨,骨质晶莹洁白,被清洗的没有沾染一丁点血迹。 “这是一些……别有用心的恶人,从你身上拿走的东西,就像你先前那颗心脏一样。” “现在,就让它物归原主吧。” 第148章 “以导游身份参观” 沈慈看到那根脊骨时,微微抿了抿唇。 他那双长眉轻轻蹙了起来,刚想委婉的说让苗云楼收敛一些,不要随便拿别人的骨头,就听后者说这是自己的脊骨,立刻惊在原地。 沈慈眉头一松,愣愣的看着那通体洁白的脊骨,没有伸手接过,而是抬眼看向苗云楼,有些不可置信的轻声道:“这是……我的骨头?” “是,这就是你从前身体的一部分。” 苗云楼简略的答道。 他忽略了经历何等生死挣扎、重重险境,才从龙王手中将它夺回,也忽略了有多少人为此虎视眈眈、拼了命的想把他弄死,只说道: “这是我从上一个景区里拿到的,跟你那颗心脏一样,都是你自己的一部分,你先收着。” “……好。” 沈慈犹豫片刻,才从苗云楼手中伸手接过。 他苍白的指尖与这串脊骨接触时,冰凉的触感顿时扑面而来,彷佛有一串漫长复杂的记忆涌入脑海,挤压着脑海中一片空白的过去。 “唔……!” 他立刻捂住胸口,只觉得一股剧痛从心脏传来,那种被抽筋扒骨的痛苦彷佛再次重现,在纸人的身躯上阵阵炸开! 与此同时,那串晶莹剔透的脊骨突然发出一阵白光,化为一股纯白的液体,透过他纸皮做成的身躯,缓缓渗入其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半分钟便消失不见了。 苗云楼一直紧紧盯着他的反应,第一时间发现了沈慈浮上痛意的面孔,心头一跳,赶紧扶住他,皱眉急促道:“怎么了,你不舒服吗?” 这是沈慈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为什么会对他造成伤害,难道是龙王在什么时候动了手脚? 他的眼神立刻阴冷的沉了下来,面色很是难看,扳过沈慈的身体,立刻就要检查他到底出了什么事,却被后者一只手轻轻拦住了。 “我没事。” 沈慈闭着眼睛,感受到身体里涌入一股莫名的力量,原本只有心脏供血支撑着的身躯,在身后却传来阵阵鼓胀。 他睁开眼睛,看着自己的手,若有所思道:“我能感觉到,它的确是我身体里的一部分,只不过离开太久了,重新回到原本的位置,还有些生疏。” 沈慈轻轻叹了口气,安慰的碰了碰苗云楼的脸,低下头淡笑道:“你不用担心,我感觉挺好的,刚才可能只是一个意外……唔!” 他的话音刚落,原本双腿的位置上,立刻传来一阵剧痛,痛的他简直站都站不住,几乎是立刻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沈慈!” 苗云楼心脏在那一瞬间差点停止,急忙同样跪坐在地,扶着他的肩膀,想检查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视线往下,动作却是一顿,瞳孔紧紧的缩了一下。 沈慈原本那纸人的身躯竟然发生了变化,上半身的纸张皮肤寸寸软化,乍一看上去,除了没有肌肤的纹理,倒的确是比先前更像人类,依旧保持着是人类的形态。 然而他的下半身却根本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在两人惊愕的注视之下,缓缓融合,变成了一条长长的、长满反射银光鳞片的蛇尾。 蛇尾通体洁白光滑、极为粗大,盘旋着缠绕住两人的身躯,以一种不容置疑、不受控制的抬了起来,轻轻甩了甩尾尖。 “!” 沈慈第一反应便是抬头看向苗云楼,眼神中充满了茫然与惶恐,偏偏那银光闪烁的蛇尾还不安分的动了动,情急之下脱口而出道:“我不是怪物——” “——嘘。” 苗云楼根本没注意沈慈说了什么,随手抬起轻轻按住后者的嘴,把所有的话都堵在里面,眼神便一眨不眨的盯上了那条布满银色鳞片的蛇尾。 他那双平日里总是深不见底、不是笑意莹莹、便是冷若冰霜的漆黑眼眸中,此刻竟然冒出了一丝专注和痴迷。 在没有来到这个地方之前,他就已经养过不少爬行动物,那种冰冷的体温和鳞片滑过的感觉,让当时尚且年少的他痴迷不已。 仗着沈慈对他在物质上那种毫无底线的宠爱,苗云楼硬生生的把整个别墅养成了爬宠窝,几乎什么样的蛇都养过,甚至上手柄玩过。 然而像眼前这条一样纯白无瑕、光滑柔顺、鳞片寒光闪烁的蛇尾,他从来没有见过。 “蛇尾……白素贞……” 苗云楼眼睛发直,极其小声的喃喃自语,沈慈只能看到他嘴唇微动,听不到他在说什么,凑过去小心翼翼的茫然道:“什、什么?” “啊不,没什么。” 苗云楼镇定的擦了擦嘴角,盯着他仍在甩来甩去的蛇尾尖,只觉得心肝都在跟着发颤。 他闭上眼睛,缓了又缓,才端坐起来,大脑重新转动起来,捧着沈慈的脸若有所思道:“那脊骨原本就是你身体的一部分,如果你在融合的时候没有发觉异常,融合后突然变成这样,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事。” “我有个猜测,之前你只有一个心脏,所以被困在纸人的身躯里,现在又拿回了自己的脊骨,纸人支撑不起来了,你的身体就自动换了一个形态。” “但为什么变成了蛇呢……” 沈慈看着自己盘在地上长长的尾巴,上面密密麻麻满是闪烁着银光的鳞片,看起来骇人又可怖,不由得垂下眼睫,谪仙一般的眉眼间满是不解与失落: “人们都很讨厌蛇吧……我记得刚来这里的时候,草坪上有一条巴掌长的小蛇,刚刚往人群中爬过来,那群人便尖叫起来,全都躲得远远的。” “你和他们一样,也觉得蛇有点太恐怖了吧?” “……” 苗云楼短暂沉默了,看着沈慈那张失魂落魄的面孔,恶劣因子一边叫嚣着欲望,另一边钢筋混凝土的心脏软成一团。 他伸手摸了摸沈慈的尾巴,感受上面冰凉光滑的触感,叹了口气,一字一顿、极为诚恳的缓缓道:“我和他们不一样,真的,我爱死蛇了,请问你今晚可以用尾巴盘着我睡觉吗?” “……” 沈慈失落的神情停顿片刻,似乎是空白了一瞬,张了张嘴,不等他说些什么,苗云楼便伸手制止了他,淡定道: “好了,刚才开玩笑的,说正经事。” 他轻咳了一声,认真道:“我猜,你变成蛇,也许因为它整个身体的主要组成部分,就是心脏和脊骨。” “我现在还不知道你剩下的躯体……究竟还在谁的手中,也许等我找到它们之后,你就能恢复原本的身体了。” 同时,也有可能恢复全部的记忆。 苗云楼刻意的忽略了这一点,垂下眼睫,对沈慈轻声道:“对我有点信心,我们已经是爱人了,爱人是不可以随便讨厌对方的,明白吗?” 沈慈抿了抿唇,很缓慢的眨了眨眼,尾巴不由自主的停止了拍打,面上露出一个冰雪消融、春暖花开的笑容,柔声道:“嗯。” 两人都半跪在地上,鼻尖对鼻尖,对视了一秒钟,便默契十足的凑了上去。 苗云楼伸手轻轻抚着沈慈丝丝缕缕的白发,垂下眼睫,掩盖住漆黑眼眸里复杂的情绪。 他眼眸中闪过一丝暗光,直视着沈慈的面孔俯下身去,嘴唇刚要碰上去,便听到身后“喀啦”传来一声开门的响动,同时一个煞风景的声音响了起来: “事先说明,我不是有意破坏你们的……嗯,恩爱现场。” “不过,我的确有个要紧的事情,非常非常重要,要和你们商量一下,应该怎么对付。” 苗云楼没有动,感受到近在咫尺的沈慈微颤了一下,背对着来者很小幅度的眯了眯眼,随即才慢吞吞的转过身去,搂着沈慈的脖子,靠在他身上对来者轻柔道: “什么事?” 来者正是祝炎,他看到几乎盘满了整个房间地板的蛇尾,高高挑起眉毛,很谨慎的选择站在门边上,笑道: “说起来,这件事你可能要重视一下,我刚刚从系统那里得到了通知,洪长流明天晚上,就能提前从景区出来了。” 苗云楼闻言盯着祝炎,眯着眼睛微微一笑,柔声道:“祝社长,你不是怕和洪长流冤家聚头,特意把我带到自己的老巢了吗,怎么还要告诉我这个消息呢。” 第177章 “难道你堂堂一个社长兼代理人,与洪长流平起平坐,却根本无法在他手底下保护我,才这么火急火燎的来通报吗?” 祝炎感受到他话里话外的讽刺之意,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倒是没有生气,只是缓缓道:“我与他的矛盾就是再大,也不可能在普通旅客面前展露出来,更不可能在明面上包庇流浪旅客。” “而据我所知,他在最新参观的景区内拿到了一个紫色藏品,一个可以无视任何隐蔽和保护、定位任何一个旅客的藏品。” “……” 苗云楼闻言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住沈慈的手,淡淡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刚出一个景区,就再次加入一个景区?” “当然不是,”祝炎也笑了,推了推鼻子上的眼睛,镜片后闪过一丝暗光,微笑道,“你作为旅客,已经参观过两个3a级景区了,再继续参观,就该加入多个旅行团同时参观的景区了,这样没有意义。” “所以?” “所以,你的确要继续参观景区,只不过不是以旅客的身份。” 祝炎微微一笑,直视着苗云楼的眼睛,缓缓道:“你要以导游的身份加入。” 第149章 开宗立派,成立新旅社 接下来半个小时,苗云楼从与沈慈亲热的激情澎湃、热血沸腾,变成了古井无波、心如止水。 他一手撑着脸,靠在沈慈长长的蛇尾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祝炎,听他用纷繁冗长的话语讲述了做导游的桩桩件件前提要求。 祝炎告诉他,导游和旅客听起来只是一个身份的转变,然而在这里实际上却完全不同,因为旅客属于被诡物、被地方神、被系统、被导游等人共同剥削,而导游不一样,严格意义上来讲,导游只对一个人负责,那就是他所属旅社的主位神。 换句话来说,旅客拥有导游身份等于摇身一变,从最底层的被剥削者,变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被剥削者,甚至还能剥削大部分旅客,可以说是一飞冲天。 所以成为导游的要求非常严格,需要同时满足三条苛刻的条件。 苗云楼保持着一边微笑,一边在心里翻白眼的状态,梳理了祝炎冗长的叙述,总结出了这三个条件比较内核的部分。 第一,想要成为导游,首先需要有经历过至少3a级别景区的经历。 这一条是最基本的,毕竟只有通过3a级别景区,才能证明你在财大气粗、身怀绝技和抱着的大腿够粗中,至少拥有一项,否则就算当了导游也没有意义,带的旅行团直接团灭。 这一条就不用说了,苗云楼自从进入子不语国家公园,参观的唯二两个景区都是3a级别的,要说拥有上面三个特长中哪一项,他甚至很难从身怀绝技和大腿够粗里,挑出来最重要的那个。 而成为导游的第二点要求,就是需要为旅客做一个全面的心理状态评估。 这一个条件是为了筛选出旅客中真正有决心、有野心、有狠心的角色,毕竟几乎所有人都默认,导游就是剥削底层游客来供奉主位神的角色,如果没有那股狠劲,自己比旅客都先崩溃了,肯定无法带队参观。 祝炎表示他相信苗云楼即使不进行心理状态评估、也能完全符合这一条要求。 因为他认为,不用说其他的事迹,就单单苗云楼和纸人搞在一起这件事,就足够狠了,完全能看出不可能会被任何诡物吓到。 说到这儿的时候,苗云楼冷笑一声,漆黑眼眸盯着祝炎,毫不避讳的勾着沈慈的脖子,缓缓摸了摸后者光滑冰冷的蛇尾。 祝炎微笑着推了推眼睛,苗云楼整个人都贴在了沈慈身上,两人一时间皮笑肉不笑的对视了好半晌,针锋相对、谁也不肯让谁。 不过接下来,祝炎咳嗽一声,面容就变得认真严肃起来了,他正色道:“如果想要拥有导游身份,这前两个条件你都是符合的,不过第三点,却有那么一些问题。” 祝炎告诉苗云楼,这第三点要求,就是需要加入一个旅社,得到旅社代理人的担保。 因为导游的力量,实际来源于主位神,只有将导游与主位神联系起来、成为主位神的信奉者,导游旗才能向旅客征收供奉,才能发挥出驱逐诡物的能力。 但问题就在这里,苗云楼是个流浪旅客,他这个身份不能加入任何旅社,就算能通过什么手段隐藏,他也绝对不可能同意加入主位神的阵营。 祝炎推了推眼镜,淡淡道:“如果非要蒙混过关,其实也有一个办法,那就是让你隐瞒身份加入我的旅社。” “不过,我猜你肯定不愿意,而且,我也不是很想让你这么个……定时炸弹,埋在我的旅社里,所以还要想其他办法。” 苗云楼托着下巴琢磨了一下,再次确认道:“想成为导游,必须先加入旅社,有你们代理人的推荐也不行吗?” “当然不可以。” 祝炎一口回绝,镜片下闪过一丝暗光,摇了摇头道:“导游必须效忠于一个主位神,否则你就算成为导游也没有用,你的能力和旅客没半分区别,既不能收取供奉,也没办法保护他们。” “而只有四大旅社得到了主位神的授意,所以……” 他歪着头,对苗云楼摊了摊手,表示没有办法,眉眼间有一丝阴沉的愁闷,被他不动声色的掩盖在淡然之下。 苗云楼是他用来对付洪长流最适合、也最强大的一张牌,即使这张牌甩出去之后,就会完全不受控制,然而在洪长流死之前,这张牌和他的利益仍然是一样的。 有这一点其实就够了,所以其实只要把这张牌甩出去,他就能看鹬蚌相争,自己坐收渔翁之利。 只是,如何把这张牌甩出去,竟然遇到了问题…… 祝炎面色略微有些阴沉,大脑飞速运转,沉吟着思索该如何解决,却听苗云楼突然开口,不紧不慢道: “你刚才说,导游旗的力量都是来自于主位神,那如果我供奉其他神灵,导游旗能从它那里借来力量吗?” 祝炎略加思索,推了推眼镜,肯定道:“可以,不过前提是你必须能找到一个已经修成人身的神仙,并且成为它的信徒,说服它将力量借给你。” “而据我所知,在这个地方,所有已经修成人身的神仙,不是当上了景区的地方神、就是已经被一些小旅行团供奉起来了,临时抱佛脚可找不到什么靠谱的神仙。” 说到这儿,他停顿了一下,微微眯起眼睛,皱起眉毛盯着苗云楼,狐疑道: “你不是对这些神啊鬼啊的东西过敏、从来不信吗,就这么一天时间,去哪儿找一位神仙?” 苗云楼闻言歪了歪头,直面祝炎怀疑的目光,狭长眉眼舒缓下来,唇角一掀,露出一个极为灿烂的微笑。 他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的垂在腰间,和身后谪仙般男人那雪白的长发交织在一起,像是墨汁顺着雪水流淌,彷佛是一对体型相反的霸王与妲己。 让人一眼看过去,只觉得脑仁下意识开始突突直跳,满眼都是加强plus版的狼狈为奸、欺男霸女、祸国殃民、天下大乱。 “这就不劳烦祝社长操心了。” 苗云楼歪着头莞尔一笑,柔声道:“成为导游的第三个条件,我自有办法。” —————— 当天晚上,随着又一个参观3a级别景区潜浪浮波区通关的视频发布,还有一个炸裂的消息,悄然浮现在旅客中心。 《震惊!一新新旅社成立,成立人匿名不知所踪,先前竟无任何消息流出,四大旅社将做何反应?》 这一则消息底下的评论区,充斥了整整几千几万条问号。 【我不会是瞎了吧……有人成立了新旅社?之所以只有四大旅社,不是因为只有四个主位神的原因吗,难道又有一位主位神诞生了?】 【怎么可能,四个主位神是景区的创建者,从没听说过有第五个创建者,这是哪儿来的愣头青,不会以为随意供奉了个神仙,就能成立旅社了吧】 【呵呵,谁知道呢,我敢肯定这个人绝对活不过下一个景区,猖狂成这样,不被诡物弄死,也会被四大旅社联合碾死】 【嗨,我估计这个傻缺是点错了地方,准备成立旅行团,结果不小心弄成了旅社,大家也别太激动了】 【没有经过主位神的认可就成立旅社,还成立成功了?系统呢,系统不是一向对这种人严打严抓吗,眼睛瞎了?!】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楼上也别太激动,反正这奇葩的旅社也不会掀起什么水花,都散了吧,大家去准备准备下一个景区】 【诶,说到这个,你们看没看新发布的参观视频?】 【哦哦哦,你说那个!那个那个……潜浪浮波区那个!有流浪旅客参观的那个是吗?】 【是!就是那个,系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居然没及时屏蔽掉,现在正在放直播诶,快去看啊兄弟们,一会儿下架就完蛋了!】 评论区的争论到这里就截止了,所有人都迫切的想知道,那个唯一的流浪旅客参观潜浪浮波区,最后究竟是什么后果。 第178章 直播还有一分钟到八点准时开启,直播间就已经挤满了弹幕,人数急剧攀升,整个直播间险些崩掉。 而这位万众瞩目的流浪旅客,此刻正无所事事的呆在安全屋内,左手拿着零食,右手端着茶水,与一位人首蛇身的白发美男共同坐在沙发上。 白发美男端庄矜持的坐在靠垫前,那位话题焦点则懒洋洋的靠在美男身上,被雪白蛇尾缠绕着腰间。 两人面前还放着一个直播间显示屏,两双眼睛凑在一起,正一眨不眨的盯着还在等待中的黑屏。 半个小时前,从安全屋出去的时候,祝炎建议苗云楼也好好看一遍自己的直播视频,注意多留意弹幕,以便判断这些人对他举动的反应。 这次直播没有被系统屏蔽,也是祝炎一手策划的,他的意思是,如果能引导弹幕对苗云楼多一些正面看法,等他直接对上洪长流的时候,虽然可能也没有什么同盟,但至少不会举目遍地是敌人。 于是苗云楼便邀请了沈慈,在参观视频开播之前和他一起坐在沙发上,来一个小小的情侣观影活动。 安全屋内。 温暖舒适的柔软沙发上,屋顶暖光昏黄,照在两人身上,显露出格外珍稀的温馨。 苗云楼亲密的靠在沈慈身上,任由蛇尾不安分的缠来缠去,时不时还摸上一把光滑冰冷的鳞片,弄得身后人原本雪白的肌肤,泛起一层淡淡的红晕。 沈慈雪白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不经意间扫过那个漆黑一片的显示屏,神色却是低落了一瞬,蛇尾不动声色的缠绕更紧了些,垂下眼睫,沉闷的抿了抿唇,轻声问道: “我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你在昏暗的灯光下,脸白的像纸一样,眼睛里全是疲惫,状态糟糕的连我都能一眼就看出来。” “你在那里参观的时候,一路上是不是……很危险?” 他曾历经过千年的变迁,即使现在已经失去了记忆,一些特征仍旧保存了下来,在用那种古老的口音说“参观”这两个字的时候,发音总有些别扭。 苗云楼又挪动着身体往后靠了靠,抬头稍微想了想,随后无所谓的耸耸肩道: “其实也还好,这些景区说到底都是地方神控制的,对我这个没有信仰的流浪旅客来说,没什么危险不危险的区别。” “反正不供奉它们,它们就会想方设法的给你找麻烦,危险就危险吧,我都习惯了。” 他说完便漫不经心的低下头,伸手柄零食抬上来,“咔哧咔哧”的啃了个薯片,看上去格外没心没肺,彷佛一点也没有担忧似的。 然而沈慈的面色没有放松半分,紧紧的抿着唇瓣,雪白的眼睫垂下来,一时间沉默的没有说什么。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景区内危险异常,苗云楼只是在哄他安心? 然而他也知道,苗云楼不可能主动向他诉说这些艰难困苦,说到底,还是他帮不上什么忙。 沈慈垂下眼睫,身形微微僵硬片刻,随后又放松下来,那双淡然无波的眼睛闪过一丝坚定,极其认真的盯上了那漆黑一片的显示屏。 正巧在这个时候,八点准时滴答,系统显示屏上的黑色一晃,发出一声清晰的提示音。 【叮!】 【3a级景区潜浪浮波区参观记录,现在开始正式进行直播回放!】 第150章 “河二是奸细?” 系统音落下,漆黑显示屏瞬间一变,画面定格在一个苍翠山林、风雨飘摇间,缓缓向前行驶的大巴车上。 窗外凄风苦雨,倾盆大雨噼里啪啦的打在透明玻璃窗上,留下一行行暗淡的水渍。 一群旅客身穿黑色半襟上衣,如同即将殡葬般沉默,似乎在恐惧着什么,全部战战兢兢的低垂着头,四周死寂一片。 而只有一个人在其中格格不入,黑发如云垂落,苍白的面颊上带着笑意,不仅悠哉的翘着二郎腿,还时不时拨弄着耳朵上的银饰东张西望。 弹幕捕捉到这个人的时候,立刻沸腾起来,无数条弹幕立刻席卷上来,铺天盖地的遮住了显示屏。 【这就是那个流浪旅客吧,不是,他看着怎么跟度假一样,这可是3a级景区,一不小心就会没命的,他反应也太平淡了吧】 【切,不就是仗着自己上次参观过3a级别景区,活着出来了,现在开始耀武扬威的嘚瑟了吗?】 【就这种态度,我敢肯定他没能活着出来,不尊重景区内诡物和神仙的旅客,这么多年也不是没有,只不过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不能更赞同前面的观点,我也打赌他这次没出来】 弹幕里看到这儿已经是一片义愤填膺,纷纷发言声讨苗云楼。 这里有些人是因为敬畏主位神,原本就看不惯离经叛道的流浪旅客,不过更多的人则是嫉妒,看到一个被追杀的流浪旅客竟然如此悠哉,又想到他们自己参观景区的战战兢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因此参观还没正式开始,直播显示屏上便已经是酸味扑鼻、乌烟瘴气。 而弹幕里几乎所有人都认为,苗云楼一定会死在这次的景区中。 他们并不知道这一次参观究竟有谁出来了,因为在景区结束参观的时候,只有想要招收新人的旅行团才会去景区出口蹲守,提前得知有哪些人参观后能活着离开。 这些人都是普通旅客,自然不知道苗云楼不仅活得好好的,甚至还反过来弄死了河二。 他们抱着流浪旅客必死的笃定心态,在显示屏里黑沉沉的大巴车上,看到河二睁开那双标志性极强的纯白双眸,缓缓从驾驶位前走了出来,顿时激动起来。 【我天,这不是河导吗,我记得河导好像最近准备冲击高级导游,很少出来带团了吧】 【你瞎啊,这次七人参观团,河导带的三个旅客都是自己人,摆明了是要带团内成员过参观】 【真羡慕啊……我也想当河神旅行团的成员,有这么好的导游带着参观景区,岂不是如探囊取物一样简单】 【前面这个你新来的吧,居然以为河导是好人?他害死的旅客比你见过的诡物都多,还加入他的旅行团呢,没在倾家荡产前惨死暴毙,就算你运气好!】 【嘘……好了好了,不要讨论这种敏感话题,小心被河导查到身份信息——话说回来,河导的河神旅行团是洪社长旅社旗下的吧,洪社长还在追杀的这个流浪旅客,居然被河导撞上了,这……】 【他死定了】 【他死定了+1】 【他死定了+10086】 在显示屏前围观的人顿时恍然大悟,立刻喜笑颜开,全神贯注的盯着显示屏,心中兴奋无比。 这流浪旅客不是嘚瑟吗,这下完了吧,运气差到要死碰上河导,不死也要脱层皮! 这些人幸灾乐祸、兴奋不已,专心致志的盯着直播,见河二和苗云楼正面对上,眼睛都快瞪出眼眶了,就等着看这流浪旅客是怎么死的。 然而接下来的情况,却让众人瞠目结舌,极度的难以置信。 河导竟然把自己的内核欲望技能状态锁定用在了流浪旅客身上,看样子还在主动和他示好?! 显示屏前的众人简直怀疑自己眼睛出了问题,用力的揉了揉眼睛,凑到显示屏前仔仔细细的看过去,场景却没有任何变化,那流浪旅客身上泛着一层金光,显然是状态锁定已经生效了。 这怎么可能! 河导作为洪社长手下的一员,再怎么样流传着两人不合的流言,前者也不可能如此明显的偏心流浪旅客,甚至主动示好吧? 然而众人越是不相信,这事就发酵的越发离谱。 当他们盯着显示屏整整半个小时,看到流浪旅客身上那一层金光,挡下了阴江中不明诡物的全力一击,挡下了青寂山寺石阶上食尸藏猕猴的群起而攻之,不由得瞠目结舌,收都收不回去。 不会吧……难道真就这么梦幻,河导看上了流浪旅客的放荡不羁,看上了流浪旅客和洪社长对抗的离经叛道,准备扶持他,当着众人的面和洪社长撕破脸皮? 【这个世界太疯狂,耗子都给猫当伴娘……】 【真的,我万万没想到,这流浪旅客在景区里遇到的贵人是导游,还是洪社长手下的导游,难道我也应该学他,去做流浪旅客?】 【不是,河导到底怎么想的啊,不会真的要跟洪社长作对吧@河导】 【是啊是啊,河导您保护一个流浪旅客做什么啊,能不能给我们解释一下@河导】 直播间的弹幕里一堆问号,大批大批的旅客开始@河导,锲而不舍的在弹幕里试图把河导召唤出来解释解释。 显示屏外,苗云楼低头抿了一口茶,抬眼便看到这大片大片的弹幕,不由得失笑一声,对沈慈揶揄道: “你说他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试图让一个死人出来给说法?” 明明河二是心怀叵测,想要夺得他信任后暗中加害,结果却被这一群不明所以的旅客打入了“通敌叛国”的作用域,现在居然开始声讨这个最是阴狠毒辣的导游了。 第179章 简直不能更好笑。 沈慈闻言眼睫微动,淡淡的笑了笑,没有接着他的话往下说,而是盯着显示屏上河二那双纯白的瞳孔,轻轻摇了摇头道:“你不用放在心上,很快他们就能意识到问题,不会再揪住这一点不放了。” 他这话来得莫名其妙,苗云楼却是听懂了,不由得顿了顿,抬眼轻声道:“怎么,你看出来他不是真心帮我了?” “他的眼神很冷漠,”沈慈淡淡道,“想帮一个人,不会是这种眼神,他在算计你,试图博取你的信任。”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非常淡漠,纯白眼睫一动不动的垂下,那个动不动就脸红的纸人彷佛被抽离出来,整个人的面目上浮现出一种奇异的慈悲与疏离。 分明他才拥有意识不久,却彷佛已然将这种虚伪看过千百遍。 苗云楼眼神瞥过他的眼神,不由自主的呼吸一窒,那拥有千年记忆的淡漠身影中一略而过。 沈慈……想起来什么了? 然而下一秒,沈慈便抬起头来,抿了抿唇,略带些怒意的闷闷问道:“他这么坏,你当时……有没有相信过他?” 这语气连怒带怨,幼稚的不得了,听起来颇有些想要打抱不平、却又无能为力的委屈。 苗云楼闻言一愣,反应过来低低一笑,摇了摇头,似乎是有些无奈,又似乎有些安心道:“当然没有。” “他看上去就一肚子坏水,明明是洪长流的人,还随随便便就向我示好,以为自己是你呢,这么轻易就能得到我的信任?” 沈慈被苗云楼刻意的调笑弄得偏过脸去,耳夹略有些泛红,蛇尾摩擦在沙发上,默默缠得更紧了一些,闷闷道:“你不相信就好,他骗不到你,就没法害你了。” 苗云楼轻笑了一声道:“可没有那么简单,真正想害我的人,不会只用这么容易的法子。” 他闻言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止不住的笑了起来,一手揽住沈慈的脖颈,示意后者继续看着直播,温言软语的笑道:“你看着吧,假装示好不算什么,他知道我不会就这么相信,接下来还有更离谱的呢。” “不信你继续看,河二接下来的操作一定会让一大群人大跌眼镜。” 两人重新将目光集中在直播上,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没看,显示屏上的直播已经进行到了抽取命签的时候。 果然正如苗云楼所说,弹幕见到河二居然力排众议,让迟到的苗云楼进去抽取命签,而挤掉了李淳的名额,顿时集体炸了锅。 【不是,不是,我真的要怀疑了,河导不会是这个流浪旅客的亲戚什么的吧,要不然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李淳可是他旅行团的团员啊!】 【前面谁说的要加入河二旅行团来着,呵呵,现在还敢出来说加入吗?河二先是为了流浪旅客重创苏俊,然后又对丁一修见死不救,现在还把李淳的名额给了流浪旅客,这三位可都是他的团员呢】 【我真的是无语了,为了活命给导游供奉了那么多藏品积分,现在就这么玩是吧,背刺身边的旅客?就这么玩?!】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旅客全都怨恨无比,出离愤怒。 他们将看似可怜的李淳全部代入了自己,想到自己为了苟活生存下去,拼了命的去和诡物厮杀,好不容易获得的那些积分和藏品,还要为了活下去,卑微到了极致,将它们全数供奉给导游和他背后的神仙。 而这榨干了他们全部身家的导游,都做了什么? 随意的打骂侮辱,失去了价值的旅客就见死不救,甚至把本该属于他们的机会无情剥夺,奉送给甚至对旅社和神仙不屑一顾的流浪旅客? 那他们卑躬屈膝、苦苦挣扎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一时间,直播间内的旅客愤慨无比,怒火堆积成山,几乎如滔天浪潮般倾泻而下,将整个直播间轰然淹没。 河二虚与委蛇的无心之举,竟然阴差阳错的点燃了众旅客对于旅社积攒已久的怒火,以至于在李淳沉默的不置一词、掌心被攥出血印后,众人的情绪瞬间爆发,所有人都在心底向河二吼出了同一句话: ——凭什么! 凭什么导游榨干旅客到一无所有后,便能无视旅客的性命? 凭什么高高在上的旅社,可以随意摆弄他们的命运,仅仅是因为一己私欲——?! 众人的怒火节节攀升,随着这完全不公平的一幕猛的爆发出来,然而就在他们的情绪即将失控时,一句话,却如同在头上骤然浇了一盆冷水,让他们迅速愣在原地。 青寂山寺的檐角下昏暗阴沉,淅沥沥的倾盆雨声倾泻而下,寺庙内外的光线将河二苍白的脸分成了两半,一半被裹挟在黑暗中,另一半面无表情,流淌着冷然的暗光。 河二那苍白的瞳孔扫过李淳,眼神中是冰冷刺骨的寒意,用嘶哑的嗓子轻声开口道: “你以为——我是偏心他?” 第151章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这话……是什么意思? 一时间,众人全都愣住了。 难道不就是河二自己在偏心流浪旅客吗,李淳在大巴车上听不见,显示屏外的旅客可看的清清楚楚,河二只告诉了流浪旅客一个人命签的秘密,甚至为此让李淳把名额让了出去。 这如果不算偏心,还有什么算是呢? 然而不管外面的旅客有多疑惑不解,显示屏里的直播视频仍然在播放,青寂山寺的房檐下,细密的雨帘内,河二那张冷漠苍白的嘴唇,缓缓吐出如雨水般冰冷的话语。 “什么误导、陷阱,这些全都是我编出来骗他的……” “命签根本没有什么反其道而行之的说法,我让你把抽取命签的机会让给他,这才是真真正正的陷阱……” 苗云楼还在寺庙内一无所知的抽取命签,而被他信任的导游,却和最恨他的旅客,在一殿之隔漫不经心的谈论他的死期。 苍翠山林之间,河二纯白色的瞳孔被浓稠黑暗割裂成两半,在雨水声中反射出极冷的颜色。 【怪不得河导的反差这么大啊……原来都是在逢场作戏,难怪我听说曾经参加过他旅行团的旅客,都得别怕他,这也太会玩弄人心了吧……】 【玩弄人心怎么了,对这种没有信仰的流浪旅客,死八百遍都不为过,被算计也是应该的,谁让他作死还轻信呢】 【前面的嘴巴放干净点,河导又不是只骗流浪旅客,我也有朋友被他算计过,你的意思我朋友也该死八百遍?】 【本来就是活该,你朋友不给导游交足了供奉,被算计怪谁?活该!】 【哎哎哎好了好了,看个直播火气这么大干什么,前面的嘴也别太臭,导游一向坑旅客,这又不是旅客的错】 【行啦,咱们这些人都不是流浪旅客,随便看看得了,反正流浪旅客被害成什么样都活该,咱们又不会被这么对待,看个乐呵就好啦】 最后这话将显示屏前的所有旅客与流浪旅客割席断交,把流浪旅客得到的所有阴险陷害,都归结在流浪旅客的身份上,让争吵短暂的停歇下来。 然而在短暂休战的直播间内,却充斥着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平静。 众人坐在显示屏前,看着一无所知的苗云楼,和得到河导授意、已经去偷看他命签的李淳,陷入了一个经年累月藏在心底的沉思。 他们自己参观景区的摸爬滚打、苟且偷生一幕幕惊人相似的重叠在上面,那种被导游算计、被同行旅客背刺的痛苦与耻辱,一幕幕重现在眼前。 所有人不由得扪心自问,流浪旅客遭遇的这一切,真的只有他遭遇了吗? 他们这些人明明虔诚恭敬,几乎是毫无尊严的趴跪在神佛面前,供奉出自己的一切,可为什么却和流浪旅客没什么两样,仍然被算计、被侮辱、被背叛。 甚至他们还不如这离经叛道的流浪旅客呢,人家好歹没有顾虑,还能肆无忌惮的贴脸怼导游,甩开膀子干诡物呢! 显示屏上的弹幕寥寥无几,有系统即时监控,这些迷茫和怒火都被不甘不愿的咽了下去,暗暗藏在众人心底。 然而这些经年累月的痛苦酝酿在心,在残酷压迫越发不可抗拒的迫近时,只需要星星之火,便可以燎原。 苗云楼期待着这一刻。 —————— 细雨连绵的显示屏里,众人已经挨个陆续抽取完了命签,李淳是唯一一个没有抽取命签的人,沉默的站在河导身后,面容被房檐下的黑暗隐藏起来,看上去格外凄凉沉闷。 而与他截然相反的,便是率先踏出青寂山寺的苗云楼。 经历了方才与食尸藏猕猴的血战,苗云楼此刻已经有些鬓发散乱,乌黑长发从黑色头巾中散出,垂落在叮当作响的银耳饰旁。 他胸口被匕首刺出的伤痕在状态锁定下还没好,黑色半襟上衣洇出血涔涔一片,狭长眼眸微微眯起,苍白的面色流露出一丝懒洋洋的神态。 第180章 苗云楼单薄的身子笔直、纤长苍白的手中还捏着一根窄长木签,正漫不经心的把玩着。 那跟木签被他挡了大半,最上面暴露出来的地方写着几个大字——富贵险中求。 【他的命签是这个内容啊……我大概知道河导让李淳去偷看是为什么了】 【我也,河导之前不是告诉流浪旅客,要反着看命签吗,流浪旅客既然相信了他,就会在参观行程中隐藏锋芒、抛光隐晦,这样李淳就可以和他完全相反,抢在他前面把机遇都揽走】 【确实诶,“富贵险中求”反过来看就是不能涉险,我估计这个潜浪浮波区的参观,肯定有那种机遇与险境并存的情况,所以河导才故意导了这么一出戏,让流浪旅客自己掉进陷阱里】 【现在就看流浪旅客的反应了,看他究竟会不会相信河导】 众人格外紧张的盯着流浪旅客的一举一动,只见他似乎真的相信了河导的话,从下山到瞳影长街入住,一直安安静静的做一个花瓶,再没有任何作妖的举动。 甚至于在诡物最多、最适合野心家出门挣积分的夜晚,这位流浪旅客竟然反手锁上了门,安安分分的把自己放在屋里了。 显示屏前的旅客不由得放下心来,口中长长呼了口气,心底的情绪分外复杂,不知是为河导的计画成功而庆幸,还是为流浪旅客终将到来的死亡而哀悼。 【该说不说,这流浪旅客要死了,我还真有点可惜……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唉,我这人颜狗,有手段有个性还有颜值的旅客难得一见,看他的直播还真有点移不开眼】 【前面的不要偏题好不好,可惜个鬼啊,流浪旅客死了才是正常的,第一个景区没弄死他已经是他运气好了,再好看也没用,没脑子到跟旅社作对就是找死】 【不是,能不能别吵了,前面那位别一棒子打死行不行,我们又没说要支持他,临死前欣赏一下颜值还不行?】 显示屏还在播放着旅客进入客栈的一举一动,弹幕的讨论方向,却已经逐渐脱离了参观本身。 这是因为在直播里,流浪旅客相信了河二的话,众人都觉得这个潜浪浮波区直播的结局已经是尘埃落定,没有任何翻盘的可能,无论是感到可惜还是解气,精神上都松懈了下来。 也正因此,明明潜浪浮波区的参观刚过去一天,然而众人都已经结束了对参观内容的揣测,改为有一搭没一搭、在弹幕里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架了。 不断变换的显示屏中。 瞳影长街的破旧木窗外灯影瞳瞳、一片血涔涔的灯笼红色来回摇晃。 而显示屏外倒是漆黑一片,唯有几栋窗户内的白炽灯晃眼。 直播是根据景区外时间播放的,正值深夜,此时留在直播间的人已经不多了,毕竟好看归好看,人还是要睡觉的嘛。 而那些正经研究如何通关景区的旅客,现在也陆陆续续去睡觉了。 毕竟最大看点流浪旅客已经濒临死亡,而这个时间又没有参观任务,可以说是基本尘埃落定,不会有什么可看的地方了。 只有很小一部分旅客,此时仍然坚守在显示屏前,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直播,试图找到流浪旅客即将翻盘的证据。 【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个流浪旅客接受河导接受的那么快,很奇怪吗?】 【对啊,他可是独自一人参观过3a级景区的流浪旅客,上一个参观视频我看过,所有人都在算计他,结果他没被任何一个人坑到,还把所有人的算计进去了,这样的人会轻易相信导游吗?】 【诶,你们注意到没有,最开始捅了流浪旅客一刀的那位,正是第一个用他攻略的旅客吴斌!】 【是他?不应该啊,那……那为什么他会捅流浪旅客啊,四舍五入这位应该算他的救命恩人吧】 【问题就在这里啊!明明是救了自己性命的人,吴斌为什么要害他,不觉得很蹊跷吗?很可能不止河导在演戏,流浪旅客也在演戏,他让那个吴斌捅自己,就是为了演给河导看,让他放下对吴斌的戒心!】 【我去……你这么一说,我突然觉得细思极恐,你看吴斌刺伤流浪旅客之后那个眼神,明明就很惊恐啊,根本不像提前做好了准备,况且在青寂山寺的石阶上,那时候食尸藏猕猴差点把他给咬死,也是流浪旅客自己上的】 【他不是跟河导解释了吗,他就是喜欢刺激,最后都杀红眼了,弄得浑身是血……不过你们分析的头头是道,我好像也有点感觉了,不会他那时候就是个托词,实际是想保护吴斌吧】 弹幕里剩余的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分析了起来,没想到却越分析越毛骨悚然,分析到最后,简直为这个流浪旅客的心机所恐惧。 原来不是河导算计他,而是他假意相信河导,取得他的信任,反过来坑河导?! 这个念头滑进脑海的电光火石之间,众人心头一跳,立刻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河导是为了让流浪旅客发泄怒气,才把吴斌安排在他屋内的,可如果事实和他们猜测的一致,流浪旅客与吴斌狼狈为奸,那这安排岂不是正合他们的意? 如果真是这样,此刻呆在一间屋内的两人,不会正在借此机会商讨下一步计画吧?! 第152章 “难道他是靠运气?” 深夜。 在一部分旅客阴差阳错、推断出流浪旅客是将计就计的时候,还有另一部分人,坚定不移的相信苗云楼还有底牌没用出来,正一帧一帧盯着显示屏,试图找到他的破绽。 “查,必须给我查!” 旅客中心的包厢内,一个小头目模样的人怒气冲天,正死死的盯着显示屏,手指头愤然的在上面戳了好几下,阴沉的喝令手下人道: “这个流浪旅客身上一定有什么古怪,他绝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了河二,否则河二怎么可能——” “老大,说不定,河导的死真是个意外呢,”有个熬夜熬的眼眶发黑,面色发青的手下,似乎熬得受不了了,忍不住小心翼翼道,“当时我们的人在景区出口接人,系统通报只说河导没出来,没说河导死在里面了。” “说不定,他是被地方神看上了,暂时滞留在里面了也未可知啊。” “你懂个屁!” 那小头目闻言立刻炸了,脸色铁青,指着手下的头破口大骂,吐沫星子乱飞道:“现在都入夜了,河二还没从里面出来,尸体估计都臭了,还暂时滞留呢?” “洪社长随时都可能回来,等他回来之后发现河二死了,那个流浪旅客也不知所踪,不给他一个合理的交代,你以为咱们这些人还能活着?” 那手下一听到洪长流的名号,立刻一个激灵,脸色瞬间白了,似乎想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情,不敢再说什么,强忍着困意死死盯着显示屏,眼睛一眨不眨。 小头目发了一通脾气,也暂时冷静了下来,头疼的揉了揉太阳xue,心脏突突的跳,目光阴沉,脸色也是难看的不得了。 他何尝不知道河二的死未必就跟流浪旅客有关系。 景区之内的情况千变万化,河二没能从景区里出来,说不定是地方神不满意他的供奉,或者是什么诡物趁其不意偷袭了他,更甚至是他自己旅行团的旅客背叛了他,都有可能。 然而洪社长心性残暴,从不听旁人解释,即便他们这些负责在外面盯风声的后勤人员、与景区内发生的事情没有任何关系,可只要这件事通过他们之口汇报上去,他们所有人便都难逃一死。 更何况,现在这个风口浪尖的流浪旅客,在旅客中心中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他们千辛万苦追着丁点线索找过去,在对方安全屋里安置了炸弹,结果炸弹爆炸之后一点影响都没有,这流浪旅客别说死了,连个衣角都没留下,现在更是消失的无影无踪,完全追踪不到。 这种情况下,他们怎么敢就这样和洪社长交代? 恐怕他们只是刚开口说一句“河导死在了景区里,流浪旅客也失踪了”,连后面的“但是”转折都解释不出来,就会人首分离。 小头目闭了闭眼,随后骤然睁开,阴沉的眼神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和破釜沉舟,死死的盯着显示屏上、那正半躺在客栈房间中的流浪旅客。 现在只有一个方法,能让他们这些人有可能免除一死。 那就是找到流浪旅客在景区究竟做了什么才能活下来,甚至让河二死在景区之中,把他的底牌、弱点、计谋通通摸透。 只有找到他究竟做了什么,把这重要的信息告诉洪社长,他们才能凭藉这一点用处,让自己在洪社长的盛怒下活下来。 突然,有人在一旁惊喜的拍了下桌子,侧头喊道:“老大,我们把系统信号干扰掉了,现在屋内的情况可以看了!” “什么?” 小头目闻言骤然转过头去,快步走到显示屏前,用力把显示屏扳过来,急促道:“快,我看看!” 第181章 在这种直播视频回放的时候,系统为了保证旅客没办法窥觑到景区的重要情况,防止他们能够自己参观景区、给导游的供奉减少,经常会屏蔽掉某些重点的地方。 所以任凭弹幕如何揣测,他们都无法知道此刻流浪旅客究竟在做什么,只能通过先前的情况推断。 然而小头目手下掌管的正是监控旅客中心信息的活计,对系统规则可以说是瞭如指掌,一番努力之下,竟然真的攻破了系统的屏蔽! “……” 几人在深夜里挤在一起屏息凝神,几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被破解屏蔽的显示屏,不敢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见黑屏骤然变换,一个暖黄暗光摇摆的客栈房间出现在显示屏上。 那被他们千思万想的流浪旅客,此刻正盘腿坐在床上,单薄的身躯只穿着贴身衣物,手中捏着一根绣花银针,膝盖上垫着换下来的黑色半襟上衣。 他的眼神极为专注,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那黑色半襟上衣,苍白纤长的手指灵活无比,正捏着银针飞快从上衣中穿梭而过。 “快快快,快把镜头拉进!” 小头目见状如获至宝,眼前骤然一亮,急忙指着显示屏命令手下移动镜头。 “我就知道他没有那么容易就相信河二,肯定私底下做了什么手脚,这不是,一回到屋子里就开始了!” 几人死死盯着放大的显示屏,眼睛瞪得极大,猜测着他这是在耍什么花招。 给衣服下剧毒,挨着就死擦着就伤?还是给衣服上埋银针,让河导一旦接近他,银针就万箭齐发? 他们聚精会神的盯着显示屏,只见那流浪旅客的手指灵活无比,银针如同灵蛇般来回游走,拖着青黑色的柔韧细线,正在黑色半襟衣服上——刺绣? 几人不可置信的盯了许久,半晌,才迟疑的缓缓窃窃私语道: “他这是在做什么?” “好像是在……刺绣吧,我小时候看我太姥姥就是这么绣的,他看起来比我太姥姥绣的还熟练……” “可是在衣服上刺绣能起什么作用,把河导迷死,美人计?” “……” 小头目听着身后几人的窃窃私语,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等美人计三个字都出来了,闭了闭眼,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怒吼一声道: “你们盯着显示屏干什么的,拉皮条吗?” “我让你们分析的是他要耍什么花招,动了什么手脚,让他自己活了下来,河二反而在景区中离奇死亡!能不能专心点!” 一群人被他吼的一个激灵,一时间包厢内鸦雀无声,沉默了半晌,有人才小心翼翼的开了口,指着显示屏委屈道:“不是我们不专心啊,是他……他就是在刺绣啊!” “我们都已经录下来一帧一帧看过了,这手法绝对是刺绣无疑,还是蜀绣呢……就不知道他年纪轻轻,怎么练得一手熟练的蜀绣针法。” 小头目听得脑仁突突发疼,狠狠瞪了几人一眼,不信邪的把显示屏拉近看,却发现这流浪旅客的确是正不急不缓、不紧不慢的在——刺绣。 银针在那黑色半襟上衣里穿梭而过,纹路在绣在线隐隐浮现出来,似乎是正在翻滚的朵朵浪花,那青黑河浪绣的竟然还不错,栩栩如生。 然而就算他绣的再好又有什么用? 这可是生死关头,他们在李淳那里也破解了系统的屏蔽,早就得知后者已经挨家挨户找到了献祭的童男童女,甚至已经和龙王达成了交易,只等明日献祭成功,就能换得对付流浪旅客的藏品。 而流浪旅客这里,除了和吴斌假意撕破脸皮、内外勾结外,他还做了什么? 在房间里不紧不慢的刺绣! 他手下已经有人按耐不住,把目光从画面上转移开来,顶着熬夜的猫熊眼无奈道:“老大,咱们还有必要监视这个流浪旅客吗,我看他能从景区里出来,说不定真就是凭着运气。” 小头目低着头沉吟片刻,半晌,哑着嗓音不甘心道:“他参观成功还能用运气来解释,那河二呢?” “河二经验老到,看样子又已经骗过了流浪旅客,如果没有意外发生,河二怎么可能会死在景区里?” 他仍然不死心的盯着显示屏,一点一点观察着苗云楼专心刺绣的样子,摸着下巴沉思了很久,不甘的喃喃道:“说不定……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异常,实际上暗中用了藏品呢?” “又或者……他偷偷用了自己的内核欲望技能,你们还记得他的内核欲望技能吧,去查一下这方面的问题。” 小头目的手下闻言立刻放下监听的耳机,一条条回应道:“老大,藏品我们都已经查过了,这个流浪旅客刺绣的确用了藏品。” 见小头目的神色一动,似乎又要激动起来,手下连忙接着说道:“可他用的藏品是最基础的绿色品阶,您也见过的,就是他杀了食尸藏猕猴留下来那一堆眼珠子和猴毛,除了用来搓线和染色,几乎就没有任何特殊用处。” “再说这个内核欲望技能,这个流浪旅客……他的技能太奇怪了,似乎是和什么传统非遗有关系,不过每次用起来效果都不一样,我们也没办法推断他有没有在这方面动心思。” “……” 小头目闻言彻底沉默了下来。 手下说的话不无道理,这流浪旅客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监视中,的确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 况且他那神秘莫测的内核欲望技能,经过他们的调查,也发现了使用的前提,是需要用户陷入濒死状态才能发挥出来。 而这流浪旅客已经被用上了河二的状态锁定,不可能偷偷把自己弄成濒死状态,再看他行走谈吐没有任何异常,也不像是濒死的人,就更不可能已经用了技能。 小头目阴沉着脸、皱着眉头“嘶”了一声,简直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真如手下所揣测,这个流浪旅客能活着离开潜浪浮波区,是因为他运气好;而河二没能活着出来,是因为他运气太差? 第153章 “这不是选美大赛!” 小头目思考了半天,仍是毫无头绪,几人的调查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千辛万苦屏蔽掉系统信号得来的直播内容,完全没有任何用处。 流浪旅客不仅没有像他们想像中那样用藏品布下天罗地网、或是趁机设下重重圈套计谋,反而似乎是认了命,丝毫不着急的窝在被窝中、在衣服上细心刺绣。 旅客中心的包厢内顿时陷入了一片寂静,有手下实在困得不得了,强睁着眼皮对小头目问道:“老大,咱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盯着,当然要盯着。” 小头目站在众人身后,一直紧紧盯着显示屏,整张脸隐藏在浓稠的夜色黑暗中,沉默了半晌,才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我一个人在这里盯着,你们都去睡觉吧,明天再来继续看。”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他们虽然连续熬了几天夜,此刻已经是困得不行,却总不能不履行自己的职责,让顶头上司一个人盯着直播看。 然而他们刚要七嘴八舌的开口,就连小头目点燃了一根菸,摆摆手沉沉道:“行了,都滚吧,这里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谁再磨磨唧唧的,下次景区就自己进去参观。” “……” 众人一时间沉默下来,半晌,包厢内传来稀稀拉拉的挪动椅子声,几人没有一句废话,从小头目身旁绕过,便一声不吭的回屋睡觉去了。 这不是因为最后那句玩闹般的威胁,他们这位老大的威胁从来没兑现过,平日里脾气却是暴躁的不得了,差不多是点火就着、人嫌狗厌。 然而等真到了危险临头的时候,他却会格外少言寡语的沉默下来,一边卷起袖子抽菸,一边独自扛起危险。 一如现在。 每当他露出这种神情,就代表接下来的事情,就不是他们几个能对付的了,与其现在在这里添乱,还不如养精蓄锐,才能等明天给老大帮上忙。 众人稀稀拉拉的鱼贯而出,随着木门在身后“咔嗒”一下轻声关上,旅客中心的包厢内顿时安静下来。 “……” 夜色正浓,阴暗浓稠的黑暗降临在每个角落,白炽灯全部熄灭,黑暗中只有一个忽明忽暗的红光闪烁。 小头目沉默的吸了口烟,感受着浓烟入喉过肺的辛辣呛味,味道极其强烈,却没有再像第一次抽菸那样咳嗽。 他坐在黑暗中静静的弹了弹菸灰,脑海中回荡着他还是一个小伙计时,眼睁睁看着当时的老大在他面前被洪长流随手爆掉了大脑,那鲜血瞬间流淌满地的一幕。 这段记忆让他久久不忘,每每一闭眼,便重现在眼前,或许是因为死了人,回想起来太血腥、太恐怖;又或者是老大死了后,他就成了新的老大,才让他得以念念不忘。 无论是因为什么,小头目总是难以忘怀人脑爆掉的那一幕。 第182章 当时被爆掉脑袋的老大是什么感觉呢,会是一阵剧痛吗,还是说根本来不及想到别的什么,只要一瞬间,便会失去意识,沦为地上一滩血涔涔的尸体呢? 这段回忆浮现在脑海中的时候,虽然每个细节都彷佛历历在目,只是总感觉已经时隔久远。 其实算起来那时候和现在也没有差多久,不过是一个月左右吧。 然而今天再次回想起这段记忆时,却没有了那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只觉得无与伦比的近。 他盯着显示屏上流浪旅客没有一丝一毫破绽的微笑,看着烛火摇曳之下,泛着青黑幽光的河浪纹样,很缓慢、很缓慢的闭了闭眼。 —————— 瞳影长街内,一夜过去。 这一夜发生了许多事,畸形影人在灯影瞳瞳下疯狂攻击,童男童女顺利降生,母体尸化变为旱魃,众人骤然消失在瞳影长街,又在几小时后突然出现。 而他们再次出现后,在显示屏外熬夜看了一晚上的旅客惊奇发现,原本只是受伤的苏俊竟然已经奄奄一息、彻彻底底沦为一具还能呼吸的尸体。 在邛窟僰人悬棺内发生的一切,都是尸化为旱魃的女孩制造的一场幻境,并不在系统的监控范围内,也因此并未展现在众人眼中。 然而这已经不重要了。 苏俊为什么濒死,另外几人怎么消失,又怎么出现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该出局的人已经彻底离开,而漩涡最中心的三个人,还都活着。 【弹幕里有熬夜的同行吗,能不能告诉我发生啥了,怎么昨天那客栈老板还说瞳影长街没有降生的童男童女,今天丁一修手里就一边一个了?】 【前面的不怪你不知道,昨天发生了好多事,李淳按照那张“富贵险中求”的命签提示,大半夜挨家挨户出去找,没找到现成的童男童女,但是找到了一个即将生产的孕妇】 【不仅如此哦,我熬到了后半夜,听到李淳跑上门去跟流浪旅客宣战,说他已经和龙王达成约定,只要完成献祭,就能立刻获得诛杀流浪旅客的藏品】 【啊?那现在祭祀都要开始了,流浪旅客岂不是马上就要挂】 【谁说不是呢,怪就怪这流浪旅客经验不足、太轻信,导游的话也能信?他们说的话都跟放屁一样,没一句实在的】 【前面的不要命了,这么诽谤导游?我觉得这流浪旅客就该死,死的好,本来我还对他有那么一丁点好感,结果昨天我屏蔽系统信号一看,发现人家根本没挣扎,不紧不慢的给衣服刺绣呢】 最后这句如同惊雷贯耳,顿时让众人议论纷纷,弹幕不由得停顿了片刻,着重关注上流浪旅客的衣服,果然发现了不同。 那原本朴素的黑色半襟上衣,彷佛变魔术一样,一晚上便开出朵朵翻腾汹涌的浪花,青黑绣线在倾盆大雨的浸润下栩栩如生,反射出幽暗闪烁的细光。 这原本就民族风情浓郁的半襟上衣,再加上栩栩如生的刺绣,的确散发著一种诡谲莫测的美艳。 然而刺绣好看生动有什么用?参观景区谁能活下来比的是实力,不是选美! 显示屏外的旅客看到这一幕,纷纷皱紧了眉头,不知不觉竟然生出一丝恨铁不成钢。 他们大部分人其实对流浪旅客都没有利益冲突,也并没有恶感,甚至还对他那种蓬勃向上的生机,有种隐隐的向往。 以流浪旅客的身份,第一次进入景区就完成了3a级别林海雪原区的参观,不仅没鸟系统,还公然和旅社作对,这怎么能不让活的浑浑噩噩、苟且偷生的诸多旅客又羡又慕? 可在这个潜浪浮波区,流浪旅客竟然轻易就相信了臭名昭著的导游河二,与诡物拼搏、好勇斗狠,甚至自得自大的放下所有戒心,深信导游能完全保护他。 坚守理想者被现实污染,浑身傲骨被自大拖垮,他先前被众人羡慕的一切,在此时轰然崩塌。 见到这一幕,有人在显示屏前幸灾乐祸,有人痛心疾首,有人茫然若失,然而无论是谁,此刻都已然对流浪旅客彻底失望,缓缓转向显示屏,默默的看着即将开始的祭祀。 “轰隆——!” 雷声滚滚,瓢泼大雨轰然而至,细密雨幕遮挡住了所有人的神情。 暗色浓郁的显示屏上,在青寂山寺一片苍翠的山林内,没人看到苗云楼惨白面庞下的若有所思。 —————— 暴雨骤下,祭祀如约而至。 龙王吼声响彻天地,长长的身躯在翻滚的墨色黑云中露出点点鳞片,显示屏外的旅客大多第一次见到潜浪浮波区的地方神,见状眼睛都瞪直了。 这就是控制着阴江的神仙,如果他们在参观中遇到这样能随意操控江水的地方神,早就不知道死哪里去了。 这样看来,流浪旅客选择相信导游,可能也只是一种有自知之明的欲盖弥彰罢了。 【唉……虽然他这么做无可厚非,但是我心里总觉得有那么点不甘心……】 【没办法,凡人毕竟无法和神仙抗衡,他最开始选择成为流浪旅客,就没办法回头了】 【谁让他非要处处和旅社作对?落到这个地步就是活该!】 【前面的说话能好听点吗,我看流浪旅客这么淡定,说不定河导真给他吃了定心丸呢!】 【不会的,导游都是一个德行,祭祀成功,藏品到手,河导跟他手下那群人肯定不会留他,我估计他也只能走到这里了……大家也别冷嘲热讽了,专心看看吧,就当送他最后一程了】 弹幕渐渐沉寂下来,旅客们坐在显示屏前,沉默的看着大雨瓢泼的青寂山寺,看着苍翠山林上空黑云翻涌,看祭祀开始、李淳站上了祭坛。 请神用的火苗在雨水中顽强的跳动,香火细烟蜿蜒而上,缓缓升至翻滚的黑云之上。 在磅礴的雨水声中,龙王同意了这场献祭,李淳顿时喜出望外,与河二悄无声息的对了个眼神。 祭祀有条不紊的进行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眼见三个祭祀条件都已经满足,童男童女被棉布裹着献给龙王,李淳跪的越来越深,神色却越发得意,一部分旅客已经纷纷别过头去,不忍心看流浪旅客的样子。 只要最后一个祭祀条件宣布完成,李淳和龙王的交易就算达成,流浪旅客就会立刻迎来他的死期。 这一切都极为顺畅无阻,只见童男童女彻底陷入黑云之中,显示屏上突然传来一声巨响,龙王的吼声震彻天地。 “吼——!!” 雷声轰然落下,摆明了是龙王已经接受了供奉,众人闻声都忍不住看向流浪旅客,心惊胆颤的猜测着他的反应。 是知道自己已经无计可施,欣然赴死? 还是终于发现自己被耍了,惊怒之下愤然暴起,当面与河导对峙? 然而所有人却惊愕的发现,流浪旅客那单薄的身躯毫发无损,竟然纹丝不动的立在雨中。 他那越发惨白如纸的面色冷成一片,鸦羽般的长睫盖住漆黑眼眸,露出的些微神色略显复杂,这复杂中却唯独没有惊愕! 这怎么可能?! 那一声滚滚惊雷分明是龙王降下责罚,为何流浪旅客毫发无伤?! 熬了一晚上,还在显示屏前监控的小头目见状瞬间瞪大了双眼,心头重重一跳,撑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一寸寸看过去。 他来回放大显示屏,试图找到那声势浩大雷声的去向,却发现流浪旅客的确没受到伤害,受到伤害的却另有其人。 这被龙王饱含怒气的雷声砸到的人,竟然是方才还得意洋洋的李淳! 第154章 必死的局面! 李淳方才还在祭坛上一脸扭曲的得意,然而就在雷声从翻滚黑云中轰下的瞬间,他便彻底匍匐在地、倒地不起。 鲜血流了满地,从他遍布伤口的身躯上流淌而出,倾泻在地后又被磅礴雨水冲刷殆尽。 显示屏里一时间竟然两级反转,原以为会暴毙而亡的流浪旅客毫发无伤,而马上就要飞黄腾达的李淳、却转瞬间奄奄一息、重伤濒死。 “哗啦啦……哗啦啦……” 苍翠山林中骤然安静了一瞬,只剩雨水仍在无情的倾泻而下,彷佛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这怎么可能?!” 小头目在显示屏之外,见状几乎是目瞪口呆,下意识高喊出了声。 他反应过来猛的站了起来,“当啷”一声踢开椅子,立刻凑上去死死盯着显示屏,不放过任何一点正在发生的细节。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飞快敲击着键盘,将刚刚在一直录像的显示屏调出来,一个人当两半用,两只眼睛比对着左右看去,一点点飞速找着意外发生前的征兆。 龙王水愿任务第一步,获得龙王认可…… 大雨磅礴中,尸油香烛放在祭坛正中点燃,香烛火苗在雨中不灭,并且已经浮上白烟,显然是龙王认可了祭祀,问题不在这里。 第183章 小头目沉沉的“啧”了一声,手指在键盘上迅速敲动,把显示屏时间条调整到龙王水愿任务第二步,虔诚唱念祭词的时候。 在这个任务的第二步,系统要求祭祀者继续跪在祭坛上,双手张开贴在地上,额头扣下触地,以五体投地的姿势,向龙王虔诚祷告求雨。 这任务若是让流浪旅客来做,估计要立刻发生一场战争,但李淳毫不犹豫的扣了下去,额头都磕出了血迹,简直是超额完成系统任务,问题也不在这里。 那就只剩下第三个步骤了。 龙王水愿任务的最终阶段,是要供奉活祀祭品,需要祭祀者李淳双手捧起一对童男童女,将婴孩高过头顶举起,恭恭敬敬的献给龙王 小头目面色沉了沉,拉近正在缓慢回放的显示屏仔仔细细看去。 只见李淳身体匍匐,将一对童男童女捧的极高,面色被泥水沾染的狼狈不堪,却是虔诚不已。 李淳这个祭祀者没有机会、也没有理由在最后的步骤上动手脚。 那么最有可能动了手脚的就是流浪旅客,而他看的分明,远远站在雨幕里的流浪旅客一动不动,那双漆黑眼眸掀起,抱着胳膊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做任何事情。 除此之外,苏俊奄奄一息、神志不清,河二阴沉面孔上带着隐隐的期待遥遥观望,另外三个旅客看不清神情,只是沉默的站在一旁。 没有人,没有任何人动了手脚。 小头目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手背上青筋爆出,难耐的抓紧了椅背。 他闭着眼睛绞尽脑汁的思索,大脑却是一片空白,完全百思不得其解: 这祭祀步骤分明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龙王会突然发怒,在李淳身上降下雷罚?! “咔嗒。” 身后木门一声轻响,缓缓打开。 一晚过去休息充足的几人陆陆续续走了出来,他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奇的瞥了两眼显示屏,又看了看闭眼沉思的小头目,凑过去嬉皮笑脸的打趣道: “老大,怎么回事,看到什么辣眼睛画面要休息休息?” “哎,说不定我猜对了,流浪旅客就是准备用刺绣迷死河导,咱们老大看到直男不该看到的东西,正想吐呢。” “行了行了,你们能不能正经一点,老大,是不是看了一晚上眼睛疼啊,你去里屋睡一会儿吧,这里我们给你盯着,保证不会落下任何一个细节。” “……” 小头目低着头,没有回应。 他现在没有任何心情跟他们逗贫,闻言仍是闭着眼睛,双手撑着桌子背对众人,用沙哑的声音缓缓道: “显示屏就在这儿,你们自己看吧。” 他这一嗓子出来,众人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屋内气氛不对,沉默片刻,迟疑的把两个显示屏挪过来,凑在一起全神贯注的盯着看。 直播显示屏上的李淳气息奄奄、仍不甘心的在血涔涔的雨水中挣扎,河二脸色已经铁青,掌心金光蔓延而出,正在为前者请神。 众人还来不及惊诧李淳为何成了这般模样,一旁飞快看完录播视频的手下已经惊呼出声,脱口而出道: “祭祀失败了?” “什么?!”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七手八脚的把显示屏抢过去看,发现居然果真如此。 明明几个祭祀前的步骤进行的格外顺利,也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可祭祀却在最后一步,莫名其妙的失败了。 “没有任何人捣乱,没有任何原因,龙王就是突然发了怒,铁了心决定惩罚祭祀者。” 小头目站在众人之前,低低的垂着头,突然开了口,声音沙哑的缓缓道: “你们自己看直播,河二的请神也没有起到任何作用,他的旅客满意度已经见了底,这种时候绝对不会吝啬藏品,可就算这样都请不到一丝宽恕,龙王必然是怒到了极致。” 小头目说到这儿骤然抬眼,猛的转身看向众人。 他眼神中闪过一丝悲凉的沉郁之色,望向神色不一的众人,声音堵在喉咙中怎么也发不出来,许久,才哽咽的缓缓道: “我找不到原因,我真的找不到原因……” “或许……或许真的是这个流浪旅客运气太好,说不定就那么一瞬间,龙王突然转变了想法,偏偏就是对祭祀者不满意,偏偏就是想要惩罚他,惩罚河二。” 小头目说到这儿已经说不下去了,他勉强板着脸维持威严神色,转过身去,低下头极快的抹了把眼角,闭上眼睛不去看众人的神色。 在这个地方,神仙的想法瞬息万变,对凡人的态度也向来随意无比,在祭祀的最后关头转变想法虽然荒谬,却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但这个“偶然”“凑巧”“瞎猫碰上死耗子”的可能,却绝对不可能足够和洪长流交代。 找不到流浪旅客能几次三番从景区活下来的原因,他们就只能在洪社长的蓬勃的怒气之下,成为一具具尸体。 “……” 房间内一时间静了下来。 众人似乎都被他的反常镇住了,没有任何人说话,连呼吸声都极为浅薄。 显示屏仍在自顾自的切换着画面,眼见河二的请神已经失败,流浪旅客却仍然没有动作,小头目大脑空白,耳朵里一片轰鸣之声,沉沉的撑着桌子。 在这一瞬间,他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耳鸣剧烈的彷佛下一秒就要撕裂大脑,然而身子却被人猛的拉了一把,将他背对众人的身子转了过来。 众人一拥而上,把小头目围在中间,像一群小鸟一样叽叽喳喳的七嘴八舌说道: “老大!说什么丧气话呢,直播还有整整一天一夜,咱们这么多人,还怕找不到一个流浪旅客的问题吗!” “就是,别看他现在什么都没干,说不定过一会儿就要露出马脚了。” “是啊是啊,而且老大,就算咱们真没找到流浪旅客做了什么,可咱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洪社长不会为难咱们的!” 小头目满脑子的愁绪被他们堵的水泄不通,又是好笑又是悲哀,板着脸张了张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的摇了摇头。 他想说不是的,他见过死在洪长流手里的人,那人在最得意的时候,猝不及防便掉了脑袋。 他想说洪长流的手段极其残忍,即便他们和这件事关系并不密切,甚至往日常常有功劳,可这事只要经手,就一定会承受洪长流的怒火。 他还想告诉他们,这位洪社长不会用赏罚分明那一套体系,让他发怒,就是死路一条,不会有其他的可能。 可他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听旁边手下惊奇的“诶”了一声,激动的指着显示屏,不可置信道: “你们看你们看!龙王被河导说动了,从黑云里扔下来了一个东西!” “我靠,这怎么是那俩孩子,都没呼吸了,被摔死了?” 短短几分钟,显示屏上的情况竟然有了极大的变化,翻滚黑云中传来一声怒气腾腾的龙吟,雷声轰鸣而下,两个婴孩从天而降,骤然坠地! “啪!” 婴孩掉在地上的声音震耳欲聋,众人皆是一惊,反应过来争先恐后的挤过去,急忙拽着人凑过去看。 小头目被这突发的意外打断,剩下的话全部堵在了口中。 他神色复杂,愣愣的站在原地,听到众人说孩子被摔了下来、却是突然一个激灵,心头重重一跳,几个画面在脑海里飞快的一闪而过。 河二等人在瞳影长街对付完畸形影人后,只接过来粗粗看了一眼,那两个已经被涂抹上浓稠墨泥的孩子…… 丁一修照看孩子时,面上情绪的复杂,还有他把孩子交给河二献祭的犹豫…… 还有那两个孩子,那两个刚刚出生、却从未流露出半点哭闹的婴孩…… 包厢内温度分明舒适暖和,小头目的身体却骤然打了个寒颤! 他似乎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迅速扭过头去,双手紧紧握着显示屏,死死盯着丁一修和那被扔下来的孩子,脱口而出喊道: “不对,不对!” “妈的,怪不得龙王发了怒,这两个被扔下来的东西根本不是真正的婴孩,真正的孩子早就他妈的被丁一修掉包了!!” 第155章 谜一样的狗屎运气 小头目撂下一句话后,根本来不及解释,一手抢过正暂停在回放接口的显示屏,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显示屏,一帧一帧的快速回放。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把所有人挤开,整个人几乎是扑在显示屏前,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去。 众人被他突然的爆发吓了一跳,下意识错开显示屏让他操作,一时间都没顾得上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等小头目已经把画面回放到瞳影长街那惊险一夜,几人才反应过来,互相对视一眼,想着他先前说的话,皱着眉头迟疑道: “丁一修……?” “哦……我有印象了,这不是河导手下带出来的旅客吗,就是那个,在青寂山寺上被食尸藏猕猴抓花脸那个。” 第184章 “哦!我靠,原来是他啊,老大说什么?他把孩子掉包了??” 有人终于想起来这位是谁了,盯着直播视频,难以置信的惊呼道:“他……他不是河导手底下的人吗,怎么可能把孩子掉包,跟整个旅行团作对呢?!” 这一声惊呼出来,众人纷纷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些迟疑的不可置信,怀疑小头目是不是太着急了,以至于说了胡话。 丁一修,背叛了河二? 这是不可能的。 旅行团手下的旅客是不可能背叛导游的。 所有旅客短则一个月,长则半年,必须要至少参观一个景区。 新人旅客在来到子不语国家公园后一年内,如果一个月一次,可以在a级景区挑选参观,如果拖到半年一次,就必须在3a级景区中挑选。 其实无论是a级景区、2a级景区还是众人讳莫如深的3a级景区,没有旅行团的庇护,旅客都寸步难行,时时刻刻都能陷入危险之中。 即便是最低级的绿色品级诡物,也是十足十的神出鬼没、凶悍无比,一个没有任何经验和藏品傍身的旅客,在景区时刻弥漫的恐惧当中,几乎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因此,成千上万的旅客为了生存,争先恐后的想要加入一个旅行团,得到某个神仙的庇护。 即便是丢掉一些尊严,扔下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一切,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至少还能活下来。 而这个丁一修,众人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是谁,对他根本没有什么印象,可见是一个没什么能力、也并没有什么出色技能的人。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做出掉包婴儿的事? 为了河导在青寂山寺没有救他,所以心生怨言?还是为了流浪旅客救他一命,不忍心让他就这么死了,想要借此报恩? 不可能。 丁一修不——敢。 他就算曾经是个老虎,在河二手下也早已变成了被拔掉爪牙的废物,一个废物,怎么敢因为没伤及性命的小事,背叛河导,乃至背叛整个旅行团呢? 除非他是不想活了。 有人看着疯魔一般的小头目,迟疑的按了按他的肩膀,叹了口气,关切道:“老大,你先别急,说不定那孩子是流浪旅客自己找机会换的呢?” “咱们不要急着下定义,老大你先跟我们一起看看直播,可能一会儿真相就水落石出了呢?” “……” 小头目没有接众人给的台阶,只是无声的摇了摇头。 现在已经到了洪长流参观景区的最后一天,他随时都有可能回来,而直播视频却不能快进,让他们直接看到最后的结果,分析出来流浪旅客参观景区的特点。 他不可能等洪长流回来之后,让这位社长等着,等着他们一点点看完直播视频,看个一天一夜,再开个小会,分析分析情况。 真到了那个时候,恐怕几个人尸体都已经凉透了。 小头目想到这里,沉沉的吐了口气,掀起眼皮,神色复杂而沉郁,缓缓看着周围这些面露真挚担忧的手下。 站在计算机旁边、留着一头长卷发的sammy,正努力在景区里攒着老婆本,准备追求隔壁部门雷厉风行的女主管。 在他肩膀旁矮了整整一头的小姑娘,眼镜片后面是满满的担忧,是个天生操心的性格,每天都像个小太阳一样关心着众人,已经计画在下个月给安全屋装个舒适的沙发。 身边围着自己的这些手下,有的已经成了家,做事只图个安稳;有的满怀斗志,希望跟在洪长流手底下混出个名堂。 这些人不像他一样,亲眼目睹过洪长流的心狠手辣,他们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都饱含着某种天真,满怀着希望,凭藉自己一身本领与努力,不仅想要活着,还想要活的好。 而他把这些都看在眼里,闭口不谈,没有和这些人流露过任何丧气的话,就是不忍心让他们的希望破碎,在无知无觉中骤然堕落进污浊的现实中。 变得和他自己一样。 小头目抬起眼睛,缓慢扫过众人一张张担忧的面孔,紧紧的咬着牙关,把那让他屡次从噩梦中惊出一身冷汗的恐惧,又一次吞进了肚子里。 不,没必要告诉他们。 只要他能争分夺秒,在洪长流回来之前找到流浪旅客的底牌,他们就永远也不用知道。 他闭了闭眼,半晌,再次睁开眼睛,眼神中带着一丝坚定的狠意,仍然紧紧的盯着显示屏上、丁一修接过婴孩的那一幕,有条有理的沉沉分析道: “这绝不可能是流浪旅客自己做的,我看了所有的视频,他从头到尾都没和两个婴儿接触过,他也没有任何藏品能做到这一点,唯一一个能接触到婴儿的,就是丁一修。” 他顿了顿,突然抬起头,开口冷冷问道:“你们知道丁一修的内核欲望技能是什么吗?” 说完,也不管众人回应,小头目便自顾自的接上了话,把回放显示屏放下,重新拿起了仍在进行的直播显示屏,盯着祭坛上那一团被做成婴儿样子的破棉布,一字一顿道: “他的内核欲望技能,就是能把任何事物伪装成其他的生物的【蒙蔽拟态】。” “……” 这最后四个字掷地有声,几乎是落下的瞬间,便让众人纷纷沉默下来,露出意外的神色,随后便是更加难以置信的怀疑。 怪不得。 怪不得小头目那么笃定偷换婴孩这件事是丁一修做的,又怪不得原本一对活得好好的童男童女,却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被摔成了一团破棉布。 原来丁一修的技能是这个。 所以当其他人都去对付畸形影人的时候,丁一修一个人在瞳影长街的木屋内拿着孩子,有了偷换婴孩的时间。 而他的技能是伪装,能把破旧棉布毫无破绽的伪装成婴儿,就又有了偷换婴孩的能力。 反应过来后,众人纷纷恍然大悟,然而再深想下去,却是更加毛骨悚然。 这一桩悬案的偷换时间、偷换能力都得到了合理的解释,那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却是众人怎么也无法想通的。 那就是偷换婴孩的动机。 “他干嘛要做这种事呢,”有人忍不住提出疑问道,“就算流浪旅客和丁一修暗中勾结,给他不少好处,可只要这件事暴露了,他肯定就会被逐出旅行团,失去所有庇护。” “河导即便冷漠无情了点,对他没那么好,至少也能保他一条命,丁一修不是冲动的新人旅客,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鸡毛蒜皮的小问题意气用事啊?” “……” 小头目深吸一口气,盯着显示屏上怒不可遏的河二和战战兢兢、浑身发颤、却仍扬起惨不忍睹的面庞,直视着河二的丁一修,按着桌子,缓缓道: “或许,他做这种事并不是因为意气用事。” 他一字一顿道:“或许,丁一修孤注一掷做这种事,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如果不背叛河二,就一定会死。” “轰隆——!!” 显示屏中,苍翠山林之上的翻滚黑云降下一声惊雷,响彻所有人的耳畔。 一片磅礴细密的大雨间,丁一修满面流淌着雨水与伤疤,抬起眼皮直视着河二的眼睛,颤抖着伸出漆黑一片的双手,从衣服中掏出了一块细窄的长条木片。 那根他在青寂山寺上抽中的命签,窄长木头上刻着清晰的几个字: 假真善恶自分明。 善有善缘,恶有恶报。 丁一修举着命签,眼神复杂无比,隐藏在阴翳树影之下,声音几不可闻:“命签上的谶语,让我分清善恶,告诉我行善作恶后果截然不同。” “河导,我也怕死,我不想做了恶事被报复,所以我选择顺从命签上的谶语,做我该做的事。” 系统特供的显示屏清晰无比,把丁一修脸上破釜沉舟的悲哀,几不可闻的疲惫声音和河二闻言后、惊怒交加的铁青面色展示的清清楚楚。 所有旅客看到这一幕,全都愣住了,直直的盯着显示屏,大脑都快转不过来了,眼睛差点瞪脱眶。 丁一修的命签居然是这个内容? 也就是说,他狠下心来决定偷换婴孩、背叛河导,是因为他正好在青寂山寺上被河二抛下、体会了河二的“恶”,又正好被流浪旅客救下,感受到后者的“善”,最后在生死交错之间,正正好好,抽到了这根让他分清善恶的命签?! “……” 弹幕空空荡荡 所有显示屏前的旅客全部瞠目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千丝万缕的思绪集中在心里,只凝结成一句话: 操他妈的。 流浪旅客这都什么谜一样的狗屎运气啊! 第156章 朱雀乘风,木伏金上 弹幕寂静了一瞬,随后立刻炸开了锅,飞快在显示屏上滚动起来。 【真的,我真是服了,流浪旅客能活过第一个景区就全凭的是运气吧,原本是必死的局,居然因为这么一个命签给破了】 第185章 【这可是河导旅行团的人啊,按常理来说,谁有动机偷换婴孩都不可能是他,结果就因为这么一个虚无缥缈的东西,成了流浪旅客的助力】 【这也真是太巧合了吧,有没有参观过青寂山寺的旅客,出来现身说法一下,命签真这么准吗?】 【我前几个月参观过一次,跟畸形影人拼死抵抗了一个晚上,差点死在瞳影长街,幸亏在青寂山寺里抽到“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的命签,天亮之后什么都没准备,带着俩孩子就去祭祀了,后来有惊无险参观完了】 【我天这么准啊……那抽到不好的寓意怎么办啊】 【能怎么办,命签都这么准了,寓意不好就等死呗——话说回来,这流浪旅客不是听了河二的话,没按照命签做吗,怎么到最后死的反而是险中求富贵的李淳啊?】 最后这一句如同一盆冷水泼上,让显示屏前的旅客立刻醒悟过来最关键的一点,难以理解的皱起眉头,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流连在丁一修、李淳和流浪旅客身上。 是啊,如果说命签真的那么准,能保证丁一修判断出善恶后,只要背叛河导做了善事,就能收获善缘,那李淳呢? 李淳明明是按照命签上“富贵险中求”的指示,一步步循规蹈矩的做,在瞳影长街顶着畸形影人的压力、连夜找到母体,抢先一步成为祭祀者。 他甚至还与龙王达成了交易,在这种地方,凡人为求富贵祭拜神仙,不可谓不危险,那历经如此多危险后的富贵呢? 富贵险中求如果是假的,那丁一修的背叛,岂不是成了一句笑话。 众人盯着显示屏里神色各异的几人,心中立刻升起无数阴谋论。 然而还没等他们猜测命签的悖论究竟是为什么,只见流浪旅客在河二铁青的面色下,不急不缓的抬起手,拿出了那根细窄的木签。 他神色淡淡,面庞被雨水冲刷出一种透彻清晰的惨白,嘴角微微翘起,青白指骨按着命签的下端,指腹当着河二的面缓缓移开,露出了命签下半部分的内容。 那让李淳与流浪旅客命运走向截然不同命签上,用血涔涔的红墨染色,刻着几行小字: 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 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在雨水的冲刷下,这几行字体显得清晰无比,不仅让河二惨白的脸色立刻涨青发紫,也让显示屏上还在跳脚怀疑的弹幕瞬间闭上了嘴。 “……” 我靠…… 我靠——! 千言万语汇聚成一句脏话,原本在显示屏前专心致志观看的众人简直崩溃,大脑陷入混乱,一点一点难以置信的睁大了本就目瞪口呆的眼睛。 旅客们看的瞠目结舌,下巴半天都合不上,来来回回盯着那根命签看了许久,才勉强找回一点能动的大脑。 【我靠……我靠我靠我靠!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这……这意思完全不一样了啊,流浪旅客挡住了下半句,等于说李淳做了这么多,自以为顺应了命签,实际上全都是往雷点上踩呢呗!】 【操,我说他怎么从头到尾一丁点都不着急呢,原来他早就已经规划好了,还有这么一手底牌啊!】 【我真傻,真的,我光知道他在李淳成为祭祀者之后没反应是吓傻了,我不知道他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就等着看李淳自寻死路!】 【所以这流浪旅客就是从头到尾根本没相信过河导吧!他甚至猜出来李淳会偷偷看他的命签,故意只露出来上半部分,误导李淳,让他自以为得了天机,实际上完全是南辕北辙!】 【还真是小瞧这个流浪旅客了,不相信河导其实是正常的,但面上顺水推舟、假装相信河导,实则设计反过来设下陷阱,让河导一号人死的死伤的伤、跳槽的跳槽,这种操作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 【其实说到底,他还是运气好,上半句和下半句意思截然相反的命签能有多少?偏偏被他给碰上了】 这话说中了大多数人的心声,旅客中心包厢内的众人也是这么想的,围在小头目身旁的手下见状忍不住叹了口气,感慨道: “怪不得他用不着加入旅行团呢……命签几乎百分百都在帮他,有这种运数,参观景区也算不上什么难事。” 有人附和道:“应该请瞎半仙给他算算,这种命格就算不是朱雀乘风,怎么着也是个木伏金上,天生的贵人命。” 瞎半仙是排行榜实力在前十的一位导游,但他神出鬼没、很难找到人,并且和其他导游的做派完全不同,不仅不收任何供奉,也不亲自带旅客参观景区,只在景区入口给每个旅客算上一卦,就挥挥手柄他们都放进去。 这种毫无安全感的风格最开始相当让人担忧,但瞎半仙算出的卦全部应验,映射的每个人命格极准,几次下来竟然没有一个脱离命格。 他最出名的一次,就是当时给景区里一个即将死亡的女孩算卦,算出了朱雀乘风的命格,那一次所有人都以为他要砸了自己的招牌,没想到最后那个女孩竟然活了下来,成为了现在的代理人之一——娲泥生。 方才符合那人就被瞎半仙算过命,对命格略有了解,说流浪旅客最可能的那两个命格,虽然不乏讽刺他全靠运气、没有什么实力,不过也的的确确是赞叹他的运气好。 朱雀乘风的命格指日干为丙丁火,坐支得金水之乡,是乘风得势;木伏金上的命格生人坐下即有财有官,财官双美,都是不寻常的好命。 有这种命格傍身,也难怪参观3a级景区也能全身而退,恐怕李淳死了以后,这接下来的祭祀怎么办,也是他靠运气混过去了。 这人觉得自己找到了流浪旅客能参观成功的原因,看着显示屏上血涔涔的命签啧啧称奇,其他人听他解释一番也觉得很有可能,纷纷感慨道: “有人就是天生命格好啊,这还真是学不来,羡慕都没地方羡慕。” “真是,你说我妈生我之前怎么不翻翻日历呢,要是对星像有研究,给我生了个百年一遇的好命格,我现在也不用混成这样了啊!” 众人闻言纷纷笑了起来,找到了流浪旅客参观成功的原因,他们也松了口气,有人向仍在盯着显示屏的小头目请示道: “老大,不用再看了吧,命签这种东西是最能体现一个人运数如何的,流浪旅客在命签上这么顺,摆明了是命格的问题。” “咱们要不要派人去找找瞎半仙,让他给流浪旅客算上一卦,用他算出来的结果当证明,咱们也能给洪社长交差了啊。” 这算是最合适的解决办法了,瞎半仙的实力和名气摆在那里,又和四大旅社都没有矛盾,用他的话来证明流浪旅客参观景区的成功秘诀最为恰当。 现在时间尚早,如果直接去找瞎半仙,还是有很大可能在洪社长回来之前,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问话的下属殷切看着小头目,只等他一声令下,他们就倾巢出动,动用系统内部的信息网找到瞎半仙,让他给流浪旅客算上一卦。 “……” 然而小头目没有回应。 他那张往日严肃的面孔彷佛凝固住了,眉心紧皱,双手攥成拳头,重重的抵在桌子上,眼神直直的盯着两个显示屏。 一个显示屏上的流浪旅客正缓缓踏上祭坛,抬眼看向天空翻滚的黑云,惨白如纸的脸上面无表情;另一个显示屏的流浪旅客在窗外阴雨飘摇的大巴车上,胸口被狠狠插入了一柄匕首,惊愕的眼神做不得假。 这两个状态分明截然不同,然而就是有什么细微的地方,让小头目觉得,这个流浪旅客在完全不同的两种情绪面具下,装配的是一颗同样古井无波的心。 那人许久得不到回应,疑惑的又问了一遍:“老大?” 小头目闭着眼睛沉默了一会儿,半晌,缓缓睁眼眼睛,目光定格在回放视频上、流浪旅客被插入匕首的胸口,半晌,用沙哑的声音开口道: “你们再说一遍,这个流浪旅客内核欲望技能的开启方式是什么?” 众人没想到他要问这个,闻言面面相觑,不知道老大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已经得出结论,流浪旅客能在两个3a级景区全身而退,是因为他天生命格富贵,只要去找瞎半仙算一卦就行了吗? 和他的内核欲望技能有什么关系? 小头目看出众人颇为困惑,没有开口解释,只是把回放视频的显示屏转过来,摆在众人面前,指着流浪旅客胸口处寒光凛凛的匕首,对众人问道: “看这儿,看到了吗?” “这……这不是在大巴车上,吴斌突然反水背刺的一刀吗,”有人认出来了,犹豫道,“这个咱们不是已经解析出来了,他是为了演戏给河导看,故意设计的一出苦肉计吗?” 小头目摇了摇头,缓缓道:“我不是让你看这个,我是让你看匕首扎进去的地方。” 他的目光灼灼,手指着胸口的地方,一字一顿道:“你们好好看看,在河二用上状态锁定之前的几秒钟,这一柄匕首,究竟插到了什么地方?” 第186章 第157章 洪长流归来 “插到了……什么地方?” 那人闻言有些疑惑的挠了挠头,和旁人对视一眼,见小头目面色极为凝固,不由得心头一凛,赶紧凑了过去。 只见显示屏上阴雨飘摇的大巴车内,流浪旅客胸口寒光凛凛,一把匕首贯穿了他的左侧胸膛,涔涔血迹晕染出来,染红了薄薄的黑色衣衫。 他此时正骤然抬起头来看向吴斌,神情极为阴翳,还带着被背叛的不可思议,原本就有些病态的面色立刻浮现出失血的苍白,看上去的确分外凄惨。 可凄惨归凄惨,和现下的情况又有什么关系,难道老大是想用这个证明,流浪旅客的命格并不好? 但这一出周瑜打黄盖,分明是流浪旅客自导自演安排的,和命格也没什么关系啊。 下属二丈摸不着头脑,皱紧眉头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章程来,不解的喃喃道: “老大,这啥意思啊,匕首插进了什么地方……匕首就插在胸口啊,又不是脖子上——不对!” 他突然一惊,心头滑过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剧烈的颤动了一下,迅速回过头看向小头目,不由得脱口而出道: “这个地方,难道是——” “——是心脏。” 小头目缓缓接上了下属的话。 他把回放的显示屏暂停,对立刻“呼啦呼啦”凑上来的众人招招手,伸手点了点流浪旅客胸口、匕首插进去的地方,一字一句道: “你们看隐藏在黑暗里那些模糊的动作,这个流浪旅客藉着旅客吴斌的手,把一柄锋利的匕首插进了自己心脏的位置,正中靶心。” “我们已经知道了,他和吴斌原本就是一伙的;我们也知道,他的内核欲望技能触发条件是什么。” “……” 旅客中心的包厢内,众人听到这里全都哑口无言,大脑被震撼的空白一片,一时间沉默下来,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当然知道,流浪旅客的内核欲望技能触发条件是“濒死”。 可他们都亲眼瞧见了,河二用状态锁定保住了他的性命,也禁锢住了他的技能开启条件。 河二的状态锁定是蓝色品阶,技能效果十分霸道,只要被用上这个,流浪旅客即便经历了再多惊险、遇到了再多诡物,除非神仙下场,否则也不可能无声无息的解开状态锁定。 所以他们想都不想,直接忽视了流浪旅客那诡异莫测、来路不明的内核欲望技能,专注研究他的藏品、他身边的人、甚至他的运数命格。 可现在他们发现了什么? 在河二的状态锁定还没用上之前,这个流浪旅客竟然已经被匕首插入心脏,受到了一次足以让所有正常人濒死的伤害。 甚至就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 怪不得。 怪不得他看似相信了河二的话,一直卧床休息不出门;怪不得他面色越发苍白,到最后甚至惨成了一张白纸。 怪不得他彷佛根本没想起过自己的内核欲望技能,从始至终,一直挂着那一抹神秘莫测的微笑。 “……” 这个发现带来的震撼太大,过了许久都没有人说话,半晌,才有人反应过来,语无伦次、磕磕巴巴的反驳道: “这……这也不一定就能说明什么,也许他只是无意之失呢?” “现在最重要的怎么解决龙王水愿任务、给瞳影长街降水,他就算能开启内核欲望技能,又能起什么作用?让纸人再来一段求雨的二人转吗?” 众人还沉浸在不可置信的震惊中回不来神,听到这个理论,脑子还没开动,下意识便立刻觉得有些道理。 然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仔细琢磨,就听直播显示屏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响动。 【叮!】 【检测到流浪旅客“苗云楼”处于濒死状态,已经达到您专属欲望图腾的开启条件,当前局域——潜浪浮波区】 【为您开启天府之国民俗蟠螭诡面技能——瑰丽蜀绣!】 直播显示屏上,苗云楼抬起惨白的面庞直视着龙王,缓缓眯起眼睛,胸口黑光阵阵,开襟衣服上的青黑河浪猛然绽放出绚丽的幽光,一根根绣线恍若活了起来,彷佛升腾出真实的水雾,融进了河浪滚滚的波涛。 那衣服上的青黑河浪分明是用藏猕猴的毛发、一根一线绣上去的,是彻彻底底的死物,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在磅礴的雨水之中,看上去却越来越真实,越来越栩栩如生。 彷佛这绣线绣出的青黑河浪,下一秒就要随着这密密麻麻的雨点轰然奔流涌出,冲下苍翠的山林,一路汩汩奔涌闯进瞳影长街干燥的石板上。 这一幕简直是直直冲着众人脸上来,立刻打了方才开口那人一巴掌。 不是说要完成龙王水愿任务吗,要给瞳影长街带来降水吗? 水现在就来了! “……” 旅客中心的包厢内,已经没有一个人的下巴还合得上,还能开口说话了。 从旅行一开始、甚至还没有下车的时候,这个流浪旅客便已经开始设下蛛网,静静的匍匐在网中间,只等无知无觉的虫子黏上来,走到他设置好的位置,便骤然收网,露出隐藏在背后的狰狞面容。 有这样的魄力和思维,难怪他能连着参观两个3a级景区,还能全身而退。 小头目是众人中最早反应过来的,他早有隐隐约约的预感,此时直起身来,面色凝重无比,隐隐还带着一些让人看不懂的复杂,在一片死寂的隔间内,一字一句缓缓沉声道: “他不是天生命格好,更不是运气棒,其实完全相反,他是深谋远虑、层层设计,一手策划了所有的意外与突发情况。” “什么丁一修的命签、什么富贵险中求、什么善恶分辨的巧合之处,虽然直播还没结束,但以他这种策无遗算、步线行针的心性,我敢保证——” 他说到这儿不知为何停顿了片刻,面颊动了动,肌肉绷紧,半晌,掷地有声道:“我敢保证,所有那些看似是巧合的运气,绝对都是他自己弄出来的!” “砰——!” 就在小头目话音落下的片刻,包厢门口传来一声巨响! 众人一惊,纷纷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形高大、浑身上下冒着滚烫热气的人一脚踹开门走了进来,步伐又急又重,带着血雨腥风的气息,大步走到了众人面前。 他似乎刚从什么地方出来,就急急的赶到了这里,衣服上血迹斑斑,手腕上还缠着一圈圈寒光凛凛的铁链。 铁链下的钩爪瓣泛着寒光,凶神恶煞的垂在地上,随着走动发出金属轻微的碰撞声,留下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迹。 转眼间,此人已经走到众人跟前,血气扑面而来! “……” 包厢内一时间噤若寒蝉,在这种威压之下,没有一个人敢轻易说话,甚至不敢大声出气。 男人面上一道长长的疤痕,在阴暗的包厢内被盖上一层可怖的狰狞,嘴角微微一动,便一同带动着可怖的疤痕。 他满脸阴沉,居高临下的盯着小头目的眼睛,开口道: “河二克哪里咯(去哪儿了)?” “……” 小头目听到这个声音,浑身控制不住的抖成一团,死死咬了咬牙,“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 他方才那种通晓一切的镇定,在这人面前瞬间消失的一干二净,艰难的吞了吞口水,才缓缓开口道:“洪社长,河导,河导他……他没从潜浪浮波区出来,可能是——呃!!” 小头目才刚刚说到这儿,脖子便瞬间被一直粗粝巨大的手掌掐住了,面色立刻铁青发紫,如同被掐住脖子的鸡一般、只发出一声质疑的气音,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面前这人满眼冒着火星,余光扫到桌面上仍在直播的显示屏,看到上面面色难看的河二和大显神威的苗云楼,怒气冲冲的大吼道: “就这么一个只会雕样子(装逼)的杂细兔崽子,不仅没死成,还把河二也弄进去了,你们这些人一天天就在屋里看看看,啥子都看不出来,到底要哦该咯(想怎么样)?” “你们这些兔崽子,是想让老子在所有人面前绊矮(丢脸)莫!!” 洪长流原本就声如雷霆,发怒时更是让旁人震耳欲聋,在场所有人都是一阵颤栗,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 他一双手又狠又重的掐着小头目的脖子,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后者已经面色发紫,浑身止不住的向上打颤,口中吐些白沫了。 “呃呃……呃……!” 小头目身旁的手下虽然同样跪着,却战战兢兢的偷偷抬眼,担忧的盯着他,见状看的真切,心头顿时重重一跳,也顾不上冒犯不冒犯了,赶紧急着求情道: “洪社长!河导死在潜浪浮波区,这……这的确是我们的疏忽,但老大他已经知错了。” “他为了将功赎罪,把直播视频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已经发现流浪旅客参观成功的原因了!” 第187章 最后这句话掷地有声,重重砸在地上,在死寂一片的包厢内格外清晰。 “……什么?” 洪长流听到这里,不由得皱起眉头,同时稍微松了松手,被抵在空中的小头目立刻“噗通”一声掉在地上,不住的捂着嗓子咳嗽。 “咳咳……咳……” 洪长流没管他此刻狼狈成什么样,皱着眉满眼的不理解,怒目而视的盯着小头目质问道:“你发现了流浪旅客的秘密,做莫子不早港?” “嬲的,刚才你要是被掐死了,谁来告诉老子流浪旅客做了莫子,你是傻了莫。” 小头目趴在地上,脖颈上还是跳着一阵剧痛,勉强直起身子,闻言闭了闭眼,听到身后鸦雀无声,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些下属一直生活在他的保护下,从来没有直面过洪长流的怒气,这时候估计都已经被吓呆了。 如果不是他们已经找到了流浪旅客能参观成功的原因,只怕一会儿就不单单是吓坏了,而是只能看到一片血流成河。 幸好。 他叹了口气,勉强从地上爬起来,闭了闭眼,沉声缓缓道:“洪社长……咳,您别生气,我这就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您。” 第158章 “五十万积分到账!” 小头目深知洪长流的脾性和耐性,略微在脑子里组织了一下语言,便用仅仅一分钟的时间,语速飞快的说完了前因后果。 长流旅社损兵折将、河二身死,流浪旅客活着出了景区,这些洪长流即便当时身在景区内、没有看过直播,此时也从离开景区人名单上都已经知道了。 小头目挑拣着最重要的几件事,小心翼翼、简明扼要的沉声说出了他们几人的结论。 首先是长流旅社手下苏俊、李淳这两个人的死,他们的死亡在直播里已经展现的尽致淋漓:苏俊身受重伤,现下虽然还没有咽气,不过看他气息奄奄的样子,应该和彻底死亡也差不了多远了。 而李淳已经确确实实的死在了祭坛上,他本就被龙王震怒的滚雷砸成濒死,而就在苗云楼揭露了婴孩被偷换后,那最后一口不甘心的气也烟消云散,成为了一具湿漉漉的冰冷尸体。 他们两个一个是骄横自大、没脑子的蠢货,一个倒是费尽心机,只可惜心机反被流浪旅客利用,加速了自己的死期。 小头目知道洪长流不会在意这两个炮灰死不死、活不活,低着头飞快的略过了这里,进入到河二的死因。 “河导……他为什么没能从潜浪浮波区离开,直播现在还没有播,”小头目低着头,感受到话音刚落,头顶上一股极为可怖的威压,立刻急急接口道,“但是我们已经分析出他为什么会死了!” 血腥的气息略微收了收,洪长流闻言狠狠沉下脸,怒吼道:“你别七里八里(啰啰嗦嗦)的,有话就直港,河二怎么死了!” 小头目赶紧点了点头,急急道:“是,洪社长您别急,我这就给您说清楚。” “河导他没能离开景区,虽然还没在直播里放出来,但我们分析,一定是流浪旅客做了局,把他算计进去了!” “流浪旅客做了局?” 洪长流闻言微微一愣,随后大怒道:“老子当然晓得是那个兔崽子做的,老子是问你为什么,他怎么做的!” 他一生气,手腕上寒光凛凛的钩爪立刻动了起来。 彷佛不受人控制一般,那还带着血迹的钩爪飞快甩上小头目的身子,如同一只大手用力的捏了上去,后者原本就受了伤的身子,立刻洇出五道极深的涔涔血迹。 “呃……!” 小头目眼睛立刻瞪大了一瞬,那一刹那的剧痛,差点让他扑倒在地。 原本还战战兢兢、跪在他身旁的下属立刻膝行上前,下意识扶住了小头目的身子,见到他身上的惨状咬了咬牙,猛的抬起头来,向洪长流哀求道: “洪社长,您怎么生我们的气都好,但求求您高抬贵手,不要再为难我们老大了!” 这一番话说出去,下属眼见洪长流的眼睛瞪了出来,他心脏砰砰直跳,却仍然抖着身子、语速极快的坚持道: “老大是我们之中,对流浪旅客最熟悉的一个人,您如果失手打死了他,还有谁能告诉您流浪旅客的秘密?” “洪社长,刚才老大那样讲是因为还没有说完,并不是不知道,其实不光是河导怎么死的,我们已经通过直播视频,发现了流浪旅客参观景区的特点!” 这最后一声“特点”几乎是情急之下、破了音的吼出来,让洪长流只差一步就要割断众人脖子的钩爪,暂时停顿下来。 下属赶紧抓住这个机会,暗中用力推了一把小头目,后者额头上冷汗直冒,强忍着剧痛,直起身子飞快陈述道: “是流浪旅客的内核欲望技能有问题,我们通过两个景区的对比发现,他的技能和我们不一样,是在不同景区中变化的。” “比如林海雪原区,他能让两个纸人唱二人转;潜浪浮波区,他就只能用蜀绣的技法,把绣线变成河浪……总之,我们发现他的技能有局域限制,这些技能无一不是当地的民俗。” 洪长流听不懂,只觉得眼前跪着的人说了很多废话,手指连带着钩爪微微动了动,不耐烦道:“所以?” 小头目闭了闭眼,强忍着剧痛,低下头沉声道:“所以他在潜浪浮波区,一定是借这个弄死了河导。” “您如果想要对付他,只要把他弄进一个荒无人烟、没有任何民俗文化存在的地方,他就会成为一个废人!” “……” 此话一出,不仅洪长流愣住了,连他身后的下属们也愣住了。 他们在分析流浪旅客为何能成功参观景区时,只发现他从旅程一开始就在算计,算无遗漏的将所有人都收入网内,从未过多关注过他神秘莫测的内核欲望技能。 明明在洪社长来之前,他们已经费尽心思破解了流浪旅客做的几个局,怎么老大当时分析了半天,和洪社长汇报的时候,却不提那些东西,单单提了内核欲望技能呢? 下面的人听了都急死了,见洪长流一言不发的沉默了起来,赶紧拽住小头目的胳膊,用眼神拼命示意他赶紧换个话题。 然而小头目却一直低着头,眼神直直的盯着地板,没有理会任何一个人。 身上的伤口还在流淌着血迹,他此时已经失血过多,额头上冷汗频出,眼前阵阵发黑,只能用力的咬着自己的腮帮子,才能让自己不会下一秒就晕过去。 是,他们的确在讨论的时候,没有着重关注内核欲望技能。 因为基本上无论这技能有多强,在景区里都不仅仅有直面诡物的时候,如果流浪旅客没有那颗算无遗漏的脑子,他连用出技能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会沦为案板上的鱼肉。 可洪长流不在乎这个。 他的内核欲望技能,就是“基本上”那三个字之外的人。 所有景区无论颁布了什么样的参观任务,洪长流都不在乎,他只要用出自己的内核欲望技能,就没有任何人会挡他的路,也没有任何诡物能拦得住他。 小头目比所有人都更知道,虽然流浪旅客能参观景区,最重要就是他那深谋远虑的脑子和一颗无所敬畏的心。 但这是在洪长流面前,洪长流这种人从不在乎任何计谋,只在乎一个内核欲望技能,所以,要想让他在盛怒下被打动,只能从这个角度入手。 果然,在洪长流沉默了一阵之后,从他那沉沉的面上,忽然传出一声笑。 “嗤。” 这笑声从不屑的嗤笑,慢慢变成声如洪钟的哈哈大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畅快,几乎快把整个屋子都掀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流浪旅客那个小兔崽子,老子就知道他只是耍鬼,早知道老子还做莫子亲自去抓他,只要找人给他安排一个穷地方就行了莫,哈哈!” 洪长流大笑起来,笑容牵动了脸上狰狞的疤痕,显得整个人更加可怖,吓得众人一声都不敢回话,只能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紧紧的闭上嘴巴。 小头目离洪长流最近,耳朵几乎都要被震聋了,浑身上下的伤口本就还没愈合,迅速都被震出了鲜血,然而他在这剧痛之下,却是眉头一松,暗中缓缓松了口气。 他闭上眼睛,听着洪长流畅快的笑声,长长的呼了一声。 这关就算是过了。 之前的账房因为办事不得力,又被洪社长看出明晃晃的敷衍,于是一命呜呼,成了钩爪下的亡魂。 若是他今天没有总结出流浪旅客内核欲望技能的特点,同样也会被盛怒的洪社长认为办事不力,他和这里所有人的下场,就都会和之前的账房没什么两样。 万幸。 小头目满头冷汗,松了口气,只听洪长流已经结束了嘲讽,嘴角仍留着一丝笑意,拍了拍他的肩膀,愉悦道:“不错,不错!” 第188章 “老子本来以为你们几个都是吃白饭的废物,没想到做事还挺靠谱,是好苗子噻。” 他大笑道:“你们给老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不错,别以为老子只晓得训人,你们立了大功,这就给你们发奖励!” 洪长流说完大手一挥,只听包厢内一片滴滴的系统提示音,小头目心头一跳,赶紧打开一看,只见手腕上的系统显示屏赫然写着几个字:五十万积分到账! 五十万积分! 小头目骤然抬起头来,震惊的看着洪长流。 后者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目光,不以为意拍了拍他的肩膀,随意道:“诶,干哈子做这个表情莫,老子做事奖罚分明,从来不会亏待手底下的人。” “你们接着好好干,干好了,老子到时候还有奖励给你们!” “……” 小头目张了张嘴,看着手腕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神色格外复杂。 他不知道该怎么把这个豪爽的洪长流和那个动辄杀人的洪长流联系在一起,只好沉默,然而他身后的下属们就没有那么多顾虑,这辈子第一次一次性见到那么多积分,顿时炸开了锅,连连兴奋的叫了起来: “五十万积分!哈哈哈我之前想买的蓝色藏品终于可以买了,谢谢洪社长!” “啊啊啊洪社长人真好,我们一定努力立功,绝对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洪长流闻言啐了口吐沫,笑骂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什么老人家老人家的,老子现在正值壮年!” 下属们闻言又是一阵哄笑,把之前的心惊胆颤抛在脑后,起哄着嘘了几句,随后叽叽喳喳的凑在一起看自己的积分。 洪长流眯着眼睛,也跟着他们一起笑,笑了一会儿突然脸一板,彷佛想起来什么似的,转头对那个扶着小头目的下属问道: “诶,流浪旅客技能那事儿,除了你们几个,还有别人知道了吗?” 下属刚松了口气,闻言立刻察言观色,赶紧摇了摇头,拍着胸脯保证道:“没有没有,当然没有了。” “洪老大,咱们这儿包厢都是全封闭的,今天说的话,保证只有咱们自己人能听得见,其他人不可能知道,而且就算他们自己猜出来,也有专门的负责人在论坛封锁消息,不让这个事传出去。” 那下属保证的信誓旦旦,洪长流闻言似乎松了口气,又重新笑了起来,拍了拍那下属的肩膀,大笑道:“好好好,那就好啊!” “好小伙子,我一会儿再给你打五十万积分过去!” 下属从来没受过这么大的赏赐,闻言受宠若惊,脸一下涨红了,赶紧往旁边退,小头目见状赶紧站了起来,也跟着拍了拍下属的肩膀,笑道: “你别怕,咱们洪老大认可你了,你就好好干,只要认真给洪老大办事,就绝对——” 后面的话还没说出去,小头目眼前突然飞过一抹液体,扎眼的红,粘稠的瞬间模糊了视线。 他没反应过来,茫然的站在原地,缓缓眨了眨眼睛,又在眼前用力擦了擦,过了好一会儿功夫,这才看清楚飞过去了什么。 ——那是从断裂脖子里飞出的鲜血。 第159章 “自动匹配成功” 包厢内暗色浓稠沉郁,小头目愣愣的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眩晕,一时间彷佛被黑暗笼罩住全身,什么都看不清楚。 血液无声的流淌在地上,如同一张大网,罩住所有人的身体,又缓缓蔓延开来,带来血色涔涔的死寂。 “……” 小头目的手指不受控制颤动起来。 耳边安静极了,方才还充斥着嘈杂兴奋声音的包厢内,此刻半分声响也没有,寂静的可怕。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走神了。 否则怎么可能大白天的看到,刚才活蹦乱跳的几个人,现在已经悄无声息的躺在地上,成为血泊中的尸体了呢? 小头目眼前满目的刺眼血色,想回过头看上一眼,身体却僵硬无比,怎么也动不了。 “噗通!” 他搂着肩膀的那个下属,此刻已经支撑不住、软倒在地上,身躯无力的伸展开来,脖子断裂开来,脸上还带着茫然的笑意,似乎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然而那双倒在地上的眼睛,却怎么也合不上,直直的盯着天花板,被慢了半拍的血液缓缓漫上,遮挡住了视线。 洪长流在他身后站着,把再次饱饮了鲜血的钩爪缠上胳膊,踢了踢他的尸体,不耐烦的爆了句粗口:“麻痹的,流血流这么多,又要老子自己找人来收拾。” 他骂骂咧咧的转过身,拍了拍小头目的肩膀,随意道:“诶,那个谁,你来弄一哈下莫,把这儿清理干净再走,老子先去找流浪旅客那小兔崽子算账。” “嬲你妈妈别,敢弄死老子手底下的人,老子弄不死他。” 洪长流似乎根本没把这一屋子的尸体当回事,随意把身旁倒下的尸体踢开。 他一边踢,嘴里一边骂骂咧咧的,似乎很嫌弃那一堆血迹,大踏步走到门口,拽上门把手,拉开门就要走。 然而在走之前,他却彷佛想起什么似的,步伐停了下来,不耐烦的把钩爪收回去,露出手腕,用另一只手飞快的点了几下。 【叮!】 【五十万积分已到账!】 突兀的系统提示音在死寂一片的包厢内响起。 血泊之中,那个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的下属手腕手腕微震,汇款成功的显示屏在手腕上亮了起来,过一会儿,又缓缓沉寂下去。 “差点给忘了。” 洪长流“啧”了一声道:“老子堂堂一个社长,说话不算话是啥子样。”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把视线停留在尸体上,打完款后转头就走,猛的拉开了包厢的门,还没等走出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为什么。” 小头目在一片死寂中,突然开口道。 “什么为啥子?” 洪长流满脸疑惑,转头看了过去,只见小头目整个人隐藏在黑暗中,身体不停的发抖,恍然大悟道:“哦,你是怕了莫。” “放心——这事儿让太多人知道不合适,你又不一样,你是搞头部信息的,好好盯着流浪旅客的动向,老子不会弄死你噻。” 他的口吻相当无所谓,彷佛只是砍了几个鸡,杀了几条鱼,面色很不耐烦,随意的朝小头目挥了挥手,皱着眉头道:“行了,胆子别那么小,他们死了就死了,不会影响你。” “你要是怕做事忙不过来,老子再给你找几个人过来,现在先自己看着会儿显示屏噻。” 洪长流的耐性已经到了极限,他现在迫不及待的要去用新弄来的藏品找到流浪旅客,让人把他弄进一个文化凋敝的景区,再用技能一点一点虐杀他。 他猛的推开门,拖着血迹斑斑的钩爪,大步走了出去,却没有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笑。 “哈。” 原来是这样啊。 原来他们这些人,在洪长流眼里根本不是人,只是查情报的工具;原来无论他们办没办好事情,都会被杀死,都不会有任何不同的结局。 因为他们的生死,根本不由自己来决定,就算做好了所有事情,只要上面的人不喜欢,不高兴,就能直接动手。 不需要任何理由。 “……” 小头目沉默的站在原地,抬起眼睛,看了看四周横七竖八的尸体、曾经的下属。 是他害死了这些人。 如果不是他忽略了危险,不告诉这些人洪长流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只让他们赶紧找到直播中的情报,痴心妄想能将功赎罪,可笑的把全部希望放在所谓的能力上面。 那他们也不会就这么毫无预兆的迎接来死亡。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转身,急匆匆的几步走到门口,朝还没有多远的洪长流喊道:“洪社长!” 洪长流已经快离开了,远远的听到声音,脚步微微停顿,不耐烦的吼了一声。 “做啥子?” 他本来不想回头,只听脑后传来一阵剧烈的破空之声,离他越来越近,只好拧着眉头瞥了一眼,却见一支笔以极快的速度向他飞来。 洪长流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的躲开,却见笔尖突然炸开! “嬲!” 他捂着眼睛吃痛的大吼一声,眼前一花,等挪开手掌,视线再聚集时,却发现小头目已经冲到他身前,手中攥着一把剪刀,一跃而起,向他狠狠扎了过来! “噗嗤!” 剪刀停在了洪长流的眼睛上方三寸。 攥着剪刀的那双手,正颤抖着被人抓住,它一辈子都停留在计算机前,在键盘上飞舞,这是第一次拿起武器刺向旁人,却再也抬不起来了。 洪长流惊魂未定,把钩爪从小头目身上狠狠的拔了下来,厌恶的送来后者的手腕,听到他的身体“啪嗒”一声,无力的掉在地上。 小头目的手仍然紧紧攥着剪刀,脊椎已经折断,以一个极为扭曲的姿势侧躺在地上,腹部被锋利的钩爪贯穿,破了个大口子。 第189章 夜晚已经过去,朝阳初升,阳光从包厢窗外冰冷的撒了进来。 鲜血在阳光下,无声无息的蔓延开来。 洪长流喘了几口气,在一片寂静的走廊内,对着小头目一动不动的尸体破口大骂道:“嬲你妈妈别!” “老子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做头头,给你发奖励,你居然拿着剪刀冲过来,要是弄伤了老子怎么办?” “真他麻痹的不知好歹!” 洪长流喘着粗气,眼睛愤怒的瞪了出来,钩爪随着他的心意将小头目的尸体搅了个稀烂,他还不解气,泄愤般的踹了几脚,扭头向外吼道: “账房!” “是,洪社长。” 空气扭曲了一瞬,下一秒,新上任的账房幽灵般出现在他身旁,恭恭敬敬的低着头,一眼也没有看地上的血迹。 洪长流阴沉道:“把这堆不知好歹的脏东西给我扔了,要碎成肉酱,打成肉泥!” “是。” “里面、里面那一屋子的尸体,都给老子处理了,找人打扫干净,下次进去别弄脏我衣服!” “是。” “还有!”洪长流吼道。 他沉着脸翻出手腕,一个指南针一样的东西出现在手掌上,指针没有指向南方,而是牢牢的指向一个地方,一动不动。 洪长流顺着指针,看向指南针指向的地方,伸手猛的锤了一下墙壁,怒吼道:“你们顺着这个方向,把流浪旅客给我找出来!” “快去——!!” —————— “所以说,洪长流已经在往这边赶来的路上了?” 电话另一头,祝炎闻言挑了挑眉,稍微顿了顿,缓缓道:“好,我知道了,让你们的人继续盯着他的动向,必要的时候出手阻拦一下,不要让他找到这里来。” 他指尖不急不缓的敲着桌面,简略的交代了几句,便挂下电话,扭头对苗云楼调侃着笑道:“看来洪长流已经看过直播了。” “以他那种愚蠢至极的莽夫脑子,居然不想直接在旅客中心杀了你解气,还要把你弄到景区里当众虐杀,可见是气狠了。” “哼,他倒是想直接杀了我,上次成功了吗?” 苗云楼漫不经心的玩着沈慈的尾巴,把洁白无瑕的蛇尾巴,玩到鳞片下隐约透出些粉色,才轻笑一声,假装没看见沈慈通红的耳根,抬起头来道: “你不是说,他找到可以定位任何人的藏品了吗,现在既然已经锁定了我的位置,也准备的差不多了,我该去参观下一个景区了吧。” 在直播视频还没上架的这两天功夫,苗云楼一边盯着系统直播,在合适的机会,把撰写的潜浪浮波区旅行攻略发了出去;另一边,则密切关注着其余景区的动态。 这次参观景区,他不仅要以导游身份加入,更要带上沈慈,以防他留在旅客中心,树大招风反而更加危险。 虽说3a级景区也就没有不危险的,但至少气候适宜、风土人情也要最大程度的考虑到,才能做好万全的准备,也能让他的内核欲望技能彻底发挥出来。 苗云楼伸了个懒腰,从沈慈怀里起来,伸出手腕,准备把提前看好的景区调出来直接进入,却被祝炎的一句话,定在了原地。 “不好意思,苗旅客,你作为导游呢,不能用自己流浪旅客的身份,必须要用另起的假身份加入景区。” 祝炎悠哉的喝了口茶,假装没看到苗云楼一瞬间眯起来的眼睛,微微勾起唇角,状似无奈的摊开手轻声道: “假身份在排行榜上没有名次,所以啊,不是我为难你,一个籍籍无名的导游,是不能自己选择景区的。” “不过呢,你也不用因此担心选不到景区。” 祝炎放下茶杯,看向苗云楼,挑了挑眉,极为自然的微微一笑:“你要参观的景区,将在申请带队十分钟后,自动匹配。” 第160章 没头脑和不高兴 “自、动、匹、配?” 话音刚落,苗云楼一个字一个字重复个遍,眯起眼睛,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缓缓道:“我记得,祝社长当初是怎么跟我保证的——‘旅客中心的运营全都捏在你的手中,无论我挑了哪个景区,洪长流都不可能跟过来’,是这么说的吧?” “如果我都不能自主选择景区,还怎么能保证洪长流跟不过来,祝社长,怎么短短一天一夜过去,这旅客中心就变了天呢?” 他那双漆黑的眼眸直直扫了过来,狭长的眼睛舒展开来,鸦羽眼睫下分明带着徐徐笑意,里面却蕴含着无限的冰冷和怀疑。 祝炎看到这个眼神不由得一惊,反应过来恼羞成怒道:“你怀疑我在里面搞鬼?” “我不能不怀疑,”苗云楼冷冷道,“选择什么景区,和我的内核欲望技能如何发挥有莫大的关系。 “这种节骨眼上出岔子,还是在你的眼皮子底下,祝社长,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你?!” 祝炎没想到苗云楼会这么快怀疑他,面上有些挂不住,强行解释道:“我和洪长流有仇,你是去和他作对的,我怎么可能为难你呢,你这么不信任我?” “……” 苗云楼没有回应,缓缓翘起二郎腿,靠在沙发背上,一双眼睛仍然是怀疑的盯着他,里面清清楚楚的写着几个大字: 当然不相信。 祝炎和洪长流的确有仇,但前者身为四大旅社的社长,和流浪旅客也有显而易见的矛盾,怎么就不能为难他呢? 一旁的沈慈听到两人争执,也停止了蛇尾尖的拍打,面色淡淡,纯白无尘的眼瞳缓缓看了过来。 他说话做事还保留着古人的传统习惯,对这些词汇听得云里雾里、不甚清晰,但苗云楼的情感变化,他却感受的分明,不由得直起身子,专注的听两人对话。 空气中情绪绷紧,显然不是方才轻松的氛围了,沈慈脸上潮红尽褪,一张面庞洁白无瑕,清清冷冷的瞥了过去,分明没有什么情绪,却让人不由得呼吸一窒。 “……” 祝炎感受到两人同时看来、存在感极强的目光,气得张了张口,身体前倾刚要急着说话,不知想到了什么,却又突然合上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闭了闭眼,不由得无奈的叹了口气。 明明他是四大旅社的社长之一,却不知为何,在两厢对视中败下阵来,彷佛拿他们没办法一样,看起来无能为力极了。 他用力吞吐了好几口气,把情绪强制性压下了去,这才恢复正常,摊了摊手,眉眼间终于流露出一丝坦诚,直视着两人无奈的笑道:“这真不是我在搞鬼,我也没办法啊。” “这次是系统那里出了岔子,它要为难你,我只是一个旅社社长,又能怎么办呢?” “系统?” 苗云楼敏锐的抓住了这个词,微微皱起眉头,言语上却没有任何动摇,柔声细语道:“祝社长,你可不要随意胡扯。” “系统不待见我,我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但我毕竟只是千万旅客中的一个,它会暗中给我使绊子,这个正常,为了我不惜得罪你,直接修改景区参观流程……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毕竟只是一个ai,程序都是设置好的,没有人操控,不会突如其来的变动。 除非…… 联系到先前潜浪浮波区内,系统三番两次的出问题,苗云楼神色深了深,看向祝炎的眼神中,又多了些隐晦的怀疑和打探。 除非系统背后是有人在操作。 而这个人能毫不留情的撅了祝炎的面子,必须是在他之上、或至少平等的层级,此时洪长流正满世界追捕他、顾不得操纵系统,另外两个社长还在和主位神一起闭关陷入沉睡,能指使系统的人就只有…… 苗云楼目光中的打探毫不避讳,直直的盯着祝炎,如同刮骨疗毒的那把锋利刀刃,琢磨着如何轻巧的将人大卸八块,直看的祝炎身上发毛。 祝炎僵坐在沙发上,此时的面色也极为难看,他平息着心中翻滚的怒气,有些怒意的抿了抿唇。 他做了社长这么些年,还没被人如此明目张胆的下死眼看过,只觉得又惊又恼,却又发不出来脾气。 冷汗缓缓从额头滴下,他死死的盯着苗云楼,攥着椅子的手越发收紧,心中还有种说不出的心虚。 “……” 气氛古怪的搅动起来,渐渐拧成一团,变成一种极为沉默的紧绷。 苗云楼和沈慈背靠沙发,直面房间内祝融和一众部下,看上去分明势单力薄极了,面上神情却没有丝毫弱势。 苗云楼安抚的握住沈慈的手,面上却纹丝不动,冷冷的盯着祝炎,开口道:“祝社长,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告诉我实话,那十分钟自动匹配究竟怎么回事。” “不要以为我一个小小的流浪旅客,就没办法动你,告诉你,不止你一个人想坐观山虎斗,我也很想看看两大社长真刀真枪的斗起来,会是什么结果。” 第190章 他迎着祝炎不可置信的眼神,歪了歪头,柔柔的笑了笑,眯起眼睛道:“你不是打算让我直接进入景区,废了洪长流新得来的定位藏品,玩一手声东击西吗?” “我的人不太忍心让他就这么徒劳而返,在他一路找来的路上,留下了一些线索,让我即使进了景区,洪长流也能知道是你包庇了我,并且立刻找过来。” 苗云楼唇角缓缓勾了起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我的指示,我的人是不会撤掉线索的,算算时间,好像还有两分钟,我就没机会发指示了。” “祝社长,你怎么说?” “……你他妈的。” 祝炎已经没有任何想说的了。 他听到苗云楼威胁自己,内心的情绪已经从惊怒交加,变成怒火中烧,最后听到洪长流的名字微微一顿,所有怒火化为一滩无力的废墟。 洪长流那个没脑子的蠢货,根本就是一个蠢到极致的小混混,偏偏身手极强,做事又狠辣的不留一丝余地,听到他包庇了流浪旅客,一定会勃然大怒、跟他胡搅蛮缠到底。 祝炎这张巧舌如簧的嘴,无论遇上什么样聪明绝顶、疑心甚重的人,都能摆事实讲道理、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说自己是顾全大局才保下了流浪旅客,说自己不得不这么做、因为有不能说的把柄在他手中,大不了用诡辩转移矛头。 只有洪长流,这个根本听不懂人话的神经病,无论跟他解释什么,他连话都听不懂,只知道杀人! 蠢货!! 祝炎咬了咬牙,愤恨的盯着苗云楼,胸口起伏不已,心中飞快盘算着计画。 任由事情发展下去,让洪长流缠上自己当然不行,那个神经病一旦知道自己包庇了流浪旅客,必然大怒,那十分钟迅速进入景区反而成了流浪旅客的护身符,他自己的催命符! 可这流浪旅客竟敢设下诡计威胁自己,如果让他就此得逞,岂不是太丢了自己的颜面? 【叮!】 就在祝炎犹豫不定、两人僵持之时,系统尖锐的生意突兀响起,苗云楼手腕上的系统接口骤然亮了起来,在沉默紧绷的氛围中炸起提示音。 【导游10036号请注意!您已被匹配到3a级景区——苍山云岭区,还有一分钟将自动进入景区参观,请做好准备!】 【倒计时开始,59、58、57……】 “等等!” “不用等了,就这么走吧,”苗云楼施施然站起身来,整了整衣服,轻轻拉上沈慈的手,微笑道,“看来祝社长已经做好了选择,那我们就此别过,几天后再见。” 祝炎闻言骤然起身,也顾不上什么了面子,咬牙道:“不,你等等,我告诉你为什么!” “系统不让你自己选择景区,是,我承认我有点幸灾乐祸,但这真的不是我在其中搞鬼,是主位神干的!” 此话一出,场面骤然静了下来。 苗云楼皱了皱眉,不置可否道:“这么幼稚的谎言骗不到我,主位神不是已经沉睡了吗?” “我没骗你,它们的确都在沉睡,”祝炎生怕一分钟就这么过去了,语速飞快的急急道,“可是当你参观直播进行到从水面出来后,主位神余下的力量突然开始波动,在我们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立刻切断了直播,封锁了你挑选景区的按钮。” 他沉沉的吐了口气,盯着苗云楼,干脆破罐破摔,愤然道:“要不是主位神还没有苏醒,你早就死了,怎么可能站在这里威胁我。” “我还要问你呢,你在潜浪浮波区到底做了什么,让主位神在沉睡之中,都要反应剧烈的分出一部分力量切断直播?!” “……” 苗云楼微微一愣,下意识瞥了一眼沈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龙王怒吼一声、摔入江流中的场景,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 然而还没等他说些什么,系统“叮!”的一声,突然高声尖叫道:“……2、1,倒计时结束!” 【现在开始发送景区!】 猝不及防,一阵熟悉的眩晕传来,苗云楼只觉得无人的身后传来一股巨大拉力,将他迅速拽进黑暗中。 他反应极快,瞬间紧紧拉住沈慈的手,一点都不肯放松,后者微微一笑,没有任何反抗,轻轻顺着他的带领一头栽进无边黑暗。 耳边传来祝炎骤然逼近、急到破音的声音:“喂!你还没让他们把洪长流引开!!” 苗云楼轻轻牵着沈慈的手,妥帖的把他护进怀中,在被黑暗吞噬的最后一刻,高声回答道:“刚才开玩笑,我随口乱编的,别放在心上!” “祝社长,过段时间再见!” 第161章 苍山云岭区 双旅行团共同参观 【正在等待景区参观发送——】 【发送完毕!您所处的的地区是:子不语国家公园——苍山云岭局域】 【苍山云岭局域:冬无严寒、夏无酷暑,雨林茂盛、雪山巍峨。这里蕴含着无尽的自然奇观和人文魅力,它拥有绵延万里的高山,汹涌澎湃的滔滔江河,波光粼粼的高原湖泊,无数静谧的宝藏藏在群山俊水中,等待您的探索】 【本次参观景区数量∶1】 【参观人数规模∶七人小团带导游跟团行】 【景区信息:3a级景区——沉湖村寨古墓群】 【旅客游览路线:僰僮墓道——青铜耳室——庄王印棺主墓室——沉湖村寨古墓群(外围)】 【旅行时间安排:暂定未知】 【生物图鉴∶待解锁】 【游览项目∶待体验】 【苍山云岭景区独特地貌:未知(等待探索)】 【本次参观仅有一个景区,已配备人民旅社下设东方红旅行团导游——编号10036,苍山云岭景区讲解员由导游编号10036担任】 【请注意,本次共同参观苍山云岭景区的旅行团有两个,旅行团之间可以相互沟通,但为防止景区出现意外变动,已经为您进行相遇阻隔,您与另一个旅行团将在不同局域进行参观】 【另外,因不明原因,旅行单向直播已中断,将不会有任何人能观看您的参观实况,祝您参观愉快。】 —————— 雨仍然淅淅沥沥的下着。 苗云楼从黑暗中醒来,骤然睁开眼睛,只沉默了一瞬,立刻反手摸向身旁,却只摸到一片空白的虚无。 他心头顿时重重一跳,大脑还没反应过来情况,肾上腺素瞬间飙升,立刻翻身跃起。 然而还没等他做些什么,手边立刻被一个冰冷光滑的东西蹭过。 长长的蛇尾环绕住身子,一圈一圈的如同银白鳞网,沈慈在他身后轻声道:“我在这儿。” 他的声音淡然平和,显然并没有在发送景区的时候发生意外,或是受到什么伤害。 苗云楼闻声顿时心下一松,轻呼了口气,闭了闭眼,循声拉住他的手,抱怨一样转身轻笑道:“我每次一从什么地方出来,你就消失不见了,你都不知道我刚才什么感觉。” 要不是他现在在景区内,不是在现实里,否则恐怕就刚才那么一出,心脏就又要犯病了。 他拉着沈慈的手,掀起眼皮看了看周围。 只见他们正在一辆行驶中的大巴车上,彷佛仍在潜浪浮波区一样,窗外被雨水模糊的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是一片灰蒙蒙的阴雨天气。 大巴车上弥漫着浓稠的黑暗,分明是车身写着景区观光车几个大字,车内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观光的欢乐。 苗云楼早就习惯了景区内诡异的氛围,见状习以为常,然而他在这种静谧之中,却发现一个与前两次不相同的地方。 之前,他作为旅客,一直坐在大巴车的座位上,能够一览无余的看到每个旅客的模样。 而这次,他却被发送到了车头,只见司机座位上方向盘在自己转动,雨刷器不停抖动,整个车头部分与车身,隔着一层厚厚的木门。 “当导游原来是这种感觉。” 苗云楼若有所思的摸了摸木门,身体微微往前凑过去,隐约听到里面传来的哭泣声和怒吼声,挑了挑眉:“都在忙着哭、忙着发脾气,这些都是新人?” 手腕上的显示屏“刺啦刺啦”响了几声,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冷笑声:“苗老弟,你还不知道系统的尿性吗?” “当导游最重要的就是旅客满意度,一个3a级景区,系统给你手下安排的旅客,居然全都是新人,这可是从没有的事情,太荒谬了。” 胖子在对讲机那头“呸”了一声,愤愤道:“新人什么都没有,太容易死了,一死你的旅客满意度就下降,它这是想让你出师不利,最好直接折在里面啊!” 苗云楼闻言眯起眼睛,不置可否的笑了笑,没说什么。 如果胖子知道,他不仅被安排带新人旅客,还被主位神的力量直接切断了直播,为得就是不让他斩杀龙王的视频传播出去,恐怕还更有一番大惊小怪。 不过这个他早就预料到了,没吭声不过是想事要过三,才有说服力,只等这个景区的地方神创新低,再把视频集成集成,一起发出去。 第191章 苗云楼歪着头,伸手轻轻拨开耳边长发,露出从上个景区就一直戴着的银耳饰。 他轻轻佻眉,手指托着银耳饰往前顶了顶,满意的看到里面红光闪烁,显然是正在持续录像。 【针孔录像机(绿色品阶):拜托,不要一看到名字,就以为是普通的机械构造品好吧,这可是绿色品阶的针孔录像机,自带追踪拍摄、稳定画面、收录声音、不易察觉等多重功效,保证用户所有需求!】 对讲机内还在嗡嗡的发出声音:“苗老弟,你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无论如何都要跟着你进到一个景区,到底是为了干啥呢?” “你怕我们呆在景区外,被洪长流针对这我理解,但我们就算跟你在同一个景区参观,我们也不能遇见你,更帮不上什么忙啊。” 苗云楼瞥了一眼车窗外模糊的景象,抬起手腕,对胖子道:“我知道,你放心,这个我另有安排,你们只要帮我注意身边的自然环境、地貌特点以及人文风土就好,看不懂也行,给我描述就可以。” “何况……” 他顿了顿,又笑道:“反正按照你们的参观趋势,这次也该参观3a级景区了,让尹哥顺势注册成了导游,不是正遂了他心愿吗?” 说完,苗云楼假装没听到对面尹晦明一瞬间炸起来的羞愤嚷嚷声,挑着眉毛,伸手稳稳的挂断了通话。 他摇了摇头轻轻一笑,耸了耸肩,牵着沈慈的手,一手握住门把手就准备推门出去,后者却反手拉住了他,轻声提醒道:“你的脸。” 苗云楼立刻停下脚步,眨了眨眼,“诶”了一声:“差点忘了。” 他现在的脸经历了两次直播,实在太具有辨识度了,即便现在这些旅客都是新人,但等他们参观完毕、回到旅客中心后,就不难发现,这带领他们参观的导游是个流浪旅客。 他注册导游用的可是假身份,特意不想多生事端。 苗云楼把手伸到衣襟里,摸了半天,才从里面拿出一个面具。 这张面具凸出纹样凶煞无比,雕刻着虎形龙相,上面螭龙隐起,若是让知情人看到了,定然会惊讶的发现,这和他胸口上的图案几乎一模一样。 苗云楼随手柄面具按在脸上,看着沈慈身后的蛇尾动了动,缓缓游到他身边,不神色由得柔和了几分,在面具下微微一笑,歪头笑道:“走吧。” “给我的旅客们一个惊喜。” —————— 七座大巴车内。 窗外风雨飘摇,车窗被磅礴的雨水不停拍打,水珠缓缓滑落下来,模糊了所有人的视线,挡住了外面的所有景象。 七个高矮胖瘦不一的男男女女坐在车上,都僵硬着身子,一边警惕的扫视着身旁的人,一边惊恐的在座位上望着周围。 车内昏黄的火油灯只点亮了一盏,挂在车顶摇摇晃晃,那微弱暗淡的光亮不仅没有任何作用,反而给车内笼罩出一种极为诡异的阴影。 “啪嗒……啪嗒……” 车窗外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拍打着玻璃,带着粘稠暗沉的血迹,每拍一下,都带来车身轻微的抖动,和所有人心头的震动。 那趴在车窗上的黑影,看样子极为扭曲畸形,根本不像任何一个正常的生物。 车厢内弥漫着一片令人精神紧绷的死寂,过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压低音量、用近乎耳语的声音脱口而出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 几道目光顿时扫了过来,凝聚在他身上,然而没有一个人回应。 他们刚才都已经被系统提示过,知道自己在一个什么“苍山云岭景区”里,一共好几个景点,还被安排了参观行程。 这行程安排听起来居然还挺条条是道、颇为正经,然而只看黑暗浓稠的车厢,模糊窗外的血迹,还有他们眼睛一睁一闭就来到了陌生的地方,足以见得。 这地方根本不正常,简直诡异万分。 在这种诡异的情况下,只有愣头青和蠢货才按耐不住自己,谁都不想当出头鸟。 最开始说话的那位也不敢贸然站起来,缩在座位上,警惕的四下看了看,见没人回应他还有些不甘心,拍了拍前面的一个女生,小声问道: “姑娘,你是报了什么黑心旅行团吗?” 那姑娘肩膀被拍顿时缩了一下,似乎是吓到了,条件反射一样浑身颤动,反应过来是有人在后面叫她,才缓缓回过头来。 她整张脸都被厚厚的黑口罩挡住,只有一双眼睛露了出来,小心的抬眼瞥了男人一眼,便很快垂下来。 女孩犹豫了片刻,轻声道:“我……” “林雨霖!” 突然,前排一个满头黄发的女孩尖叫一声,猛的站了起来,冲向带着黑口罩的女孩,一把揪住她乌黑的长发,逼她看着自己,恶狠狠的惊恐道: “你……你究竟把我们带到了什么地方?” “说话!” 第162章 青铜诡物,火油灯熄 黄发女孩面上的表情极为狰狞,一半恐惧的像是要流泪,另一半恶狠狠的彷佛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剥,看起来诡异无比。 她死死的拽着黑口罩女孩的头发,彷佛屏蔽了周围所有的人,只咬着牙面对面逼迫黑口罩女孩,发疯似的摇晃着她尖叫道:“是不是你,啊,是不是你搞的鬼,为什么我会来这儿!” “我不就是让你在厕所里吃了两口虫子吗,你至不至于这么搞我,居然画符纸诅咒我,还把我送到这种地方,你神经病啊!” 黄发女孩的声音尖锐无比,内容不堪入耳,在死寂的车厢内显得格外清晰。 后面的男人见状先是吓了一跳,反应过来立刻上前拽住两个人,紧紧抓住手腕吼道:“你们干什么,别吵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也都听见了,看外面的血迹就知道危险,这么大声吵架,是生怕自己不被第一个炮灰掉是吧!” “啪,啪!” 话音刚落,窗外猛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撞击,男人这话正中靶心,黄头发女孩本来还要发疯,闻言浑身哆嗦了一下,猛地撒开手,尖叫的后退了几步。 男人这才俯下身来,安慰的拍了拍黑口罩女孩的肩膀,低下头看到她校服上贴着的姓名牌,焦急道:“林—雨—霖,对吧,喂,你没事吧?” 女孩方才被拽的头发散乱,黑色口罩也掉了下来,露出一张十分清秀,却伤痕遍布、触目惊心的面容。 她摇摇头,不着痕迹的躲开男人的手,侧过脸背对着他,把口罩戴好,这才轻声道:“没事。” 被插曲这么一闹,原本在车厢内沉默不语的众人也终于开始动了。 一个浑身肌肉、看起来经常泡健身房的男人猛的站了起来,避开一旁窗户上的血迹,牙齿打着颤断断续续道:“我耳朵里有东西,说这、这是什么旅行团,要带我们参观什么景点……” “你们……是有人报过什么旅行团吗?” 众人一致的摇了摇头,率先站起来的男人四下看了看,见车窗外仍是灰蒙蒙一片,没有什么东西撞出来,这才谨慎的开口道: “我怀疑,咱们是撞了鬼了,不是经常有小说里写吗,有鬼会寻个由头,把互相不认识的人拉到异世界,用诡异恐怖的东西吓他们,让他们自相残杀。” “虽然这听上去不靠谱,但来都来了,你们好好想想,自己在被拉进来的时候,都经历了什么?” 他说的条条是道,在这种精神极其紧绷的环境下,众人不假思索的开始顺着他的思路想,慢慢的,有人迟疑开口道: “我来之前正在发愁投资的事,那时候焦头烂额,就希望有人给投一笔钱,都快走火入魔了……” “我也差不多,我是被家里人逼得受不了了,站在窗台上想跳楼,想着想着,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一黑就到这儿了。” “哼,我跟你们不一样,我可没什么发愁的,我来之前,只想弄死她……” 最后一句话是黄头发女孩说的,她在没有沾着血迹的窗户前坐下,面上神情虽然恐惧,两眼却仍狠狠的盯着林雨霖,目光满是恶毒。 提问的男人皱了皱眉,一侧身挡在林雨霖面前,把女孩挡了个严严实实,这才沉声道:“好了,我听明白了,看来大家差不多,都是在有强烈愿望的时候进来了。” “我怀疑,这鬼地方把我们弄进来的原因就是这个,出去的条件可能是实现我们的愿望,也可能是顺着路线参观完景区……总而言之,走一步算一步吧,大家从现在开始,一定要注意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目光坚毅,模样正直,一个个扫过神色不一定众人,安慰道:“放心,我觉得我们只要不惹事,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大家坐好,先等车开到目的地就好了。” 男人一锤定音,众人下意识的跟着他点了点头,没人反对,在这种危机重重、神经紧绷的地方,不知不觉中,已经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第192章 在他条理清晰的安排下,众人都把心稍微放了下来,犹豫着在自己的座位上做好,甚至还在找身侧有没有安全带。 男人见状松了口气,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显示屏,见上面没有下一步指示,也坐回了位子上,侧身靠在车窗上。 幸好这次的新人都比较听话,没有蠢货和刺头,只要等到导游出来,再待上一段时间,到达目的地……他顺着挂满雨水的车窗,下意识看向前方。 然而当他目光扫到玻璃车窗上时,却微微一愣,随即猛然瞪大! 那原本厚厚的一层模糊车窗上,突然沁出了几丝混杂着血迹的雨水,水渍下的玻璃张开一道蛛网般的裂缝,还在扩大的寸寸开裂! “喀啦……喀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极小,几乎所有人都没有听见,然而传在他近在咫尺的耳朵里,却格外清晰。 男人心头重重一跳,大脑一片空白,还来不及想为何什么都没做、车窗便骤然开裂,只来得及抬起胳膊,迅速拉开距离,脱口而出喊道: “后退,后退——!” “——哗啦!” 车窗玻璃应声而碎! 一个扭曲畸形的东西打破玻璃,旋风般瞬间飞了进来,带着腥风血雨的冰冷气息,直直扑向离他最近的男人! 男人反应极快,从车座上摔下去,就地迅速打了个滚,避开了直逼喉口的致命伤害。 然而即便他动作再快,再还是被那东西勾到了胳膊,只觉得皮肤一凉,随后迅速传来剧痛,鲜血汩汩涌出,不由得痛呼一声: “唔!” 男人顿时吃痛的皱起眉头,勉强捂住仍在流血的胳膊,根本顾不上止血,咬紧牙关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便立刻疯狂往车前跑去。 不行,车厢失控了,他根本解决不了,必须去找导游来控制局面! 那东西一击不成,还要再上,迅速调转身子,扑向男人,原本愣在座位上的众人看到满地血液,终于反应过来,顿时惊慌的叫喊起来。 “啊啊啊什么东西!” “血,血!地上全是血!” “我不想死呜呜呜……我不想死——!” 刚刚安静下来的车厢内顿时炸开了锅,众人应声尖叫起来,惊恐的缩在座位上,只能看到窗户外窜出一个泛着青绿色金属光泽的东西,一个照面便要杀人。 黄发女孩见状满目惊恐,生怕被诡物牵连,眼中闪过一丝狠意,咬咬牙突然伸出手,将身边人猝不及防的拽到自己面前,把过道挡的严严实实,一溜烟钻进座位底下。 “我操——!” 被她拽到外面的人一个趔趄,正正和那狰狞无比的青铜诡物打了个照面,顿时吓了个半死,一边猛的后退,一边用力锤着座椅吼道: “喂,你做什么!出来,你给我出来!” 黄发女孩死死捂着嘴巴,一声都不出,身体随着上面拳头锤下而颤动,不停发抖,然而就是不肯出来。 她蜷缩在狭小的座位下,听着外面一片混乱,尖叫声此起彼伏,心中除了不断扩大的恐惧,还有一丝淋漓的快意。 太好了,她暂时安全了。 那个把他们都弄进来的东西,不会让他们全都死掉的,现在她自己安全了,死的人不是她就好。 最好,外面再多死几个人,反正不要牵连到她! 黄发女孩也穿着皱皱巴巴的校服,上面写着“黄倩”两个字的姓名牌已经模糊不堪。 她蜷缩着身子,惊魂未定的抱着自己的膝盖,刚刚庆幸自己的机智,忽然发现模糊的视线内,有什么东西在闪。 她缓缓眨了眨眼睛,只见漆黑浓稠的车座下,有两点闪烁着阴森的寒光,彷佛什么东西正趴在里面、直勾勾的盯着她。 “呵……呵……” 她瞳孔顿时一缩,大脑里瞬间一片空白,张了张嘴,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极其微小的气声,僵在原地,浑身颤抖着想要逃跑,却不知为什么一动都不能动。 那东西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注视,两点寒光缓慢接近靠过来。 在黄发女孩越发惊恐的目光中,车座下浓稠的黑暗里,一只像极了人类、却又小又畸形的胳膊,突然猛的爬了出来! 那上面流淌着青铜的金属光泽,和方才破窗而入、伤了男人的诡物一模一样! “啊啊啊啊——!” 她终于忍受不住的尖叫起来,疯狂往外座位外挤,试图一头冲出去。 与此同时,那原本正缓慢接近她的青铜诡物猛然暴起,飞快的爬了出来,以肉眼看不清楚的速度冲到黄发女孩背后。 它身上青铜光泽闪烁着诡异的光亮,手中锋利的金属闪过寒光,猛的抬起手臂,对准她的心口,瞬间就要刺下去! “当啷——!” 车头的木门豁然大开,电光火石间,金属碰撞的声音猛然在众人耳边炸开! 那勾在黄倩背后、原本还差一点就要杀了她的青铜诡物身子一顿,酷似人脸的大张口中寒光凛凛,不是它锋利的棱角,却是一根射进三寸的银针。 银针直直插在它的咽喉中,将坚硬的青铜诡物插了个对穿,狠狠钉在车厢座位上。 “呵……呵……” 青铜诡物拼命挣扎,扭曲的手臂胡乱摆动,试图拔出银针,却怎么也挣脱不出来。 黄倩听到动静回头一看,吓得又是尖叫一声,趁着青铜诡物还在挣扎,连滚带爬的从座位底下爬出来,跌跌撞撞的一头冲向过道。 车厢内微弱的灯火已经熄灭了,在一片浓稠阴森的黑暗间,她慌乱之中,根本看不清任何东西,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到,重心不稳,“噗通”一声跌倒在地。 这一跌倒,就再没有勇气站起来了,黄倩只觉得身下粘稠无比,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任何东西。 她哆哆嗦嗦的抬起手来,拼命对焦视线,在窗外阴雨连绵的暗光下,只看到上面沾满了血涔涔的液体。 “啊——!!” “啪!” 暗黄色的火光突然迸溅开来,漆黑的车厢内闪烁起一抹亮色,打断了黄倩歇斯底里的尖叫。 一张螭龙隐起的诡异面具在阴影中若隐若现,居高临下的盯着她,一身漆黑大衣裹住消瘦的身躯,脚下满地混着雨水污浊发黑的血迹。 “它”轻轻歪了歪头,手上提着火油灯,泛起青铜色泽的面具分明纹丝不动,唇角处却彷佛勾起一抹莫名的微笑。 在黄倩哆哆嗦嗦、极度恐惧的目光中,面具后发出一声轻笑: “小姐,你还好吗?” 第163章 “王朝古墓就在附近” “呵……” 黄倩浑身抖得像筛子,手死死的扣着地板,用力到指甲都已经戳进肉里、留下血迹,却仍是一丁点都动不了。 那张诡异的面具宛若从地府中走来,见她没有回话,缓缓低下头来,再次轻声询问道: “小姐……?” 她张了张口,喉咙却只传出一阵无意义的声音,彷佛从心底挤出的恐惧。 眼前时明时隐的幽暗目光太过可怖,她哆嗦着不敢对视,余光不经意间瞥向一旁,只见昏黄火油灯光下,一抹寒光凛凛的鳞片一闪而过。 鳞片缓缓在地上擦过的“嘶嘶”声由远及近,血迹斑驳的车厢内,一条粗壮有力的洁白蛇尾摆动着甩了过来。 黄倩牙齿一直在不由自主的打颤,听到声音,哆嗦着顺着蛇尾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那巨大白皙的蛇尾上竟然不是蛇头,而是一张面若谪仙、却在昏暗灯光下冷冷的人脸! “啊——唔!” 她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蹬着腿在地上后退,刚要尖叫出声,嘴却突然被一双有力的大手紧紧捂住。 “唔唔——唔——!” 那双手按的死紧,以一种要把她按窒息的力道重重下压,压的黄倩喘不过气,只能不停的蹬着腿,试图挣脱开来。 就当她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声清脆的响动。 “啪!” 车顶灯光骤然亮起。 年久失修的大巴车电路发出“滋啦滋啦”的漏电声,将车灯弄得极不稳定、时灭时亮,却足以清晰的照亮整个车厢。 车内的情形在现代照明技术下,顿时变得清晰无比。 方才慌乱中以讹传讹、被传成已经死了的男人,此时胳膊上已经止住了血,正半跪在地上,一手牢牢的按住黄倩的嘴,另一只手死死压着她肩膀,皱着眉头低声道: “嘘,别再叫了!” 地上血迹斑驳,青铜诡物尸体遍地、已经不动了,旅客们惊魂未定的挤在车厢角落,直勾勾的盯着站在正中的人。 那带着蟠螭诡面具的男人,此刻在清晰的白炽灯下,笔直的站在车厢中间。 苗云楼浑身被漆黑的风衣裹的严严实实,长发像黑云翻滚一般垂落腰间,下腭轮廓分明,即便被面具遮了大半,仍然能依稀看出来,面具下的脸庞颇为英俊。 第193章 他一手提着刚刚燃起的火油灯,另一只手悠闲的插在风衣兜里,漆黑的高筒靴子踩在污浊血迹上,看上去分明是潇洒的漫不经心,在这种情况下,却越发显得格外诡异冷漠。 在他身旁站着一个俊美出尘的男人,面色淡淡,浑身上下洁白无比,明明应该让人心生好感,却在看到他身下缓缓挪动的蛇尾时,顿时尽数变成了惊悚。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活生生就是从聊斋里走出来的魑魅魍魉。 在他们两个周围,彷佛形成了一个真空圈,惊魂未定的旅客们都缩在角落里,眼神或怔愣或害怕的瞥着他,却没有一个人敢直视那张诡异面具下的眼睛。 身后传来几声响动,林雨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车头前部,用力拉下的车灯开关,朝着苗云楼低下头,小声道: “已经……已经按照您说的做好了。” 苗云楼悠闲的提着火油灯,闻言在面具下的脸挑了挑眉,歪着头轻笑道:“怎么您您的,我也没比你们大几岁吧,这声音听着就不像老人嘛。” “怎么,难道我看上去很老吗?” 他的本意是想活跃一下气氛,然而这些人怎么可能看出他的年龄,只瞥见他面上狰狞诡异的面具,便吓得哆嗦、不敢再看了。 车内现在一片大亮,青铜诡物狰狞的样子毕露无疑,瘦长畸形的手臂大张,彷佛下一秒就要伸向诸位旅客。 然而它们喉咙上面插的那根银针,却更加寒光凛冽,闪着冷冷的光泽,将凶悍可怖的诡物牢牢钉在车厢上,不容一丝一毫的空隙。 而在座除了躲到椅子底下的黄倩,所有人都在雨水的反射下看到了,这些凶煞的银针、是从眼前带着诡异面具的人口中射出,顷刻间,便夺取了诡物的性命。 在这种情形下,没人敢接他的话茬,更没人敢得寸进尺,扯进关系叫上一声“哥”。 就连勉强和他说了一句话的林雨霖,闻言也只是把头低的更深,似乎还把那句“怎么您您的”当成了指责,身体不由自主颤抖起来。 “……” 苗云楼见状撇着嘴角叹了口气,意味不明的挑了挑眉头,突然伸出手来,不轻不重的“啪、啪、啪”利落拍了三下,将众人目光全部吸引过来。 “好吧,既然你们看上去没有开玩笑的心思,那废话我就不说了,”他仰起头,面无表情道,“你们虽然是新人,应该也都知道自己来到的,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不是什么风景秀美的游乐场。” 苗云楼伸手指了指青铜诡物,轻声道:“那东西,看见了吗?” 众人小心翼翼的把目光瞥向死状惨烈的青铜诡物,还没等说些什么,耳旁便传来一声系统提示音。 【叮!】 【子不语地图苍山云岭区图鉴更新!】 【解锁自然生物:青铜僰僮】 【青铜僰僮(绿色品阶):《史记·西南夷列传》中曾经记载过:“巴蜀民或窃出商贾,取其筰马、髦牛,以此巴蜀殷富。”唐张说《大唐陇右将校颂德碑》记载:“贾死畜贮绢八万往严道,市僰撞千口,以出滞足人,其政七也。”】 【这些僰僮生前凄惨无比,临死前被人活生生制作成了青铜僰僮,世世代代被人奴役,供奉着地下绵延千载富饶的王朝,怨气极为深重】 【如若遇到,证明王朝古墓就在附近,请谨慎经过。】 苗云楼环顾一圈,看到众人惊恐的目光,微微一笑,言简意赅道:“你们一路上要面对的都是这种东西,在它们的干扰下,你们要按照规定路线参观景区。” “当然了,最好还是能在参观的路上活下来。” 他用分外柔和的语气,轻飘飘的吐出了这几个恐怖的字眼,见旅客们被他吓得又缩了缩,满意的笑了起来。 车厢内的血迹已经接近暗沉,窗帘在风雨飘摇的摧残下猎猎作响,玻璃车窗已经破碎,玻璃渣散落在地上,反射出冰冷的寒光。 如此阴森的景象,然而苗云楼在其中却显得格外游刃有余、融为一体。 大巴车仍然在向前开动,车头现在一个人都没有,方向盘却仍在不停转动,这场面更平添了几分惊悚。 苗云楼注意到几个旅客瞥着车头、一言难尽的目光,转过头来盯着他们,微笑道:“别担心,景区自配的大巴车很方便,完全可以自己开动,不需要人为干涉。” “当然了,一会儿如果有青铜僰僮再窜进来,或者突然翻车掉到水里都是正常的,别一惊一乍的。” 苗云楼微笑着比了个“嘘”的手势,假装没看到旅客们满脸写着“这正常吗”,一口气说了下去。 “总之,大概再等十几分钟,旅行大巴车就能开到目的地——我们的第一个景点。” “到时候下了车,开始参观景区,我们的路程才刚刚开始。” 说完,苗云楼微微一笑,便在众人恐惧祈求的目光中利落转身,风衣猎猎作响,揽着沈慈毫不犹豫的就要离去,坐回车厢头部的驾驶位。 他不打算留下来保护旅客,至少不会在明面上保护他们,在阴森恐怖的环境下,先简单培养一下这些人的危机意识,一会儿参观才不会那么容易送死。 然而就在这时,他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男声,大喊道: “导游!” 这声音在寂静的车厢内极为突兀,苗云楼闻声脚步一顿,微微皱起眉头,缓缓转身。 那个捂着黄倩嘴的男人已经站了起来,居然敢抬起头来,直直的盯着苗云楼,眉头紧皱,握紧拳头沉声道: “我不知道我们究竟在哪里,也不知道你是谁,但既然你是导游,不应该在危机四伏的情况下保护我们吗?” 他抬起手指着周围一个个青铜僰僮,眼睛仍然直直的盯着苗云楼,示意众人道:“现在车厢里那么危险,我们随时可能会死,你现在就要事不关己的离开吗?” “如果旅客死光了,你作为导游,也难逃其咎!” 男人的话掷地有声,声音大的在车厢内震了起来,清晰而剧烈的、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 骤然,众人看向苗云楼的目光里立刻有了微妙的变化。 是啊,他们一开始被诡物吓唬住了,对这带着诡异面具的导游也起了恐惧之心,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不敢违抗一星半点。 然而按照常理说,既然旅途危险至极,导游自然有责任保护旅客,让他们不被危险波及。 一时间,众人的神色都复杂无比,纷纷闪烁起来,心思开始飞快转动。 苗云楼见状挑了挑眉,目光蜻蜓点水般扫过众人,便尽数收了回来,轻轻歪着头,直直的盯着一开始说话的男人。 他蟠螭诡面下的笑容不变,只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男人被他幽暗潭水般深不见底的目光盯着,额头沁出一点冷汗,滑落下来,手指不自觉的掐住了手心,渗出点点血迹。 他不由得咬紧了牙关,巨大的压力袭来,却仍然坚持着站在原地,与苗云楼对视。 导游的确有保护旅客的职责,但旅客一共有七个人,按照旅客满意度的比例,死上一半都无所谓。 只是这些新人旅客不知道,他们在自己的暗示下,只以为导游有义务保护他们所有人,在这种情况下,必然会动心思。 到时候,导游绝对的威严就会荡然无存。 男人死死盯着纹丝不动的苗云楼,握紧拳头,心弦绷到最紧。 他笃定导游绝不会杀了他,因为他已经抓住了所有旅客的心理,让旅客们对自己产生了一种领头羊的慕儒之情。 如果导游当场杀了他,不仅会降低旅客满意度,还会在已经不再那么畏惧他的旅客心中,埋下一个巨大的隐患。 “……” 车厢内一时静了下来。 所有人鸦雀无声,缩在角落里盯着他们两人的对峙,半晌,苗云楼突然动了。 他在男人警惕的目光中微微一笑,轻声道:“你刚才说什么?” “如果旅客死了,导游难逃其咎?” “……” 他的声音轻柔无比,却带着极为诡谲的阴森。 男人不敢轻易回答,头上的冷汗越汇越多,突然,电光火石之间,他眼前一花,猛的闪过一道寒光! “!” 他根本猝不及防,猛的一惊,反应极快的后退一步,定睛看去,却是一根银针正以避无可避的速度,飞射向他的喉咙! 第164章 “急急如律令!” “噌——!” 这根银针来势汹汹、闪着凛冽寒光,快到在一众旅客眼中根本看不清,只能感觉苗云楼面具微动,随后眼前迅速晃过一道银光。 男人比那些旅客强上不少,至少有单独对付青铜僰僮的能力,然而他浑身僵硬的动弹不得,只能在越发扩大的瞳孔里,眼睁睁的看着银针逼近,根本逃离不了。 为什么! 冷汗浸透了掌心,男人眼睛瞪得极大,大脑一片空白,牙齿几乎要被咬碎! 第194章 为什么导游会突然痛下杀手?那个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这银针可是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猛然扎穿了青铜僰僮喉咙的凶器,青铜尚且能一下穿透,他的喉咙难道比青铜还要坚硬?! 他根本没想到导游会一言不合、直接射出银针要置他于死地,方才简直是不假思索的站了起来,事先完全没有做任何准备。 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他什么藏品都用不出来,然而银针势如破竹的逼近,已经是近在咫尺、避无可避。 风雨飘摇,车窗被雨水击打的阵阵作响。 清晰的白炽灯下,车厢内的一切都毕现无疑,导游面上的面具晃动间,唇齿间微微动了动,彷佛是笑了,又彷佛明晃晃的挂起一丝讥讽。 情急之下,男人冷汗浸湿了额头,飞快的比了个手势,脱口而出道: “六丁护身咒!” 霎时间,话音刚落,男人身上立刻浮现出一层金光,胸前隐隐约约闪过一道流光,似乎是一个模糊的太极形状印记,缓缓浮现了出来。 “……” 空气顿时停了下来。 窗外的雨滴直直的定在半空,滚动着迟迟掉落不下来,银针也猛然停在半空中,针头闪着威慑力十足的银光,距离他只有几十厘米远。 男人整个人也被定在原地,眼睛瞪得极大,只有一张嘴还能张开。 冷汗悬停在额头上,他心弦紧绷、不敢怠慢,飞快比出的手势极为标准,嘴唇以极快的速度开开合合,高声喝道: “仁高护我,丁丑保我。仁和度我,丁酉保全。仁灿管魂,丁巳养神。太阴华盖,地户天门。” “吾行禹步,玄女真人。明堂坐卧,隐伏藏身。急急如律令!” “嗡!”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空气重新开始流动,嘈杂的声音立刻涌进耳中,雨水噼里啪啦的掉了下来,重重的砸在车窗上。 男人身上一时间金光大作,光晕震慑着圈圈扩散,窗外雨水被风吹到他身上,却在碰到金光的瞬间滚落下来,没有半分沾染衣裳。 头上的冷汗瞬间滚落,他骤然抬起头来,对着面前身形微微一动、似乎有些惊异的导游掀起嘴角,冷笑一声。 呵,没想到吧。 一根银针没能解决掉他,反而让他大显身手,直面对抗导游不落下风,在旅客中树立了更高的权威。 他紧紧盯着导游,一边得意,一边警惕的观察着他的反应。 是经此一役有所退缩,还是恼羞成怒,再次试图痛下杀手? 然而苗云楼那张诡异面具之下,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歪了歪头,头顶冒出一个小问号,颇有些疑惑的问道:“你做什么?” 男人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霎时间一愣:“什么?” 苗云楼挑着眉毛摸了摸下巴,伸手轻轻点了点他身后,微微一笑,好脾气的解释道:“你脖子后面有个青铜僰僮,想伺机偷袭你,被我解决了,不用太感谢我。” 什么?! 男人心头一跳,随即骤然一惊,脑海中立刻滑过方才的情形,这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念完六丁护身咒后,银针并没有被金光截住掉落下去,而是擦着他的脖颈,没有一丝一毫停顿的继续向后飞去! 他立刻回过头去,只见身后的确有一个狰狞的青铜僰僮,正趴在座椅背上,畸形狭长的手臂向前猛然伸着,差一点就够到了他的后脖颈。 然而它此刻却已经一动不动,僵硬的挂在椅背上,喉咙口插着一根寒光闪闪的银针,显然是被它一击毙命。 “……” 男人僵硬的回着头,不敢重新转过身直视导游面具下那双幽深的眼睛。 他原本计画好了,要拉拢其他旅客,给这导游一个下马威,甚至在对方不按常理出牌的时候,利落躲过了死亡威胁,做出了堪称完美的应对。 然而他的计画竟然扑了个空。 这浑身上下的金光,不仅没成为对抗导游的荣耀,反而如同一拳打进了棉花里,既没有给其他旅客展现出能力,还暴露了自己的内核欲望技能。 男人额头上的冷汗顿时渗出,心头大乱,一阵警铃大作,不知道导游会怎么对付自己。 然而苗云楼却彷佛没看到他的技能一般,干脆利落的转过身,长发一甩,把后脑勺对着他,挨个指着其他缩在角落里的旅客,突然沉下脸教育道: “看到了吧?” “看人家身上那一圈圈金光,多厉害,这就是为什么我不保护你们,你们一个个、见到绿色品阶的诡物就吓得不行了,有什么值得我保护的地方吗?啊?” 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的扫视过众人,轻笑一声,冷冷道:“这东西叫【内核欲望技能】,每个旅客都可以觉醒不一样的技能,这也是你们参观景区最大的本钱,但,不是每个人都能活到觉醒的时候。” “只有觉醒出内核欲望技能的旅客,才值得让我保护,这就是为什么我让你们呆在车厢里,单独对付诡物。” 苗云楼一身漆黑风衣,踩在血泊之中,耳朵上挂着亮银色耳饰,在白炽灯下冷冷的泛着寒光,旁人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听到他言语间毫无感情的训斥。 他高高在上,俯视着众人,彷佛没把任何旅客放在眼里,只有实力恐怖的压迫和冷冰冰的轻蔑。 “能在青铜僰僮手里抗到下车,就活;受不了的、精神崩溃的、只想寻求别人帮忙的,就死。” “导游可以保护有能力的旅客,也能抛弃没有用处的废物,想做哪一个,你们自己选。” 说完,苗云楼看也不看男人一眼,面无表情的伸手揽着沈慈,靴子踏着地上的血迹,大步走进车厢头部,毫不留情的关上了门。 “啪!” 通往车头的路立刻关闭。 车窗外风雨飘摇,窗帘被风高高掀起,背后似乎有无数黑影隐藏在其中,正伺机而动。 车厢内一片寂静,旅客们仍然缩在角落里,愣愣的消化着方才苗云楼说的话。 渐渐的,他们回过神来,看向男人的眼神闪了闪,全部都变了一种情绪。 肌肉男率先从角落里站了起来,伸手抓着车座把手,用力把它掀了起来,拿着这跟“武器”,冷冷的大步朝男人走来。 男人站在原地纹丝不动,试图解释道:“其实我……” “让开。” 肌肉男就跟没听见一样,直接挤开了他,提着车座把手一个人走到窗户边上。 他伸手掂了掂武器,直直的望向窗外黑影,半晌,微微侧过头来,瞥着男人冷冷道: “刚才诡物进来的时候,你都没动用自己的能力,现在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如果你现在还有一丁点良心,就不要拦着我们其他人探索技能,更不要把锅都推到导游身上,让我们做找死的炮灰!” 肌肉男说完就不再理他,格外专注的紧紧盯着窗外,握紧了手中的车座把手,手臂上青筋暴起,显然是已经准备对付下一个进来的诡物了。 男人见状抿紧了嘴唇,不置一词的望向其他旅客。 只见其他人他的眼神也都变了,从之前隐隐的依赖变的极为复杂,忌惮、怀疑、甚至是憎恶。 在他们眼中看来,男人是刻意隐瞒了自己的实力,不仅在最危险的时候没有帮他们,反而逼迫想要锻炼他们能力的导游出面,诱导他们激怒导游,成为被抛弃的废物。 这样的人,和想要害死他们的诡物,有什么区别? 男人面对着他们的目光咬了咬牙,简直是有苦难言。 内核欲望技能本来就不是一时半刻能拥有的,有些意识不到结症的旅客,很可能两三个景区都无法觉醒,导游本来就有义务保护旅客! 然而这时候他已经失去了所有人的信赖,说什么都没人信了。 “哗啦——!” 又一个窗户轰然破碎,两三个狰狞畸形的青铜僰僮猛然窜进车内,直直的冲向旅客。 然而和方才毫无准备的惊慌失措不同,旅客们虽然吓了一跳,却立刻反应过来。 林雨霖躲在角落里抿了抿唇,缓缓移动,利用车厢座椅作为掩体挡住大半身子,居然飞快用衣服裹住手,猛的抓住一个青铜僰僮,迅速扔向车外! 旁边的人见状也鼓起勇气,从地上捡起一个玻璃碎片,用力戳向前面的青铜僰僮,胡乱之下,居然还真挡住了一个冲向林雨霖的诡物。 一时间,所有旅客两两三三聚拢成一团,极为有默契的拿起武器、背靠背战斗,用自己微弱的力量对付不断袭来的诡物。 只剩下一个人。 男人孤零零的站在车厢正中,面对无数诡物,有意无意的被众人孤立在其中。 他不甘的咬了咬牙,突然对准窗外,双手合十猛的一拍,两手掐寅,五指藏甲,飞快做了几个手势,口中念念有词,高声喝道: “电母雷公,速降神通,随我除病(痛),轰轰轰轰轰,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第195章 “轰隆隆——!” 霎时间,窗外雷声滚滚,一道来势迅猛的闪电劈下,窗帘外一个畸形的黑影立刻发出声惨叫,仰头从车外倒了下去。 男人施法成功也并不轻松,只一时半刻的功夫,头顶上立刻冒了汗。 然而他喘了几口气,胡乱地擦了擦汗,便迅速结了另外一个手势印记,对准窗户外的其他黑影,口中念念有词。 他明白,现在这个情况是争辩不得了。 只能先用尽全力保护众人,把到达景区前一路上的诡物都清理了,才能有机会把局势扭转回来! 第165章 诡异的领队规则 半小时后。 原本虽然破旧、但称得上一声整洁的车厢,已经变得千疮百孔、血色污渍满地了。 车座和靠背没有一块好的地方,基本都已经被青铜僰僮抓烂了,车把手通通都被拆卸下来,和不断冲进来的诡物对抗,被抓的到处木屑乱飞,破木头块散落了一地。 玻璃窗全都被诡物冲破、碎了一地,到处都是玻璃渣,还有被撕扯成碎片的窗帘布。 众人筋疲力尽的挤在车座后面,气喘吁吁的紧盯着窗外,每个人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伤痕,来不及包扎,还往外沁着血液。 在这场争斗中受伤最重的就是黄倩,她方才宕机立断抛弃同行旅客的行为,众人都看在眼里,早已对她的好感度降到了低谷。 她不得人心,没有众人帮衬保护,又不像男人那样已经觉醒了内核欲望技能,即使拼了命的和青铜僰僮对抗,身上各处依旧挂了彩。 黄倩脖颈上被诡物畸形尖利的指甲划了一个大口子,此时正汩汩往外流着血液,用手捂都捂不住。 她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眼泪不停从眼眶中涌出,甩着头拼命哭喊道:“我,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谁来救救我啊,谁来救救我!” “……” 众人冷眼看着她,低声喘息着蜷缩在自己的角落里,没有一个人出手帮助。 经历了车厢上生死一劫,所有人在现实生活中多余的善心、基本都被磨灭了,在脱离危险之前,只剩下警惕的自保之心。 一个自私自利,还只等别人救的废物,不值得被帮助。 在场的人没有人动弹,干脆直接移开了视线,只有同样单独对付诡物的那个男人,稍微有些犹豫。 他倒不是同病相怜,只不过救她对自己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他还真不忍心看一个女孩活生生死在自己面前。 然而还没等他决定要不要上前,车厢头部突然发出“吱呀”一声响动,车门缓缓打开。 苗云楼缓缓从中走出来,脸上稳稳的带着蟠螭诡面具,依然是黑风衣黑靴子的装束,只不过是孤身一人,身旁已经没有了那个冷面美人蛇。 他一出来,就见到支离破碎的车厢,筋疲力尽的众人和哭得不能自已的黄倩,不由得脚步一顿,挑起眉毛道: “这是怎么了?” 黄倩泪眼朦胧的一抬眼看到他,就像看到了救星一样,不顾自己还跪在地上,“噗通”一声猛的扑过去,抓住苗云楼的裤脚哭喊道: “导游,请您救救我,求求您了,我不想死!” “其他人都是一群畜生,我怎么求都根本不肯救我,我知道您厉害,您一定有办法救我,求求您了,只要您肯出手救我,我愿意为您做任何事!” 这话一出,犹如水点子溅入了油锅,苗云楼还没来得及反应,众人立刻炸了,七嘴八舌的愤怒指责道: “怎么是我们不肯帮你了,不是你自己没能力吗,这是诡物要你死,有本事你去弄死它们啊。” “你这个贱人,你一把把我推出去对付诡物,自己一个人逃到座位底下去了,现在就是活该,自作自受!” “我呸,你还想把错推到我们身上,没门!” 他们一边群情激奋的指责着黄倩,一边偷偷瞥向苗云楼,生怕他相信了黄倩的话,要因为她的死惩罚他们。 然而苗云楼听了却皱了皱眉,莫名其妙道:“谁说你要死了?” “在景区里,只要不是一击毙命,都有机会活下来,只要把积分存好,及时在货架上买生命时长就可以了。” 他说完趁机把腿从黄倩手中抽出来,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在一片呆愣的目光中,伸手拿出一个名单表,另一只手拿着笔,点了点最上面的名字: “狄强。” “到!” 肌肉男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一个激灵,还没反应过来什么事,先举起手,条件反射性的答了个到。 苗云楼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随后用笔在名字上画了个圈,若有所思道:“新人,第一次参观景区,在车厢内用车座把手干掉了六个青铜僰僮。” “不错,不错,小伙子有前途,六个绿色品阶的诡物一共300积分,一会儿打到你的账户里面,自己去逛逛货架,买点需要的藏品和生命时长哈。” 如果他刚才在车头单向玻璃后面没看错的话,这个肌肉男应该是听了他说的话后,第一个站起来准备对抗诡物的。 虽然这种情况是他刻意催化的,但能迅速调整心态,在什么都没有的情况下直面危险,的确勇气可嘉。 如果没有被他的话忽悠,反而主动抱大腿,去跟男人交好就更有勇有谋了。 “杜千秋。” “……到。” 苗云楼用笔一下一下点着花名册上的名字,听到这个声音稍微顿了顿,掀起眼皮看向出声的人,毫不意外的微微一笑,柔声道: “说曹操到曹操到。” 答到的人,正是方才站出来与他作对的男人。 【六丁护身术】【雷公电母】,这个杜千秋用的是道家的术法,“千秋”这个名字也是道家常用,此人如果不是在景区里师承某人,就是在现实中,本来就对道法了解深刻。 鉴于他结印的手势极快,显然是相当熟悉,苗云楼更倾向于后者。 不像其他身体下意识前倾、渴望导游庇护的旅客,杜千秋极为警惕的盯着苗云楼,身体僵硬无比,丝毫没有动弹。 苗云楼见状无辜的摊了摊手,微笑着轻轻歪了歪头。 在杜千秋格外不详的预感中,他突然反手柄花名册亮出来,手指轻轻点着杜千秋的名字,居高临下的一一展示给其他旅客,赞叹道: “看看,多么优秀的战绩,杜旅客打死了整整二十一个诡物,可以说是几乎抵得上你们所有人的战绩。” “这么优秀的旅客,在还没开始参观之前就大放异彩,我决定除了积分,再奖励他一个绿色品阶的藏品!” “什么?!” 车厢内顿时一片哗然,就连杜千秋都忍不住脱口而出了质疑。 绿色藏品在3a景区里虽然不算什么,然而导游一向是一毛不拔、只会剥削旅客的畜生,怎么可能不留下这个藏品,反而给他呢? “有能力的人得到褒奖,这不是应该的事吗,这么惊讶做什么。” 苗云楼没有任何改口的意思,说完便眯起眼睛微微一笑,直视着眼前不可置信的人,沐浴在身后一片妒火中烧的目光中,笑眯眯的柔声道: “杜千秋,点完名字之后,系统会自动发放到你的货架里哦,一定要注意查收。” “下一个,黄倩、林雨霖。” “到。”“到……” 苗云楼手上的花名册自动在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他皱了皱眉,感受到脑海里传输来的导游领队规则,有一搭没一搭的点着花名册,神色若有所思。 从一开始进入车厢,他就收到了导游的领队规则。 其中大部分规则,他都在河二那里了解的差不多了,什么尽量保护旅客,不让旅客满意度下降等等,这些他都心中有数。 刚才让旅客在车厢内自己对付青铜僰僮,看似毫不留情面,其实他在车头部看的一清二楚,只要稍有一人陷入死亡威胁,他立刻就会出手。 然而在这些普通的条例里,有那么一条,却格外引人注目。 【导游领队规则(仅限本景区):请导游务必时刻注意,每参观一个景点时及时整队,不要让旅客离开自己的视线,如果有人长时间离开队伍,务必记住在花名册上抹除他的名字】 【若有旅客在长时间走失之后,重新出现回到队伍,请注意:此时可以将旅客重新收纳回花名册,但必须时刻警惕他的行为,确保该旅客一个人单独行动,不要让任何其他旅客接触他!】 这段话的描述非常怪异。 因为前面的导游领队规则中,有一则中详细说明,只有名字在花名册、且后面格子被勾上的旅客,才能被计算在旅客总数之内,被导游庇护。 如果说旅客消失,就把名字勾掉,说明这个旅客在系统的计算中,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可如果这个旅客重新回到队伍里,又要把他的名字勾上,代表他还活着,那为什么又要让他单独行动,不能让其他旅客接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