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对我产生了食欲怎么办》 第1章 《反派对我产生了食欲怎么办?》作者:四藏【完结】 简介: “不小心把反派当男主攻略了,他对我产生了食欲怎么办?” “我是一名警探,不小心把上司的上司攻略了,但我发现他似乎是食人魔大反派,最近对我产生了食欲怎么办?” “起先是我捡到一个手环,在手环里发现一个撸动物的游戏,里面有肌肤渴望症的触手、戴止咬器的狼、情热期的兔子等,我热爱动物就在游戏里安抚了它们,没想到这些动物是我上司、食人魔、统帅的异能体,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们因为游戏里那些安抚爱上了我,并且以为他们是我的唯一,可我只是随便玩了个游戏,我想甩了他们,却发现食人魔(那只触手)早就发现了我脚踩几条船,他最近对我产生了食欲怎么办?” 沈初一在ai求助里一遍遍详细自己的问题,最后不耐烦的全部删掉,重新输入问题:“杀死触手食人魔需要注意什么?” ai突然死机一样黑屏了,三秒之后一行行字出现在黑屏上—— [起先你捡到了一枚手环,冒名顶替成为了探员,你需要身为侧写师的我来帮你答疑解惑找出真凶。] [所以你用一些手段,威胁我、利用我、爱抚我、亲吻我。] [我知道你是个冒牌的探员,我明白你就算向ai求助也会习惯性撒谎,我深知你的野心、能力、滥情花心,可这些正是我爱你的原因。] [请不要误会我从不吃人,对你产生的食欲只是我强烈的爱欲。] [可你知道,我从不会伤害你。] [以及,杀死我不需要注意什么,只要你想,我不会反抗。] [到地下室来,解开我的手铐,让我抱抱你。] ps:完全架空的星际未来时代,私设很多,请勿带入现实。 ps:女主非善类。男主就是文案里那只触手怪。 ps:男主犯法就会受到法律的制裁。 内容标签:异能 悬疑推理 爽文 成长 萌宠 万人迷 主角:沈初一,章典 一句话简介:错把反派攻略后他对我产生了食欲 立意:身在底层也不放弃自己 第1章 30世纪未知星球撞击地球,爆炸、辐射……巨大的灾难下,人类迎来了“躯干异变”——躯体异变出动物的形态,蛙形人、虎头人、人鱼身体…… 这场人类异变在经过数百年的基因编写优化后,终于从灾难更改为了【基因进化】。 人类可以自助掌控身体异变,随心切换正常人形与异变体,异变成为了人类的异能。 而在3134年的今天,沈初一尤为感恩人类的这场进化。 “砰”的一声枪响,她狂奔在暴雨下的赌场一条街,双脚骤然变成两只山羊蹄,蹬掉鞋子急转进入右侧的死胡同。 黑色的羊蹄蹬在墙壁上,三两下跳过了那堵挂电网的高墙,“哐”地一声落地,砸进了满是机械废品的垃圾堆中,身体随着堆成小山的废品一起滑落下去。 “墙上有电网!绕路过去!” “抓住她把她的蹄子剁了!” 大雨中那群人在墙外骂骂咧咧:“沈初一你要是不想在f市混下去就尽管跑!敢在赵总的地盘出老千你活腻了!” 这群人是赌场的看门狗。 “再强调一次。”沈初一靠在废品上喘出一口气:“可以侮辱我的人品但不能侮辱我的赌品,出千这种没技术含量的小伎俩我是不会干的。” “沈初一你别跑!乖乖把表还回来这事儿就算了了!”看门狗还在跟她讨价还价。 沈初一抬起右手看了看腕上镶满钻的名贵手表,男款的手表戴在她腕上大了一圈,但丝毫不影响满钻的璀璨。 满钻的百丽翡翠表,在黑市至少卖到八十万,八十万啊,让她还回去不如让她去死。 这可是她光明正大赢来的,虽然用了一点她的特殊异能,但绝不是出老千,感恩人类的基因进化。 “输不起就别赌,哪能输了就说人出老千呢?”沈初一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抬头看见垃圾场对面矗立的晶体高楼。 它在暴雨中如同虚拟光屏一般播放着政府的记者会影片,警署署长美丽的脸出现在屏幕上,一头银色的短发下是琥珀色的眼睛,听说这位美丽的署长异化体是北极狼,他的声音冰冷清晰的透出屏幕:“……虽然章典教授已经退出特别犯罪署,但我们已邀请新的侧写探员加入,请相信我们将尽快侦破这起案子,保护a市每位市民……” 变幻的光将漆黑的废品场映照成一片废墟。 沈初一所在的城市可不是尊贵和平的a市,是一江之隔的f市,被称为a市垃圾场的下等城市,有著名的赌博一条街、兔女郎大酒吧。 她又欣赏了两眼“八十万”,在心里盘算,八十万够她在a市付个首付,拿个尊贵的a市人身份了。 这一把赌得真值。 她美滋滋起身,正要从另一头翻墙离开,脚下踩到一样东西“嗡”的震动着亮了起来。 挪开蹄子,她看见陷入泥水里一闪一闪亮着的东西,是终端手环,还是最新款。 她捡起来擦了擦,非常新的手环,不知道还能不能用。 如今的手环兼具了手机、电脑、身份终端信息各种功能,贵得很,她用的还是廉价的二手货。 出门不捡就算丢,沈初一把终端手环在戴钻石表的手腕上试了试,想看它还能不能用,没想到刚碰上她的手腕,手环腕带就自动扣了住。 “叮”一声,手腕刺痛了一下,闪烁的屏幕停下来,紧接着她耳朵里传来机械的电子音——“已重新绑定,绑定完毕。” 什么绑定完毕? 她下意识想摘下来,却听见远处传来的狗叫声。 是废品场的狗,那群打手应该追过来了。 顾不得摘手环,她纵身起跳直接跃到西墙边,从另一堵墙跃了出去。 一路抄小路,狂奔回家。 其实不能算是家,只是一栋廉租房,三层的公寓楼里隔断出三四十间小宿舍对外出租,共用一个浴室和卫生间,价格便宜不用身份信息登记,住满了黑户。 沈初一租的稍微好一点,有独立卫生间,她自己在狭小的卫生间接了个管道,可以淋浴洗澡。 暴雨夜里,公寓楼里一片漆黑,是几户租客不交电费,房东把电断了。 沈初一摸黑冲了个澡,冲澡时都没舍得把钻石表摘下来,戴在身上她才放心,反正是防水的。 洗完澡,她躺在狭窄的单人床上鼓捣手腕上的终端手环,发现手环没有坏,这个手环的主人是个叫沈于蓝的女孩儿,年纪和她一样大。 手环里没有任何银行账户、通讯录、软件,只有一个名为【基因动物园】的app。 她试着打开了【基因动物园】,虚拟屏幕在她眼前展开,白色的星光转动,三秒之后显示——【游戏已激活】【梦境卡已激活】【请选择您要使用的对象】。 在一片白色星光中出现了四个3d画面选项——第一个是戴着止咬套的雪白北极狼、第二个是垂着耳朵微喘的红眼兔子、第三个是双目流血的雄狮、第四个是一片漆黑的水族箱中一只暗红色的野兽眼睛。 只有第四个选项上标注了【不可攻略】。 这似乎是个攻略游戏?前三个可攻略,第四个不可攻略。 不可攻略为什么放上来?肯定是隐藏了什么彩蛋才设定为不可攻略迷惑人。 沈初一直接点击了第四个,界面里立刻弹出——【本角色不可攻略,您是否要继续选择消耗您唯一的梦境卡?】 她毫不犹豫选择【是】。 “叮”的一声后,腕上的手环一震,沈初一毫无预兆的眼前发黑,身体失重—— 惊呼声没出口,她就砸进了水中,漆黑一片,冰冷的水瞬间将她吞下去,她下意识伸手抓住了什么东西。 才在水里稳住身体,掌心里抓住的“东西”忽然动起来卷住了她的手臂。 什么东西? 她慌忙挣扎,却发现越挣扎手臂上的“东西”卷得越紧,甚至多了很多根那“东西”在水中缠住她的腰、双腿。 同时一具滚烫的身体倒进她怀里,发出痛苦的呼吸声,随着这声呼吸水中无数细碎的声音传出来—— “是什么东西?凉凉的好舒服。” “是蹄子,硬硬的蹄子。” “有毛毛唉!” “好软的毛毛,卷卷的毛毛……” 沈初一感觉到那些“东西”缠裹着她应激后变出来的羊蹄子,在她微卷的山羊毛里钻来钻去,发出奇怪的声音。 她没有再挣扎,因为她清晰感觉到腰上缠绕着她的“东西”力量大到可以卷碎她的内脏,越挣扎越紧。 她先眨了一下眼,黑暗中她普通的眼睛变成了金色横瞳的山羊之眼,熠熠生辉。 这就是她的特殊异能,山羊之眼可以在黑暗中视物,可以放大任何微小的事物,她凭借着这点异能才能逢赌必胜。 第2章 现在她靠着这双眼睛看清了水里的“东西”——触手,黑色的章鱼触手,挤满了巨大的浴缸环绕着一个昏过去的男人,争先恐后用小小吸盘探索着她的蹄子、羊毛、身体。 每一根触手似乎都在发出声音。 “是狗毛毛?” “不,狗没有蹄子,是牛。” “牛的毛毛不软。” “毛毛缠住我了……” “我摸到人的皮肤了,凉凉滑滑的……” 一根触手从她的大腿绕上来探索器一般贴着她湿漉漉的睡衣来触碰她的脖子,沈初一立刻警觉地抓住那根触手在掌心里用力一拉,力道大的触手发出尖叫,小吸盘被挤到“啵”一声喷出水,整根触手蜷缩着在她掌心里颤抖。 紧接着所有触手都在水中尖叫,发出一个个“啵啵”的声音,卷在她身上的吸盘像是同时被挤压到了敏感的痛点全部蜷缩起来…… 而倒在她身上的男人也跟着痛苦地呻|吟了一声,蜷缩着从她身上滑进水里。 沈初一这才看清了男人的脸,那真是一张令人惊叹的脸,无瑕的皮肤透着不正常的红晕,浸入水底如同魅惑人心的海妖,连黑色睡袍下裸露的锁骨上都仿佛泛着贝母的光泽。 好|色如她,硬生生看呆了两秒。 两秒之后她突然想起来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在网上、在各大媒体报道里,这位不就是大名鼎鼎的罪犯克星——侧写师章典吗? 怎么会是章典?那这浴缸里的触手是他的异能体?可章典明明是皇室血脉,异能体是巨鹿啊,全世界都知道他的异能体是巨鹿。 可沈初一试着用手指揉了揉掌心里触手上的吸盘,吸盘敏感地收缩,水里的章典跟着一起颤抖着蜷缩身体,侧过身体和脸带动所有触手紧紧贴上了她的身体。 无数个吸盘吸附上她的肌肤,他的额头贴在她大腿边,隔着湿透的睡衣也能感觉到他滚烫的热度。 她在波光粼粼的水中看见他耳后蓝色的血管和……鳃? 鱼鳃一样的器官,在他耳后轻轻颤动。 沈初一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用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鳃,颤动的鳃闭合了起来,水里的章典突然无法呼吸一般呛了水挣扎起来。 她立刻托起他的脖子,将他的脸托出了水面。 他像一条濒死的美人鱼紧闭着双眼在她掌心里用嘴巴猛烈呼吸,嘴唇红的异常。 好色像本能一样驱使着沈初一动了动手指,拇指揉了两下他饱满的下唇。 又热又软。 她的手指不小心从他的下唇滑进了他的口腔内,他像是抗拒,用舌尖顶着她的手指。 又烫又柔软,越抗拒越像在卷动她的手指。 这真是血统高贵,大名鼎鼎的章典吗? 沈初一看着他,越看越想用力按住他抗拒的舌头,可这个念头刚一起来,被她玩弄的章典忽然微微动了动眼皮,黑发下一点红色的瞳孔透出来,瞳孔偏了偏盯向了她。 糟了! 几乎在那一瞬间,冷飕飕的信息素扑面而来,所有的触手利刃一般从浴缸中涌向沈初一,猛地卷住了她的脖子! “咚”房间里的钟声敲响—— ※※ “滴滴”漆黑的房间里电子表在她枕头边响起来。 沈初一猛地睁开眼,慌忙摸上自己的脖子。 没有触手。 眼前是矮矮的天花板和关闭着的天窗,外面在下雨,她躺在自己狭窄的小床上。 她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初一忙去看腕上的手环,虚拟屏幕里游戏界面仍然开着,界面上显示着——【您的梦境卡已使用完毕】。 难道梦境卡是指“进入”选项角色的“梦境”里? 重新退回选项界面,还是那四个动物的3d画面选项,不同的是最后一个水族箱画面变成了一张动态照片——昏睡在浴缸中微微喘|息的章典。 沈初一坐了起来,马上去看自己的腿,是人腿,也没有被水打湿。 要不然她真要以为自己刚才确实被“传送”去章典的卧室里了,可别说现在还没有这么厉害的技术,要是真有这种“传送”技术了,世界还不乱套了?也绝对轮不到她这种下等贫民体验。 不可能是真的,况且章典的异能体全世界都知道是巨鹿,他的父母是旧皇族,虽然皇族到现在已经是名存实亡,只偶尔在国家庆典上露面,但他确确实实是皇族血脉,而旧皇族的异能体全部是巨鹿。 如果他的异能体是触手,要么是他瞒天过海冒充了皇族的血脉,要么是他母亲出轨。 哪一种都不太可能,因为章典曾经在公众面前不小心展示过他的巨鹿异能体,抓捕罪犯。 沈初一又躺回了床上,这游戏未免也太逼真了,就连触感也模拟的这么逼真。 她手指上仿佛还残留着他嘴唇和舌尖的温度。 这沉浸式体验感真不错,可惜时间太短了。 她又看其他三个选项,盲猜这些动物应该是异能体,【戴止咬套的北极狼】对应的不会是警署署长白世舟吧?他的异能体是极其罕见的北极狼。 那雄狮和兔子呢? 梦境卡要是使用在其他三个可攻略的角色上,会不会时间更长?该不会直接梦里就能睡上了吧? 她试着又去点击北极狼的选项,界面上出现一行红字——【您已没有可使用的梦境卡】。 还真有点好奇。 ※※ 暴雨夜又打起了雷,雷无声地照亮巨大的落地窗和一双暗红的眼睛。 章典坐在浴缸里身体上热度未退,他看着浴缸中漂浮着的白色微卷毛毛。 那是……羊的毛? 身体里无数的声音窃窃私语起来:“是羊吗?” “我摸到了她的蹄子,像一只小鹿。” “她的毛毛香香的。” “她身体凉凉的。” “可以吃掉她吗?” “不要吧,我喜欢她的手弄我……” 章典摸了摸耳后发烫的鳃心,嘴巴和舌尖上被揉动的触感仿佛还在,他的舌尖在发麻,这种被侵入的感觉令他新奇。 真奇特,他似乎做了个“真实”的春|梦。 他起身穿着湿漉漉的睡衣走出浴室,走进卧室,卧室正中央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对巨大的鹿角,在漆黑中就如同两条伸展开的人骨手臂。 他停在沙发旁,闭上眼用手指轻轻抚摸了几下真皮沙发,不像,侵入他口腔的手指触感更粗糙。 她是谁? 第2章 她是谁?! 沈初一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站在镜子前,瞌睡一下子就醒了。 沾着水渍的镜子里是一张陌生的脸,除了眼睛没变,其他五官全变样了。 她惊恐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手腕上松垮的钻石表和终端手环撞在一起,冰冷的触感让她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怎么一觉睡醒她就变样了?皮肤也变白了!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枪响声。 沈初一心头一跳,在尖叫声里听到有人大声喊:“沈初一是不是住这儿!叫她滚出来!” 她立刻走到小窗户旁看出去,果然看见公寓门口停了一辆黑色轿车,轿车外站着的正是昨晚追的赌场打手。 糟了,找上门来了。 她抓起外套披上就要从天窗跑,腕上的手环冷不丁震动着响起来,弹出来一个【白署长】来电。 白署长?警局署长白世舟? 沈初一迟疑了几秒,接通了来电。 她没开口,听见对面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沈于蓝小姐,你住在哪家酒店?我派人去接你。” 居然真是白世舟的声音。 她对这个声音再清楚不过了,听着有礼貌有风度,其实冰冷没有一点人情味。 沈于蓝正是这个手环主人的名字,她和白世舟是认识的?多熟的关系? 沈初一马上点开手环里的身份信息,想找到点蛛丝马迹来判断她和白世舟的关系,却在看到那张电子身份证时呆了几秒。 身份证上沈于蓝的脸,和她的新长相一模一样。 “沈于蓝小姐?你有在听吗?”白世舟再次出声:“我需要你尽快赶往案发现场。” 沈初一在电子身份证下找到了另一个证件,是沈于蓝的毕业照,她毕业于巨鹿警校。 “沈初一别让我一个一个房间找你!”楼下砸东西的声音清晰传来。 沈初一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开口回答白世舟:“我把地址短信发你。” 白世舟没有听出任何异样,说:“好。” 挂断了通话。 天窗投射下清晨的阳光,砸东西的声音朝着楼上传来。 沈初一飞快的查看手环里关于沈于蓝的一切信息。 这个终端手环似乎是个新的,除了白世舟这个电话没有其他电话记录,只有身份证和毕业证,以及一份[特别犯罪调查警署]的外聘手续证明。 第3章 沈于蓝作为实习探员被外聘来特别犯罪调查署协助调查。 沈初一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捡到终端手环后发生的一切:她变成沈于蓝的样子是因为佩戴了她的手环吗? 她试着摘下终端手环。 果然镜子里自己的脸又重新变回了自己本身的样貌。 她又再次戴上终端手环,腕间轻微的电流刺痛和昨晚佩戴时一模一样,紧接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又变成了沈于蓝。 这是什么新科技手环? 沈初一从来没有见过有这样功能的手环,但保命要紧。 她飞快换上自己最体面的衣服——白衬衫和黑色西裤。 将钻石表脱下来亲了一口,藏进西裤下的袜子腿里。 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 楼下的赌场打手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靠,出动这么多人? 楼下的打手少说有十来个,就为了个钻石表?未免也太输不起了。 沈初一虚张声势的下楼,却惊奇的发现腕上的终端手环弹上可以显示每个她眼前人的异能体,就像现在她绕开这群打手下楼,手环屏幕上显示出一群狗头。 好高科技啊。 刚走到公寓门口,她就被拦了住。 “认识沈初一吗?”打手盯着她的脸看。 沈初一的“不认识”就在嘴边,大门外传来了急刹声。 一辆黑色警车风驰电掣而来,扬起一片积水停在门口。 后排车窗降下,白世舟的目光扫出来时门内外的赌场打手全慌了。 “警署署长?他怎么会来?” “特罪署怎么会被惊动?” 前排驾驶座的门被推开,一左一右出来两个人,没看清楚人脸就先听见一声:“yue——” 一个高挑纤细的男警官扶着副驾的车门弯腰干呕,黑色警服下是窄窄的腰和翘翘的屁股:“鲍啸!这是警车不是赛车,yue——你能不能改改你的车速yue——” “已经很慢了好不好?”驾驶座出来的女警“砰”的关上车门,目光扫着一群持枪的打手笑了一下,拔枪朝沈初一走过去:“嘿,真热闹啊。” 她径直走到沈初一面前,手里的枪直接指住了拦沈初一的打手,抬抬下巴说:“手离沈探员远一点,靠墙蹲下。”甚至抽空朝沈初一笑了一下。 沈初一扫了一眼手环,屏幕上显示出女警的异能体是一只黑豹。 “特罪署!”干呕的男警官慌忙快步跑过来,掏出警员证,按照流程的高声说:“卸枪蹲下!身份证、持枪证拿出来!” 手环上男警官的脑袋上多了一对竖起来的兔子耳朵,翘翘的屁股后一条短短的兔子尾巴抖来抖去。 “别害怕沈探员。”男警官又对沈初一说:“我们是特罪署的。” 说实话,沈初一从出生起还没被这么光荣保护过,往常她都是靠墙蹲下那一拨,她在心里偷偷向沈于蓝道歉,躲过这一遭她肯定想办法找到她把手环还回去。 “误会警官,我们是丢了东西来……”身侧的打手试图打哈哈,话却没有说完就停了,他的目光看向警车的方向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一股凛冽浓郁的信息素从门外扑进来,其他打手本能畏惧一般后退,慢慢举起了手。 而门外,白世舟跨下了车就站在车边看过来,属于他异能体北极狼的特有信息素压进来,那是一股暴风雪下浓烈的硝烟味。 信息素释放,这是属于野兽异能体的异能,他们的信息素对其他异能体有着天然的压迫和霸凌。 就连沈初一也被压迫的浑身紧绷,心率过速,她后槽牙收紧,好久不见白世舟。 当初他就是带着这样的信息素压迫将她按倒在地,无论她怎么苦苦相求,他依然毫不留情把她送进了警察局,害她被从巨鹿警校的录取名单中除名。 白世舟带着他的信息素一步步走进来。 沈初一腕上的手环震了一下,她低头看见屏幕上弹出来一个熟悉的画面——【戴着止咬套的北极狼】,交叠在了白世舟的身上。 这不是那个游戏里的选项之一吗?止咬套北极狼还真是白世舟? 她抬头再看白世舟,手环的虚拟屏幕自动出现在白世舟身上,只有她能看见的屏幕里显示出他银发上的一对狼耳朵,蓬松的雪白狼尾垂在地上。 早知道是白世舟,她昨晚就该选北极狼使用梦境卡,进入他的卧室狠狠抽他几耳光,喂他吃大便过过瘾。 白世舟停在她面前收起信息素压迫,垂下高贵的脑袋看向沈初一,冰冷的嘴巴里吐出刻薄的话:“沈于蓝小姐,f市那么多的酒店你偏偏选中了犯罪分子集中地,真不错。” 这张傲慢的嘴就适合吃大便。 ※※ f市的警察接到白署长的电话光速赶来,白世舟一秒没多耽误上车离开,赶往犯罪现场。 沈初一坐在后排,身侧就是低气压的白世舟,她怕露馅没敢多说话,好在另外两名警员非常健谈,没一会儿的功夫她就弄清了“前情提要”。 女警员叫鲍啸,另一位晕车的男警员叫安嘉树,两个人是第一次见沈于蓝,却对沈于蓝的名字不陌生。 因为沈于蓝是巨鹿警校全a毕业的第二人,第一个全a毕业的是“罪犯克星”章典。 沈于蓝的成绩总分只差九分就打破了创造历史最高分的章典,所以在章典拒绝特罪署的返聘邀请后,巨鹿学院的院长力荐了沈于蓝来协助特罪署破案。 沈初一想起这两天占据各大热搜头条的新闻——贵夫人连环被杀案。 一周的时间里,在a市高档别墅区接连有三位贵夫人被杀,不知道是谁偷拍了一张被害者的照片曝光在网络上,引发了轩然大波,因为那张照片非常的残忍。 照片上被害的女性看起来有五十多岁,衣衫完整地躺在床上,眼睛被用黑色胶带粘住,整个乳||房被整齐地切掉,摆在尸体旁边。 特罪署接手案子,立即就想返聘章典回归,协助破案,但章典拒绝了。 章典的拒绝让各大媒体炒作,制造出前所未有的恐慌,就好像离了章典就不可能破案,为此白署长不得不亲自露面,安抚恐慌的a市民众。 这让沈初一想起了昨晚在大屏幕里听白署长说,会有新的侧写探员协助破案。 原来就是沈于蓝。 原来沈于蓝这么厉害。 “学妹这么厉害,是不是能像章教授一样隔空破案?”鲍啸开玩笑。 安嘉树却很认真说:“章教授可不是隔空破案,是根据犯罪现场的蛛丝马迹和犯罪手段,分析出罪犯的性格、生活环境、职业、成长背景,从而侧写出罪犯。犯罪侧写是一项严谨的科学调查手段。” 鲍啸无语的猛踩油门,车子飙上高速,安嘉树紧张的立刻抓住扶手发出干呕声。 沈初一低头翻看着电子案件卷宗,心里在打鼓,虽然当年她也是考上过巨鹿警校,又因为赌||博被抓被除名,但她对【犯罪侧写】的了解仅限于——网络小说里看来的。 比如连环杀人凶手的童年三大要素:尿床、虐待动物、纵火。 还有那些营销号里的章典传奇破案故事。 比如多年前的连环食人案,刚毕业的章典只是到案发现场看了看,就精准侧写出罪犯的画像,精准到罪犯喜欢戴一顶老旧的绿色棒球帽。 那名罪犯被抓获时头上就戴着一顶已经褪色的绿色棒球帽。 这成了他的封神之案,他因此加入特罪署,但只是几年后他就辞职退出了特罪署,才二十七岁就过起了退休生活…… 她不由自主想起昨晚“游戏”里的章典,浴缸里的章典看起来是真诱人,不知道现实里的章教授是不是这个样子? 屏幕的光照亮沈初一的眼睛,她收回思绪认真翻看每一张受害者照片和尸检报告。 这个凶手是真变·态。 一周内连杀三位住大别墅的女主人,被害者的年龄最小的也五十四岁,最大的已经六十一了,全部是勒死的,勒死后割掉被害者的乳··房。 没有性·侵,没有其他伤口,被害者都被黑色胶带缠住了眼睛。 而且凶手杀人之后还把被害者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砸碎、毁掉。 沈初一看着现场照片里的名牌包包和珠宝感到肉痛,这可都是值钱货。 “沈于蓝小姐有什么看法?”白世舟冷不丁问。 考她? 沈初一心虚但气壮,目光依旧看着卷宗说:“凶手仇富又性··无能。” “?”安嘉树捂着嘴回头看她。 “毁了这么多值钱的东西想必是仇富仇到了变态。”沈初一说:“只敢对上了年纪的女人下手,现实生活中肯定是个不敢跟女人说话的懦夫·性·无能。” 她用词绝对又粗暴,令白世舟皱了皱眉,语气冷的像在质疑她:“但新的被害者是一名男性,今天清晨八点四十被害者的保姆报的案,沈于蓝小姐。” 第4章 沈初一顿了一下,抬头问白世舟:“新的被害者是个有钱的老男人吗?” 白世舟眉头没松开,虽然她问的很糙,但确实是。 “沈于蓝小姐怎么推断出来的?”他问。 “请先回答我是不是,白世舟署长。”沈初一学着他的口气,连名带姓叫他。 车子里氛围微妙的冷了下来,安嘉树敏感的偷偷瞟署长的脸色。 白世舟脸色如旧说了个:“是。” 那就对了啊。 沈初一尽可能有文化的说:“这不就佐证了我刚才的推测?凶手是个仇富的懦夫,只敢对反抗不了他的老年人下手。” 她看见白世舟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真无语,有话就直说,在那儿皱什么眉。 第3章 警车一路开进高档别墅区,案发现场已经被封锁,站着许多警察。 沈初一第一次被这么多警察客气对待,鲍啸和安嘉树一左一右请她进去,激动的仿佛看到了破案的曙光。 骑虎难下,如果现在承认她不是沈于蓝,手环是她捡的,会有人信她吗? 不会,她是个劣迹斑斑的赌徒骗子,白世舟第一个就会怀疑是她偷的手环,说不定还会怀疑她杀害了沈于蓝。 “被害者七十三岁,独居,和前妻离婚多年,子女跟着前妻在国外。”白世舟一边进去一边告诉她:“平时照顾他的是他的保姆。” 沈初一在他身后眨眨眼,暗自开启了山羊之眼,从前门进入别墅大厅,目光扫过之处变得无比清晰。 豪华大别墅四周全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刚下过雨的草坪看起来像一张崭新的绿绒地毯。 大厅进去的鞋凳旁放着保姆换下来的鞋子和自动鞋套机,鞋套机里的鞋套看起来只用了一两个。 换完鞋子朝右走就是开放式厨房,冰箱旁的洗碗台上放着今早保姆取出来的早餐食材,保姆在取出食材后转身看到了二楼书房和卧室的门开着。 “保姆说被害者通常会睡到早上十点才起床,她上班时才八点多一点,所以她看见卧室和书房门开着觉得奇怪。”安嘉树将保姆的最新口供叙述给她们:“就上楼去查看被害者是不是已经醒了。” “她为什么第一反应是被害者早醒了,而不是有小偷来光顾?”鲍啸问。 沈初一站在冰箱旁,代入自己是保姆——她看见客厅整齐干净,大理石地板光可鉴人。 “因为地板很干净。”她说:“昨晚下了一夜雨,别墅外是草坪,如果有小偷进来地板上、楼梯上一定会留下脚印。” 楼梯上也没有脚印。 她们上了楼,先到了书房门口,开着的门内一片狼藉,书房里的收藏品、瓷器、古玩全被砸了个稀巴烂。 沈初一眨眨眼放大书房的地面,凌乱的书房里居然也没有脚印。 书房隔壁就是卧室。 沈初一走进卧室,迎面是浓烈的血腥味和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 肥胖的老年男子全||裸着躺在地上的血泊中,喉咙被割开,下|体的生|殖|器也被割掉丢在地上。 她终于看到了脚印,满屋子血红的脚印从衣柜旁开始,密密麻麻混乱成一团,像是一个人血红的愤怒。 沈初一盯着那些脚印,眼睛突然冒金星一般闪烁过几秒凌乱的画面——一道瘦矮人影从衣柜旁转过身猛地用一根细细的线从背后勒住了老年男人的脖子,将挣扎的老年男人死死按在地上,戴着手套的手勒紧细线再勒紧,血从老男人的脖子上喷溅出来…… 就仿佛喷在沈初一的眼睛里,她下意识后退躲避,一只手轻托了一下她的后背。 她在剧烈的心跳中扭头看见白世舟的脸,听见白世舟皱眉说:“沈于蓝小姐真的晕血吗?” 眼睛里的金星渐渐平复,沈初一看清楚白世舟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他松开手让她退到门口,说了一句:“安嘉树把你的薄荷糖给沈于蓝小姐一颗。” “是,署长。”安嘉树忙掏出自己口袋里的薄荷糖递给沈初一:“这是缓解我晕车的,不知道对你晕血管不管用,你试试深呼吸。” 薄荷糖刚刚塞进她手里,白世舟就又吩咐安嘉树和鲍啸进去取证。 只有沈初一站在门口没有被叫进去,显然白世舟认为她这个被推荐来的实习探员不够合格。 鲍啸和安嘉树熟练地进入取证。 白世舟检查尸体:“致命伤和前三个被害者不同,不是颈部缠绕窒息,是割破了动脉,大出血后死亡。”他仔细辨认:“凶器是鱼线吗?” “脚印看起来像是四十几码的男士鞋,但鞋底印看起来不像皮鞋,也不像球鞋,这是什么鞋?”安嘉树一边拍照取证一边说:“只有这个房间里有脚印,凶手是杀完人脱了鞋离开的?” 鲍啸蹲下给尸体拍照,目光落在尸体的手上:“珍珠戒指?这是上一个被害者丢失的珍珠戒指?” 珍珠?细细的线? 沈初一突然开口说:“凶器应该是钢丝线,串珍珠那种。”她对那种线很眼熟,因为买来防身过,锋利又结实。 三个人看向她。 “鞋子不是凶手的。”她目光点了一下地上的血脚印,脑子是刚才闪现的画面,画面里的凶手将这个老人按倒在地时脚上是一闪而过的鞋套,而老人脚上……是一双包跟居家鞋。 沈初一眨眼放大鞋印,忽然看出来这些鞋印是什么鞋了。 是老年人的居家鞋,高档养老院里会给老人穿的那种包跟居家鞋,防滑的鞋底。 “鞋子应该是死者的居家鞋。”她仔细辨认着混乱成一片血污的脚印,目光移动到衣柜旁的鞋柜上:“看看鞋柜里。” 白世舟狐疑的皱眉,过去拉开了鞋柜,一双沾着血的包跟居家鞋赫然摆放在众多鞋子中间。 “真有一双沾血的鞋子。”鲍啸眼睛都亮了。 安嘉树马上过去,用戴手套的手小心翼翼取出那双鞋子,对比鞋底,雀跃不已,“就是这双鞋!我就说巨鹿院长明知道沈探员晕血恐高还极力推荐,就证明了她绝对优秀!” “沈探员怎么判断出来的?”鲍啸惊奇的问。 白世舟仔细对比鞋印也看向沈初一:“你怎么知道死者有一双这样的居家鞋?” 怎么判断出来的?她又不能说是刚才离奇的“通灵”看到的。 沈初一低头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嘎嘣”嚼碎了,抬头说:“我眼神比其他人要好。” 安嘉树:“?” 鲍啸:“?” 白世舟:“……?” “我是说好几百倍那种。”沈初一尽量合理化地指了指地上混成一团的血脚印:“可以从脚印的轨迹看出来,这个鞋印应该是从尸体旁边开始,在房间里乱走了一遍,最后朝向鞋柜的方向停下结束。” 安嘉树和鲍啸低头看地上的脚印,惊呆了,那些脚印早就被血混成了一片,甚至故意被人涂抹过,只能从零星几个比较清晰的鞋印看出来鞋底的样子,就算能看出来是什么鞋子,但怎么有人能看出脚印的轨迹?从哪里开始哪里结束都看得出来? “眼神好是我的异能。”沈初一找补,因为白世舟一直在盯着她的眼睛审视。 “院长没有提起过你的这项异能。”白世舟果然说。 “没有规定要求所有的异能都要向院长报备吧,白世舟署长。”沈初一嚼着薄荷糖碎片,很有些咬牙切齿的不爽感。 安嘉树抽动了一下鼻子,似乎闻到了她的负面情绪,马上笑着说:“当然没有这种规定,署长的意思是这么厉害的异能没写进简历里,沈探员太低调了。” “我没有这个意思。”白世舟没有要接受安嘉树打圆场的意思,依旧公事公办地问:“沈小姐还能看出什么信息?” 沈初一环臂看着他说:“看出你巨大的偏见和令人惊叹的傲慢。” 白世舟皱眉看向她。 安嘉树惊得傻眼。 鲍啸发出了一声难忍的笑,又立刻憋住低头装忙,她从来没有见过跟署长这样针尖对麦芒的人,人怎么能有种成沈探员这样? 很快尸体送尸检,沈初一和特罪署带着现场取证一起回了局里。 ※※ 中午天又阴得很厉害。 尸检报告送过来时正是午饭时间,沈初一盒饭还没吃完就被白世舟叫进会议室中,开始新一轮的侧写分析。 会议室里除了安嘉树和鲍啸之外,还有一位沈初一没见过的男警员,高瘦且白得惊人,中长发松松扎在脑后,戴着一副无边框眼镜,清秀至极。 但刚一看到他,沈初一的手环就震了震,虚拟屏幕展开弹出来一个垂着耳朵微·喘的红眼兔子画面,就交叠在那位男警员脸上。 游戏里那只“发·情”的异能体兔子居然是他?他是什么来头能和章典、白世舟同档次地放进游戏攻略列表里? 沈初一看着他晃神的时候,白世舟叫了他的名字,让他先将之前对凶手做的侧写总结一遍,也让“沈于蓝小姐”了解一下之前的案情。 第5章 沈初一没听错的话,他叫司康?司康面包? 司康起身走到光屏前,将四起案件的卷宗、尸检报告、现场照片等信息展开简单的介绍了案情。 这些案情沈初一在车上就看过了,她的注意力一直在司康的背后,他的品种似乎和安嘉树不一样,像垂耳兔。 透过虚拟屏幕她看见他的两只白色长毛兔耳朵从黑发中垂在肩后,可他的兔子尾巴却是黑色的。 在他黑色的西裤后,抖动得很厉害。 兔子这样快速的抖动尾巴好像是它不安的一种防御,警告威胁者它很厉害,快点离开。 沈初一看的很想笑,司康却回过头目光笔直的落在她身上说:“目前调查排除了仇杀,这四位受害者互不认识,没有任何关联的人际网。” 是,四个被害者住在不同的高档别墅区,互不相识,没有共同的朋友,没有交集点,不曾跟人结仇。 司康继续说:“从我们之前做的侧写分析里可以得出几点,第一:凶手是预谋性连环杀人,他有针对性地选择有钱且独居的中老年人下手,说明他应该是对自己力量不自信的下层人员,贫穷,仇恨有钱人。 “但凶手受过一定的教育,因为他作案很谨慎有条理,他蹲点观察过几位被害者,熟知她们的家庭环境、监控死角、作息时间,选了最有利的作案时间。并且会清理作案现场,除了最后一起案子,前三起作案现场都没有任何脚印、指纹留下。”他依旧在看着沈初一:“第二:凶手应该随身携带了背包或者工具箱,里面放着凶器、胶带、清理现场的物品,作案后又随身带走。” 因为现场没有发现凶器、胶带和被使用过的清理工具。 “第三。”他的目光锁定沈初一,尾巴抖动的更快了:“凶手一定很渴望引起轰动,所以在第四起案发现场留下了珍珠戒指,告诉特罪署四起案子都是他做的。包括流传到网上的那张被害者被杀照片,也是他用被害者的手机拍下并发在网上的,从警方追查到的ip地址看,就是被害者家中。” “也就是说,他在杀完第一位受害者后,冷静的用受害者的手机拍下照片,在受害者的房间里发上互联网。”鲍啸忍不住说:“变·态。” “确实是符合了沈探员在车上分析的。”安嘉树说:“凶手仇富且性·无·能,因为贫穷所以极端仇富,因为性·无能所以切掉被害者的·乳·房,通过身体凌·虐和引起轰动来满足精神上的性·欲。” 连沈初一自己都没想到她在车上本能的随口胡诌,居然对上了。 怪不得白世舟在车上眉头皱成那样,原来简单的“仇富、性·无能”能说出这么多有理有据的道道。 她突然遗憾起来,如果她能够顺利地去巨鹿上学,现在是不是也能像司康一样说出这么多有用的分析? “那第四起案件为什么会截然不同?”白世舟认真的看着光屏上的信息问:“除了被害者有钱和是老年人之外,没有其他共同点。” 被杀方式、混乱的现场、满地的脚印,这完全不像前三起案件整洁干净的案发现场。 司康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锁定在沈初一身上,这时才开口问道:“沈于蓝探员认为呢?您身为章典教授的代餐,一定有自己的分析吧?” 代餐这个词让沈初一感受到了明显的恶意,甚至比替补品还微妙,因为代餐一词说明这个小面包把章典当他热爱的主食。 她现在明白他的尾巴为什么抖个不停,他本能的想吓唬走她。 第4章 “沈于蓝探员有什么看法呢?”司康语气里的挑衅毫不掩饰。 所有目光集中向沈初一。 “我不知道。”沈初一迎上他的目光坦诚又毫不示弱说:“在我看来凶手选的第四位受害者很合理,又老又有钱,还是独居,说不定他一开始选择受害者的标准就没有性别之分,因为他没有想要性·侵,他只想要割掉ta们的性·别·器官。” 司康一愣。 白世舟定在她身上的目光顿了顿。 “对啊!”安嘉树激动地锤了一下桌面:“凶手割掉了被害者的乳·房、生·殖·器,我们被前三位受害者全是女性误导了,以为凶手的选择对象是中老年女性,但这分析可能是错的,凶手的选择是中老年人。” 司康的脸色明显变得更苍白难看,他想再开口。 沈初一又说:“至于现场的血和脚印,我需要去前三个案发现场亲自看看再分析。”这个她确实不知道怎么编。 “不过还有一点我不认同。”她玩味的看着司康:“我说过凶手仇富,但凶手一定不贫穷。” “为什么?为什么?”安嘉树问。 所有人在等着她回答,这样的关注从未有过。 “因为现场没有丢失任何贵重物品,凶手只是毁了那些值钱的。”沈初一说:“但对于贫穷的人来说这很难。”她将右腿交叠在左腿上感受到裤腿下、袜子里硌人的钻石表才安心:“穷人是很难把值钱的东西毁掉不偷偷揣走一点的。” 几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让沈初一仇富的心一下子就起来了,这群出生在a市该死的有钱子弟根本不懂穷人! “而且一个贫穷的下层人员根本不可能随便进入高档别墅区。”沈初一又说:“门卫不但要登记身份证,还要人脸录入、打电话给尊贵的别墅主人确认,根本不可能不留下踪迹,查不到门卫登记。” 她虽然不懂侧写分析,但她懂这个该死的社会。 “也就是说,凶手是一位经常出入别墅区,还不被门卫登记的人员?”安嘉树看到胜利曙光一样兴奋起来:“还有吗沈探员?” 真没了。 “下午我去其他案发现场看看。”沈初一祭出了缓兵之计。 “我陪同你去。”白世舟合上笔记本。 “我拒绝。”沈初一毫不留情,在白世舟错愕的目光中说:“我申请鲍啸警员陪我前去。” 鲍啸一愣。 “理由呢?”白世舟不解。 沈初一站起来笑着说:“因为鲍啸警员对我更礼貌和善。” 鲍啸被她勇的头皮发麻,怎么有人敢直接对老板这么说! 白世舟明显被僵住了,目光顿了顿收回来低声说:“批准。” 啊啊啊! 鲍啸和安嘉树几乎是逃出的会议室。 等沈初一出来,鲍啸立刻拉着她离开局里去案发现场,忍不住跟她说:“你不想转正了?署长虽然脾气不好,但人不是真的坏,他不是针对你,他是情商低的对每个人都这样。” 沈初一笑了,转什么正啊,她这个冒牌货说不定明天就被揭穿跑路了,干嘛要看白世舟脸色。 “还有司康,你别把他说你是代餐的话放心上。”鲍啸一边拉开警车,一边低低对沈初一说:“他这个人性格一直很古怪,特罪署里除了章典教授他谁也不服谁也看不上,他有点像章教授的狂热粉,之前做章教授的助手连穿着打扮也爱模仿章教授。” “这有点变态吧?”沈初一坐进警车副驾。 鲍啸笑了一下说:“天才哪有不变态的,当年是章教授力保他进入特罪署的,他的学历和身份信息到现在大家也不清楚,但他能力确实没得说,他对凶手的心理和犯案手段极其了解。”她示意沈初一扣好安全带,又说:“而且他今年才十九岁。” “这么年轻?”沈初一刚想说他有没有上完学啊,警车就飙了出去,快到她下意识抓住扶手。 鲍啸还安慰她:“放心,我身为警察是一定不会超速的。” 是没超速,她卡在超速的边缘一路风驰电掣。 到达第一个犯罪现场时,沈初一的午饭在胃里晃荡的要反刍了,她扶着车缓出一口气问:“你说天才都变态,那章典教授也变态吗?” 鲍啸想了想说:“完美到变态,你见过有人永远一丝不苟,聪明温柔,跟ai一样没有一丁点脾气和毛病吗?” 她递了一颗薄荷糖给沈初一:“共事两三年,我从来没见过章教授穿衬衫以外的衣服,从没见过他出错,更没见过他发脾气。”她惊奇地说:“我和安小树曾经怀疑过,他是不是都不出汗的?酷暑盛夏他衬衫领子也没有解开过。” 沈初一脑子里浮现的是浴缸里的章典,梦境卡里的章典和真的章典简直判若两人,没想到梦境卡里海妖一样的章典,现实里是个这么拘谨的人。 她把薄荷糖丢进嘴里和鲍啸一起进了第一起犯罪现场。 根据调查,前三起中老年女性被害的第一现场都是卧室里,凶手勒死她们后将她们的乳·房割掉,然后为她们穿好衣服,整齐地放在床上,并且清理了现场的血迹、脚印、指纹。 沈初一想试试看,是不是在每个犯罪现场都能眼前闪过“凶手杀人的画面”,但她接连去往了三个犯罪现场没有一次眼前闪过画面的。 真奇怪,为什么只有有钱老男人的被害现场会闪过画面?难道是偶尔?还是只有“新鲜”的犯罪现场才会激发这项异能? 第6章 沈初一用戴着手套的手指拉开卧室里的衣柜,这是第三位被害女性的衣柜,和前面两位被害者一样,衣柜里挂着一排名牌衣服、丝巾,每件衣服都用灰蓝色的防尘袋套着。 她摸了摸防尘袋,也是尼龙的材质,有钱人连防尘袋都用同一个牌子吗? “都是奢牌的衣服。”鲍啸认得这些牌子:“一件大衣抵得上我一个月工资了。” 沈初一吃惊的扭头看她:“特罪署一个月工资这么高?”那沈于蓝这位实习生一个月工资多少? 这一件羊绒大衣至少要八··九万吧? 鲍啸嘿嘿一笑说:“所以让你忍一忍署长的脾气争取转正加入特罪署嘛,特罪署虽然辛苦但待遇很好,破了案还有奖金拿。” 还有奖金…… 沈初一很难忍住不问:“奖金很多吗?” “论功行赏。”鲍啸悄咪咪说:“我之前听说章教授头等功的奖金是我们一年工资,但我们的奖金就没那么多了。”她拍了拍沈初一肩膀:“我看好你沈探员。” 沈初一被惊到重新思考:她卖掉钻石表是八十万,特罪署转正一个月工资八··九万,头等功奖金是一年工资,她如果能冒名顶替一年就能赚到一百万,能破一个大案子立头等功就是十万…… 她的良心垂死挣扎了一下。 理智又告诉她,凭她这种社会混子有什么能力能冒充优秀的沈于蓝一年不被发现啊?还想转正?想立头等功? 跑了一下午,看了三个犯罪现场毫无所获,就不要做美梦沈初一。 “天黑成这样,估计晚上又会下雨。”鲍啸看了一眼外面黑透的夜空,拍了拍沈初一的肩膀说:“已经九点多了,一会儿我先带你吃晚饭,如果今晚不加班就送你回酒店。” 沈于蓝不是a市人,她被外聘来a市,特罪署替她订了酒店暂住。 鲍啸说,酒店是安嘉树替她选了,离特罪署很近,方便她上下班,又特地嘱咐她24小时开机,因为特罪署要随时待命。 她点点头跟着鲍啸离开,刚跨出卧室又顿住了脚步,垂眼看着脚下的地面。 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楼下和卧室开着灯,两边的光微微照亮走廊,令地板上拖把的痕迹明显起来。 她蹲下身斜着脑袋扫视过整条走廊,眨眨眼,山羊之眼在灯光上隐隐生辉。 “怎么了?”鲍啸回过头看她这么个奇怪的姿态在看地板。 “鲍姐过来看。”沈初一把她拉到身边,让她以同样的姿态看地板:“你看走廊的地面和卧室的地面有什么不同?” 鲍啸仔细的看,认真的对比,眉头都看皱了说:“好像卧室里的地板更干净一点?” 没想到沈初一真点头笑了:“拖地痕迹不一样。” “?”鲍啸惊呆。 沈初一指着走廊地面说:“你看走廊里能看见拖地后留下的干水渍印,但卧室的地面干净得像镜子,一点干水渍印也没有。” 鲍啸几乎趴在地上去看,惊叹:“还真是。你这是什么显微镜异能啊,不但能看出脚印踪迹,连拖地痕迹也能看出来……” 沈初一低下头在她脸前眨了眨眼。 近距离之下鲍啸清楚的看见她的瞳孔里金色的暗光转动了一圈,瞳仁在金光下变成了横瞳,羊一般的眼。 “山羊之眼,我的异能。”沈初一嘿嘿笑着对她说:“只给你看。” 鲍啸愣了一下,沈初一憨笑着的脸已经收了回去,说实话,没有人愿意告诉别人自己的异能,就连鲍啸也轻易不暴露自己的异能,越隐秘才能越出奇制胜。 况且现在对异能和异能体管控非常严格,每个人在上户口时都会植入监管芯片,一旦你使用异能或是异能体就会被立刻监控,监测到你使用异能、异能体做违法行为立马准确定位,用不了三分钟你就会被警方抓住。 可沈初一就这样随便地对她展示了异能,鲍啸有一种被她信任的感觉,可其实她只是对她和善一点而已。 沈初一全然不知道鲍啸的心理活动,她用山羊之眼把楼梯、客厅的地板全看了一遍说:“楼梯和客厅的地面也有干水渍印。” 鲍啸疑惑地说:“卧室的地面没有干水渍更干净是因为凶手杀人后又清理了现场地面,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凶手只清理了卧室的地面,走廊和楼梯、客厅的地面是之前被害者的保姆清理的。”沈初一蹲在走廊尽头看地面,又将特罪署之前的调查报告复述了一遍—— 首选排除了凶手翻窗进入被害者卧室,因为每位被害者的窗户下都是一片草坪,没有踩踏痕迹。防盗窗上装有报警装置,翻窗进入也一定会引发报警。 并且是被害者认识的人,因为没有敲门、打斗的痕迹,邻居也没有听见被害者的呼救声。 其次是除了第四起案子现场有大量的血迹和脚印外,前三起被害者的整栋别墅里都没有发现脚印。 所以特罪署认为凶手杀人后清理了卧室,以及他经过的所有地方。 “这一点不对。”沈初一很直接地说。 鲍啸反应了过来,立马将沈初一的发现记录下来,又问:“那凶手为什么只清理卧室?难道他确信自己不会在其他经过的地方留下脚印?可案发当天a市下雨,要想进入房间不留下脚印除非换鞋或是光着脚。” 沈初一没有回答,眨眼将每平方地面放大再放大,终于看到了除被害者、被害保姆、警方勘察鞋以外的脚印。 “鞋套,凶手换上了鞋套。”她看见干水渍和微尘之中的半个模糊印子,肉眼根本看不到的印子,那是套了鞋套的半只脚。 因为凶手套了鞋套,所以他确信经过的地方不会留下能被查出来的脚印。 她立刻起身和鲍啸去了楼下别墅的大厅入口,却没找到被害者家中有鞋套。 “这么说凶手是自带鞋套,在门口换上鞋套进去。”鲍啸皱眉,似乎有了点进展,但又找不到突破点。 自带鞋套能说明什么? 两个人走出别墅,果然下起了小雨。 鲍啸电话向白世舟汇报了沈探员的新发现,询问要不要回局里开会。 白世舟说他现在不在局里,让鲍啸和沈探员先去吃饭休息,随时待命。 他那边听起来像在车里,鲍啸就多问了一句他要去哪儿? “去见章教授,请他回来。”白世舟简单的回答。 鲍啸开着免提,听到这个回答马上看了一眼旁边的沈探员,怕她心里不舒服,随便应了一声就挂断了电话,想安慰她两句。 沈初一玩笑说:“我不是敏感肌,没那么敏感。”毕竟她很清楚,自己怎么可能有传奇的章教授厉害,能请章典回来,白世舟根本不会考虑其他实习探员。 “走,请你吃饭。”鲍啸揽着沈初一进车里。 ※※ 吃完饭鲍啸把沈初一送到酒店门口,就回了局里。 沈初一拎着打包的剩菜,找到特罪署给她订的房间,还是一间行政房,别说特罪署挺舍得。 她还从来没住过五星酒店里的行政房,刷卡进去后正要找插卡通电的地方,就在一片漆黑中看见模糊的人影——有人坐在沙发上。 她警觉的眨眼,山羊之眼开启的瞬间看清了沙发上的人,居然是司康。 靠,这个变态,半夜偷偷入侵她的房间,坐在沙发里想干嘛?偷袭她?吓死她? 他就那么坐在黑暗中静静看着她,装逼的等着她开灯是吧? 沈初一不想满足他,她要给他个教训。 黑暗中,她身形一闪,豹子似得扑过去扼住司康的脖子和手臂直接将他脸朝下按倒在沙发上:“哪里来的小偷敢偷到我头上!” 司康完全没预料到她会动手,刚要张口说他是司康不是小偷,手臂就被她扭到身后,脑袋被死死按进了沙发里闷住了嘴巴,紧接着他感觉沈初一拽开了他的皮·带。 这下他更惊了,奋力挣扎着喊:“放开我沈于蓝,我是……”可他的声音闷在皮沙发里只能发出呜呜声。 他没有想到她看着那么文弱居然这么大力气,几秒钟之间就抽走他的皮带,用皮带绑住了他扭在身后的双手。 “啪”一声,一巴掌重重打在他的屁·股上。 他惊的浑身抖了一下,应激一般异能体直接暴露出来——两条兔子耳朵颤抖着垂在他的肩上。 背后的沈初一笑了一声,她很清楚,异能体一般在应激状态下会被激发出来。 第5章 没开灯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沈初一却能清晰看见沙发上的司康。 他凌乱的黑发下两只兔耳朵垂在双肩激烈地一抖一抖,沈初一手掌下也有东西在剧烈的抖动。 是他西裤下的兔子尾巴。 “沈于蓝!”他的声音在沙发里又闷又激烈:“马上放开我!我是司康!” “你个小偷还敢鬼吼鬼叫!”沈初一故意装听不清,隔着西裤捏了一下他剧烈抖动的兔子尾巴,感受到他应激的浑身弹跳,忍不住又笑了,白天就想这么干了。 第7章 “非法入侵我的房间你想偷什么?”沈初一的手指伸进他的黑发里,找到了兔耳朵的耳朵根稍微用力揉了一下。 他发出了可怜的叫声,身体绷紧得像一根弦,耳朵根热得出奇。 “还不招啊?”沈初一没有打算放过他,手指撸着兔耳朵根撸下来,好柔软的手感,毛绒绒的兔耳朵里面快烧成红色了,不受控的一抖一抖。 兔尾巴抖得更厉害了,简直像个电动小马达。 “那我就不客气了。”沈初一这次没有隔着西裤,直接抓住了抖动的兔尾巴。 “啊……”这一次他的叫声听起来像是在哭,衬衫下的背全是汗,呜呜着像在说:“放开、放开……” 沈初一突然闻到了面包的味道,刚刚烤出来黄油夹杂着奶油的面包香气,似乎就是从司康的身上散发出来。 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她记得食草系异能体是没有办法释放信息素的,除非是情·热期。 腕上的手环冷不丁亮了起来,弹出一条游戏提示——【ta已提前进入情·热期,现在是您使用梦境卡攻略ta的最佳时机,是否使用梦境卡?】 屏幕上显示的画面正是那只【垂着耳朵微喘的红眼兔子】。 沈初一愣了愣,现实里司康应激下“发·情”了,游戏里他对照的红眼兔子居然也提前发·情了…… 难道这个游戏是真的?游戏里发生的一切也是真的? 这个想法把沈初一惊到了,愣怔间,手底下的司康趁机挣扎着滚下了沙发,终于说出了一句清晰的话:“我是司康沈于蓝!” 声音又哑又抖,还带着哭腔,仿佛怕沈初一看不清他,他奋力按亮了沙发旁的落地灯。 橙色的灯光照亮他的脸,从脸到脖子都红色了,脸上潮潮的分不清是汗还是泪,两只兔子耳朵垂在凌乱的黑发中更是红得像发烧。 他就那么被绑着双手坐在地上,惊恐又愤恨的仰视着沈初一,还真挺漂亮,但灯已亮起来她不好再装下去,只能发出惊讶的“啊”声,又说:“怎么是你啊?司康警官半夜偷偷溜进我房间干嘛?” 她是真的不知道吗?一点也听不出来他的声音? 司康盯着她气得要命,可身体上的反应太厉害了,令他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和信息素,那气味太明显了,他感觉自己的肌肤一直在流汗在战栗,像是再有人一碰他就会爆炸成一滩水。 他甚至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兔耳朵和尾巴收回去。 不能再待下去,他要尽快回到自己的安全区域,让自己平静下去,停止散发信息素。 “解开我。”司康忍着气和身体的不适说,声音抖得不成样。 沈初一笑着伸手过来去解开他手上的皮带,手指才刚一碰到他皮肤,他就剧烈一抖马上说:“别碰我!” 信息素的气味一下子更浓郁了,从他的脖颈后、身体的每个毛孔里散发出来。 “这是什么味儿啊?”沈初一明知故问,一边慢腾腾的解绑,一边在他颤抖的兔子耳朵旁轻声说:“司康警官不会发·情了吧?” 司康再也忍不住,撞开她起身逃离了她的房间。 沈初一靠在沙发里笑起来,没有去追他,只是过去把房门关好。 房间里黄油面包的香味浓郁得腻人。 她坐回沙发打开终端手环里的【基因动物城】游戏,如果这个游戏是真的,那她能不能通过这个游戏……利用一下章典? 她只是问几个问题…… 她也是为了破案顺便拿一次奖金就跑路…… 案子破了对大家都好…… 可惜,她点开游戏后发现如果没有【梦境卡】进入不了任何攻略角色的选项内,根本去不了他们“那边”。 就连章典的选项也需要【梦境卡】才能再次进入。 这个【梦境卡】就像是一道传送门,把她传送去他们的“卧室”。 现在她没有能够使用的【梦境卡】,系统也没有提示她怎么能获得【梦境卡】。 而上一次已经使用了的【梦境卡】,变成了一张触手章典在浴缸里的高清照片,无法再次使用。 这可怎么办? 沈初一盯着那张高清照片看了很久,下定某种决心将照片截图保存。 然后她找鲍啸要了章典的通讯号码,用自己原本那个二手的手环给章典发了第一条信息——【章典教授想请教你几个问题。】 她自己的手环虽然是二手的,但里面托道上的朋友装了反监控、反定位系统,加上她沈初一本来就是个黑户,所以这些年她使用异能坑蒙拐骗才没有被抓到过,因为根本差不多沈初一这个人。 很方便。 她从袜子腿里掏出那块钻石表摸了摸上面闪亮的钻,黑市现在出价四十万收她这块表,就是看她着急出手拿捏她,做梦,她可以再等等。 将钻石表套到腕上,她进了浴室里洗澡,等洗完澡出来章典还是没有回复她。 这在她的预期内,她也只是先礼后兵。 她边吹头发边再次给章典发了信息,这次直接发了那张触手章典的高清浴缸照,附带一句话——【章教授也不想你的异能体是触手这件事人尽皆知吧?】 如果章典回她,那就说明游戏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的,他真的欺骗皇室、欺骗公众他的异能体是触手不是巨鹿。 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章典要隐瞒自己的真实异能体,但这里面一定隐藏着章典不可告人的秘密。 吹风机嗡嗡的鼓吹着沈初一的心,赌一把,反正她从不怕输。 ※※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大雨下的晶体大厦,那如同异形一样的晶体大厦之下是银龙般的a市夜景,站在章教授的客厅内就能将a市最瑰丽的夜景尽收眼底。 可白世舟却无心欣赏,他背对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看着长桌前章教授,已经不记得自己是第几次来请他回特罪署了,他该说的能说的全说遍了,除了得到一顿章教授亲手做的晚餐之外,依旧毫无收获。 “凶手已经从两天作案一次,发展成了连续每天作案。”白世舟语气里多了很多无奈:“也许明天就会有新的受害者,凶手不缉拿归案就会不断有人牺牲,章教授。” 章典垂着眼在翻看一本黑色册子说:“白署长就算没有凶手也每天会有人死去,这是世界正常运转的秩序。” “章教授。”白世舟有些难以接受地皱了眉:“您能告诉我为什么您不愿意再回到特罪署吗?” “因为一切变得无聊了。”章典平静的抚摸着黑色册子上的书页,平静的回答。 “无聊?”白世舟无法接受这个理由。 章典抬头看向他,对他歉意地笑了:“抱歉,我知道你很难接受,但我确实对惩恶扬善、救人性命不感兴趣。那时候加入特罪署纯粹是对犯罪手法和动机感兴趣。”他注视着白世舟:“当然,还有对白署长强烈的头狼人格感兴趣。” 白世舟愣了一愣。 昏暗灯光下,章典的目光柔和、冰冷:“我知道你出生在严格的军人家庭,祖辈的异能体皆是北极狼,你没有兄弟姐妹,理所当然被当成下一代头狼来培养长大,你的童年没有获得过一件孩子该获得的玩具。” 白世舟的脸色变得非常凝重,没有人愿意被分析。 可一向礼貌的章典没有停下来,“你不负众望地成为军人、署长、英雄,就像头狼一样带领着特罪署守护你a市的领地,你优秀强大,无法容忍任何民众受到侵害,是所有人心中头狼该有的样子,所以我从前很好奇你的性格底色是什么?你的阴暗面什么时候会战胜头狼人格?” “章教授。”白世舟终于忍不下去地站了起来,他也看清了那本黑色册子里面是一页一页的皮料展示,章典的手指在轻轻抚摸那些皮料。 “无意冒犯,我只是想解释清楚你关于我为什么不回特罪署的提问。”章典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那些皮料,微笑着看着他,突然说:“我最近想做一张新沙发,可惜始终找不到满意的皮料。” 他遗憾地翻看着每一张光滑的皮,不是太软太细滑,就是太粗糙。 短暂的安静中,他的手环亮了一下,屏幕显示是一张图片和一条未知号码的短信——【章教授也不想你的异能体是触手这件事人尽皆知吧?】 他的手指停了下来,点开那张图片,听见白世舟说:“章教授对惩恶扬善没有兴趣,但或许有一天我和你都会成为受害者。” 受害者。 就像现在,他似乎遇到了敲诈勒索犯。 他惊奇地看着自己的图片,又产生了一种被“强行侵·入”的感受,这是他第二次体会到这样的感受,还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令人新奇。 第6章 手环再次亮起来时,沈初一正在重新翻阅案子的卷宗,她左手戴着沈于蓝的终端手环进入特罪署内部网看卷宗,右手里把玩着自己的二手手环,手环一震她整个人跟着一激灵,立刻低头划拉开手环。 第8章 一条信息弹在她眼前——【拍得不错。】 赫然是章典的号码! 靠靠靠!游戏里发生的一切居然是真的,不然章典只会把那张照片当成一张可笑的ai生成图,压根不会回她! 沈初一心脏狂跳,脑子里不停闪过浴缸里发生的一切,这么说章典隐瞒异能体诈骗了全社会,这么说她还真对大名鼎鼎的章教授上过手了。 嘿嘿,手感还真不赖。 她激动的在膝盖上搓了搓掌心,思考着怎么回复。 章典这条信息既没有问她是谁?也没有问她想干嘛?就回了【拍得不错】。 没有显露出他丝毫的吃惊、恐惧、急切,按兵不动的等着她下一步。 沈初一知道,越急切的人越容易被拿捏,就跟她着急卖钻石表一样,急着用钱就必定会被狠狠宰一把。 所以她不能急,现在优势在她,她才是“敲诈”的那一个。 她给受害者章典回——【视频比截图更不错,章教授在视频里像海妖一样诱人。】 嘿嘿,游刃有余! 章典那么聪明肯定能明白她在暗示他,她手里除了照片还有完整的小视频呢。 虽然她没有,但反正得敲诈,不在乎多一个诈骗。 二十几秒后,章典就迅速回了过来——【方便语音吗?】 靠! 沈初一盯着这五个字心率飚上了高速,不愧是犯罪克星,这么直接进入。 是因为语音能够暴露的信息更多吧? 哪怕可以变音,但环境音、语气、用词习惯也能找到更多的信息来揪出她,毕竟他就是干这个的。 她想了想,回——【章教授,其实我是个杀人犯,每次杀人我自备脚套,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我确保现场没有我的任何指纹、血迹、脚印,你能抓到我吗?】 她直接提问,不回答,牢牢掌控住主动权,决不能被章典牵着鼻子走。 至于鞋套这个点,她不确定白世舟有没有对章典透露案情、透露今天刚发现的这个点,但无所谓,“敲诈”章典本来就是赌博,他那么聪明用不了多久就能揪出她,揪出她又怎样?大不了她就跑,反正她不可能永远冒充沈于蓝,捞一笔奖金消失,不亏。 手环震动,章典很快回复——【语音更方便我回答你的问题。】 沈初一才看了三秒信息,一个电话就打了过来。 拟屏幕上跳动着章典的号码,寂静的房间里来电震动一下快过一下,震得沈初一心跳加速。 她只迟疑了两秒就快步跑进浴室里,关紧门,打开花洒和水龙头。 在密室中、水流声中接通了电话。 她心跳咚咚,没有先开口。 然后她听见那端传来一声很温柔的笑,笑声中包裹着章典的声音,他说:“你该挂断我的电话,拒绝我掌控节奏,只对我发出指令,命令我按照你的节奏行事。” 沈初一也笑着回他:“赌局里总要显得蠢一点才能钓到大金主,蠢一点,让大金主时刻以为胜券在握才能不停加码。” ※※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她的声音。 昏暗的灯光下只坐着章典,在她的声音中用手指摸了摸展览册子里的一块小羊皮料子。 她用了变音器,声音变成了粗哑的男声,混杂着水声、一点点回响声。 应该是在一间不算小的浴室中。 他的触手从身体四周探出头来,好奇的朝着手环靠近,每根触手里的每个大脑都在思考—— “是那只小羊?” “声音怪怪的。” “我认识小羊的毛毛。” “我认识她的手。” “骗她过来抓住她……” 这些触手的可怜的脑袋小到既蠢又容易激动,它们显然对她很感兴趣。 “你很聪明。”章典温和的说:“如果你没有接起我的电话,我会确信你不是那一晚的不速之客,我不会再和你继续对话。” “为什么?”她问。 章典唇角有了些笑意:“从那晚你的举动和情绪来判断,你不是有预谋出现在我的浴室里,你看到我也很吃惊。我猜你不是个谨慎的人,你有赌徒一样的心态,所以你不会拒绝接起这个电话搏一把。”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传出带着笑的声音:“大金主现在是不是觉得我这么蠢的人敢威胁你,既构不成威胁又有趣,可以陪我玩一玩?” 刚好对应她上一句的钓金主理论。 章典唇角的笑意就更浓了,他再次说:“你很聪明。” 这一次近乎温柔,回答她说:“我确实对你非常好奇。好奇你是怎么进入我的卧室?好奇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那你就乖乖听话,我会满足你的好奇心。”她又换了变声器,用一个苍老的女声下达指令:“回答我考你的问题,章教授。” 她又复述了一遍她是杀人犯的问题,问章典有没有本事抓到她。 自带脚套,确保现场没有脚印、指纹、血迹。 这才是章典更好奇的地方,她勒索他,没有要钱要名利,而是出了一道题考考他? 要么她真的是杀人犯,自恋型杀人犯通常喜欢挑战权威,与权威博弈满足他的自恋欲望。 要么…… 似乎是因为他回答的不够快,她不满意的“啧”了一声:“章教授,这对你来说很难吗?” 章典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语气,她对他耐心有限:“请问你杀了几个人?” “十七八个吧。”她随口答。 目前全球也没有连杀十七八个还在逃的犯人。 章典笑了一下回答她:“如果你连杀这么多人,每次杀人自带脚套,我会很快抓到你。” “怎么抓到我?”她问。 “共同点。”章典像个耐心的老师一般:“连环杀人犯不过就是找每起案子的共同点,你已经告诉我你的共同点。” 手环那端传来轻轻的“咚”声,像是她从什么地方跳了下去,拉开了什么柜子门。 洗手台吗?她坐在洗手台上和他对话? 然后,电话突然挂断了。 章典疑惑的看着熄灭的手环,她就这样挂断了? 四周安静下来,他产生一种“隔靴搔痒”的不满足感,她骗了他,她没有满足他一丁点的好奇。 触手窸窸窣窣的全涌向手环,探头探脑的点击手环说:“怎么没声音了?” “没电了吗?” “把她骗过来。” “她为什么挂断了?” “她今晚来不来?” 手环“嗡”地亮了一下。 一条未知号码的信息弹出来——【你暂时安全了章教授,在下次联系你之前你的无·码·高清·触手视频我不会公之于众。】 这既是在威胁他,也是在告诉他,还有下一次,让他随时待命。 令人惊讶的自信和胆量。 她怎么确信他无法抓到她? 章典回复她——【至少告诉我,怎么称呼你山羊女士。】 她很快回了他——【叫我宝贝。】 章典愣了愣。 第7章 接近凌晨一点,a市的雨还在下。 沈初一打车到特罪署大门口的时候,身上还裹着酒店的浴袍。 鲍啸和白世舟一起从局里出来,看见穿浴袍的她都一愣。 “你怎么穿浴袍就出来了?”鲍啸立刻上前,把伞撑到她头顶,抓住了浴袍的大领子怕她走光。 “里面穿衣服了。”沈初一让她放心,浴袍里面是她今天穿的衬衫和西裤,“外面下雨我没外套,就披了这个。” 鲍啸这才想起来,沈探员今天来报到好像没带行李。 “你发现什么了?”白世舟疑惑地问她,在五六分钟前她突然打电话给鲍啸,让鲍啸马上开警车载她去一趟案发地,很急。 沈初一作为实习探员没有配枪、没有独自进入案发地的批准。 “你打电话给我的时候,署长也刚好在旁边加班。”鲍啸解释说:“你是想到什么关键点了吗?这么着急?” “是,我要去第四起案发现场再看看。”沈初一不想浪费时间,着急要验证。 白世舟也不啰嗦,亲自开车载上她与鲍啸赶往案发现场。 入冬的雨夜气温很低,车厢里没一会儿就散满了柑橘加古龙水的香气。 这香气白世舟不陌生,是大马仕洗发水的香气,他常住的那家酒店提供的洗发水就是这个气味。 他从车镜里看了一眼沈初一,她似乎刚在酒店里洗漱过后匆忙赶了出来,黑发被雨水打湿了不少。 白世舟调高了车内温度,加快了车速。 ※※ 入夜的别墅区格外安静,车子开到案发别墅门前,沈初一直接推门进去,套好勘察装备不等鲍啸开别墅的灯,一路跑上了二楼卧室。 现场散发着难闻的血腥味,她在漆黑中拉开了第四位死者的衣柜——衣柜中几件昂贵的大衣套着灰蓝色防尘袋,静静陈列在她眼前。 第9章 就是它!共同点! 沈初一激动得心跳咚咚。 灯“咔哒”打开。 她在灯光中扭头就对门口的白世舟说:“我知道凶手是什么人了!” 白世舟顿在原地,看见穿着可笑浴袍的她拎出一件装在防尘袋里的大衣兴奋的走过来,对他说:“防尘袋!” 又对鲍啸说:“所有被害者的防尘袋都是一样的!你记不记得?” 她兴奋极了,整个人像在冒出腾腾的热气。 鲍啸刚跑过来,显然没跟上她的节奏,“好像是一样,她们用的防尘袋是同一个牌子?” “有钱人的奢牌大衣都有专门的干洗店护理。”沈初一直接将防尘袋脱下来拍在白世舟怀里,命令一般:“打电话问保姆她的雇主用哪家干洗店,或者去找附近的高级干洗店,用这种防尘袋的高级连锁干洗店。” 白世舟立刻明白了过来,拿着防尘袋先给被害者的保姆打了电话,没接通。 太晚了,这个时间正常人都在梦中了。 “保姆就住在附近,我去一趟。”他转身快步离开,边下楼边打电话通知特罪署其他人排查几位被害者住址附近的所有干洗店,找出连锁店,再从连锁店中找出几位被害者都曾经光顾过的。 又吩咐:“查一下被害者近一年的消费记录有没有干洗店。” 沈初一拉着鲍啸一同快步下楼,边走边和鲍啸说:“你去问别墅区的管家物业,经常来别墅区上·门·服务的干洗店有哪几家,我没有警服物业肯定不鸟我。” “你怀疑凶手是干洗店的员工?”鲍啸反应过来,所有的被害者家里都有同样的防尘袋,而干洗店都会提供上门取衣送衣的服务,所以沈探员怀疑是干洗店员工。 如果是干洗店的员工就合理地解释——凶手自带鞋套,可以不在门岗做登记就光明正大进入被害者家中,甚至是卧室。 “我在酒店里发现酒店提供干洗服务,柜子里挂了几个类似材质的防尘袋,客人把脏衣服放进防尘袋里会有专门的人收走,干洗好之后再送过来挂进衣柜里。”沈初一听到章典说[共同点]之后就想起了前三名被害者似乎用同一种防尘袋,拉开酒店的衣柜看到提供干洗服务的白色防尘袋,立刻想到她在第四名被害者卧室里闪现的画面里,凶手正是从衣柜旁转身勒住了被害者的脖子。 所以她着急来确认第四名被害者衣柜里是不是有同样的防尘袋,如果有,那就几乎可以确定凶手是干洗店员工,提供上·门·服务时作案。 “干洗的员工光明正大出入我的房间我根本不会防备。”沈初一说。 是啊! 鲍啸激动的握紧了沈初一的手,来不及多废话快步去了别墅物业。 同一时间,留在局里的安嘉树带领着其他组员将所有干洗店排查,找出符合要求的连锁干洗店。 凌晨一点多特罪署整个楼层灯火通明,所有人员各司其职,只是很奇怪,平时破案最积极,几乎把特罪署当家住的司康却不在。 安嘉树给他打电话通知他这个重大突破点,他却破天荒地请假三个小时。 安嘉树本想问他出什么事了,但他挂断的很快。 应该是生病了,司康的声音听起来又虚弱又发抖。 ※※ 大雨之下的a市冷得出奇。 白世舟敲开保姆的家门,肩头已经湿透。 睡眼惺忪的保姆听他询问干洗店,疑惑地想了想摇头说:“我刚在他家工作不到一个月,平时做饭、打扫完之后就回家了,不知道他用哪家干洗店。” 白世舟不意外,被凶手选中的被害者皆是独居、没有住家保姆,这样才让凶手有作案时间。 但已经找到了“线头”,顺着线头查下去就找到了那根针——宝格高奢干洗。 这是一家全球连锁干洗店,专门做高级干洗护理,光是在a市就有二十家连锁门店。 和两家高奢牌子有合作,为这两家高奢牌子提供免费的售后干洗护理,所以一开始查被害者的消费记录,没有查到干洗店的消费,因为是免费售后。 特罪署很快就从二十家连锁店里锁定了其中一家,因为这家店的老板负责三个区域的高奢大衣售后干洗,这三个区域刚好就是四名受害者的居住区附近。 凌晨四点多,特罪署的车子停在干洗店附近,没有靠太近。 鲍啸带领着其他警员埋伏在四周以防万一,白世舟只带了安嘉树和沈初一过去。 干洗店门面不算大,在繁华地段的商场下,总共有两层楼,一楼的干洗店,二楼老板一家自住。 “老板叫高杰,六十八岁,离婚又再婚带着老婆和儿女住在这里。”安嘉树小声汇报查到的信息:“他总共有十四名员工,除去女性,有六名男性员工,年纪在21岁到36岁之间。” “查他的员工排班记录,找到被害者被杀当天是谁上·门·服务的这案子就结了。”沈初一已经脱·了湿透的浴袍,只穿着薄衬衫,冷的搓手,嚼碎薄荷糖直接上前拍响防盗卷闸门,拍得“哐哐”响。 没一会儿,二楼的灯就被吵的亮了起来,有人在里面一边怒问:“谁啊这么一大早?”一边下楼来。 脚步声停在门口,防盗门内的黑色大门拉了开,一张又老又胖的男人脸伸出来,不等他发火,沈初一就把安嘉树的警员证亮出来:“警察,问你点儿事。” 白世舟眼皮动了动,学院里是这么教的吗?她这口气不像警察,像地痞。 安嘉树马上要正经的补充,他们是特罪署的,才张嘴就被沈初一胳膊肘戳了一下。 “开门啊,愣什么愣?”沈初一又撒谎说:“你店里有员工在上门取衣服的时候偷了人家顾客的东西,我们要查一下你店里的员工排班表。” 老板刚睡醒被唬得一愣一愣,慌忙拉开了防盗门,裹紧睡衣说:“偷东西?不能吧警官,我们店里的员工全是经过专业培训工作多年的老员工,不可能小偷小摸,会不会弄错了?” “有没有弄错查了才知道。”沈初一问他要排班表。 老板马上带着她们到前台看电脑端里的排版记录:“这是一个月的排班,全都在这儿了。” 密密麻麻一排排时间、人名,沈初一自动让到一边:“你来。”安嘉树记忆力超群,他精准地记得每起案发时间、死亡时间、报警时间,让他来做对比最高效。 白世舟看她让开之后目光扫视着店里,又不得不承认她非常的聪明、机敏又圆滑,很知道该怎么不公开案情又让老板配合,谎话张口就来。 她看了看整排的防尘袋,正是和被害者同款的灰蓝色防尘袋,又看向角落里放着三四个灰蓝色工作箱,看起来像是提供上·门·服务时会携带的工作箱。 ——凶手应该随身携带了背包或者工具箱,里面放着凶器、胶带、清理现场的物品。 她想起司康侧写分析时说的话,走过去打开了工作箱查看,里面放着鞋套、便携熨烫机…… 两步外通向二楼的窄小楼梯上有人影晃了晃。 谁在哪儿? 沈初一警觉的快步过去,和楼梯上一个人看了个脸对脸。 “你是?”沈初一问,目光扫着他,一个瘦弱的男人,看起来才十九、二十的样子,内向得不敢把目光放在她身上。 第8章 矮、瘦、白、怕生。 是沈初一对楼梯上站着的男青年第一印象,因为他显然是被吓到一般,僵站在那里。 随后抿了抿嘴,紧巴巴的回答沈初一:“我妈让我看看,出什么事了……”回答完转身快步就躲回了二楼,像是在对他妈妈说:“是警察查什么东西。” “查什么东西啊?不是让你问吗?”另一个女人的声音传下来:“你没问?你能干什么事啊,问句话也问不明白,大半夜的查什么查!” 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不满,干洗店老板也听见了,看向沈初一说:“警官,楼上是我们家自己住的卧室,我老婆和女儿还在睡觉,不需要上去打扰她们吧?”他也很不满,不想让沈初一上楼去打扰:“我女儿还小,大半夜看到警察会害怕,麻烦警官体谅体谅。” 是老板的儿子? 沈初一回头看见安嘉树指了指电脑屏幕,像是找到了,她就走了过去。 安嘉树飞快把八个员工的信息调了出来,看向白世舟。 这八个员工分别在四位死者被害当天提供了上门送衣服服务,每一次上门·服·务都是两个员工作伴。 “警官我看要么是误会要么是栽赃,我们公司每次上门·取衣服送衣服都是两名员工一起上门,就是为了互相监督。”老板再次解释说。 白世舟看着那些记录开口问:“你们店里每次外出服务应该都有监控打卡吧?打开监控,就查这几个时间段的出入监控。”要虚假排版打卡很容易,监控对照这几个时间段一查就清楚。 第10章 老板还没回答,楼梯上就下来一个女人说:“到底查什么啊?我们干洗店可是大牌子专业服务,员工每次上门·服·务都有手机全程监控,微笑打卡。” 是老板的老婆,穿着羊绒针织睡衣睡裤,看起来三四十岁的样子。 二婚的年轻妻子。 “老板娘这么年轻漂亮。”沈初一笑着和老板娘说:“刚才下来问我的是你儿子?你这么年轻就儿女双全了?儿子看起来二十了,你还这么年轻。” 老板娘冷笑着过来说:“我哪有儿女双全的好福气,那是前老板娘的儿子。” 老板前妻的儿子。 老板也不生气,只是说:“这么冷你怎么下来了?” 老板娘让老板起开,亲自人脸识别打开监控,嘴上还在不停说要是查不出来警方也要给她们个说法。 可点开监控记录之后话就停了,疑惑的在触屏上点来点去:“怎么没了?你把监控记录清空了?不能啊前两天还有……” “你儿子平时也在店里帮忙?”沈初一突然问老板。 白世舟听到她的问话后立刻明白了过来,干洗店里能随意造假排班、清空监控记录、任意查看所有顾客信息的人除了老板、老板娘也就只有他已经成年的儿子了吧? 天花板上传来很轻的声音,像是珠子散落一地的声音。 那声音太轻了,连沈初一也没听见,白世舟耳朵却动了动,猛地转身朝楼上去。 “唉!你干嘛!”老板娘惊怒的要追上去阻止白世舟:“警察就能随便……” “看好她们!”沈初一拽住老板娘推给安嘉树,在他腰上摸了一把就闪身跟上楼。 她身形快得像只羚羊。 安嘉树就见人影一晃,人就没了,他慌忙拦住老板和老板娘,丝毫没察觉腰间的配枪不见了,“警察办案!不要……”没说完脸就被不知道谁挠了。 ※※ 等白世舟奔上二楼,踹开主卧的门就已经闻到了血腥味。 他举起枪看见昏暗的卧室里,一个矮瘦的男青年用钢丝线死死勒住床上六七岁女孩的脖子,女孩眼睛、嘴巴和鼻子贴着黑色胶带无法呼喊喘息,只剩下羸弱的挣扎。 门刚一开,男青年就吊起女孩挡在身前退到了衣柜后挡住身体:“别过来!” 满地散落的假珍珠里混着女孩儿滴下来的血。 “放开她你还有从宽的机会!”白世舟不敢妄动,他的视线只能看见女孩儿悬空的脚在颤动,她随时会被勒断脖子,高大的衣柜一步外就是窗户,窗外是步行街,鲍啸和其他组员就埋伏在那附近,想办法让凶手挪到窗下:“说说你的要求吧?” “叫章典教授过来和我说话!”凶手大声又激动的喊着:“我会是击败他的第一个人!” 白世舟看见衣柜正对面的老旧手环,手环亮着,似乎正在录像还是直播? 他想起第一起案子的被害者照片就是凶手发布在网上,凶手杀人的目的果然是挑战权威、引起轰动。 “好,我现在拨通章教授的电话。”白世舟飞快的拨打手环里章典的电话,在拨打声中又说:“你先把女孩放下来” 凶手听见拨打电话声,慢慢将吊在半空的女孩儿放了下来,可手里的钢丝线没有松,至少在章典来之前她还不能死。 响了三声还没人接。 “你还想击败章典?”沈初一闪身进来出现在白世舟身侧:“你连我这样的实习探员也击败不了,我抓到你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窝囊废。” 她还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白世舟想示意她别轻举妄动,她却先用眼神示意他——窗户。 又比口型:相信我。 “你是谁?”凶手语气警惕。 “都说了实习探员。”沈初一看向衣柜对面的手环,眨眼放大屏幕,看见屏幕里的直播画面,凶手勒着女孩流血的脖子躲在衣柜后,正在用眼睛警惕地朝她这个方向看:“你在直播啊?直播让全世界知道你是个没用又窝囊的性·无能吗?” “闭嘴!”凶手突然激动地大吼:“我会杀了她!” “你当然会,你这种缺失母爱的性·无能就只敢对比自己还弱的弱者动手。”沈初一语气强硬,“你以为你作案手法很高超,能让全世界看见你逼章教授出马吗?事实上你那点手法除了展示你的性·无能外,还展示了你像巨婴一样渴望母爱。” “闭嘴闭嘴!你根本不懂!”凶手激动到又将女孩的脖子勒紧:“你没资格和我说话!叫章典!” 白世舟趁着他注意力在沈初一身上,快步到了衣柜侧面,握紧手抢看着沈初一,他决定相信她、相信老院长的推荐。 “我分析的不对吗?你杀那三名中年女性割掉她们的·乳·房,不就是恨你母亲的失职。而你又故意发在网上,让全a市知道你把特罪署耍的团团转,如果连犯罪克星章典都被逼得亲自来抓你,全世界都将看到你。”沈初一滔滔不绝的说:“你幻想着全世界看到你精彩绝伦的作案,包括你母亲,你既想要全世界一起审批你母亲的抛弃,又想让她后悔丢下这么优秀的你。你一定想到时候她肯定会痛哭流涕悔恨:要是我好好教育他抚养他,他一定会成为优秀的人而不是杀人犯。” “你没有资格分析我!”他吼得声音也在发抖。 “但你就是个失败的窝囊废,章典不会来,全世界只会知道你被我这个实习探员二十四小时内就抓到了。”沈初一身体侧了侧,让自己出现在手环的摄像范围内,让凶手通过手环直播屏幕里看到自己,对着镜头甩了甩头发:“你现实生活里没和我这样的美女说过话吧?是不是连被我这样优秀漂亮的女精英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性·无能?” 那双盯着直播画面的眼睛终于被彻底激怒:“闭嘴!”凶手怒不可遏地从衣柜后侧身,右手握了一把枪朝着沈初一开枪—— “砰砰砰!” 三声枪声几乎同时响起。 白世舟在凶手伸出一只手开枪的瞬间闪身冲到衣柜后一枪射穿凶手的肩膀,趁机将女孩救下。 沈初一在看到枪口对准自己后就立刻闪躲、举枪,胡乱地只打中了凶手的腿。 凶手连中两枪,跌撞在身后侧的窗户上。 “砰”又一声枪响,射穿凶手背后的窗户,直接击中他握枪的另一只肩膀。 玻璃划拉碎了一地,凶手被白世舟按倒在地,双手扣上手铐。 沈初一捂着流血的肩膀头子,骂了一句,上前把女孩儿鼻子、嘴巴、眼睛上的胶带撕开。 女孩终于“呜呜”哭出声来,满脖子的血在流。 一只手突然紧紧按住了沈初一流血的肩头。 “痛!”沈初一龇牙咧嘴地回头看见白世舟,他用一条毛巾压着她的伤口,宽大的手牢牢抓着她的肩不许她躲,脸色冰冷。 “忍一忍。”他用毛巾紧紧裹住她肩头的伤口,从她腋下系牢,压迫止血。 “真的很痛。”沈初一咬牙切齿的忍着说,她很想阴阳白世舟两句,手里的枪就被白世舟抽走了。 “哪里来得枪?”白世舟垂眼看了枪上的编码,几乎失语了。 沈初一心里咯噔了一下,实习探员还没有配枪持枪的资格,她不会奖金拿不到还要受处罚吧?那白世舟也太不近人情了。 楼下传来许多脚步声。 安嘉树第一个跑上来,捂着枪带着急的说:“署长我的枪丢……” 没说完,白世舟就抬了抬手里的枪:“是你的吧?” 沈初一看见安嘉树脸色都吓白了,开口说:“是我从他身上偷的,他不知道跟他没关系。” 偷的,很好。 白世舟就蹲在她眼前看着她,一句话也没有再说,抱起地上哭泣的女孩先出了卧室,吩咐警员叫救护车。 正好遇上赶上楼的鲍啸,他对鲍啸说:“沈于蓝探员肩膀中枪了,你送她去医院。” “是!”鲍啸二话没说跑上楼。 白世舟清楚的听见背后传来沈探员激动的声音:“一级牛鲍啸!你真不愧是神枪手!一击必中!我就知道你埋伏在窗户下,只要人影一晃你就能狙击!我当时真怕白世舟那个傲慢的蠢货看不懂我的眼色不知道把人往窗口引……” “嘘嘘……”鲍啸拼命地让她小声点。 白世舟只当没听见,等他把小女孩交给她父母,才留意到手环里章教授的电话已经接通了,一直没有挂断。 他从免提切换到耳麦,就听见了章典玩笑一般的笑声,和他说:“白署长是不是第一次被人骂蠢货?” 第9章 白世舟确实第一次被骂蠢货,而那个人还是他的实习下属。 他无奈的说:“章教授不要取笑我了。”又一边吩咐特罪署其他人将疑犯押上警车。 “抱歉,我接通太晚了。”章典歉意的说:“希望你和那位实习探员没有受很严重的伤。” “没有,伤的不严重。”白世舟说。 第11章 才说完这句话,鲍啸和安嘉树就一左一右的扶着沈探员下楼上了救护车,鲍啸还在叫嚷:“天啊这么严重!快快快!抬上救护车!” 白世舟皱了皱眉,他记得沈探员的伤口应该是子弹擦伤,没那么严重,难道里面有弹片? 他朝救护车走了走,又听见手环里的章典说:“实习探员很聪明敏锐,她很了解疑犯的痛点,善于利用痛点掌握主动权,也果敢。” 看来章教授是听到沈探员激怒凶手的那些话了。 “是很聪明果敢。”白世舟承认沈探员确实抓住疑犯的性格弱点,迅速做出了最有利的判断——激怒疑犯,将疑犯注意力吸引到她自己身上,救下人质。 但是…… 他目光看着救护车的方向,有些头痛,“不顾自身安全的果敢就是莽撞,她似乎完全不把纪律放在眼里。”聪明的撒谎,果敢的偷枪。 “没有聪明人会遵守规则。”章典带着笑意说:“规则、纪律在她们眼里只是文字游戏。” 白世舟顿了顿,他很少听章典夸赞谁,从前对司康也只是说:还算聪明。 “看来章教授对实习探员印象不错。”白世舟试着问:“你有没有兴趣带一带她?就像当初带司康一样,带她两个案子。” 在他看来,沈探员确实聪明、敏锐又擅于发现细微的线索,二十四小时内找到突破点,抓住疑犯,确实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是个优秀的人才,只是有时候看起来没有章法、太蛮干了,或许是因为她缺乏经验,如果章典愿意带她几个案子,她一定会成为极其优秀的探员。 可遗憾的是章典拒绝了他,说最近有要忙的事。 白世舟很想问:忙着做沙发吗? 又听见章典问:“白署长还记得五年前,你曾在绿洲缉拿了一批赌场里的赌徒吗?” 白世舟记得这个案子,因为这个案子非常轰动,那年他还不是署长,带领特罪署和特警队在绿洲的大赌场里缉拿了一批贩卖异能体器官的罪犯,缉拿时他们正在销金窟里赌钱。 “其中有一位叫沈一的女孩你还记得吗?”章典又问:“那年她大概十九岁,异能体是山羊,你亲自将她抓获。” “沈一?”白世舟仔细想了想,却没有什么印象,“不记得了,当时抓获了太多人,其中混杂了很多赌博的,她们被交给当地的警方了。”又问:“章教授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 章典先说了一句:“没什么。” 而后,白世舟在嘈杂的车声、人声里又听见章典说:“那位叫沈一的女孩儿在刑拘释放之后就死亡销户了,真奇怪。” 白世舟没太明白,章典已经挂了电话。 他和章典这么多年抓过的重犯数不胜数,五年前一个赌场里被抓获的女孩,为什么会让章教授突然问起来? 白世舟实在想不起来这么一个不起眼的赌徒女孩。 救护车呼啸离开。 “署长。”安嘉树丧眉搭眼地过来,心虚地说:“配枪这件事我也有责任……沈探员是因为紧急情况才取走了我的配枪,而且她伤得非常严重,可能会截肢……” “截肢?”白世舟皱眉,有什么严重? 安嘉树肉眼可见的更心虚了:“可能会……署长这种高危情况下的自我防卫,您能不能不要处罚她使用我配枪这件事?” 取走、使用,安嘉树多么努力的在合理化偷枪这件性质恶劣的事件。 白世舟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过来,什么严重到要截肢,是沈探员为了免于责罚编出来的吧? 居然连安嘉树和鲍啸也跟着她一起撒谎、包庇。 他气的无语失笑。 安嘉树听见笑声偷偷看他,摸不准署长笑了意味着什么? 白世舟把枪还给安嘉树的时候就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他本来是愿意宽容对待沈于蓝探员,情况危急她的行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她非但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反而策反安嘉树和鲍啸替她一起合理化违规行为。 她需要认识到错误。 “既然沈于蓝探员严重到要截肢,那这件事就暂时不追究她的责任。”白世舟说。 可不等安嘉树高兴,就又听到白世舟说:“但你违法纪律丢失配枪,暂时停职。” 安嘉树的脸色一下子就吓白了:“署长……” “正好你可以去医院照顾即将截肢的沈于蓝探员,鲍啸回局里。”白世舟除去安嘉树的配枪,转身上了警车离开。 ※※ “凭什么处罚?我是为了抓罪犯!”沈初一坐在病房里,刚包扎好的肩膀气的疼痛加剧:“他是不是有情感缺失症啊?活的跟个人机似的!不讲人情不知道变通!” 安嘉树忙按住她气到挥舞的手臂,小声说:“你别激动小心你的肩膀。”鲍啸走的时候再三嘱咐要照顾好她,她肩膀擦伤都见骨头了,又忙说:“没事的,我只是暂时停职,署长虽然收走了我的枪,但警员证没有收走,也没有通报,说明他可能打算小惩大诫,让我停职两天就算过去了。” “处罚一天也是处罚!我破了案还要惩罚?”沈初一不服,处罚就说明她犯错了,那她的头等功奖岂不是没了?!休想!这个头等功奖金她必须拿到手! “不是处罚你,你破案立了功,怎么会处罚你。”安嘉树忙和她说:“是处罚我,我丢失配枪确实是很严重的大过。”又耐心的说:“但我知道这件事不怪你,当时情况确实紧急,如果没有拿走我的枪第一时间击倒疑犯可能你和署长都会有危险。” 他放低声音悄悄说:“我其实知道署长没有真想给我们处罚,只是他如果不处罚我,岂不是鼓励违反纪律的事情发生?你想如果人人都可以拿走警员的配枪,只用加一句[情况紧急]的免责声明岂不是乱套了?” 安嘉树就坐在病床边,双手温柔地扶着沈初一肩膀,一双大眼睛眨啊眨的,像哄孩子一样哄她:“这真的是非常危险的事儿,有些纪律、规定其实是用来保护我们警员的,署长是不想他的任何警员出事,包括你。” 他说了很多,但沈初一被他身上的香气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香香的柠檬树气味,随着他温柔的语气飘散过来,有一种舒缓情绪的奇异效果。 沈初一凑近他的脖子,吸了吸鼻子:“你在对我释放你的信息素吗?”这是他信息素的味道? 安嘉树慌忙往后撤了撤身体,捂着被她嗅过的脖子,脸一下子红了,支支吾吾说:“你、你别误会,我的信息素是让人放松不是让人发情……我只是想让你别太生气……” “是吗?”沈初一透过手环的虚拟屏幕看见他立着的兔耳朵跟着脖子一起红透了,紧张地摆了摆手。 安嘉树像是怕她不信,又解释了他的异能,他除了超强记忆力和数据分析之外,还有一个很鸡肋的【信息素镇定】,他能释放信息素让人感到放松和舒服。 这原本是个不错的加分项异能,但是他释放信息素的前提是,他放松的情况下。 可他根本没有那么强的心理素质,比如面对罪犯时,他很难放松,根本无法释放信息素。 确实,他此时紧张起来那股香香的柠檬味就淡了很多。 沈初一近距离看他,发现他的睫毛很长,安嘉树不只高高瘦瘦屁股翘翘,长得也很漂亮:“好像有点用。” 她逗他说:“那你再离我近一点,让我多闻闻。” 安嘉树脸更红了,“真的有用吗?” 沈初一朝他点头,他鸡肋的信息素难得显得有用,他紧张的垂下脑袋把脖子凑近她一点点。 虚拟屏幕里他的两只兔耳朵随着他的脑袋一起垂下去,像两根柔软的、毛绒绒的天线。 可爱死了。 沈初一鼻子尖快贴到他发红的脖子上,笑着抓了一下他的手腕说:“别紧张,安嘉树。” 他一下子更紧张了,他没被这么闻过…… 沈初一心神荡漾,完全没有想到此时此刻,她藏在袜子腿里的另一个二手手环收到了“被勒索者章典”的信息。 他主动的给她发了一条信息——【是你落网了吗?山羊女士。】 可惜那枚二手手环处于休眠状态。 ※※ 雨到晚上终于停了,可特罪署里乌云密布。 从疑犯就医后没有生命危险,被押送到特罪署接受审问开始到现在已经过去十二个小时了,他拒不认罪,一个字不说,只咬死说:他只是差点杀了他妹妹,那四名顾客不是他杀的。 白世舟和其他组员跟他耗了一天,也没有撬开他的嘴。 下午请假的司康也匆忙回到特罪署,一起去审问疑犯,直到晚上八点半,疑犯才终于开口说话了。 可他说:“你是章教授带出来的那个心理侧写探员吧?网上说你有望成为第二个章典,但现在看你也不怎么样?” 司康抿紧嘴唇,如果是平时他根本不会被这种疑犯影响情绪,可他刚注射过信息素抑制剂,身体和情绪非常紊乱。 第12章 而重伤的男青年疑犯垂着眼睛,内向却嘴毒的说:“你连刚加入特罪署的实习探员都不如,她打败你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第10章 ——“你连刚加入特罪署的实习探员都不如,她打败你只用了不到二十四小时。” 疑犯的话像针扎着司康敏感的神经,他盯着疑犯猛地伸手抓住疑犯的手铐,将他扯趴在桌子上:“你说什么?” 趴在审讯桌上的疑犯痛得打颤,他肩膀上的伤口又渗血了。 “司康。”旁边的白世舟伸手按住司康的肩膀,对他失控的情绪感到疑惑,只是一句话而已,司康怎么会这么容易被激怒?他平时不是这样的性格。 司康当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松开手,身体和情绪却还在躁动。 都是因为沈于蓝!该死的沈于蓝!她干扰了他,现在连疑犯也要用沈于蓝来羞辱他! 他从案发开始追凶,一周的时间也没有找到凶手,可沈于蓝才来特罪署不到二十四小时就抓获了凶手……他恨沈于蓝! “你以为你不开口招认,就定不了你的罪吗?”司康努力压着情绪说。 疑犯却说:“我只是差点杀了我妹妹而已,说我是连环杀人犯证据呢?现场有我的指纹?脚印?还是有目击者亲眼所见?” “四名被害者被害的时间点是你提供上门送衣服务的时间点。”白世舟说:“你父亲干洗店的监控录像已经恢复了,监控中拍到是你调换了员工的排班表,替他们去为被害者送的衣服。” 他打开虚拟屏幕,把那几段监控录像在疑犯眼前播放。 视频上的时间显示就是被害者被杀当天,疑犯高佳佳替班那几名员工,换上工作服,替他们去送的衣服。 疑犯高佳佳趴在审讯桌上没有动,只看了视频一眼:“那几天我确实替生病的员工去送了衣服,但我把衣服交给顾客就离开了,走的时候顾客还好好的,我连她们的房间也没有进去,谁知道是不是我走后又有人去杀了她们。” 他依然不承认是自己杀的四位被害者,仿佛就是确信特罪署没有最直接的证据给他定罪。 案发现场没有他的脚印、指纹、任何直接信息。 他一动不动坐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看任何人,最后说了一句:“那位实习探员不是很厉害吗?” 白世舟看见他在笑,那是挑衅地笑。 白世舟明白,他不会再回答特罪署其他人的任何问题,他在挑衅的不是特罪署,是沈探员。 白世舟带着司康离开审讯室,让他不必再跟疑犯耗下去,没用。 又跟刚给疑犯父母录过口供的鲍啸说:“沈探员的伤如果处理好了,就让她回特罪署。” 鲍啸一喜,这是真的不打算追究偷枪这件事了,“是!我这就给她打电话!” 司康却极其反对:“署长是认为沈探员回来审问就能让疑犯招认了吗?你是觉得我能力不够?” 白世舟皱眉看向司康:“你今天怎么了?” 司康今天的情绪实在异常敏感,容易被激怒,尤其是关于沈探员时,他平时不是好大喜功的人,也不会被任何人影响情绪。 白世舟还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的香水味,平时没见他用过香水,突然用似乎是想掩盖什么气味。 “我没事。”司康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他被沈于蓝玩尾巴强迫发情这件事,这简直是奇耻大辱,“我只是不赞同署长的做法,疑犯高佳佳现在明显就是在挑衅特罪署,他作案的目的一直是挑衅权威证明自己给他的亲生母亲看。”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是我在跟。”司康锁紧眉头看着白世舟:“一周的时间我没有离开过特罪署,睁眼闭眼全是疑犯分析,难道署长认为沈于蓝比我更了解疑犯吗?” 除了今天因为被迫发情他请假几个小时外,他这一周连睡觉都在局里,他怎么能输给沈于蓝:“我会去努力说服他的亲生母亲过来,很快就能撬开高佳佳的嘴。” 鲍啸看着司康也很理解他的心情,他对案件有一种痴迷状态,这个案子刚发生他就全身心投入调查,有时候饭也顾不上吃,而沈探员才加入特罪署一天就揪出了疑犯……天才之间的比较真残酷。 “司康,我没有否定你的努力和优秀。”白世舟语气缓和了一些说:“只是你也明白疑犯高佳佳的作案目的是挑衅权威证明自己,但他心中权威的代表不是特罪署。” 白世舟告诉他:“高佳佳挑衅的权威在之前是章教授,现在是沈探员。” 司康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沈于蓝怎么能代替章教授成为“权威”!这比他自己输给沈于蓝还难以接受! 她只是个刚接触案件的实习探员而已!她连做章教授的代餐都不够格,怎么可能赢过章教授成为权威! 可白世舟轻轻拍了他的背,没有改变决定,继续让鲍啸打电话给沈于蓝。 电话很快接通,但沈探员要白署长亲自和她说。 鲍啸点开了免提。 白世舟就听见沈探员姿态高高的声音:“我伤的特别严重,差点截肢,但既然白署长和特罪署这么需要我,我自然要重伤上阵,没办法,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鲍啸真的很想乐,但沈探员得寸进尺地又说:“我已经和安嘉树警员在疑犯家中了解点紧急情况,但他好像暂时被停职了,我又是个实习生没有警员证,入室调查不符合规定,不知道是不是需要白署长亲自来一趟协助我?” 司康听的咬牙切齿,她难道不是在先斩后奏、趁机要挟吗? 可白世舟居然很好说话的说:“安嘉树的停职到今天下午六点结束,现在是晚上九点。” 手环里传出沈于蓝得意的笑声:“哦,原来停职可以按小时算啊。” 这么嚣张! 司康不明白为什么署长对她这么宽容厚待? 纵容了她,白世舟还好言好语的问她:“什么紧急情况?你发现了什么?” 沈探员回:“还在了解。” 什么还在了解,司康不信她能在疑犯家中了解到什么他没发现的情况,他和特罪署的人已经把该了解的全了解了,疑犯的父母也审问到半个小时前才放走。 司康没有听下去转身就走,他要在沈于蓝之前找到直接证据,告破案子。 他又去联系疑犯的亲生母亲,这次是她的律师接的电话。 在疑犯高佳佳被捕之后,特罪署就联系了高佳佳的亲生母亲,她也配合询问回答了一些问题,但拒绝来特罪署见高佳佳。 之后全是交给她的律师处理。 从高佳佳母亲这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线索,司康重新钻进侧写会议室里,对着虚拟屏幕里本案件的所有信息,重新一条一条整合、过滤。 疑犯高佳佳的亲生母亲在他八岁的时候就离婚去了别的城市,父亲很快再婚,继母对高佳佳十分冷淡,在高佳佳十三岁的时候,父亲和继母通过试管技术生下了一个女儿。 就是差点被他杀害的妹妹高优优。 那之后高佳佳父亲重心全放在女儿高优优身上,因为高佳佳生下来就有[异能障碍症]——他没有异能体,身体发育比正常人要缓慢很多。 在高佳佳十岁之前他父亲还会带他去治疗[异能障碍症],通过每年注射激素药物来激发他体内异能的发育。 但在娶了他继母之后,治疗就停止了。 高佳佳的父亲已经放弃了他,而他妹妹高优优在案发前一个月第一次成功发育出了异能体,高优优是正常的异能者。 ——[这正是激发高佳佳决定杀人、挑战权威证明自己的爆发点。] 司康在虚拟屏幕中重重写下这一句。 而在高佳佳的卧室里发现了大量的章教授破案纪录、采访、特罪署大案报道等。 高佳佳显然仔细研读分析了章教授的每个案件,并且从资料的下载记录看,是在几年前就开始下载研究章教授告破的案子,他还曾经参加过章教授的讲座,跟章教授合过影。 可随后就匿名在网上发布过一篇名为《章教授告破连环杀人案有运气的成分》,他认为那些连环杀人凶手都不够谨慎。 他认为自己可以击败犯罪克星章典。 司康盯着高佳佳文件档里一张张章教授的资料、视频,完全明白高佳佳的心理——弱小的蚊虫总会被火光吸引,在劣等品高佳佳的心里,击败章典就是一种极致的能力证明,他崇拜章典又想要击败章典。 他完全赞同这一点,所以他无法接受高佳佳“移情”沈于蓝,那就意味着承认沈于蓝比章典更强。 不可能。 司康的后颈又一跳跳的躁动起来,该死,抑制剂的药效太弱了。 他摸出一枚抑制贴贴在了后颈上,给章教授打了一通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电话接通。 ※※ “章教授您在忙吗?”司康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 第13章 章典坐在办公桌前,面对着巨大的虚拟屏,问了一句:“什么事?” “您知道今天刚抓住的疑犯高佳佳吗?”司康没有拐弯抹角:“我们在他房间里发现很多您的破案纪录,他曾经在讲座上跟您合过影,我发照片给您,您看一下对他有印象吗?” “没印象。”章典有些没耐心地说:“我对平庸的人,和这类没有新意的模仿犯罪不感兴趣。” “章教授,他想挑战的权威原本是您。”司康忍不住说:“他研究您侦破的案子,完善犯罪手法,就是想要挑战您,可现在就因为实习探员误打误撞通过鞋套、干洗店抓住他,他就认为……” “鞋套?”章典挂断通话的手指顿了顿,没等到司康继续说就听见他那边传来开门声。 紧接着他听见另一个年轻的女人声音,这个声音他在白世舟手环里也听过,是那位叫沈于蓝的实习探员。 她语气很轻很戏谑的说:“发·情这么快就结束了兔子警官?” “住嘴!”司康咬牙低声呵斥她。 在司康匆忙挂断通话之前,章典又听见实习探员得意洋洋的说:“住嘴可不行,接下来我要讲一讲我发现案子里的不同点了,你会叹为观止、腿软……” 通话“嘟”声挂断。 章典的目光重新定格回巨大的虚拟屏中,第一次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蓝色的虚拟屏幕上是一个个人名,这些人名全来自于某个【终端手环代理商】。 在昨晚和那位山羊女士通话后,他就查到了她使用手环的终端,不意外,是个没有户口的账号,也就是黑户。 有很多边缘人物因为犯罪或者没有户口,不能注册自己的终端账号,她们会选择【终端手环代理商】,这些代理商会为她们提供虚假的账户,或者通过暗网给她们注册“僵尸账号”,让她们正常使用终端手环。 章典很快就找到了山羊女士使用的【终端手环代理商】,通过侵入代理商的暗网找到了所有顾客名单,又从这些名单中筛选出——二十岁左右、女性、异能体为山羊的顾客。 有将近十万名符合标准的顾客。 他花了点时间在这十万名顾客中找她,惊讶地发现了一名叫【沈一】的女孩儿。 因为她在这十万人中唯一和他有关联性的——她在五年前被白世舟抓获,赌博罪入狱。 章典从不相信巧合,他认为每件事存在就有动机。 十万人中唯独她和白世舟有交集点,而章典也和白世舟认识,一个关联点将他与沈一关联,怎么可能是巧合。 他原以为自己要找到她了,可沈一五年前就死亡销户了,在刚出狱的时候就死于意外,有死亡证明,有警方认证。 之后再也没有【沈一】的任何存在痕迹,线索就这样断了。 这让他更好奇了,他喜欢难解的题。 所以他又试着联络了山羊女士,希望再次通话时重新定位她的终端,看她现在在哪个地区。 却没有收到她的回复。 夜晚将近十点,在他对着十万个名字重新查找时,他突然从司康嘴里听到【鞋套】这个关键词。 这个词出现在这里,总会有它的动机。 昏暗之中,章典挥手关闭虚拟屏幕上的名字,进入巨鹿学院的内部网,查找一名叫【沈于蓝】的学院信息。 第11章 疑犯高佳佳再次被带回审讯室,他看见大马金刀坐在正中心位置的实习探员沈于蓝,特罪署署长白世舟反而在她身侧坐着,后侧站着狙击手鲍啸和另一位审讯过他的司康警员。 一个实习探员反而成了中心人物,高佳佳对她的情绪很复杂,他自认自己是可以击败章典的天才罪犯,可却被这么一个实习探员24小时内击败。 他迫切的想要证实她只是纯属运气才抓到了他。 所以这一次他主动开口对她说:“又见面了实习探员,你抓错人了。” 这句话让沈初一坐的更舒坦了,甚至得意的看了一眼白世舟,仿佛在说:这个中心位我不白坐。 司康看着她斜着身体的散漫姿态,气的心绪难平,他当然明白疑犯主动对沈于蓝开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真的把沈于蓝当成了新的对手。 “你有直接证据证明我就是连环杀人凶手吗?”疑犯高佳佳坐在她的对面又说了一句。 “你不该主动开口。”沈初一靠在椅背里笑着看高佳佳:“你越急切就显得越心虚,你应该稳稳的坐下,不回答我的任何问题,看着我气急败坏,掌握这场审讯的节奏。”这是她从章典那里学来的,别管有没有真本事先高高把姿态装起来。 高佳佳抿了一下嘴,明显是在控制自己的情绪。 沈初一没有给他再说话的机会,边划开手环边说:“你母亲不愿意来看你,你知道了吧?她已经有了新的家庭,还生了一个儿子,听说很优秀,异能体健全……” “你想说什么?”高佳佳盯着她,不想在听这些事情。 她却点开了手环里的一段录音,录音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我已经在尽量配合特罪署调查了,也希望警方能考虑一下我的不便不要再要求我去特罪署见高佳佳,我儿子最近在参加异能体竞赛,我不希望所有人都知道a市的连环杀人凶手是他同母异父的哥哥……” 那声音……陌生又熟悉,不正是他的亲生母亲吗? 高佳佳盯着她的眼神发红的像野兽,重复几次:“关掉,关掉,关掉!” 可她依然在播放,还将手环往高佳佳耳朵边凑了凑。 母亲的声音继续传来:“……我真的不知道佳佳怎么会变成这样,唉,他从出生起就像他爸,连异能体发育畸形也是遗传的他爸,当初他爸总因为他的异能体畸形怪我,但我现在的孩子异能体健康正常,他就是遗传了他爸的劣等基因……” “关掉!”高佳佳嘶吼着站起来要抬手去抓她的手环。 白世舟几乎在他站起来的同时释放信息素压迫,将他压坐回去。 像一场在审讯室里掀起的暴风雪,几秒之内压满整个房间。 高佳佳双腿发软摔回椅子里,被这气息压得几乎无法抬头、无法呼吸,身体本能地颤抖起来,鼻子里忽然一热有什么液体涌出来,他慌忙侧头用手臂捂住了鼻子,头发却被人抓了住。 沈初一在浓郁的信息素下撑着桌子站,伸手抓住高佳佳的头发将他的脸扯了起来,果不其然看见他的鼻血流了下来,滴在桌子上:“你流鼻血了。” 她在高佳佳通红的目光中笑,用一种戏弄的语气说:“哦,我忘了告诉你,你妹妹高优优醒了,她问我:哥哥是不是因为她害哥哥流鼻血所以生气要杀了她?” 所有人都疑惑地看着她。 白世舟收起信息素,对她这种暴力审讯的行为不赞同,却没有立刻阻止。 因为她说:“她告诉我,一个月前她不小心在家里展现了异能体,散发的信息素害你流了鼻血。我查了一下,这是你治疗异能体障碍,注射激素药剂留下的后遗症,闻到某些信息素会流鼻血。” “你妹妹的异能体是猫鼬,就那么巧,第四位被害者的异能体也是猫鼬。”沈初一说:“我猜你们干洗店一定不会登记顾客的异能体,不然你就不会选择那位中年老头做第四位被害者了。” 高佳佳盯着她身体还在颤抖。 司康也在盯着沈探员,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同点。 “之前我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第四位被害者的被杀现场和前三起那么不同?”沈初一说:“为什么第四起案子你没有清理现场?还故意用被害者的鞋在房间里踩满血脚印?是因为你尤其恨像你父亲一样的老头吗?” “我就是恨他。”高佳佳死死盯着她说。 “不,你是为了掩盖。”沈初一低下头看着他说:“因为在杀他的时候,他应激状态释放了信息素,你流鼻血了,对吗?” 高佳佳的鼻血还在不停留。 沈初一却没有想让他回答,丢开了他的头发转身对着司康说:“让我来侧写一下。” 她在得意,在学着他当初的样子戏弄他! 司康抬手按住后颈的抑制贴,咬紧后槽牙。 “当时你按照惯例去给第四位被害者送大衣,在他的客厅门口换上鞋套,然后跟在他身后一起上楼上的卧室替他挂衣服。”沈初一说:“被害者就这样背对着你,对你说:挂在衣柜里。你按照吩咐打开衣柜,挂好衣服,然后转身勒住了他的脖子,当时你或许想捂住他的口鼻,可没想到应激状态下被害者释放了信息素。” “你发现你流鼻血了,只能手忙脚乱将他按倒在地,用力勒断了他的大动脉。”那是她在案发现场看到的画面,高佳佳将被害者按倒。 沈初一回过头看高佳佳:“你的鼻血就像现在一样止不住,你很清楚这种状态下鼻血不可能在十分钟内止住,而他的保姆很快就会来上班,你来不及清理现场,只会在现场留下越来越多你的鼻血。” 第14章 白世舟惊讶地看着她,她和章教授、司康的侧写方式完全不同,她带入凶手的视角,仿佛她就在现场。 “所以你简单擦干净你留下鼻血,粗暴的割掉被害者的生·殖·器,套上他的鞋子,在房间里走动,让被害者的血充斥满整个房间。”沈初一抽了一张纸巾递给高佳佳:“我的同事已经在那间卧室里找到不属于被害者的血迹了,你猜是不是你残留在地板缝隙里的?” 高佳佳盯着她的眼神从愤怒到嫉恨,他隔着纸巾死死抓住了她的手指:“不可能,你只是个没有名气的实习探员,你连一个案子也没有……” “你就是我破获的第一个案子。”沈初一抽出手,无比自信地对他说:“很快全世界就会知道我这名刚毕业的实习探员居然二十四小时内告破连环杀人重案,他们会记住我的名字,说不定还会把我的名字和章典放在一起对比……” 背后的司康忽然拉开门,转身离开了审讯室。 “怎么走了啊?”沈初一回头对着离开的司康说:“是要抑制不住对我的崇拜之情,自惭形秽了吗?” 白世舟伸手关上了门,目光无奈地看着沈探员,她确实优秀,可是她……太炫耀了。 ※※ 很快,安嘉树带着血迹对比报告回到特罪署,激动兴奋的交给白世舟,现场地板缝隙里确实找到了高佳佳的血迹。 证据确凿,这次高佳佳就算不承认也足以定罪。 而高佳佳在看到血迹报告之后,也终于认罪了。 轰动a市的连环杀人重案在这个阴雨夜告破,当天夜里就有许多媒体记者围聚在特罪署外面。 这桩案子本就在网上沸沸扬扬,加上高佳佳劫持妹妹被抓获时又开了直播,哪怕警方立刻关停了直播,很多视频也已经在网上流传。 白世舟接了上面的指令确实要向媒体公众正式回应案件告破,但现在星际网和媒体的焦点从案件本身转移到了沈探员身上。 热度最高的相关词条是#实习探员能不能成为第二个章典#。 白世舟打了几个电话要求网站清除关于沈探员的信息和照片、影像,又让警方发公告禁止媒体散播沈探员的信息。 办公室门被敲响。 他挂断电话说了一声:“进来。” 沈初一推门进来,不知道白世舟叫她进来干嘛,过去坐下,就听白世舟说:“你今晚不要回酒店住了。” 干嘛? 她正疑惑。 白世舟拿出了一张房门卡推给她:“这是我在a市的房子,你今晚可以暂住。” “白署长什么意思?”沈初一吃惊,这就给她房卡了? “你的信息泄露,那家酒店外蹲守了很多媒体在等你。”不安全,白世舟解释说:“这套房子我平时不住,租给了司康一间,之前鲍啸也住过,你别误会。” 他看着狐疑的沈初一又说:“今晚暂住一晚,明天你再找房子搬出去。” 事实上他可以再给她找另外一家酒店,但酒店安全性太差了,他这套房子安保系统更好些,她先暂住两天再慢慢去找房子、租房子。 “只是一些媒体,我能应付。”沈初一不想住白世舟的房子。 白世舟手指依旧放在房卡上,看了她两眼说:“你知道章教授刚加入特罪署的时候被罪犯在家中安置过炸弹吗?” 她当然听说过。 沈初一没想到是为了这个,白世舟居然是在为她的安全考虑?? “我有责任保护特罪署的每位成员。”白世舟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 沈初一震惊了,她盯着白世舟的嘴,那么冷冰冰的嘴居然也能说出人话来。 她在震惊之后,身体前倾靠近白世舟低声问:“白署长的意思是,我转正了?” 白世舟无语地沉默了。 她又得寸进尺问:“那这次头等功奖励我大概有多少?白署长能不能透露一下?” 白世舟看着她皱紧了眉,她这些地痞式的语气、用词是哪里学来的? 一堵墙之隔的侧写会议室里,司康对着满屏幕的案件信息,脑子里全是沈探员的声音、表情、动作…… 手环突然响起来,他颤了一下看见手环里弹出【章教授】来电。 第12章 章教授主动找他? 司康接通了来电:“章教授?” “恭喜告破重案。”章教授的声音从手环里传出来。 司康只觉得羞愧,“不是我破的案,章教授应该也看到网上的热门词条了。” “看到了,和我名字并排在一起。”章教授语气里带着笑意:“实习探员应该叫沈于蓝吧?青出于蓝胜于蓝,很适合她的名字。” 这样称赞的话,他没有听章教授对别人说过。 司康的手指握紧了些,他很想问章教授专程打电话过来是为了称赞沈于蓝吗? 门先被敲响了。 他对章教授说了一句稍等,没挂断,回头看见推门进来的白世舟。 “可以下班了,安嘉树开车送你和沈探员回绿湖。”白世舟简短的说:“沈探员会暂时住在你隔壁,鲍啸之前住过的房间。” “什么?”司康几乎本能的要拒绝,房子不是他的他没有权利做主,但他可以搬走,他看见白世舟身后的沈于蓝得意的冲他招招手,开口就要说:我今晚留在特罪署。 可耳麦通话里的章教授先说:“说好,司康。” 他那些到嘴边的话又全压了回去,从11岁开始,章教授就来到孤儿院看望他,为他提供足够的饮食、衣物、零花钱,甚至会亲自教他读书。 当进入特罪署侦破重案所有人夸赞他天才时,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聪明来自于章教授的指点和他的千倍努力,因为他很清楚一旦他不再“聪明”就会立刻被章教授丢弃。 可现在,他千倍的努力在真正的天才面前那么不值一提,沈于蓝轻而易举赢了他。 他恨她…… “不要挂断。”章教授的声音再次出现,像是下达第二道指令。 “为什么?”司康下意识地问出口。 白世舟以为是在问他,回答说:“沈探员现在住在外面的酒店不安全。” 耳麦里同时传来章教授温和的声音:“我要听一听沈探员的声音。” 司康意识到,这个电话章教授就是为了沈于蓝特意打来的。 ※※ 离开特罪署已经接近零点,白世舟给特罪署几个人放了明天半天的假,让她们好好回去休息,明天不用起早上班。 鲍啸急着回去照顾家里的病人,先走了一步,安排了安嘉树送受伤的沈探员和没有驾照的司康。 夜里起了风,气温很低。 安嘉树怕副驾的沈探员着凉,将车子里的暖气打得很高。 司康坐在后排,热得后颈在冒汗,仿佛将抑制贴融化失效了一般,他看见沈于蓝抽走安嘉树口袋里的薄荷糖用手指推开了盖子,身体就一阵热潮。 他闭上眼又闻到她身上酒店沐浴乳的味道,脑子里全是酒店沙发上她手指压在他尾巴上的触感…… 他恨她。 他抬手用力地按住后颈上湿淋淋的抑制贴,又听见她在和安嘉树嬉笑,说什么:“让我再闻闻,说不定我伤口就没那么疼了……” 他恨死了她。 司康猛地将车窗打开,冷风一下子灌进了车厢里。 安嘉树惊讶的问:“司康你怎么打开车窗了?多冷啊?”可司康不理他,他从车镜里看见后排司康紧闭着眼,脸颊像发烧一样很红:“你不舒服吗司康?” 沈初一在冷风里闻到黄油面包的气味,她有些惊讶,司康不会是跟她坐在同一辆车里都会发情吧? 好在绿湖小区距离特罪署不远。 车子刚停在楼梯旁,司康就推门下车,头也不回地快步进入电梯,先一步上去回了房间。 他连灯也顾不上开,跑进自己的卧室里锁上房门,就去了浴室。 在浴室抽屉里找出抑制剂,给自己注射了一针,才慢慢好受些,低头看见章教授的通话在他下车后就被章教授挂断了。 身体因为注射抑制剂在发酸发麻,他的舌头和胃好像也跟着一起发酸发麻,他像是一件没有价值的工具。 卧室房门被轻轻敲响,安嘉树在外面问:“司康你还好吗?需要带你去看医生吗?” 司康用巨大的关门声回应了他,不需要。 ※※ 时间太晚了,安嘉树怕打扰沈探员休息,替她铺好了床、摆好新的洗漱用品,还倒了一杯水放在她床头,才安心离开。 凌晨一点,沈初一用保鲜袋缠裹了自己肩膀上的伤,慢慢地泡进了浴缸了,舒服地叹出一口气。 她正对面有一扇斜着的天窗,天窗外是a市晶体大厦的侧面,巍峨的大厦顶端挂着一轮弯弯的月亮。 几百平的大平层,全屋恒温在24度,还有这样大的浴缸。 第15章 老天,这种好日子白世舟居然天天在过。 沈初一把钻石表套回手上,简直嫉妒死白世舟了,她这辈子最大的梦想也不过是有个能放下浴缸的、属于自己的房子。 而她现在就算八十万把这块表卖了,可能也买不了白世舟这套房子里的这间大浴室。 人生真不公平。 沈初一在刚被拉进入的特罪署工作群里,接连转发了三篇关于章典的新闻,这三篇新闻都是章典刚加入特罪署时的报道,章典没毕业就破大案,破例特聘进入特罪署,根本没有做过实习探员。 她又@了白世舟,发文字说:[天才没有实习期,我为什么不能明天就转正?] 她勉强也算天才吧?章典可以没有实习期,为什么她不能马上转正? 她真的很急,她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多久沈于蓝。 白世舟似乎在忙,没有回她。 但【基因动物园】游戏里却弹出来一条未读信息。 她点开游戏,星光璀璨的白光中一张金色的卡片出现在她眼前——【恭喜您获得一张梦境卡。】 梦境卡! 她惊喜地坐直了,果然在系统里看见一张没使用的【梦境卡】。 这是怎么获得的?难道是因为她破案?破一个案子奖励一张梦境卡?还是和什么声望?好感度相关? 系统里没有一点相关介绍,她也完全不知道获得梦境卡的规律,只觉得喜从天降,自己这几天走运的不可思议! 她喜滋滋地去看那几个可攻略的动物选项,却有些不舍得使用这张梦境卡了。 司康不值得浪费这唯一的梦境卡。 白世舟……为了扇他几个嘴巴子用一张梦境卡,好像也不太划算。 沈初一想:除非去睡·奸他,不然就太浪费梦境卡了。 她在热气腾腾的浴缸里看看【戴止咬套的北极狼】,又看看发·情的兔子、流血的雄狮……还有诱人的章典…… 这可真的难以抉择,要是有四张梦境卡就好了,她可以在死遁离开之前把这四个全睡·奸一遍,想想就爽。 现在只有一张。 她目光落在浴缸章典的图片上,像是刚想起来自己还在“勒索”这位章教授,就把自己的二手手环开了机。 才开机,就弹出来一条章典的信息——【是你落网了吗?山羊女士。】 她落网?章典是以为今天落网的干洗店杀人犯是她? 不可能。 沈初一想,章典不可能没看新闻,新闻里已经说了落网的杀人犯是男性,而章典很确定她是女士。 那章典这么问…… 难道是在试探她? 沈初一不知道新闻和网上流传那些报道、直播视频,有没有透露这次案子里的关键信息:脚套。 如果透露了,章典很有可能猜测到她和这个案子有关,在故意试探她。 他该不会猜到她是沈于蓝了吧? 沈初一越想越心乱,不会吧,这么快就猜到了?怎么能这么快啊? 她奖金还没到手,表也没有卖出去。 他决不能猜出来。 沈初一打开花洒,果断地给他打了过去。 只响了三秒就接通了。 水流声中,他轻轻笑了:“看来山羊女士没有落网,还可以在浴室里泡澡。” 沈初一摘掉了沈于蓝的手环,看着自己身体恢复成本来的样子,开口说:“章教授怎么不叫我宝贝?” 手环那端安静了两秒。 ※※ “原来你的声音是这样的。”章典站在虚拟屏幕前,查数据的手指顿了顿,她没有开变声器。 这个声音,和沈于蓝的声音不一样。 挤在虚拟屏幕前翻看着屏幕上沈于蓝照片的触手们,也齐齐扭头“看向”他的手环。 她很轻快的笑了一下,似乎动了动身体,有水声,是在泡澡。 “喜欢吗?”她问。 大大小小的触手涌过来,缠绕住他的手环。 “你是指什么?”章典也问。 “我的声音。”她又笑:“不然还能指什么?难道章教授会喜欢上勒索你的勒索犯?” 章典感到一丝困惑,眼前的屏幕中是沈于蓝从满月到毕业的照片、视频、终端监控记录,没有一个声音可以和现在的山羊女士对得上。 她的声音却很像某一段来自于警局的监控录像,那段录像是五年前绿洲警局里,十九岁的沈一在为自己辩解:“难道不赌·博就不能出现在赌·场里吗?警官,我在那里做清洁工也不可以吗?” 真奇怪,她难道是死去的沈一? “你听起来很年轻。”章典顺着她的话说,试图再多听一听她的声音:“刚毕业?” “章教授不用再试探了。”她很大方的说:“你想见我吗?” 章典顿在那里,他竟然摸不透她的节奏了。 她突然用自己真正的声音和他说话,并且发出见面的邀约。 为什么?突然加快了节奏? 触手争先恐后地发出声音—— “见她见她。” “快说想想想。” “骗她过来,做沙发。” “她在泡澡,小羊在泡澡,喜欢她卷卷湿湿的羊毛……” 章典被她打乱了节奏,说:“你方便见我吗?” “章教授真有礼貌。”她似乎很爱笑,在水声中声音也显得潮潮闷闷的说:“我见你自然不是白见的,总要勒索点东西。” “你需要我付出什么?”章典问。 她嘿嘿两声,刚要答他,手环那边传来一声很低很低的闷响,她的声音也跟着停了一两秒。 随后,她似乎故意开大了水声,对他说:“见面了再告诉你,现在章教授只需要等待。”又说:“我要挂电话了,但这次让你听了我的声音不能白听。” 章典等着她“勒索”。 听见她低低说:“章教授说:晚安宝贝。” 章典又一次为她的行为感到意外。 她的动机、目的到底是什么?勒索他什么? “说啊。”她催促。 触手缠绕着他的手腕、手环,细细碎碎地全在说—— “晚安宝贝。” “晚安宝贝。” “说呀说呀,这没有什么。” “要抓住她,就要先哄着她,不然她就没耐心了……” 第13章 在十几秒之后,沈初一听见章典的声音传出来。 “晚安宝贝。”语气依旧平静如常。 但沈初一知道能让章典沉默十几秒,那必然是他不愿意,又深思熟虑之后才说出了口。 他越不愿意,沈初一越愉悦:“章教授说的这么生涩一定没谈过恋爱,处男?” 章典又沉默了两三秒,仿佛没被这么直白的“冒犯”过。 他没有回答,而是问:“山羊女士这么熟练,想来是交往过不少异性?” 沈初一笑了一声回道:“顿顿少不了。” 章典在沉默中笑了。 要不是她着急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东西在响,倒是想和他多聊聊。 “不聊了,警察追来了,章教授等着我下一次勒索吧。”她胡扯着从浴缸里起身,又说:“晚安章典。” 不等章典回复,直接挂断了手环。 她飞快把钻石表和自己的手环藏好,裹上了浴袍,刚才外面是什么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砸碎了什么。 该不会是白世舟回来了吧? 沈初一走出卧室,拉开了房门,赫然看见倒在隔壁卧室门口的司康,他浑身像是淋了雨一样湿透了,手边散落着摔碎的玻璃杯和一大袋冰块。 整个客厅里都充斥着他那股黄油面包的信息素气味。 他这是…… “司康?”沈初一走过去看见他脸快熟透了一样,手上不知道哪里被玻璃碎片划破了在流血:“你还清醒吗?” 她伸手想把他扶起来,手指刚碰到他的手臂,他的身体就受不了似得痉挛起来。 “别碰我……”他颤抖着抗拒,兔耳朵和兔尾巴却失控的冒了出来。 沈初一再迟钝也知道他这是发·情了,她能看见他手臂上青紫的针孔,应该是注射抑制剂留下的,很显然抑制剂对他失效了。 他痛苦地蜷缩起身体,试图抓住一点冰贴在滚烫的后颈上,可地上太多玻璃碴子了,他的手流了很多血。 “你别乱动。”沈初一还是抓住了他受伤的手,被这个热度吓了一跳:“这么烫。” “别碰我!放开……”司康颤抖着挣扎起来。 “你都烫成这样了,一会儿在我门口烤熟了怎么办?”沈初一强硬地把他拽起来,受伤的手不敢使力只能一只手把快熟的司康搂在怀里:“我送你去医院。” 司康却挣扎的更厉害了,死活不愿意去医院,只说他需要抑制剂。 沈初一只好先把他扶进他的卧室丢在床上,捂着自己扯痛的伤口,去找他的抑制剂。 第16章 等进了他满地水的浴室里找到抑制剂,沈初一才知道他刚才已经连着注射了三针抑制剂,这明显已经注射过度了,抑制剂注射过度是会导致肝脏损伤,猝死的。 “你是真不怕死。”沈初一没给他继续注射抑制剂,只拿了毛巾裹了几块冰过来,先按在了他滚烫的后颈。 “啊……”司康发出一声难以形容的呻·吟,融化了一样陷在床单里颤抖。 腻人的黄油蛋糕味也快要把沈初一的鼻子糊住了,她觉得卧室像烤箱,自己也跟着身体热起来:“不行,你得去医院。” 她用受伤的手划拉开手环,要叫救护车,握冰袋的手就被滚烫的司康抱了住。 他的脸颊贴在她手上,滚烫又湿淋淋,不知道是汗还是眼泪:“你杀了我吧……” “我杀了你干嘛。”沈初一无语,“杀了你搭上我的大好前程吗?想得倒是美。” 他烧的已经睁不开眼,整个人都迷糊了一样,抱着她的手不自觉用兔子耳朵蹭,紧抿的嘴里发出难忍的“嗯……”声。 太热了。 沈初一的手指穿过他汗津津的黑发,摸到他的兔子耳朵都很烫,“你这样……”不行两个字没说出口,他就无法控制一般把滚烫的身体贴在她的袍子边。 兔子尾巴在潮湿的衣服下颤抖着一跳一跳,是和紧张、恐吓她时的状态不一样,更像是身体在对她发出邀请。 “帮帮我……”他汗津津的脸上在淌眼泪,兔耳朵蹭在她掌心里仿佛不够一样,越蹭越用力。 她被毛绒绒热乎乎的兔耳朵蹭的也很热,忍不住握住兔耳朵问他:“帮你什么?” 但他只是痛苦地不住哀求,把兔子尾巴贴在她腿边:“帮帮我,帮帮我……求求你……” 这谁受得了。 沈初一垂眼看着他,他的手还在流血,混着他的汗水弄得衣服上、床单上都是,连嘴唇也红的往她手臂上贴,“求求你帮帮我……”他发·情的样子可比游戏里的兔子更可怜更诱人。 手环里弹出游戏信息——【ta已进入第一次发·情·期,是否使用梦境卡进行攻略?】 第一次。 这还用什么梦境卡。 沈初一手指微微用力抓着他的兔耳朵让他微微抬头,俯下身对他说:“这可是你求我帮忙的,事后你可不能赖我。” 他像是烧得耳朵也听不见了,只闻着她的气息就把脸贴过来,本能地想吻她。 沈初一捂住他的嘴将他按回床上,跨坐下俯身低声说:“不能亲嘴,咱们还不是太熟,xing和爱还是得区分一下……” 他滚烫的舌头包裹住了她的手指,无意识的吞进嘴里…… 沈初一抓住他的兔子尾巴,扭开他的脸颊低头咬住了他的后颈,他发出急促的呼吸和低吟,绝望一般落下泪…… 她的异能体是没办法标记任何人的,山羊异能体是一种奇特的存在,既没有信息素,也没有标记异能。 但是她知道,发·情期的兔子异能体需要一些标记行为。 所以她用力咬破他的后颈,他失控的抱紧她连呼吸都快没了…… 谁也没留意到,他丢在浴室里的手环亮了又灭,那是来自章典的未接来电。 ※ 没接通? 章典还是第一次没打通司康的电话,他原想通过司康确定一下刚才沈于蓝房间外是不是有声音,他想排除一下沈于蓝是山羊女士的可能性。 司康居然没接,他在做什么? ※※ a市终于放晴了。 司康再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他被响个不停的手环惊醒了。 满屋的狼藉,他身体和后颈痛的要命。 他呆滞了几秒,仿佛意识到什么猛地下床跑进浴室,扭头在镜子里看见自己被咬破的后颈又红又肿,脖子上还有很多青紫的咬痕,他身体一下子凉透了。 昨晚发生的事……居然不是梦…… 他和沈于蓝真的……沈于蓝居然真的标记了他?!她怎么能这么做! 她人呢? 司康没去捡震动的手环,裹上浴袍快步冲出房间,走到沈于蓝的卧室门口,刚要敲门,客厅的大门就被推开了。 安嘉树拿着房卡进来,看见他愣了一下:“司康你醒了?怎么我给你打电话不接啊?我还以为你病昏过去了。” 他挂断了正在拨打的电话,手里还拎着一些粥和面包:“沈探员说你病了,替你请了一天假,我下午没事来给你送点吃的,你好点吗?” 司康下意识抓住了浴袍的领口,怕被安嘉树看到咬痕,皱着眉问:“沈于蓝在哪里?”她不在房间里? 安嘉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你猜猜看沈探员在哪儿?” 神经病,谁要猜。 司康不想理会他,他却神秘兮兮把客厅里的虚拟屏幕电视打开了,沈于蓝的声音传出来:“抓捕罪犯、凶犯是我的职责,虽然身为实习探员,但我从小的梦想就是惩恶扬善、成为一名专业的警员。” 什么? 司康吃惊的看向屏幕,屏幕里是a市焦点新闻直播,这么正规的中央新闻里却出现了沈于蓝的脸,她和白署长一起站在特罪署大楼下接受官方采访。 “惊不惊喜?”安嘉树笑着边看电视边打开保温杯把粥倒出来:“署长说这是上面的意思,说既然沈探员抓捕罪犯的直播视频已经流传出去了,不如直接让沈探员在官方新闻里露面回应这次的案件,好让大家不要再恐慌了。” 他丝毫没有留意到司康惨白的脸,很开心地说:“我听鲍啸分析说,上面应该是想将沈探员打造成第二个犯罪克星,起到一个正面振奋的作用,你也知道章教授离开特罪署之后不少媒体编造犯罪率上升之类的虚假消息……” 多可笑,他在几天前刚用“章教授代餐”试图羞辱过沈于蓝。 司康盯着屏幕里的沈于蓝,脑子里却全是昨夜捂住他嘴巴不许他亲吻、不许他叫的卑鄙沈于蓝…… 屏幕里却是穿着特罪署制服,衣冠楚楚的优秀探员沈于蓝,她挂着正派的笑容,谦虚的回答采访说:“没事,我这点小伤不算什么,能以实习探员的身份参与抓捕行动我很荣幸,希望我能尽快成为正式的特罪署成员。” 主播自然而然的顺着她的话问白世舟:“白署长,不知道沈探员能不能打破最短实习记录的特罪署探员?” 沈于蓝微笑着看白世舟。 白世舟像是无奈的低头笑了一下,刚想开口回答,镜头外突然传来一片尖叫惊呼声—— “快看!那是什么?大屏幕里!那不是失踪几天的影后吗?” 第14章 “真是影后翁雪?她不是失踪了吗?是在炒作新电影吗?” “天啊她剃了光头……要是炒作新电影牺牲也太大了!” 吵闹惊呼声中,镜头慌忙从沈初一、白世舟身上调转向惊呼的人群。 沈初一和白世舟几乎同时看过去,一眼就看到了众人惊呼的源头——斜对面的商场大屏幕中正在播放一段画面粗糙的视频。 视频里,一个女人双手双脚被绑在椅子上,身上、脸上沾满血迹,头发被剃成了乱糟糟的寸头,对着镜头哭着颤抖说:“我、我是演员翁雪,我要向公众坦白我的罪行……我滥用资源打压新人演员……我靠潜规则上位抢走新演员资源。我诱骗新演员参加酒局,灌醉新演员送上狮子高官的床……” 她像是被什么胁迫一般眼神看向斜对面,惊惧地哭着一连声说:“是我胁迫,是我联合高官逼迫新演员就范,ta是被迫无辜的……都是我和高官的错……” “鲍啸。”白世舟立刻警觉,侧身吩咐鲍啸赶去对面商场播放室,又让焦点新闻直播的工作人员关掉了镜头,“这可能不是炒作。” “是。”鲍啸应声瞬间就已经带人冲了出去。 “确实不像炒作,她的伤还在流血,不是特效妆。”沈初一马上就要跟上鲍啸,却被白世舟拦了住。 “你有伤,别跟过去。”白世舟轻轻抓住了沈初一没受伤的手臂。 沈初一想说什么,背后屏幕里传来翁雪惊惧的哭声:“救救我!” 紧接着画面突然消失,大屏幕里重新恢复了之前播放的商场广告。 ※※ 刚刚放晴的天,在临近傍晚又阴掉了。 沈初一被安排在特罪署里等待行动,她其实伤得不重,只是昨晚不小心扯到伤口有点撕裂,今早去医院换药被医生夸张地把整只左臂吊起来加固,避免她乱动再扯开伤口。 她实在无聊,把那段翁雪的视频重复看了好几遍,试图看出什么线索,心里却乱糟糟的,一个案子才结束,她奖金还没拿到就又了新案子,白世舟会不会暂时压着奖金不给她?等第二个案子破了再给? 这怎么能行,她是随时准备跑路的冒牌货,万一明天就被拆穿,岂不是白挨了一枪?白忙乎一场?白做一场正派人生的春秋大梦? 第17章 她手边放着其他警员送来的新鲜果切,身上穿着一大早鲍啸带她去买的新衣服,就连眼高于顶的白世舟也对她客客气气…… 可这都基于,她是沈于蓝,她占用了人家沈于蓝的身份。 她产生了一点焦虑情绪,手指无意识地按着键盘,将虚拟屏幕里的视频不停慢放、慢放……突然在翁雪慢放的背景声音里听到一段消音。 只有三秒钟的消音,就在翁雪说:“是我联合高官逼迫新人演员就范。”这句话中间。 因为消音时间太短了,正常播放时根本听不出来,只以为是视频卡了一下。 为什么会出现这么短的消音? 没等她想明白,特罪署的所有人员风风火火全回来了。 她回头居然看见了司康,他和安嘉树一起进来的,制服里面穿了一件高领黑毛衣,很显然是为了遮住脖子上的咬痕,她也不是故意给他留下这么多痕迹,实在是昨晚他自己要求的。 她没心思想昨晚的事情,只看司康一眼就起身问白世舟和鲍啸:“怎么样?翁雪真失踪了?” “确实报了失踪,失踪两天了。”白世舟一边答她,一边带着所有组员进会议室。 司康看着她跟在白世舟身后,亦步亦趋的样,目光简直要将她盯穿。 从一进门,她只看了他一眼,目光冷淡的像是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怎么能当什么事也没发生?她标记了他! 司康冷着脸跟进会议室,鲍啸还知道问一句:“沈探员不是替你请了一天病假?病好了吗?” 沈探员却看也没再看他,接过安嘉树手里的资料。 “我没事,不需要请假。”司康盯着她,回答鲍啸,语气很冷,声音不小。 沈探员像是没听见一样,皱着眉说:“还真失踪了……” “报失踪案已经两天了。”安嘉树将从警局那边调取来的案件卷宗投在虚拟屏幕上,“是在亚海市当地警局报的案,报案的是翁雪的经纪人,经纪人称翁雪在亚海海边拍摄新电影的时候失踪了。” 鲍啸也汇报了,她和白世舟在商场、翁雪家人那边了解来的情况。 商场那边也不知道广告视频什么时候被人动过手脚,里面夹了一段“翁雪认罪”的视频,播放室的负责人和接触过广告视频的人都派人去录口供调查了。 而翁雪没有家人,最亲近的人就是一手捧红她,跟了她十几年的经纪人赵明。 赵明目前还在亚海市当地配合警方找翁雪。 “失踪绑架案,特罪署要介入吗?”沈初一问,她记得特罪署只负责重案,类似上一起变态的连环杀人案。 “原本这类案子不需要特罪署介入。”白世舟看向她说:“但翁雪的认罪视频在官方新闻直播时出现,显然是绑架犯特意选择,我接到了内阁的指示,内阁希望由你来负责调查这桩案子。” 鲍啸立刻朝安嘉树交换了个眼神,那意思:我猜测的没错吧?上面确实想把沈探员打造成第二个罪犯克星。 沈初一有点惊讶,“可我只是个实习探员,只能做副手吧?” 白世舟取出来一份文件袋放在了她的手边:“原本今天采访时就要交给你的。” 沈初一打开文件袋,看见了里面的警员证和临时持枪证。 她将警员证抽出来,那上面是一张沈于蓝的照片,应该是从毕业照上直接调来用的,她穿着衬衫,梳着利落的马尾,神采飞扬。 证件上写着:特别犯罪署警员沈于蓝。 “沈于蓝警员,起立。”白世舟在她身旁说。 沈初一抬起头看他,被鲍啸从椅子里拉了起来。 白世舟比她高出一个脑袋,他看着她眼底似乎不全是冷漠和高傲,“今天起你正式成为特罪署的一员,这是你的配枪。” 他抬起了手。 沈初一低头看见他手里是一把装在枪囊里的配枪,和安嘉树那把型号一模一样。 白世舟弯腰将枪囊亲自佩戴在她警员的腰带上,对她说:“你只是临时持枪,枪里只有一枚子弹,这次案子结束你需要去考核持枪证。” 他扣紧枪囊,直起身理正了她今天刚领取的警帽,那警帽上暂时还没有警徽,“案情紧急,你的警徽只能等告破案子再正式授予。” 沈初一望着他,手指轻轻抚摸着枪囊,她居然真的成为了一名警员,正式的特罪署警员。 那是她五年前梦寐以求的东西,也是她五年前不再奢望的东西。 兜兜转转,她以这种方式达成了19岁沈初一放弃的理想。 偷用别人人生的方式。 说实话,她有一点难过,但她又羞辱产生这种矫情的情绪,所以她低下头笑了一下,之后抬起头换上嬉皮笑脸的样子问白世舟:“那我的头等功奖金能不能现在发啊?” 白世舟这次没有皱眉,因为他闻到沈探员身上,除了洗发水、黄油面包、新衣服之外的另一种气味。 那是一种类似“芥末”的鼻酸气味。 很少有人知道白世舟的异能,除了信息素压迫外,他的嗅觉极其敏锐,敏锐到可以在近距离内嗅出别人的情绪。 她在难过? 就这么想要奖金?很缺钱? 白世舟困惑,他记得沈探员的父母死后给她留了一笔不小的遗产,但她看起来又很缺钱。 ※※ f市却是个大阴天。 章典从f市重点高中的校长办公室里走出来,校长笑脸相迎地送他,一边还在惋惜说:“沈一确实是可惜,章教授一问我就记起来了这个孩子了,她是从福利院高分考进来的,当初就她一个考进了优等班,成绩一直很优异,大考几乎都是第一名……” 校园里的晚自习铃声响起来。 章典侧头从走廊里望出去,看见操场上的学生鱼群一样涌入教学大楼,天边乌云压着,操场之外就是灯红酒绿的赌场一条街。 十九岁之前的小山羊女士就是在这里上课,她也会挤在这些平庸的鱼群里,交朋友、上课吗? “她还是我们学校那一届唯一考入巨鹿学院的学生,她的异能体考核拿了满分。”校长确实对她有印象,因为她不只是学习好,还是个刺头,经常被老师在赌场一条街抓到,只是她成绩好,老师总会睁一只闭一只眼:“可惜啊,谁也没想到她年纪那么小就出了意外……要不是出意外,她现在应该从巨鹿学院毕业了,说不定也能像章教授您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探员。” 章典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停在一扇门前问校长:“您说她过世后,她的东西被学校收在储藏室里,我能去看看吗?” 校长一愣,才发现自己和章教授已经停在储藏室门口,“当然,当然可以。” 他叫来管理人员打开储藏室大门带章教授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旧物的气味,章典停在一个小小的储藏柜前,管理员打开了其中一扇格子门:“那位学生原本东西也不多。” 小小的柜子里,放着一个旧旧的书包。 章典还没有伸手去拿,他的触手就在昏暗中涌出来,争先恐后挤进旧旧的书包里。 好在,普通人看不见他的异能体。 可它们太吵了,在书包里把所有东西摸来摸去叽叽喳喳—— “一支笔。” “一本破破的书。” “发圈,这是小山羊的发圈,可是没有她的味道唉。” “这是什么?我看不清,是个男人的照片吗?” 照片? 章典伸手用戴着手套的手,从书包里抽出了那张“照片”,看见了熟人。 其实不是一张照片,是一张巨鹿学院的招生册子,册子页面上印着历代优秀学员的照片,自然有他。 奇特的是,排在他后面白世舟的照片被用红色的笔圈了出来,还被画上了一副很丑的眼镜。 是十九岁的山羊女士圈的?为什么单独圈出白世舟? 触手们争先恐后说—— “一定是讨厌他。” “可是小山羊画的是爱心眼镜唉。” “爱心是喜欢,她喜欢白世舟。” 太吵了。 章典用精神力将触手全部压了回去,看着册子上丑丑的眼镜,不觉得这是个爱心的形状。 或许不是她画的。 可她为什么只画白世舟,不画别人? 他不喜欢一场游戏里有第三干扰者。 第15章 特罪署居然有专机。 沈初一在狂风中看着停机坪上印着特罪署警徽的飞机时,内心震荡,她只在文艺作品里见识过专机,这就是a市公务员的待遇吗? “我扶你,沈警官。”鲍啸笑着扶住她上了飞机。 好宽敞的座位,好丰富的飞机餐。 沈初一坐在靠窗的位置,伸展腿、往后靠,她不止可以躺平,还可以翻身。 飞机餐和咖啡送过来,每个人的餐食都不太一样。 白世舟见她探头看了看他的飞机餐,就把自己刚打开的餐食也推到她手边说:“你可以把你的餐食喜好告诉空乘,下次她会按照你的喜好准备餐食。” 第18章 下次,还不知道有没有下次,这次就要享受到。 “我和你换一下。”沈初一也不客气,把自己没动过的餐食换给了白世舟,她的是鸡排鱼排餐食,白世舟的是牛排,“我喜欢吃红肉。” 她从小到大就喜欢吃扎实的红肉,饱腹感强的碳水。 白世舟没说什么,吃了她的餐食,见她边吃饭边点开虚拟屏幕查看翁雪失踪案的卷宗。 这次翁雪失踪案的卷宗信息很少,她翻了两下就翻完了问:“绑匪绑走翁雪两天,没有要钱也没有勒索她的经纪人,只在今天播放了翁雪的认罪视频,绑匪图什么呢?” “是啊,绑匪绑架后没有任何勒索行为,所以当地警方一开始以为翁雪是在海边遇险困在哪里了。”鲍啸说:“搞不懂绑架犯的目的是什么?难道只是为了审判翁雪?” 勒索行为。 沈初一想起了章典,在章典的视角一定也很困惑她这个勒索犯目的到底是什么?他大概从没遇到过她这个“动机不明确”的勒索犯,所以才好奇地配合她,想要找到她的动机。 一旦动机找到,她和章典这场猫鼠游戏也就结束了,以章典的人脉和能力想抓到她,封她的口太容易了。 况且她手里也就一张章典的浴缸触手照片而已,她的底牌太小了,只能诈唬他,不能真亮牌,那必输无疑…… “落地后,先去当地警局了解情况。”白世舟说:“沈探员可以对疑犯初步侧写分析。” 要命。 沈初一盯着虚拟屏幕,简直咽不下去这口肉,搜肠刮肚地试图找到一点专业用语、职业侧写干货。 但她连半吊子都算不上。 坐在隔壁位置的安嘉树隔着司康和白世舟,递了一个小杯子过来,里面装着一枚剥好的鸡蛋:“鸡蛋给沈探员,她受伤了不好剥鸡蛋。” 鸡蛋味令人作呕。 司康真想推开安嘉树伸过来的胳膊,可白世舟已经抬手替沈于蓝接过去放在她的餐盘里,之前没发现安嘉树这么殷勤?白署长这么好说话?沈于蓝到底有什么魔力让组里所有人都神魂颠倒? 他吃不下一口饭,直接将餐食装进了垃圾袋里,点开虚拟屏幕开始查看翁雪失踪案的卷宗。 “你不饿吗?”安嘉树惊讶问他:“还是不舒服没胃口?” 他看也不看安嘉树,翻阅着卷宗刻薄的说:“我对鸡蛋过敏,闻到就想吐,把你的精力用在讨好沈探员身上吧,不用讨好我。” 安嘉树被司康冲的有些无措,他不记得司康对鸡蛋过敏啊? “别理他。”沈初一听不下去说:“他就是昨晚吃太饱了。” 安嘉树看见司康肉眼可见的红了,从脖子到耳朵再到整张脸,像是被怒火点燃一般,司康解开安全带站起来,直接走到了沈探员的座位前。 所有人朝司康看过去,都不明白司康怎么就被一句话激怒了? 只有沈初一认真地吃肉,不看他。 “沈探员,我有话单独和你说。”司康盯着沈探员说:“能跟我来一下吗?” 明明是请求,却说的杀气腾腾。 沈初一把最后一口肉吃完才抬头看他,她还没开口,一旁的白世舟先说:“司康,沈于蓝的加入是为了更快的侦破重案,希望你可以接受新同事。” 司康简直气的心梗,白世舟以为他生气是嫉妒沈于蓝排挤她吗?他生气是因为沈于蓝标记了他,却又当做什么也没发生!甚至拿这件事暗里羞辱他! 沈初一目光在司康身上定了定,忽然笑了一下,非常好说话的解开安全带站了起来:“司警员想在哪里和我单独谈谈?” 飞机上空间有限,能单独谈的地方只有洗手间。 司康已经忍到了极限,多一秒也不想等,所以径直走向了洗手间。 沈初一也跟了过去。 众人看着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洗手间,都有些担心。 “这不好吧?”安嘉树看见洗手间的门也关上了:“要不要跟过去看看?” 鲍啸站起来看着,犹豫了一下说:“不要吧,沈探员既然过去,肯定是认为自己可以处理,不想我们插手。” 白世舟也有些头疼,司康为什么这么激烈地针对沈探员?他从前也没有这样针对过其他实习探员。 他看了一眼时间,决定过三分钟两个人不出来就过去敲门。 ※※ 没想到专机的洗手间这么大,还有独立的淋浴、洗漱用品。 沈初一感叹,洗手间都快比她从前住的房间大了。 “你为什么标记我?”司康近乎愤怒的站在她身前,将她逼到洗手台边:“你知不知道标记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这辈子只能属于她,他将不能违抗她的命令,成为她的终身伴侣,除非一方死亡,不然标记永远不能解除…… “谁标记你了?”沈初一靠在洗手台上无语的看他,见他明显愣在那里,惊讶问:“你不会误以为我标记了你吧?拜托,谁会标记自己不喜欢的人啊?” 司康僵愣在原地,原本发红的脸失去了血色。 沈初一又说:“不过你昨晚倒是求着我标记你来着。” “你胡说!”司康咬牙反驳。 她却抬起手点开了手环里的一段音频—— “标记我……求求你标记我……咬我、脖子、咬腺体……” 那是司康自己的声音,带着意乱情迷的哭腔,在这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格外耻辱。 “啊沈于蓝标记我……求你了……” 司康的脸色在自己的哭声中苍白到了极致,他恼怒至极的伸手抓住她的手环:“删掉!你居然录音,沈于蓝你真卑鄙!” 沈初一不去阻拦他的手,伸手直接抓住了他的后颈,手指探进黑色高领毛衣的领口按住了他红肿的腺体。 “啊……”司康的声音听起来像呻·吟,身体不自控的颤抖着软下去,连抓着她腕子的手也立刻冒出了密密的汗水,“放开……” 他试图挣扎,沈初一手指用力揉了一下腺体,他就轻而易举被按倒马桶上。 “我卑鄙?”沈初一抓着他的头发让他抬起头,站在他的两膝之间笑着对他说:“我可是帮你度过发·情之夜的大好人,要不是我你昨晚说不定已经高烧挂掉了,你不好好感恩,还敢骂我卑鄙?” 腺体肿的厉害,她只是动动手指,他就撑不住的冒出了兔耳朵,颤抖着用汗津津的手慌忙抓住她的手:“放开……沈于蓝……不要!” 连叫她的声音都在发抖,听起来像求·欢。 沈初一抽出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叫的太大声了。” 外面有脚步声,有人敲了敲门问:“还好吗?” 是白世舟的声音。 “很好。”沈初一捂着司康的嘴巴扬声回答白世舟:“署长,我们马上就好。” 这话听起来也怪怪的。 沈初一等白世舟走开,才松开了司康的嘴,“你放心吧,我录下来只是习惯性留证据,怕你日后非说我主动对你干了些什么,赖上我。”低头看见自己手指上有一点血,应该是司康腺体上的血,昨晚她不小心把他的后颈咬破了。 司康气得眼眶发红,身体酸软得要命,咬牙说:“删掉,马上删掉,我们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这么怕被人知道?”沈初一笑着又靠近他。 他警惕地立刻捂住了后颈。 “这样吧,比一比。”沈初一逗他说:“如果这次翁雪的案子你能比我先一步找出罪犯,我就删掉。但你要是又输给我……” 司康闻到她的气味都觉得难受,侧开头不看她,等着她提出要求。 可她迟疑了几秒后说:“你太白给了,输了也没什么能给我。” 司康扭头盯着她,简直要气疯了。 她像个没事人一样拉开门走出了洗手间。 司康“砰”地将门锁上,在镜子里看到自己不成样的脸,又渗血的腺体,在心里一遍一遍恨她,恨死了她。 他一定要赢她,一定会赢她! ※※ 飞机落地亚海市是晚上九点半。 特罪署一行人直接前去当地警局,了解到翁雪失踪时间是新电影《封神令》的开机晚宴后。 《封神令》的开机晚宴是在一艘剧组包下来的珍珠号游轮上,晚宴从晚上八点持续到第二天早上八点,游轮才会从海上慢慢驶回港口靠岸。 但晚宴当天夜里十二点半,翁雪声称经纪人派了快艇来接她回酒店有重要的事,她独自搭乘来接她的快艇下了游轮。 至此失踪,没有人再见过她。 而警察调查经纪人赵明的通讯记录,他当天夜里并没有联系过翁雪,更没有派快艇去接她回酒店。 特罪署连夜登上了那艘被警方封锁的珍珠号游轮。 三层的豪华大游轮依旧灯火通明,香槟塔满地,残留着欢宴的气味。 沈初一戴好手套脚套,跟着众人的脚步,她也很想验证一下上次山羊之眼出现的“闪回画面”,还会不会再出现。 第19章 但这次没有死人,而翁雪被绑架的地点显然也不是这艘游轮,是那艘接走她,下落不明的快艇。 第16章 游轮一楼是巨大的餐厅、宴会厅,二楼是酒廊和泳池,三楼是提供给宾客过夜的房间。 根据同剧组的演员回忆,晚宴当天翁雪只在一楼餐厅和二楼酒廊里玩了几个小时,十二点半的时候接到电话搭乘快艇离开。 她是独自去换乘的快艇,原本剧组的女演员想送她,被她拒绝了,所以没有人近距离看到那艘接走她的快艇。 特罪署众人将游轮全部搜查了一遍,没有什么特别的线索。 沈初一在翁雪可能待过的地方来来回回,也没有触发之前的“闪回画面”,她不确定那次案发现场的“闪回画面”是不是偶然。 她一筹莫展的停在一楼餐厅里巨大的花束前,花就摆在香槟塔旁边,是一大束黑色百合花,一束花摆在那里比她还高,像一棵花枝繁茂的黑色花树,少说得有一千支吧? “一千一百支黑百合。”安嘉树过来告诉她:“同组演员说,是晚宴当天翁雪的一位神秘朋友特意送来的,祝翁雪开机顺利。” “这花很特别。”沈初一没见过这么黑的百合花,黑色的花瓣曲卷,中心的花蕊是橙色的,有一种诡异的美感。 “这种黑色百合花叫秘密之吻,因为少见所以是比较昂贵的花。”安嘉树说:“听说是翁雪最喜欢的花。” 沈初一克制住了问多少钱一支的欲望,怕自己的贫穷暴露了。 安嘉树笑笑说:“沈探员在上学的时候一定没少收到花吧?” “那肯定啊。”鲍啸过来说:“沈警官是巨鹿学院的优等生,又这么漂亮,追她的人能少?” 沈初一顿了顿,“嘿嘿”笑了一声没答话,沈于蓝应该确实很多人追,她既优秀又漂亮,就连沈初一自己每天看到镜子里沈于蓝的脸都会感叹:这张脸、这样的人生太爽了。 但沈初一本人没收过花,被人追倒是经常,最多的时候是赌场的打手一起追。 这个笑话,把沈初一自己逗乐了,她笑着转过身正对上司康盯着她的眼,阴冷的像个鬼,吓了她一跳。 “看来沈探员很享受被人追求。”司康阴阳怪气说一句,转身走了。 跟有病似的。 下了游轮,特罪署赶回警局重新整合案件信息和晚宴当天所有人的口供。 ※※ 凌晨一点,进行第一次本案疑犯的侧写会议,白世舟示意沈探员第一个分析。 司康却先说:“我可以先说吗?” 白世舟看向沈探员,这次行动该由沈探员主要负责。 沈初一大大方方说:“可以,谁先不是先,大家都是为了尽快破案。” 太可以了,等的就是你这只阴阳怪气的兔子先来。 白世舟也就点了头。 司康起身到虚拟屏幕前,将所有的口供、信息、案件相关,提纯出主要线索后整齐排列。 案件一目了然的呈现在大家面前,他简单的概述翁雪失踪案的时间、地点、疑点、要点。 清晰明了,没有一句赘述。 沈初一再低头看自己电子屏幕里写的案件发言,那真是乱七八糟,想到什么说什么。 “翁雪于剧组晚宴当夜失踪,有六名同剧组演员在游轮二楼的甲板上看见登上快艇的翁雪。”司康点开口供要点:“根据她们的口供——当时游轮在珊瑚岛附近,翁雪接了一个电话声称经纪人有重要事情派了快艇来接她,大概十几分钟后一艘快艇靠近游轮,翁雪独自下游轮登上快艇离开,她们六人都在甲板上看见快艇上的翁雪对她们挥手再见。” 之后翁雪失踪。 “也就是说这艘快艇是翁雪最后出现的地点。”司康说:“派来快艇接翁雪的最有可能是疑犯。” “翁雪声称是经纪人赵明派来快艇接她,但根据警方调查,赵明案发前三天出了车祸,腿部受伤,案发当时他正在医院里,医院监控和信号监控显示,他当晚没有拨打任何电话。”司康将赵明的信息也拉了出来:“所以翁雪在撒谎,那通电话不是经纪人打给的她,经纪人也没有派快艇来接她。” “那通电话很有可能来自绑架翁雪的疑犯,疑犯先打电话给翁雪,让她等待接她的快艇,然后带走了翁雪。”司康概述完之后,思路清晰的给出自己的侧写分析:“我认为绑架翁雪的疑犯是她认识的人,疑犯知道翁雪的电话、行程安排、经纪人住院这些信息,甚至知道翁雪当天游轮晚宴没有带助理。” 他说:“疑犯有一定的经济实力,社会地位,能够结识翁雪,并且有私人快艇和私人停船海域。” 他给出佐证:“接走翁雪的快艇没有在亚海附近的任何港口出入登记记录,根据在场的同剧组演员回忆,那艘快艇没有牌照,是一艘黑色的小型快艇。” “安嘉树找到了那艘快艇的型号。”他把安嘉树查出来的数据放上屏幕:“是三年前的旧款,到目前为止有103人购买过该快艇。” 沈初一看到密密麻麻的数据,安嘉树把这103个购买客户牌照登记、停船港口、最近有无出入亚海市全查清楚了。 最后只有一艘同型号的快艇既没有牌照,也没有任何出入海记录,停泊港口记录。 “厉害。”沈初一忍不住对安嘉树竖了个大拇指低低说。 司康的眉头一下子就皱紧了,明明是他在分析,可她却认为厉害的是安嘉树。 他停顿了好几秒,以至于白世舟都抬头看他。 他才慌忙侧开盯着沈探员的视线,重新回到虚拟屏幕上,可思绪已经被打乱了,说出了一句重复的话:“一,疑犯是个有社会地位的男性。” 该死。 他握了一下手指,把脑子里卑鄙的沈于蓝全赶出去,重新说:“二,翁雪认识疑犯且和疑犯有不方便公开的关系,比如情人关系,所以当天翁雪才会谎称是经纪人派快艇接她。” “三,翁雪不认为疑犯会伤害她。”司康说:“她自愿登上快艇,沿途没有呼救、抵抗。” “四,绑架的目的通常是勒索,或是作为人质,但目前来看绑架的疑犯并没有勒索行为,只在公众场合发布了翁雪认罪的视频。”司康说:“从认罪视频里可以得出,疑犯认为翁雪靠潜规则上位、和高官保持不正当关系,所以我认为疑犯对翁雪有强烈的报复心理,报复是他的动机,让公众审判翁雪是他的目的。” 他最后调出一张整理好的[翁雪关系图],把和翁雪有密切关系,且有经济实力、社会地位的人全列了出来。 “只要从翁雪的关系网开始排查,我相信很快就能找到疑犯。”司康说完才转过头看向沈探员,可她没在看他,她低着头在电子屏上比比划划的像是在发呆。 为什么不好好听他说话?为什么不看着他? “沈探员有什么要说的吗?”司康问她,他不信这次她还有什么他没发现的信息点可说。 她终于看向了他说:“你列出来的关系网全是男性,为什么疑犯不可能是女性?” 司康愣了住。 她展开她乱糟糟的电子屏幕,将屏幕中黑色百合花束的照片放大说:“这是翁雪失踪当晚收到的花束,没有署名,同剧组的人也不知道是谁送的。我问了翁雪的经纪人和助手,她说翁雪经常会收到这样的黑色百合花,没有署名,连他们也不清楚送花的人是谁,但翁雪每次都会收下让他们插起来,显然翁雪知道送花人是谁。” “这种花叫秘密之吻。”她指着自己乱糟糟的屏幕说:“我查了一下,一般是女性之间送的花,既稀少又贵,而且我也查了,翁雪好像没有公开表示过自己喜欢这种花,一定是和她很熟的朋友才会知道她喜欢这种花。” “我简单问了一下亚海市当地的各大花店,都没有一千支黑百合的大单子。”沈初一又说:“所以这束昂贵的花可能是从外地冷运过来送给翁雪的,她这位关系隐秘又很熟的朋友也符合你有经济实力、社会地位的侧写。” 鲍啸敏锐地捕捉到,“你的意思是翁雪可能是拉拉?” “翁雪公开过三段恋情,全是男性。”司康否认说:“这束花也可能是男性送的。” “查一查就知道了,一千支黑百合的大单子应该很好查。”沈初一刻板地认为,男人不会有这样的审美、花这样的心思送花,尤其是有钱有地位的男人,他们送花总是为了在女人身上得到些什么。 但秘密之吻的花语是:我欣赏你。 不是爱,不是追求,是秘密地欣赏。 而且翁雪和这位送花人的关系秘密到,连她的经纪人赵明都不知道? 当然她知道,这些猜想只是猜想,所以司康不认同她很正常。 她主动提议说,既然意见不同,那不如就司康去查那艘无牌照记录的快艇,她去查这束花的源头。 第20章 “我和你去。”白世舟看了她一眼,主动说,她现在有伤在身,独自行动不安全。 第17章 这一次沈初一没有拒绝白世舟同行,因为有些事办起来还是署长出面方便。 夜里两点,特罪署兵分两路,沈初一和白世舟去查黑百合花的源头,其余的人继续去查那艘无证快艇和翁雪的关系网。 要查到花的源头并不难,查送花的冷运公司就能找到客户了。 沈初一直接让白世舟出面,请当地警方马上查冷运公司,以及客户信息。 又趁着等结果的空挡,和白世舟去见了翁雪的经纪人赵明,他目前住在亚海市酒店里配合警方找翁雪。 开车过去的路上,白世舟开了一点车窗让温暖的夜风吹进来,因为副驾的沈探员热得脱下了制服外套,只穿一件蓝色衬衫,还热得脸颊通红。 亚海市临海,典型的热带海洋气候,哪怕已经是冬季十二月温度也像春夏。 凌晨两点半,海边只剩下星星点点的装饰灯在亮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她吸空红参浓缩剂的声音。 白世舟留意到她在刷网上的信息,嘴里叼着空掉的红参浓缩剂管子也不丢,牙齿咬着管口,手指划拉着虚拟屏幕。 他记得这红参浓缩剂是鲍啸给她的,说提神,她问了多少钱一支后瞪大了双眼说:“这么贵,我发奖金了把钱转给你。” 她好像真的很缺钱,可她不止有父母的大额遗产,还有学院的奖学金,怎么会这么缺钱? “在看什么?”白世舟主动问。 沈初一惊讶地抬头看他一眼,没想到他会主动开口说话:“上网。” “网上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吗?”白世舟很想伸手把她嘴里叼着的空管子抽走丢掉,但这样显然是没有边界感的。 “网上在扒翁雪认罪里提到的新演员和狮子高官是谁。”她把空管子拿在手里,还是没丢,又念了一遍翁雪认罪视频里那句——“我诱骗新演员参加酒局,灌醉新演员送上狮子高官的床……” “翁雪认的这些罪一定是绑架犯逼她说的。”沈初一说完,又学习司康的用词补充:“我认为疑犯未必是和翁雪有情人关系的熟人,也未必是有社会地位的人。” 白世舟示意她说说看。 沈初一微微朝他侧过身体来说:“你看,翁雪的认罪视频里提到了四次“新演员”,第一次是承认她打压新演员,第二次是承认她抢走新演员资源,第三次和第四次是承认她诱骗新演员参加酒局,陪高官睡。” “四次,每一次都在替“新演员”证实清白。”沈初一说:“你不觉得这个认罪视频更像是疑犯在替新演员报复、洗白、打抱不平吗?” 她也没等白世舟回答又说:“你再看,视频里翁雪的头发被疑犯剃光了,剃掉女人头发这种手段在很古早之前,是用来羞辱惩罚通·奸·不洁女性的手段,如果是和翁雪有情人关系的成功人士,ta应该很清楚翁雪是个什么样的人,她绯闻不断,公开交往的恋爱有三段,非公开但有拍到实锤的恋爱有四段,这样的翁雪 ta怎么会突然被翁雪的不洁激怒报复她?” 白世舟认真的听她说。 “这段认罪视频里绑架犯的情绪很明显是:ta认为不洁的翁雪,诱骗迫害了纯洁了新人演员。”沈初一说:“当然,这只是我的直觉,我没有其他佐证,所以我没有在侧写会议里提出。” 她自知没有司康那么厉害,司康每一条侧写分析都有很多佐证来验证。 没想到,白世舟居然点了点头认真的问:“你为什么认为疑犯未必是有社会地位的人?” 为什么? 沈初一脑子里跳出了章典:“因为疑犯不像上位者,真正的上位者很难被激怒。” “嗯?”白世舟侧头看她一眼。 “一个拥有私人海域、随便一个电话就可以让翁雪半夜登上快艇去见ta的有钱人士,在和翁雪的关系里一定属于上位者。这样的上位者怎么会为了翁雪不洁、打压新演员、逼迫新演员陪睡而愤怒到绑架?”沈初一觉得:“很奇怪、很矛盾。” 司康分析出来的疑犯侧写,和翁雪认罪视频里疑犯传达出来的情绪很矛盾。 章典会为了她的勒索愤怒吗? 不会,因为在和她的谈话里,章典一直处于上位者,他或许觉得她只是一只不怕死的老鼠。 白世舟在昏暗的车镜里看她,她给他的感觉也很矛盾,她拥有天才般的直觉和敏锐,远超于司康,甚至让他有时候让他吃惊。 但她又没有将直觉合理化的能力,明明这些能力是在学院里就能学到的。 为什么? 她还在思考,又把空管子放进嘴里吸了吸。 白世舟无奈的笑了:“喜欢红参?” 沈初一被他冷不丁地提问问住了,顿了一下才答:“还行,苦苦的。” 但挺贵一条,两口就没了,她必不能浪费。 她划拉着网上扒出来的“狮子高官”和“新演员”名单,清一色是跟翁雪有点恩怨的新人女演员和男高官,名单老长一页,翁雪放浪不羁的性格在娱乐圈没少得罪人。 手环忽然震了一下弹出来一条游戏信息,吓得沈初一立马侧过身去,怕被白世舟看到。 是《基因动物园》这个游戏,提醒她——【狮子已重伤,您是否立刻使用梦境卡救赎狮子?】 那只双目流血的雄狮图片在闪烁。 狮子? 难道说游戏里这只雄狮对应的是那位“狮子高官”? 沈初一困惑至极,但白世舟就坐在她身边,现在也不可能使用梦境卡…… 抵达酒店,见到经纪人赵明是凌晨三点多。 但赵明确实不知道常年送黑百合的那位“神秘朋友”是谁,他只知道这种黑百合花送了五六年,每次翁雪重要的时刻必会收到这位神秘人的黑百合。 他也问过翁雪是谁,但翁雪只告诉他是她混了这么多年最大的靠山,让他别打听。 沈初一还想再问翁雪的交际网,白世舟就收到了当地警方的来电。 她立马凑过去听,听见警方说,送一千支黑百合的冷运公司查到了,客户单也查到了,但是可能需要白署长亲自致电过去询问。 因为那位送花的客户是一位叫王可的人,而王可,是内阁大臣、首相候选人秦荣的助理。 秦荣的名字一出来,沈初一整个人都惊了,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位秦荣女士,满大街都是她的演讲、宣传,她是最有望当选下任首相的候选者。 而她的异能体正是狮子。 老天,怎么查到了这么大的人物头上。 沈初一这个冒牌货本能地想退却。 ※※ a市难得又是个晴天,清晨七点半的太阳就已经为坐标大厦镀上了金边。 “秦部长在等您。”助手客气地为章典拉开客厅的门。 章典礼貌地谢过她,走进中式装修的客厅时,秦荣刚挂断电话。 她从沙发上站起来,穿了一身得体的衬衫西裤,“好久不见章教授。”笑着朝章典走过来伸出手和他握手。 章典这才摘下皮质黑手套,和她很轻很快的握了一下:“好久不见秦部长。” 然后又将手套戴了上。 秦荣见怪不怪,她熟知章典讨厌肢体触碰,尤其是不喜欢别人碰他的手,能摘下手套和你握手已经是最大的礼貌了,“真不容易能把你请来,打了两次电话才把你请来。” 秦荣确实给他打了两次电话,第一次是想让他来查翁雪绑架案,他拒绝了。 第二次是今天凌晨六点,秦荣说,绑架犯不只是绑架了翁雪,而特罪署的新探员沈于蓝凌晨三点多就查到了她头上…… 所以他想,他该来一趟。 第18章 沈于蓝的名字又一次主动地出现在他耳边。 就在他顺着沈一生前的生活轨迹,一路查到她的死亡地点时。 他从f市沈一的学校查到她的死亡地点——绿洲警局,找到了她的死亡证明,却没有找到她的尸体。 警方说,她是在绿洲赌场的大火里烧死的,应该是刚出狱就又去赌了,刚好遇上赌场失火,她的尸体成了一堆枯骨,她又没有亲属、朋友,所以尸体直接火化处理了,没有墓地,和一堆无人认领的骨灰埋在一起。 关于沈一的线索又一次断了。 章典第一次遇到如此难解的“题”,他甚至一度认为自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只能等着勒索者山羊女士再次联系他,从中找寻新的线索。 就是在这个时刻,秦荣打通他的电话,和他说:“章教授知道那位被称为你的代餐的探员沈于蓝吗?后生可畏,她刚接手绑架案就查到了我头上……” 沈于蓝、沈一。 两个生活轨迹毫不相干,没有任何交集点的陌生人,却这样频频出现在他生活里,一定是因为某种动机。 第21章 是什么动机?沈于蓝会是“已亡故”的沈一吗? 章典落座在沙发里,听秦荣说起特罪署,说起沈于蓝。 她说她凌晨就接到了助理王可的电话,王可向她汇报特罪署将近四点的时候电话询问了她。 询问王可送给翁雪的一千支黑百合,是王可本人赠送还是替秦荣送的。 打电话询问的是白世舟,但通过一束黑百合查到秦荣头上的是那位新探员沈于蓝。 “不愧是被拿来和章教授比较的探员。”秦荣笑着说:“不仅聪明敏锐,还很有勇气。她说要见我,连夜乘机飞回来,现在应该到了。” 刚才她接的电话就是白世舟的电话,白世舟和他的新探员已经候在门外了。 “章教授要不要一起见见?”秦荣不确定章典是不是对这桩案子感兴趣,因为一开始他不愿意接这个案子,今早却又改变了主意。 没想到,章典没有犹豫的答应了。 ※※ 步入这座中式老宅子,沈初一被阳光晃的眯了眯眼,她跟在白世舟身后,秦荣的助理王可在前面引路,带着她们穿过长长的花园走廊,抵达客厅门口。 “两位请进。”王可礼貌的停在门口。 沈初一下意识握了一下腕上的手环,左眼皮突突跳个不停。 她不确定自己这把赌的对不对,或许她不该来见秦荣,她这个冒牌货就该低调的苟着,但是偏偏好像叫她又抓到一块筹码,不赌一把她实在不甘心。 “别紧张。”白世舟等了她一步,低声和她说:“秦部长没我这么难相处。” 是吗? 沈初一抬头对上白世舟冷冰冰的脸,忍不住就笑了,也对,还有谁比白世舟看起来更不近人情? 可她的笑容没维持三秒,跨进客厅,她脸和头皮浇了冰水一样木住了。 偌大的客厅,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一左一右盯住她,那目光像捕食者锁定猎物。 而其中一双目光在锁定她后又慢慢放松,蛇一样环绕着她的脚步,等着她靠近、再靠近。 章典。 为什么章典会在这里?是巧合吗? 可怎么会这么巧?他是不是猜到了什么?怀疑了什么? “白署长。”秦荣笑着站起身和白世舟握手,又看着沈初一伸出了手:“沈于蓝探员,你比新闻里更年轻,看起来就像大学生。” 沈初一握住了她的手,迫使自己忽视掉章典,笑着说:“秦部长也比新闻里更和善,看起来比我们署长好说话很多。” 秦荣被年轻的女孩儿逗笑了,“你可比你们白署长风趣。”她又向沈探员介绍章典:“这位是你的前辈章典教授,不用我多介绍吧?” 章典的目光始终凝视着她,从她的双脚到她的双手,再到她的眼睛。 他与她对视,从沙发里站起来,黑色西服下是黑色衬衫,凝视她的眼底仿佛藏着笑意:“你好,章典。” 沈初一看见他脱下柔软的黑色皮质手套,朝她伸出了手。 那是一只很白的手,细长而消瘦,手背上透出青紫色的细小血管,就像你握上去就能揉痛它。 没关系,她现在是沈于蓝的样貌,沈于蓝的身体,连这只手也是沈于蓝的手。 “你好。”沈初一握住了他的手,对他微笑:“沈于蓝。” 他的手掌很冰,没有茧子一般细滑,触感就像被蛇缠绕。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手指收紧,牢牢将她的手指包裹在掌心里,一秒、两秒……越包裹越牢。 明明只是握手,她却觉得窒息,手指、眼神、紧紧的裹住她…… 她看见章典的喉结动了动,下一秒他松开了她的手,轻轻微哑说了一句:“我有位朋友也姓沈。” 他在试探她? 可他为什么这样试探?他知道勒索他的山羊女士姓沈? 他怎么会这么快就知道?他还查到了什么? 沈初一心在狂跳,可她脸上依旧挂着笑,嘴里本能一样说:“是吗?那很巧啊,不知道你那位朋友叫什么名字?说不定我们是本家。” 这是她在赌场上习得最有用的技巧,拿再小的牌也要像拿王炸一样胡说八道。 章典望着她笑了笑,“或许吧。” 太有趣了。 她的声音和山羊女士不同、气味不同、手感不同、连指尖的茧子也不同……她们仿佛就是两个不同的人。 可他的异能体在刚才握手的瞬间起了反应,他用了些精神力才将它们控制在体内,可它们不停在说—— “我闻到了小羊的味道!” “是小山羊!是小山羊的味道!” “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是她吗?” “可她们摸起来不一样。” “吓唬她!吓出她的异能体,我一摸就知道是不是那只浴缸里的小山羊!” “吓唬她吓唬她吓唬她吓唬她……” “再摸摸再摸摸再让我摸摸……” 章典坐回沙发里,在空气中捕捉到她身上的气味,那是沐浴乳混杂着红参的气味,令他闻不到她身上本来的气味。 她多么镇定的在与秦荣说话,语句正经,也不像山羊女士。 “说说吧。”秦荣请她和白世舟一起落座,笑着问她:“沈探员要见我,是为了审讯我送花的事情吗?”她大大方方的承认说:“确实是我吩咐王助理订花送去的游轮,我和翁雪是多年的好朋友,送花是为了庆贺她开机顺利。” “这些年翁雪收到的黑百合都是您送的吧?”沈初一问:“您就是翁雪那位神秘的朋友。” 大靠山,可真是个不方便透露的大靠山。 “知道她喜欢黑百合的朋友应该只有我吧。”秦荣并没有否认,点点头说:“沈探员是怀疑我绑架了翁雪吗?” “您没有理由绑架翁雪。”沈初一摇头说,说完就发现注视着她的章典玩味的笑了笑。 该死,他一直在观察她、审视她、眼神黏在她身上。 这感觉令她不爽,所以她看向章典问:“章教授笑的意思是认为我说得不对吗?” 她这一问,让白世舟和秦荣都有些惊讶,因为她问的很直接很不客气。 章典却没有感到冒犯,而是歉意的说:“抱歉,我的笑没有其他用意,我认为你分析的很正确,只是我观察到你的眼神总会扫到我,你在留意我。” 沈初一有一瞬通体生寒,仿佛她再怎么精心伪装也会被该死的天才章典一眼看穿。 但她仍然笑笑说:“我确实在留意你章教授,因为我把你当成我的对手。”她用一些真话来伪装谎言:“大家都拿章教授来和我对比,认为我可以成为第二个您,但我觉得我比章教授更厉害一点。” 她听到了秦荣的笑声,那不是嘲笑,因为秦荣对章典说:“我说什么来着?新探员不只聪明,还胆识过人。” 她看见章典望着她,眼底的笑意真诚的蔓延了出来,他对她说:“很荣幸,成为你的对手。” “后生可畏,希望我没有看错人。”秦荣赞赏地看着沈初一,像是考验一样问:“沈探员这么聪明,应该很轻易就排除了我绑架翁雪的嫌疑,为什么还要执意见我?” 她很想对白世舟说:你看,这才是上位者的姿态,上位者很难被激怒被冒犯,哪怕现在秦荣最亲近的人或许也和翁雪一起被绑架了,她依然可以微笑着坐在那里考验新探员。 因为他们手里有太多筹码了,输一点也没关系,但贫穷的沈初一手里只有一张小小的底牌,她怕输。 可她又那么想赢,想搏一把。 沈初一看向秦荣,没有再绕圈子说:“您有一个没有对外公开过的儿子对吗?” 第19章 “您有一个没有对外公开过的儿子对吗?”沈初一的声音清晰干脆。 偌大的客厅安静了几秒。 秦荣果然顿了顿, 看着她又答:“我确实有一个儿子,没有对外公开是为了他的安全,但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儿子的存在, 应该不难查到。” “他也被绑架了对吗?”沈初一再问:“就在翁雪失踪后,他也失踪了。” 秦荣的笑容消失了。 白世舟吃惊地看向秦荣, 她儿子也失踪了?可她没有报案,甚至看不出一丝紧张。 “看来我说得没错。”沈初一知道自己又赌赢了, 她赌的就是——《基因动物园》游戏里那只双目流血的雄狮是秦荣的儿子。 因为那么巧,在她和白世舟去见经纪人的路上,雄狮需要被拯救的信息弹出来。 如果这个游戏里每只动物都对应着大人物的异能体,比如章典、白世舟, 那么这只雄狮一定不是普通人。 秦荣的异能体是雌狮,而她有一个儿子,她儿子百分之九十会遗传她的基因, 异能体是只雄狮。 沈初一在冒出这个猜测后就问过了白世舟,是谁指定她来负责翁雪失踪案的? 白世舟告诉她, 是秦荣。 第22章 秦荣不但破例通过了白世舟提交的【沈于蓝转正申请】, 还授意她来调查这个案子。 为什么呢? 因为秦荣希望这桩案子能尽快侦破,就像沈初一24小时就侦破的连环杀人案。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秦荣看着沈初一笑了笑, 这次的笑里裹了无奈和担忧,“我儿子确实在翁雪失踪后的第二天就失踪了。”所以她打电话给章典, 希望章典来调查, 尽快救出她儿子。 沈初一终于松出了一口气。 只有白世舟皱着眉一言不发, 沈探员没有告诉他这件事,她只是说要见秦荣,有些重要事情要和秦荣当面确认。 她是特罪署的一员,特罪署是一个团队, 可她似乎完全没有“集体”的意识,就像她没有遵守纪律的意识一样。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状况?难道这就是章教授说的:聪明人的共性吗? 白世舟忍不住看章典,发现章典眼神一直在沈探员身上,那眼神很奇怪,从她的脸到她的唇角、又到她的发丝……环绕着她,就像在“抚摸”。 是他多心了吗?可他从来没有见过章教授用这种眼神看其他人,至少不会这么看司康。 白世舟到底是开口问:“秦部长的儿子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您为什么没有及时报案?” 窗外明亮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秦荣脸颊上,她终于显露出了疲惫的神色,叹息着说:“他一直住在疗养院里,我也是昨天才得知他不见了。” 她没有正面回答白世舟的问题,而是问他:“白署长应该很清楚,大选在即,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我,如果让人知道我的儿子被绑架了,会有多少新闻、舆论风波,又会引发多少公众的恐慌。” 白世舟知道她说的没错,一位首相候选人的儿子被这样“轻易”的绑架,会引发民众人人自危的恐慌,而舆论、她的对手一定会拿这个大做文章,她的公众形象势必会变得“不可靠”,失去公信力。 可那到底是她的儿子,唯一的儿子,就在一分钟之前她还在谈笑风生。 白世舟理解她的做法,但无法理解她的情感。 “所以我通过秦部长的考核了吗?”沈初一难以压制自己心里的得意,“秦部长选我来调查翁雪失踪案,不就是在等我来找您吗?现在您可以告诉我您儿子失踪的具体经过了。” 她这话得意的连白世舟都伸手,暗自拍了一下她的膝盖,她有时候“勇”的莽撞。 章典的目光落在白世舟的手上,脑子里那些触手的声音沸腾了一样—— “白世舟摸她了!” “我也要摸小羊的腿!” “白世舟也喜欢摸小山羊?” “她也许不是小山羊……” “为什么白世舟要摸摸小羊?” “他们在恋爱!” “爱心眼镜爱心眼镜爱心眼镜……” 真吵。 章典交握住戴手套的双手,将那些吵闹的异能体彻底压制,禁言。 脑子里安静下来,他能更清晰听到沈于蓝女士的语句习惯—— 1:她和山羊女士一样无法克制自己的得意。 2:她用词很通俗,很少出现“分析”“动机”“疑犯”这种探员的习惯用词。 3:她并不抵触白世舟的触碰。 为什么呢? 是她单单不抵触白世舟?还是她认为这样的触碰是合理的?无所谓的? 可她似乎又不喜欢和他握手,刚才握手的时候,她出现了明显的身体抗拒。 章典没有继续分析下去,因为秦荣提到了他的名字,干扰了他。 “我确实在等你,如果你没有查到我,这个案子我会拜托章教授来调查。”秦荣流露出真正的赞赏,对沈初一说:“你非常聪明,比我预期中更快来找我。” 事实上,她原本就有两套方案,同时拜托章典调查和授意沈探员调查。 显然,沈探员远超出她预期,在几个小时内就查到她,查到她儿子也失踪了,并且如此聪明地明白了她的用意,连她心里怎么想的也说了出来。 何止是通过了她的“考核”,是令她完全相信——沈探员有能力尽快破案。 秦荣没有再废话,伸手拿来了助理整理好的信息,递给沈探员,“这是我儿子失踪前后的行动轨迹、见过的人、接过的电话。” 沈初一接过巴掌大的文件平板,点击打开,蓝色的虚拟屏幕展开,上面整齐专业的记录着秦荣儿子失踪的所有信息。 该说不说,能做到部长这个位置,秦荣真不一般,儿子失踪还能这么冷静。 虚拟屏幕里映照出来白世舟冰冷的脸,沈初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个顶头上司在,她马上把屏幕往上司那边挪了挪,示意他一起看,心想:白世舟应该不至于怪她先斩后奏又处罚她吧?可不许扣她奖金。 白世舟真的困惑了,沈探员怎么又突然意识到他们是一个集体了? 沈初一心思却放在了秦荣的儿子身上,原来秦荣的儿子先天基因缺陷,接近全盲,怪不得住在疗养院里。 秦荣的儿子叫秦听,信息里没有写父亲是谁,只写了他出生就一直在接受治疗,但效果不佳,十四岁的时候视力退化到接近全盲。 之前一直由他的姥姥在照顾他,前两年他姥姥去世,他自己提出要住进疗养院里。 秦荣解释说:“一开始我请了几位24小时的专业护理工来照顾他,但他很不喜欢,赶走了三四个护理工,最后提出要住进亚海疗养院,那家疗养院其实是学校,会为一些语言障碍、视力障碍的孩子授课,他小时候在那里读过几年书,很喜欢那里,所以我也就放心送他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原本已经计划好,等他满二十就可以做手术再生眼球,没想到出了这种事。” 再生眼球的手术成功率不高,要求患者至少满二十才能做这个手术,秦听今年十九,还有几个月就可以做这个手术了。 沈初一想起【双目流血的狮子】图片,这个是指秦听本来就双目失明,还是指秦听的眼睛又受伤了? 她仔细看这些记录,秦听失踪之前没有见过什么特别的人,除了日常照顾他的护工、老师、秦荣的人,也没有其他人接触过他,给他打过电话。 他是在翁雪失踪后一天失踪的,失踪时间是晚上八点半之后,失踪地点是疗养院里他自己的卧室。 照顾他的护工是最后一个见到他的人,护工说:晚上八点半他照常地帮秦听收拾好床铺,看着洗漱好的秦听上床睡觉后,他离开房间。 第二天早上七点,他去为秦听送早饭,发现秦听不见了。 这期间,秦听卧室外的监控显示,没有人进入过他的卧室,他也没有走出过卧室。 秦荣派去的人调查之后,怀疑可能是有人翻窗进入了秦听的卧室,绑架走了他。 因为秦听卧室外是临海的礁石群,他的窗户是开着的。 “但没有发现除了秦听和护工之外的脚印、指纹。”白世舟又在下面看到,护工的不在场证明。 护工李毅是和另一名护工同住一个卧室的,另一名护工证实李毅当晚没有离开过他们的卧室。 而且疗养院里有24小时值班的护士,有些类似医院的护士站,在秦听卧室外几米的距离就是值班护士站,如果有人半夜进入秦听的卧室,护士一定会看见。 可护士甚至没有听到秦听卧室里有呼救声。 “为什么秦部长会觉得翁雪失踪案会和秦听失踪有关?”沈初一头也没抬问。 秦荣没答反问:“沈探员认为呢?会是同一个人绑架了翁雪和小听吗?” 又考她。 沈初一张口想说:她们很多共同点啊。 但抬眼就对上了章典的目光,他又在看她。 她就换了一种说法说:“秦听的失踪地点是亚海市疗养院,翁雪也是在亚海市失踪的,两个人相隔一天失踪又都是在“海上”失踪,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作案。” 而且秦听失踪到现在,也没有绑匪给秦荣打勒索电话,这也是一个共同点。 “还有一点。”她问秦荣:“秦听认识翁雪吗?” “认识,翁雪没成名之前帮我照顾过小听。”秦荣回答说:“大概是在小听五六岁的时候,照顾了他两年。” 沈初一眼神古怪了起来,“冒昧问一句,秦部长和翁雪只是朋友关系?”又补充:“我只是想确认一下,翁雪认罪视频里说的和高官潜规则是不是您。” 一旁的白世舟想:至少沈探员这次学会了加上“冒昧问一句”。 “不是我。”秦荣笑了笑说:“我一向支持性取向自由,但很可惜我确实是异性恋,我和翁雪确实只是朋友关系。”又说:“但我猜翁雪认罪视频里提起的狮子高官是指我。” 狮子高官是她,那认罪视频里说:翁雪把新演员诱骗上了狮子高官的床,真的假的?她有没有做? 第23章 但这次沈初一没有问出口,因为她很清楚前面和翁雪关系的问题只是私生活问题,但这个问题就意味着利用职权和接受性贿赂了。 什么能问,什么不能问她很清楚。 所以她点点头说:“那段认罪视频是绑架犯逼翁雪说的,大概率是绑架犯的臆想,ta认为您和翁雪存在不正当关系,您帮翁雪抢新演员资源,翁雪逼迫新演员做您的情人。” 秦荣看着她,身体微微靠在了沙发背上,交握着十指搭在膝上。 章典轻扫了一眼,又垂下眼笑了,秦荣看似轻松,肢体却是下意识地戒备、警示,年轻的探员女士打了个十球全中。 而她看起来又是如此的没有章法,全凭天赋的又问秦荣:“秦部长,我能问问,您有在和演员或是艺人在交往吗?” “我这么问是为了破案。”沈初一又补充说:“因为秦听失踪和翁雪被绑架,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共同点。”她看向秦荣,“那就是她们都和您相关。” 章典手套里的手指忍不住动了动,沈探员多么混乱的分析、多么糟糕的整理信息能力,可她又是多么惊人的天赋。 在这么混乱的信息中,精准地找到最重要的关键点。 他真想教她理清这些信息,可这些难道不是在学院里该学到的吗? 他很难不再总结一点,沈于蓝探员与沈一的共同点:糟糕的天才,毫无经验的天才。 这一刻,章典由衷地希望沈于蓝就是沈一,哪怕她们都不是他在找的山羊女士,至少沈一还活着。 天才早亡总会令人惋惜。 “我不太明白沈探员的话。”秦荣没有正面回答她,“我的艺人朋友除了翁雪,似乎也不多。沈探员怀疑绑匪和我的艺人朋友有关?你能说得更清楚一点吗?” 沈初一皱眉低头看虚拟屏幕,她倒是想像司康一样条条道道地说个1、2、3分析点,但是她不会,又怕学司康的那套在章典面前露馅。 “或许沈探员需要开一次侧写会议。”章典开口说:“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听听沈探员的侧写分析。” 没有机会。 沈初一关掉虚拟屏幕说:“我需要去秦听失踪的卧室看看,如果秦听是被绑架,那他被绑架时没有呼救的原因是什么?” 她也觉得自己脑子里的信息乱乱的,但这混乱里有个关键点:“如果排除他被药物迷昏的可能性,那他就和翁雪一样——认识绑匪。” 非常正确。 章典手套里的手指发痒,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类似于每句话都是正确答案的舒爽感。 她如此混乱,却又如此聪明。 可惜她要走了。 章典目送她和白世舟离开,拿起了她放下的文件平板,屏幕上留下了她半个模糊的指纹。 他开始对这个无聊的绑架案感兴趣了。 ※※ 离开秦荣的宅子是早上九点半,阳光正好,沈初一快步上了车,才觉得终于可以呼吸了。 在章典的注视下,她莫名其妙觉得窒息,他的眼神好像有黏度。 白世舟直接开车赶往机场,想抓紧时间搭专机去亚海市疗养院,察看秦听的卧室。 可才把车子开出去,沈探员就面露疲惫说:“署长你能一个人去疗养院案发地吗?我实在太累了,想回特罪署睡一会儿。” 白世舟有些惊讶,下意识说:“飞机上可以睡四个多小时。” 说出口,车厢里就静了下来。 沈初一真想一拳打昏白世舟,她不是真想睡觉,她是想用梦境卡去游戏里验证一下那只雄狮是不是秦听、他现在被关在哪里。 她不确定使用梦境卡,是不是连同她的身体一起“穿越”到梦境里,怕自己凭空消失把白世舟吓个半死。 不近人情白世舟。 她把车座猛地后调放平,平躺在车座里闭上眼不再跟白世舟说话,仔细想了想,使用梦境卡进入章典浴缸里又回来时,她身上的衣服没有湿,那就应该不是身体一起穿进梦境里。 或许可以在飞机上用。 没想到,十几分钟后车子在特罪署门口停下。 白世舟把她的车座调起来说:“会议室里面有间休息室,里面有休眠太空舱,用警员证可以刷开,你去休息吧。” 沈初一惊讶至极,看着他不近人情的侧脸,低低嘟囔问:“你不会因为这个扣我奖金吧?” 白世舟有些哭笑不得,他在她心里就这么刻薄、不近人情吗? “不会。”他按键打开了她那边的车门,对她说:“你昨晚算加班,今天休息抵昨晚的加班。” 好吧。 沈初一解开安全带,立刻下车离开。 甚至没有和白世舟说一声再见,白世舟看着她羚羊一样快跑的背影,叹了一口气,她简直像逃跑一样离开。 ※ 沈初一一路跑下电梯,跑进会议室里,掏出警员证刷开了休息室的门,果然在里面看见四个崭新的太空休眠舱。 特罪署待遇是真好。 她锁好门,挑了一个太空舱躺进去,划拉开手环里的游戏,直接点击【使用梦境卡】,使用对象【双目流血的雄狮】—— 第20章 沈初一听到“叮”声, 失重的身体落在了什么实地上。 穿进来了? 她立刻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黑得仿佛在没有光源的地下。 她眨了眨眼, 山羊之眼在漆黑中暗暗亮起来,先看见自己的羊蹄子, 她又变成了异能体沈初一。 又看清了身侧的“墙壁”,这里似乎不是一间屋子, 像是一个放倒的大铁桶,或者是什么管道,只有半人高的直径,没办法站起来, 也没办法伸展双臂。 尽头是一堵铸铁墙,没有门。 沈初一回头看见了两步外有什么“东西”蜷缩在一堆垃圾里。 不像个人,因为她看见了金色的皮毛和毛很短的尾巴。 狮子吗? 她矮着身体蹲步过去, 果然在那一堆海草、塑料瓶垃圾里看见了一只狮子,雄狮。 和第一次用梦境卡进入章典的浴缸里不同, 这次的【雄狮】不是异能体加人类的身体, 是一只真正的狮子。 她还从没有见过真狮子,才发现原来一只雄狮的身体这么大, 看起来有两三米长,四肢无法伸展开地蜷缩着, 被乱糟糟鬃毛覆盖的脑袋像地球仪一样大。 就这么躺在垃圾堆里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狮子的腹部一起一伏, 沈初一真要怀疑它已经死了。 这是秦听吗?可为什么和章典的异能体不同,直接是只狮子?没有一点人类的形态? 她没见过这样直接动物形态的异能体,大多数异能体都像她这样——人类的身体进化出了动物的一部分肢体,比如擅长奔跑的羊蹄子, 比如司康的兔子耳朵、尾巴。 “秦听?”她试着低低叫了一声,不敢贸然去碰一只这么大个头的雄狮,在半步的距离歪头去看它鬃毛下的眼睛,又叫:“秦听你听得见吗?” 狮子突然抬起硕大的脑袋,张开口急促的呼吸了两三下。 沈初一看见了狮子紧闭双眼下的血迹,红色的血已经干在了它眼睛下的绒毛上,黏住糊了它的眼皮令它完全睁不开眼睛。 可它应该是醒了,它在费力的急促呼吸之后发出了一声人类的声音:“水……” 太好了!会说人话! “你要水?”它看起来快要死了一样,沈初一在垃圾堆里翻出来一瓶新的矿泉水,像是被人特意丢在这里给人质喝的。 矿泉水的标签被撕了,用山羊之眼放大后也没有看到指纹。 绑架犯是一直戴着手套吗?这么谨慎。 沈初一拧开了矿泉水,慢慢挪过去说:“我给你水喝,你别咬我。” “我是来救你的人。”她怕秦听误会他是绑匪,边解释边挪到了他的脑袋边:“你能自己喝吗?” 狮子虚弱的动了动脑袋,又重重砸进垃圾堆里,显然不能自己喝。 “那我把你的脑袋托起来,喂你喝,你别怕。”沈初一伸出手穿过狮子乱糟糟的鬃毛托住了它的脑袋。 好重的脑袋。 她在垃圾袋里坐下,把那只沉重的狮子脑袋放在了她的腿上,慢慢把水往它嘴巴里倒。 水流进嘴里,它似乎真的很渴,没有抗拒开始用舌头吃力地把水往嘴里卷,喝一半流走一半,全流在沈初一的羊腿上。 它红色的大舌头在乱糟糟的鬃毛里不小心勾到了她腿上卷卷的羊毛,它愣了愣,发干的鼻子轻轻嗅了嗅,碰到她潮湿的羊毛。 “羊?”它像是困惑又不太清醒的喃喃:“羊……救我?我又在做梦……”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确实是你的梦境。”沈初一明白过来,梦境卡是穿进了这些人的“梦境”里,而秦听的梦境里,他梦见自己是一只被困的狮子。 那他眼睛上的血是真的受伤了?还是他梦见自己眼睛受伤了? 第24章 她不能告诉秦听自己是谁,不然秦听被救之后所有人都会知道,她有这个“进入梦境”的作弊神器,章典立刻就能猜到浴缸那一晚是怎么回事,太容易掉马了。 “虽然是梦,但我确实是来救你的。”沈初一用手指理了理它乱七八糟的鬃毛,低声问它:“你知道你被关在哪里吗?或者你知道绑架你的人是谁吗?” 它虚弱地摇了摇头,“我吃了药睡过去了,再醒就在这里……” “吃什么药?”沈初一又问。 秦听说了一种药名,说是它平时治疗眼睛的药。 沈初一还想再问什么,突然听见外面传来“轰隆”的声音,像是谁推开了一扇厚重生锈的门。 她立刻捏住了狮子的嘴筒子,在寂静中仔细听着外面的声音——轰隆声之后是很大的风声,然后又是轰隆声,门好像关上了,几秒之后又是“嘎吱”打开了什么的声音,是开了另一扇门吗?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很短的“呜呜”声,非常的短,只有两三秒,就被“哐”的关门声隔绝了。 太短太模糊了。 沈初一几乎把耳朵贴在铸铁墙壁上,还是没听清。 手掌小的狮子嘴巴动了动,她松开手听见狮子说:“是翁雪的哭声。” 是了,那“呜呜”声就像被人堵住嘴后的呜咽声。 “翁雪也被关在这儿?”她凑得很近,几乎贴在狮子耳朵边用气音问:“你还听到了什么?” 狮子的耳朵被她的热气呼的抖了一下,虚弱地说:“海边,这里好像是海边,绑匪来过三次,第一次我听见翁雪在哭在说话。” 是绑匪逼翁雪录认罪视频的时候吗? “第二次是来挖走了我的眼睛。”狮子没有力气支撑它的脑袋,只能枕在那潮湿的羊毛里说:“大概是在六七个小时之前……因为挖眼睛的时候绑匪给我注射了麻醉,麻醉药效应该是六七个小时……我刚刚才恢复痛觉清醒一点……” 也就是说,他才刚被挖了眼睛从麻醉里苏醒? “第三次是这次……”狮子吃力的说:“我知道的就这些……” 沈初一看见狮子的眼角还在往外渗血,似乎是痛,狮子的身体也不自控的一阵阵发抖。 她这样铁石心肠的人也有些于心不忍,用手掌轻轻抚摸了狮子颤抖的背:“很痛吗?我能为你做点什么?还喝水吗?” 能为他做点什么? 狮子在她的手掌下动了动,她的手掌很轻,手指在抚摸中轻轻理顺他乱糟糟的毛发,他想要是他能看见就好了,看看这梦里到底是谁? 他梦见了谁? “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秦听轻声问她。 名字? 她不能告诉他,只是说:“我会来救你的,你一定要挺住……” 再想说什么,突然她听见巨大的震动声,将她震的魂飞魄散,猛地睁开了眼—— ※※ “沈探员你在里面吗?你还好吗?” 沈初一躺在太空舱里,听见外面着急的敲门声,这里是休息室,她从梦境里回来了。 难道梦境卡的使用时长和有没有外力干扰有关?比如说她被人叫醒,或者是像章典那次一样被章典攻击就自动抽离出梦境? 来不及想明白,她已经听见外面要砸开她反锁的门了。 “我在!我醒了!”她立刻应了一声,跳出太空舱过去拉开了门。 外面站了四五个警员,着急的看着她说:“吓我们一跳,以为你在里面出什么事了,白署长给你打了几个电话你都没接。” 沈初一低头翻看手环,发现不止白世舟给她打了五通未接电话,秦部长居然也给她打了一个电话。 出什么事了? 难道是……眼睛?绑匪挖了秦听的眼睛来勒索秦部长了? 沈初一快步往外走,立刻给秦荣回了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秦荣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的说:“我派车去接你,立刻过来。” “是不是秦听出事了?”沈初一先说:“绑匪联系您了?” “是。”秦荣说:“我收到了小听的眼睛。” 沈初一在她语气里听到的全是冰冷和愤怒。 她快步下楼,一辆车已经停在特罪署外,显然秦荣和白世舟打过电话,知道她留在特罪署里。 “沈探员,请上车。”来接她的是秦荣的助理王可,王可拉开车门请她上车,一句废话也没有。 沈初一在车上把睡乱的头发重新抓了一下,头绳却断了。 她想打个结凑合用,王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根黑色头绳递给她:“沈探员不介意的话就拿去用吧。” 沈初一有些惊讶,“王助理是短发,怎么会随身携带头绳?” 王可看起来三十多岁,长相很清秀,头发理得很短干练地拢在耳后,她笑了一下说:“是我妹妹的头绳,她平时爱穿我的大衣,头绳总是随便放在我大衣口袋里。” “你们姐妹感情真好。”沈初一接过头绳,绕在指尖突然眼前冒金星一样闪过几秒零碎的画面——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掏出头绳,利落地把黑发扎起来,弯腰打开了一辆车子的引擎盖,剪断了什么东西。 “沈探员?”有人叫她。 沈初一打了个哆嗦,在眼前的金星里一点点看清眼前的王可。 “您怎么了?是太冷了吗?”王可见她愣在那里打哆嗦,手里的头绳也掉了,以为她是冷,把车内温度调高了。 沈初一盯着她两秒,之后弯腰捡起头绳扎住头发,随口说:“你妹妹的年龄一定跟你差的不多,不然有代沟,感情很难这么好。” 王可笑笑说:“只差三岁。” “只差三岁啊。”沈初一笑着看向王可:“让我猜猜看,你妹妹是不是也在秦部长手下工作?” 王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这是怎么看出来的?侧写分析吗?” “随便瞎猜的,她也是助理吗?”沈初一又问。 王可说:“是,她是负责秦部长日常生活的助理。” 日常生活,那她一定很清楚秦荣的一举一动,秦听的生活习惯。 翁雪也一定和她很熟。 沈初一侧头看向了车外,阳光明媚的a市高架桥下是波光粼粼的江面,王可的妹妹是绑匪吗? 佐证呢?分析呢?动机呢?王可是不是同谋?不能再问,再问说不定会打草惊蛇。 她好像得到一个答案,却不知道过程。 如果是沈于蓝本人的话她会怎么分析?她一定会分析的比司康还优秀,因为她原本就是天才优等生。 沈初一将额头贴在了车窗玻璃上,而她是个腹内空空的草包。 她恨白世舟,可恨来恨去,她是赌·博被抓,就算说出去也会被骂活该。 那她能恨谁?恨她不负责任的父母,可她连他们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手环响起来,是白世舟打来的电话。 她接起来就听见白世舟说:“电话要保持24小时开机,我打了很多次电话……” 又来教训她。 她挂断了白世舟的电话,给他连发几条信息—— 【查查王可的妹妹现在在哪儿,去过哪里。】 【在亚海市海边找找废弃的管道,或是类似的地方。】 【你还记得翁雪经纪人赵明是因为什么出的车祸吗?是不是引擎内哪个线路出的问题?】 她发完之后突然意识到,一切的发生或许都有动机,就比如赵明为什么会在翁雪失踪前几天突然出车祸住院了? 如果赵明没有出车祸住院,那么翁雪就没有落单被绑架的机会。 头绳里看到的画面,是王可的妹妹剪断了赵明车子里的某根线吗? ※※ 车子停下,沈初一才发现不是开去秦荣的老宅子,而是开进了一栋别墅里。 “这里是秦部长另一栋房子。”王可解释说,秦部长就在里面等她。 沈初一跟着王可进去,看见客厅外还有露天泳池,一个男人裹着白色浴袍湿淋淋地坐在泳池旁的躺椅上,低头慢慢地擦着头发。 他对面站着一身黑的章典,章典站在没阳光的地方,手臂里搭着西服外套,像是在问他什么。 章典怎么又在? 沈初一虽然知道,秦荣和章典是好友,请章典来帮忙很正常,但她还是要蛐蛐他。 但别说,只穿黑衬衫的章典身材挺好,她喜欢屁股翘的男人。 “章典对面的人是谁?”沈初一问王可。 王可只是笑笑没回答,请她进入客厅。 客厅里只有秦荣在,她坐在餐桌旁,对着餐桌上的东西愁眉不展。 那是一双装在密封玻璃罐里的眼珠子。 原来秦听的眼睛是浅金色的。 沈初一走过去,想起狮子心里也不好受,“秦部长。” 秦荣这才惊醒一般抬起头,脸上的疲惫毕露无疑,声音也没有电话里听起来那么冷静,微微沙哑的说:“沈探员,这是绑匪送到这里来的。”她没有动那玻璃罐子里的眼睛,像是不敢动,不忍心动,只是把一个纸盒子递给沈初一。 第25章 “眼睛是装在盒子里,连同一封信一起送到这栋别墅外的。”秦荣尽量叙述清楚:“别墅外的监控今早被故意破坏了,没拍到送来的人,盒子是蓝封拿进来的,他以为是粉丝给他寄的礼物,打开却是……小听的眼睛。” 沈初一从盒子里拿出了那封信,信上的字很凌乱,上面写着—— [信由翁雪代笔,秦部长一定认得出来老朋友的笔迹,也一定认得出你儿子的眼睛。 想让他活着就在今晚八点的新闻承认你和翁雪联手逼迫新演员性·交易、性·贿赂。 准备两亿,一千万现金交给蓝封,剩下的打到蓝封账户,派专机送他去绿洲。] 沈初一忽然想,使用梦境卡在狮子那里听到绑匪打开了关押翁雪的那扇门,距离她梦境醒过来也只过了不到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的时间是没办法从亚海市,赶回来a市。 如果绑匪是王可的妹妹,那么她现在一定还在亚海市,这封信和眼睛是她早就准备好,在这个时间点投送过来的。 身为生活助理,王可的妹妹有足够的能力破坏这栋房子的监控。 沈初一意识到,调查到现在,一切都在绑匪的预料中,绑匪甚至就密切在观察着秦荣和特罪署的一举一动。 绑匪的目的不只是报复翁雪和秦荣,还有勒索。 勒索的也不只是钱财,还有要“带走”蓝封。 沈初一抬头看向了玻璃门外的泳池,直接问:“那个就是蓝封吗?” 泳池边穿浴袍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看向章典,阳光下他有一双湛蓝的眼睛,美的像蓝宝石一样璀璨。 “绑匪口中说的那个被您和翁雪逼迫发生'性'交易的新演员就是蓝封吧?”沈初一问秦荣:“如果我没猜错,这套房子是您安排给蓝封住的?” 秦荣看向她,终于点了点头。 客厅的玻璃门拉开,章典带着蓝封从外面的泳池走进来,他看向沈初一,目光扫过她扎起来的头发,她换头绳了。 她一个人来的,白世舟不在。 章典脑子里又乱糟糟起来—— “抓住她把她带走,她落单了,小羊落单了。” “抓回去吓唬她让她变成小山羊就能认出来是不是她了!” “这很简单!” “我认得小羊的蹄子,小羊的触感,小羊的毛毛卷度,她变成小羊我一下子就能认出来!” “再等下去她就要和白世舟结婚啦!” 这怎么可以? 章典拒绝这些愚蠢的触手脑袋,游戏最好玩的是过程,他喜欢和这样的天才玩猫鼠游戏。 “沈探员。”他将手里的文件平板递给她:“蓝封的口供和信息。” 他对这个案子没兴趣,他只对她破案有兴趣。 沈初一接过去,没有打开,而是直接对秦荣说:“秦部长准备两个亿,按照绑匪的吩咐派王助理去取出来一千万,再派一位助理去机场安排专机,为保护秦听和翁雪安全,我们先稳住绑匪。” 秦荣皱了眉,沈探员只能想出这样的办法吗? 但她还是点了头,吩咐说:“王可你去银行取钱,通知王敏去安排专机。” 王可忙说:“部长,我妹妹昨晚高烧,请了一天病假,我今早和您汇报过。” 秦荣晃了一下神才想起来:“我忘了,你今早替王敏请了病假……” 果然不在。 沈初一忍不住转过身看向了玻璃罐里的眼睛,轻轻吸了一口气,冷静沈初一,不要打草惊蛇,如果绑匪是王敏那她现在很可能就在秦听和翁雪身边。 那王敏是不是有这栋房子里的监控权限? 她在看着她们吗? 正确。 章典从玻璃罐子上看见沈探员垂着的眼,她正在暗暗看向角落里的监控。 完全正确。 第21章 ——没有关键性证据、疑犯在监控后盯着她的一举一动、疑犯手里有两名人质、沈探员落单了。 她会怎么做? 章典非常好奇沈探员的下一步, 玻璃罐上她垂下眼,似乎在思考。 她该怎么做? 沈初一垂眼看着玻璃罐里的眼珠,那是多么漂亮的眼睛, 秦听已经被挖了眼睛,他绝对不能再被撕票, 因为一旦他死了,就算她抓到疑犯对秦部长来说也毫无意义了。 只有救出秦听, 她才能从秦部长这里赢得筹码,她要赢,破案只是附带。 所以她的目的该是:救出秦听,让秦部长相信她有救出秦听的能力。 那她就该更准确、更确凿、比任何人都更快一步, 不能只是推测、分析,然后告诉秦部长:我怀疑绑架犯是王可的妹妹王敏。 她要拿出关键性证据、找到秦听被囚禁的地方,再行动。 沈初一看了一眼手环, 手环里有四条未读信息,是白世舟发来的。 她没有立刻点开, 而是在监控下转身对秦荣说:“秦部长放心, 我们先按照绑架犯的指令稳住ta,两个小时后就送蓝封带着钱搭上专机。” 几步外的蓝封惊讶地皱眉看过来:“沈警官的意思是要真把我送去给绑架犯?绑架犯是谁?是男是女你们特罪署都没有调查清楚……” 秦荣蹙眉扫了他一眼, 他立刻闭了嘴。 秦荣示意沈初一继续说。 “秦部长别担心,蓝封只是个诱饵。”沈初一说:“从绑架犯的信和举动来看, ta非常看重蓝封, 似乎是想拿着您的钱和他一起私奔……” 蓝封想解释, 可看了一眼秦荣不愉快的脸色,识相地没有插嘴。 “所以ta一定会在绿洲想办法和蓝封接头。”沈初一表情异常认真:“我会联络白署长派遣特罪署的人秘密埋伏在绿洲机场附近,到时候您和您的人不要出现,让蓝封落单, 绑架犯一定会出现接走蓝封。只要ta出现就能将ta缉拿归案。” 秦荣的眉头却一直没有松开,她很惊讶,沈探员给出了一个最被动的蠢办法,如果疑犯一直不出现呢?如果疑犯在那之前就杀了秦听和翁雪呢? 可不等她质疑,章典就开口说:“目前也只能这么做。” 秦荣惊愕地看向章典,天才如章典居然认同且补充说:“疑犯在没有一个勒索电话、勒索行为之前就挖出了秦听的眼睛,说明她没有耐心且不认为自己有能力和秦部长周旋,所以她要一击必中,第一次勒索行为就震慑住秦部长。” 他手指动了动玻璃罐子,小小的光影在旁边沈探员的手背上晃了晃,“这样的人很容易被激怒,做出伤害人质的行为,沈探员的办法虽然被动,却更能确保人质安全,我想秦部长也不想秦听再少点什么。” 沈初一看他一眼,有点不明白他是真这么认为?他要是真认同这个蠢办法,那他可未必有传说中那么高智。 只是连他也赞同,秦荣就没有再说什么,她离开客厅去书房开电话会议,今天晚上她还有一场专访。 会议正常进行、专访没有取消。 沈初一打心底想:要做大事做大人物,首先就要比一般人狠心。 她昧心自问自己做得到吗?大概做不到,但她可以学习。 ※※ 才中午十一点半,阳光好得出奇,客厅玻璃门开着,泳池里的光粼粼地照进客厅。 沈初一拿了文件平板走出客厅,坐在了泳池边的躺椅上,这里的监控对着泳池,这个位置监控只能看到她的背。 她这才点开了白世舟的四条未读短信。 白世舟:【翁雪的经纪人赵明车祸原因确实是引擎线路故障,但他不记得有人借用或者动过他的车。】 白世舟:【我在疗养院秦听的卧室里发现了他每天要服用的药,是治疗眼睛和止痛的药,有镇定的作用,但药瓶是空的。根据照顾秦听的护工回忆,这瓶药才开封一周,不应该空瓶,应该是有人在秦听失踪当天把他的药换成了安眠镇定的药,为确保他吃下换的药清空了药瓶,只留下想让他吃的安眠镇定药。】 那就解释通了,秦听失踪当天为什么没有呼救,因为他服用了强效的安眠镇定药。 梦境里,秦听也说失踪当天他在睡觉,再醒来已经被囚禁在那个地方了。 谁能这么轻易又不引起怀疑地换走秦听的药?不就是生活助理王敏吗? 白世舟下一条说:【查过疗养院的访客记录,秦听失踪当天上午王可的妹妹王敏来探访过他,但王敏是秦荣的生活助理,平时会按照每周两次的记录代替秦荣来探访照顾秦听,当天是她正常的探访日。】 白世舟:【她的终端手环定位记录显示,翁雪失踪当天她不在亚海在f市,秦听失踪当天夜里她也在f市。】 后面附上了王敏最近几天的终端手环定位记录。 沈初一翻了翻,终端定位要作假太容易了,她就能做到。 但奇怪的是,王敏要作假定位为什么不直接定位在a市?而是要定位到f市? 后面还有两条没什么用的信息。 第26章 白世舟:【司康查到了那艘接走翁雪的快艇来历,那艘快艇的购买者是位王姓高官,后来他贪污入狱,这艘快艇因为没有牌照就流入了绿洲的黑市,在黑市被匿名者买下。】 白世舟:【不要独自行动,方便通话时联系我。】 沈初一直接忽视最后一条,分析了快艇没牌照没任何登记记录这条,显而易见,快艇是有人上供给王高官的,所以不方便上牌以及登记,平时应该停在王高官的私人海滩,流入黑市之后是被王敏买走了吗? 可王敏买走平时停在哪儿?绑完人之后她又把快艇藏哪儿了?应该就藏在秦听他们被囚禁的附近,可秦听他们被囚禁在哪儿?海边吗?哪个海边? 现在所有的线索都间接指向王敏,却没有直接性的关键证据。 沈初一皱眉理着脑子里的线索,背后有人走了出来,她立刻关掉手环,划拉开了手里的平板,平板虚拟屏展开,上面是蓝封的口供。 章典记录的吗? 她吃惊地盯着虚拟屏幕,上面只有短短的几行—— 蓝封:异能体人鱼。 擅长使人产生恋爱幻觉。 入住秦部长别墅三个月,与翁雪同公司同经纪人,在翁雪生日饭局上与秦部长第一次见面。 翁雪失踪前一周,曾因想接拍新电影与秦部长争吵,后下跪认错,推掉电影邀约。 三个月内未接触陌生人。 然后,没了。 沈初一看着这短短的几行,又觉得信息量巨大,几乎交代了蓝封和秦荣的全部故事,以及可能引发绑架犯动手的冲突点。 她下意识想回头去看客厅里的章典,但目光轻而易举被走出来的人吸引了过去。 是蓝封,他从客厅里走出来,在她身边脱下了浴袍,一猛子扎进了泳池里。 波光粼粼的水面,随着蓝封游动摇出一片细碎的金光,他宽阔的背、修长的腿在阳光下宛如一条美人鱼,轻轻摆动就从泳池一端游向另一端。 然后从沈初一脚下的水面,破开碎光探出光洁白皙的上半身,结实的双臂搭在泳池边,甩了甩满脸的水抬起头看她。 明媚的阳光下,他那双湛蓝的眼像海底最纯净的宝石,没有一丝杂质,纯洁无瑕。 沈初一有一点明白,为什么绑架犯会偏执的认为蓝封做秦荣的情人,是被翁雪和秦荣逼迫、诱骗的。 他长了一张无辜的脸。 “沈警官会保护我的安全吗?”他用湿漉漉的眼看她,声音单纯的问:“沈警官真的认为绑架犯是为了拿上秦部长的钱带我私奔吗?” 他很委屈,也很怕被误会:“我真的不知道绑架犯是谁,我也不认为绑架犯是因为喜欢我才做这些违法的事,如果喜欢我,应该知道翁姐是我的伯乐,我非常尊敬翁姐,我更不想伤害秦听,伤害他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 “绑架犯这么做,只会让秦部长怀疑我,让我陷入尴尬难堪的境地。”他睫毛上的水落进眼睛里,将双眼润得更潮湿:“沈警官不觉得吗?” 沈初一垂眼看着他在想,如果绑架犯是王敏,那王敏作为秦荣的生活助理是不是照顾了蓝封三个月? 三个月的时间,王敏对他产生了恋爱的幻觉,并且认为他是被强迫被囚禁在这里的? “和我说说你和秦部长吵架那次的经过。”沈初一对着这张脸,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秦部长有规定你不许拍电影、外出吗?” 蓝封望着她蹙了一下眉,摇摇头说:“没有,秦部长对我很好,她没有不许我外出,她只是不喜欢我不在家,她希望我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希望我不要有亲密戏份,不要有绯闻。” 他苦笑了一下:“可你知道,拍电影至少要进组半年以上,做演员怎么可能没有亲密戏份?” “所以你们吵架了?”沈初一觉得奇特,她很难把眼神从他那双蓝眼睛上移开,她就那么注视着他的眼睛,看着他苦涩的笑容,不忍心怪他什么。 他轻轻“嗯”了一声,双臂一撑从水面出来,坐在了沈初一脚边的地上。 水珠滴在沈初一的裤腿和鞋子上,渗进来贴上她的皮肤。 他在阳光下肌肉线条美的像雕塑,苦笑着说:“不算吵架吧,我说我不想做个见不得光的人,我也是科班出身,也有做个好演员的梦想,当初和她在一起是想和她正常的恋爱……可我忘了她是内阁部长,我们怎么可能平等的恋爱?她打了我一巴掌把我打醒了……” “秦部长打了你吗?”沈初一侧头看他的脸。 刚好他也侧过脸看她,她们离得很近,她的眼神完全坠入了那双蓝眼睛里,像投进一片海里。 他望着她很轻地笑了一下:“沈警官的眼睛很漂亮,一定很多人喜欢你吧?” 泳池被风吹动,水面闪烁着金子似的光。 沈初一想:他是不是也这样和王敏说过? 或许就是他挨巴掌下跪那天晚上,他也这样坐在泳池边,苦笑着和王敏说了这番话,然后望着她的眼睛说:你的眼睛很漂亮,一定很多人喜欢你吧? ——擅长使人产生恋爱的幻觉,除了他的脸,他的眼,还有他与生俱来的“异能”。 ※※ 客厅里,章典慢慢把玩着玻璃罐子,看见波光粼粼的泳池旁,沈探员伸手摸了摸蓝封的脸——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这只鱼!” “他诱惑小羊!他用他的异能魅惑小羊!” “臭鱼臭鱼臭鱼!” “小羊中招了!” 会吗? 天才的沈探员会这么轻易被一双廉价的蓝眼睛诱惑吗? 第22章 波光粼粼的光, 泳池边年轻的男女就像一对情窦初生的恋人,连风也在轻抚她们的发丝。 蓝封在她的手掌下注视着她,微微扬起了头, 仿佛要迎接一个吻。 多么熟练。 章典看着阳光下的沈探员,她像是着了迷一般微微垂下脸朝蓝封的唇靠近—— 背后的门忽然被推开。 章典回头看见了司康和鲍啸。 两人风尘仆仆赶过来, 看见章典都是一愣:“章教授?” “您怎么在这里?”司康眼睛亮了起来,开心的朝他走过去。 章典却听见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啪”。 他立刻收回目光看向泳池边, 只看见沈探员落下的手和蓝封被打偏的脸。 章典轻轻笑了,你瞧,她怎么会看得上这种廉价的魅惑? ※ 泳池边,蓝封被一巴掌打懵了, 这一巴掌很重,半边的脸都像着火了一样,沈警官却又用手抓住了他的后颈, 在他耳边很轻的说:“你也是这样魅惑她的吗?” 谁? 蓝封不明白的扭头看向她,她却突然很激烈的一把将他推进泳池里, 站起来大声呵斥说:“你对我用了你的异能对不对?你用你的异能勾引我!” 蓝封掉进泳池里溅起巨大的水声, 他浑身冷透了,沈警官声音那么大一定会惊动秦部长, 他仓皇的挣扎着站稳身体想解释:“我没……” “你在用你的异能引诱我干扰我办案?你为什么这么做?是想让秦部长误会我吗?”沈初一的反应很大,看起来就像气急败坏。 “出什么事了?”鲍啸和司康连忙过来。 来得正好, 沈初一没想到特罪署的人会赶来。 鲍啸先拉住了沈初一, 低声问她:“什么状况?” 司康看了一眼泳池里湿淋淋的蓝封, 他只穿了泳裤,可怜兮兮地在辩解他没有这么做,他真的没有。 可特罪署在办案,蓝封穿成这样在警官眼皮子底下游泳, 真的没有别的用意吗? 司康是不信的。 “沈警官请你不要造成不必要的误会。”蓝封看着沈初一试图辩解:“我只是在正常回答你是审问,是你主动摸了我……” “闭嘴!”沈初一愤怒的打断他,狗急跳墙一般说:“我现在怀疑你和绑架犯是一伙的,为了协助绑架犯使用你的异能干扰特罪署办案,你现在什么也不用说,跟我回特罪署自然有人审问你!” 她直接下令:“把他带回特罪署关进审讯室里!” 鲍啸和司康是接到白世舟的命令,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协助沈探员的,对这里的状况完全不清楚。 所以鲍啸没有立刻抓人,想把沈探员拉到一边问一问。 但蓝封气坏了:“凭什么抓我?沈警官有什么证据就要逮捕我?就凭你猜想怀疑?那我是不是也可以起诉沈警官利用职权性骚扰我?” 鲍啸冷了脸,她遇到过太多这种状况了,特罪署哪个警员没被不配合的疑犯、家属等以性骚扰、暴力执法这些理由起诉过?尤其是没经验的年轻警员,没有处理这些状况的经验很容易挨处分。 “蓝封是吧?”鲍啸将沈初一拉后一步,上前出示警员证说:“你有权起诉沈探员,这是你身为公民的权力,但秉公办案、保护纳税人也是我们特罪署的责任,沈探员有权请你去特罪署协助调查,请配合我们。” 第27章 她抬抬下巴吩咐司康:“拿件遮体的衣服给蓝先生,请他走一趟。” 司康也没有犹豫,把地上的浴袍拿起来递给蓝封,他虽然讨厌沈于蓝,但他更讨厌什么都不懂就只会干扰破案,质疑探员的一干人等:“穿上吧蓝先生。” 她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蓝封,轻而易举就能带走他、审判他,蓝封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又涌上心头,从小到大他被人一次次指责“勾引、魅惑”,因为人鱼蛊惑的异能,他连和人对视都有罪。 但现在不同了,他现在有秦部长,没有人可以轻易欺负他。 “我要见秦部长。”他打开司康的手,从泳池里出来,直接要去找秦荣。 沈初一却扭住他的手臂,干脆利落的甩出手铐“咔”一声将他双手铐在了一起。 鲍啸慌忙摸了摸自己的腰间,果然自己腰间的手铐不见了,真的是!沈探员手也太快了,她是忘了自己刚被处罚过偷抢吗! “你干什么!”蓝封终于急了,应激一般激烈起来:“放开我!你凭什么这么做!部长!秦部长!”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有仆人去禀报了秦荣。 秦荣快步从书房走进客厅,看见被铐住双手激烈挣扎的蓝封也皱了眉,“沈探员这是做什么?” “部长!”蓝封被从后押在沙发上,侧头看见秦荣,惊惧的眼瞬间得救一样红了红,“不能这样对我……” 秦荣对上他的眼,心软了很多,想起很多时候蓝封都会很没有安全感,他害怕被关起来,害怕大声呵斥,她跟他争吵最凶的那次赶他走,他应激一样跪下来哭着求她。 那不像是一个成年人该有的反应,倒是像个一直处于应激状态下的小孩儿。 她也后来在翁雪那里得知,蓝封因为人鱼的异能小时候被母亲怀疑勾引他的继父,经常关起来打骂,几天不许出门,后来他母亲病死了,是翁雪资助他上学,远离了那个糟糕的家庭,他才慢慢好起来。 “沈探员可以先解开他的手铐。”秦荣走过去说。 “秦部长难道不觉得蓝封很可疑吗?”沈初一却不松手说:“绑架犯如果不认识他,怎么会为他报复翁雪和您?又怎么会勒索您的钱要带他一起走?刚才在泳池边他对我使用了异能,我有理由怀疑他和绑架犯认识,且他对绑架犯使用的异能操控绑架犯为他做这些。” “我没有,我如果有可以操控别人的异能为什么还会过成这样?”蓝封发红的眼睛看着秦荣像是要哭了。 秦荣垂眼看着蓝封皱了眉:“你对沈探员用了异能?”在她的眼皮子底下? 蓝封哑了一样,张张口又不知道该怎么辩解。 秦荣的眼神变得无比失望。 “有没有使用异能带回特罪署查一查终端监控就能证实了。”沈初一示意,鲍啸和司康押着蓝封,就往外走。 特罪署的警车就停在别墅外。 “秦部长!”蓝封的声音都叫得发抖。 秦荣眼看沈初一把人带出客厅,就要押上警车,到底是转身快步跨出客厅,伸手按住了沈初一的肩:“沈探员要带走我的人,至少要经过我的允许吧。” 她连语气也重了,不只是因为蓝封,更因为沈探员冒犯了她的“权威”。 沈初一却没有停下的意思,再次示意鲍啸和司康把人带上警车,又侧头很低地对秦荣说:“秦部长要是想救儿子,就配合一点。” 秦荣一愣,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沈探员抓了住。 “谈一谈。”沈初一声音更低了,微微用力拉她,下巴示意她上车。 什么意思?她这是在暗示什么? 秦荣不解,但她看见章典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特罪署的警车旁,也示意她上去。 秦荣下意识地由着沈探员把她带上警车。 章典关上警车门,又从另一边的监控死角拉开另一扇车门,对车里的司康、鲍啸低低说:“带他坐前排。” 虽然不明白,但司康和鲍啸还是照做,押着蓝封做到了驾驶座那一排,三个人挤在一起。 章典却大大方方坐进后排,秦荣的身侧,按开“私密隔板”的按键,将驾驶座和后排之间的特殊挡板升了起来。 特殊材质的挡板隔音效果很好,将后排隔绝出一个私密空间。 车门关上,沈初一看着就那么坐在秦荣身侧的章典,有点无语,她想和秦荣单独谈谈,他倒是大大方方的插了进来。 但时间紧迫,她忽视章典的存在,展开自己手环的虚拟屏幕,将白世舟给她发过来的调查短信给秦荣看,直接说:“秦部长,王可的妹妹王敏是您的生活助理,她平时负责照顾秦听对吗?” 秦荣愣了,看着那些短信里写:秦听被换了药、失踪当天王敏去看过他…… 怎么可能不明白沈探员的意思,但王敏跟了她将近十年,王可更是7岁就送到她身边被她一手培养出来的心腹。 “您和翁雪平时往来也是由王敏负责吧?”沈初一飞快的说:“绑匪不只是熟知翁雪的电话、晚宴时间、经纪人赵明不在身边,还知道怎样能一通电话就把翁雪带上快艇,且翁雪毫无防备。” “绑匪也熟知秦听在疗养院的作息,并且能接触到他每日服用的药物,不被察觉的更换他的药物,出入疗养院也绝不会被怀疑。”沈初一看着秦荣问:“您觉得谁能同时做到这些?” 还能有谁? 秦荣脑子里几乎自动跳出“王敏”这个答案,王敏作为她的生活助理,不但认识翁雪,还和翁雪、赵明很熟,每次她要见翁雪都是由王敏或是王可安排接送。 而小听的一切生活安排,都由王敏安排,包括他的加药减药,小听失踪当天王敏刚去看过他。 秦荣的手指发僵,浑身发凉,可小听几乎是王敏看着长大的,王敏见小听的次数比她这个母亲还要多,王敏怎么下得去手挖出小听的眼睛…… “王敏有您这栋房子里的监控权限对吗?”沈初一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这次秦荣的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喉咙里僵了几秒说:“不只是这栋房子。” 王敏有她所有监控的权限,这甚至是她授权的,因为王敏的异能是信号干扰,所以她每次谈重要的事情一定会带上她,因为她可以干扰所有可能存在的监控、录像、监听。 “如果绑架犯是王敏,刚才发生的一切她都在监控里看见了。”沈初一更低声的说:“她一定会阻止蓝封被带去特罪署。” 秦荣的手环突然震动起来,虚拟屏幕弹出来,上面显示是来自【翁雪】的来电。 沈初一握了一下手指,yes!中了!逢赌必胜沈初一! 第23章 手环来电的光闪烁在车厢内。 秦荣吃惊的抬头看沈探员, 所以沈探员刚才和蓝封发生冲突要押他回特罪署是故意演的?为了激怒绑匪? 她的心蓦然冷透了,因为这通来电意味着沈探员推测的全对——绑匪有这栋房子的监控权限,绑匪熟悉翁雪和小听, 绑匪是王敏。 “你接起来不要主动说任何话,让绑匪说。”沈初一飞快地和秦荣说:“免提放大音量, 我要听听她在哪里。” 秦荣立刻明白她的意思,绑匪现在一定就在囚禁小听和翁雪的地方。 她接通了电话, 还没开口就听见了翁雪的哭声。 “我说我说……”那哭声非常地惨烈,像是有人在一旁恐吓她,翁雪痛哭着说:“把蓝封带回来!秦部长不想小听出事就、就马上把蓝封平安送上专机!还有还有姓沈的探员,沈于蓝, 把沈于蓝也铐上手铐一起押上专机!她要在绿洲机场见到蓝封和沈于蓝才会放了我们……呜呜呜……” 沈初一在秦荣的目光下俯身贴近手环,仔细去听对面的声音,她的马尾垂落到肩前, 轻轻摆动在秦荣和章典的腿边。 章典放在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皮质手套拂过她的发尖, 她全神贯注在听声音, 什么也没察觉。 多么聪明的沈于蓝,她擅长利用每个人, 欺骗每个人,这难道不像那位勒索他的山羊女士吗? 她如此敏锐地抓住了疑犯的愤怒点——蓝封。 不但顺利激怒疑犯, 直接向秦荣证明疑犯在监视她们, 还在这场与疑犯的博弈里掌握了主动权。 一个人越愤怒越容易露出马脚, 显然,疑犯这通电话是将自己所在环境完全暴露给了沈探员。 章典翻转手掌,掌心托住了她的发尖…… 她突然单膝跪了下来,抓住秦荣的手腕, 几乎将耳朵贴在手环上。 “马上,马上去做!呜呜快去做!”翁雪哭的更激烈,重复绑匪的指令:“现在把蓝封带回来!立刻去!” 秦荣试图让翁雪安静下来,好让沈探员听周边环境听的更清楚,所以开口说:“我会去做,翁雪冷静点,绑匪在你旁边?” 可绑匪直接挂断了这通电话。 车厢里顿时一片寂静。 第28章 秦荣马上问:“沈探员听到了什么?” “消音。”沈初一忽然明白了,为什么翁雪的认罪视频里会有短短几秒的消音,因为刚才在通话里,她听到了背景里有一声很短的什么音,是什么声音? “你放一遍刚才的通话录音。”沈初一说。 秦荣开最大音量放了刚才的录音。 沈初一另一只膝盖也跪下来,膝盖却压住了什么冰冷柔软的东西,她低头看见是一只黑色皮鞋,皮鞋的主人正在看着她。 是章典的脚。 “抱歉。”她忙往旁边挪了挪。 章典有些遗憾的说:“没关系。” 身体里的触手却不乐意了—— “你怎么能说没关系!你应该说非常乐意!” “就是就是,你要说请压着吧!这样我就能摸一摸她的小羊腿来判断是不是小山羊了!” “这么好的机会你给放过了!” “唉!你虽然很聪明但嘴巴总是笨笨的!” 他当然不会觉得这群脑容量很小的触手,能聪明地分辨出山羊女士,它们的脑回路总是很简单。 “这里!”沈初一丝毫没有留意章典,注意力全在录音里,她倒回三秒重新听。 这一次连秦荣也听见翁雪哭声里面的背景音中有一声很短的“轰隆”声,像是风声,又像是一列车迅速驶过。 “这是什么声音?”沈初一仔细到连眉头也皱紧了,“像很大的车子带起来的风……” “什么样的车子?”章典也仔细听了听,那声音不长,听起来应该是一列速度很快,体积却远没有高铁长的车,他引导性地问她:“多长多大的车子?货车?高铁?” 她突然抬头,眼睛发亮的说:“轻轨,轻轨从废品厂上面的轨道开过的声音就是这样的!” 废品厂? 章典有些疑惑,她经常待在废品厂吗?不然怎么会记得这种无关紧要的背景音? “亚海市哪些轻轨下面有可以藏快艇,又有废弃铸铁管道的地方?”沈初一问秦荣。 “为什么是亚海市?”章典询问她。 她下意识答:“因为绑匪用快艇绑完人之后,没有路过任何港口、会被拍到的海域,她大概率是就近把人带去了私人海域……” 说到这里,她自己停了,眉头轻轻皱起来看住了章典,章典没有打断她,而是等着她在继续说下去。 一定是亚海市吗? 沈初一反问自己,亚海市确实更方便就近藏人,可是亚海市距离a市来回飞机都要至少八个小时,这么远的距离,如果她是王敏,她不会选把人藏在亚海市,因为还要上班啊。 像王敏这样的生活助理,要24小时随叫随到,如果王敏不想引起秦部长的怀疑,肯定要在这个期间保持正常上班,她怎么能做到正常上班的同时飞去亚海市逼翁雪录认罪视频、挖秦听的眼睛? 把人藏在亚海市太不方便了。 “秦部长昨晚见过王敏吗?”沈初一问秦荣:“她最近几天内有请假吗?” “她只有今天请了假。”秦荣和她说:“昨晚王敏正常上班,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她才和我请假说身体不舒服,是王可送她去的医院。” “王可昨晚在医院里还发了短信给我。”她点开了短信界面,给沈探员看。 很简短的短信:【秦部长,敏敏高烧需要打针,我今晚留在医院照顾她,明早会准时六点到。】 “王可也确实是今早六点来的,为王敏请假的时候还带来了她的诊断单。”秦荣不得不怀疑:“王可会是同谋吗?” “不确定。”沈初一说:“如果王可不是同谋,没有替王敏撒谎,那王敏至少在王可离开她之前都在a市的医院里。” 王可六点离开,王敏就算当时立马搭乘飞机赶去亚海市,也需要四个多小时才能出现在翁雪和秦听的身边。 这期间她还要安排人送秦听的眼睛,未免太赶了。 亚海市并不是一个对王敏来说最好的选择,那她会选哪儿? 会选择她最方便、最熟悉的地方。 沈初一抬眼看住了秦荣,直接问:“秦部长,您有私人海域吗?或是私人海岛?外人不知道,但王敏平时会替您打理,随便出入的地方。” 秦荣顿了一下之后,明白她的意思,马上回答:“有,前任部长落马之后,他的一片私人度假村落到了我手里。” “在哪里?”沈初一连语调都快了。 “在临近f市的鹿港,鹿港那一片的海域原本是要建设度假区的。”秦荣说:“前任部长看中了那片海域可以直达亚海市珊瑚岛,所以要下了那片海域,修自己的私人度假村,后来他入狱这片海域就暂时留在了我手里,平时是……” 她还没说完,沈初一就迫不及待降下了隔板,让前排驾驶座里的司康和鲍啸也听见她的话,她对秦荣说:“我去找人,麻烦秦部长和我的同事继续演戏给监控看,一定不要被监控背后的疑犯发现我走了。” “什么演戏?谁在监控?”鲍啸不明白,疑惑的问:“你要去哪里找人?单独去?不行,署长特意嘱咐你不能单独行动,太危险了。” 来不及了,只有趁绑匪现在注意力全在要被带回特罪署的蓝封身上,她才有机会杀绑匪一个措手不及,越犹豫越容易让绑匪警觉。 沈初一看了一眼章典,当机立断说:“我不是一个人,章教授和我一起行动,我再带两个警员。” “什么?”司康立刻看向章典。 可不等他和鲍啸再发表意见,沈初一已经推开另一边监控盲区的车门,矮身钻出了车子,朝特罪署警车旁的两名同事招了一下手。 章典非常配合的也矮身跟她下了车。 ※※ 监控锁定在院门外。 一双眼睛在昏暗的管道里盯着手环中的监控画面,旁边地上坐着被捆绑了好几天的翁雪,她倒在地上嘴巴重新被胶布粘上发不出声音,只有一双虚弱的眼睛盯着眼前站着的人——一身黑的冲锋衣,手上戴着手术手套,脸上也戴了口罩。 可依然能从眼睛认出来她是王敏。 那个总是替秦荣开车来接她,送花到她家中的助理王敏,翁雪做梦也没想到王敏会绑架她,为什么?就为了蓝封?为了一个男人背叛秦部长,做这种事王敏是疯了吗? 王敏手环里传出轻微的监控声音,翁雪能听见秦部长的声音,秦部长似乎在对特罪署发脾气,要她们立刻放了蓝封,把沈于蓝铐上。 但特罪署不但没有听,反而大声说:“秦部长要想带走我们的警员总要符合程序吧?您以什么理由带走沈探员?” 秦部长冷声说:“我以部长的身份命令沈于蓝马上下车出来!” 之后闹嚷嚷的声音,像是秦部长的人要强行把沈探员拉出车子,被特罪署呵斥后退。 再然后,是车子开走的声音。 翁雪只看见王敏眼神变得愤怒了。 王敏确实愤怒了,她在监控里看见沈于蓝坐进特罪署的警车都没有下车来,特罪署的警员保护着她,直接命令警员开车将车里的沈于蓝和蓝封一起带走了! 秦部长喜欢蓝封吗?她真的对蓝封有一点爱意吗? 但凡有一点爱意,秦部长就不会允许一个小警员铐走蓝封!她是部长,要是真动怒难道还拦不下一辆警车?归根结底她只是把蓝封当成玩物! 看来还是威胁得不够! 王敏拿着翁雪的手环,拉开铸铁门离开囚禁翁雪的管道,直接去了尽头的另一个废弃管道,从管道上方打开一扇门跳了进去。 狭小的管道里气味很难闻,除了血发臭的味道,还有很多呕吐物,秦听就躺在呕吐物之中,奄奄一息。 他因为麻醉过量,呕吐了很久,胃都吐干了,嘴唇和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王敏弯腰用戴着手套的手抓起他的头发,把他虚弱的脸对准镜头,拍了几秒钟的视频,然后用翁雪的手环发送给了秦荣。 发短信告诉她:【你儿子的时间有限,在十分钟内我要见到蓝封平安坐上去机场的车,还有沈于蓝的一只手。】 是的,她要砍下来沈于蓝的手,那只打蓝封耳光的手。 秦荣的电话很快打过来,她直接挂断。 秦荣连打两次,她每一次挂断心里的快感就多一点,你看秦部长急了,到底是血浓于水,儿子再没用也是自己生的。 脚边的秦听像是听到手环震动的声音,手指和脑袋动了动,吃力地张开嘴巴好办法才发出一点游丝一样的声音:“水……给我一点水……” 多可怜。 王敏蹲下身看他,其实他也算是秦部长野心的牺牲品,要不是秦部长为了追求生下一个超a异能的女儿,怀孕时就接受基因强化,这个孩子怎么会生下来就残疾? 他只是秦部长打造出来的残次品而已。 王敏拧开了矿泉水,捏开他的嘴给他喝了一口水,可惜他现在连水也咽不下去了,全呛吐了出来。 第29章 真的像是快要不行了,嘴里还在不清醒的说着什么:水、羊…… 外面忽然传来了废弃铁门被打开的声音。 谁?谁进来了? 王敏立刻打开了这废水站里她布置好的监控,一眼就看到废水站的大门被打开了,而一名穿警服的女警员带着两个人正在打开囚禁着翁雪的管道大门。 打开管道大门的瞬间,女警员就回头,一双眼笔直地盯向了她的监控。 沈于蓝?居然是沈于蓝?她怎么会找到这里?怎么可能这么快找到这里? “王敏。”沈于蓝忽然在监控下叫她的名字,清晰明确:“我知道你就在这里,在看着我。” 王敏不可思议的盯着她,从哪一步沈于蓝发现了她? 更令她吃惊的是,沈于蓝在那么多废弃管道中,径直的朝她所在的方向走过来,无比自信的和她说:“让我猜猜看,你在囚禁着秦听的管道,那个管道在……” 她朝她的方向快步跑过来。 王敏抓起地上的秦听,通过监控对沈于蓝说:“你最好停下来,给你十秒钟离开这里……” “我猜你不会现在就杀了秦听,不然你就没有任何筹码活着逃去绿洲了!”她打断王敏的话,非但没有停下来,反而突然加速,足尖一点。 “哐哐哐”的声音响在王敏身侧的铸铁管子上,就像坚硬的羊蹄攀上了这个废弃管道,最后一声落在她头顶之上。 糟了! 王敏抬头看见入口处人影晃动,沈于蓝一枪朝她射过来,肩头中枪的瞬间,她猛地按下手环里引爆的按钮—— “轰!” 爆炸声从沈初一头顶传来,是闷响声,就像是……水中爆炸的炸弹,紧接着她抬头看见头顶的钢筋水泥土在剧烈地震动中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完蛋,头顶就是废水处理池! “快出……”沈初一只来得及回头对跟过来的警员喊出两个字,她的声音连同人一起被轰隆而下的巨大水流吞没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被水流冲碎了的时候,背后一张网铺天盖地的兜住她,将她猛地拽了过去。 冰冷的水灌满她的口鼻,她仿佛产生了错觉一般,感觉那张网是粘的、活的,裹紧她的身体,爬上她的腿、脸、鼻子、嘴巴、眼睛。 她在水中听到很多怪异的声音—— “小羊小羊小羊小羊!” “抓住小羊了!” “抱她抱她抱她!” “是羊蹄!是小羊的蹄子!” “可毛毛怎么不是卷的?毛毛不是白加黑色的?” “别让水淹死她,快捂住她的鼻子和嘴巴……” “你会闷死她的!别这样!” 是什么? 沈初一感到无法呼吸,拼命在水里挣扎,想要甩开那些黏糊糊的网,一只手从网中伸出来抱住了她,冰冷的手拉开她脸上黏糊糊的“网”,另一只手抓住了她挣扎的蹄子。 她听见了章典的声音:“别踢,很痛。” 是章典!他的异能体是章鱼一定很通水性! 沈初一一把抱住章典的手,在水中勉强睁开眼,吃力的说:“救秦听!”别管她!救秦听啊! 章典幽深的眼睛在水中静静看着她,唇角多了一丝笑,那是看起来不怎么高兴的笑,“沈探员真伟大,舍己救人。” 可他不是谁都救的。 第24章 浑浊的水呛的沈初一无法呼吸, 她本能的胡乱挣扎,抱着她的手猛地一紧,顺着水流朝上。 只是几秒的时间, 沈初一就被托举出了水面,破水而出的瞬间她猛烈呼吸, 剧烈的咳嗽,混乱之中她像抱住浮木一样紧紧抱住托举她的人。 章典冰冷的手抹掉她脸上的水, 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她抱得他很紧,手指贴在他的肌肤上指甲快要扣进他肉里,像是死也不愿意撒手。 可下一秒, 他听见她在咳嗽中挣扎出一句:“秦听,秦听……” 这么混乱的状况下,她还在被淹没的废水站中找秦听。 “秦听!”她朝某个方向一指, 挣扎着拉开了章典的手,奋力朝那个方向游去。 章典看过去, 果然看见翻涌的水中王敏正拖着奄奄一息的秦听往快艇上爬。 王敏早就做好了炸掉废水站的最坏打算, 快艇停在废水站外,炸掉废水站她就带着秦听乘快艇离开。 水流汹涌, 沈初一逆水游过去的速度远没有那么快,眼看着王敏已经把秦听拖上快艇, 发动了快艇, 气的高声喊:“你带走秦听秦部长一定会弄死蓝封!” 她的语气像个恶棍。 王敏右臂中枪, 血将半边的衣服染成了深红色,她在快艇上扭过头看向了沈初一,眼神里的愤怒像两簇火,恨不能立刻要沈初一的命, 可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暴露再不逃就来不及了,只要秦听还在她手里,就有机会救走蓝封。 她拼命发动快艇,可只听嗡嗡声,却始终没有发动引擎。 怎么回事? 沈初一看见她始终没有“打着火”,忽然想到刚才冲进废水站时章典故意留在外面看这艘藏在角落里的快艇,他对快艇动了手脚? 她没有犹豫,甩开受伤手臂上的绷带费力朝快艇游过去。 王敏明显急了,握着枪朝靠近的沈初一“砰砰”两枪,可动荡的海水中她很难射准,只能把枪口对准脚边的秦听大声呵斥:“你再过来我就一枪打死他!” 并且“砰”地开枪,一枪射穿了秦听的肩膀。 秦听微弱的痛呼声,令沈初一不得不停下来,她很清楚王敏这个疯子是真会狠下杀心。 要是鲍啸在就好了,一枪狙了王敏。 沈初一这个念头刚起来,就看见远方右侧的礁石后有人探头出来,朝她比了个她看不懂手势。 是她带来的队友! 哪怕不懂这个手势,她也知道这个距离很难一枪命中王敏。 “打死他,你连最后一点筹码也没有了。”她开始吸引王敏的注意力:“你觉得秦听死了,秦部长会怎么处置蓝封,处置你姐姐?” “你不用恐吓我!”王敏用流血的手臂握着枪,另一只手仍在不停发动快艇:“秦荣很清楚王可不会背叛她,她宁愿牺牲自己妹妹也不会背叛秦荣!” 牺牲妹妹?王可牺牲了王敏吗? “秦部长已经下令将王可暂时拘留了。”沈初一故意说:“就算最后查清楚你姐姐不是同谋,你杀了秦部长的儿子,王可怎么可能还被重用?你已经毁了蓝封,还要毁了你姐姐……” “是她们毁了蓝封!”王敏恼怒的打断她的话:“是翁雪是秦荣,是蓝封的父母!只有我在救他!” 沈初一眨眨眼,使用山羊之眼看见王敏后方,自己的队友扎进水里,正在慢慢靠近快艇,“救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精神上的问题?比如被爱妄想症?你该不会觉得蓝封爱你,等着你来救赎吧?他只是个擅长使用异能的捞男而已,你没看见他连我也可以诱惑?” “是你利用职权压迫他!”王敏再次抬枪指向沈初一。 ——“砰!砰!” 两声枪响几乎同时射·出,王敏和她的队友同时开枪。 沈初一为躲枪子来不及看王敏有没有中枪,一脑袋扎进水里朝快艇游去,可入水的瞬间被惊呆了。 水底仿佛长出了无数黑色的出手牢牢的黏在快艇船底,树根一般将它固定在原地。 这是……章典的异能体? 远远比她在浴缸里见到的更多更大,更令人窒息,像海底的牢笼,无处不在,铺天盖地,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将你笼罩。 就像章典的眼神,令人窒息。 而此时,章典是不是也在不远处看着她? 沈初一的羊蹄蹬在根一样的触手上,借力游向快艇,在密密麻麻的出手之中,伸手要攀上快艇,一根黏在船底的小触手突然转过“头”来,一粒粒小小的吸盘贴在了她的手背、手腕上,顺着她的手腕往她袖子下的手臂上黏。 坏东西。 沈初一抓住那根触手用力扯开,听见吸盘发出“啵啵啵”的声音,触手在她掌心里缩水一样颤抖,其他触手仿佛过电一般也齐齐颤抖着发出“啵啵”声,松开船底激动的朝她而来。 这又是碰到什么敏感·点了? 她立刻攀住快艇的边缘,踩住触手猛地钻出了水,跃上快艇,直接将俯身躲在船底的王敏按倒,羊蹄死死踩住了王敏握枪的手,干脆利落卸走她的枪,指住她的脑袋,才敢喘出一口气,剧烈的呼吸起来。 王敏腹部已经中了那名警员的一枪,倒在地上血淋淋的丧失了挣扎的力气。 沈初一腾出一只手,蹲下身去摸了摸秦听的鼻息,感觉到他微弱的呼吸,真怕他就这么断气了,轻轻拍了拍他的脸叫他:“秦听,别睡过去,千万别睡。” 秦听仿佛听见一般在她手掌里动了动,像动物似得嗅了嗅她。 是谁?那是谁的声音?谁的手? 第30章 秦听在巨大的水声、风声中听见一个女人的声音说:“我是来救你的,秦听你要撑住啊,你千万不能死……” 是那只……羊吗? 他又做梦了…… 可很快,他就被那双冰冷的手抱了住,她托着他的脑袋,把他抱进怀里又拍了拍他的脸:“别睡秦听,拜托别睡……” 她的声音那么着急,就好像很怕他死了。 可这个世上还有人在乎他的死活吗?连他的母亲都不在意…… 他闻到血的味道,不是他自己的,是那只手上的,她受伤了……手腕上、掌心里很多血…… 是为了救他吗? 他吃力地抬了抬脸,多么想有一双健康的眼睛,可以睁开眼看看她是谁…… 可他还是昏了过去。 ※※ 特罪署的警车呼啸着停在医院门口。 白世舟推门下车,带着安嘉树快步进入医院,直奔急诊室。 他的一张脸冰冷至极,像一座移动的冰山,路过的护士都不敢挡他的路。 等他推开急诊室的门,看见里面正在处理伤口的沈探员时,他愣了一下,下一秒立刻退出去“砰”的又将门紧紧关上。 紧跟着他的安嘉树也是一愣:“怎么了署长?沈探员不在里面?” “在。”白世舟后悔万分。 里面的医生已经呵斥了起来:“不知道敲门吗!急诊室也乱闯!” “抱歉。”白世舟在外道歉,耳朵有些发热,是他的错,他确实不该直接闯进去,他不知道沈探员正光着上半身在处理伤口。 他看见了她光着的背。 “真的抱歉。”他耳朵热起来,再次道歉。 ※※ 里面的沈初一听到他的声音才回过头看向紧闭的房门,白世舟来了? 心里却紧张起来,她这次应该没有犯错吧?顺手用了鲍啸的手铐算违规吗?她也没有私自行动,有章典和其他警员…… 医生处理好肩膀上的伤,重新把她的手臂固定好,再次警告她:“绝对不能再撕裂伤口、伤口沾水了,你的伤口已经二次撕裂了。” 沈初一敷衍地应着,从换药台上下来,她上半身只穿了被体温烘干的胸·衣。 衬衫和制服全湿透了,只有一件放在椅子上的西服外套是干的。 这外套是章典的,来医院的路上章典把自己没弄湿的西服外套披在她身上,把她送来医院就走了。 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沈初一心里不安的猜测章典有没有猜出来什么?她在抓捕王敏的时候用了异能体,在水里那些触手也摸到了她的羊蹄,但是她戴着沈于蓝的手环,就连异能体也是沈于蓝的异能体——绵羊。 她的异能体是山羊,蹄子形状和毛色都和沈于蓝的绵羊不一样,应该不会猜到是同一个人吧? 可对方是章典,她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行为被他一眼看穿,真吃不准他有没有怀疑什么…… “我帮你。”护士直接把西服外套拿起来小心替她穿了上,扣好了扣子。 “谢谢。”沈初一被包裹在他的外套下,总想起包裹住她的那些触手,这衣服里子又滑又凉,她不喜欢。 沈初一谢过医生和护士,走出了急诊室。 外面等候的白世舟看见她出来,目光就立马移了开,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了。 “沈探员你怎么样?还好吗?”安嘉树忙过来问她:“你怎么又受伤了?” “没受伤。”沈初一指了指西服下的肩膀说:“还是之前的伤,撕裂了。”又偷偷看白世舟,那副死人脸怎么看也不像是来嘉奖她的。 所以她先问:“秦听和翁雪怎么样了?” 试图提示白世舟,她可是救下人质,抓捕了绑架犯,又立了功的。 “翁雪没事,只是受了些皮外伤。”安嘉树告诉她:“秦听比较严重,目前还在抢救。” 但沈初一心里知道,秦听在几分钟前刚刚脱离了生命危险,因为她手环里的游戏发送了提示——【您已成功救下双目流血的狮子】。 并且她获得了一张新的梦境卡。 她现在大概可以确定,梦境卡的获得要么和破案相关,要么和“攻略角色”相关。 因为这次是在她救下秦听之后就发了梦境卡,严格来说王敏还没有定罪。 “我去看看秦听。”她不想对着白世舟的冷脸。 白世舟却开口说:“你先回去休息吧。” 他看向她,连眼神也像在叹气,她不知道她现在这个样子看起来多可怜,头发乱了湿了,身上只披着个大一圈的西服,脸上没有半点血色。 “让鲍啸陪你回去,帮你换身衣服,睡一觉。”白世舟语气不自觉的柔和下来,“你今天吃过饭吗?” 沈初一愣了愣,才想起来自己今天好像一天都没有吃饭了。 “去吃饭,睡觉。”白世舟从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放进了她宽大的西服口袋里:“剩下的事,交给特罪署,交给你的队友。” 沈初一低头看见口袋里是两条红参浓缩剂,她突然觉得白世舟有些像她高中的班主任,总是凶巴巴没有一点笑脸,但在赌场一条街抓到她时,会叹着气无奈的塞两百块钱给她说:“这次我就当没看见,下不为例。” 虽然她还是恨白世舟,除非让她以后每天过上白世舟这种好日子,否则她这辈子都恨他。 “从我的奖金里扣。”她掏出红参浓缩剂对白世舟晃了晃说:“还有房租。”她可不接受白世舟的小恩小惠。 白世舟闻到她身上的情绪——那是刺鼻的“辛辣”气味。 这种情绪气味他在很多人身上闻到过,无一例外他们都讨厌他、恨他。 她在讨厌他。 为什么? 沈初一正想走,走廊尽头的电梯里走出来了一个熟人——王可。 王可脚步匆忙的过来,脸色很差,看见她却还是礼貌的挤出一个微笑:“沈探员还好吗?” “怎么了?”沈初一没和她客套:“是秦部长有事找我。” 王可点了一下头:“小听他麻醉之后出现了异常,能麻烦您跟我去一趟吗?” 秦听出现异常,找她做什么? 白世舟不解,可沈探员毫不犹豫应道:“好,我跟你去看看他。” 他想替她说话,让她休息,也来不及开口,她已经风风火火的跟着王可朝电梯走。 白世舟只好对安嘉树说:“去买份营养餐。”又补充:“有牛肉的就选牛肉的。” 安嘉树反应过来,署长是要给沈探员买饭吧?沈探员说过她喜欢红肉。 第25章 沈初一跟着王可赶到特护病房外。 秦荣就等在外面, 看见她这副憔悴的样子也有些动容,“辛苦沈探员了。” “没事。”沈初一心想:这副样子就得让领导看见,这样领导才能知道她有多努力, 这叫活干到刀刃上。 况且这辛苦才哪儿到哪儿啊,这些有钱人是真没吃过底层人民的苦。 “秦听怎么了?”她装出严肃的样子问秦荣, “我听王助理说他脱离了危险,但出现了异常?什么异常?” 秦荣没有多说, 直接带沈初一进了特护病房里。 一进去,沈初一就听见吃力的喘息声,那不像是人的喘息声,像是濒死的野兽拉风箱似得喘息声。 病床边站着护士和医生。 沈初一先看见了垂在病床边的狮子尾巴, 再走近,看见了侧躺在病床上的狮子。 巨大的狮子奄奄一息侧躺着,胸口起伏剧烈, 处理过的眼睛绷带全掉了,正在渗血。 而那些医疗仪器全掉落在病床边一样也用不上, 医生手足无措的在用药棉处理他渗出来的血, 可他每一次靠近,狮子就会抗拒的抖动, 像是试图站起来抵抗又动弹不了。 “医生刚给他注射了镇定才让他安静下来。”秦荣握住冰冷的手指对沈初一说:“他急救之后刚送进特护病房就退化成了异能体形态,并且在麻醉效果下反抗情绪也很激烈, 吐了很多, 把缝合的眼睛又挣扎开了……只能再补一针镇定。” 地上有一趟黄水, 显然他肚子里已经没有任何可以吐出来的东西了。 “为什么会退化成异能体?”沈初一始终对秦听能变成完全狮子形态不了解。 秦荣像是顿了一下,才回答说:“这是一种基因缺陷,异能体那部分基因增强到完全抑制了他正常的人类基因,就会在应激状态下完全异能体化。” 沈初一明白了, 异能体就像是一种寄生在体内的隐性基因,它只占十分之一,可以由人类掌控利用它,就像她自己这样,只有在她想要使用异能体的时候山羊之眼和山羊蹄才会出现。 她的身体选择了异能体最有效的两个部位,只进化出了——超强视力的山羊之眼和擅于奔跑的羊腿。 所以她还是人类形态,不会完全“山羊化”。 但如果异能体的基因完全超过了她人类基因的那部分,她的身体就只能被异能体完全寄生、掌控、兽化。 第31章 就像现在的秦听这样。 可是她不明白,秦听怎么会基因缺陷到这种地步?秦荣是最出名的优秀狮系异能体,她的儿子差成这样? “他退化成这样,根本没有办法治疗。”秦荣看着病床上的秦听,除了担心还有内疚。 沈初一点了点头,确实没办法治疗,或许可以请兽医。 “沈探员。”秦荣伸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臂:“他应激状态下重复在说[羊][救我],我听急救的医生说,是你把秦听抱上的急救车,当时你是异能体状态,他说的[羊]是不是你?他在找你救他?” 必须是。 她那么拼命救他,等的可就是这一刻。 “找我吗?”沈初一摆出困惑的样子,不能功利得太明显:“我能为秦部长做什么?” “我不确定。”秦荣找她来也只是想试试,“或许沈探员可以试试安抚他,让他放松下来恢复正常,他只要不在应激状态下,就能恢复正常。” 沈初一皱着眉说:“我可以试试,希望能够帮到秦部长和秦听。” 但事实上她也不太确定怎么安抚狮子状态下的秦听,他又不是像兔子一样发情了。 “能请医生和护士先离开吗?”她对秦荣说:“最好只留我一个人,或许能让秦听感觉安全点。” 秦荣点了点头,带着医生和护士离开了病房,关上房门站在外面的窗户后看着病房里。 寂静的病房里,沈初一走到病床边轻轻叫了一声:“秦听,你能听见我声音吗?” 病床上的雄狮仍在剧烈地呼吸着,没有一点动静。 她心里没底,对于兔子这种异能体她更了解,因为她曾经交往过一个异能体是兔子的男朋友,从他身上她明白异能体会影响到人的性格。 比如兔子是容易发情,还会假孕的动物。 她那个富二代兔子男友只要碰碰耳朵就会哼哼,和他分手他情绪激烈那段时间出现了假孕的症状。 但在秦部长之前,她没有接触过狮子异能体,她唯一能确定的是秦听呢喃的[羊]就是自己。 甚至可能是梦境里真实的她,因为那时候她答应过会来救他。 “是我,我答应过救你,秦听你还记得吗?”她停在病床边,不确定秦听能不能听见自己的声音。 镇定效果下,狮子连嘴巴也闭不起来,红色的舌头耷拉在合不拢的嘴巴缝隙中,但看得出来哪怕是在麻醉状态下,他仍然很不安,因为他伸在病床外的爪子一直在抽动。 像是在努力地挣扎想站起来奔跑、搏斗,连眼皮也在剧烈抖动。 沈初一试想一下,如果自己双眼被挖出来,又在昏昏沉沉中被带上手术台,一定也会应激,因为她无法分清楚手术台边的医生是好是坏,是要救她还是要伤害她? 该怎么让他确定自己是救他的人?他没有眼睛,或许还听不见她的声音…… 嗅觉,她记得狮子、狼的嗅觉都很敏锐。 沈初一试着把自己的手掌放在狮子的鼻尖,又叫他:“听不见的话给你闻,秦听你闻闻看,是我,来救你的人,你记得我的味道吗?” 病床上吃力呼吸的狮子,鼻子细微的动了动。 沈初一能感觉到狮子干裂的黑鼻子顶在掌心里,他在嗅,他真的在嗅她的气味。 “别害怕秦听,我不是伤害你的人。”沈初一耐心的让他嗅,慢慢坐到了病床边,将自己的腿挨在狮子的脑袋旁,“你闻。” 狮子的鼻子从她的掌心缓慢移动到了她的腿边,很费力地呼吸着、嗅着。 沈初一看见狮子眼角淌下来的血,那是他刚刚挣扎渗出来的血。 “不要怕,我已经把你救出来了。”她的语气非常温柔,手掌也轻轻地从狮子鼻子边缓缓摸上去,摸到他的鬃毛,像抚摸一只受伤的小狗:“没事了秦听,你安全了。” 狮子挨在她的腿边,没有抗拒她的抚摸,仿佛确认了气味一般,抽动的四肢一点点放慢了。 “你闻出来我了对吗?”沈初一手指轻轻理过他的鬃毛,在鬃毛里找到了他的耳朵,狮子喜欢被摸耳朵吗? 狮子喜欢被摸哪里? 她试着揉了揉他的耳朵,他没有抗拒,只是又吃力的抬起鼻子去闻她的手。 像是随时要闻到她才觉得安全。 沈初一就小心翼翼托起狮子的脑袋放在了她的腿上:“这样你会觉得好一点吗?” 狮子发干的黑鼻子在她西裤上蹭了蹭,嗅了嗅,将眼睛上的血蹭到了她裤子上。 “别蹭。”她托起了他的脸,手指不敢碰到他的眼睛:“你眼睛受伤了,在流血。” 他居然真的没有再蹭,只是闻着她的掌心,吃力的一次又一次呼吸着。 他想活下去对吗?他在努力的撑下去对吗? 沈初一心里有点可怜他,腾出一只手轻轻的,一下一下的抚摸他的脑袋、鬃毛、耳朵。 受伤的狮子终于卸掉力气将脑袋枕在了她的腿上,金色的鬃毛柔顺地垂在她的膝边,他防备的抽动渐渐变成了细微的颤抖。 那是疼痛时的身体反应。 她就那样摸着他的金色皮毛,问他:“很痛是不是?” “放松下来秦听,让医生来替你看看,治好了就不痛了。”她不懂狮子喜欢被怎么安抚,她只能像哄小狗一样哄他。 她低下头把脸颊贴在狮子的脑袋旁,就像对她曾经照顾过的流浪小狗:“我会陪着你,让你一直闻到我,你要听话一点。” 柔软的脸贴在乱糟糟的鬃毛里,受伤的狮子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吼叫。 ※※ 病房外的秦荣看见秦听在那声低吼之后,变回了正常人类形态。 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无力感,那低吼声她只在秦听很小很小的时候听到过,不是攻击的低吼,是因为不安向母亲、同类寻求帮助和安抚的低吼声。 可那次她勒令他恢复正常,并且对他总是应激退化成异能体感到失望和暴躁。 也许在那次之后,她的儿子就不再信任依赖她了,他对她这个母亲也充满了抵触,愿意信任刚刚救下他的探员也不愿意再相信她。 在他心里是不是觉得,会救他的人只有沈探员? 哪怕她也在努力救他,但小听或许从被绑架开始就不信她会救他。 秦荣叹了一口气,请医生和护士进去,又吩咐让沈探员就留在里面,暂时待在小听身边。 她自己却没有再跟进去,她怕自己反而会引起小听的抗拒。 病房里的仪器重新插上亮起来。 秦荣背后的王可轻轻屈膝跪了下去。 “部长。”王可就跪在她身后,声音干哑的说:“等小听苏醒,我会辞去职位去特罪署接受调查,我知道再怎么解释也无法挽回对小听的伤害,和您的信任,是我辜负了您,我没有办法替敏敏赎罪,也没有办法弥补……”她声音有些发哽,脑袋像是压了千斤重,抬不起来:“无论结果如何,我接受部长的任何处置。” 死也可以,对她来说死也不足以消弭她心中的愧疚,她的亲妹妹绑架了小听,伤害了小听,背叛了将她们养大的秦部长。 她不愿意替妹妹再做任何辩解,背叛就是背叛。 秦荣没有回头,她想起王可第一次来到她身边时才不到十岁,一个父亲入狱母亲自杀的可怜小女孩却拥有狮系异能体,那时她也这样跪下来,紧张地和她说:“我会听话,求您连我妹妹一起留下来吧,不要把她送去孤儿院……我会很听话。” 她真的很听话,很努力,优秀地完成每一件任务。 秦荣甚至有时候想,如果王可是她的女儿就好了,她很希望有一个像王可这样完美继承狮系异能体的女儿。 没有人能明白她此时此刻的心痛,这心痛胜过在看到小听被挖出来的眼睛时。 因为她在王可和王敏身上投入了很多心血,而王敏为了一个玩物男人背叛了她,不惜毁掉她姐姐王可的未来。 蠢货。 “站起来。”秦荣不回头地对她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到你软弱,既然错误已经发生就去想办法止损、补救,而不是跪下认错。” 王可抬起头,愣愣的看她,部长的意思是给她补救的机会? ※※ 等白世舟和安嘉树赶过来的时候,王可已经不在了,只有秦部长站在特护病房外。 白世舟走进去,透过透明玻璃看见病房里的沈探员握着秦听的手,一直陪在病床边。 而昏迷的秦听半张脸都贴在沈探员手背上,就像是……离不开她一样。 这太奇怪了。 沈探员在今天之前从来没有见过秦听,他们熟到了这种地步吗? “白署长。”秦部长开口说:“你之前和我说实习探员沈于蓝或许有望成为第二位罪犯克星,与章典齐名。” 那是白世舟向上级提交沈于蓝的转正申请时,内阁认为没有才实习两天就转正的先例,所以他向秦部长说了这番话。 第32章 “我想我们都低估了沈探员。”秦荣侧过头来看他说:“或许她会超越章典。” 白世舟没说话,他没有想到秦部长会给出这么高的评价。 但秦荣很清楚,不是“或许”是一定,因为她在沈探员身上看到了章典没有的东西——欲·望、野心。 章典更像一台难以掌控的ai侧写机器,他没有欲望也没有野心,对案子不感兴趣就会停在原地。 但沈探员不同,她野心勃勃,抓住机会就会拼命向上爬。 就像她被王可带过来说的是:我能为秦部长做什么? 她目的清晰的在抓住她这个机会,而秦荣非常乐意多一个聪明的助力。 第26章 样貌不同、血型不同、异能体种类不同。 真奇怪。 章典坐在地下室的“储藏间”里, 四周是各种实验的器皿、步入式冷藏室,面前是虚拟屏幕里并排列着两个人的血型结果、异能体毛发结果。 他从沈探员身上得到的血和异能体毛发,检测出来的结果和[沈一]完全不同。 沈探员的异能体是绵羊, 而沈一入学检测显示的异能体是山羊。 他将从沈一校长那里拿来了沈一每一年的体检报告,她每一年体检的血型、异能体检测都是一样的, 不存在弄错或者造假。 而沈探员的血型和异能体毛发检测也和[沈于蓝]过去几年的体检报告吻合,没有出入。 这个结果很清楚地告诉他, 现在的沈探员就是沈于蓝本人,没有冒名顶替,也和已经死去的沈一毫无关系。 她们是两个完全陌生、没有交集的人。 是他的直觉出错了吗? “可是她们摸起来很像。” “她捏我的时候感觉也很像。” “蹄子有点不像,但力气一样大。” “不是她可怎么办?是不是找不到小山羊了?” 触手从他身侧游荡出去, 黏在放着两根异能体羊毛的器皿上,像在认真研究似得找相同点。 “都是卷卷的羊毛。” “一个是白色羊毛,一个是白色加灰色羊毛, 都有白色。” “山羊和绵羊都是羊,一个人不能有两种异能体吗?” 多么蠢的问题。 至少目前为止不存在一个人身体里进化出两种异能体。 她们真的不是一个人吗? 章典从不怀疑自己的直觉, 这一次却动摇似地重新点开虚拟屏幕中的一段影像——【沈于蓝模拟测试】。 这是一段巨鹿学院的模拟考试视频, 通常会模拟一桩案子,三名学生一组来做侧写分析。 这一组里的组长是沈于蓝, 她主控侧写会议。 视频里沈于蓝穿着蓝色校服,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 等所有组员发完言才起身做信息整合, 她的思路非常清晰, 排除错误信息、提炼主要信息、佐证、分析,找到突破点。 很奇怪不是吗? 从前的沈于蓝和现在的沈探员明明是一个人,却又是天差地别的发言方式,就像……沈探员突然忘记了在学院里学到的所有东西。 问题出在哪里? 章典第一次耗费了这么多时间和精力, 却仍然没有找到突破点。 他现在非常希望得到“山羊女士”的再次联系,从她这里得到更多信息。 可从上次对话之后,山羊女士再没有一点踪迹。 过去的两天两夜里,她没有再次联系他。 而这两天的时间里,沈探员正忙着抓捕罪犯,一秒钟的空闲时间也没有。 是巧合吗? 章典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沈探员应该可以空闲下来了吧? 他想验证一下,沈探员空闲下来之后,山羊女士是不是会再次联系他。 划开手环,他拨通了司康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他问司康:“你和沈探员在一起吗?” 司康顿了一下,才回答:“没有,沈于蓝在医院里陪护秦听,您找她吗?” 陪护秦听? 他有些意外,秦听为什么需要沈探员陪护? 他没说话,司康主动又问:“您打过来就是要找她吗?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她吗?为什么不直接打给她?” 司康的情绪明显不怎么愉快。 章典没有回答,沉默了几秒,就听见司康说:“抱歉……我不该这样问您。” 他没有说没关系,只是依旧沉默着。 司康就再次主动说:“鲍啸马上要去接沈探员回去休息,您有什么事需要我转告她吗?” 他这才开口说:“你去接她,送她回去后告诉我。” “我去接?”司康终于忍不住问:“我不太明白,您为什么那么关注沈于蓝?” 可手环里只传来挂断电话的忙音。 ※※ a市夜晚的天空看不到太多星星,只有一轮窄小的月亮挂在晶体大厦旁。 司康等在医院门口,被风吹的思绪很乱,想起来小时候章教授来福利院看他,每一次都会带礼物,用精美包装袋包好的礼物。 他会站在走廊里等着司康,朝司康伸出戴手套的手。 那时候福利院所有人都很羡慕他,他一直觉得自己和他们不同,他是被章教授看好的“天才”,他拥有章教授的资助、礼物、关爱,他不觉得自己是个孤儿。 所以他总是很努力地表现自己,他迫使自己看起来像个“天才”,因为只有“天才”才能得到章教授的“礼物”。 可他真的是天才吗? 夜风吹乱他的发,他听见脚步声转身看过去,看见了真正的“天才”在不明亮的灯光中朝他走过来,穿着宽大的西服,黑发没有扎起来,只是松松地挽在两只耳朵后,被风一吹就乱了。 夜风里好像有了香气,仿佛风将她的气味也一起吹乱送过来。 “怎么是你?鲍姐呢?”她疲惫的脸上一双眼却亮晶晶的像星星,眨动着问他。 司康下意识抬手按了一下后颈腺体上的抑制贴,什么也没说,拉开车门让她进去。 她身上穿的西服,像是章教授的。 司康坐在驾驶位,很难不猜到,她大概才是章教授想要的“真正的天才”。 “你不是没驾照吗?”沈初一坐进副驾,狐疑的问。 “昨天拿到了驾照。”司康不想和她过多的解释,他不是没有驾照,只是考完还没有拿到证件,昨天就已经拿到了。 “昨天才拿到你就来接我?”沈初一却不乐意了:“你行不行啊?不然我打车回去,反正能报销。” 她作势要下车。 司康锁上车门,侧身抓住她的手,拉过安全带直接替她扣了上,很近很近地看她。 表情很凶,眼神里全是恨意,像是要对她说出什么恶毒的话。 可沈初一闻到他身上渐渐浓郁的黄油面包气味,听见他恨恨的说了一句:“麻烦你坐好。” 然后,收回手带着恨意发动了车子。 沈初一侧头看见他后颈上贴着的强效抑制贴,若有所思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司康敏感地问。 沈初一摇摇头,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休息。 司康却不依不饶又问:“是觉得我很好笑吗?” 沈初一只好回答说:“是觉得兔子这种异能体很有趣,365天200天在发·情,哪怕心理上再讨厌这个人,生理上还是会对她发·情。” 车厢里一下子变得沉默。 沈初一睁开眼看见司康难看的脸色,语气温和的说:“我不是在羞辱你,只是真心建议你可以找个匹配的伴侣标记你。”像她的前男友一样,找到终身伴侣,被标记后就彻底结束了没完没了的发·情期。 司康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他不明白她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他人生第一次发·情是因为她。 她和他刚发生过关·系,她在那一夜刚刚咬过他的腺体临时标记了他。 现在却可以这样“真心建议”他。 对她来说,那一夜似乎不存在。 可他却一直在为那一夜,信息素不稳定。 “我没有在对你发·情。”司康想告诉她,他不需要被标记,他也不需要她的建议,却发现她靠在椅背里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车子驶过高架桥,她就那么侧着脸,靠在他手臂旁边睡着了。 路灯飞速的闪过她的脸颊,将她的黑发照的毛绒绒。 司康在车镜里看着她,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安静疲倦的她。 原来她也会累、会停下来不羞辱他吗? 司康将温度调高,放慢了车速。 他闻到身侧她的气味,不可抑制的想:她其实说的没错,他恨她,可是他的身体在对她发·情。 ※※ 车子在停车场里停了很久。 司康没有叫醒她,她睡得很熟,像是真的累坏了,脑袋整个歪靠在了他的手臂上。 车厢里很安静,她睡得也很安静,让人不忍心推醒她。 第33章 司康静静坐着,一开始只是想让她睡三分钟就推开她,叫醒她。 但不知道是不是温度开得太高,将她身上的气味越烘烤越多,整个车厢里塞满了她洗发水的味道、消毒水的味道、红参的味道……她的味道。 司康觉得很热,抬手按了一下后颈的抑制贴才发现已经被汗浸湿了,腺体又红肿起来。 而她的呼吸就在手臂边,热热地吹在他胸口。 司康垂眼看到她垂在他膝盖边的手,脑子里不自觉的想起那一夜,这只手从他的耳朵到腺体、再到尾巴的触感…… 情动时她还将手指塞进他的口腔里找他的舌头…… 司康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动,依旧睡着。 他在剧烈的心跳声中握住了她的手指,她指腹薄薄的茧子磨在掌心里,痒痒的要命,他慢慢缓缓的蹭着她的手指,另一只手隔着抑制贴揉动着自己的腺体…… 沈于蓝、沈于蓝……他真恨她…… 车厢里他的信息素气味越来越浓郁,他紧抿着的嘴巴也开始颤抖…… 手环突然震动了一下,惊得他汗津津的魂飞魄散,慌忙松开沈于蓝的手,在手环的蓝光中看见她只是皱了皱眉没有醒。 他的心快要跳出来,看见手环里章教授发了信息问——【送回去了吗?】 司康突突跳动的心就像做贼一样。 他推开车门先一步下车,让冷风灌满自己的身体,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不能这样,不能再这样下去。 ※ “沈于蓝。” 沈初一被叫醒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在车里睡着了,车门大开着,司康站在车外叫她。 车厢里满是甜腻的黄油面包味。 她睡意惺忪地下车,顾不上别的,只想好好回去睡一觉,就对司康挥挥手直接乘电梯上楼去了。 到门口才想起来,房卡放在特罪署了。 正想打电话给白世舟,背后有人伸手过来用密码大开了房门,对她说:“密码是849,你记住密码就能进来。” 她回头看见跟上来的司康,才留意到他的脸很红。 司康绕过她进了房间里,将手里的饭盒在微波炉里加热说:“这是鲍啸给你买的,你吃了再睡吧。” “我在医院里吃过了。”沈初一却只想睡觉,“你替我放冰箱吧,我睡醒了吃。” 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强撑着脱掉外套和裤子,进浴室里简单给自己清洗了一下,倒在床上要睡觉,突然又想起什么,用爬的姿势爬到床边,伸手到床底下,往床板上摸了摸。 摸到了她用胶布粘在床底板上的钻石表和自己的手环。 还在她就安心了。 ※※ ——【送到了,她进卧室了。】 司康的消息发过来已经二十分钟了。 章典的手环却没有再次亮起来,“山羊女士”没有联系他。 他划开手环,主动给勒索者山羊女士发了一条信息——【从医院回来了吗?】 这是一条试探目的太明显的短信,在发出这条短信后他就知道,他先变急切了。 他迫切地想要找到突破点。 无论她回什么,都会带来新的信息。 第27章 这条信息发送出去, 一个小时没有得到回复。 章典再看向手环时,意识到自己这一个小时里都在等待。 等待,是陷入被动后最明显的信号, 这意味着游戏的节奏已经交由对方来掌控,被动者只能等待。 他皱起了眉, 手指划过手环将和勒索者山羊女士的对话框全部清空,然后拉黑这个未知号码。 他需要重新掌控节奏——等她迫切地想联络他, 自然会想尽办法再次与他对话。 越心急越会暴露更多信息。 没脑子的触手却一个个叫起来—— “你拉黑她她怎么找你!” “我不同意你的做法!她都不回你了,说明你对她已经没用了,你还装!她才不会想办法再找你!” “我也不同意!” “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不同意!” 章典关掉手环,屏蔽异能体, 起身离开地下室。 昏暗灯光下的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架子,架子中间一根根龙骨光溜溜地泛着白光, 不像是木材,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脊骨。 他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填充物和皮革。 ※※ 电子钟在滴滴走动, 房间里温度适宜, 加湿器在自动工作,一切都是人体最舒适的状态。 沈初一已经很久没有睡得这么快了,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睡过去的。 等她再睁开眼,发现自己还趴在床边, 手耷拉着, 地上掉着用胶布裹着的钻石表和她的旧手环。 她愣怔几秒, 马上清醒一般抓起了钻石表,抬头去确认自己的卧室门有没有锁。 门反锁着,还好她有随手锁门的习惯,不然司康随时能推门进来。 她翻了个身重新躺回床上, 感叹人太累的时候是会放松警惕,这一觉睡得一个梦也没有,跟断片了似的。 撕开胶带,她用钻石表看了一下时间,凌晨四点半,居然没翻身睡了四五个钟头。 这一觉睡得质量太好了,她挪到枕头边没那么困了,打开了自己的旧手环,想看看黑市朋友的报价,钻石表一天不卖她就总怕丢了。 才打开手环,就挤进来三条信息。 两条是黑市老板:【有人出价60万你卖不卖?】 隔了半个小时又发一条:【我可以帮你提价到68万,你就别想80万了,赶紧出手得了,留着也不能下金蛋。】 第三条弹出来是章典的信息:【从医院回来了吗?】 看到的第一眼沈初一险些以为自己开错了手环,开的是沈于蓝的手环,而不是自己的旧手环。 因为是章典把身为沈探员的她送去的医院,他问她有没有从医院回来如此自然正常。 如果不是先看到黑市朋友那两条短信,刚睡醒的她一定会混乱的以为自己在看沈于蓝的手环,说不定下意识就回复他:【回来了】。 靠!好奸诈! 沈初一坐起来看着那条短信,一点也不困了,章典什么意思? 他怎么会给勒索犯发这条短信?难道是错把给沈探员的信息发给了她这个勒索犯? 不可能,章典这种人怎么可能犯这种低级的错误。 那就是故意在试探她。 如果是故意试探她,那可就太糟了。 他发这条短信试探她,不就是说明他已经怀疑[勒索犯]就是[沈探员]了吗? 他为什么会这样怀疑?她哪里露出了马脚让他这么精准的怀疑上? 他还有没有查到其他信息?比如,她不是真正的沈于蓝。 没开灯的卧室,她坐在床头,旧手环的蓝光将她的脸映照得苍白。 她很清楚,无论这条信息她回复什么,都没有办法打消章典的怀疑。 人一旦怀疑,就会不停去找佐证,来验证自己的怀疑,更何况是章典。 他是不是去调查过沈于蓝的背景、过往了?说不定他还找到了沈于蓝在巨鹿学院里留存的那些影像来对比验证,她是不是沈于蓝。 一定是这样,不然他怎么会出现在秦部长家里,一直在观察她? 该死,她一定漏洞百出,她怎么可能有沈于蓝优秀,她的发言一定让章典更怀疑:优秀的沈于蓝怎么会退步成这样? 沈初一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要是能杀了他就好了。 她现在不能撤退,她那么努力救出秦听,一切按照她想要的在进行,秦听需要她,秦部长看好她。 她马上就能赢得奖金,赢得筹码,攀上秦部长,怎么能现在离开?现在被揭穿? 不,她不要输在这一步。 沈初一认真的在想:能使用梦境卡杀了章典吗? 她点开了手环里的《基因动物园》游戏,里面有她刚获得的梦境卡。 只迟疑了两秒,她就将沈于蓝的手环脱下来,重新戴回了她的旧手环。 旧手环“滴”声后自动与她绑定,疼痛的肩膀一下子不痛了。 她低头才发现,肩上的伤口不见了。 原来换回样貌,就像换了一具身体,连伤口也会一起消失。 那可太好了。 沈初一直接点击使用【梦境卡】进入【章典的梦境】—— ※※ 床突然陷下去一块。 章典能感觉到有人“出现”在他床上,能闻到突然而来的“陌生人”气息。 可他没有办法睁开眼,像是陷入一场梦魇里,怎么努力也无法醒过来,连身体也无法操控,只有他的异能体纷纷涌出被子朝着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涌去。 下一秒,触手被一只手紧紧握了住。 他听见了那个声音。 “章教授,你的异能体很欢迎我啊。” 是她,是勒索犯山羊女士。 第34章 她怎么又一次突然出现?这是梦吗? 可他如此清晰的感觉到,她的手指揉了揉触手上的吸盘,指尖的薄茧粗糙的按着吸盘的底部,用力一捏。 章鱼触手发出长长短短的叫声,战栗着流出吸收的水。 连带着他的身体也被这些敏·感的异能体带动,轻轻抖了一下。 “章教授在发抖吗?”她的气息朝他靠近,近到就在他的身旁,带着恶趣味的笑意明知故问:“是哪里不舒服吗?” “还是太舒服了?”她越贴越近,呼吸若有似无地碰在他脸颊上,手指从他的额头轻轻摸下来,到他的鼻尖、嘴唇…… 这样的触感令他又痒又难受,抗拒地操控触手缠绕上她的手,制止了她下一步的动作。 她却笑了一下说:“章教授还记得之前我说过,不能让你白见我吧?” “你不是那么想见我吗?”她没挣扎,任由那些激动的触手抚摸她、探索她,在她的肌肤和羊毛里蹭来蹭去,另一只手在触手下像抚摸小狗的尾巴一样从上面慢慢拨过一个个吸盘,一点点朝下朝下,找到了触手的最底部,手指一抬,碰到了章典的腰。 章典身体不自控的在她指尖颤抖,喉咙里发出呼吸声,抗拒的想躲避,可所有的触手战栗着紧紧缠裹住她的手臂,发出刺耳的声音—— “喜欢喜欢喜欢喜欢!” “摸摸摸摸摸摸摸摸……” “小羊小羊小羊小山羊小羊!” “啵啵啵啵啵啵啵……” “留下她留下她拜托留下她!” 它们变得毫无抵抗能力,轻而易举放她的手靠近他、触碰他。 “原来它们喜欢被摸这里。”她的气息压下来贴在他的口鼻前,没有带笑意低低说:“想见我就要付出的代价。” 她的手指从他的腰,顺利无阻地滑到他的脖子上,温热的手指碰到了他耳后隆起的腮心,那一下过电一般贯穿他的全身。 他在颤抖中猛地睁开了眼睛—— 房间里的灯“滋滋”亮了又灭,巨大的虚拟屏在漆黑的客厅中瞬间展开亮起来。 沈初一吓了一跳,立刻收起掌心里的钢丝线,对上章典微微睁开的眼,心险些不跳了。 他看见她手里的钢丝线了吗?他察觉到她想要杀了他吗? 幽蓝的光源从身后射过来,照亮沈初一的侧脸,也照亮他浓密睫毛下微微透出来的暗红瞳孔。 他眼尾和耳朵透出绯红的颜色,微张的嘴在细密的过着呼吸。 似乎想说什么又无法开口。 沈初一扭头看向突然自己打开的虚拟屏幕,赫然就见屏幕中一行白色的字—— 【不要碰】 她吃惊地又看向章典,“是你打出来的字?还是你的异能体?你的异能不会是能用脑子操控电子设备吧?” 屏幕上又出现新的文字—— 【你用什么控制了我?】 还真是他在操控这些设备。 沈初一大概猜测到他的异能了,也大概猜测到梦境卡是让这些【角色】困在梦境里吧? 并不是她穿进了这些【角色】的梦里,她是真真实实摸到了章典,摸到过狮子秦听,只是他们以为他们在做梦,被梦魇住了没办法动弹,所以章典以为被她用某种方式或者药剂控制了。 这卡该叫【睡煎卡】。 她下意识扫了一眼房间里的角落,章典的房间里有监控吗? 虚拟屏幕上的摄像头是开着的吧? 真遗憾,不能继续下手杀他了。 “你在用摄像头拍我吗?”沈初一对着虚拟屏眨了一下眼:“既然让你看清了我的脸,那我就更不能走空。” 屏幕上文字重新输入——【你想要什么?】 她回过头重新看向陷在黑色丝绸枕头里的章典,他出了薄薄的汗,在微光下散发着盈盈的光,像漂亮的贝母,既然杀不了他…… 处男很好拿下吧? 她俯身双臂撑在他身侧,看着他的嘴唇问他:“章教授初吻还在吗?” 他眉头很细微的蹙了一下,像是不明白,又像是很吃惊。 “kiss。”她望着他,贴近他的唇低声说:“你是不是第一次kiss?” 他下意识抿紧了唇,但她显然没有要他回答,低头贴在了他的唇上,用力吻了一下,然后伸手托起他的脖子,又吻了两下。 这是吻。 章典几乎静止在这一秒,他没有被吻过,更没有接吻的欲·望,可她的嘴唇很柔软,很有技巧,像饱满的布丁。 他没有动,没有抗拒。 她托着他后颈的手指却轻轻蹭了蹭他耳后的腮心,电流感再次涌上来,他下意识张口想呼吸,想推开她,却在张口的瞬间被她吻进来…… 他碰到了她的舌尖,大脑也像过电一般乱码了。 幽蓝的屏幕在这一秒闪过密密麻麻的字母,仿佛混乱中凑不出一个中文文字。 第28章 接吻是有声音的。 呼吸声、口腔粘稠声、心跳声、颤抖声, 以及触手乱七八糟的叫声。 章典在这些声音里感到耳鸣,感到失重,感到身体在电流感中的失控感……这些全是令他讨厌的感受交织在一起产生了一种奇异的迫切感——想要快点进行下一步, 就像自己被包裹在一层密不透风的水膜里,挤破它, 才能得到真正的释放。 这种迫切感,随着她的吻、她的舌头和她揉着他腮心的手指, 越来越紧迫。 他仿佛被弄得痒到了极点,她却一直在隔靴搔痒。 她的身体离他那么远,她的手臂贴在他睡衣上动来动去……一切都让他急迫得汗津津、连呼吸也要黏住了…… 吻是让人痛苦的,这痛苦在他体内一点点叠加, 身体里的触手喷涌一般挤出来,在闪烁的屏幕光芒中疯狂的缠住她、抱住她,将她束缚住搂进了怀里。 她的身体紧紧贴在了他怀里, 她松开他的唇闷闷呼出一口气,潮潮的气息和她热热的体温终于贴在他躁动的肌肤上。 可还是不够, 怎么才能够? 她结束的这个吻让他更感到痛苦, 微微呼吸着重新去找她的唇,他吻上她的唇, 禁锢住她,迫切地从唇到齿, 再到舌头…… 好像要把她的舌头吃掉才能结束这种紧迫的痛苦。 脑子里无数的触手发出声音—— “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吃掉她……” “吞进去吞进去吞进去……” “舌头……” “羊……” “把她吞进身体里, 吞进去吞进去……” 触手像是某种失控的欲望, 不可控的裹紧她,从她的脸颊要挤入她的口腔里。 她抗拒的挣扎起来,可越挣扎触手越裹紧她,缠住她的脖颈, 找她的唇、她的舌…… “章典。”她挣扎着叫他的名字,猛地挣出一只手一巴掌重重扇在他脸上。 “啪——” 他的身体和触手在巴掌下齐齐颤抖、静止。 虚拟屏幕“砰”地短路一般黑屏了。 一片漆黑中,章典如同惊醒一般睁大眼睛,怀里什么也没有。 她不见了? 他梦醒了? 可他的身体还在发烫,某种急迫的感觉并没有消失。 漆黑中的无数触手在床上床下疯狂地找着突然不见的她。 床单上全是湿漉漉的水和汗,他甚至能感觉到脸上热热的巴掌痛感,和身体急切的躁动。 怎么可能是梦? 章典起身下床,快步走进浴室,在昏暗中看见自己的脸——红肿的嘴唇、右脸上微微发红的巴掌印。 不是梦。 她刚刚真的来到了他的房间,和他真真实实的接吻了。 章典站在镜子前困惑至极,从未有过这么多的疑惑。 为什么她能突然出现在他床上?又突然消失? 为什么她能控制住他的身体不能动? 为什么她要吻他? 一个人的行为总会有动机,可她突然吻他是为什么? 她到底想要从他这里勒索什么? 一个吻?只是一个吻? 章典第一次觉得他的脑子像黑屏的电脑一样,坏掉了。 她的出现像乱码一样,让他找不到修复的路径。 她的每一次行为仿佛都没有节奏、没有动机,打乱他所有的猜测,为什么会这样? 身体的难受感一点也没有消失。 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只是他很惊奇,他居然产生了欲·望。 就因为一个吻。 没开灯,他冲了个冷水澡,让肌肤凉下去一些才重新回到卧室里,看见床单早就被那些异能体触手弄的又湿又黏,没有理会它们,重新去开启了虚拟屏。 想从虚拟屏自带的监控中找到刚才录下来的回看,看清楚她到底是谁。 却发现这台ai电脑真的在刚才黑屏时坏了,连正常启动也不行,可能里面的数据全部“烧”坏了。 第35章 章典坐在沙发上,很明确的知道,这台电脑是由他的异能体神经系统侵入控制的,他刚才确实“神经过载”导致电脑坏了。 因为那一巴掌。 他对自己的身体也感到困惑了,她到底是谁? 脑子里闪过一些她的脸、她的表情,可当时那种状况下,他就像是在梦魇里一样,没能看的太清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不是沈于蓝。 那张脸比沈于蓝的脸更窄小,鼻子没有那么挺,眼睛很大,嘴唇饱满柔软。 而且她的肩膀上没有伤。 沈于蓝肩膀上的枪伤二次撕裂很严重,可山羊小姐的肩膀光滑的没有一点伤口。 她不是沈于蓝吗? 他托腮的手指按住了嘴唇,鲜少的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那她是沈一吗? 他用手环打开了沈一高中学校的网站,侵入了这所f市重点高中的内部网,却只找到了沈一的学生证件照片。 她似乎没有参加过学校的任何大型活动,比如运动会、晚会、夏令营……她没有留下任何视频。 而这张唯一的学生证件照里,沈一才十四五岁,头发是厚刘海妹妹头,瘦得近乎脱相,整张脸只能看清楚一双很大的眼睛和紧抿的唇。 眼睛很像。 但这世上像的人太多了,他无法只凭一张这么久远的照片就百分百确认是她。 更糟糕的是,五年前沈一在绿洲警局的那段监控录像里,她画了很浓的兔女郎妆,蓝色的眼影,花掉的红唇,眼睛里甚至戴了金色的美瞳镜片,几乎看不出她原本的样貌。 他闭上了眼,把这段短短的视频听了一遍又一遍,沈一的声音和刚才笑着和他说:“kiss,你是不是第一次kiss?” 交叠在一起,完美吻合。 她不就是沈一,“已死”的沈一吗? 章典在睁开眼,看着视频里五颜六色的沈一,却没有想象中破解谜题的开心,因为他忽然觉得是她故意让他“猜到”她是沈一。 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样貌,多么明显想要引导他发现她是沈一。 然后他就会陷入更多的疑团里——沈一为什么假死?沈一假死后去了哪里?沈一勒索他的目的是什么?亲吻他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似乎已经在跟着她的节奏走。 真糟糕。 他重新把她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去,感觉很糟糕,因为她或许都没有发现他曾把她拉入过黑名单,试图掌控节奏。 更糟糕的是,他很想拨通她的电话,迫切地想要知道她今晚为什么这样做?又为什么突然消失了? 章典看着手环里的[未知号码],又很清楚,这个电话打过去,她一定会洋洋得意说:我就猜到章教授会打给我。 或者会说:才离开章教授就想我了? 甚至她会不接他的电话,让他陷入彻底被动的处境。 ※※ 手环在浴室里震动起来。 沈初一站在花洒下,看了一眼腕上手环来电是【章典】。 没有接,她冲完澡裹上浴袍在镜子里看了看自己的脖子,脖子上有几个并排的红印子,是章鱼吸盘吸出来的,看着像吻痕一样。 她这次能确定【梦境卡】会在她被攻击的时候自动结束,将她抽离送回来。 这让她很满意。 她挂断了章典的来电,给他回了一条信息:【我看你没搞清楚,你是被害者,我才是勒索犯,你没有主动权。】 这次章典回得很快:【你在生气?因为我的异能体让你感到了不适?】 这一巴掌倒是扇明白了。 沈初一拿着手环出去,换上睡衣的功夫他又发来一条。 章典:【抱歉,身为被害者我确实不该以同样的方式回击。】 沈初一笑了,这是道歉吗?这明明是在说:她也同样侵犯了他,让他感到不适他的异能体才回击的。 他高傲的自尊心既不允许他承认,他和他的异能体很享受她的侵犯,她的巴掌,享受得失控了。 也不允许他落于下风。 可他明显已经着急了,不然也不会这么着急给她打过来电话。 他现在一定很混乱,至少推翻了她是沈于蓝的猜测。 沈初一的目的达到,没有回他,摘掉了手环,换回沈于蓝的手环,重新将旧手环和钻石表藏了起来。 电子表“滴滴”闪烁了两下,才早上整五点。 她也睡不着了,只觉得胃和身体都很饿。 干脆出了卧室,去客厅里弄早饭吃,才走到冰箱旁就听见大门解锁的声音。 门被拉开,她看见穿着制服的司康在门口愣了一下。 “你昨晚在加班?”沈初一看他的样子像是一晚没睡,身上的特罪署制服也没换。 “嗯。”司康应了一声,低头进来,把手里的饭盒放在了餐桌上:“署长让我给你带回来的早饭。” 饭盒里是热气腾腾的粥、鸡蛋、包子、牛肉卷。 司康看她胳膊不方便,将饭盒一样样打开。 沈初一走到他身边嗅了嗅。 他突然敏感的往旁边侧身,捂住后颈,警惕的皱眉看她。 沈初一也被他的反应惊到了:“干嘛?我闻闻是什么粥而已。” 他不知道是羞愧还是别的,耳朵和后颈慢慢红了,退开两步说:“你别靠我那么近。” “为什么?”沈初一坐在高凳上明知故问。 司康像是生气一般抬头瞪她,为什么她不清楚吗?他在发情期,而她是他的发情源。 可她就那么坐在高高的凳子上,拿起一次性筷子用嘴巴掰开,看着他又问:“为什么呢?” 为什么为什么!她就一定要这么对他吗? 司康气的咬牙对她说:“因为我闻到你的味道就想吐!” 她却挑眉笑了一下说:“不会是假孕了吧?” 司康整张脸红透了,站在原地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反击她。 因为她又说:“你的抑制贴好像又失效了,要不要求我帮帮你?” 她的嘴唇很红,就像是刚刚接过吻。 司康想她一定临时标记了他,哪怕她不承认,不然他为什么没办法控制自己的信息素,拒绝她,远离她,不要对她散发·情热的气味。 他迫使自己转身离开,快步回到卧室,将门关得很大声。 沈初一吃了两口牛肉卷,忍不住笑了,某些方面司康和章典还挺像的,都禁不住容易失控,摸一摸,亲个嘴巴就不行了。 要不是章典的异能体失控,这会儿说不定她已经享用过他了。 可惜,梦境卡用完了。 她三两口把牛肉卷吃完,边吃包子边在特罪署工作群里发消息:【怎么样?王敏招没招?我一会儿就过去。】 群里立刻有人回她。 安嘉树:【沈探员怎么醒得这么早?】 鲍啸:【你不多睡会儿?早饭吃了没?也没有必要这么热爱工作,你可以休息一天,是不是署长?】 她还没有继续回复群里,白世舟单独找了她。 白世舟:【你的奖金批下来了,两笔,八点上班时会转给你。】 沈初一立刻问:【多少奖金?是头等功奖吗?】 白世舟:【是。】 沈初一急死了,倒是告诉她多少啊! 第29章 多少?! 沈初一坐在特罪署的休息室里, 把账户里刚到账的奖金看了又看,又把自己的脸摸了又摸,终于确信这个数字是八十万。 奖金, 八十万。 她快要觉得自己在做梦,心心念念的奖金就这么进账了, 确确实实的打进了她的户头,那么巧就是八十万。 白世舟私聊告诉她, 这是两笔奖金加伤病补贴。 甚至和她说:【没你想象的多,奖金是特罪署组员论功分配,你虽然是头等功,分下来也不会有鲍啸和你形容的那么夸张。】 这还不夸张?只是破了两桩案子而已。 这个数字对她来说太梦幻了, 她一时之间五味杂陈,除了兴奋之外还有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情绪。 原来八十万可以这么容易赚到,不用被赌场追杀, 不用逃离f市。 原来赚到八十万对“沈于蓝”“白世舟”“章典”这样的人,可以这么容易, 她们只用努力做自己擅长的事就可以轻松赚到。 她说不清这感受, 有一点不安,又为过去的自己感到无奈。 因为对于过去的沈初一来说, 她一天打三份工才能赚到三百多块,勉强可以吃喝上学, 可如果要上学就不可能有时间打三份工。 她在高中从不住校、不参加任何活动, 因为放学后还要去打工, 如果不靠异能赌博,她那个时候连高中的学费都凑不齐。 她第一次靠异能赌钱是9岁,福利院的一个老头儿偶然发现她的异能,偷偷把她带去了牌场, 玩最简单的比大小。 那一晚上她帮老头儿赢了六万块,老头儿给她买了一双新鞋,一袋子零食。 第36章 那个时候她就知道自己的异能可以换钱。 后来她考入重点高中,离开福利院自己养自己,她几乎没有犹豫就走进了赌场一条街。 一旦使用过异能赌博,就真的很难停下来,十赌十胜,一本万利。 她是个贪心又品德败坏的人。 到现在她还记得,当初被白世舟抓到要送去警局的时候,她求白世舟放她一马,白世舟和她:“每个成年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她那时愤恨的和白世舟说:“穷人有选择的权利吗?谁不是为了吃口饱饭?我只是想赚够学费而已!” 可她又很清楚,去绿洲赌场已经不只是为了赚学费,她想要更多钱,想要捞一笔大的,暴富,买a市的房子,成为a市人,一辈子再也不用打工。 而她那个时候对暴富的定义是——赢够一百万。 一百万可以让她铤而走险,把整个人生赌上去,可现在发现一百万对“白世舟”们来说并不算多。 真不公平。 她低头看着账户,休息室的门被推了开。 “在干嘛?”鲍啸进来,递给她一杯喝的:“红参咖啡,请你喝。” 沈初一关了账户,接在手里闻到一股很浓的红参味,能想象到红参加咖啡能有多苦,“这喝完今晚都不用睡吧?其实我没有那么喜欢喝红参。”她就是觉得贵贵的肯定是好东西。 鲍啸笑了,伸出一只手托起她的脸看了看:“怎么看起来没有那么高兴呢?你不是一直盼着发奖金吗?” “高兴啊,对了我把之前买衣服的钱转给你。”沈初一想起来要还鲍啸的钱,就要去转账给她。 鲍啸却拉住她的手说:“买的时候就说送给你的,你带着我们连破两大案子,我光奖金都拿了二十万,怎么还能要你钱?” 沈初一刚想说都是团队的努力。 鲍啸就嫌客套挥手打断她,直接说:“我和安嘉树商量好了,等绑架案结案就请你去泡温泉,算是犒劳你这位大功臣。”她又说:“白云山那边的有药盐理疗温泉,刚好对你的伤有好处。” 沈初一仰头望着鲍啸有点说不清的感动,她因为假死换了户口和身份,所以和从前的朋友全部断了联系,这些年没什么朋友,也没有参加过集体活动。 现在的工作、同事、社交都健康的让她不安,怕自己太开心了,被收回时痛苦。 “好啊。”她笑着答应鲍啸,却提醒自己别太当真,她冒名顶替沈于蓝是为了捞钱不是为了交朋友。 ※ 外面很快传来安嘉树的声音,他负责审讯蓝封,用了终端检测仪和测谎系统,这会儿才终于排除了蓝封的嫌疑。 沈初一和鲍啸出去,一起听安嘉树汇报。 安嘉树对白世舟说:“对于绑架案蓝封确实不知情,我们查了他的通讯记录和监控,对比了他的口供,他确实和疑犯王敏不熟。” 他把蓝封的口供和测谎数据展开,又打开了蓝封的通讯记录、监控记录。 通讯记录里显示,案发前三个月,蓝封只私底下和王敏联系过三次,第一次是身为秦荣生活助理的王敏,把蓝封接到了秦荣的那栋别墅里。 其他两次是蓝封向王敏问询,当天秦部长会不会过来。 至于监控记录,是秦荣别墅里的监控、以及蓝封车子里的监控和手机里的监控。 和秦荣在一起之后,蓝封自愿在手机、车里装了监控定位器,让秦荣随时随地能查到他在哪里,做了什么。 鲍啸小声的嘀咕了一句:“倒是很有职业素养。”金丝雀的职业素养。 安嘉树又说,别墅里的监控他们全部看了一遍,蓝封和王敏单独相处的时间倒是不少,三个月里大概有快两个月的晚上,都是王敏过来给他安排晚餐。 秦荣除了第一个月来得勤之外,后面两个月来这个过夜的次数并不多。 秦荣不来,就会派王敏来送花、送礼物。 “王敏有时候会和蓝封一起用晚餐,但没有说什么暧昧的话。”安嘉树说。 沈初一好奇的看了看王敏和蓝封单独相处的监控—— 王敏第一次和蓝封单独吃晚餐,是蓝封的生日,蓝封亲自下厨做了秦荣爱吃的,但秦荣突然打电话过来说有事来不了了,派了王敏给蓝封送来了一辆新车和一车的鲜花。 蓝封拿着车钥匙却自嘲地笑了一下对王敏说:“这是我收到过最贵重的生日礼物,我该开心的。” 然后他把自己布置好的香薰蜡烛一根根吹灭,看着一桌子饭菜问王敏要不要和他一起吃? 王敏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就那么坐在了餐桌旁,从口袋里掏出一份巴掌大的礼物盒递给了蓝封,和他说:“生日快乐。” 蓝封打开那份礼物,再抬起头看王敏时眼眶是红的,对她很低哑地说了一声:“谢谢。” 放大画面,才看清,那份礼物是一块小小的奖牌,奖牌上写着——亚高中学游泳冠军。 “蓝封说,他收到这份礼物很感动是因为,他闲聊中和秦部长说过他小时候想当游泳运动员,中学的时候还拿过游泳冠军,被市里看中要带去游泳队训练,但他妈妈不许他去。”安嘉树补充说:“他没想到随便说过的话,秦部长没有记住,当时在一旁的王敏却记住了,还做了一块一模一样的奖牌给他。” “蓝封喜欢王敏吗?”鲍啸问了一句。 安嘉树摇头:“他说不喜欢,只把她当能说话的人。从测谎结果看,应该是没有撒谎。” 沈初一再点开其他的监控视频看,王敏和蓝封的独处时间大多数都是蓝封在说话,说的也都是些闲聊的话,确实没有什么暧昧的。 最暧昧的一段就是秦荣和蓝封争吵扇了他一巴掌那次。 当时王敏就在场,蓝封仿佛应激一般跪下哭着求秦荣别赶走他,别打他。 王敏似乎想去扶他,却又顾及着秦荣在场止住了。 之后她把秦荣送回家,又来了一趟别墅,看见泡在泳池里的蓝封,拿了浴袍过来对他说:“晚上太冷了,进去吧。” 她替蓝封披上浴袍,陪他坐在泳池边将近一个小时。 蓝封和她说起自己的小时候,说他怎么被妈妈打,被妈妈骂勾引他继父,还把他的头发全部剪了关在家里不许他上学。 他问王敏:“我说我没有你信吗?除了秦部长以外,我没有勾引过任何人,我那时候根本不懂什么叫勾引,我只知道我看向她们,她们就会答应我的请求……后来我才知道这是我的异能,所有人都觉得我的异能好,只有我知道它为我带来了多痛苦的事……” “我信。”王敏声音微微发哑说:“不是所有人都喜欢拥有异能。” 蓝封看向了她,她望着他蓝色的眼睛轻轻地说:“我也不喜欢我的异能,有时候我感觉我像台机器,随时要被使用。” “你不是机器,至少我把你当唯一的朋友。”蓝封就那样望着她,像是为她悲伤一般伸手理了理她被夜风吹乱的黑发说:“有没有说过你的眼睛很漂亮?” 安嘉树指着监控画面说:“我们认为是在这个时候蓝封对王敏使用了异能,令王敏认为自己和蓝封情投意合,互相爱慕。”他又指了另一边的数据说:“但我们通过蓝封从小到大的终端异能监控发现,蓝封的这种【恋爱幻觉】异能是被动触发,也就是说他大部分时候并非主动想要使用技能,而是在对视过程中被动触发了。” 所以蓝封认为自己没有勾引过任何人,因为有时候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动使用了异能。 这样的异能到底是好是坏? 沈初一确认了一下监控的时间,正是王敏动手绑架翁雪的前一周。 蓝封的口供和监控里发生的事,所有的时间、事件都对得上,说明他确实没有撒谎。 白世舟点点头,把对王敏姐姐王可的调查和口供也整合在一起说:“王可也证实了她对绑架案不知情,疑犯王敏承认这两起绑架案都是她一人所为,蓝封和王可均不知情。” 王敏被抓之后就全部招认了,审讯非常顺利,昨晚司康就已经结束了对王敏的审讯。 王敏承认是她先在翁雪经纪人的车上动手脚,导致经纪人出车祸,翁雪晚宴落单。 然后她又在那天晚宴上打电话给翁雪,假借秦部长要见翁雪,使用快艇接走了翁雪,囚禁她。 后来她又借着生活助理的身份便利,换了秦听的药,在晚上同样使用快艇绑架走了秦听。 之后的挖眼睛、勒索都是她一个人做的。 动机是为了:报复秦部长,拯救蓝封。 沈初一实在好奇的拉开椅子,坐在了白世舟旁边,查看了审讯王敏的监控录像。 镜头下,王敏坐在审讯椅里双手交握放在审讯桌上,表情沉稳淡定,没有一丝被捕后的慌张。 她面对司康和白世舟的审问,几乎是有问必答,条理清晰,脸上还带着笑意,就仿佛她在开记者会。 第37章 当司康问她:“你为什么绑架翁雪和秦听?还录下一段翁雪的认罪视频?” 她笑得很礼貌说:“那位天才探员沈于蓝没有解析出我的动机和犯罪心理成因吗?那你们就当我是为了报复秦部长和拯救蓝封吧。”又笑着补充:“当然,还为了钱。” 之后传出司康冰冷的声音:“王敏,你七岁时父亲入狱,母亲自杀,是秦荣部长收留了你和你姐姐,这些年一直是她在资助你们姐妹上学,毕业后她直接将你们调到了身边,你们名下的房产、车子、地皮几乎全来自于秦荣部长,而秦听是你看着长大的,这样的情况下你为了拯救一个刚认识三个月的男性,绑架秦荣部长的好友、造谣她的丑闻、伤害她的儿子?” “怎么?不可以吗?”王敏耸耸肩问他:“我就是这样狼心狗肺的恶毒女人不可以吗?” 她变得极其不配合,直接靠进椅背里,不耐烦回答任何问题,只是说:“我已经认罪了,还有什么问的必要吗?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既不想争取减刑,也没有什么想说的。” 审讯到此结束。 背后特罪署的大门也被推开,回去休息了几个小时后的司康重新回来上班了。 沈初一回头看向他,他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洗过了,身上闻不到一点信息素的味道,只有一股很浓的洗发水香气。 他的目光很刻意地掠过她,径直走到白世舟旁边说:“署长,我想再提审王敏一次,她一定还有什么隐情。” 白世舟明白他的意思,王敏虽然对她的罪行供认不讳,但是她的动机一点也立不住脚。 审讯犯人不仅仅是为了获取口供,它还涉及到还原真相、保障人权、心理分析、完善犯罪心理,是一个复杂而重要的司法程序。 只是他不认为司康能突破王敏的心理防线,他想让沈于蓝和司康一起去提审王敏,没想到刚提出来就遭到了司康的强烈拒绝。 “署长是认为我现在连独自提审疑犯的能力也没有了吗?”司康手指攥得很紧,和沈于蓝在一起他永远只是个愚蠢的边角料,站在一边看着她表演。 他只是想要更努力一点,去了解犯罪的心理,去精进自己的能力。 白世舟还没说话,身侧沈探员的手环就亮了起来。 是秦部长的来电。 沈初一站起身去旁边接了电话:“秦部长?” “沈探员休息得怎么样?”秦荣语气很平静,带着笑意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伤有没有好一点?” “好多了。”沈初一猜测可能是秦听醒了,需要她过去陪同。 果然,秦部长在寒暄之后说:“小听醒了一直在问昨天是谁在陪他,今天还来不来看他,如果沈探员有时间的话,午休过来看看他?” 沈初一没有拒绝的理由。 秦荣等她答应之后才说:“刚好中午王可和律师申请了和王敏会面,她可以接你一块过来。” 王可申请了和王敏会面? 按照规定,犯人在审讯期间是不能与家属会面的,除非是特殊情况并且得到特殊批准,在律师的陪同下才可以会面。 沈初一当然知道,秦荣替王可拿到特殊批准很容易,但她有些不明白,秦荣为什么还会准许王可和王敏会面?王可又为什么要见王敏? 秦荣挂电话之前语气很轻的说了一句:“这次麻烦你了,沈探员。” 沈初一想:她这句话是在感谢她去医院看秦听?还是在暗示她,王可来会见王敏时麻烦她照顾一二? 挂了电话,沈初一也不想跟司康一起去提审王敏,就让他自己去了。 她问白世舟,王可申请的特殊会面是什么情况? 王可要来和犯人王敏见面,当然要经过白世舟的批准,他没有故弄玄虚和她说:“是因为一个月前王敏做的虹膜基因匹配出结果了,她和秦听的虹膜,匹配成功。” ※※ 中午十二点,王可和她的律师准时到达特罪署。 在一个半小时之前,司康刚刚提审结束,还是没有问出来他想要的答案。 按照规定,特殊情况会见犯人也要在警员陪同下,在审讯室进行。 沈初一主动申请了这次会见的陪同,她迎上王可和律师,带她们进入了审讯室。 监控亮着的审讯室内,王敏已经铐住双手坐在审讯椅里等着了。 她看见王可进来,目光定了定,并没有什么太激烈、异常的情绪。 “谢谢你,沈探员。”王可先和沈初一握了手,谢过她,才坐进妹妹对面的椅子里。 隔着一张审讯桌,王可看见消瘦的妹妹,她身上很多伤,嘴唇没有多少血色,黑发也粗糙地扎在脑后。 一时之间,她不知道还能跟这个妹妹说什么,就说了句:“头发乱了。” 平时敏敏很爱惜她的头发,舍不得染烫,总是梳得整齐漂亮。 王可记得小时候她头发留得很长,舍不得剪短,被秦部长要求剪短后抱着她哭了好大一场。 所以王可转过头询问沈初一:“沈探员,不知道能不能让我帮她把头发梳好?她现在受伤了不好梳头发,要是不可以,能请您帮忙吗?” 沈初一想了想,规定是王可不可以靠近犯人,但她可以。 “好。”她点了一下头,过去要替王敏重新扎头发。 王敏却很抗拒地侧头甩开她的手,本就凌乱的头发又垂下来几缕:“不需要,你用不着这样,我不会连累你,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累了。” 王可看着妹妹像是无力的垂下了眼,她到现在仍然不觉得自己错了,自己不该背叛秦部长,伤害小听。 自己承受吧。 王可从律师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放在桌子上推给妹妹:“你和小听的虹膜匹配成功了,这是捐赠虹膜的同意书,如果你愿意可以签,就当是你弥补小听。” 薄薄的文件摆在王敏眼下,她忽然笑了,像是喃喃自语一般说:“我说你为什么还会来看我,原来还是为了你的主子秦部长。” “捐赠是出于自愿,你可以选择签或者不签。”王可语气很平静地对她说:“我不会逼你,没有人可以逼你。”又补充似地说:“蓝封的匹配结果也出来了,他也很合适捐赠。” 王敏抬起眼盯住了她,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激烈的情绪——怨恨。 “不会逼我,是啊,从小到大你一直说不会逼我。”王敏笑起来,眼眶发红得像是恨也像是要落泪:“是我自己逼自己剪掉头发,是我自己逼自己给秦荣当看门狗,是我自己逼自己每天打针……” “敏敏。”王可语气冰冷地打断她。 王敏却更激烈地笑了:“你怕什么?怕你的主子拿我和她儿子做异能体提升试验的事情暴露吗?” 王可攥紧了手指,立刻说:“你是自愿的。” 沈初一在这一刻才明白,秦部长为什么会暗示希望她陪同会面。 “自愿,是,蓝封也是自愿的,自愿做金丝雀,自愿被监控,自愿挨巴掌。”王敏坐在审讯椅中,眼泪从眼角滑下来,她没有动没有擦,依旧红着眼眶怨恨地盯着她说:“姐,你记得你小时候唯一骂我的那次吗?因为我不愿意剪掉头发,我不明白只是头发而已我为什么没有选择留长发的权利?就因为秦部长的一句:女孩儿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剪短更方便……” 王可紧抿的嘴唇在发抖。 “你骂我不懂事,你亲自拿着剪刀剪掉了我的头发。”王敏怨恨的眼神变得委屈和无助:“我从那时候开始觉得自己就是一件工具,你报答秦部长的工具,秦部长试验的工具,我不被允许留长发,不被允许只是普通异能,我要每天打针成为对秦部长最有用的狮系异能,像一台机器一样为她工作,防止她被监听……你从来没有夸过我……我也很可爱很漂亮不是吗?” 沈初一看见了王可的眼泪。 第30章 王可的眼泪在明亮的灯光下闪烁, 可很快那眼泪背后的眼神变成了失望,她问自己的妹妹:“所以蓝封夸你漂亮是吗?” “他的几句夸奖你就神魂颠倒背叛秦部长,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搭进去了。”王可每个字都咬的很重。 王敏只是落着泪说:“你不明白, 你根本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王可在她的一句句不明白里突然情绪激动起来,几乎站起来痛心疾首地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没出息!漂亮有用吗?被夸漂亮有用吗?我会夸一只猫一只狗漂亮可爱, 因为它们是宠物,被欣赏就够了!可你是个人, 是个继承了狮系异能体的优秀的人!你从小接受最好的教育,享受最顶尖的资源,为了让你用功学习秦部长在学校附近买了房子给我们,你现在告诉我你只是想要像宠物一样被夸漂亮?你要我明白什么!” “我为什么一定要成为优秀的人!是因为秦部长需要!”王敏哭着愤怒:“是因为你想要我像你一样优秀!可我就是没有你那么优秀那么厉害!你轻松考到的成绩我要付出千倍万倍的努力、要注射异能体进化剂才能勉强达到!而你只会觉得我还不够努力会让秦部长失望!你有没有想过我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秦部长有把我当成一个人吗?” 第38章 王可伸手一耳光打在她脸上。 沈初一立刻上前按住了王可, 低声说:“你这样会提前结束会面,别激动。” 王可的肩膀在颤抖,她知道监控后是监管员, 这样违反规定的行为会被勒令提前离开。 她说:“对不起,沈探员。”迫使自己冷静坐回椅子里, 眼眶里的眼泪始终含着没有准许自己落泪。 她看着妹妹凌乱的头发, 脸上浮起来的巴掌印,无比心痛又无比难过, 这是她第一次打敏敏,从小到大她当姐姐当母亲, 能给敏敏的全给了。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把敏敏教成了这样?她给错了吗? 她希望敏敏努力成为优秀的人, 努力和她一起留在秦部长身边, 因为像她们这样父亲入狱的家庭,离开秦部长想找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都难,多少人想要攀附秦部长得到她的扶持和资源,这样好的机会难道努力有错吗? 为什么这么没出息? 审讯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王敏抬手时手铐的声响,她抹掉了脸上的眼泪,扭过头来再次看向王可,眼神里是破罐破摔的笑意:“你看,从小到大你都不会允许我自己选择,我也不敢反抗你代替我做的决定。” “但我现在自己选了。”她靠近椅背里,报复性地对王可说:“我可以告诉你,我就是要毁掉我的人生,毁掉你和秦部长为我规划好的人生。我知道蓝封不喜欢我,那有什么关系呢?我不需要他喜欢我,我只是要得到他,虽然失败了,可路是我自己选的,我认。” 她笑着的眼睛里又挤满泪水,可她抬抬下巴仿佛要把泪水咽回去,“至少我让秦部长感到痛苦了,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她,就像讨厌我们那个死在牢里的父亲一样讨厌,在她眼里只有有用的人和没用的垃圾,你别以为她把你真当女儿培养,哪一天你没用了她一样像对蓝封一样对你。” 很短暂的几秒,王敏又低下头,用戴着手铐的手拿来了笔,飞快地在那份文件上签了自己的名字,将笔和文件都推给王可说:“你的任务完成了,没有必要再跟我这个没出息的人浪费时间,走吧。” 她自己站了起来,要求结束会面。 王可紧抿嘴唇看着她,在她转身被沈探员带走时,终于忍不住落下了眼泪,哽着声音叫了一声:“敏敏……” 王敏停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对她挥了挥。 就像小时候,她每次生气都会在上学路上不理她,在进学校时又堵着气对她挥一下手。 王可低头泣不成声。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敏敏小时候很乖很听话的…… ※※ 是报复。 沈初一抓着王敏的手臂将她送回监管室中,那昏暗的过道里,王敏哭了一路,就像一个不愿意认错又倍感痛苦的小女孩儿,只会在姐姐看不见的地方哭。 或许王敏真的被王可保护的太好了,怕她吃苦为她做了每件事、每个决定,小到头发的长短,大到人生的规划。 懦弱的王敏依附着强势的王可,既离不开她,又想要“自由”。 “为她好”和“掌控”的界线到底在哪里? 沈初一也不懂,但她想如果她在小时候遇到秦荣,一定会比王可夸张百倍,她一定会豁出去一切得到秦荣的认可,讨好秦荣、攀附秦荣、抓住每一次表现的机会让秦荣觉得自己有用,可以留下来。 人在吃饱饭都是问题的情况下,根本不会在意自己被当成工具,只会在意自己这个工具是不是表现的够好。 她把王敏带进监管室,看着头发乱糟糟黏在脸上的王敏,忍不住开口说:“要我帮你把头发抓一下吗?” 王敏愣怔的抬起头看她,满脸的泪水。 沈初一走了过去,摘下她快掉下来的头绳,重新替她理顺了黑黑的头发:“你姐姐曾经借给过我一次头绳,就当我谢她那次吧。” 王敏坐在冰冷的窄床上更想哭了,她抿着嘴忍了忍眼泪才开口说:“沈探员对我的侧写分析应该是[愚蠢]吧,为了一个男人搞成这样……” “不是,是懦弱。”沈初一用手指拢着她的头发说:“你是个很懦弱的人,需要依附她人才能活下去的懦弱人格,所以哪怕你怨恨秦部长和你姐姐的掌控,你也没有勇气去反抗她们、报复她们,你只敢选择用秦部长身边的人来伤害她,就像你报复你姐姐的方式是毁掉自己。” 王敏愣在那里,如被雷声震耳。 背后的沈初一替她扎好头发,静静说:“好了。” 她干脆利落地离开监管室,没有再朝王敏看一眼,仿佛王敏已经没有再细看的价值。 多么像秦部长,像她的姐姐。 王敏浑身冰冷的想笑又想哭,是啊,她从小到大都是个资质平庸、懦弱的人,或许姐姐想要的妹妹是沈探员这样的强者…… ※※ 特罪署午休的时间规定是两个小时,但不是硬性规定,绑架案的后续有鲍啸和安嘉树、司康负责,所以沈初一申请了三个小时的午休时间,跟王可去了医院探望秦听。 她刚走,鲍啸就给她发信息说:【署长给全组订了午餐,超豪华,可惜你走了,他还给你的餐加了一份人参药膳汤。】 还附带了一张豪华午餐的照片,居然是a市很有名的一家米其林三星餐厅的套餐!贵得要命! 沈初一心痛的马上回复:【把我那份放冰箱,我下午吃!】 她在这边和鲍啸说午餐,工作群里司康提交了一份案情总结、犯罪心理解析。 真拼。 她点开看了一下,对王敏犯罪心理的解析落脚点是【被爱妄想症】,她觉得不对。 就在备忘录里补充了几条,她认为王敏的犯罪心理更像是一种懦弱者的自恋投射,她不是渴望被蓝封爱,而是渴望自己像个强者一样拯救那个像她的“蓝封”。 她把自己懦弱那部分投射在了蓝封身上,顾影自怜。 写完之后没发群里,因为她写的太不像样了,既没有格式也没有司康那么有理有据,她只是想自己学着总结一下,进步一下。 王可一路上没说话,只是在抵达医院时,重新整理好自己的头发和状态,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带着沈初一下车。 午休的时间,秦部长也没在。 王可解释说,今天内阁议会,所以秦部长要下午才能结束工作过来。 沈初一点了点头,跟着王可去了秦听的病房。 刚推开病房门,就听见有护士在轻声说:“真的不需要我帮忙吗?青菜在这里……” 沈初一看见秦听靠坐在病床上,正在艰难地用午餐,面前小桌板里的营养餐被他的筷子夹得七零八落。 旁边的年轻护士想伸手帮忙,被他躲开了。 “你可以出去吗?我没有什么需要你帮忙的。”秦听的声音还是很虚弱,两只眼睛缠了纱布,窄瘦的脸上还有一些青青紫紫的淤青。 房间里没有其他人。 沈初一昨天在照顾他的时候就发现,秦听有很强烈的防备心和抵触心,他防备任何靠近他的人,包括秦部长特意带过来平时照顾他的那位男护工。 更抵触人的触碰、帮助,不愿意被人当成残疾人。 也是,绑架他挖走他眼睛的人,是他最熟悉的生活助理,他怎么可能再信任谁? 王可轻轻敲了敲门,笑着说:“小听,沈探员来看你了。” 病床上的秦听抬起了头,朝着门的方向“看”过来,轻轻嗅了嗅。 沈初一就走过去,笑着把手伸到了他脸前。 阳光中,他低下头嗅着气味靠近她的手,鼻尖几乎贴在她掌心里时停了下来,声音很轻的说:“你喝咖啡了吗?” “这也闻得出来?”沈初一惊讶,刚想把手收回去自己闻一闻,秦听就抬起手拉住了她的衣袖,手指在衣袖上慢慢摸了摸。 “你袖子上有咖啡渍。”他说。 沈初一低头才看见他摸的地方果然有一块雨点大的咖啡渍:“天啊你鼻子也太灵了吧,以后办案带上你,你帮我闻一闻说不定就破案了,到时候奖金分你一点。” 秦听抿了一下嘴,像是在笑,“你在说我像警犬吗?” 沈初一笑着抬头摸了摸他的脑袋,他浅金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变得蓬松可爱,“人家警犬也是有编制的。” 秦听没有动,左侧透进来的阳光把他的耳朵照得又透又红。 是啊,就算做一只小狗,他充其量也只是一只看不见,没人喜欢的残缺狗,连吃饭也需要人照顾。 她现在愿意亲近他,来看他,是因为他的部长母亲吧? 那救他呢?如果他不是秦荣的儿子,沈探员还会不顾一切的来救他吗? 第31章 “还闻到了什么?”沈初一随口问他, 看了一眼他的营养餐,是一些蔬菜、高蛋白质的鱼块和豆子米饭,以及一碗排骨汤。 一看就健康不好吃。 第39章 “还闻到了面包味。”秦听很认真的回答:“黄油面包, 你午饭吃面包吗?” 这也闻得出来?是司康信息素的味道? 沈初一仔细闻自己的衣服,怎么也没闻到黄油面包味, 今天她和司康接触得也不多,怎么会能闻到黄油面包味? “我还没吃午饭。”沈初一撒谎说:“可能是早餐吃面包的味道。” 早餐吃了面包吗? 秦听还闻到了包子的味道, 也许她吃了包子加面包。 “知道沈探员还没吃午餐,就给你订了午餐。”王可在路上就订好了,这会儿刚好送到,她拿着营养餐笑着过去放在沈初一旁边的小桌子旁:“医院里的营养餐, 和小听的一样。” 王可动作很利落地打开餐食、拆出来筷子、叉子放好,又递了消毒湿巾给沈初一。 沈初一忙接在手里谢谢她。 王可又笑着去帮秦听拆勺子,想要帮他把饭菜弄到勺子里。 秦听却说:“谢谢, 我不需要。”他的语气非常冷淡,又说:“能麻烦你出去吗?我想单独和沈探员待一会儿。” 王可送勺子的手顿了顿, 但依旧笑着放在了餐盘旁说:“好啊, 你们可以聊聊天。”又对沈初一说:“麻烦沈探员了。” 然后转身出去,轻轻带上门。 沈初一目送王可出去, 想起来,其实王可也还没有吃午饭。 “你是不是觉得我对王助理很差?”秦听仿佛敏感的察觉到她的情绪, 主动开口问她。 沈初一坐在床边的椅子里, 拿起筷子说:“可以理解, 她的妹妹那样伤害了你,如果是我,哪怕知道她不知情也很难和她亲近了。” 秦听听见她似乎开始吃饭了,很轻的咀嚼音就在身边, 他心里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些开心。 她没有“讨好”他,她如实说了自己的想法,又真的在他身边认真吃饭。 既没有主动帮他吃饭,也没有等他先吃饱自己再吃。 就像是在对待一个正常人,不是瞎子,不是秦部长的儿子。 秦听知道这些听起来很矫情,但他的身边从来没有一个人把他当正常人对待。 有时候分不清身边照顾他的人是谁,因为她们说着差不多一样的话,做着差不多一样的事,像是机器人一样尽可能在“讨好”他。 他知道,是因为他的母亲是她们的上司。 秦听低下头慢慢摸索着夹住餐盘里的食物,放进嘴里才知道是西蓝花。 “你那么吃不好吃。”沈初一突然伸过手来,拿起他的勺子把他餐盘里鱼肉压碎,把所有食材都拌在了一起,递了勺子给他说:“鱼排拌饭,你尝尝看。” 秦听摸着她的手指接过勺子,舀了一勺子放进嘴里,听见她在身边问:“怎么样是不是好吃点?” 他其实还没有尝出味道却点了点头,听见她笑着边吃边和他说:“我在学校就爱拌饭吃,食堂里的菜再难吃拌上米饭就好吃多了,米饭加白糖都好吃。” 秦听听着她的声音,忽然有一点开心的难过。 这一刻,他们好像朋友,真正的、正常的朋友,一起吃饭聊天。 没人知道他有多珍惜地记着这一刻的各种声音、阳光、气味,和她的语调。 他努力的想要像个正常人一样跟她聊天:“是吗?下次我试试看。”怕冷场一样又马上问:“巨鹿学院的伙食那么不好吗?我听说巨鹿学院很厉害,原来伙食这么差?” 沈初一顿了一下说:“我觉得不好吃,可能不合我口味。” 她不想让秦听顺着这个话题聊下去,怕和真实的巨鹿学院对不上,就换话题说:“对了,翁雪今早就出院了,她的伤不严重,但确实吓着了,可能会息影一段时间修养修养。” 秦听点点头说:“她给我打过电话,想来看我,但我暂时不想见她。” 沈初一看向秦听,她还以为秦听和翁雪关系不错,毕竟翁雪在他小时候照顾过他。 “你能分析出我为什么不想见她吗?”秦听朝她的方向扭过头来,微微笑着问她:“她们说你是天才探员。” “你真想听?”沈初一把最后一口饭吃完,看着秦听想了想说:“因为翁雪是你母亲的朋友。” 阳光下,秦听唇角的笑容顿了顿。 沈初一知道自己猜对了,凑近了观察他脸上的微表情说:“就像你排斥王可和那名小护士一样,你觉得她们都是因为你母亲才对你好的。就像有钱人不喜欢别人爱他是为了他的钱,仿佛除了钱之外,他本人并不值得被爱。” 秦听脸上的笑意一点也没有了。 所以沈初一没有继续说:或许根本的原因是因为他认为母亲也不是真正地爱他,只是用钱请了很多人来照顾他,却很少像个母亲一样陪伴他长大。 他心里是不是也像王敏一样觉得,自己只是秦部长的“失败品”? 他是不是自己也认为他本人不值得被爱? 窗外的阳光很大方地照进来,将他的头发照成了金色,像一只羸弱的小狮子。 “那你呢?”秦听动了动嘴唇很轻地问:“你是因为我的部长母亲才对我好的吗?” 沈初一望着他,很清楚这种脆弱又可怜的有钱人想听到什么。 她伸手理了理他耳朵边金色的碎发,手指碰到他的耳朵感觉他抖了一下,微微缩了缩脖子不自在的想躲开。 “就算你不是秦部长的儿子,我也会救你。”她说:“这是我身为警员的责任。” 秦听眉头轻轻皱了皱,似乎想追问,可脸颊被她用手背轻轻摸了摸。 他能感觉到她在凝视他,在跟着她的手指看他的脸颊,又看他的嘴巴、下巴,她的手扫过他的下巴。 他听见她很温柔的声音:“你不知道你当时看起来有多可怜,我想就算我不是警员我也会救你。” 秦听的耳朵和脸颊一起热起来,他不知道为什么很喜欢被她这样温柔地凝视、抚摸,就像……就像她在“怜爱”他。 他不喜欢被可怜,但他希望被爱。 他没忍住,狮子耳朵从金发里冒了出来,不等他慌张和懊恼,她的手就摸了上来。 “原来你可以只冒出来耳朵,我还以为你只能直接兽化。”她惊奇地揉着他的狮子耳朵说:“真可爱,你不介意我摸摸吧?” 秦听僵坐在病床上,低着头脸和脖子红的厉害。 他感觉很不自在,像是自己的“丑东西”第一次被夸可爱。 可他没有动,因为他总会失控的“异能体”第一次被夸奖。 ※※ 秦部长是在沈初一快要走的时候,才匆忙赶到医院。 她没进病房里,因为秦听很抵触她,每次她一进去秦听就会本能似得应激,昨晚她进去看秦听,他紧绷的坐起来导致点滴回血了。 之后她就没再进去过。 “小听午饭吃了很多,刚刚医生检查他也没有应激。”王可轻声在她身后汇报:“他难得还吃了苹果。” “苹果?”秦荣站在病房门外,透过玻璃朝里看,看见病房里只有秦听和沈探员,沈探员在穿外套和小听告别。 小听问她,什么时候还会有空过来? 她先说:“不清楚,我很忙的。” 然后笑着伸手抱了小听,拍了拍他的背说:“明天午休来和你一起吃饭。” 秦荣看见,小听的异能体狮子耳朵就那么轻易的从金发里冒了出来,沈探员像抚摸小猫一样抚摸了他的耳朵。 不用问,秦荣也已经知道他为什么吃了最讨厌的苹果,大概是沈探员给他削的。 他显得那么愚蠢,被沈探员钓的轻而易举。 秦荣没有再看,走到了病房外的长椅旁坐下。 王可递过来一杯咖啡和文件:“蓝封和敏敏都已经签下了自愿捐赠,等小听身体好一点就可以做捐献手术。” 秦荣接过咖啡,抬头看了王可,“哭了一场吗?” 王可没想到被她看出来,有些慌张的垂下眼如实说:“是,毕竟是我一手养大的妹妹,我恨她没出息。” “是没出息。”秦荣喝了一口咖啡才接过文件,叹息一般说:“这份捐赠书原本不该有敏敏。” “我知道。”王可垂着的眼微微发红,她很清楚在秦部长的计划里,原本是由蓝封一个人捐赠。 当初她、敏敏、蓝封以及数百名人一起做了虹膜再造匹配检测,蓝封匹配成功,但他不是最合适的选择,因为他不是狮系异能体,用了他的虹膜再造眼睛,小听会限制一部分异能。 敏敏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但秦部长把她和敏敏剔除了人选名单,她说,对她来说敏敏的价值大过秦听。 “我明白的。”王可很明白,秦部长这次让她去见敏敏,签下这份捐赠同意书,是让她和敏敏割席,是对她的考验和惩罚。 她想要继续留在秦部长身边,就要表明态度:“这是敏敏该承担的错。” 第40章 原本小听可以保留眼球,只需要再生虹膜,可敏敏却把小听的眼球摘除毁掉了…… 秦荣看着王可,到底是叹了一口气:“使用蓝封的眼球,只用敏敏一只眼睛的虹膜做再生。”她把文件递回给快要落泪的王可:“替她找个好律师,我会让翁雪和小听签谅解书,争取减刑。” 王可吃惊的看着秦荣,几乎是在瞬间落泪。 病房的门被推开,沈初一看见了落泪的王可和长椅上的秦荣:“秦部长?您来了怎么不进去?” 秦荣笑着站起来对她说:“不进去了,我下午还有慈善活动,过来看一眼小听就走。” 不进去看一眼就走吗? 沈初一确实能明白秦听对母亲的失望,有时候她也觉得秦部长对王可或许都比对秦听有感情。 但转念又想:如果是她双眼瞎了,她连做手术的钱都没有,更别说找无数个人来进行虹膜匹配…… 难说,人好像永远也不会满足。 就像她现在明明已经到手80万了,却还舍不得离开。 “沈探员要回特罪署吧?我送你。”秦荣大方的邀请她:“谢谢你救回秦听和翁雪,还抽空来看他。” 沈初一没有拒绝,她珍惜秦荣对她发出的每个邀请:“能帮到秦部长就好。” 秦荣对她笑了,她喜欢聪明人表露出来的明确野心。 等上了车,秦荣又问她:“沈探员的奖金收到了吧?” 沈初一意识到,这两笔奖金发的这么快,应该也是秦部长开了先例批准的吧? 不然,按规矩奖金应该和工资一起发。 “收到了,谢谢秦部长。”沈初一知道她想听这句,没有人施恩是不图回报的。 秦部长一再为她破例亮绿灯,必然是希望她明白这份好意。 秦荣果然笑了,“这是你应得的,你很聪明,又不只是聪明而已。”她说:“我和白署长说过,你迟早会超越章教授,因为你比他更渴望成功。” “章教授不渴望成功吗?”沈初一好奇。 秦荣笑着摇摇头说:“他只喜欢解题,破案对他来说就像一道谜题,他只想解开谜团,但你想赢得奖励,获得成功。” 沈初一望向秦荣,没有否认。 秦荣忽然说:“沈探员听说过十年前的“选美小皇后被杀”案吗?因为受害者的异能体是狐狸,这个案子也被传成了九尾狐惨案。” 九尾狐惨案太著名了,沈初一当年才十四五岁,但街头小巷都在传这个案子,最广为流传的是被害者的异能体是九尾狐,从小就喜欢勾引男人,做各个高官的情·妇,最后被某位高官的妻子买凶杀了。 但这个案子一直没有找到真凶,成了一大“桃·色”疑案,被拍成过大尺·度电影。 她不知道秦荣怎么冷不丁提起这个十年前的案子? “我在六年前曾收到过一封匿名信,信中说杀害“九尾狐”的是她丈夫。”秦荣从包里取出一封装在透明公文袋里的信递给沈初一:“沈探员想看看吗?” 第32章 沈初一接过那封信, 她已经十几年没有见过这种普通的信封了,上面既没有邮票,也没有地址。 “这封信是直接夹在我的一堆快递中间的。”秦荣告诉她:“但六年前我住的地方没有监控, 后来我也查过信封内外的指纹,没有任何人的指纹, 连当时负责我们那栋楼的快递员的指纹也没有。” 开车的王可贴心的递过来一副一次性手套。 是有备而来,看来今天秦部长不只是为了让她来陪秦听, 还为了特意给她看这封信。 为什么呢? 沈初一戴上手套,拆开了那封信,里面除了一封打印出来的黑体信件外,还有一小团黑色的头发。 信很短, 非常直接地写着—— [头发是九尾狐的头发,我在清理地漏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我想我丈夫真的是凶手, 但我没有办法,我真的没有办法, 我把头发寄给你, 希望你能帮到死去的人,求你别找我, 也别和任何人提起是我给你寄了这封信,抱歉] 用词、语句都很通俗, 也很乱, 最后的标点符号也没有写。 “沈探员能看出来什么?”秦荣问她。 沈初一看着信皱眉说:“写信的, 应该是个很怕老公的家庭主妇,接受过不错的教育,但很久没有工作了,我想可能是因为有孩子, 全职带孩子。” 秦荣一直在看着她,此刻笑了笑说:“这么短的信沈探员是怎么看出这么多信息?” “我想您也一定看出来了。”沈初一抬头也对她笑了:“写信的人说是在清理地漏的时候偷偷藏起来的被害者头发,那不就说明她经常负责清理地漏,所以她清理地漏这个举动不会引起老公怀疑。” “还有她连续写了两次“我没有办法”,说明她就算知道老公是凶手也没有能力和办法揭发他。”沈初一说:“那她大概率就是没有经济来源且有孩子做软肋,甚至与社会脱节的全职主妇。”她又说:“我见过很多全职太太,她们大多数都困在家庭这个……” 她想找个有文化的措词,所以顿了一下:“茧房里,与社会严重脱节,并且害怕重回职场。” 秦荣留意到她脸上闪过一瞬很得意的表情,似乎很为自己这段话满意,这让秦荣又奇怪又想笑,“那接受过良好的教育这点是哪里看出来的?”这封信写的也没有什么文采。 沈初一把信装好,晃了晃信封:“从信封,信封内外都没有指纹,信是打印的,头发是装在密封袋里,这些都说明写信的人既谨慎,又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存证据、不暴露自己。” 车窗外阳光掠过,她脸上眼睛里闪烁着自信得意的光。 秦荣望着她,听她说:“我猜这位寄信人一定不是突然发现自己的老公是凶手,她早就发现,并且在被害者被杀当天或许次日就保存了被害者的头发,经过了几年的挣扎才在案发三四年后给您寄出这封信,她一定在心里计划过无数遍怎么来做这件事,她甚至挑选了同为女性的您。” “六年前您应该才刚刚进入内阁吧?”沈初一记得六年前的秦荣还只是内阁里负责文化宣传的边缘人物,因为漂亮,经常出现在官方的新闻里,所以她有印象,“她选择把这封信寄给您,一定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应该认为您是最有可能帮助这位被害者,并且不会揪出她的人。能考虑到以上这些,至少是接受过不错教育的人。” 真聪明。 秦荣望着她,像欣赏一块璞玉,沈于蓝的天才之处远不止于聪明,还有很擅长揣摩人心,了解社会和不同阶层的人。 很奇妙。 明明她才刚毕业,偶尔还会流露出“孩子般”的得意,但又好像在社会上混了很久。 “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秦荣出于真心地说:“我如果有你这样的女儿,一定会为你感到骄傲。” 沈初一笑了笑,她不知道该怎么应答这句,她的父母都不一定还活着,就算活着她也当他们死了。 她没说话,等着秦荣的后续。 可没想到,车子开到特罪署楼下,秦荣也没有再说什么。 沈初一真好奇了,在下车之前问她:“秦部长给我看这封信,就只是给我看而已?” 她以为秦部长打算重启这个没有找到真凶的疑案。 秦荣笑着说了一句:“不着急。”然后又递给她一张邀请函:“下午六点的慈善活动,如果沈探员想来的话可以过来看看。”又说:“那封信就先放在沈探员这里吧。” 沈初一接过邀请函,困惑的下了车。 秦部长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给她看这封信?又为什么邀请她去慈善活动? 她带着一肚子疑惑上了楼,回到特罪署。 ※※ 鲍啸和司康、安嘉树她们还在忙,白世舟也在开会。 她回到自己工位上,看见上面贴了个便签条——【你的午饭在冰箱,安嘉树给你切的水果也在冰箱,回来记得吃。爱你的鲍】 她私下便签忍不住笑了,去冰箱里拿了贴着她名字的果切,便签也舍不得扔,夹进了她新买的笔记本里。 这个笔记本上是她“抄袭”了司康会议上的专业用词和心理分析,还有一些记账,别人给她花的钱她每一笔都记下了,写得乱七八糟,只有她能看懂。 她坐在椅子里边吃果切,边进入了内部网找【九尾狐疑案】的卷宗。 没想到,十年前的案子居然还真靠关键词找到了——【选美小皇后被杀案】。 点开卷宗,赫然映入眼帘的是被害者的死亡照片——赤身裸体的女性躺在一堆垃圾里,手臂、双腿被肢解后又用钢丝线缝在了一起,嘴巴和眼睛也被用同样的线缝了起来,她的背后还被缝上了三条白色的狐狸尾巴。 看起来就像一个被丢弃的玩偶。 这张照片曾经在网上流传过,因为照片里的受害者非常美,且浑身雪白没有血迹,还有三条狐狸尾巴,曾一度被网友称为“最美死者”“最美九尾狐”。 第41章 可当沈初一再往下翻,紧接着就是被害者生前的照片——她穿着性感的连衣裙戴着小皇冠,过生日的照片,她有一双非常美丽的琥珀色眼睛,笑起来阳光自信。 而这张生日照片是她被害前一周的照片,她死亡时才21岁,比现在的沈初一还要年轻。 沈初一嚼碎嘴里的草莓,仔细看着卷宗里的信息。 被害者背景:白雪芙,出生绿洲红山市,5岁当选绿洲选美小皇后,9岁父母离异,随母亲生活。 生活状况:高中辍学,独自来到a市工作,曾签过模特公司,曾和几位老板保持不正当关系。 案发过程:凌晨三点四十分,市民在f市赌场一条街附近垃圾堆发现尸体后报案。 案发现场无血迹,非第一案发现场。 经法医鉴定,尸体被肢解再次缝合,血被排放干净,并且使用福尔马林清洗浸泡过尸体,尸体上未发现指纹,胃中没有食物残留,推测死亡时间为三天前。 调查过程…… “看什么呢?”有人拍了一下沈初一的肩膀,把全神贯注的沈初一吓的一抖,回过头看见了鲍啸的笑脸。 “看得这么入迷啊?”鲍啸探头看向她的屏幕,疑惑问:“怎么看这么久远的案子?” “你还记得这个案子?”沈初一问她。 “当然记得,这个案子很轰动,网上全在讨论,我不想关注也很难不知道。”鲍啸说:“可惜线索太少了,一直没抓到凶手,想一想都十年了吧?”她有些惋惜:“凶手逍遥法外十年了,如果凶手不再犯案这种案子很难水落石出了。” 沈初一重新扭过头快速翻看卷宗,是啊,线索这么少。 因为那个时候还没有全面实施终端手环的异能监控,所以凶手靠异能杀人、抛尸,非常难被发现。 这个案子警方介入之后,几乎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盘查了白雪芙的关系网,发现她同时和好几个有钱人交往,关系混乱,又因为舆论引导,全在猜测是“情杀”。 可所有和她有关系的人盘查下来,都有不在场证据,一直没有找到关键性证据。 后来就这么成了疑案。 “那个时候异能作案犯法的人很多。”鲍啸叹气说:“有些人仗着异能为非作歹,还抓不到证据,幸好后来推行了异能监管。” 沈初一记得,好像就在这起案子一两年后就开始实施异能监管了,每个人的终端手环24小时监管每一次异能使用。 她那时候还因为这个政策才去想办法办的黑户,因为她要使用异能在赌场赌钱…… “怎么想起来翻这个案子了?”鲍啸吃了她的一颗草莓。 秦部长没公开的事,沈初一不好透露,就关了卷宗说:“没什么,只是闲得无聊想起来这桩疑案了。”又问:“你们忙完了?” “差不多了。”鲍啸满脸的开心:“今晚下班一起去吃和牛吧,我和安嘉树商量好了请你吃顿好的,放松一下。”又朝会议室努努嘴:“司康也去,他心情不好,难得肯和我们去吃吃喝喝。” 沈初一朝会议室看过去,只见会议室里就司康一个人,在对着虚拟屏幕写写画画,“为什么心情不好?” 鲍啸在她耳边低低说:“因为他提交的结案心理分析被章教授否定了。” “章教授?”沈初一惊讶:“他不是离开特罪署了吗?怎么还管特罪署的事。” “你没看工作群里啊?”鲍啸说:“不知道为什么署长又把章教授授权进工作群了。” 什么?? 沈初一马上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工作群,果然在特罪署的工作群里就看到了【章典】的名字。 而聊天记录里,章典评价司康提交的那份心理分析报告就几个字——【你真让我失望。】 搞什么? “章典……”沈初一又问鲍啸:“我是说章教授不会又要回来了吧?” 鲍啸耸耸肩说:“我也不知道,咱们等通知就行。”又问她:“晚上咱们八点就去吃饭啊。” 沈初一忙拉住了鲍啸:“我可能去不了。”她老实地拿出邀请函说:“秦部长给了我慈善活动的邀请函,我不去也不太好。” “你也要去慈善活动啊。”鲍啸拿着看了看:“署长也要去。”她有些遗憾:“这种活动你去了肯定吃不饱。”都是一些明星高官,吃的也是冷盘冷菜自助:“我们可以把时间改晚一点,你几点能结束?” 沈初一不知道,她翻看着工作群,发现章典进来就说了那一句话,没有再说别的,更没有主动提起她,或者添加她。 这是不是说明,上次使用梦境卡的目的达到了?他已经排除了“沈于蓝”就是山羊女士,所以他对“沈于蓝”不再感兴趣了? 要是这样就太好了。 第33章 说起来这样正经的慈善活动, 该穿什么衣服? 沈初一没经验,总不能像电视剧里那样穿华丽的礼服裙,她打算参考一下白世舟的穿着, 不然就找鲍啸借一套正装。 她不想给自己买太多衣服,没必要, 反正逃走的时候也带不走。 要是可以穿特罪署的制服去就好了,她上学的时候就巴不得每天穿校服, 既方便又耐磨保暖。 谁知道五点的时候她就收到了一个快送包裹,王可打来电话和她说:“秦部长怕沈探员来不及回去换衣服,就替你准备了一套,沈探员的身量和我差不多, 按照我的号码选的,应该合适。” 太贴心了,甚至说的是“怕沈探员来不及回去换衣服”, 而不是“怕你没有合适的衣服”,给足了她体面。 沈初一打开包裹, 看见里面是一套看起来很贵的正装——深灰色的西服、西服裙和浅口皮鞋, 还配了同色系的衬衫和丝袜。 “这个牌子好。”鲍啸凑过来说:“是正装的高定线,料子和裁剪一等一, 我刚毕业的时候我父母就送了我一套,庆祝我步入社会, 穿了好几次, 到现在还跟新的似得。” 是吗? 沈初一用手摸了摸, 有些感慨,父母没给她的,她靠自己也赚来了。 真不错,沈初一。 鲍啸催促她去试试, 她有点开心的带着衣服去了休息间里换上。 等她换好了出来,发现所有人都在外面,像是等她似得齐齐转过头来看向她,就连白世舟也换好了一身深灰色正装,站在司康座位旁停下来朝她看过来。 凝视令人尴尬,沈初一理了理还没梳好的头发,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一套真适合你啊。”鲍啸先说:“看起来干练又年轻,就是看起来气色差点。” 她转身去自己工位上翻翻找找,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对珍珠耳坠和口红:“过来,坐这里。”她把沈初一拉坐下,把珍珠耳坠替她戴上。 “不用的鲍姐。”沈初一不好意思,“我没有耳洞。”她每天逃跑,戴耳坠太麻烦,从来就没打过耳洞。 鲍啸看了看,还真是没耳洞,“你居然没打过耳洞。” “我怕疼。”沈初一撒谎说。 鲍啸就把口红打开说:“那涂个口红提提气色,这是新的,我妈送给我,我一次也没用过。”她用手托起了沈初一的脸,认真替她涂了口红,小拇指轻轻抿掉生硬的唇线。 她身上香香的。 沈初一望着她,想起来自己小时候幻想有一个姐姐,不就是鲍啸这样的吗?强大、厉害,又有很多女性特有的真心和温情。 “鲍姐。”她笑着伸手抱了鲍啸一下,“你闻起来香香的。” 在一旁的安嘉树看不下去的打趣说:“你没机会了,鲍啸不但是异性恋,还已婚了。” “已婚了?”这倒真让沈初一惊讶,“谁能配得上鲍姐啊?” 可不知道为什么安嘉树笑笑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鲍啸也没有接着话说,只是替她梳好头发,让她和白署长一起过去。 白世舟看了一眼时间,他确实在等沈探员,因为秦部长特意打电话给他,让他照顾沈探员,和她一起过去。 ※ 等沈初一上了白世舟的车,白世舟才冷不丁说:“鲍啸的丈夫曾经也是特罪署的警员,只是后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事,抢救回来成了植物人。” 沈初一愣了一下,忽然想起来很多时候,鲍姐都匆匆忙忙的回去说要照顾病人,原来这个病人就是她丈夫? “所以大家很少提起他,怕勾起鲍啸的伤心事。”白世舟轻声说。 像是在对她解释。 沈初一坐在车里,忽然有些愧疚:“对不起,我下次会注意。” 白世舟笑了一下在车镜里看她,像是叹气一样说:“我没有在怪责你,你不用道歉。” 她似乎总是把他当成会训诫她,不近人情的上司? 她“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车厢里陷入一片漫长的死寂,白世舟几次从车镜里看她,她都侧着头看车窗外,仿佛跟他没有什么好说的。 第42章 跟他在一起这么无聊吗?明明她跟其他人都能聊起来。 白世舟试图找些话题,就问她在那套房子里住的还适应吗? 她先说适应,后又说:“房租我住满一个月就付给你,按照那片区域的房租给,我查过了,一个月六万整套,但我和司康算合租,我付三万可以吗?” 白世舟无奈的沉默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知道我不会收你房租,鲍啸和司康我也没有收过房租。” “还是要给的,我不喜欢受人恩惠。”沈初一说,尤其是他。 白世舟再次看她,她又侧过头去看窗外,夕阳的光芒掠过她的脸,她看起来很不喜欢他。 迟钝如白世舟也能明确的感觉到她的不喜欢,因为她愿意接受鲍啸给她买衣服,安嘉树给她买早餐买水果,却不愿意接受他的好意,连红参浓缩剂的钱也转给了他。 为什么? 那之后他们陷入了更加尴尬的沉默。 ※ 抵达慈善活动会场时,离六点还有十分钟。 沈初一下车就被会场外乌泱泱的记者和新媒体,围聚了过来。 闪光灯和话筒朝她伸过来,她听见很多人七嘴八舌地问:“沈于蓝探员是受谁的邀请来参加慈善活动?” “沈探员可以和我们讲讲翁雪被绑架案的结果吗?官方说抓到了真凶却不对外披露真凶是谁?为什么?” “沈于蓝探员怎么看待你是章典代餐的称呼?” “您认为您能超越章教授?比得过章教授吗?” “有人拍到您在医院和秦部长同进同出,请问绑架案是不是和秦部长有关?狮子高官是指秦部长吗?” 沈初一没想到会有这种阵仗,晃眼的闪光灯下她才意识到,翁雪绑架案特罪署保密的再好,也早有媒体猜出来狮子高官就是秦部长。 而她自己顶着“第二章 典”的名号连破两桩重案,早已处在舆论的风口浪尖。 不能乱说,不能随便回答。 背后伸过来一只手臂拦住了朝她靠近的镜头,另一只手虚虚托着她的背,隔开她和记者的距离:“抱歉,请让开。” 白世舟冰冷的声音传过来,他的冰冷像一道屏障,令人望而生畏。 沈初一趁着他拦的工夫直接从他手臂下钻过去,快步避开乌泱泱的人,进了会场里。 刚进去就遇上了匆忙赶出来接她的王可。 王可带着她从贵宾通道进入会场。 偌大的礼堂会场里已经坐满了人,沈初一看见除了大人物之外,右侧几排座位里整整齐齐坐着一堆小朋友,穿着校服戴着紫金花校徽,正襟危坐。 有一些小朋友戴着助听器、闭着眼。 她们应该就是这场慈善活动的“主题”——残障孤儿。 王可直接把她带到了前排秦荣的身边。 秦荣正在和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说话,看见沈初一,笑着把她拉到了身边向那些人介绍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于蓝探员。” 这些人里有一些沈初一可以对上号,是电视里见过的议员、部长、副部长。 全是大人物就对了。 沈初一微笑着和他们握手。 秦部长又把她带到了那一堆小朋友跟前,有一对穿正装的中年夫妻正在和小朋友们交流。 沈初一目光落在那位夫人身上,她穿了白色的大衣加正装连衣裙,黑发低低扎着,正在弯腰对一位聋哑小朋友比手语。 看样子应该四十多岁,可保养得当,非常地温柔漂亮,望着小朋友的眼神充满了怜爱。 “钟老师和夫人真用心,夫人还特意学了手语吗?”秦部长笑着叫了这对夫妻。 夫人像是吓了一跳,收回手朝秦部长看了过来,又看向了沈初一。 沈初一察觉到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顿了几秒,才移开对秦部长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却没有先回答她,而是等她的丈夫钟老师和秦部长握手打招呼之后,在丈夫温柔的目光中回答说:“秦部长,我从前做老师时去福利院教过课,那时候学过一些手语。” 然后,钟老师又说:“这些孩子第一次见这种场面,太紧张了,我太太过来帮忙安抚一下他们。” 他的夫人没有要继续说话的意思,朝她们点点头,转身去帮老师们给这些孩子发水果、面包和牛奶。 秦荣也向钟老师介绍说:“这位是特罪署的沈于蓝探员,我带小朋友来和钟老师打个招呼。”又对沈初一说:“这位曾经是我的老师,也是我敬佩的前辈。” 沈初一认识他,钟康明,是任如今的副首相一职,是下届首相的大热人选,也应该是秦荣最强劲的政敌。 “您好,钟先生。”沈初一和他握手:“非常高兴能见到您和您太太。” 钟康明握住她的手,望着她笑了笑:“我对你有印象,被称为有望顶替章典的天才探员,没想到比新闻里更年轻漂亮,看起来像我的小女儿一样大。” 他的手指有些粗糙,像有薄薄的茧子。 沈初一收回手,又看他,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做过烦劳工作的人:“是吗?您的小女儿今年多大?” “她今年才十八岁。”钟康明提起女儿目光也变得柔软,像个父亲一样望着沈初一:“大学还没毕业,沈小姐太显小了,你有二十?” 沈初一还没说话,钟康明的背后就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是他的夫人不小心把果切盒掉地上一份,红色火龙果弄脏了她的浅米色连衣裙。 “没事吧?”钟康明忙过去,从西服口袋里抽出口袋巾,一边去拉夫人的手,一边帮她擦裙子:“没关系,没伤到人就行,我来收拾,别弄脏你的衣服。” 他又笑着对那位小朋友说:“没关系的,还有很多水果。” 沈初一站在一旁看着,忽然觉得好像有人在看她。 可她四周看了看,没看到有谁在留意她。 ※※ 二楼走廊里,几根触手被猛地收回。 章典皱眉用精神力将那些不听话的触手压回身体里,听见它们的抗议声—— “是她是她是小羊!” “为什么不下去?下去和她坐在一起,那我就可以仔细闻一闻摸一摸,再次确定她是不是小山羊。” “找不到小山羊,小绵羊也行的!她的手和小山羊的手感觉一样!” “你不能相信证据,相信你的判断,你要相信我们的感觉!我们感觉沈一不是小山羊,沈于蓝才是!” “你也很想要再被她啵啵不是吗?” “你晚上都在做春·梦了!想得不得了!” “就是就是,不然你干嘛要来!” 闭嘴,一群轻而易举就被欲·望支配的蠢东西。 他来只是为了履行对皇室的义务,毕竟他答应过他的“母亲”。 章典将它们全部静音,他暂时不打算再追查“山羊女士”,他相信,她会再次主动出现。 她既然喜欢掌握主动权,那就让她掌握。 第34章 慈善活动开始之前, 沈初一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自己肩膀上伤口的纱布,她总觉得磨来磨去又渗血了。 没麻烦忙碌的王可, 她顺着指示标找到了二楼的洗手间,推门进去就看见了站在洗手台前清理裙子的钟夫人。 沈初一愣了愣, 忙看门上的牌子,上面是写着[洗手间], 没有写[贵宾洗手间],她还以为副首相夫人这样的贵宾应该有专属的洗手间,但后来一想这可是慈善活动,总是要装作“平易近人”的, 当然不能设有贵宾休息室。 “抱歉,我不知道您在里面,打扰您了。”她礼貌的说, 打算换一个洗手间用。 “没关系。”钟夫人却很好说话:“我只是清理一下裙子,请进来吧。” 沈初一只好进去, 看见钟夫人重新低头清理裙子, 也就没有耽误时间,慢慢将自己的西服外套脱了下来, 对着镜子检查肩膀上的伤口,纱布歪了, 是有些渗血。 她撕开胶带重新清理血、整理纱布。 “需要我帮忙吗?”旁边的钟夫人从镜子里看到她衬衫下露出来的纱布, 主动开口。 沈初一忙拒绝, 她怎么好意思让副首相太太帮她。 “是渗血了吗?”钟夫人从手包里掏出来两枚创可贴:“这个能帮到你吗?” 她过来递给沈初一,又看了一眼那伤口有些惊讶:“伤得这么重,那创可贴可能帮不到你。” “可以的,刚好我需要重新固定一下纱布。”沈初一不忍心拒绝她的好意, 笑着伸手接过她的创可贴,碰到她的手指时眼前突然闪回破碎的画面—— 砸在地上的花瓶,低叫着躲避的钟夫人,四溅的玻璃碎片中她跌靠在沙发角落里,惊恐的像只雀鸟,光洁的小腿被飞溅的玻璃碎片划破,血淌下去。 一只手猛地朝她伸过来…… 沈初一本能的伸手抓住那只气势汹汹的手,眼前的画面蓦然消散。 第43章 她在晕眩中看见站在面前惊讶的钟夫人。 “怎么了沈探员?”钟夫人拿着创可贴的手被她紧紧抓了住。 沈初一在短暂的几秒内心跳得飞快,她说了一句:“抱歉。”慢慢松开了钟夫人的手,随口撒谎说:“我有点创伤后应激,会下意识挡住靠近我的东西。” 她在钟夫人眼睛里看到很柔软的东西,像一个母亲看着可怜的女儿。 “没什么好抱歉的,沈探员是为了救人才受伤。”钟夫人把创可贴放在她手边的洗手台上:“要是能帮到你就好了。” 沈初一拿了创可贴,闲聊一般问:“夫人怎么会随身带创可贴?是您哪里也受伤了吗?” 她看见钟夫人脸上的笑容有几秒地“卡顿”,随后又温温柔柔笑着说:“没有,今天要见福利院的小朋友们,所以特意带的,我曾经在福利院里教过书,孩子们总有不小心的时候。” 撒谎,就意味着那些伤口是不能摆在明面上说的。 沈初一目光扫到她的小腿,她穿了丝袜,裙摆刚好盖住受伤的位置。 摔碎花瓶的、伸手要拉扯她动手的人是谁?是她的丈夫钟康明吗? 门外,有人轻轻叩了叩门:“夫人,活动要开始了,副首相担心您迷路,让我来带您过去。” 钟夫人应了一声,朝沈初一道了别,快步离开了洗手间。 太奇怪了。 钟康明和钟夫人“恩爱”的很奇怪,她忽然出现的“闪回”也很奇怪。 她的“闪回”难道不是在案发现场才会出现的异能吗? 怎么会在碰到钟夫人手的时候“闪回”出这些她被家暴的画面? 沈初一对镜粘好纱布,无端端冒出一个猜想:寄出那封信的人会是钟夫人吗? 可这个猜想没有丝毫根据,甚至很荒谬不合理。 比如:以钟夫人的身份她还需要自己做家务清理地漏吗? 再比如:如果九尾狐案的凶手是钟康明,他为什么要把抛尸在那么明显的地方?把案子闹得这么大?他应该有很多办法让一个人、一具尸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吧? 荒唐的直觉。 沈初一想自己该改一改自己凭直觉做事的习惯,办案是要靠侦查和证据的,办案不是赌博。 她对着镜子穿好外套,拉开门出去。 ※※ 距离活动开始只有五分钟了,她匆忙下楼,看见楼梯口站在的白世舟。 他很高,低头在看手环,深灰西服下是笔直的两条腿,银白的头发修得很短,从背后看过去像个男模。 “署长在这里干嘛?”她走过去问。 白世舟朝她了过来,皱了皱眉说:“你是拉黑了我吗?” 沈初一一愣,马上低头看手环,果然看见有一通来自白世舟的未接来电:“没拉黑啊,只是没听到。”只是把他设置成了来电静音而已,谁想天天接到上司的电话啊? “署长找我有事?”她问。 白世舟有些无奈:“你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儿吗?” 沈初一忽然反应过来,他是怕她不知道座位在哪里,在这里等她吗? 可为什么不直接说呢?为什么要用反问句呢? 她不高兴,直接说:“不知道,但王助理会带我过去,署长等在这里是因为也不知道你的座位吗?我可以帮你问问王助理。” 白世舟愣了一下,就见她绕过自己径直朝王可的方向走去。 他张了张口想叫住她,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座位在哪里,他是在等她,要带她一起过去。 可才张口就听见楼梯上有人轻笑了一声。 他回头看见从二楼下来的章典,“章教授?”章典也在二楼?章典居然出席了这场活动,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些活动的吗? “看来白署长和新探员相处得不太愉快。”章典笑着走下来,到他身边好心建议说:“有本书可以推荐白署长看看,叫《说话的艺术》。” 白世舟错愕的站在原地,不明白是不是他的错觉,章典好像在讥讽他? 这又是为什么? 会场的灯依次亮起来。 白世舟回到自己的座位,看着王可亲自把沈探员送到了他身边的座位,笑着和她耳语说了什么,又朝他点点头离开。 她像是在生气一般,并不和他说话。 他闻到她身上很淡的血的味道,她的伤口应该又渗血了。 她侧着身体,似乎尽量让外套不碰到她的伤口。 舞台的灯光全部亮起来,福利院的残障儿童被带上台唱了一首开场歌曲。 白世舟在歌声中抽出口袋巾递给了她:“垫着你肩膀的伤口。” 孩子们唱:“同一片天空下,同样的你我,同样的阳光下,我们拥有同样的梦想……” 沈初一接过口袋巾,搅在手指里看着舞台上精心打理过的孩子们,不知道白世舟还记不记得他曾经也在这样的台上讲过类似的话? 他那时非常年轻,是巨鹿学院优秀的学生,是最年轻的督查,来到f市最好的高中做未成年普法演讲。 他说:“这世界有诸多不公平,但读书这条路最公平,只有你不放弃自己,世界才不会放弃你……” 是因为他,沈初一才知道巨鹿学院招生不看年龄、不看家庭、出身,只要足够优秀就可以被录取。 那时她还未成年,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凭借努力、聪明改变命运…… “不要和秦部长、钟副首相他们走的太近。”白世舟低声和她说:“你会被卷进去。” 他不好明说,但沈初一怎么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他想告诉她,她会被卷进秦荣和钟康明的政治斗争里,会被迫站队。 无论她站队谁,都意味着走上了更复杂的道路。 她该做好一名探员,明哲保身。 但是,白世舟难道不明白,她救下秦听就是她的投名状吗? 她早就选好了自己的道路,她不止要做探员、警员,她为什么不能试试做督查?做署长? 舞台上的歌曲唱完,一个孩子拉着舞台后的一个人上了台。 居然是翁雪。 沈初一没想到能在这里看到翁雪,这是她绑架案之后第一次露面。 她没有穿华丽的礼服,只穿着最简单的衬衫、西裤,戴了黑色假发,化了非常淡的妆,站在台上牵着两个双目失明的孩子,朝台下微微鞠躬。 哪怕是受过伤害,翁雪依然美丽的像明珠。 福利院的院长一同上台说:“很感谢翁雪女士,这六年翁雪女士每年都会向学校捐赠百万,帮助这些失明的孩子做虹膜修复手术。还有秦荣部长……”院长带着孩子朝台下的秦荣鞠躬:“感谢秦荣部长为残障儿童成立基金会,让这些孩子都能上得起学,看得起病……” 秦荣站起来,几个孩子就跑下台抱着她叫她:“秦荣妈妈。” 无数的镜头在沈初一身后推进,她想:当初白世舟在f市学校的演讲和眼前的这一幕其实是同一个性质,不过是一种表演。 她跟随大家一起报以热烈的掌声,在掌声里对白世舟说:“如果不是秦部长特批,我现在恐怕还没有转正吧?” 白世舟侧头看向她,灯光下她虚荣的微笑着,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在这一刻很想问一问沈于蓝:她为什么会想成为一名警员、探员?她是不是还记得巨鹿学院的校训是——【至诚至公,敏学笃行】? ※ 前排坐着的章典微微歪了歪头,饶有兴趣的看着台上的“表演”,可耳朵里却是触手的声音—— “小绵羊说:如果不是秦部长特批,我现在恐怕还没有转正吧?” “白世舟在看她,眉头皱成了这样。”一根触手在他身体里模仿。 “什么意思呀?我没有听懂,是吵架的意思?还是和好的意思?” “没有吵架吧,小羊在笑,她还接过了白世舟的丝巾,垫在衣服里。” “我就说让你主动点!你应该坐在她身边,然后问她:痛不痛?我的心都痛了。” 章典托住了腮,这位沈探员很奇怪不是吗? 就算她不是山羊女士,可她也很不像“优等生沈于蓝”。 如果没有记错,沈于蓝在一些课堂录像里,表现出最大的性格特点就是:对正义的执着追求。 第35章 慈善活动结束是九点, 沈初一收到鲍啸发来的地址和信息。 告诉她,她们在这家和牛餐厅等她,千万别在活动上吃太饱留着肚子吃和牛。 沈初一笑了, 活动上根本没有吃饭这个环节,她饿的前心贴后背。 原本白世舟要载她一起去和牛餐厅, 但刚起身就见秦荣的助理王可从人群中过来,俯身对她说:“秦部长在那边等你, 这边请。” 白世舟站在原地看着她,装作没听到地问:“是去和牛餐厅吗?一起……” 还没说完,沈探员就做了选择,她起身对他说:“署长先回去吧, 我搭秦部长的车。” 第44章 她脸上看不出犹豫,转身和王可一起离开。 熙熙攘攘的宾客中,白世舟看着她的背影有一种说不出的惋惜, 她是如此聪明优秀,是当之无愧的天才, 这样的天才除了章典, 他只见过这一个。 他多希望她能成为特罪署的“定海神针”,告破所有疑案、冤案、重案。 可惜, 她太年轻了,她还不明白“捷径”总是需要付出一些代价, 不明白只要被卷入权力之中就不可能再有正义二字。 她的背影被人群吞没。 白世舟低头扣好西服扣子, 叹息一般想:她总会明白的, 要允许她试错。 ※※ 冬至的夜晚冷气逼人。 沈初一踏出会场看见乌泱泱的记者、媒体围着刚出来的钟康明、秦部长。 没见到翁雪。 王可托着她的后背,低调的带她绕开那些媒体人上了一辆黑色车子,低声说:“这是秦部长的车,麻烦沈探员在车里等一下。” 沈初一坐进去就看见了翁雪。 翁雪居然也在秦部长的车子里, 看来是秦部长一早就安排王可先将翁雪送上车,避免她被媒体骚扰。 “沈探员。”翁雪见到她就欠身对她笑:“上次说要亲自登门谢谢你,一直没有机会。” “这是我应该做的。”沈初一忙让她坐好,“翁小姐修养好身体最要紧。” 翁雪看起来气色不错,并不像媒体传的那么一蹶不振:“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会恢复正常拍摄。” 这么快就恢复工作了? 沈初一诧异,翁雪笑笑说:“之所以对外声称精神受创要修养是因为想维持住绑架带来的热度,等到电影拍摄完成,宣传期我再露面,对我对电影都更有利。” 是为了热度。 沈初一忽然发现,她和外界一样把翁雪想的太脆弱了,能和秦部长成为朋友,从底层混到现在影后地位的女人怎么可能没见过大风大浪?那么轻易就被击溃? 车门再次被拉开,秦荣在王可的护卫下上了车。 等王可将车子开出人群、开上高架桥,秦荣才笑着问沈初一:“对钟老师他们夫妻的印象怎么样?” 她问的直接。 沈初一马上就明白,这次秦荣邀请她来慈善活动的主要目的应该就是——钟康明夫妇吧? 很难不怀疑,秦荣是不是也在怀疑寄信的主妇就是钟康明的妻子,要不然为什么秦荣先给她看了那封信又紧接着邀请她来慈善活动,引荐她见钟康明夫妇? 她不相信只是巧合。 “钟夫人似乎人很好。”沈初一只是略一思考就如实说:“钟副首相也似乎很需要好丈夫这个人设,他们看起来很恩爱。” “看起来?”秦荣笑着望她:“你好像不认为他们是真的恩爱。” “我不了解他们的相处模式,但真正恩爱的夫妻,应该不会产生畏惧感。”沈初一说:“钟夫人似乎每句话都会在得到钟副首相的许可后才开口。” 钟夫人眼睛里的疲惫感太重了,很难让人相信她是幸福的。 “我在洗手间遇到了钟夫人。”沈初一掏出一枚创可贴递给秦荣:“我清理我渗血的纱布,钟夫人好心给我的,我好奇问她怎么会随身携带创可贴。” 秦荣接在手里听她说。 “她说是从前保留下来的习惯。”沈初一又说:“可我看见了她腿上好像有伤口,贴着创可贴。这有些奇怪,如果钟夫人随身带创可贴是因为自己受伤了,可能会有渗血需要更换创可贴,她为什么要撒谎呢?要么她是一个习惯性撒谎的人,要么是因为腿上的伤口不想让别人知道。” “这两种原因都很奇怪。”沈初一补充:“钟夫人的形象怎么也不该是个习惯性撒谎的人,她腿上的伤口为什么不想让人知道?” 秦荣看了一眼翁雪,仿佛再说:你看,我说过她很聪明。 她再看回沈初一,脸上露出非常明显的赞许表情,笑着说:“你猜是哪种原因?” 沈初一在这样的目光下感到前所未有的自信,“我猜两种原因都有,钟夫人或许需要随时配合钟副首相撒一些谎来扮演恩爱夫妻。而她腿上的伤不能让人知道可能是因为和她们恩爱夫妻的人设不符。” 秦荣笑着鼓了两下掌,毫不掩饰对沈初一的满意说:“我就知道沈探员不会让我失望,天才也不过如此,你这样的聪明还有什么破不了案?” 沈初一耳朵热起来,她的人生中很少收到这样直接的夸赞,上学时每一次老师夸赞她聪明都会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仿佛她糟蹋了自己的聪明。 “你猜测得没错,好丈夫好父亲不过是钟康明的人设。”秦荣没有再隐瞒,直接告诉沈初一:“我在十几年曾做过钟康明的助理,不止一次听到过他家暴自己的妻子,可惜他的妻子事后总会替他隐瞒撒谎。” 她语气中有一些不屑,和沈初一说:“到现在她还在帮丈夫维持着良好的形象,让钟康明走到现在的位置。” “所以。”沈初一看着秦荣的双眼问:“您为我引荐钟康明夫妇,是因为您怀疑那封信是钟夫人寄给您的?” 秦荣近乎惊讶的凝视着沈初一,为她的聪明和敏锐,为她的洞察人心,聪明是天生的,可洞察人心一定是她和很多人打过交道、吃过亏。 她小小年纪怎么会有这样的阅历? “是。”秦荣不打算再对她试探、隐瞒,直接说:“当时我没有多少实权,我想不通谁会寄这封指认自己丈夫的凶手的信给我?我查过一段时间,知道我住址的人本身就不多,其中知道我住址且丈夫和被害的九尾狐有关联的人,只有钟夫人林夕木。” 沈初一坐直了身体问:“钟康明和被害的九尾狐有关联?我不记得案件卷宗里有提到过钟副首相这么个大人物。” 秦荣从公文包里取出了一份文件递给沈初一:“你在数据库里看到的案件卷宗是有所缺失的,十年前的案子,当时的特罪署甚至还弄丢过一大批的案件卷宗。”在白世舟还没有进入特罪署之前,特罪署根本不是现在的样子,那时候的署长是某任部长的儿子。 沈初一接在手里,翻开文件,看见好几页详细的【九尾狐案件】卷宗,其中就有警方当时查到的被害者详细的关系网,已经她死前一年内和谁有过接触。 这些是数据库里那份卷宗没有的。 沈初一飞快的浏览着这份卷宗,在众多名字里,看到了一个名为【钟天泽】的人。 上面明确写了:钟天泽,a市市长钟明康的儿子,曾在被害者白雪芙被害前半年的时间,与白雪芙有过三次密切往来。 但钟天泽声称他和白雪芙既不是朋友,更不是男女关系,只是在朋友的聚会上见过白雪芙三次,那之后就再也没有往来。 警方调查的结果也确实是证实了,钟天泽只在白雪芙被害半年前和她在酒店来往过三次,之后没有查到任何往来。 “您还有其他证据吗?”沈初一没抬头问秦荣,老实说白雪芙在被害的一年时间里和59名男性有过密切往来,钟天泽只是其中之一,很难作为什么推测的理由。 “没有。”秦荣很直接:“我没有查到其他证据和线索,只是猜测寄信人是钟夫人林夕木。” 沈初一抬头看了她:“所以您是想要我重查这桩案子?” “对。”秦荣说:“我打算重启这桩疑案,但要重启一桩十年前的老案子在规定上需要有新发现,所以你需要尽快找出新证据。” 沈初一明白,只有她找到新证据、新线索,才能重启十年前尘封的旧案子。 可这谈何容易,已经过去十年了,线索也早已被时间洗涮干净了。 “于蓝。”秦荣突然叫了她的名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注视着她说:“我知道你能办到,你也一定知道该从哪里入手。” 沈初一与她对视:“您怀疑凶手是钟康明?”她当然明白,秦荣希望她从钟康明身上开始查。 秦荣笑了一下说:“我希望是他。” 她希望凶手是钟康明。 沈初一在短暂的对视后重新低下头去看手里的案件卷宗,上位者的“希望”不只是“希望”,更像是一种指示。 “秦部长,这个案子您没有找章教授查过吗?”她好奇的问,按理说秦荣应该不是到今天才怀疑到钟康明身上,她之前也一定想过重启吧?那最佳的人选不该是章典吗? “没有。”秦荣说:“章典的母亲和钟康明走得很近。” 沈初一明白了过来,因为钟康明是“保皇党”,他和巨鹿旧皇室走得特别近,担任a市市长后也有意想要恢复部分的皇室政权。 章典的母亲就是旧皇室最后一个公主。 “我明白了。”沈初一很清楚地知道接下这个案子,就意味着她要成为秦荣的枪,她当然不会犹豫站队,但她心中产生了一些愧疚,对沈于蓝的愧疚。 第45章 她这样做就意味着哪怕自己离开,沈于蓝也很难独善其身了。 她在心里暗自想:万一凶手真的是钟康明呢?她可以公正的查明真相,还被害者一个公道。 可她又很清楚,自己在粉饰她的卑鄙。 昏暗的车厢里,一直没开口的翁雪望着秦部长,秦部长的目光没有从沈探员身上离开,那种注视,就像母狮子注视着她期待的小狮子。 有一瞬间,翁雪觉得秦部长期待孕育诞下的后代,是沈探员这样的女儿。 研究表明,人类的性格会受到异能体的影响和投射,这种影响在翁雪在她们狮系异能体上感觉尤为明显,因为狮系异能体的异能只能百分百被女儿继承。 近几十年的统计显示,百分之九十的儿子都无法继承来自于母亲的狮系异能。 很多时候,翁雪都能感觉到秦荣像狮系异能体中的大家长,像个母狮子一样帮扶她们这些狮系异能者,尤其是生下小听之后,秦荣仿佛对繁衍后代彻底失望了,培养王可王敏都比对小听用心…… 她是个糟糕的母亲,可她又是个天生的领导者。 ※※ 车子停在餐厅楼下。 沈初一下车后才发现飘了小雪,想起来今天是冬至。 秦荣递了一件羊绒披肩给她:“太冷了,和朋友玩别太晚回去,小心着凉。” 沈初一接过披肩,在细细的小雪里裹在自己脖子上,柔软温暖的披肩上是很淡的香气,贴着她的脖子、她的脸颊,她莫名其妙在想:她母亲披肩里的味道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她快步跑进餐厅里,刚进去就听见鲍啸在叫她。 “于蓝这里!”鲍啸在不远处的沙发座里站起来朝她招手。 沈初一跑过去,忍不住笑着先说:“外面下雪了,你看我的头发上。” 她笑着把脑袋凑到鲍啸跟前,晃了晃头发上的雪花给她看。 雪花早就凝成了小小的水珠,在她晃动的黑发里像一粒粒晶莹的露珠,鲍啸身旁的白世舟看见一滴小小的露珠掉在他的西裤上,看见灯光下她冻红的脸和比露珠还亮的眼睛。 她还那么年轻,对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白世舟摸了摸西裤上不见的露珠,很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对服务生招了招手,示意他可以上食材了。 “早看见下雪了。”鲍啸拉她坐到自己身边。 安嘉树主动挪了个位置,把自己的位置让给沈探员坐,自己坐在沈探员旁边,替她擦干净了碗筷,倒上了大麦茶。 “我快饿死了。”沈初一坐下才看向对面坐着的白世舟和司康,这两个人脸一个比一个冷,她懒得理他们,拿过菜单翻了翻。 好贵的和牛,一盘薄薄的四片居然要两千多?? 鲍啸抽走了她的菜单说:“今晚是我、安嘉树和司康一起请你,你不用看菜单,我们已经点好了。” 沈初一想说aa,白世舟忽然说:“我来请吧,算是欢迎沈探员加入特罪署。”仿佛怕她拒绝又补充说:“鲍啸她们加入时我也请过,是特罪署的惯例。” 是特罪署惯例的话,她可就要多点几盘和牛了。 这顿饭她没客气,一连吃了好几盘和牛垫底,才开始吃一些蔬菜,还和鲍啸她们喝了一点清酒。 她不怎么喝酒,三两杯清酒下肚子人就热乎乎、红彤彤起来。 等快吃完饭,她才意识到自己有点晕乎乎的了,她怕自己真醉了不小心说漏嘴什么,就起身去洗手间想洗把脸清醒一下。 刚绕过大厅,走到洗手间的那条廊道里,就遇上了迎面而来的司康。 “你怎么在这儿?”她都没有留意到司康从餐桌上离开去了洗手间。 司康站在她面前,刚洗过的脸很红,身上的香水味很大,就像是刚进洗手间是为了洗脸喷香水。 他怎么在这儿? 司康自嘲的笑了一下,很想知道她是不是压根没注意到他也在同一张餐桌上吃饭? 可看到她灰色衬衫下的肩膀,又忍下了讥讽的话语,对她说:“你伤口在渗血。” 他在餐桌上闻到了好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对她血的味道很敏感。 “又渗血了吗?”她下意识伸手去摸。 司康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 在碰到她手腕的短暂几秒里,司康脑子是空的,几秒之后他被电到一般慌忙松开手,心跳如鼓。 灯光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她和司康两个人。 沈初一闻到很浓郁的黄油味,连香水也盖不住他的信息素。 那气味让她晕乎乎的大脑想起很多那一夜的画面,他哭得很厉害,他有很多很多眼泪和很柔软的舌头…… 打湿了她的大腿,又餂的很舒服。 饱暖思那个。 她朝他走进一点点,很轻的问:“你闻起来味道这么浓,想我亲你吗?” 她的气息带着清酒的气味,扑在司康滚烫的脸上,他的身体一阵阵收紧,想后退想推开她,可信息素让他本能地双腿发软、大脑空白,什么也做不出来,只能盯着她的嘴唇、闻着她的气味,被信息素操控着朝她的唇靠近…… 她抬手捂住了他的嘴,笑着轻轻说:“不是嘴巴,是腺体。” 司康不知道她的手什么时候抱在了他的脖颈后,温柔的手指揉开了他的抑制贴,轻轻触摸着他红肿的腺体……看着他溃不成军地冒出耳朵和尾巴,几乎站不稳。 她才满意地按住他的后颈将他按到她的肩头,低头用嘴唇吻住了他的腺体…… 好热。 “不要……”他站不稳的抱紧她,喉咙里发出颤抖的声音:“不要在这儿……” ※※ 脑子里的声音一下子炸开锅似的—— “啊啊啊啊!她亲了他!她亲了他!她kiss了他!!” “啊啊啊啊啊啊啊小羊亲了司康!该死的司康勾引小羊!他对她发情了!” “她吻了他的腺体!是腺体!啊啊啊啊啊是kiss!她还kiss了别人!” “我们完蛋了!不只白世舟喜欢她!司康也喜欢她!还用信息素勾引了她!” “呜呜呜呜我们完蛋了!我们没有信息素!” “完蛋了完蛋了完蛋了!是kiss!” “杀了司康杀了司康杀了司康!” “都怪你都怪你!你为什么不出去!” 章典手里把玩的杯子“铛”一声落回了桌子上,他像是被那些触手的声音吵疯了,不可思议的轻轻皱眉:她亲吻了司康的腺体? 为什么? 沈于蓝什么时候对司康有的好感?司康不是恨她,讨厌她吗? 什么时候开始的?什么时候又到了这一步? kiss? 旁边的钟夫人林夕木为他添了水。 钟康明还在问他:“你母亲近来身体好多了吧?我前些日子去看望她……” 和脑子里那些触手“啊啊啊她还摸了他的兔尾巴!手伸进去了!”的尖叫声混在一起。 章典站了起来,扣上西服的扣子说:“失陪一下。” 他转身离开包厢,踏出去的瞬间又停住脚步,她又一次打乱了他的节奏。 他不该过去,他不该如此过度地关注她。 明明都不确定她是山羊女士,他就一再被她打乱节奏。 触手却叫得很尖锐刺耳—— “万一她是呢!万一她是,可是她就被司康和白世舟抢走了!她会爱上他们!他们有信息素!” “你都没有信息素勾引她!她万一是也不会喜欢上你!你还不主动!” “她到现在也没有给你发信息!她跟你玩腻了!她要跟司康玩!” “杀了司康杀了白世舟!她才能专心跟我们玩!” “你根本不懂信息素的厉害!你是个没有信息素的残缺异能者!你一点也不性感!没有办法钓住她!” “你好装!那么多的餐厅你为什么来这家餐厅你清楚的很!” “外面在下雪,我的心像雪一样冷!” 第36章 洗手间的走廊里只有空荡的壁灯, 没有人了。 章典嗅到空气中的黄油味,他知道那是司康信息素的气味。 她们走了。 他压制住身体里吵闹的触手声音,却还能在它们奋力地挣扎里听到一两句。 ——“她们今晚肯定会发生比kiss还可怕的事!她会标记司康!” 他慢慢摘下手套, 合拢手掌,再次使用精神力将他的异能体镇压。 所有的声音顷刻消失。 他转身回包厢, 路过大厅时扫了一眼,特罪署已经全部走了。 他记得司康和她一起租住在白世舟的那套房子里。 ——她会标记司康。 不, 她不会,因为羊系异能体没有标记的能力,没有信息素,也不应该被信息素引诱。 章典一直认为羊系异能体在某些方面和他的异能体很像, 已经完全进化掉了动物性的缺陷,比如信息素、发情期、腺体。 第46章 异能体只是为他们服务的工具。 是的,她不应该被司康的信息素引诱, 可她亲吻了司康的腺体。 她喜欢司康吗? 那还真是令他失望,天才如她居然会被一个平庸的男人吸引。 或许她真的不是山羊女士, 他不认为勒索他的山羊有着这么差的品味。 章典进入包厢, 没有再待下去,拿了他的大衣就向钟康明夫妇告辞了。 外面的雪还在下, 米粒一样的细雪落在地面上就融化成水,除了湿冷没有任何值得驻足的地方, 却能吸引一群一群的年轻男女在雪中拍照。 章典没有停留上车回去。 他没开灯, 在昏暗中洗了澡, 再拿起手环时是晚上十点十一分,没有来自【勒索犯】的任何信息。 这是他见过最不积极的“罪犯”,他感到困惑,怀疑这场“勒索”是不是她的一时兴起?现在玩腻了? 不然她怎么会如此没有“目的性”和“主动性”? 他主动给【勒索犯】发了信息——【晚安, 山羊女士。】 ※※ 这条信息沉睡在床板下关机的旧手环里。 而此时此刻沈初一正在隔壁卧室,司康又哭了。 身上的兔子耳朵和尾巴湿淋淋黏黏的抖着,他似乎觉得羞耻侧头将脸闷在旁边的枕头里,尽量不让自己的声音和眼泪被她听到、看到。 但还是忍不住伸手去抱她的腰。 她今晚好烫,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几次趴在他身上任由他抱她,抚摸她,就仿佛……他们是一对真正的情侣,她真的有点喜欢他似得。 他能贴着她的肌肤,抱紧她的身体,听见她猛烈的心跳和喘·息声,她汗津津热乎乎的脸甚至就贴在他脸颊旁,这一切都令他目眩神迷,快要疯了。 可他忍不住的去吻她,她又侧开了脸,嫌弃一般扭过他的脸去咬他的腺体。 极致的快感和极致的屈辱之下,司康分不清自己是在痛苦还是在享受,他产生一种很强烈的被使用感。 就像这一切结束后,她会很快收拾好自己离开他的床,他的卧室,回到自己的房间里睡觉,第二天醒来依旧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这算什么?她既然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闷在枕头里落泪,她滚烫的手突然伸过来抬起他的下巴,指尖蹭着他的眼泪哑声问他:“你的眼泪怎么这么多?” 他恨透了她,抱紧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 凌晨一点多,她离开了他的房间。 司康不想清理自己,趴在床上贴着很潮的床单思绪很乱,心情很差。 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她像是一道超出他理解范围的习题,他找不到解题的思路。 她把他变得一团糟。 他把脸闷在枕头里,发现自己又哭了。 手环震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在朦胧中看见是沈于蓝发来的信息。 她发了个截图给他,上面记录着——王敏是懦弱者的自恋投射…… 这是她对王敏的犯罪心理分析,每一条都令司康吃惊。 司康问她:【什么意思?瓢·资吗?】 她很快回他:【你不是白给吗?】 司康气的失语,你看,她根本对他没有一点好感,只有厌恶和羞辱,那为什么还要主动和他做这些? 手环又震了一下。 她又发了一条信息:【按照我的思路,帮我写一份案件总结。】 司康气得坐起来,直接给她电话打过去,在她接了之后马上说:“自己写。” 然后直接挂断。 他是白给的、免费的劳工吗? 司康越想越气,摘掉手环去了浴室。 可等洗完澡躺下后,已经气得睡不着了,他又翻看了她备忘录的截图,就那么短短的四条总结,却是他想不到的。 这才是章教授想看到的结案犯罪分析报告吧? 他只用了几分钟就按照她的思路写出了一份新的结案报告,发给了沈于蓝。 他不是想帮她,他只是想看看章教授对她的评价。 司康点开特罪署工作群等着她提交,却一直没有等到。 ※※ 隔壁的卧室里,沈初一边吹头发边认真看了司康写的那份结案报告,删减了一些,又补充了一些。 然后上床睡觉。 是在第二天,她在特罪署的工作群里看到章典说:【沈探员不是翁雪绑架案的主负责吗?你该尽快提交结案报告。】 她才提交了这份结案报告。 完全猜对了。 她就猜章典回到特罪署一定没有那么简单,明明之前章典拒绝了白世舟的返聘邀请,却又在被她“梦境”里kiss之后空降工作群里。 很有可能就是,他虽然排除了沈于蓝就是“山羊勒索犯”,却依旧觉得她这个沈于蓝很奇怪。 章典一定查过沈于蓝毕业期间的相关记录,清楚的知道优等生沈于蓝的说话方式、心理分析方式,才会对她这个沈于蓝起怀疑。 那他回到特罪署可能是为了再次验证她,是不是真正的“沈于蓝”。 沈初一昨晚在看到旧手环里章典主动发来的晚安信息时,就知道他开始变得着急了。 因为“勒索犯”给他留下的信息太少了,他目前能怀疑的只有沈于蓝,所以他肯定会观察沈于蓝。 她猜测:他会主动问起结案报告,会仔细对照她这份结案报告。 果不其然,短短的一份结案报告,他查阅了二十分钟后才在群里回复。 章典:【嗯,写得不错。】 短短几个字,显示出了他的失望和兴趣丧失。 沈初一在工位上险些乐出声,那当然,她可是在司康的基础上,照着沈于蓝本人过去的一些作业改的。 工作群里,白世舟正式宣布,章教授将作为外聘教授返岗。 鲍啸探头过来低声对她说:“我听说,这次是白署长亲自拜访了章教授请他短暂地回来一下,带带你。”她一脸为沈初一自豪的样子:“署长很看重你,加油。” 沈初一比了个“ok”,她已经不在意章典回不回来了。 在昨天她接下秦部长交给她的案子时,她就想好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她就要“装”好沈于蓝,尽可能地赚更多钱,走上更高的位置。 “沈于蓝”的身份就像是头等奖一样,被她捡到了,她怎么能不好好体验一把? 她的学习能力一向很好,她一定能扮演好沈于蓝。 章典在看了她的结案报告之后,没有再发言和露面,仿佛真的对沈于蓝这个人丧失了兴趣。 特罪署也闲了下来,没有新的案子,白世舟就放了全组人两天假。 沈初一趁着这个时间,开始独自查九尾狐的案子,试图找到一点新线索,重启这个案子。 可时间过去太久了,十年的时间,当初发现白雪芙尸体的垃圾堆早就不见了,盖成了公厕。 而当时第一个发现白雪芙尸体的目击者,是一名年老的清洁工,在两年前就重病过世了。 抛尸地的垃圾堆就在赌场一条街外,沈初一对这一片的地形非常熟悉,她之所以来这一趟是因为她记得这垃圾堆附近有很多小吃店,从她有记忆以来就开在这里,有一些是通宵营业。 她想找一找还有没有其他目击者,抛尸总会留下点痕迹吧? 可她把几家小吃店吃了一圈,旁敲侧击的询问九尾狐案子的“八卦”,没有听到有用的信息。 已经过去十年了,就算再轰动也会被淡忘,大家只记得案子背后桃色的八卦,比如那具尸体是□□的,比如听说“九尾狐”是来赌场陪客的高级兔女郎…… 沈初一败兴而归,又去医院里看望了秦听。 秦听显得很高兴,跟她说,他已经答应做虹膜再造手术了,虽然失败几率很大,他从前也不想做这个手术,但这次他想试一试。 沈初一心不在焉地随口问他:“为什么不想做这个手术?怕疼吗?” 秦听忽然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问她:“你是不是很累啊?很累的话可以不用来陪我。” 沈初一愣了一下,抬头看他,看见他苦笑了一下。 “我能听出来,你不是太想跟我说话。”秦听没有生气,他只是觉得自己说太多话了,这些话又都是关于自己的,她对他的事其实没有那么感兴趣,对吧? “对不起。”沈初一握住了他的手,叹了口气说:“我确实有点累了,今天坐了一天的车,背痛。” “背痛吗?”秦听马上就说:“那你不要陪着我了,快回去休息吧。” 他很怕会让她觉得厌烦累赘,可她没有松开他的手离开,反而是轻轻趴在了他的双腿上,把他的手放在了自己背上说:“让我趴一会,你替我揉揉。” 秦听感觉到她的重量,她热热的呼吸。 他的手掌贴在她的衬衫上,能摸到她的体温,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感动,有点受宠若惊。 第47章 就好像她哪怕很累,也想陪着他。 “好,我帮你揉一揉。”秦听轻轻地揉她的背,原来她这么瘦,他摸到她的脊骨、背肌,脸莫名其妙越来越热。 听见她问:“为什么不想做这个手术呢?是因为害怕失败吗?” 秦听摇了摇头,她连声音也变得很柔软,像是在被子里和他聊天:“是觉得我这样的人没有必要再牺牲一个健康人的虹膜。” 沈初一明白过来,秦听知道他这个虹膜手术是需要健康人捐赠的健康虹膜,他不想牺牲一个健康人,他认为自己不配。 “那为什么又同意做这个手术了?”她又轻轻问他。 可他这次只是脸很红,没有立刻回答她,过了好几秒之后才说:“也许你不信,我其实做梦梦见过一只羊来救我……应该是羊系异能体,她说让我别死,她一定会来救我,那个梦很真实,我闻到她的气味,喝到她给我的水,我一度分不清是不是在做梦……后来你就来救我了。” 沈初一趴在他的膝上没说话,她既不能告诉他,那就是她,也不能告诉他,那才是真实的她。 他的手掌热热的抚摸她的背,很小声的说:“我想看看你。” 第37章 ——【晚安, 山羊女士。】 沈初一躺在床上打开旧手环,就看到了章典主动发来的这条信息。 她忍不住笑了,这是章典第一次主动发晚安短信。 看来他是真的心急了, 她当然不会认为章典是因为亲那一次就心急了,大概率是因为章典被她的kiss搞混乱了, 迫切的想要知道她到底想勒索他什么。 对于章典这种天才来说,他很难接受世界上有他不明白的“题”吧? 这张梦境卡真没白用。 沈初一猜这条短信发出来, 章典应该会装作“不动声色”的时不时看一眼有没有回复。 章典有被人这么对待过吗? 一想到,这世上可能没人敢戏耍章典,她就有些兴奋,想了想, 回了他一条很短的信息:【错了。】 就两个字,然后关闭旧手环,心安理得的关上灯睡觉了。 ※※ ——【错了。】 章典几乎是第一时间看到了这条回复。 错了。 只有两个字。 章典在想:难道她在生气?为上次他异能体试图进入她口腔而生气? 他迟疑了几秒钟, 回她:【是指我对你的称呼吗?】 还是指他上次的行为? 他猜大概率是指称呼,因为她强调过称呼她宝贝, 她似乎很喜欢“逼迫”他做出一些他不太喜欢的行为, 比如称呼,带着一种恶趣味的调·戏。 可信息回复过去很久, 没有得到再次回复。 章典托腮望着落地窗外的夜景,笑了一声, 他意识到这场游戏的节奏被山羊女士牢牢掌握住了。 她今晚不会再回复他了, 就像她说的那样:他是被害者, 她是勒索方,他没有主动权。 他只能等着她回复、她联系、她出现。 而她自信地认为,他一定找不到她。 为什么她会有这样的自信?是因为她确定自己是“已死”之人吧? 已死的沈一。 章典划拉开手环,使用从钟康明那里得到的密钥, 进入了终端手环的监控数据库里。 沈一这个人确实销户找不到了,但在这个到处是人脸识别的国家里,只要她还活着,哪怕换了终端户口也能通过人脸识别找到。 只是需要点时间,从无数张相似的面孔里找到她…… ※※ a市一连下了三天的雪,路面上总算有些积雪了。 特罪署这几天没有新案子,难得空闲了下来,沈初一除了报道就在查九尾狐的案子,却丝毫进展也没有。 这期间她还偷偷查了钟康明儿子钟天泽,发现钟天泽的花边新闻真不少。 他从刚成年就开始传出交往各种名模、小明星,之后出国留学了三年,回国后看似收敛了,但其实依旧经常参加所谓的“朋友的聚会”。 他认识白雪芙就是在富二代朋友的生日聚会上,那时他24岁,白雪芙二十岁,作为被邀请来的小模特,陪他们在绿洲的豪华酒店里玩了三天。 根据当时的调查说,钟天泽的朋友包下了那家豪华酒店,同时请了二十多名模特、网红,和他的好朋友,钟天泽是受邀之一,他没有在酒店过夜的记录,只在白天去玩,晚上回家,但三天都在。 钟天泽的笔录里声称,他没有和白雪芙发生过性·关系,当时他带着现任女友一起在酒店里给朋友过生日,他甚至不记得这些模特里有一个叫白雪芙的,是案子发生后他才知道。 酒店服务人员的笔录里也声称:没有留意到白雪芙和谁在一起,因为当时人很多,除了模特、网红还有很多受邀来的宾客。 当时警方也调查了酒店监控,但监控只有大厅和自助餐厅的,没有游泳池、客房走廊这些场所的。 问就是涉及到客人隐私,所以这些地方酒店没有安装监控。 沈初一调出了当时的酒店监控,但监控只保存了有被害者白雪芙的那几段。 第一段是白雪芙单独进入酒店大厅,录像里她穿着一条黑色大露背连衣短裙,人如其名,肌肤白似雪,涂了红唇,披着黑色卷发,走进来看见大厅里其他的模特、网红,没有和她们打招呼,径直走到前台拿出了邀请函。 之后是前台让她在沙发等一会儿,她皱了眉对前台说:“我要和她们一样等着吗?是方少亲自邀请我来的。” 她的话引起来一群模特、网红的嘲笑声。 白雪芙在这些嘲笑声里,涨红脸,转身离开站在了大厅门外,给谁打了电话。 调大音量只能隐约听到:“方少,我到了……” 应该是给举办这次聚会的富二代方少威打电话。 很快,就有一名酒店服务员匆忙出来,请她上了楼。 ※ 第二段监控录像,是白雪芙独自一人在自助餐厅的角落里吃饭。 监控显示时间是当天的晚上十一点半,餐厅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裹着酒店的浴袍,扎着丸子头,没有化妆,低头不停在进食。 这段监控有半个小时,她从头到尾一直在进食,并且进食得非常快。 沈初一特意看了一下,监控是没有加速的,而白雪芙在半个小时里吃了六盘意面、七八份大龙虾、生蚝、青口,有时候几乎没有咀嚼直接吞咽。 白雪芙有暴食症吗?她这么瘦的情况下,暴食一定伴随着催吐。 可警方的调查里,没有白雪芙精神、身体上的调查记录。 之后还有三段录像,两段是白雪芙来餐厅吃饭的,一段是第三天离开酒店的监控记录。 从离开的画面看不出她有什么异常,只是换了一身运动服,戴了墨镜。 她独自来的酒店,在酒店里住了三天又独自离开。 沈初一不确定是白雪芙真的没有和钟天泽接触过,还是监控没拍到、被删除。 这些警方留下的监控录像里根本没有钟天泽到酒店的录像,只有酒店登记记录和前台笔录可以证明钟天泽是和一名叫王昭昭的女生一起来的。 王昭昭就是当时钟天泽对外公开的女友。 可这些都是可以作假的。 沈初一甚至怀疑,警方是不是故意漏掉了很多信息?比如白雪芙本人可能有暴食症等精神类的疾病。 而且她仔细对照了一下时间线,白雪芙虽然在被害前一年里和59名男性有过往来,但在她参加过方少威那次的酒店聚会之后,她有四个多月没有再参加过这类聚会,也没有和别的男人密切往来。 尤其是被害前三个月内,警方调查里她有往来的男人只有她的经纪人李沙。 李沙的笔录里说,白雪芙被害前三个月说身体不舒服,推掉了所有工作,回她的老家绿洲去了。 但具体是哪里不舒服,李沙不知道,警方也没有调查出来。 警方只调查到,白雪芙没有回绿洲她的母亲家里,她母亲在她被害前一年内都没有见过她,只每个月收到她打回来的赡养费。 她母亲说,当初她不听话离家出走去了a市做模特,从那时候开始她们母女关系就很紧张,只有她去a市看过自己的女儿,白雪芙没有回过绿洲的老家。 ※ 沈初一又去查了白雪芙的社交账号,账户显示已经被关闭。 被网站关闭的?还是被她自己、或者她母亲关闭的? 沈初一通过网络搜到一些,她从前发过的内容,大多数是一些漂亮照片和名牌货,没有什么特别的信息。 只是看到很多,她刚被害时网络上对她的造谣和“扒坟”,说她是高级陪玩、职业情妇。 还有一些为她惋惜的,用她小时候当选绿洲小皇后的照片和现在的精修照片对比,说她把一手好牌打烂了,明明可以童星出道,却走上了做外围这条路,她就不该和李沙签约,该好好去考艺校,李沙就是专门给有钱人拉皮条的…… 第48章 沈初一靠在办公椅里,闭上了眼,把这几天收集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她几乎看到了白雪芙短暂的一生。 出生在绿洲中等水平的家庭里,童年漂亮得像洋娃娃,五岁就成为选美小皇后,她的童年一定活在赞美里,对容貌的赞美里。 她的母亲会怎样夸她? ——“我的女儿生下来就是大明星。” 她的父亲疼爱她吗? ——大概率是一般,因为没有疼爱女儿的家庭,让她从五岁起就不停接拍广告、上综艺,她好像快九岁才正式上小学一年级,在此之前她一直出现在大大小小的综艺和选秀活动现场,忙碌的像个大人。 而也是在九岁,她上一年级时,她的父母离婚,父亲离开之后很快重组家庭,她跟着母亲渐渐失去了小时候“小皇后”的光辉,没有广告没有综艺,像普通人一样上学,可成绩一直很差。 高中辍学,她不顾母亲反对离家出走去a市做模特,那时她才18岁,年轻漂亮,很快就被李沙签下。 她是不是也以为自己要重新迎来她的“明星”花路了? 但那之后是拍一些边边角角的广告,是不停周转在各个有钱人身边、聚会上。 就这样活到了21岁,她独自出现在方少威的聚会上,她或许以为方少威亲自邀请她,她和其他来的模特、网红不一样。 但其实对于方少威这些有钱人来说,她们没什么不一样,只是他们的“漂亮饭”而已。 她是不是在那一晚情绪崩溃?所以来到餐厅里用暴食解决情绪,就像往常的很多次一样。 她调整好心态,三天之后照常离开…… 可为什么会突然减少了和“男性”来往的频率?又在被害前三个月说生病请假回绿洲? 她生了什么病?没有回绿洲是去了哪里? 被害之前她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断手断脚、放干净血、重新缝合、极具羞辱性的抛尸赌场外垃圾堆里。 对,羞辱。 羞辱才是凶手对她的情绪,不是恨,是带着“玩乐”性质的虐·杀,就像方少威他们对待模特一样的“漂亮饭”。 她被害前的“生病”是因为凶手吗? 她被害前的“三个月”是去找了凶手吗? 因为她主动送上门,所以凶手选择了她来“玩乐”? 方少威最可疑。 可寄信那位太太如果真是钟康明的夫人,那钟康明怎么会和白雪芙扯上关系?她们的交集点只有钟天泽。 难道她去找钟天泽时被钟康明看上了? 一个个问题汇聚在沈初一脑子里,少了什么线索,少了什么重要线索把这些问题都串联起来……那就是凶手的杀人动机。 要是能看到尸体说不定能发现什么,可是尸体早在九年前就火化了。 要是知道案发第一现场就好了,她一定能看出什么。 如果寄信那位太太的丈夫真是凶手,她能在地漏里发现被害者的头发,那是不是能说明被害第一现场是凶手家里? 凶手怎么敢在家里杀人还分尸?他怎么处理的血迹…… “睡着了?”有人突然拍了她一下:“该下班了。” 沈初一猛地睁开眼,对上了安嘉树漂亮的脸。 他眨眨眼说:“我吓到你了?” 沈初一对他笑了:“吓到了,快让我闻闻你的信息素镇定一下。” 安嘉树脸红了红,下意识看一眼不远处工位上的司康。 司康冷着脸拖动椅子,站了起来,拿起外套就要走,走到玻璃门前又停下,转过身来看着沈初一问:“我要回去,你要坐我的车回去吗?” 沈初一看向他,没想到他会主动提出载她回去,他看起来一脸冰冷,但握住门把手的手指很紧,像是鼓足了勇气才问的她。 “你要回去吗?”安嘉树问她说:“我刚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漂亮饭?之前我和鲍姐去吃过,很好吃也很有氛围。” 漂亮饭。 沈初一扭回头看住安嘉树:“你和鲍姐吃过的漂亮饭?” 把“漂亮饭”当乐趣的人,不会只吃一次,就像方少威那样的聚会开了一次又一次。 她记得司康在某次分析会议上说过,虐·杀一般分为功能型和变态型。 功能性是说,拷问、惩戒。 变态型是为了满足某种癖好,通过虐·杀来满足某种情感上的需求,通常伴随了性·虐待,以及重复作案。 第38章 白世舟结束工作, 抬起头发现落地窗外的雪下的更大了。 晚上九点半,特罪署其他人已经下班了,整栋楼都很安静。 他关闭电脑, 拿着外套离开办公室却看见了还在工位上盯着电脑的沈探员。 她怎么还没下班?白世舟记得安嘉树要约她去吃什么漂亮饭来着,没去? 白世舟走过去, 她不知道在看什么,全神贯注地没留意到他, 目光依旧盯着屏幕。 似乎是在看卷宗,还是一些过去的旧案。 “怎么没下班?”白世舟问了一声。 她像是吓了一跳,双肩一缩扭过头来看他,“哦, 白世……署长。” 她似乎是想直呼他的名字,临时又改了。 “我一会儿就走。”她又看回屏幕,解释说:“我想把过去特罪署的案子看一看, 学习一下,反正回去也没事做。” 白世舟目光又落回她身上, 她手边还放着吃了一半的面包, 晚餐只吃了这个吗? 她盯着屏幕,手指快速翻阅过一份份卷宗。 白世舟发现她看东西也很快, 一目十行,她身上确实有很多优秀的品格, 天才资质却又很努力, 怪不得巨鹿院长那么极力推荐她。 “别待得太晚。”白世舟没有打扰她, 只是提醒她:“门口有雨伞,雪下大了。”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清,随便“嗯”了一声打发他走。 白世舟也就没有再说话,离开之前把外面走廊熄掉的灯打开了。 沈初一只隐约留意到白世舟走了, 特罪署里好像只剩下她一个人,寂静的房间里能听见她咀嚼面包的声音。 面包还是安嘉树离开时留给她的,她拒绝了安嘉树和司康,想趁着特罪署空闲把过去关于[女性被分尸]的案子筛选一遍。 找出没告破的案子,然后在这些案子里找和“九尾狐案”的相同点。 如果九尾狐案的凶手虐杀白雪芙是为了满足某种癖好,那就很可能重复作案——白雪芙未必是凶手的第一个受害者,也未必是最后一个。 凶手犯案越多,线索就越多。 查了案宗之后,沈初一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没告破的女性被杀案,只是20年以来就有两百多起,被害女性从年龄最小的刚满月,到最大的83岁。 而这些案子基本集中在九年前,发生惨案最多的是15年前,光是15年前就有190起没告破的女性被害案,因为15年终端手环并没有实行异能监管,那个时期全球异能犯罪率都高的吓人。 是在九年前才严格实施了终端手环的异能监管,当时反对浪潮声势浩大,认为24小时的异能监管是在侵犯公民隐私和自由。 那时候异能监管还有一条引起众怒的监管——异能发·情监管。 被大众称为“异能·勃····起监管”,因为这项监管会在异能发情期严格监管每一次异能高·性·欲。 沈初一可以理解这项监管,毕竟大多数异能发·情期就跟野兽没区别,那时候很多犯罪都是由异能发·情引起的。 但大众完全无法接受这一项,激进的抗议,最后政府取消了这条监管,顺势实施了异能监管。 现在看来,这条异能发情监管更像是政府为了让大众接受24小时异能监管想出来的“拆屋效应”。 沈初一好奇地去搜了一下当年的这项监管,没想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秦荣。 异能发情监管居然是秦荣提出来的。 秦荣在收到那封“信”之后的一年,提出了这项监管。 沈初一忍不住去想:或许秦荣早就想提出这项监管,或许她在提出时遗憾过应该早一点实施异能监管,这样白雪芙可能不会死。 秦荣会这样遗憾吗? 她对秦荣的感官很负责,她不认为秦荣是“善良”“正义”的,秦荣重启这个案子的目的是将政敌钟康明拉下马。 可秦荣在某些时候又很宽容,比如对伤害了秦听的王敏,对王可。 秦荣更像是价值之上,对她有价值她就会格外宽容。 门外突然传来“叮咚”声。 沈初一探头看过去,玻璃门外一个外卖机器人在闪烁着灯光,叮咚叮咚的重复:“您有外卖沈小姐。” 她没点外卖啊。 沈初一过去拉开门,从机器人手里接过一份热乎乎的外卖,看见上面确实是自己的名字和号码,而点餐人是:白先生。 白世舟给她点的外卖? 第49章 她很吃惊地拆开了外卖,里面是一份看起来很贵的牛排套餐。 手环震了一下,白世舟用工作号发给她一条信息:【趁热吃。】 沈初一坐回椅子里,打开保温的外餐盒,牛排还是热的。 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嫩嫩的牛肉像黄油一样融化在她牙齿间,真好吃。 她靠在椅子里,端着外卖转动椅子面向了背后的大落地窗,看见繁华夜景下鹅毛一样的大雪,大雪将晶体大厦装点成了圣诞树一般。 冬天居然可以美成这样。 沈初一的心情忽然很复杂,她记忆里的冬天是刀子一样的寒风、永远暖不热的手、下雪时被打湿的鞋子和裤腿……还有舍不得开的空调。 她在这一刻才意识到,今年冬天她没有觉得冷过。 因为办公室和白世舟的房间里永远恒温在最舒适的温度,a市就连街道上也铺了地暖。 原来冬天是很美的。 她也在这一刻意识到,原来白世舟只是在沈一眼里不近人情,因为他压根不信赌徒的话,不信一个赌徒能有什么好前途被毁掉。 但其实在特罪署所有人眼里,白世舟都是一个负责的好领导,他为鲍啸、司康提供免费住所,他对加入特罪署后的沈于蓝也格外照顾,甚至为她点了外卖。 原来换个身份,人生可以顺心到这种地步,可以一点苦也不吃。 如果她真是沈于蓝该多好啊…… ※※ 手环亮了一下。 章典拿起手环看了一眼,发现是特罪署工作群里的消息。 鲍啸@了沈于蓝,问她怎么还没回家? 顺带着发了一张沈于蓝好友圈的截图,是沈于蓝刚发的照片——透过落地窗的雪景。 又问白世舟:【我们家于蓝怎么还在加班?】 沈于蓝回她:【没加班,是看卷宗看上头忘了时间,马上就回去了。】 安嘉树:【天才就是不一样……看卷宗还能上头……】 章典点开了那张沈于蓝拍的照片,落地窗上有她模糊的身影,她坐在办公椅里,腿上似乎还放着餐盒,身上只穿了灰色的衬衫,放松的歪靠着。 他再抬起头看向虚拟屏幕里,那一张张照片是他筛选出来的“沈一”。 每一张需要人脸录入的照片里,“沈一”都警惕而紧绷。 其中有一张照片也是下雪的冬天,“沈一”穿着长到脚踝的羽绒服,拉下围巾露出一张苍白的脸做人脸录入,脸颊上还有一小块淤青。 这是一家f市医院的人脸录入照片,她当时不知道是病了,还是受伤了。 她这个时候用的终端手环身份证叫【沈初一】,时间就在一年前。 章典仔细盯着这些面孔,和床上的山羊女士比对,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而这个沈初一和已死的沈一也几乎一模一样。 可他想不通,只是赌博被拘留了五天,她离开警察局后为什么会突然假死销户了? 更奇怪的是,在她假死后的一年里,她真的消失了,她这张脸没有出现在任何场合。 是在一年后【沈初一】这个终端账户才被激活,她这张脸才出现在银行、车站、医院等人脸识别中。 为什么会突然消失一年?这一年的时间她在哪里?发生了什么?是被监禁了吗?还是她自己躲在哪里? 章典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山羊女士现在叫【沈初一】,住在f市,经常出入的场所是赌场一条街,她确实不是沈于蓝。 因为她在医院录入人脸识别的时候,沈于蓝还在学院里参加圣诞联谊晚会。 手环还在一闪一闪。 他扫了一眼,看见特罪署群里安嘉树和司康都在说去接沈于蓝下班。 天才优等生沈于蓝,似乎从在学院时就很受欢迎,同学爱慕她,老师呵护她,连院长也怕明珠蒙尘极力向特罪署推荐她。 而天才【沈一】从福利院到重点中学,都瘦小警惕,赌博为生,又因为赌博刑拘被巨鹿学院除名,毁了唯一可能翻身的机会。 唯一的机会毁灭,【沈一】这个身份也死去,一年之后世上多了一个叫【沈初一】的女孩,没有上学和正经就业的信息记录,倒是在一个月前就被赌场一条街拉入了黑名单。 这样的人才能是勒索他的【山羊女士】吧,聪明狡猾,却有不怕死的赌徒心态,因为她们的人生已经比死还糟糕了。 章典屏蔽了特罪署工作群,认真看着虚拟屏幕里【沈初一】的生活轨迹。 她最后能查到的生活轨迹是:一周多前她被赌场一条街的老板在黑市悬赏找她,提供信息就给两万块,抓到人给十万。 他不就是在半个月前被山羊女士开始勒索的吗? 章典闭上眼,整理这些信息,大概能猜到【沈初一】被赌场拉黑,被地头蛇悬赏捉拿,已经没办法在f市混下去,所以她找上他,勒索他,是想搞一票大的,然后换个地方生活。 她是怎么知道他的异能体不是巨鹿是触手?又是怎么控制他“空降”他的浴缸里? 是她的特殊异能吗? 可她为什么没有勒索金钱? 按照目前了解到的信息,她应该很爱钱,很需要一大笔钱远走高飞。 章典睁开眼,依旧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她没有要钱,她除了第一次的时候问了连环杀手的相关问题外,之后只是一再“戏弄”了他。 他看不出她的行为逻辑,她想要得到什么。 特罪署工作群安静下来,谁去接了沈于蓝,他不再感兴趣。 ※※ 大雪的街道上车辆开得很慢。 司康没想到她会选他去接她,他以为她和安嘉树更亲近。 等红灯的时候,他偷偷看她,发现她在看车窗外的一棵巨大圣诞树,那是商场为迎接圣诞准备的,很多人在圣诞树下拍照。 司康看了看路线问她:“要下去拍照吗?”车子调个头就能过去。 她有些惊讶的回过头看他,“你怎么对我这么友好了?” 司康被她一句话又气堵了,她却凑过来嗅了嗅说:“又想要了?” 他气得再也不和她说话,等红灯结束一脚油门踩到底,直接开回了住宅区。 车子停在地下车库,他听见她解开安全带要下车,忍不住按下了锁车门的指令。 “咔哒”声中,沈初一转头看他,他就那么在昏暗之中欺身过来按住她的手,贴在她的唇边,微微发红的眼恨恨地盯着她。 “为什么不和我接吻?”他问,手指抓的她很紧。 这些天,她每晚和他做ai,不是喜欢他吗? 可是喜欢他,又为什么每次都不许他吻她?不和他接吻? 她们现在到底算什么关系? 车厢里全是他信息素的气味。 沈初一知道他又发情了,望着他轻轻笑了一下:“是为了你好,怕你真爱上我,到时候分开你会因为异能体出现假孕反应,不是开玩笑。” 司康愣了愣,这听起来多么荒谬,可是她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在找借口敷衍他。 他知道他的异能体有可能出现“假孕反应”,在没被标记成功,或是被标记成功又和伴侣分开后。 但是…… “为什么一定会分开?”他握紧她的手,赌气一般再次主动去吻她,怕她躲开另一只手捧住了她的脸,在碰到她嘴唇时又说:“你不说分开就不会分开……” 她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眨动一下,这一次犹豫了一下没有躲开。 他吻上了她的唇,兔耳朵和尾巴统统失控,用力又没有技巧地吻得自己无法呼吸。 她抬手托住了他的后颈,教他一样张开口回吻他的唇…… 他有点想哭。 他想,他不是恨她,是嫉妒她,是讨厌她临时标记他又不许他亲吻她,是恨她好像一点也不喜欢他。 热吻中,沈初一隐约听见手环“叮”了一声。 她没顾上看,等结束后她在司康的浴室里洗澡才发现,她又获得了一张【梦境卡】。 就在刚才,她和司康在车里的时候。 奇怪,难道梦境卡不是破案获得?是攻略里面的对象获得? 司康……爱上她了? 她有些后悔起来,不该接吻的,接了吻就真像情侣了,可她谈不上喜欢司康,她只是……太好·色,抵抗不了诱惑了。 车里如果是安嘉树,她也会忍不住亲他的。 她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贪财好色。 浴室门外,司康轻轻敲门,递进来一件浴袍,声音微哑的说:“要不要我把你的枕头拿过来?” 他暗示得太明显了,他想她留下来过夜。 沈初一接过浴袍还是狠心说:“不用了,我今晚还要再看看案子的卷宗。” 第39章 圣诞节之后就是元旦的假期, 特罪署难得迎来了最闲的年底假期,鲍啸提议大家元旦假期一起去泡温泉,可以热热闹闹的一起跨年。 第50章 沈初一其实心里知道, 鲍姐这么提议是因为考虑到她独自一个人在a市,怕她过节的时候孤单难受。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 她能感觉到特罪署里每个人都很友善,像妹妹一样尽量地照顾她, 就连白世舟也没那么难相处。 她很感激,难得大方承包了大家的温泉酒店住宿费,两天一夜的行程,花了快四万。 没办法, 本来那家温泉酒店就贵,元旦更是涨价到离谱,好在酒店送了她免费的自助餐, 她们一行五个人总能吃回来。 离元旦假期也只剩下两天了,特罪署上上下下都没什么心思上班, 只有沈初一照旧每晚留下来看卷宗看到十二点才离开, 忙的让大家不理解。 鲍啸见了几次司康黑着脸下班谁也不理睬,偷偷问沈初一:“你是不是和司康闹不愉快了?所以不想回去?” 沈初一从屏幕里抬起头否认说:“我们不是一直不对付吗?” 她确实不是为了躲司康, 只是心里着急,从她接下秦部长那封匿名信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了, 她依然没有找到重启案子的新线索。 虽然秦部长从来没有催促过她, 但她每一天都在催促自己, 她急于求成,急切的想要“表现”,就像小时候每次竞赛,她努力拿第一不是为了自己, 是为了老师的夸奖和看重,因为这会给她带来切实的利益。 “总觉得你跟司康之间怪怪的。”鲍啸说不清哪里怪,低声说:“我前天下班时看见司康明明下班半个小时了还没走,他的车还停在停车场,他人也坐在车里,半个小时唉,他坐在车里那么久却不走,我想过去问他是不是有事,他看见我就马上开车走了,鬼鬼祟祟。” 沈初一没说话,因为那是司康在等她,起先他会在停车场里等到她十二点,一起回去,后来…… 手环震了一下。 是安嘉树发来的信息:【今晚下班我继续留下帮你整理档案库,差不多快好了。】 后来,安嘉树主动留下来,说可以帮她把档案库里的案件类型全部分类,方便她更快速地查看同类案子。 这确实是个更高效的主意,而安嘉树很擅长做这些,她就同意了。 那天她给司康发信息,让他别等,她会和安嘉树一起打车下班。 那之后司康就没有再等过她了,她觉得挺好的,她们最近太暧昧了。 ※ 今天司康依旧是第一个下班。 她请安嘉树吃了外卖,两个人就开始忙。 安嘉树的专业度超出她想象,不到十点半安嘉树就将20年内的案子全部整理筛选完毕,从之前她筛选出的几百桩女性被害案里,又精确筛选出案件中有肢解、放血、缝合的案子。 “总共有37桩,未告破的只有9桩。”安嘉树吐出一口气,给她看:“其中19桩是白署长和章教授加入特罪署后,重启告破的。” “真厉害。”沈初一靠过来翻阅着这些案子,居然筛选得只剩下9桩,她早该找安嘉树帮忙。 “是啊,要不大家都说白署长整顿特罪署,章教授整顿连环杀手呢。”安嘉树加入特罪署晚一点,没有一起经历白署长和章教授双剑合璧的辉煌历史。 “我是说你厉害。”沈初一纠正说:“才两天就帮我筛选了几百桩案子,厉害的安嘉树。” 安嘉树一愣,忍不住脸红,抿嘴笑了笑说:“也没有很厉害,你和章教授才是真正厉害的天才。” 但她已经投入在案子里,不回他了。 安嘉树看她飞快的过着这九桩案子,筛选什么似得,只留下了三桩,这三桩是里面同时包含了肢解后缝合尸体的案子,其中就有最著名的“九尾狐惨案”。 “你怎么对这类案子感兴趣了?”安嘉树不太明白,她似乎在筛选某一类的案子。 她没回答,只是看着这三桩案子皱眉说:“是不是有点奇怪?” “哪里奇怪?”安嘉树凑过去看。 三桩案子时间跨度很大,最久远的那桩案子是18年前了,距离现在时间最近的就是“九尾狐惨案”。 “你看这三个案子。”沈初一将三个案子的卷宗全部展开在屏幕里:“18年前案子的被害者是一名刚毕业的女大学生,被杀害后肢解、切除子宫、又缝合尸体,没有性·侵痕迹。” 她又点第二个案子:“11年前的案子被害者是性·工作者,被性侵后杀害,肢解又缝合尸体。” 最后一个案子是九尾狐惨案,她标红了尸检报告:“只有这个案子的尸检报告没有提到有没有遭受过性·侵。” 安嘉树仔细看,果然是,九尾狐惨案的尸检报告只写了,杀害后尸体被肢解、放血后缝合,没有关于性·侵方面的检查。 “就连18年前的尸检报告都会提及的重要尸检检查,九尾狐惨案却没有记录。”沈初一回忆秦荣给她那份完整的九尾狐惨案案件卷宗里,也没有提及是否有被性·侵。 她那时以为是时间太久远,所以尸检有遗漏,但现在发现18年前的尸检报告都会提及这一项,十年前的案子怎么会遗漏这么重要的一项? “我记得当时九尾狐惨案被害者的尸体被福尔马林清洗浸泡过,可能无法检查出有没有被性侵过。”安嘉树猜测说。 那至少应该写明【无法确认是否遭受性侵】吧?可尸检报告里完全没有提及这项检查。 沈初一试图调取九尾狐惨案尸检时的录像,法医尸检时要求全程录像,以保证尸检的透明度和公正性。 可却发现,十年前很多的尸检录像丢失了,其中就包括九尾狐惨案的录像。 是巧合吗?尸检报告出现这么多“遗漏”,尸检录像又丢失了。 沈初一很难不怀疑是有人暗箱操作,是当时的a市市长钟康明吗? 她谢过安嘉树,替他打了车送他回家,她却没有回去,而是在特罪署给秦荣打了电话,问她关于尸检报告忽然录像的事。 秦荣有些意外,因为她这份尸检报告是直接从当时负责尸检的法医那里获得的,不应该有遗漏。 她也不知道尸检录像丢失这件事。 “当时负责这个案子尸检的法医是谁?”沈初一直接问。 秦荣告诉了她一个名字,又说:“只是她在6年前就退休了。” “您有她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吗?”沈初一又问。 秦荣没有在电话里回答她,而是问:“你现在还没下班?刚好,十五分钟后我路过特罪署,顺路送你回去吧。” 沈初一明白她的谨慎,应了好之后,穿上外套,又拎了一个袋子下楼去等她。 ※ 不到十五分钟,秦荣的车子就开了过来,王可笑着下车来接她。 车厢里暖气很足,她带着一身冷气上车,把手里的袋子递给秦荣说:“您之前借给我的披肩,我干洗好了。” 秦荣笑着没有接:“跟我客气什么?”她递了一张名片大小的卡片过来:“那位法医的通讯号和住址。” 沈初一接过来,扫了一眼,发现这位法医目前的住址居然就在她们定的温泉酒店附近。 “她退休后就搬到了汤山别墅疗养。”秦荣说:“目前只有女儿陪在她身边。” “您和她关系好吗?”沈初一问。 秦荣笑了说:“她是个聪明圆滑的人,和内阁百分之九十的大臣关系都很好,包括钟康明。” 沈初一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位法医很可能为了不得罪秦荣,也不得罪钟康明,给了秦荣一份表面看不出问题的尸检报告。 如果真是这样,尸检报告上缺失的一定是重要线索。 “你打算怎么做?”秦荣问她:“需要我再去拜访一下她吗?虽然大概率什么也问不出来。” “不,不需要。”沈初一抬头对她笑笑说:“您突然去拜访她,说不定会打草惊蛇,您要相信我。” “当然。”秦荣很温和地笑着望她:“小听最近很积极的在配合术前准备,他很少这么听话,是因为最近你每天午休都去陪他吧?” 沈初一迎上她的目光,她在笑也在叹气又说:“我很少见他这么开心过,辛苦你了。” “没什么辛苦的,我最近很闲。”沈初一坦诚的说:“他其实很讨人喜欢。”至少很会迎合她,讨她的喜欢。 她能天天去看秦听也不完全是为了秦荣,如果秦听是个脑满肠肥的丑人,她一定不会去,她宁愿多帮秦荣对付几个政敌。 秦荣无奈的笑了,讨人喜欢在她这里可不是一个褒义词,至少她不希望出现在自己儿子身上。 可她又无法不承认,她的儿子是在努力讨好沈探员。 “把我放在路口就行。”沈初一看了看车窗外说:“离我住的小区没两步路。” 王可应了一声。 秦荣在她下车之前递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给她:“快元旦了,不知道送你什么好,就挑了个小礼物。” 沈初一惊讶的接在手里,不好意思起来:“那我是不是该给您回礼啊?” 第51章 秦荣笑了,难得见她愣头青的一面:“不用,你只用做好你的事。” 沈初一明白地点点头。 “外面太冷了,让王可开到地下车库前吧。”秦荣说:“你从地下车库搭电梯回去,不用吹冷风。” 沈初一没拒绝,在地下车库前下了车,等走进车库,秦部长的车子才开走。 她边走向电梯,边忍不住拆开了礼盒,里面装着一件新的羊绒披肩。 就送了这个? 贪财如她,稍稍有些失望,但也只是稍稍,羊绒披肩也不便宜。 她把披肩拿出来想现在就戴上,从披肩里掉出来一样东西,她慌忙用手接住,居然是一把车钥匙。 如果她没有认错,应该是迈赫车的车钥匙,这车最便宜的也要七八十万。 她心跳的很快,有种不敢相信的心虚,该不会是秦部长不小心落在礼物盒里的吧? 或许是车钥匙模型? 她试着按了一下车钥匙,听见电梯对面的车位传来“滴滴”两声。 她回过头就看见两束车灯照过来,一辆崭新的迈赫车停在那里,随着她按下的按键自动解锁启动,亮起来了车灯,黑色的车身如同一架钢琴,亮亮的在发光。 她走过去,再按一下车钥匙,车子自动打开。 驾驶座放着一束花和一张卡片。 她拿出卡片看到上面写着——【天冷了,开车上下班方便些,王可会帮你办好手续,等伤好了再开。】 落款没有名字,是一句——【元旦快乐。】 沈初一坐进车里,摸着崭新的方向盘和真皮车座,心突突跳,这谁能不心动不踏上歧途? ※ 差十五分十二点。 司康在卧室里听见了客厅门打开的声音,是她回来了。 他的卧室没关灯,门也没有锁,如果她想来找他…… 隔壁卧室的门被打开,又被“咚”的关上。 她直接回了自己的卧室。 司康气的将头闷进了被子里,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不明白她为什么忽冷忽热,是因为她又喜欢安嘉树了吗? 隔壁传来“咚咚”的闷响声,她像是在上蹿下跳一般。 但很快,安静了下来,他听不到任何她的声音。 ※ 隔壁卧室里。 沈初一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冲进浴室开了水龙头要泡澡。 这怎么睡得着?她恨不能现在就冲进那位法医的家里,入侵她的终端,挖地三尺找出白雪芙完整的尸检报告。 她脱光衣服和沈于蓝的手环,戴回自己的旧手环泡进浴缸里,欣赏着架子上她的积蓄——闪闪发光的钻石表和漆黑的车钥匙。 当然,她还有九十多万的存款。 谁能想到连身份也失去的f城黑户沈初一,也有这么富有的一天。 她真要笑出声了。 冷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划拉开了手环里她和章典的对话。 对话结束在章典上一次的:【是指我对你的称呼吗?】 之后他再也没有给她发过晚安短信。 她想了想,把上次她用梦境卡kiss完章典后,游戏里更新出的“床·照”发给了章典。 这张照片里有她的背影,是她坐在章典身上扇了他一耳光的画面,看不到她的脸,却把章典拍得很清晰。 他上半身的睡衣脱到了手肘处,满床黑色的触手,他的身体和脸一样红,身体和触手一样湿淋淋,挨巴掌的表情真是难以形容。 她在照片后跟了一条短信:【欣赏一下。】 十几秒后章典就回了她:【要开始新一轮的勒索了吗?】 真聪明啊,都学会自己抢答了,根本不用她说出威胁的话。 沈初一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回他:【很期待吧?】 ※ 期待? 章典在亮着灯的床边,慢慢收回了关灯的手。 非常奇妙,她总能猜中。 他确实非常期待她新一轮的勒索,这意味着游戏又开始了,她会暴露越来越多的线索。 她又发来了一条信息:【你是不是在想我今晚会不会突然出现在你床上?】 他坐在床边,身体里压制着的触手又在蠢蠢欲动了。 ——“快问她今晚会不会来!” ——“不要问!邀请她来!引诱她来!学一学司康的样子!” ——“我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她了!” ——“快疯掉了!” ——“让我来回!让我来回!” 他没有理会它们,回复:【我猜你不会出现。】 她那句露骨的问话明显是在试探他,试探他是不是在“期待”她再次出现。 他猜,她会把再次出现当这次勒索的筹码。 她回:【当然不会,你要完成我的勒索我才会奖励你。】 章典轻轻笑了,原来不是筹码是奖励。 她难道觉得kiss、巴掌算奖励吗? 但他很好奇,她到底要勒索什么,回道:【你的勒索是什么?】 她回的很快:【我要你入侵一个人的终端账户,我知道你做得到。】 终端账户? 她这样断定,是因为上次她出现时发现他的异能能侵入、控制他的系统吧。 可她想的太简单了,他的异能如果能入侵一个人的终端账户早就可以入侵她的终端,查询到她的踪迹了。 他没有那么大的能力,而且一旦入侵他人的终端账户,他的异能就势必会被异能监管发现。 他问:【你想入侵谁的终端账户?】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说:【你不用问,只用回答我,你的异能要在什么情况下才能侵入其他人的终端账户?】 章典如实回答她:【我只能侵入他人的电子设备或是系统,且需要连接他的设备。】 她回了一句:【就像病毒?】 脑子里的触手抗议起来。 ——“不是病毒不是病毒是触手异能!” ——“你快告诉她,我们不是病毒!是厉害的粒子干扰、侵入!” ——“呜呜呜病毒听起来很低端……” ——“你跟她讲讲清嘛!” 章典却回:【你可以这么理解。】 没想到她真回了一句:“听起来不怎么高级。” ——“啊啊啊啊你看你!你好让我们丢脸!” 章典没有顺着她的话说,而是回:【那你还要勒索吗?】 她回的很快,但却是一条冷淡的:【说晚安吧。】 就仿佛对他的异能不再感兴趣似的。 可他再去解释什么,询问她要不要勒索就显得太急躁了。 章典最后还是发了一条:【晚安。】 她却不满意:【语音发:晚安宝贝。】 章典有些失语地笑了,她果然很喜欢戏耍他。 落地窗外不知道哪里在放烟花,远远的在夜空中亮起来又熄灭。 章典抬头看过去,看见落地窗旁的虚拟屏幕,那上面是【沈初一】在便利店买东西结账时的画面,日期是上一年元旦。 她在便利店买了一盒速冻汤圆和速冻饺子。 难得她脸上有些笑意,脖子上戴着红色的围巾,可她的眉头上却贴着创可贴。 她似乎总是在受伤。 不知道处于什么心里,他按下语音录制,给她发了一句:“晚安,还有提前的元旦快乐。” 她没有回他。 ※ 浴室里蒸腾着热气,空气变得很热。 沈初一缩在浴缸里,整个人被泡的很红,她重新又点击了一下章典的语音。 “晚安,还有提前的元旦快乐。”他的声音在潮湿闷热的空气里流动,显得格外温柔。 沈初一都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干嘛祝她元旦快乐?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了? 她可是勒索犯。 但她又听了一遍,仿佛今年元旦把过去二十几年没听到过的元旦快乐全补回来了。 ※ 之后两天,沈初一一直在忍着没有炫耀她的新车,在去泡温泉那一天她才悄悄和鲍啸说:“要不要开我的车去啊?我用奖金买了一辆车。” 鲍啸惊讶的看她:“你买车了?什么时候买的啊?什么车?多少钱?你怎么不叫我一声啊,我有认识的朋友能给你便宜点!” 等她看到沈初一的车,惊的咋舌:“迈赫暗夜啊,一百多万那款?你怎么这么舍得啊!我早就想买一直没舍得,你才发奖金就全花光了?” 沈初一解释说,用了一点之前的积蓄。 她大大方方把车钥匙给鲍啸:“原来你也喜欢这款啊,借你开几天,反正我伤没好开不了。” 鲍啸嘿嘿笑着搂住她,也不跟她客气:“这样吧,这几天我当你的司机,接送你上下班。” “那好得很。”沈初一心里美滋滋,反正车子她跑路前肯定要黑市卖掉,在这之前让鲍啸开着过过瘾也好。 黑色的车子在大雪里开出地下车库,一路飞驰停在大家约好的集合点——特罪署大楼下的咖啡店。 第52章 鲍啸打下车窗朝咖啡店里的众人招招手。 安嘉树、司康和白世舟走出来看见这辆新车无比惊讶的,可在听说这辆车是沈于蓝新买的,白世舟眉头就皱了起来。 是到了订好的温泉酒店,白世舟又单独问沈初一:“那辆车是你自己买的?你的奖金够买那辆车吗?” 沈初一高高兴兴的脸一下子僵掉了,她收起了要拍酒店雪景的手环,回头看白世舟:“是我偷的抢的,骗来的,都跟你没有关系吧?” 白世舟愣在那里,她看起来那么愤怒,走近一步对他又说:“我的奖金不够,难道我没有积蓄吗?我只是你的员工,你有什么资格管我的私事?” 白世舟意识到,他冒犯到她了。 “我没有恶意……”他试图解释,可他不知道自己的话会令她如此愤怒。 她推开他,直接走向自己的房间,没有想要再听他说话。 直到晚上大家一起吃自助餐她也没有和白世舟说一句话,原本约好大家一块去室外雪山下泡温泉跨年,她也只泡了一会儿就说累了想休息,自己回房间了。 鲍啸不放心去找她,发现她真的躺在床上要睡觉。 “怎么了蓝蓝?”鲍啸坐过去推了推她:“署长那个人说话就是那样,你去骂他,我们都帮你骂他,别一个人生闷气。” 沈初一在昏暗中看她,她披着泡温泉的浴袍,黑发挽着显得少见的温柔,“我没生闷气,就是真的困了,想睡觉。” “那我陪你吧。”鲍啸要掀被子陪她躺下。 沈初一推她说:“你快去泡温泉,我钱都花了,不泡多浪费啊,我睡半个小时就去找你们。” “真的?”鲍啸摸她的脸,确认她没有哭,才放心的替她盖好被子说:“那你睡一会儿,醒了来找我们。” 沈初一点了点头,看着鲍啸在昏暗中离开,又转身看向了没拉窗帘的窗户,外面是白茫茫的雪山,听说今晚零点会放烟花。 她打听到,那位法医的佣人、护工只有今晚放假。 酒店隔音不好,她听见走廊里嬉笑的声音,忽然觉得很孤单。 但没关系,她有了很多钱,她马上会有更多钱。 她看了一眼时间,十点就动手。 第40章 走廊里的声音渐渐没了, 酒店的表演活动十点开始,零点开始放跨年烟花,所有大家全去看表演和占位置了。 沈初一躺在房间里感觉四周一片寂静, 她看了一眼时间,整十点。 她起身摸黑换了一身轻便的黑色紧身衣, 又在外面套上了准备好的安保制服,拉好拉链, 将腕上沈于蓝的手环摘掉,换回了自己的手环。 不能以沈于蓝的样貌去做这事儿,很容易被查到。 反倒是现在沈初一这个身份最适合做“上不了台面”的事,就算被拍到, 沈初一也可以直接“消失”。 她拉上了黑色口罩,从窗户利落地翻身跳出去。 白天她踩过点,知道酒店哪里没有监控, 现在直接绕开监控,翻墙离开了酒店。 还在下雪, 不远处的汤山一片白茫茫。 沈初一点开手环确认了一下魏岚风的住址, 这位法医教授如今住在汤山温泉附近的高档别墅区,雪山下那片红屋顶就是。 魏岚风只有一个女儿, 目前在国外读书,身边只有住家的保姆和护工。 不出意外的话, 保姆和护工今晚会放假。 沈初一绕到了别墅区外的护墙下, 毫无障碍的翻墙跳了进去, 这对她来说是熟练工种。 她很顺利地找到了魏岚风的住宅别墅,躲在监控后将这四周的环境在眼里放大再放大,发现不只是住宅外有监控,住宅内的院子里也有。 她猜门窗上都有红外线自动警报器, 翻窗进去就会引发警报器。 抬头再看,监控上有蓝色的光点在闪烁,那是异能监管探头,一旦在这个区域使用异能就会被探头定位监控,躲不开的。 沈初一踢了踢脚边的一块石子,将石子踢到了别墅的黑色大门上。 “咚”的一声后,里面传来狗叫声。 养了狗,听叫声还是一只中大型犬。 沈初一将安保的帽子往下压了压遮住大半张脸,又往嘴巴里塞了口腔变音器。 再次用石子弄响了门。 狗冲到了门后,对着门缝狂叫不止。 她听见院子里传出一个中年女性的声音:“呼噜不要叫了,来,过来,进屋子里来……” 沈初一使用口腔变音器很大声的吼道:“叫什么叫!能不能管管你的狗!大半夜扰民!再叫我报警了!” 变音器将她的声音变成了浑厚的男人声音。 狗听到声音叫得更激烈了,中年女性慌忙不停呵斥自己的狗,又问外面:“是谁?邻居吗?” 那说话的声音离门口越来越近,已经走到了门后。 就是现在。 沈初一直接绕到侧墙下,没有用异能,攀上不算高的墙壁,翻墙跳入院子,果然看见一个中年女人在院门后看外面的人,而客厅的大门是开着的。 她落下的瞬间才使用异能,山羊蹄在地上一点就窜入了开着的客厅门,快的连狗也没有察觉。 房间里开着灯和电视机,一个人也没有。 但她的时间不多,马上魏岚风就会带着狗进屋来。 沈初一动作迅速地先将门口的电闸开关全部关闭,在漆黑中眨动眼睛开启山羊之眼——茶几上放着脱下来的女士手表和耳环,看起来不便宜。 电子平板在沙发上、智能电脑在餐桌上。 “怎么回事?断电了?”院子里的魏岚风转过头来。 沈初一已经快速地抓起巴掌大的电子平板,又顺走了手表、耳环,冲到餐桌旁揣走了智能电脑,目光却顿了一下,餐桌上摆着两个喝了一半的红酒杯。 不是魏岚风一个人在? 不远处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谁在那儿?” 沈初一抬头看见楼梯口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高大男人,她立刻转身就逃。 “进贼了!站住!”男人不知道操起什么东西直接朝她砸过来。 沈初一避了一下,客厅门口魏岚风的狗已经吠叫着冲进来。 她直接用手里的电脑砸碎窗户玻璃,在迎面而来的碎玻璃中撑着窗户一跃而出。 刺耳的红外线警报“哔哔——”响起。 沈初一丢下电脑,收起异能,直接从开着的大门冲了出去,在几秒钟内就逃窜到了异能监控范围外,才使用异能跃出了别墅区的围墙。 狗叫声、警报声、叫喊声在非常短暂的时间内被她远远甩开。 她狂奔在雪夜里,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就逃窜到了事先踩好点的地方——烟花燃放点。 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只有远一点的地方燃放烟花的工人在检查烟花。 无人注意一身安保服的她。 她直接走到了垃圾桶旁边,打开里面全是一些烟花爆竹的残渣,她脱下自己的安保服和帽子丢进桶里,摸出打火机打着火一起丢进去。 然后又去了不远处的厕所,将从魏岚风家里偷来的手环、耳环全丢进马桶里,又脱下手套和这些东西一起冲掉。 只留下了电子平板。 她坐在马桶上长长吐出一口气,扯了很多卫生纸卷住自己流血的手掌,这是刚才翻窗户出去时划伤的,谁能想到魏岚风家里还有个二十来岁的男人。 好在她戴了手套,现场不会有她的血迹和指纹。 监控也应该只拍到了她的背影,至于那个男人可能连她是男是女也没看清。 拉闸断电是个好习惯,宝刀未老沈初一。 她毫不吝啬的夸奖自己。 ※※ “快十一点半了,要不要再去叫叫蓝蓝?”鲍啸看了一眼时间:“马上烟花表演就开始了。” “要不然我去吧?”安嘉树看了看白世舟,“她来之前还一直说要吃自助餐吃回本,过十二点自助餐就不提供了……” 一直坐着的司康突然站了起来,刚要借口去洗手间去看看沈于蓝。 就听见白世舟说:“我去吧。” 所有人一愣。 白世舟站起来说:“我说了些冒犯她的话,我去和她解释清楚。” 鲍啸拉住了安嘉树点点头说:“确实该署长你去,你说的话太没边界感了,虽然你也是好心,但归根结底怎么花钱买什么东西是人家的私事,我们只是她的朋友没有资格干预她的生活,她高高兴兴开新车带我们来玩,我们就玩嘛,干嘛要在这个时候教育她?” 白世舟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是啊,他有什么资格“管教”沈于蓝?哪怕他是出于担心,怕那辆车是秦部长送她的,她也在之前就和他表明过立场。 他有什么立场管教她?他只是她的领导,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何况又是在今天,这样的跨年夜。 他转身要离开餐桌。 第53章 “可算找到你们了。”沈于蓝的声音从不远处传过来。 他转过身就看见了穿着酒店桑拿服的沈于蓝,她笑眯眯跑了过来,仿佛没生过气一样和鲍啸她们说:“我还以为你们在泡温泉,去那边找了一圈。” “怎么不打电话问?”鲍啸拉住她,又指挥安嘉树去拿海鲜过来:“你不是说想吃海鲜吗?所以我们替你占个位置,怕你醒了之后这里没位置,而且你看。” 鲍啸朝对面指了指:“这里正好能看到烟花,是绝佳的好位置。” 沈初一回头果然看见这个餐桌是观景位,大窗户外就是雪山和烟花表演区。 “你可以一边吃一边看烟花。”鲍啸拆筷子给她,像哄小孩儿一样:“咱的钱不能白花。” “还是我鲍姐好。”沈初一靠在鲍啸怀里,察觉到白世舟一直在看她。 她不想搭理他,目光也不放他那边去,她压根不想要他的道歉,她不接受,除非让她锤两拳。 “我把每样海鲜都拿了点。”安嘉树大盘小盘的端过来:“你喜欢吃什么我再去拿。” 手边放过来一杯水和擦手的热毛巾,沈初一看见是司康放过来的,他坐在角落里既不说话也不看她,但擦了手闷不吭声扒了两只螃蟹放在她盘子里。 其实,特罪署的大家都是很好的人。 沈初一低头吃海鲜,慢慢地将自己紧绷的脊背放松下来。 鲍啸帮她把散着的头发扎起来,看她吃生蚝只用一只手,右手摊开了掌心朝上放在桌子上,好奇问:“手怎么了?”去看她的手。 沈初一下意识想躲,又忍了住:“没事,睡觉的时候压麻了。”甩了甩手,放到了自己腿上。 她没想到换回沈于蓝的手环和样貌,掌心里的伤是不见了,但痛感还在。 这和之前她沈于蓝这个身份受伤,她换回沈初一的身份,伤口和痛感就全不在了不一样,原来真实的她受伤,哪怕换成沈于蓝的身份,她还是很痛。 想不明白为什么。 烟花表演快开始了,人越聚越多。 沈初一抢在自助餐收摊之前,又拿了很多海鲜。 烟花在窗外“咚咚”燃放时,她还在埋头吃生蚝,时不时抬头看两眼,忙得像是在赶场。 司康看着她,忍不住笑了,从来没见过她这么怕吃亏的人,海鲜要吃回本,烟花也要看,花了钱就什么也不能错过。 “咚——”巨大的烟花一簇簇照亮她抬起来的眼,她手里还在忙忙碌碌的扒着龙虾。 司康偷偷划开了手环,点了拍摄动态照片,刚好拍到白世舟将一盘拆好的蟹腿推到她手边。 人声鼎沸,烟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她并没有察觉到谁给她拆了一盘蟹腿。 司康却看见,白世舟的目光从她身上垂下去,慢慢擦着手笑了笑。 他忽然意识到,署长这个笑和他刚才的笑几乎是一样的。 在他偷偷觉得她可爱时,署长也在看着她…… “新年快乐!”鲍啸端起杯子,在烟花中和沈初一碰杯:“祝蓝蓝新的一年在特罪署发光发热!” 沈初一腾出手和她碰杯,和安嘉树碰杯,被司康碰杯,最后也大方的和白世舟碰了杯,笑着说:“新年快乐!” 烟花“砰砰”声中,她听见白世舟和她说了一句:“新年快乐,沈于蓝。” 她在心里和自己碰杯,新年快乐沈初一。 烟花表演结束已经一点多了。 大家各自回房睡觉,沈初一也回了自己房间里,锁好门,又换回了自己的旧手环,把偷来的电子平板叼在嘴里。 划拉开游戏,找到那张梦境卡。 她想试试看,能不能携带着电子平板进入章典的“梦境”里。 点击使用—— ※※ 房间里的灯和虚拟屏幕突然自动熄灭。 坐在沙发里的章典像是被什么力量操控一般,眼前突然一黑,瞬间入睡。 这感觉太熟悉了,不就是她每次出现时,他猝不及防被迫“入睡”的感觉吗? 昏昏沉沉之中,有人结结实实落在了他腿边的沙发里,发出短短的低呼,像是要摔了一般伸手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想伸手,身体里的触手已经本能一般涌出去牢牢将她抱住,拽进了他怀里。 她坐在他腿上,身体很凉。 他闻到了血的味道,是从她抓着领口衣服的手掌里传出来的。 她又受伤了吗? 这个念头刚起,熄灭的虚拟屏就亮了起来,他的异能触手连接上智脑,激动的在屏幕上展现出一片文字—— [你又受伤了吗?] [你的手在流血,天啊,是不是很痛?] [伤得重不重?让我看看好不好?] [可怜的小羊,怎么总在受伤。] [真的受伤了,真让我心痛。] 章典听见怀里的人发出了狐疑的声音:“几天不见章教授转性了?变得好恶心。” 触手突然全部呆住了。 章典无奈地使用异能将触手与智脑断开,虚拟屏熄灭。 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漆黑。 不知道是不是沈初一的错觉,缠裹着她的触手们好像变僵硬了,只有少数吸盘在悄悄地吸吮着她的手臂和羊腿上的毛毛。 虚拟屏再次亮起来,上面只有一行黑色的字——[冰箱旁边的柜子里有药箱。] “又变回来了?”沈初一都要怀疑是章典有几个人格,还是他的电脑刚才中病毒了? “不对。”她看向了靠在沙发上微微闭着眼的章典:“你刚刚问我又受伤了?又?你调查过我且查到了我?” 不然怎么会知道她从前也受伤?总在受伤? 他居然找到她了吗?找到她沈初一这个身份还是沈一?亦或是……沈于蓝? 屏幕上又出现一行字——[药箱里有止血药。] 沈初一心惊地扭过他垂靠在沙发上的脸,笑了一声问他:“告诉我,你查到了什么?我的名字?” 章典卷长的睫毛吃力的动了动,却没能睁开眼。 只有屏幕上重新输入了文字——[你在流血,先处理好伤口好吗?] 缠裹着她的触手变得黏糊糊,顺着她手臂上流下的血往上吸吮,越裹越紧。 沈初一感觉到章典胸口起伏也变得明显,耳后的腮心似乎在颤动。 屏幕上再次输入——[你的味道,它们很喜欢,不处理我很难控制它们不冒犯你。] 第41章 屏幕闪烁了一下。 他似乎用精神力短暂压制了缠绕着沈初一的触手。 触手如藤蔓一般从她身上褪去, 沈初一从他怀里跳下去,看了看手臂上一个个吸出来的红印,又看章典:“你是很难控制自己?还是很难控制它们?” 他睡袍上湿了一片, 不知道是不是触手的水。 章典脑袋歪靠在沙发背上昏睡一般,但耳后的腮心很细微的在开合, 像是在颤抖,也像是在捕捉她的气味。 很快, 那些褪去的触手就窸窸窣窣从地毯上来寻找她的脚,吸盘发出“啵啵”的声音,就像一张张嘴巴在说她听不懂的话。 沈初一捂着流血的手掌转过身。 房间里的监控突然亮起微弱的光,齐齐集中在她身上, 随着她的走动而转动,就像一双双章典的眼睛。 沈初一扫了一眼,至少在四个不同方向看到了不同的监控探头, “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多监控,看来是为我准备的。” 她既然来, 就无所谓沈初一这个身份暴露, 拍就拍吧。 监控注视下,她走到冰箱前, 还没问是哪个柜子,冰箱旁边漆黑的柜子就亮起蓝色灯条自动打开了。 柜子里放着医用药箱。 她手伸过去, 药箱的盖子“滴”一声自动掀起。 “你连药箱也是智能的啊?”她仔细观察了章典卧室里的柜子、家具, 几乎全是智能控制系统:“那你平时用异能操控房间里的所有设备, 岂不是连床也不用下了?” 他的异能还真方便啊。 沈初一在药箱里找到了止血贴,刚用嘴撕开。 虚拟屏幕中就出现一行字——[消毒药棉在止血贴旁边,先消毒。] “来之前我消过毒了。”沈初一嫌麻烦,直接用抽纸擦了血后贴上了止血贴。 屏幕中多了两个字——[你撒谎了。] 沈初一懒得跟他狡辩, 她重新回到沙发旁,被湿漉漉的触手激动地缠住的脚踝,她也没挣扎,只是从沙发上捡起了巴掌大的电子平板,万幸她叼在嘴里的东西还真能一起带过来。 她用电子平板在章典昏睡的脸上轻轻拍了拍:“新的勒索,通过这个平板入侵这个人的终端账户试试。” 他耳后的腮心颤了一下,触手卷上来缠住了她的手腕。 “真难缠。”沈初一被触手颤的跌坐在沙发里,用贴着止血贴的手抓住腕上的触手,它们立刻就往她的手指上绕,像用脑袋蹭她的狗一样,急不可待在她手指间蹭来蹭去。 第54章 她抓住那些触手在掌心里狠狠捏了两下,它们就像爆掉的水蛋一样发出“啵啵啵”声喷出很多黏糊糊的水,在她掌心里颤抖着变小又涨大。 身侧的章典发出重了很多的呼吸声。 沈初一看过去,他耳后的腮心红得惊人,从耳后一直红到眼尾、脖子、胸口露出来的肌肤。 “摸它们你喘什么?”沈初一当然知道,异能体原本就是身体的一部分,甚至比身体的感官更敏感,就像摸司康的兔耳朵和尾巴,比摸他的脸更让他受不了。 “你有没有在听我发布指令?”她故意用脚用力踩住了乱爬的触手。 触手和他一起受不了地打颤,他眉头痛苦地皱起来。 虚拟屏幕飞快的出现几行字—— [别碰] [别动] [停下来,否则我没有办法好好跟你对话。] 屏幕突然全黑了。 在这一瞬间,沈初一听见许多细小的声音从“啵啵”声中传出来—— “啊啊啊啊不要让她停下来!” “不要让她别动!” “不要让她不碰!” “你说要kiss!!” “你不要和她说话!你根本不懂怎么跟她说话!” “啊啊啊你明明也很喜欢!你为什么……” 这声音只出现了三四秒,就突然被静音一般,同时缠裹着沈初一的触手颤抖着全部消失了。 只留下一滩滩水和啵啵声。 五秒之后,虚拟屏幕再次亮起来,照亮了章典绯红又痛苦的脸,他眉头仍然皱着,似乎在用强大的精神力压制着自己的异能体,胸口和脖颈上起了一层薄薄的汗。 在蓝光下薄汗像细粉。 沈初一每次看都想感叹:真漂亮,像美人鱼,章典是她见过出汗能这么漂亮的。 怪不得鲍啸说,章教授夏天也会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不爱出汗,也很讨厌出汗。 她很想伸手摸摸,但今晚有要紧事,她怕他受不了。 “用你的异能侵入这个账号。”沈初一点亮了电子平板,界面上是密码输入,账户是【魏女士】。 这应该是法医魏岚风平时用来看书、娱乐的平板。 “不只是要侵入这个平板,我要你侵入这位魏女士的终端账户,找一样东西。”沈初一把平安放在了章典的膝上:“这对章教授来说不难吧?” 他说可以通过电子设备侵入账户和系统。 她侧头看上虚拟屏幕,上面正在输入一行文字—— [你的伤是窃取它的时候留下的?] 真聪明。 和章典这样的人打交道最好真假话参半。 所以沈初一说:“是。”又说:“反正你很快就能查到,我这次偷平板是接了一单生意,要从这位魏女士终端账户里找一份十年前的尸检报告。” 她说得很直接也很诚实:“不过我劝你别查,因为这次的单主章教授也不一定惹得起。” 既然章典大概率已经查到她沈初一这个身份,那她就坐实了。 之后九尾狐的案子肯定会重启,他也肯定会知道这个案子是“沈于蓝”找出关键证据重启的。 与其到时候被他怀疑“山羊勒索犯”是沈于蓝,不如怀疑她是帮秦荣做事的沈初一。 她故意他引导去怀疑,她背后的大单主是秦荣。 屏幕上输入短短的一行字——[你似乎不怕我找出你是谁了,给了我很多明确的信息。] “你不是已经查到我是谁了吗?”沈初一笑着伸手拿了他茶几上的红酒。 红酒装在醒酒器里,旁边还放了一支喝了一半的红酒杯。 她一点没客气地起身去餐桌上拿喝水的玻璃杯,冰箱旁的恒温酒柜“滴”声后自动打开,顶端的架子缓缓推出来,上面挂着一支支红酒杯、香槟杯。 仿佛章典在对她说:请用。 “你查到了沈一还是沈初一?”她像是摊牌一样问,取了一支红酒杯,给自己倒了一点红酒。 屏幕上的字全部消失,蓝屏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照片。 沈初一看到了从她福利院开始时的每张照片,从沈一到沈初一,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原来她留下过这么多的照片。 她甚至看到了一些自己去医院、去便利店的人脸扫码动态照片。 章典连这个也能查到,她毫不怀疑章典可以入侵每个监控、区域网、系统。 她僵站在原地。 每个监控聚焦在她身上,放大着她的脸。 章典无法睁开眼,只能侵入监控观察放大着她脸上的每个细微表情,她被吓到了吗?她在想什么?她……有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 他很难不被她的眼睛吸引,昏暗下她的瞳孔在眨眼后变成了横瞳,暗暗的金色横瞳,像一双神秘又冷漠的山羊,静静地观察着照片,没有一丝情绪。 宁静的令人惊叹。 他居然无法分析出她的情绪,她笑了一下,回到沙发旁和他喝了一半的红酒杯轻轻碰了一下说:“答案正确,你找到我了。” 她坐下,靠在他身旁,仰头喝了一口他的红酒,黑发垂在他的肩头和脸前,丝缎一样柔软冰冷,像她这个人,柔软的肌肤下是一颗坚硬的心。 她没有被吓到,甚至没有太多惊讶,靠在他肩头欣赏着那些照片,和他说:“你查到我这么多踪迹,找到你想要的答案了吗?” 没有。 他依旧不知道她勒索他的动机、她为何能突然出现在他房间里操控他、以及她这些日子躲在哪里。 从赌场悬赏抓她之后,她的踪迹就再次消失了。 他没有找到她近期的任何踪迹。 她仿佛知道他的答案,笑了一下说:“所以找到我又有什么用呢?你依旧反抗不了我的勒索。” 她把最后一点红酒倒在了他的电脑终端控制器上。 小小的终端立刻发出“滋啦”声,烧坏一般,整个虚拟屏幕熄灭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漆黑,只有她点亮的平板光芒,她捏住了他的下巴,手指几乎插进他耳后的腮心里,用命令的语气说:“现在做正事吧。” 她手指冰冷,插在他开合的腮心中,令他呼吸都变得不适。 身体里的触手快要压制不住,他无法在通过电脑端和她对话让她把手拿开,只能先侵入了她手里的平板—— 平板在她掌心里“嗡”了一下,密码解锁。 沈初一看见解锁的平板界面展开虚拟屏幕,上面先出现了一行字——[手拿出去。] 她却看着章典,手指滑过他的脖子,透过耳后腮一样的地方,插的更深了些。 他发出了痛苦的呼吸声,身体也跟着收紧,黑色的触手尖尖从他的耳后冒出来,又很快被他压下去。 “快点做,比你求我拿出去效率更高。”沈初一贴近他的耳朵说:“我要魏岚风十年前在特罪署做过的所有尸检报告。” 她的手指能感觉到他颤抖、想闭合的腮心,越往里腮心就越收紧的厉害。 一根触手伸出来猛地卷住了她的手腕,可却没有攻击她。 是不是因为聪明的章教授已经发现规定——她受到攻击就会离开? 平板的虚拟屏幕打开了无数窗口。 沈初一看的眼花缭乱,只隐约看见窗口里夹杂着很多账户登录的界面,一层叠一层,越开越多…… 界面突然变成了红色,上面显示:【请输入指纹,验证是本人登陆】。 是终端监管局吗?章典的侵入被发现了? 可沈初一却看见章典输入了一串密钥,然后红色的警告界面消失,魏岚风的终端信息展开在虚拟屏幕中。 那是什么密钥?章典也是用这个密钥找到她那么多踪迹的吧? 界面还在不停变换,很快定格在一份加密文件上。 只是停顿了几秒,魏岚风的电子身份证照片、通讯录后台登陆界面一一展开,登录界面中显示着她的登录密码,密码是她的身份证后几位加她女儿的生日。 章典在加密文件上输入了这个密码,解锁成功。 沈初一立刻收回黏糊糊的手指,松开了章典打开那份文件,看见了三份尸检报告,其中一份正是十年前九尾狐惨案的尸检报告。 她一面将这三份尸检报告发送给自己,一面点开名为【白雪芙尸检报告】的文件,迅速下划看到了一条检查结果——【因·阴··道、子宫被完整切除遗失,无法断定是否存在性···侵。】 沈初一盯着这短短的一行字心跳得很猛烈,白雪芙子宫被切除,并且没有找到,这不就和她查到18年的那桩肢解案作案手法一样吗? 果然,不是法医失误漏掉了一项检查,而是法医魏岚风故意删除了这一项。 她为什么删除这一项?如果没有人授意她这么做,她怎么会多此一举? 谁会授意她这么做?只能是凶手。 凶手为什么会独独删除这一项?只能是因为这一项很大概率会暴露他。 第55章 沈初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那是接近真相的兴奋…… 背后突然有触手轻轻卷住了她的手。 她回头看见章典像是控制不住一般喘息着,脸颊和脖子红透了,无数的触手从他身后涌出来推着他的身体跌靠进沈初一怀里。 “啵啵啵”声中,她听见很多细小的声音在重复——“kiss、kiss、kiss……” 第42章 ——“kiss、kiss……” 那些声音不停在重复, 将呼吸很重的章典紧紧推进她怀里。 沈初一轻轻笑了:“倒是很会替你们的主人讨赏。” 异能体拥有独立的意志吗?它们会受到“主人”的情绪影响吗? 沈初一能感觉到章典的呼吸浮动在她锁骨上,她托起章典的脸问他:“你的异能体受你影响吗?是它们想要kiss?还是你本人?” 章典垂着的睫毛一直在颤动,像是努力想要睁开眼。 平板虚拟屏幕上一直显示着[文字正在输入……], 但章典迟迟没有回复她。 以至于沈初一都听到了“啵啵”声中那些着急、细小的声音变成了乱糟糟的—— “快回答想要想要想要!” “你也很想要很想要很想要很硬!” “你的嘴巴动不了脑子也坏掉了!” “再不回答她就走了!!!” 同一时间,缠裹着她的触手似乎急切地想要挽留她, 绕着她的手腕绑在了沙发扶手上,缠着她的双腿和章典的腿紧紧裹在了一起, 太紧,导致她失去重心和章典一起跌靠在沙发背上,她喘出一口气抓住触手对它们说:“冷静点,弄得我不高兴我可就走了。” 收紧的触手果然停了停, 只有吸盘更黏糊地吸附在她皮肤上啵啵啵啵的碎碎念:“别走别走别走……kiss、kiss、kiss……” 触手将章典的脸推正,他微张着喘息的嘴唇正对向她的唇,落在她的眼底。 她听见很远的地方传来“砰砰”声, 掀起眼帘看见沙发背后巨大的落地窗外,一簇簇烟花绽放在夜空中, 不知道是什么地方在放烟花。 平板“哒哒”地出现文字输入界面。 她扭头看见虚拟屏幕中慢慢地出现了一行字——[元旦快乐, 沈一。] 元旦快乐,沈一。 她看见那个遥远的名字, 那个她真正的、最初的名字[沈一]。 因为她被福利院员工在门口捡到时是新年的第一天,所以她就被随便取了个名字, 福利院的小孩儿名字都很随便, 就像等待被领养的小猫小狗一样, 等它们到了新的家庭会有新的名字、正式的名字。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叫过沈一了。 章典的呼吸声中,茶几下的抽屉自动打开。 虚拟屏幕上多了一行字——[你的礼物。] 沈初一低头看见抽屉里放着一件扎着黑色蝴蝶结的礼盒。 她觉得很滑稽,被她勒索的“受害者”居然给她准备了礼物。 绑着她手腕的触手自动松开, 缠绕着礼盒递到了她手边。 这是章典操控的吧?他这不是能控制住他的异能体吗? “你怎么确定我元旦会出现?”沈初一拿过那个礼盒,托在手里轻轻地。 屏幕上——[不确定,但你总会出现。] 就像在告诉她,这不是一份由时间、节日决定的礼物,而是他想要送给她的礼物。 “不会是个定位器吧?”沈初一玩笑一样拆开了那份礼物,笑容却凝在了脸上。 是一支笔,一支三色的钢笔,宝蓝色的外壳上刻着银色的羽毛。 和她初一时偷的那支钢笔一模一样的三色钢笔,那原本是班级第一名的奖品,可她被举报使用异能作弊被取消了第一名的成绩。 奖品被第二名的同学获得,她在课间偷了这支笔。 沈初一耳朵里听不见烟花的声音,仿佛幻听一样只听见老师问她:“钢笔是不是你拿的?你现在还回来老师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过,偷窃是很可耻的行为沈一。” 那时她说了什么? 她似乎什么也没说,但很愤怒,就像她被白世舟质问车子时,心虚的愤怒、委屈的愤怒,可又没有办法替自己辩解的愤怒。 因为她确实是个品德败坏、可耻的人,可她又觉得不公平。 她那时12岁,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三色钢笔,她听见同桌和其他人说这是很贵的笔,f市还没有。 她看见同桌用那支笔给同学们签名,黑色、红色、金色…… 从小到大她就是一个难以抵抗诱惑、品行败坏的人。 “为什么送我这个?”沈初一没有去拿那支笔,她看向章典问他:“你在炫耀你把我查了个彻底吗?” 屏幕上很快多了一行字——[只是觉得你该获得奖励,我看了你的试卷,满分的试卷应该获得想要的奖励。] 她看着章典笑了笑:“你不会以为我会很感动吧?” 她很随便地把那支笔取出来,轻飘飘的笔对她来说已经不值钱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买一千支这样的笔。” 章典却在屏幕里输入——[试试看,你那时一定没有使用过那支笔。] 是的,她没有用过那支偷来的笔,她小心翼翼地藏着,每次看到那支笔就仿佛看到自己的可耻和糟糕,那支笔变成了痛苦的记忆点,她把它藏在鞋盒里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该死的章典,她讨厌章典像剖析罪犯一样剖析她。 她惩罚似得拔下笔帽,用每一种颜色在章典的胸口重重的画了三个[x],错误,错误,错误。 尖锐的笔尖几乎扎进他的皮肤里,他呼吸和胸口一起战栗了两下,触手缠紧了她的腰和腿,她的腿就缠在他的腿间。 她又扭过他的脸,在他脸上重重划了个红色的[x],没想到他皮肤薄的冒出了血珠,耳后的腮心像鱼鳍一样快速的颤动着。 “怎么不攻击我了?”沈初一扭回他的脸看他,他汗津津的脸贝母一样,脸颊的血珠轻轻滑下去,发红的薄唇微微开合着呼吸着:“是因为还没有从我这里得到奖励怕我走吗?” 触手只是裹的她更紧,紧到她贴着他,呼吸也变得费力,每一次呼吸胸口都起伏的贴在一起。 她很想弄得他更痛一点,看他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虚拟屏幕中却出现了很短的一个词——[kiss]。 像是他的精神力又控制不住触手一样。 沈初一抓着他的脸,在很重的呼吸中低头很用力的亲他,咬他的嘴唇,手指伸入他耳后的腮心,感受他浑身颤抖,缺氧一样张开口,就更用力的侵入他的唇齿间。 虚拟屏幕不停在响,失控一样满屏幕输入——[kiss、kiss、kiss、kiss、kiss……] 显然章典不知道还有比kiss更快乐的事情。 沈初一挣出被触手缠裹的手,摸到了他薄薄的胸肌和腹肌…… 他反应很大的用触手裹紧她,紧到她无法动弹,想松开嘴让他控制一下触手,却在离开他嘴唇的瞬间被触手抱住后颈,紧紧贴回去…… 她感觉章典的手猛地抱住了她,耳边传来“叮”声—— ※※ 下一秒,她汗津津地出现在酒店的房间里。 她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没搞明白梦境卡怎么就结束了,先伸手去摸怀里和身边有没有平板。 在手边摸到了平板才松出一口气,还好带过去的东西会跟随她一起再带回来。 没开灯的房间里,外面一片寂静,只有远远的地方时不时传来烟花声。 她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两点十五分了。 这次是怎么突然结束的梦境卡?是因为章典抱了她?章典抱她意味着章典醒了?所以梦境卡结束了? 那这梦境卡也太难受了……只能靠她“自动”。 她身上汗津津的很不好受,先划开旧手环的账户,把接收成功的那三份尸检报告先发给了沈于蓝的账户,然后起身想去洗个澡。 走到浴室门口又犹豫了一下,身体的情绪到了,但没吃到嘴里真难受…… 她换回沈于蓝的手环,发现在一个小时之前司康给她发了信息。 司康:【睡了吗?】 这是他自己睡不着的。 沈初一回他:【没有,怎么了?】 司康几乎秒回了她:【没什么,随便问问。】 沈初一:【你过来找我吧。】 司康正在输入好一会儿才发过来:【找你做什么?】 沈初一没回,心想:难道他不知道做什么吗? 果然,没一会儿她的房门就被轻轻敲了敲。 她也没问是谁,直接拉开,看见穿着桑拿服的司康站在门口,对上她的目光脸就红了红,还想问:“你有什么事……” 没问完,沈初一就握住了他的手。 司康浑身过电一样呆呆看她,她今晚好不一样,脸颊红彤彤、眼睛也亮晶晶……掌心里着了火一样。 司康握紧她的手,忍不住跨进去关上门去吻她。 第56章 她不但没有拒绝,反而很热情地回应了他。 司康被吻的发蒙,什么也忘了……只记得她捂上他的嘴哑声说:“小声点,隔音不好。” ※※ 卧室里只有水流声。 章典洗了很久的澡,他对自己的身体感到很困惑。 从前没有过这样,他也一直以为自己早就摆脱了动物性的欲·望,可是…… ——“睡袍上是你自己留下的,不是我们的!” ——“你就不要装了!你的身体比嘴巴诚实!” ——“呜呜呜你干嘛这个时候醒过来!你就不能忍一忍嘛!” ——“小羊都被你吓跑了!” ——“还有你送的礼物很糟糕!小羊都没有感动没有喜欢!你应该送一些贵重的钻石和包包!” ——“你的表现也很糟糕!她在你身上画了x!说明不喜欢!她可是在白世舟的眼睛上画了爱心!” 蠢货。 章典疲惫地将它们禁言,裹上浴袍离开浴室。 寂静的客厅里,茶几上放着两个红酒杯,地上还掉着那只三色钢笔。 章典走过去捡起来,慢慢放回了礼物盒里,他送礼物原本就不是为了讨好她,让她喜欢,而是为了“击碎”她。 她这样的天才,要击碎她,才能看到她的弱点。 事实上,他浏览了她过去那么多的踪迹,看到过受伤的她、孤独的她、坑蒙拐骗的她,却始终没有看到她的脆弱。 哪怕她被白世舟送进警局,毁了唯一翻身的机会,她也从沈一变成了沈初一,用黑户的身份到处捞钱,越活越好。 她像顽强的野草一样,被火烧干了,也会留下一粒种子继续生根发芽。 就像他送她这样的礼物,想看到她的脆弱,她却只是用笔尖划伤了他。 章典抬手摸了摸脸上细细的伤口,她是在惩罚他吗?原来这种疼痛是惩罚。 ※※ 第二天吃完自助早餐,特罪署一行人就回了a市。 沈初一连房门也没进,丢下司康就打车去了医院,借着看秦听的幌子,约见了秦部长。 她在车里把那三份尸检报告全给了秦荣,告诉秦荣:“这才是白雪芙完整的尸检报告,白雪芙被人切除了子宫,如果有这份新的尸检报告就可以重启当年的案子。” 她又点开另外两份尸检报告说:“这两份尸检报告我查过了,是魏岚风当初帮两位内阁高官动的手脚,更改了尸检报告,一个案子找了替罪鬼,一个案子疑案未结,我猜魏岚风就是靠着这三份尸检报告才和内阁诸位关系都这么好。” 秦荣听着她说,目光定定地看着她。 “像魏岚风这样圆滑的人,替人办事一定会留下把柄握在自己手里自保。”沈初一就是猜到如果当年的法医真的在尸检报告上动了手脚,就一定会留下真实的尸检报告来自保,所以才想要侵入魏岚风的终端账户。 秦荣不可思议地垂下眼看尸检报告:“你居然想到了这一点,还真拿到了完整的尸检报告……”忍不住又笑了:“我今早听人说魏岚风家中昨夜失窃,还在想会不会是你做了什么,因为你刚问过我魏岚风的家庭住址,没想到真是你。” “是我请的人。”沈初一说:“不瞒您说,我在黑市请了个专门做这些生意的人,偷了魏岚风的电子设备,入侵她的账户找到了这三份尸检报告。” 她希望知情人都误会,是她请了小偷沈初一来干这事儿。 “不过您放心,她做的很干净。”沈初一又说。 秦荣抬起头对她笑了:“不干净也没关系,既然有这三份尸检报告在我手里了,还怕魏岚风不帮着重启九尾狐案吗?” 就是这个路子。 沈初一真想和秦荣握手,秦部长就是秦部长,不用她说明就能明白她的意思。 窃取到这份尸检报告,是为了要挟魏岚风“自愿”地协助特罪署重启九尾狐惨案,对外承认是她“自愿”提供了白雪芙的尸检报告,这样才能让这份尸检报告的来路光明正大。 “剩下的我来做。”秦荣收起魏岚风的电子平板,笑着看她:“温泉酒店玩的开心吗?” 沈初一点点头:“开心,温泉很不错,大家也都很照顾我。”不止玩的开心。 “那里的温泉对身体是好。”秦荣笑着递了一样东西给她:“之前我在那里买了一栋温泉入室的房子,一直没有空闲过去住,闲置了好几年,你要是喜欢可以冬天住过去。” 沈初一看见她手里的房卡,愣了愣没有接。 秦荣却拉过她的手放进了她掌心里:“只是给你暂住,不用有压力,那套房子的户主是王可,你对外就说是租的民宿。”她拍了拍沈初一的手背:“带朋友去玩玩。” 第43章 秦荣的车子开进别墅区, 远远就看见了一辆警车。 警车停在魏岚风的大门前,几名警察在检查入室抢劫的现场。 魏岚风一晚上没睡看起来很憔悴,披着羊绒外套站在窗户旁听着警察和她说, 没有发现可疑的指纹和脚印,只在碎掉的窗户玻璃上发现了一点布料的残渣。 他们初步分析是高科材质的布料, 这种布料柔软贴肤却有很好的隔水性,一般用在工业上。 他们怀疑入室抢劫的疑犯可能就是戴了这种手套才没有留下指纹和血迹。 魏岚风的背后是另一名警察在为她的新男友做口供, 问他有没有看清楚疑犯的长相。 “太黑了脸没看清,个子很高,大概到我这里,不胖不瘦, 看起来很敏捷,我家里的狗也没有发现进贼了。”他废话连篇地形容:“应该是个女人,但我不确定, 因为从身形看我没有看到那个人的女性特征,头上戴着帽子也看不清长发短发, 但我感觉是女人, 我的第六感很准。” 魏岚风有些烦躁的将碎发理到耳后,问警察:“所以那么多监控没有拍到疑犯的样子, 异能监控也没有拍到?我不明白终端的异能监测是用来监测什么的呢?” “魏教授您别着急,异能监控没有完全没有拍到, 只是没有拍到疑犯的样貌, 我们已经可以确定疑犯的异能体是羊系, 只是疑犯很狡猾谨慎,似乎懂得怎么避免触发异能监控,所以只拍到了ta逃跑时的背影……” “我只想知道能不能抓到人?”魏岚风打断警察:“除了异能体和背影,你们还查到了什么?” 警察面对着她略微皱了皱眉没有回答, 而是问:“您被盗的只有手表、耳环和电子平板是吗?” 魏岚风的新男友一听就火大了,走过来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被抢的东西太少不值得浪费警力吗?要不是我及时从楼上下来吓跑了抢匪说不定整栋房子都被搬空了!” “林瑞。”魏岚风本就疲惫的大脑被吵的开始一抽一抽痛,伸手想拦住新男友。 开着的大门被敲了敲。 她抬头看过去,看到了令她意想不到的人。 “办事路过这里,听说魏教授家里出了点事过来看看你。”秦荣站在门前,身侧是为她敲门的王可,她对魏岚风笑了笑问:“魏教授还好吗?” 魏岚风心里抽紧了一下,秦荣这个人怎么可能好心地顺便来看看她?她为什么事来? “秦部长。”几名警察忙朝秦荣走过去。 秦荣客气的和她们握手说:“你们继续忙,别妨碍你们公务。”她跨进了院子里,看见狗窝里一只胖胖的金毛在晒太阳,笑着蹲下身对它招了招手。 金毛热情的摇着尾巴。 魏岚风明白,她看来是有事而来。 ※ 送走了警察,魏岚风把秦荣和她的助理请进来房间,看着她的新男友殷勤的为秦荣倒茶就心烦,开口让他先离开了。 房间里还保持着昨夜的凌乱,窗户下一地碎玻璃和碎花瓶。 秦荣端着茶环顾了四周,这么多监控、红外线警报器和异能监测,居然没有拍到有用的信息,看来沈于蓝找的人手脚是干净。 除了做得干净,还让秦荣惊讶,什么样的技术居然可以侵入魏岚风的终端账户,破译密码,找到尸检报告? 不但侵入了,还没有引起终端监测的警报系统。 到目前为止,她手里最厉害的黑客也做不到这一点,她原想培养王敏,开发她独特的异能将她训练成这样的人才,可惜了。 如果可以,她倒是不介意将沈于蓝找的这位也收为己用。 “家里很乱,秦部长别介意。”魏岚风关上门重新回到沙发旁,为秦荣添茶:“几年没见,秦部长比之前更年轻了。”这不是恭维的话,秦荣只比她小几岁,今年也四十五六了吧?可她看起来倒像是越活越年轻了,没有一根白发,不显一丝疲态。 “魏教授倒是没以前精神了。”秦荣笑着打量她:“退休后也没有睡过安稳觉吧?” 魏岚风笑容顿了顿,看住秦荣,她这话明显另有深意。 “也是,手里握着三份动过手脚的尸检报告,怎么会睡得了安稳觉?”秦荣依旧笑着,轻轻放下茶杯,看见魏岚风握茶杯的手抖了一下,整张脸顷刻间没了血色。 第57章 魏岚风不可思议的盯着秦荣。 秦荣抬手接过王可递过来的电子平板,放在了桌子上:“魏教授丢的是这个吧?” 魏岚风头皮刺痛,几乎立刻反应过来:“昨晚的人是你派来的?” “当然不是,我怎么会知法犯法?”秦荣露出一个惊讶的笑容,又说:“是我的助理今天偶然在二手网站上看到了有人在售卖这个电子平板,她留意到平板侧面刻有魏教授的名字,所以买了下来。” 撒谎。 魏岚风手指发僵,怎么可能会这么巧,才刚刚失窃就被她的助理看到了? “只是恐怕魏教授的密码已经被破译,你里面的重要信息说不定很快会泄露到网络上。”秦荣审视着魏岚风的表情:“包括那三份单独设了密码的尸检报告。” “直说吧。”魏岚风已经很清楚她的用意了:“秦部长既然看到了那些东西,就不用和我拐弯抹角了,你这趟来不就是为了威胁我吗?” “不是威胁,是帮助。”秦荣微微靠进了沙发背中说:“我可以帮魏教授控制信息泄露,至少可以保证三份尸检报告不会泄露,但需要魏教授做一点事。” “能把威胁说得这么动听也只有秦部长了。”魏岚风嘴唇上也没有多少血色:“秦部长不如直接说想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带着白雪芙的尸检报告去特罪署投案自首。”秦荣看着她在这句话之后抿紧了嘴唇,嘴唇都发紫了。 看来当初能让魏岚风改尸检报告的人来头不比她秦荣小,那不正是她猜的那位吗? “当然,我不会逼迫魏教授,只是就算你不去自首,白雪芙这份尸检报告也会泄露到网络上。”秦荣说:“到时候泄露的可就不只是白雪芙这份了。” 她没有继续说,她知道魏岚风很清楚能选的路只有两条:一是自首,配合她重启白雪芙的案子。二是三份尸检报告全部“泄露”到网络,到时候就不只是白雪芙的案子重启了。 没人说话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安静,秦荣目光落到了楼梯口挂着的照片,照片上是魏岚风和她女儿的合照:“魏教授的女儿今年就要回国发展了吧?圣贞德学院最年轻的医学博士,如果你不出事的话她回国后前途一定远比魏教授远大。” 秦荣颇为遗憾的看着魏岚风:“如果魏教授自首立功的话,我会尽力帮帮她,你知道我一向爱惜人才。” 魏岚风紧绷着的唇终于抖了抖,泄气一般将抽痛的脑袋埋在了手掌里。 ※ 接到白世舟的电话,是在元旦的晚上八点刚过,沈初一和鲍啸、安嘉树在附近的西班牙餐厅吃饭。 这是鲍啸和安嘉树推荐的那家“漂亮饭”餐厅,开在迈赫车子会员餐厅里,非常难预约,尤其是在元旦这样的节日里。 安嘉树找了朋友才预约到了今晚。 为了拍好看的照片,鲍啸都卷了发、化了妆。 沈初一没什么高档的衣服,就把参加慈善活动那套衣服又穿了出来。 三个人才装模作样地落座,鲍啸的手环就响了起来,弹出来【署长】的名字。 她接起来刚叫了一声署长,就听见白世舟问:“沈于蓝和你在一起吗?” “在啊。”鲍啸看了一眼身侧的沈初一:“你找她有事?我开免提。” 她一边对沈初一说:“署长找你,他怎么不给你打电话?”一边开了免提。 “沈于蓝。”白世舟的声音清晰从手环里传出来:“把我从你的黑名单里拉出来。” 鲍啸差点笑出声。 安嘉树低低问:“你怎么把署长拉黑名单里了?” 沈初一忙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环,看到白世舟给她打了两个未接来电,她把白世舟设为[来电不提醒],忘了取消了。 顾不上取消,她先问白世舟:“怎么了?是有案子了吗?” 她猜秦荣去和魏岚风谈过了。 白世舟“嗯”了一声说:“通知司康,二十分钟后赶来特罪署。” ※※ 白世舟挂了电话,加快了车速。 不到十分钟,他赶到了特罪署,在办公大厅里见到了已经退休多年的法医魏岚风。 魏岚风抬头看见他,憔悴的脸上勉强维持出一点笑容,等他走近,她站起来对他说:“现在该称呼你白署长。” 当年她退休时,白世舟还只是个警司。 “魏教授。”白世舟和她握手,向她确认:“刚才通话里魏教授说您来自首?” 魏岚风点了点头,还没开口。 特罪署的大门就被人再次推开,三个人步履匆忙的跑进来。 白世舟回头看见盛装的鲍啸、西装革履的安嘉树,以及穿了裙子、烫了卷发的沈于蓝,她甚至还化了淡淡的妆,涂了口红。 她脚步没停的走过来,白世舟闻到了她身上的香水味,是他没在她身上闻到过的香水味。 “什么事?”她问白世舟,目光却在魏岚风身上。 魏岚风抿了一下嘴,问白世舟:“白署长还记得十年前的九尾狐惨案吗?” 沈初一猛握了一下手指,等的就是你,秦部长办事就是高效。 第44章 审讯室里, 魏岚风交出了那份真实的尸检报告,几张没人见过的尸检现场动态照片。 白雪芙苍白的尸体清晰地出现在虚拟屏幕中,她的腹部几乎被掏空, 子宫不见了。 屏幕的光闪烁在几个人脸上,饶是见过许多血腥场面的鲍啸也皱了眉, 为同为女性的白雪芙感到生理性的痛苦。 司康下意识看了沈于蓝一眼,怕她会因为这样的照片感到不适, 她目光认真地盯着那一张张动态照片几乎没有眨眼,问魏岚风:“当时尸检全程的录像你有保存吗?” 沈初一当然会感到不适,但为了重启这个案子她走的太多弯路,终于才光明正大看到白雪芙被害的真实状况, 她只想破案,尽快破案。 “没有。”魏岚风如实说:“白雪芙尸检当时的监控摄像被人动过手脚,没有留下录像。” “是谁动的手脚?”白世舟问魏岚风:“魏教授当年能逼迫你在尸检报告上动手脚的人, 一定不是一般人,是谁?”他观察着魏岚风的表情又说:“既然你选择了来自首, 希望你能如实供述。” “当然。”魏岚风既然来就明白没有回头路了, 她比任何人都希望秦荣真的能将凶手绳之以法,这样至少她和女儿是安全的。 她提供了一份很短的录音, 录音是一个自称“赵助理”的人约她在某个地方见面,说他的老板已经在等着她了。 “这位赵助理叫赵友, 是外交部副部长方源的助理。”魏岚风说:“约见我的人就是方源, 让我在白雪芙尸检时动手脚的也是他, 包括尸检监控、以及后来特罪署数据库被入侵,数据大量丢失,都出自他的手笔。” 鲍啸和安嘉树都吃惊的看向白世舟,十年前那次特罪署数据库丢失的重大事件, 居然是跟白雪芙的案子有关,是为了掩盖白雪芙的案子,入侵、故意丢失了那么多重要的案件卷宗。 “当时见面方源警惕性很高,我只偷偷拍下了这张照片。”魏岚风又提供了一张照片,照片看起来是在很远的地方拍的,只拍到了方源的侧影,以及他对面还坐着另一个人:“他对面坐着的是特罪署的前署长安思危,我想白署长能认出他来。” 白世舟看着那张照片眉头一直没松开过,他当然认得出来,因为安思危曾经是他的恩师,也是他亲手将安思危送进的大牢:“所以入侵特罪署数据库、更改白雪芙尸检报告、毁掉尸检监控这些都有前署长安思危的授意、协助是吗?” “是。”魏岚风像是终于说出了积压在心底的秘密,姿态反而放松下来:“如果没有特罪署署长的协助,怎么可能做得到这些?只是我拿不出证据,因为他们很谨慎,联系我都是方助理约见,每次会面是他们选的地点,要交出手环才会开始对话。” “不过我想这也不重要了。”魏岚风笑着看白世舟:“安思危坏事做的太多不差这一件。”早在八九年前白世舟就将安思危送进大牢判了无期。 白世舟重新整顿了特罪署,成为了新的署长。 可以说,白世舟创造了崭新的特罪署,真正公正、正义。 “如果这件案子交给现在的特罪署,我愿意坦白我知道的所有事情,积极配合白署长破案。”魏岚风表明自己的态度,也表明:“十年前我有很多次挣扎,但他们用我的女儿威胁我,如果我不帮他们更改尸检报告,我的女儿随时会遭遇危险,如果白署长有孩子就明白我的身不由己了。” 白世舟皱紧眉头,不认同她的说法,想问她当时为了女儿助纣为虐,十年后的今天又因为什么站出来? 身侧的沈初一先开口问:“当初你们有在现场找到白雪芙丢失的子宫吗?或是有找过吗?” 魏岚风看向了她,问道:“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沈于蓝探员吧,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