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嗜血妖王的宠妃》 1.第1章 洞房饮血 枪声响起,付清欢倒在血泊之中。 奉命暗杀,自己却死在盟友的手中,她从未感到如此荒唐。只是她大半生都活在他人控制之中,死亡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心口传来一阵钝痛,她闭了闭眼,眼前的场景却换了一副模样。 一个身着红色古装的男人伏在自己身上,头埋在她的胸前,吐息卷起一阵酥麻。 付清欢条件反射地跳起来,抬手就要把人推开,却险些被擒住双腕,俯身一避,下一秒就被人搂在了怀里,动弹不得。 鼻梁撞上坚硬的胸膛,真是……痛。 她这是穿越了? “虽然醒的晚了些,但是你的反应让我很满意。”清冷沉郁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付清欢一愣,这个男人知道自己会在这个时候醒来? 怀抱的主人说完随即松开了手臂,付清欢恨恨地抬头,先是为那特别的深蓝的双眸一怔。再看看自己半敞的衣襟,胸口一处红痕还在向外淌血—— 这个男人,分明是在吸自己的血! 付清欢顿时就崩溃了,她扑了上去,却再度被搂进男人怀里。 她拼命挣扎,甚至去用牙齿撕开了男人的衣襟,用脚去踢他的小腿。忽然,她腰间一麻,瞬间变得无法动弹,连话都说不出来。 点穴?他的手几乎没碰到她! “你不该这么容易失控。”男人皱了皱眉,接着把她打横抱起来,放到床上。 意识到实力的悬殊,付清欢渐渐冷静下来,用余光打量自己所处的环境。 红烛暖帐,锦被熏香……洞房? 很好,这一次迎接她的又是怎样混乱而荒诞的人生? “你是谁?”付清欢对上那张英俊而漠然的脸。 “你只需知道,今日起你便是我的王妃,”男人面无表情地松开她,“待会如果有人进来,不要说话,因为你现在扮演的角色,是个连说话都不会的傻子。” 付清欢被噎得一时无言,刚张嘴,那个男人忽然又把她推到床沿按下去,重新俯身,舔了舔她的胸口上的伤痕。 付清欢身体一僵。 “我需要一些解释,为什么我会来到这里,关于我的事情你又知道多少?” “把这些问题留到明天,你先安心当好你的新娘。”男人退开身子,转身走出了房门。 付清欢看着被关上的门,暗暗握紧了拳。 她不要再寄居于别人的身体,过着别人的人生! 就算是天命,也休想这样摆布她! 吱呀—— 房门忽然又被推了开来,付清欢随即正襟危坐。 三个年轻的丫鬟推门而入,看样子是来伺候她就寝的。 付清欢稍稍松了一口气。 “王妃长得可真美,只可惜是个傻子。” “可惜的人明明是王爷,要娶这么一个没有心智的女人。” “那是王爷专情啊,外头那些愚民根本就不懂王爷的好。不就是生了一对蓝眼么,就非要把人说成是妖。” “妖也比那些愚民强,”丫鬟面色不屑,“不过这回王爷娶了个傻子,长公主可是要伤心了……” “说够了没有,”一直沉默的那个黄衣丫鬟冷冷出声,“主子们的事情也是你们能说的?” 房里随即安静了下来。 三个丫鬟见伺候付清欢上了床就走了,付清欢面向墙壁,烛光映在火红的帐幔上跃动着。 被称作是妖怪的王爷?不过就是生了一双蓝眼而已。 房门第三次被推开。 付清欢身子又是一僵,莫非是那男人去而复返? 她被人强行扳过身子,却看到一张猥琐丑陋的脸。 穿着灰色粗服的男人眼里燃着欲火,两只手猴急地开始扒付清欢的衣服,还意图凑过来亲她的嘴,口鼻间的粗喘带出一阵阵难闻的酒气。 这能忍?! 付清欢当即抬腿,对着那男人的命根子就是一脚。 猥琐男嚎了一声,伸手就要去扯付清欢,“你他娘的不是个傻子吗,傻子怎么也会反抗,给老子松开,啊——” 她灵巧地躲过他落下的手掌,反手将其制伏,接着一脚把人踹到梳妆台边,抄起一根金簪抵住那人的咽喉。 “说,你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这里好歹也是王府后院,一个毫无武功的酒鬼居然这么轻易就闯进来,说出去岂不不是要笑死人! “我……”那男子已经完全被吓懵了。 付清欢一手抓住他的头发,还想要问,却听到外头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她当即丢下簪子,两手把自己头发衣裳扯乱,随后冲到另一边打开房门,还没来得及装模作样叫两声,便撞进了一个宽厚温暖的胸膛。 却在下一秒被推了开去。 付清欢撞得泪花都快出来了。 “这件事情,不许外传。”封隐看了看那个满脸惊慌的男人,又看了看付清欢通红的眼,眉头微微一皱,“去打一桶水来。” 下一秒,猥琐男便被黄衣丫鬟制住,而付清欢却看到封隐眼中一闪而逝的反感。 他讨厌自己? 封隐背过身,看了看黄衣丫鬟,“去领罚。” “是。”丫鬟应声而退。 封隐一走,房门被重新合上。 付清欢泡在木桶中,任由两名丫鬟在提自己擦着身子,原先的衣服已经被拿走了。 余光看到自己的身子,付清欢发觉自己虽然矮小了不少,但身材倒还是前凸后翘,玲珑有致。 只是想到男人厌恶的眼神,她心里又是极度不痛快。 莫不是这身体的主人跟那王爷有什么仇恨,然后他要把她圈养在这里,慢慢折磨她? 而且王府应该壁垒森严,一个醉鬼怎么能够一路闯到后院来? 答案显而易见,有人在设计她。 合衣就寝不过半刻钟,付清欢就重新坐了起来,利索地套上外衫。 轻轻推开窗,她像只在夜色中穿梭的猫儿,灵巧而无声地落地。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周围一片静谧。 她发现自己夜视能力好得出奇,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一名丫鬟捧着个托盘走过,付清欢躲在假山的阴影处,趁着对方一个不注意,从后面猛地捂住他的嘴,稳稳地接住托盘,随后抬手将人击晕了过去。 她看了看托盘上洒出几滴液体的酒杯,凑近闻了闻。 没有酒味。 付清欢把托盘小心翼翼地搁在一边,一手拽着丫鬟走到假山后,抬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不过是简单的偷袭,她就已经觉得十分吃力,看来这身体的素质有待加强。 稍作休息,她就开始动手除掉丫鬟身上的衣裳,接着再脱自己的。 谁知刚把自己外衫兜到丫鬟身上,她就听到了一声压抑的轻笑。 付清欢当即就惊得浑身一僵。 2.第2章 脸上有疤的女人 “什么人!”付清欢捞起衣服往身上一裹,回头去看笑声的来源。 只见来人蒙着脸,高瘦的身子裹着黑色的夜行衣。 “我只是来找点东西,”黑衣人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倒是你,你是什么人?潜伏在王府的女奸细?” “跟你没关系。”付清欢说话间整理好了衣衫,确认丫鬟的身体暂时不会被发现后,转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黑衣人笑着跟了上来,“我虽然和封隐不是什么死对头,但是我非常乐意看他陷入麻烦,所以这位美丽的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效劳的吗?” 原来那个男人叫封隐。 付清欢转过头,看到黑衣人长了双满含风情的桃花眼。 心下轻蔑,面色泰然。 “这杯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拿起了地上的托盘。 “喑药,”黑衣人一闻便得出了答案,“喝了会变成哑巴。” “你确定?” “当然确定,我没少和这药打过交道,而且这药不是单纯地致哑,而且会让人心智全无,变成一个口不能言的傻子……对了,就像传闻中的隐王妃一样,”言及此处,黑衣人陡然一惊,“莫非那个王妃变傻是封隐的手笔?除了傻子,哪个女人敢嫁给一个半人半妖的怪物。” 付清欢没理会他的自言自语,只是想着这药是不是给那个闯进洞房的醉鬼准备的。 “不对,如果真是封隐干的,他不用大费周章地守着那女人五年还娶过门。话说那女人不知长什么样子,”黑衣人又推翻了自己的猜测,一双桃花眼亮亮地看着付清欢,“若她有你这般貌美,倒也……” 付清欢眼底涌出几分怒意。 而那男人贫到一半,就身形一闪,消失在了付清欢面前。 付清欢这才看到迎面来了个丫鬟。 她想了想,端了盘子迎上去,便听到那丫鬟一声抱怨。 “怎么这么慢。” 由于一直深居院内,所以除了封隐和几个负责伺候她的丫鬟,王府的其他人并没有机会看到付清欢的容貌。 付清欢低头认了个错,随后跟着丫鬟朝着一条小路走去。 黑衣人没再跟上来,也许是去找他想要的那样东西了。 她跟着丫鬟来到一处低矮的屋子前。 “快拿进去。” 付清欢独自进了屋子,看到了被绑成粽子丢在角落里的醉汉。 “我什么都说了,不要杀我!不要杀我!”见到付清欢端着酒杯进来,男人吓得嚎了起来,但声音却十分沙哑。 付清欢走近,却见他身上的衣服已经支离破碎,浑身上下血淋淋的,想必是经过了一番严刑。 “告诉我是谁让你这么做的,我就放你离开。”付清欢把托盘放下,压低了声音,捏着酒杯走到男人近前蹲下。 “是你……”男人刚想叫,喉咙便被付清欢扼住,发不出声音来。 他只能一个劲地点头,表示自己愿意配合。 付清欢这才松开了手。 “是一个女人,”男人的几分醉意早就被打得消失无踪,只剩下满脸的惊恐,“她给了我钱,让我这么做的。” “那个女人长什么样子?” “那个女人……那个女人的左脸上,有一块黑色的疤。别的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啊,你……” 付清欢仍旧没让他把话说完,一手捏紧他的下巴,一手把杯子里液体灌进了他的嘴里。 男人被迫把药一点不剩地喝了进去,随后整个人开始抽搐起来。 付清欢松手起身,眼底没有丝毫怜悯。 然后就在她站起来的时候,男人的眼睛蓦地睁大,死死地盯住她的后面! 付清欢背脊霎时涌上一股冰凉。 回过头,那长身玉立,寒眸如霜的玄衣男子,不是封隐又是谁? 片刻过后,她被丢到了卧房的床上。 她撑着身体坐起来,横空飞过来一块帕子。 “把手擦干净。” 付清欢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听话地擦手,“也许我的行为触犯了你,但是那个人是冲着我来的,我有权……” “你是觉得我没有能力保护你?”男人打断她的话,把她往怀里一搂,两个人一并躺倒在了床上。 “我不是这个意……唔……”付清欢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忽然吻上来的男人。 封隐的本意是堵她的嘴,可是他微凉的唇瓣碾过她的时,却本能地用舌头撬开了她的牙关,伸入她的口中,一探芳泽。 舌尖相抵住的那一刻,付清欢回过神,把封隐狠狠一推,“你之前不是火急火燎地把我推开了么,现在又是在做什么?!” “你现在洗干净了。” 原来,他刚竟是嫌她脏? “可是我不想要你的怀抱。”付清欢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那个男人的胳膊却搂得更紧,他一条腿挤到她两腿中间,骇得她不自觉地想往后退。 “不安分的女人,”头顶上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我不追究你的自作主张,你就不要再给我生事。” “我生事?”付清欢怒笑,“我想你明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我知道,”封隐的态度冷静而强硬,“我知道你原本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更清楚,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你最好也牢记这一点!” 付清欢浑身一震,如同听到一声炸雷。 “你说什么?!你说你知道我不属于这个世界?那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我……” 封隐没再答话,付清欢就一个劲地追问,直到他双臂用力一收,温热的吐息再次拂过她的唇瓣,方才乖乖地噤了声。 “如果你真这么精神,那我不介意继续刚才的事。” 付清欢默了默,“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娶我。” “我娶你自有我的道理,你无须多问。” “蛮不讲理。”付清欢翻了个白眼。“那你一直都是这么抱着我睡的?” “从未。” “那现在为什么这样?” “因为你现在变得不安分了。” 付清欢窝在封隐的胸口,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无风夏夜,本就闷热,两人相拥,更应暑意难当。 可是封隐身上却偏偏凉的似一块寒玉,这样搂着让付清欢好不舒坦。 再度睁眼时,身边早已没有了那个男人的温度。 3.第3章 戏整红玉碧珠 门被从外推了开来。 “王妃有什么需要,可以和奴婢说,”进门伺候的是昨晚的黄衣丫鬟,“但只能和奴婢一人说。” “你叫什么?”付清欢明白了她的意思,接过她手里的毛巾擦了把脸。 “回王妃,奴婢叫明月。” “封……王爷呢?” “王爷上朝去了。”丫鬟没想到付清欢第一句话就是问起封隐,眼神中流露出几分惊讶。 付清欢也意识到这一点,顿时就有些懊恼,放下毛巾就转移话题。 “那我现在就只能时时刻刻待在这房里了?”付清欢知道明月不会告诉她事情,便也没有继续追问。 “大夫说了,王妃的情况有了起色。王妃饭后要是觉得闷,可以和奴婢去园子里散散心。” 付清欢稍稍松了一口气。 用完早饭,付清欢向明月了解如今的境况。 北陵国昊天元年,少帝封昊轩执政,叔父封隐辅国。 老皇帝死于两个月前,四个儿子夺嫡就剩了俩,一个是便三子封隐,另一个是二子封决,镇守南疆。 “你知道王爷为什么娶我吗?” “五年前王爷外出受伤,是王妃的母亲救下了王爷,后来王妃的母亲病故,王爷就把您带了回来。” “这就是他娶我的原因?如果只是为了报恩和补偿,他只需要把我妥善安置。”付清欢将信将疑。 “众人都说王爷对王妃情有独钟。” 付清欢冷冷一笑,没有再去和明月辩解。 一个小丫头跑了过来,朝着神情呆滞地付清欢行了个礼,随后转向一旁的明月。 “西厢的两位姑娘,来跟王妃请安了。” 付清欢眸子倏地一亮,有意思的事来了。 付清欢跟着明月来到东厢后头的一处凉亭,朝着假山方向瞟了一眼。 目光落在另一处,那是一大片杏树形成的天然屏障。 “那里头是什么?” “那是玄圃,王爷在里头亲手栽种了不少奇花异草,因此不准旁人入内。” 更登玄圃上,仍种杏成林。 原来名字用的是神话里中住着仙人的昆仑玄圃。 正想着,一红一绿两位美人便被带到了跟前。 “房内闷热,王妃体弱不适,所以就麻烦两位姑娘到这儿来坐了。”明月站在付清欢前面发话,随后让两名丫鬟端上了两杯茶。 一红一绿两个美人面色恭敬地捧过杯子,走到付清欢面前敬茶。 付清欢神情呆滞地接过红玉手里的杯子,手故意一抖,茶洒了自己一身。 杯子的碎裂声和碧珠的嘲笑声落入耳中,付清欢转过头怯怯地看了明月一眼。 “红玉姑娘可是存心戏弄王妃?”明月脸色一冷,“幸好这是凉茶,不然烫着了王妃你们该当何罪?” 红玉赔着笑认了个错,等丫鬟把付清欢的裙子擦干净了,准备拿另一杯茶递过去,却被后面的碧珠拦了下来。 “红玉姐姐这可不成,茶一共就两杯,你把你自己那杯洒了,可别把我那杯拿走。”碧珠笑盈盈地从红玉手里拿过杯子,端到付清欢面前。 付清欢这一回接过杯子喝了茶,红玉却气的脸色发青。 恰好这个时候一个丫鬟走了过来。 “明月姑娘,长公主差人给王妃送了些宫里的药材来,是不是现在清点入库?” “就这么办,待会记得去王爷那儿禀报一声。” 两位美人闻言,立马就换了副脸色。 “长公主真是出手阔绰,宫里的药材,肯定名贵非常。” “是啊,被人鸠占鹊巢,还能有这份心思,长公主的心地也是没的说。” “两位姑娘请注意自己的言辞。”明月听不下去了。 “你这丫鬟也真是的,明知道你这个主子是个傻子,何必还费心伺候着,”碧珠冷笑一声,提起了水壶走到付清欢面前,“你看,就算我把这壶茶浇到她头上,她也不会有什么……” 付清欢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脑袋正好撞在碧珠的小腹上。 “啊——”碧珠朝后飞了出去,手里的茶壶也应声落地。 红玉看着碧珠痛的在地上打滚,吓得脸色发白。 付清欢一边颤手指着碧珠,一边局促地用眼神向明月求助。 “王妃不要紧张,她的伤叫大夫来看看就行了,奴婢先带您去换衣裳。”明月说完就搀着付清欢准备离开。 红玉随即让道。 可她越想避开,越是急中出错,她往旁边挪步子却绊到了付清欢的脚,付清欢还有明月搀着,她却只能退到边上去扶着柱子。 结果这一退,就退到了碧珠身上。 原本还躺在地上哼哼的碧珠被踩到了手指,尖叫了一声窜了起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抬手就招呼了红玉一巴掌,“你作死!” 红玉性子再软弱,也禁不起碧珠这样侮辱,伸手就要打回去,结果重心不稳往前扑了扑,竟直直地把碧珠从亭子里推了下去! 付清欢惊恐地瞪大了眼,缩到了明月后面。 “红玉姑娘是不是太过分了点?”明月皱着眉把付清欢护到一边。 “我不是故意的!”红玉大声辩解,随后跑下台阶去看后头的碧珠。 下面是柔软的草坪,碧珠原本不会跌得很疼,可是偏偏这一片有不少的石子,美人娇俏的脸蛋立马就破了相。 碧珠摸到自己脸上的血迹,当即红了眼,爬起来一把抓了红玉的头发。 “不要脸的贱人!你是想弄花我的脸了就没人跟你争王爷了?!你想的美,我这就撕烂你这张脸!”碧珠边抓边骂,几个准备劝架的丫鬟都被唬得不敢上前。 红玉理亏本不想跟她计较,但碧珠伸手就要去用指甲划她的脸,她只得一个劲地把她往边上推。 封隐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两人扭打的场面,抓头发掐胳膊,丝毫不见手软。 两人同时看到的封隐,但碧珠却抢先一步,梨花带雨地跑到封隐的边上,想去扯他的袖子,结果却扑了个空。 “王爷,红玉这个小贱人,踩了我的手不说,还把我推下了亭子弄伤了我的脸,您可一定要为我做主啊!” 两人云鬓凌乱衣衫破烂,哪还有点王府美妾的样子。 而他的王妃则站在一边,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4.第4章 蛇鼠一窝 “各自回房面壁十日。”封隐冷冷出声,随后不再看二人一眼。 付清欢心里窃笑。 “还不带王妃回去,在这里凑什么热闹。”封隐对着明月下命令,眼睛却是看着付清欢。 碧珠唯唯诺诺地看着封隐带着付清欢离开,转而瞪向一旁的红玉,贝齿咬得咯咯作响。 “就是你这个不中用的东西托我后腿,王爷到现在还没宠幸我……” 还没走远的付清欢听到了这话,有些诧异地去看旁边的封隐。 封隐无视她的的目光,笔直地走向卧房内,随后把房门一关。 “看够了没有?” “看够了,隐王爷当真是风流倜傥俊美无双。”付清欢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明月忍着笑,给她递来了要换的衣裳。 “换身庄重点的。”封隐发话道。 “你要带我出门?”付清欢有些诧异。 “今晚宫里有个赏荷宴,你与我一同出席。” “进宫?!” “是,所以你待会记得安分一点。” “我哪里不安分了。”付清欢撇嘴。 “那你说说刚才园子里的事是什么情况?”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她们俩互相看不顺眼,就打起来了,我可没惹她们,还被弄脏了衣服,你看——”付清欢说着向他抖了抖身上的茶渍。 封隐没再说什么,从腰间解下了一块玉佩。 “把这个系上。” “这玉怪沉的。”付清欢拿着玉佩掂了掂。 “只是暂时借你,回来后就还给我。”封隐面色不善地开了房门,“动作快点,我再马车里等你。” 付清欢细看了下手里的玉,只见上面雕着一个“隐”字。 黄昏来临,隐王伴新王妃同车入宫,百姓皆然称道。 付清欢侧过脸,微微勾唇,人生如戏,封隐真是好演技。 她觉得自己闻到了同类的气息,看来她应该好好享受这场造物主赐给她的精彩游戏。 “跟我说说那个长公主吧,听说她对你喜欢得很,这事我怎么听着这么有悖伦理呢?” “她非我父皇之女,其父丞相王兆,她是受王家荫庇,被封的公主。” “那也是身世显赫。”付清欢轻轻一笑,还想说点什么,马车却忽然停了下来。 封隐皱了皱眉,等着手下禀报情况。 “王爷,是王校尉的车马挡了去路。” 付清欢闻言不觉竖起了耳朵,又一个姓王的。 封隐转头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他是王兆唯一的儿子,王琰的弟弟王瑀。” “原来是蛇鼠一窝。”付清欢吐了吐舌头。 “真是十分抱歉,挡到了隐王爷的大驾,”马车外传来一个男声,“只是这一段人多路窄,我的车马让不开,又不好走在王爷的前头,不知下官有没有荣幸,可以邀得王爷下车结伴走一段?” “他叫你下车跟他步行呢。”付清欢用胳膊搡了搡他。 “把缰绳解开。”封隐冷着脸正视前方。 车夫应了声,把车马分了开来。 封隐拉着付清欢走出车厢,随后拖着她纤腰,把人往马背上一放,自己也坐了上去,根本没有理睬一边的王瑀。 而王瑀看着封隐抱着付清欢出来,眼里顿时露出几分贪欲之色。 马背上的那个女人,就是传闻中被藏了五年的傻子王妃?果真是天姿国色,惊为天人! 王瑀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多说两句,封隐就踢了踢马肚扬长而去,给他吃了满嘴的灰。 王瑀见封隐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一回事,气的脸色发红,眼里尽是嫉恨之色。但转念一想自家如今的地位实力,便又露出阴险狠毒的笑来。 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把在封隐这边所受的屈辱加倍还给他! 入夜,御花园内的荷花池边热闹非凡。 晚宴的主桌上,只坐着四个人,皇帝,长公主,隐王夫妇。 王琰看到付清欢,目光在她脸上停了数秒,拿了杯子就起来向封隐敬酒。 “头一回见到王妃,果真是个水灵的美人,王爷真是好福气。”王琰明着赞美实着贬,话里掺了几分酸意。 王琰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就朝这边汇聚了过来。其实每个人都很好奇被藏了五年的隐王妃究竟是什么模样,如今既然长公主都开口了,众人也就大大方方地打量起这名新晋的王妃来。 付清欢入园时明知道众人都在看着自己,还是努力地扮演一个傻子的角色。只不过她生得秀美绝伦,想要不让人注意都不行。 付清欢仰起脸,对王琰挤出一个傻气的笑。 可这笑看在王琰眼里,却是讽刺到了极点。 心道:长得好看又如何?不过是个傻子! 付清欢将她的哀怨尽收眼底,心里一个劲地冷笑。 只是王琰脸上也没有那黑色的疤痕,这让她的失望又多了些,如果那个幕后黑手真躲得这样深,她岂不是防不慎防。 不过在纠结这件事之前,她发现了这场晚宴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儿的女眷多得过头。 而最受瞩目的黄金单身男就只有一个,那就是坐在首位的皇帝。 “一大堆人急着给个奶娃子相亲。”付清欢有些好笑地腹诽。 但是就算是集体相亲,众人的差别也很大。 歌舞过后,一个身姿曼妙的美人被带了过来。 “皇上,这是小女王瑾。”王兆起身敬酒。“皇上后宫如今只有两位美人,怕难以主事,小女不才,愿为皇上分忧。” 一旁看戏的付清欢心里微讶,王兆居然能够堂而皇之地替女儿邀宠,这不仅需要够厚的脸皮,还要够强的底气。 “王丞相的女儿当真是才貌双全,皇叔你说对吧?”封昊轩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封隐。 “皇上年少,眼下真是认真研习功课之时,此时娶亲,难免分散皇上的心思,不利皇上学习与治国,此事再过几年提也不晚。”封隐避轻就重,颜色淡淡。 “王爷多虑了,”王兆脸色一僵,随后捋了捋胡子笑道,“正因皇上课业繁忙,所以更需要一个贤内助来帮忙打理后宫。太后早逝,两名美人分位不足无法担此重任,娶亲无非是最好的选择。” 付清欢在心里骂了句老狐狸。 “后宫嫔妃越少,是非便少,眼下皇上的后宫十分太平,还请丞相宽心。”封隐眼里略过一丝不耐。 付清欢忍不住想为封隐喝彩,前一句说王兆耽误社稷,后一句说他插手后宫,真是打脸打得啪啪响。 王兆心里不平,把目光投向了跟封隐一桌的王琰,却见自家女儿的所有注意力都粘在了封隐脸上,拉都拉不回来。 “那还请皇上自行定夺。” 王兆不甘不愿地坐下说亲的事情就被封隐三三言两语搅黄了。 王琰心里酸的不行,拿了杯子去敬付清欢。 付清欢当然不能站起来去接。 “王妃身体尚未痊愈,这杯酒,就让本王代王妃喝吧。”封隐拿起杯子喝了酒,目光扫过王琰却没有停顿,“多谢长公主。” “听闻皇叔对王妃痴心一片,今日一见果然言如其实。”封昊轩在一旁状若无意地笑道。 “是啊,隐王妃真是有福。”王琰深深地看了眼付清欢,慢慢地坐了下去。 付清欢面上傻笑,心里继续嘲笑。 结果她才得意了一下子,斟酒的宫女就把酒在了她的裙子上。 5.第5章 夜遇活春宫 付清欢对着封隐小脸一皱,这一回可真不是她故意捣的鬼。 “来人呐,把这个笨手笨脚的丫鬟拖下去。”王琰微微板起了脸。 “不过是洒了一杯酒,长公主何必这么生气,”封昊轩笑着打圆场,“衣服脏了,换一身就是了,皇叔没那么小气的。” 他只说皇叔不说王妃,付清欢听得心里一乐,封昊轩到底是跟封隐留着一样的血,年纪虽小,但是寒碜人的本事倒是学了不少。 “皇上说的是,”王琰的脸色更难看了些,只得把气撒在丫头身上,“还不赶紧带隐王妃去换衣裳!” 丫鬟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随后搀着付清欢起来。 而当付清欢看清那丫鬟的脸时,心里当即狠狠一震。 这名失手的宫女,脸上赫然印着一个黑色的疤痕! 付清欢不动声色地站起来,跟着宫女在众人的注目中走出了御花园。 只不过王琰有意支走她,究竟用意何在? 付清欢并不知道,她刚走开,群臣便离席相互敬酒,而王瑀走到王琰耳边说了几句,王琰却只是冷笑。 御花园里喧嚣无比,外面确实分外安静。 宫女带着付清欢走了好一会,才将其引到一处偏僻的宫室,拿过一身宫装开始帮付清欢换上。 付清欢的余光落在宫女脸上的疤痕上,整个人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提防着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后宫女却真的只是帮她换衣服。 付清欢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宫女却飞快地跑了出去,等到她跟出来,那宫女却早就没了人影。 这是要让她迷路? 付清欢摇了摇头,凭着记忆走上返回了路。 走到中途时,她却听到了一些可疑的动静,好奇驱使她往另一边走了一小段路。 走近一块假山石,付清欢听清了动静—— “恩……”撩人的娇吟,粗重的喘息,让听者心中一荡。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胆子这么大,天还没黑透,就在这后宫户外偷情。 付清欢嘴角一抽,转身就走。 剑气夹带着杀意从后面袭来,付清欢心里一惊,以最快的速度往旁边一躲,回过头,却看到一双熟悉的桃花眼。 “是你?”两个人齐齐出声。 原来这人正是当日夜闯王府的黑衣人。 但与之前不同的是,他今日穿的是条花哨的长袍,没被蒙住的脸比绝大多数女人还要美上几分,付清欢不由得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妖孽。 “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付清欢面色从容道。 那男人低低地笑了开来,声音里还带着一丝情事过后的沙哑与诱惑。 他一眼就看到了付清欢腰间的玉佩,收了剑,笑得有些高深莫测。 “我本以为你不过是个隐王府的丫鬟,没想到你居然是个王妃。” 付清欢浅浅一笑,满脸天真无邪。 “我很好奇,封隐将你藏了五年,究竟是有所图谋,还是被你所骗?” “这个你得去问他,”付清欢瞥见假山后头露出来的紫色裙角,意有所指地说道,“但是我对着宫里地形不熟倒是真的,长公主也真是,叫个丫鬟把我这么个傻子丢在这里,也不知道安得什么心。” 妖孽男还想说什么,付清欢却转身欲走。 “我得回去了,不然指不定接下去还要发生什么。”她只想尽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王琰故意让人引她往这男人的剑锋上撞,当真是用心良苦。 “要走可以,先把这个吃了。”妖孽男说完上前捏住付清欢的下巴,往她嘴里塞了颗药丸,“等我觉得可以信任你的时候,自然会把解药给你。” 付清欢没料到他还有这么一手,捂了捂自己的喉咙,瞪了一眼妖孽男,心里将他和王琰骂了无数遍,随后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希望如此。”妖孽男笑着看付清欢扭头走开,目光变得有些戏谑。 “那个就是隐王妃?”假山后走出一个穿着紫色宫装的美丽女人,看着付清欢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是啊,真有意思,”妖孽男眯了眯眼,“我总觉得,当了五年傻子的人是封隐。” 宫装丽人抿了抿唇,“所以你给她吃了那个?” “就当帮封隐一把,”妖孽男邪肆地笑了笑,随后将面前的女人拉入怀中,语气变得喑哑而暧昧,“反正你我根本用不着。” 女子的脸顿时有些泛红,面前的红衣男子又抬起她的下巴,作势要吻,她随即推了推他的胸膛,呼吸有些紊乱。 “我听到她刚说了,”女子一顿,目光变得有些深邃,“长公主。” 付清欢是故意把王琰抖出来的,王琰欺负她是个傻子想借刀杀人,她就要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付清欢一边沉思一边朝着御花园走,前头却忽然跳出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拦路的人是王瑀,他看起来喝了不少,满身的酒气。 “小美人,你让你爷等了好久……嗝……” 付清欢看着他摇摇晃晃地朝自己走来,只恨不得把他一巴掌拍飞出去。 动手就会露馅,不动手看来要被占便宜,付清欢实在是厌恶王瑀这副模样,身形猥琐眼圈乌青,一看就知道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 王瑀显然是专程在这里等她的,付清欢等他走近,神不知鬼不觉地伸脚绊了他一下,前一秒王瑀就趴在了地上作狗啃泥状。 付清欢低下头,歪着脑袋满脸好奇地看着他。 王瑀暗骂了一句,随后从地上爬起来,咧着嘴对付清欢笑,结果刚伸出手,又趴到在了地上。 付清欢笑眯眯往后退了一小段路。 王瑀爬起来追,付清欢绊了他继续退。 如此反复三次,王瑀终于火了。 “真他娘见鬼了。”王瑀朝地上啐了一口,爬起来把一块小石子踢得老远,一鼓作气朝着付清欢扑过去。 结果王瑀还没碰到她衣角,付清欢就惊恐地尖叫起来。 王瑀原本是瞅准了这段路没人才敢堵她,结果他爬起摔倒跑了不少路,竟跟着她来到了御花园附近。 付清欢一叫,里头顿时就跑了不少人出来,第一个到她身边的便是封隐。 6.第6章 把衣服脱了 付清欢扑到他怀里,用只有他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我没给他碰到”,随后就大声哭了起来,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还请王校尉给本王一个解释。”封隐搂紧了怀里的女人,眼里的寒意把王瑀冻得狠狠哆嗦了一下。 “我……”王瑀只觉百口莫辩。 “孽子!”王兆冲了过来,抬手就给儿子一耳刮子,紧接着把王瑀扯到了身后,朝封隐拱了拱手。 “还请王爷息怒,竖子喝多了犯糊涂,怕是把王妃认成了家里的小妾,才会一时犯浑。” 付清欢把脸埋在封隐怀里,脸上笑得几乎抽筋,嘴里却嚎得更加起劲。 真正犯浑的是你这个没脑子的爹吧,别人还没发话,你倒是急着把罪名把儿子头上按,真是脑子给狗吃了! “小妾?!”封隐咬着牙重复了这两个字。 王兆只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 付清欢用余光瞄了父子俩一眼,正准备看好戏,却见王琰急吼吼地杀了过来。 她原以为王琰也要抬手给弟弟一耳瓜子,一家人来个苦肉计三重唱,没想到巴掌却抽在了另一个人脸上。 刚才不知所踪的丫鬟又重新出现,一跪下就被王琰扇了一记狠的。 “蠢奴才!叫你去带王妃换衣服,你明知王妃是个傻子,怎么还让王妃一个人回来?”王琰扬了扬声,把“傻子”二字说得格外响。 付清欢眸色暗了暗,她忽然觉得封隐把这么愚蠢的一家人当做敌人,实在是有点小题大做。 “奴婢知罪,”丫鬟一个劲磕头认错,“是奴婢没有看好王妃,方才王妃换完衣服,忽然就跑了出去,待到奴婢追出来,却看不到王妃的人了。” 付清欢嘴角一扬,原来是主仆唱双簧,王琰这转移重心的法子倒是不错。 “如今的宫女都这么不懂规矩,连跟紧主子都做不像样了?”封隐把冰冷的视线转到王琰脸上,只把她看得心底发虚。 王琰佯怒,把丫鬟骂了一通,随后向封隐认了个错,“是本宫管教无方,本宫回去一定好好处置晚晴,给王爷和王妃一个交代。” “长公主接管后宫琐事不过数月,这些繁重又琐碎的事情对于长公主来说无趣又麻烦,”一直没出声的封昊轩忽然接过话茬,“不如这样吧,父皇留下刘太妃在宫中,不如让太妃娘娘先打理这些事吧,皇叔觉得怎么样?” “凭刘太妃如今的位份和资历,确实比较妥当,皇上英明。”封隐颔首。 王琰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 王兆闻言也黑了脸。他好不容易才力排众议,让自己这个外姓被封的女儿暂时打理后宫,结果还没成什么事,权力又被拿了回去。 付清欢不能笑出声有点内伤,她已经能够想象王瑀回家被教训的场景了。 “多谢皇上和王爷体恤。”王琰咬了咬牙,“臣一定向太妃好好学习,为皇上和北陵分忧。” “还不快去给王妃道歉!”王兆一边吹胡子瞪眼,一边把儿子往前推。 王瑀这会知道怕了,连忙起来向前走,结果他一靠近,付清欢哭闹得更加厉害。 “王妃……” 不等王瑀把话说完,付清欢就两眼一翻,在封隐怀里晕了过去。 “宣太医!”封昊轩高声喊道。“众爱卿先回花园内。” 话虽如此,但谁还有心饮酒赏花,众人交头接耳,说的全是这事。 王琰看付清欢的眼神几乎要把她挖出个洞来。 最后太医只说了是过度惊吓印发的昏厥,只开了点安神的药就退下了。封隐却提前告辞,抱着付清欢离开。 坐上了回去的马车,付清欢总算可以把眼睛睁开,但却觉得身子开始不同寻常地发热起来。 拉开衣襟,夏夜的风却吹不进车里,付清欢整个人都热得难受。 正当她准备和封隐说明时,封隐却忽然凑近了她,温热的吐息在她耳边卷起一阵酥意,“你今晚的表现很不错。” 付清欢身子一震,忽然觉得很渴望这种亲近,本能地想要往封隐怀里靠—— 那个该死的恶劣男! 封隐随即察觉到了付清欢的异样,身手扳过她的身子,“怎么回事,身上怎么这么烫?” 付清欢只觉得身上越来越闷,连呼吸都开始急促起来。 封隐拉过她的手腕把脉,脸色微变,“谁给你吃的药?” 恰好这时马车停了下来,付清欢只觉得浑身无力,示意封隐先带她进去。 付清欢紧闭着眼,任由封隐抱回了房里。 所有的人都识趣地退了开去。 付清欢终于明白,那个妖孽男给她吃药时,脸上的那抹恶作剧般的笑容是因为什么。 付她脸羞得通红,方才路上有人不好有所动作,一到了房里就忍不住挣了两下,从封隐的怀里跳了下来,伸手就要去扯自己的衣襟 拿过桌上的凉茶就往嘴里灌,喉管里传来一阵凉意,但是身上的热度却没有因此退去。 封隐双臂交叉搭在胸前,一向冷然的眸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第三杯凉茶下肚,付清欢倒茶的动作一顿,转过头来看着眼底噙笑的封隐,柳眉倒竖,“你杵在这儿做什么?!” “做什么?”封隐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这是本王的卧房,昨日这里还是本王与王妃的洞房。王妃的脸这么红,要不要让下人端碗醒酒汤来?” 付清欢的脸终于彻底变成了猪肝色。 这厮就是故意的! “你明知道我一杯酒都没喝,还不让下人抬一桶冷水进来!” “冷水?”封隐说着解开束发的玉冠,清冷的声音染上几分戏谑,“方才那么多人看着本王抱着你进来,这会却又要一桶冷水,你要他人作何想法? 付清欢听完这话只想骂娘,这个看起来高冷又禁欲的男人,莫不成是个衣冠禽兽?! “把衣服脱了。”封隐很快收起笑意,“我帮你排了药性。” 付清欢一愣,对封隐的做法有些不解。 但她还是照做,把自己脱得只剩亵衣。 “继续脱。” 7.第7章 不是毒药是春药 封隐一边说,一边也脱下了自己的衣服。 “盘腿坐好。” 付清欢规规矩矩坐好,脱得只剩下肚兜,又看了眼封隐精瘦的身子,两眼一闭。 封隐随即坐到了她的对面,双手搭在她软玉般的肩上,很快帮她发了一身汗。 掌心传来不正常的高温,封隐不禁皱了皱眉,此前除了吸血,他从来不会这么靠近任何一个女人。 他睁着眼,看着她莹白肌肤上透出的娇艳的红,忽然有些心猿意马。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他竟然已经鬼使神差地吻上了她柔软的嘴唇。 这下子轮到付清欢意外了,她睁开眼睛,封隐的吻又转而落到了胸口,一阵轻微的刺痒袭来,付清欢微微一愣。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觉得在很多事情上,你都欠我一个解释。” 封隐抬手,带着剥茧的手指抚上锁骨,刚被吸过血的地方留下一片红痕。 “我中了蛊,每七日便要饮你之血压制蛊毒,不然便会狂性大发。”封隐将这个身体都贴近付清欢,身上的热度更是激得她情动不已。 “所以你从来不碰别的女人?” “她们只是没有活下来而已。” 付清欢一愣,随即冷笑着推开他,“既然你有泄欲的法子,那我就不用在这事上伺候了。” 封隐定定地看了她两秒,随后恢复原先的漠然,“不管你是什么人,现在你是我的女人。” “那这个血蛊就不能完全解除吗?” 付清欢皱了皱眉,如果真是如此,那这个又古怪又霸道的妖怪王爷岂不是要一辈子缠着自己了,她可不想这样。 封隐看出她的心思,冷冷一笑,“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血蛊一日不解,你就不能离开我左右。不要想着逃走,因为不论你逃到哪里,本王都能把你抓回来。” “我还不想逃,”付清欢微笑,“在事情没有弄清楚之前,我不会离开这里。” 她要知道自己穿越的前因后果,她不能完全任凭命运摆布,她要把自己的人生把握在自己手中! “隐王爷,你我做个约定如何?” “什么约定?”封隐挑眉。 “我替你做事,你为我解疑。” “你能为我做什么?” “我可以帮你端了王家。”付清欢言笑晏晏。 封隐面色沉静,心中却是诧异,没想到一场赏荷宴,付清欢就已经看清了那么多。 “我帮王爷铲除王家,寻求永久解除血蛊的方法,王爷告诉我实情,待到前两件事解决,再给我一个自由身。这个协定,王爷意下如何?” 这对于封隐而言,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封隐凝神听她说完,随后给了她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那就依你所言,希望你不要让本王失望。” “王爷尽管放心。”付清欢朝他眨了眨眼,随后掩唇打了个哈欠,“折腾了半天好累,王爷这会能让人抬一桶热水来,让我好好沐浴就寝了吧。” “你还没说,是谁给你吃的药。” “……我怎么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付清欢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我去换衣裳的时候,不小心撞见一对男女在外头偷情,那男人怕我声张,就给我塞了一颗药,还诓我那是毒药。” “你可记得他们的样貌?” “那女子我没看到,但多半是宫里的人,那男人却是个男生女相的妖孽,满身的骚气。”一想到这事付清欢就无比郁闷,那个恶劣的妖孽居然敢这么整她! “……颜玉卿。” 付清欢没好气地哼哼,“他很有名吗?” “玄机阁是北陵最大的民间情报机构,而颜玉卿便是它的最高首领。”封隐沉吟半晌,“没想到他还跟宫里的女子有染,这事我会暗中查清楚,你先睡吧。” 封隐说完便起身,重新穿上外衫。 刚才的一时失控,仿佛只是付清欢的一场错觉。 “等一下,你还没告诉我,我什么时候才能像个正常人一样地生活。” “你指的哪方面?”封隐陡然靠近她,薄唇轻轻擦过她的。 付清欢脸又红了起来。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下流!” “如果我真的下流,你现在早就没力气跟我说话了。”封隐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随后取下付清欢衣服上的玉佩,给自己系上。 付清欢看着那块玉佩,知道今天没变成颜玉卿的剑下亡魂,一大半归功于它。 她本应该感谢封隐的,但是他这副德行实在让她说不出感激的话来。 付清欢扶额,大叹知人知面不知心。 “放心,”封隐转过身,朝着门口走去,“要不了多长时间了。” 封隐走后没多久,明月就带着两名抬水的下人走了进来,随后遣走了下人服侍付清欢沐浴。 瞥见付清欢脖颈上的红痕,明月的脸微微一红。 付清欢乐得她误会,这是封隐的地盘,她越是被当成宠妃,下人就越对她敬重。 付清欢睡下的时候,封隐跳进了玄圃的池子中,脑子里想的全是她面色酡红,娇柔妩媚的模样。 封隐忽然自嘲地一笑,她本来就是他的女人,他凭什么不能碰她? 封隐接下来的几天都没回王府。 而王琰却派了一名张太医两个医女到了王府,说是帮付清欢看诊。 付清欢躺在床上,低头看了眼看着手上的丝线。 “这位姑娘,可否让这两位医女进内室,替王妃做进一步检查?” 明月朝里看了看,点头后抬脚要跟进去,却被张太医拦了下来。 “王爷吩咐过奴婢,要寸步不离地守着王妃。” “姑娘放心,这两名医女经验丰富,很快就会检查完的。” 明月还要争,却听到里头传来一声咳嗽,随即退到了一边。 付清欢一脸痴呆地坐在床上,用余光看着两名医女。 谁知那两名医女进来后的头一件事,竟是扒了她的亵裤! 8.第8章 对本王负责 付清欢觉得下身一凉,依旧不动声色地躺着。 一名医女把她的两腿拉开,另一名半蹲着身子开始帮她进行所谓的检查。 “是处子。” 付清欢顿觉荒谬非常。 但是更荒谬的事情发生了,一名医女忽然拿出了一块湿巾蒙住了她的口鼻,而另一人从阔袖中拿了一根木棍! 付清欢顿时就明白了这两人的用意,但湿巾上的迷药效果太强,使得她整个人头脑一晕。 她立马屏住呼吸,抬腿把脚边的医女一脚踢昏过去,同时夺过湿巾捂住另一人的口鼻,很快两名医女就不省人事。 “下作!”付清欢唾了一口,拿了那棍子藏了起来。 明月从外间走了进来。 “王妃,发生什么事了?” “这两个人想把我迷晕了闷死我。”付清欢指着枕边的湿巾,“那个张太医呢?” “回王妃,奴婢使了法子让他睡过去了。”明月看了眼地上的两个医女,“这两个人应该如何处置?” “关到柴房去,灌她们喝喑药,等那个太医醒了,告诉他医女被长公主召了回去,临走前还说检查完了,我只是受了惊吓有些体虚。” 明月依言。 付清欢看着明月离开的背影,眸色渐冷。 付清欢看着那根形状狰狞的棍子,冷冷一笑,“你设计我只为儿女情长,可你那心上人却要你家破人亡,王琰,你真是傻到无可救药。” 张太医醒后,明月说他是劳累过度打了个盹,然后将付清欢的话复述了一遍。 张太医一脸了然地点点头,随后装模作样地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开了一些镇静安神的药后离开了王府。 两天之后的晚上封隐回府,刚宽衣上床,那佯睡的女人就凑了过来,轻轻环上他的脖子。 封隐卧怀不乱。 “你这几天去哪了?”付清欢往他怀里拱了拱,一副小别胜新婚的粘人样。 “办事。” 付清欢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问办什么事。 “那你办好了吗?” “恩。” “那我是不是能出去了?”付清欢在他怀里兴奋地动了几下。 “不能。” “哦。”付清欢收回双臂,翻了个身拿屁股对着封隐。 怀里的温度陡然消失,封隐有些哑然,这个女人分明很会演戏,怎么到了他这里就这么没耐性? “柴房里关着两个王琰派来的医女,前些日子,我差点就死在她们手上。你以为你可以护着我,但是你不常在府里,我却连大门都出不去,别人要害我还不是轻而易举?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你的血蛊该如何解除?” 封隐沉默下来,他知道付清欢有意激他,可他偏偏无从反驳。 “你给了我行动的自由,我才能设法帮你铲除王家。” “那你要我怎么说?” “正好王琰送了那个太医过来,就把这件大功算他头上。” “好,”封隐终于答应她,“出门带上明月,下个月别国使臣要来陵安,不要在这个节骨眼上惹是生非。” “王爷你就放心好了。”付清欢重新转过来,笑嘻嘻地往封隐怀里一钻,想要问问那别国的事情,却忽然被封隐抓住了手。 “你这女人,当真是翻脸比翻书还快。”封隐把她的小手放到自己身下那处,“在这里点了火,就要负责到底。” 付清欢差点被口水呛到,她当封隐是个内敛禁欲的男人,没想到搂搂抱抱就会发情! “你……”付清欢还没把话说利索,封隐就直接压上了她柔软的身子。 “成婚半月,王妃该当履行自己的人妻义务了。”封隐伸手就要探入她的衣襟,却被她狠狠推了开去。 “王爷答应过我的,等事成之后就放我自由,要是你我之间发生了什么,日后我离开王府,还怎么跟人好好过日子?” 封隐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你设法替本王解决。”他的抓了她的手往下移,修长的腿轻轻蹭着她的衣裤。 为了防止这个去求不满的男人霸王硬上弓,付清欢只得顺了他的意思。 她前世虽然混迹演艺圈,但是因为背景过硬,潜规则之类与她扯不上关系,没想到一来到古代就要给人做这个。 付清欢索性把头埋进了封隐的胸口,却闻得这男人心跳如擂鼓。 手心的温度一点点升高,付清欢听到封隐的喘息一点点粗重起来。 “快一点。”他哑着嗓子命令。 付清欢红着脸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片刻过后,他忽然低头,就势含住了她发烫的耳垂,继而在她手里释放出来。 付清欢满手湿热黏腻,彻底烧红了脸。 大半夜的她没脸叫明月打水进来,只得替封隐去柜子里拿了条亵裤,丢到床上后拿桌上的清茶洗手。 屋里顿时陷入诡异的沉默。 两人后来都没说话,付清欢若无其事地在封隐怀里睡到天亮,醒来后却发现封隐破天荒的没走。 她对上那双湛蓝的眸子,朝他一伸手。 “给钱。” 封隐一时之间有些没反应过来。 “服务费,”付清欢甩甩手,“你知道你昨晚折腾了多久吗,我手都麻了。” 封隐这才明白她的意思,随后也很直接地指指再度隆起的裤裆。 “再做一次,两次一起结清。” “去死!”付清欢直接跳下了床。 用过早饭,张太医过来复诊,付清欢当着他的面睁开眼,哑着嗓子问了句“你是谁?” 张太医的奉旨看诊只不过做做样子,没想到竟医好了付清欢的痼疾,以为自己歪打正着让付清欢醒了过来,惊讶之余都不知道该不该感到高兴。 最后封隐给了张太医一大笔钱,随后宣告了付清欢恢复正常。还让账房支了一笔钱给付清欢,说是让王妃出去散散心。 而当明月看到账房奉上的千两银票,脸上也露出难得的惊讶。 付清欢喜滋滋地接过银票,正准备离开,又心血来潮地对账房伸出了手,“把王府这两年的账本给我看看。” 账房想了想,随后吩咐手下把两本厚厚的账本交给了王府女主人。 付清欢找了个凳子坐下,飞快地翻阅手里的账本,完全不顾旁人不可思议的眼神。 从账本上看,隐王府倒是很会开源节流,但付清欢却发现了一个明显的疑点。 9.第9章 奇怪的账簿 “为什么每季都有一笔出处不明的钱?”付清欢秀眉微蹙,这笔支出高达三千两,备注只有四个字——毓秀山庄。 “这个我也不清楚,王爷季末都会取一笔钱。” 付清欢没再说什么,随后把账本还给账房,带着明月走了出去。 “赶紧走,不然待会那两个美人得了消息过来,又要搅得我不得安宁。” 明月随即跟上。 北陵的帝都陵安,放眼望去,一片繁华。 付清欢本想出来寻找商机,结果晃了半天也什么好的点子,难不成她还能去买彩票?可这个时代连彩票都没地方买。 一筹莫展之际,耳边却传来几声哭喊。 付清欢拉着明月,扭头走进旁边的一条小巷,原来这里有一家不起眼的泰安钱庄,哭喊的是钱庄的伙计阿贵。 钱庄经营不善,濒临破产,钱庄的主人钱掌柜为此要上吊,结果被阿贵救了下来。 “总共欠了多少钱。”付清欢毫不客气地往上座一坐。 “变卖家财还了部分欠款,但是还有近三百两白银无法偿还。”钱掌柜老泪纵横地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断送在我的手中啊……” “既然老牌钱庄,怎么会忽然破产,难不成是你们做生意不讲信用?” “休得胡说!”钱掌柜涨红了脸,随后又换上一副哀戚之色,“去年陵安新开了一家祥瑞钱庄,店家势大,给的利息又多,迫得不少同行都关门大吉,我能撑到今日,已经十分难得了啊! “店家势大?”付清欢狐疑地重复了一遍,随后想到了一个可能性,“你可知道那祥瑞钱庄背后的靠山是谁?” “是当朝丞相啊,我们这些小民怎么惹得起,只好……” 付清欢勾了勾唇,果然不出她所料。 “这三百两银款,我帮你还。” 付清欢话一出口,在场的三人都愣住了。 “我有一个法子,能在几天内帮钱庄扭亏为盈,只不过,你这家祖传钱庄,以后就要归我所有了。” 钱掌柜怔了怔,随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如果夫人能够令钱庄起死回生,这么做理所应当!” “那照我说的做就行了,钱庄破产的事情有没有外传?” “还没有。”钱掌柜面露赧色。 “那好,拿你的钱庄作担保,印发彩票,半两一张,彩金百两,名额五人,多出来的钱,作为印刷的成本费和宣传费。”付清欢不紧不慢地陈述,随后又将彩票的概念大致解释了一遍。 钱掌柜让阿贵一一记下。 “我给您五天的时间。”付清欢从明月手中拿过银票,放到了桌子上。 “没有问题,敢问夫人尊姓大名。” “叫我胭脂便可。”付清欢走出了钱庄的大门。 她原本想连封隐一起瞒着的,但她根本不指望明月对此会守口如瓶。 这种纯粹凭借运气的概率博彩,只有发行者才是真正的赢家。 只不过嘴边自信的微笑扬起没多久,就立马僵住了。 “没想到王妃还有这等能耐,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颜玉卿仍旧是一身红装,笑嘻嘻地从屋檐上跳了下来,站在付清欢跟前。 付清欢看到颜玉卿也不恼,只是笑吟吟地站在原地。 “你的药不错,我和我夫君都很受用。” “啊?”颜玉卿愣了愣,“可是他刚刚才跟我说……” 颜玉卿的话说到一半就顿住了,而付清欢眼里的笑意却深了几分。 “你们是一伙的。”付清欢说完,微笑着绕过颜玉卿继续走。 “……封隐这个骗子,没想到他居然这么快就跟你说了。”颜玉卿有些愤愤,“喂喂喂你别急着走,你先听我解释,我只是开个玩笑……” 付清欢脚步又是一顿,颜玉卿差点就撞上了她的后背。 “其实他什么也没跟我说。”走在前面的付清欢甩下这么一句,“我就知道你们是一伙的。” 付清欢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完全不这么想。 要是他们二人关系好,颜玉卿为什么还要夜闯王府? 颜玉卿脸色一僵,这才知道自己是被付清欢耍了。 “喂喂,你听我解释,我跟他关系没你想得这么好。”颜玉卿紧跟了上去。 付清欢忍着笑没理他。 “难怪他今天脸色这么难看,原来是好事没办成,真是可惜了我那上好的药丸子。” 颜玉卿对于自己被抹黑的事情全然不知。 “既然你们认识,你那天晚上又为何夜闯王府?” “我们只是认识,并没什么交情。而我要的东西,在他手里。” 付清欢脚下一顿,却不是在好奇颜玉卿要找的究竟是什么。 她只是想到了封隐先前关于玄机阁的那番话,进而转过身看向颜玉卿,“玄机阁真的无所不知?” “那是自然,”颜玉卿随即换上了自信的笑,“怎么,你有兴趣加入?” “加入免谈,我不想把自己不明不白地卖了,”付清欢扬了扬眉,“但是我可以给你钱,你们这些情报机构,不就是收钱帮人搜集情报的吗?” “喂喂喂,别把我们玄机阁说得那么俗好吗?” “这么说你们还是义务劳动?”付清欢扬了扬眉。 “那也不是……” “那不就得了。” “……不如你帮我个忙,我就不收你的钱。”颜玉卿又被压了一头,心里很是郁闷。 “那要看什么忙。”付清欢寸步不让。 “放心,不会让你冒险,也不让你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你先说。” “你这个女人,真是一点亏都吃不得。”颜玉卿在付清欢后面扮了个鬼脸,却被明月看了个正着,看到明月脸上的笑意,妖孽的脸孔随即扬向一边。 “这事在这里说不方便,我改日会我的人找你。”颜玉卿撇撇嘴,“告诉我你想查什么?” “我要你帮我查一个地方,叫做毓秀山庄。” “这地方我倒是没听过,你查这个做什么?” “你们帮雇主收集情报的时候也这么多问题?”付清欢没好气道,“这附近哪里有赌坊?” “什么赌坊,那边胡说八道,北陵王朝命令禁止聚众赌博!”颜玉卿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明令禁止?付清欢不由轻轻一笑,“这世上越是被禁的事情,越让人想做。” “我遵纪守法……” “看来玄机阁果然是徒有虚名。” 颜玉卿跺了跺脚,“你跟我走!” 10.第10章 王爷要纳妾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一处偏僻的茶楼。付清欢和明月都换上了一身男装,看起来俨然是两个清秀白净的小生。 颜玉卿不过是朝着掌柜使了使眼色,就有个堂倌带着他们来到了后面的一间大屋前。 “我还今天有事,你自己慢慢玩吧。”颜玉卿看了看那个朱漆门,挣扎了一下说道。 “原来你还喜欢赌?” “……七尺男儿,爱赌爱剑爱美人,天经地义。”颜玉卿看了眼门又看了看满脸笑意的付清欢,咬咬牙,“这个地方封隐都不知道,你不会是他派来整顿风气的吧?” “我跟他是两码事。”付清欢给颜玉卿顺了顺毛,推门而入。 跟着小赌了几把,输多赢少,付清欢适时收手,她来到这里的本意不在于赌。 “哟,赵三,借来的十两又输光了,回家是不是要挨你婆娘藤条?” “这几天手气真他娘的背,”被叫做赵三的男子朝地上吐了口口水,“连本带息输了十二两,回去干活了,你们好生玩着。” 赵三抬脚走了没几步,一个面如冠玉的青年就拦在了面前。 “这位大哥,我方才听说你跟钱庄借了钱,本金十两,利息竟要二两?” “你是外地来的吧?”赵三看了看比自己矮半个头的付清欢,“这儿的钱庄借钱,一个月就是二分息。” “那存钱呢?” “一年二厘。” 付清欢睁大了眼,“这么黑心的钱庄,怎么还会有生意,难不成是东家背后有靠山?” “可不是,那东家可是姓王。”赵三又恨恨地啐了一口,然后发了一大通牢骚,又添油加醋地说了王家的权势。 “那如果有别的钱庄做生意,一年存借都是一分息,你们是不是会做别的选择?” “就算开钱庄的有这个钱也没这个胆,跟王家抢生意?当心被人连窝端了。”赵三笃定又郁闷地说道。 付清欢不置可否地笑笑,到时候会被连窝端的,到底是谁? 付清欢从赌坊出来,看着天色还早,便带了明月三处走走看看。 女人的天性让她来到一家成衣坊,但因为身着男装,她只得说是给妹妹挑衣服。 “我要这个。”付清欢指着一匹金黄色的布说道。 “听公子口音想必不是陵安人,公子好眼光,我们家的料子在整个陵安首屈一指,而这款式只有两匹,上一匹还是长公主托侍女来买的呢!”掌柜不无得意地说道。 “原来是长公主,听说北陵的长公主生的花容月貌,这衣服配她想必是极好,本公子倒是很期待她穿着这身衣服的样子。” 掌柜眼里顿时大放光彩。 下个月就是三国会晤的日子,听这公子哥的口吻,竟是千兰或者南诏人,而且还能在宫里见到长公主?! “公子独具慧眼!长公主本就是人中之凤,穿金色自是相得益彰!”掌柜当然不会傻的当面揭了付清欢身份。 付清欢冲着掌柜的笑了笑,“给我把这布制成两身成衣,五天之后我会让人来取,不要跟人多嘴,这是给长公主的惊喜。” “公子大可放心!” 掌柜拍拍胸脯作保。 付清欢笑着让明月付钱,还给了掌柜不少赏钱。 付清欢一走,掌柜转头叫来店里的伙计。 “长公主的婢女来取成衣的时候,记得让她转告长公主,有个别国的贵人相中了这料子,宫宴那日穿这身没差。” 伙计应下,转身要走,又被掌柜敲了个爆栗。 “讲话机灵些,多说些好听的,把那公子夸赞长公主的话添油加醋地转告了。” 掌柜吩咐完,看着手里的银票,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公子此举合意?”明月有些不解。 “我不过是同她开个玩笑罢了,”付清欢微微一笑,“话说我说话真的是外地口音?” “公子本身就不是陵安人。” 付清欢默了默,“你知道王爷是从哪里把我带回来的吗?” “王爷说是西北之交的承奚郡。” “承奚郡。”付清欢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忽然看到一个身材婀娜的美人从前面走过,“你瞧那人是不是有点眼熟?” 明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回公子,那是王家的二小姐。” 原来是王瑾,付清欢见她神色匆忙,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随即带上明月跟了上去。 王瑾七拐八绕,来到了郊外。 “这里偏僻得很,她一个大家小姐,来这儿做什么?” “既然没带下人,肯定是来见什么见不得人的人。”付清欢看着王瑾进了一个农家的院子。 她没法凑近了去听人家墙角,只得站在外头,等着看里面会出来什么人。 果不其然,不多会一个相貌清俊的年轻男子就把王瑾送了出来,王瑾红了眼,似是刚哭过。 付清欢怕被王瑾发现,随即拉了明月离开。 “公子,那男子奴婢认得。” “是谁?”付清欢颇为惊喜。 “是咱们府上蒋大夫的独子,蒋大夫来出诊的时候,他曾经来打过下手,医术很是不错。” “权臣千金和民间大夫,这倒是一出感人的苦情戏,”付清欢勾了勾唇,“你知不知道王瑾和王家的关系如何?” “别的不清楚,只知二小姐不是王大人嫡出。” “原来还是个庶女,”付清欢冷冷一笑,“这王兆也真是有胆量,把一个庶出的女儿送进宫里当妃子。” 明月没有吭声。 “叫人去查王家宅院里头的事情,查得细致点。” 明月应了下来,付清欢带着她又去换回了原来的衣服,重新回到了王府。 刚走进后院,红玉碧珠就迎了上来,笑吟吟地朝她行了个礼。 “听说王妃清醒了过来,我们姐妹特地在这儿等着向王妃道贺,往后的日子,还请王妃多多照拂了。”红玉温和地说道。 “是啊,以往的事情都过去了吧。”碧珠一边观察着付清欢的神色,一边心虚地想着她会不会记挂着之前的事情。 “以往发生过什么吗?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付清欢无害爽朗地笑了笑,伸手把两人扶了起来,“两位姐姐既然来了王府,那往后大家就都是一家人。” “不记得了吗?”碧珠脸上顿时露出了明媚的笑容,“那就好,我还怕王妃怪罪红玉姐姐敬茶时弄脏了王妃的裙子呢。” 红玉闻言忍不住转过来看了碧珠一眼。 “那些都是小事,没什么大不了的。”付清欢一脸大度,“我今天逛得有些累,先回房歇息了,两位姐姐明天见。” 碧珠一见付清欢离开,脸上的笑容就收了起来,眸色发狠,“就这么醒了?长公主这回,可真是做了回大好事!” 付清欢的笑容也仅仅持续到房中,“她们两个是姐妹?” “回王妃,她们是同父异母的姐妹。” “碧珠是嫡红玉是庶?” “是。” “嫡庶之争真是无处不在,难怪碧珠处处都喜欢踩着红玉,你说过她们是王兆送来的人?” “回王妃,正是如此。” “那好,传话下去,王爷要纳妾。” 11.第11章 想不想帮本王生儿子 封隐回来的时候,付清欢正靠坐在榻上看着书,柔和的烛光映在她脸上,使她的脸看起来更为娇柔秀美。 封隐心里微微一动,这个女人他看了五年,却一直是以傻子的样子对着他。 如今他看着她充满生气地掌灯看书,模样竟是格外的婉约动人。 “你要替我纳妾?”他忽略掉那丝微妙的情绪,面色漠然地走到她身旁。 “是啊。”她把书丢到一边,伸了个懒腰。“王家既然把人送进来当卧底,你就把人晾着岂不是浪费。” “所以你就用这个法子将计就计?” “反正那都是美人,不会亏着你的。”付清欢笑道。 封隐抿了抿唇。 “纳碧珠?” “不,是红玉。”付清欢往床上一躺,“碧珠向来心比天高,红玉这会爬到她的头上,她铁定不会甘心,我倒要看看,她们这姐妹要做到何时。” 她自顾自念叨,直到脖颈里传来湿热的吐息,才反应过来那家伙又爬上了她的床。 “喂喂喂你怎么又上我的床!”付清欢没好气地把人往外推,却怎么推也推不动,这身体的力气真是小的可以! “你似乎弄错了,这是本王的床,就连你的人也是本王的。”封隐面不改色地看她一眼。 付清欢根本不想在这点上跟这个霸道的男人多纠结。 “承奚郡,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西北之交,严寒之地,山顶积雪终年不化。” “你当时为什么要去那里?” “那一年我二哥刚满二十,他向父皇请愿,说想去南疆的军营里历练,我与二哥交好,便想着跟他一起去,父皇便让我一路送二哥去,不料路经承奚时遇到了刺客伏击。 那几个刺客武艺高强,随行的护卫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我与二哥分开逃亡,最后到了悬崖边,逼不得已才跳入了冰川。” “那你知道害你们的人是谁吗?” “是当时的太子,也是我的四弟,”封隐沉声叙说着,“他虽为储君但地位不稳,自然容不下我和二哥。” “然后呢?” “最后因为皇储犯事波及的人太多,父皇为了大局着想,压下了这件事。只是四弟早夭,最终仍然无缘帝位,只留下了昊轩一个儿子。而我大哥因为先前谋害太子,被父皇下令处决。我与二哥都无心帝位,昊轩便成了皇储。” 付清欢默然半晌,“北陵的皇室真是子嗣单薄。” “你这么说,是想替本王生儿子?” 封隐意有所指地在她耳边吹了口气,付清欢随即身子一僵。 他闷笑一声,随后闭上双眼掩下心事,简单下令,“睡。” 他这会真是只想搂着这个柔软的身子睡觉,她是唯一一个能让他直言身份的人,也是他唯一能够抱着一起过夜的人。 这种奇特的感觉,让他潜意识里有些贪恋。 “我今天看到王瑾了,她跟王府里蒋大夫的儿子有来往。” “蒋玉清?” “恩,他们看起来是恋人,而王家似乎并不知道这件事。” “你觉得可能吗?” 付清欢一愣,是啊,看王瑾和蒋玉清情深意重的样子,在一起应该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待字闺中的女儿没那么多自由,私会情人这种事,王家怎么可能没有察觉。 “要是王兆知道了还把王瑾往宫里送,那这对父女看来是没什么感情可言了。” “女儿对他来说本来就是棋子。” “那我对你来说也是棋子吗?”付清欢说完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傻,“当我没问,晚安。” “恩。”封隐应了一声。 付清欢很快就睡了过去,接着在梦里数钱数到手软。 翌日清晨,付清欢刚用完早饭,便听说宫里传话来,皇上要召见隐王妃。 付清欢心情大好,“来,替我打扮得漂亮些。” “王妃天生丽质,”明月忍不住笑了笑,“王妃是因为要面圣所以才如此费心?” “当然不是。” “那是为何?” 付清欢对着镜中的自己微微一笑,“下战书。” “皇上要让我进宫,多半是王爷的意思,但是长公主知道了,一定会找机会寻衅,”付清欢站起身,“要是长公主主动找事,你可得帮我跟封隐说清楚了,免得他又说我惹是生非。” 付清欢装扮完了,却见明月拿了一张人皮面具,贴在了自个儿脸上。 “你这是做什么?” “奴婢曾经在宫里侍奉颜妃娘娘,入宫怕是让人认出来。” 付清欢点点头,走出了门,心里总觉得哪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门外艳阳高照。 “这天是怎么了,连着十几天没下过雨,这几天不应是梅雨季节么?”付清欢朝着外头走去。 “回王妃,北陵已经连着三年春夏大旱了。” “三年?!”付清欢吓了一跳,“那这日子还怎么过?” “北陵原本是种双季稻的,但是因为大旱,早稻几乎无所收成,农户们播下去的种子连成本都收不回来,所以有的地方只种一季稻了。” “那北陵的粮食都要从别处进,便宜了其他两国?” “其他两国的境况也好不到哪里去,”明月轻轻一叹,“千兰地处西北,原本就气候寒冷,这些年雪季还越来越长。南诏沿海,常年湿润温暖,原本有的地方一年可以种三季稻,但是雨量多得过了,洪涝和风暴毁了近三成的收成。” 付清欢很是震惊,没想到这个世界气候这么恶劣。 “怎么会这样?农事上收成不足可是会乱了民心的。” “是啊,所以先皇和当今圣上宅心仁厚,一直减免民间赋税,奖励耕作,稳定时局。” “这不是长久之计。” “那又能如何呢?天公不作美,人也没有办法。” 付清欢无言以对。 她刚到门口,还没上马车,就听到后头传来碧珠的叫喊声。 “王妃您怎么能让王爷纳红玉那个小贱人啊,她怎么配……” “你住嘴,”付清欢忽然转身,眸色冰冷,“站在王府门口出言不逊,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12.第12章 谁是可信之人 碧珠被唬住了,一时间回不过神来。 “碧珠姐姐,”付清欢脸上又露出亲和的笑容,仿佛刚才的怒容只是碧珠的一场错觉,“纳妾的事情,我怎么做的了王爷的主。” “你是说……”碧珠愣愣地看着付清欢走到自己跟前,握住了自己的手。 “纳红玉姐姐是王爷的意思,我们为人妻妾,怎么可以妄议丈夫的决断。红玉姐姐温柔端庄,王爷会喜欢她也是人之常情。”付清欢又帮碧珠理了理散乱的鬓发,“不过,我倒还是觉得碧珠姐姐长得更美一些。” “红玉这个贱……我倒真没看出她有这等本事。” 付清欢拉着她的手,把她往里头带。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回来再与姐姐谈心可好?”付清欢送了她的手,“碧珠姐姐不要生气,姐姐还是笑起来最好看,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我明白了。”碧珠咬了咬牙,转身朝里头走去。 “王妃,请上车。” “看着她,”付清欢朝着明月吩咐,“西厢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都汇报到我这儿来。” “是。” 马车轻轻颠簸着,付清欢让明月一同坐进了车里,好询问一些宫里头的事情。 “王爷整日都在忙些什么,日出上朝,日落才回来。” “回王妃,王爷不仅要上朝,还要辅导皇上的课业,所以才晚归的。” “这事儿不是有宫里的太傅做么?” “话虽如此,但是王爷身兼辅国大任,不敢有丝毫怠慢,朝政方面的事情,大多由王爷亲自督导。” “原来是这样。” 看来封隐以后还是个好父亲。 马车一颠,付清欢被自己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呛了一下。 进了宫,付清欢带着明月朝着御书房走去,余光忽然瞥见一个路过的宫女在朝着这边看,心里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你帮我去长公主那里查一个宫女,名叫晚晴,脸上有块黑色的疤。” 明月听到黑色的疤三个字,心里顿时一紧。 “我没想跟你计较什么,”付清欢知道她想的什么,“快去吧,你对宫里的路熟,希望现在还没太迟。” 明月应声离开。 进了御书房,付清欢就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帅哥。 封昊轩坐在案前,手里还拿着朱笔,封隐站在一旁,手里捧着奏折给他讲解。 小皇帝看到付清欢,两只眼睛闪烁着不明的光。 “三皇叔,王妃来了。” 封隐“嗯”了一声,头都没抬一下,“到这边来站着。” 付清欢对着小皇帝行了个礼,又对封隐翻了个白眼。 封昊轩没有问付清欢为什么来,付清欢便也没解释,只是跟木头人似的站在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个看起来有点少年老成的小皇帝。 “七月初七,是三国会晤之日,今年的会见国轮到我北陵王朝。 南诏国使臣,二皇子端木莲,其大哥端木横溢于上月继位。为人正直而不倨傲,礼贤下士,深得民心,是南诏四君子之中唯一的王族。 千兰国使臣,宁国夫人南宫怡静,千兰女帝南宫怡宁的三妹。为人和善,但心思细腻不输其姐,年初丧幼子。” 封隐清冷的嗓音在书房回荡,所有的下人都被遣到了外头,因此封昊轩和付清欢是他仅有的听众。 “都记下来了?”封隐收起手里的册子,目光扫过满脸求知的两人。 两名好学的听众乖乖点了点头。 封隐看看封昊轩,又看看付清欢,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不过付清欢并没有看到。 “好了你可以回去了。” “……”原来大清早把她叫过来,就是给她上国情理论课? “我就在这儿坐着,不碍你们的事。”她在这里待得越久,王琰才越沉不住气。 封隐没再赶她,继续陪封昊轩看奏折,付清欢随手拿了本古书看,却听到封隐跟封昊轩说蜀郡郡守传信过来,恳请减免这一季的赋税。 “三皇叔,这奏准不准?” “不准。” “可是蜀郡旱情最为严重。” “皇家已经开了恩,各地的税都比往年少了两成,要是对蜀郡格外开恩,别的地方都会纷纷效仿,到时候无法收场。” “那蜀郡要是闹起来怎么办?” “朝廷从来不短了军里的粮草。” 付清欢听着这一大一小的对话感慨颇多,觉得封昊轩年纪小心地软,封隐要是不狠着点教,这江山将来说不准真被王家欺了去。 两人说了不多会,便有太监说户部尚书周允求见皇上和隐王爷。 “皇上稍等,臣先去见尚书大人。”封隐让太监把户部尚书带到了隔壁,自己也走了出去。 付清欢只觉得稀奇,忍不住问了封昊轩一句,“皇上,这是不是有点于理不合。” “王妃,”封昊轩黢黑的眸子里看不到一点稚气,“我相信三皇叔,他不会欺我害我。” 付清欢心中一动,等着听他接下来的话。 “这皇位,本该是三皇叔的。四皇叔做错事被废,大皇叔早逝,二皇叔一心从戎,我父王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撑不到登基。三皇叔如果真的想要当皇帝,今天我就根本不可能坐在这个御书房里。” “……你跟我说这些话,不怕我说出去吗?” “三皇叔能让王妃在这里听政,说明王妃是可信之人。” 付清欢哑然,是她小看了这个少年。 出了御书房,她还在回忆封昊轩这些话。没想到皇权倾轧之下,还能有这样毫无保留的信任。 封昊轩的那些话是出于真心,还是只是说给她听?而且封隐当真那么值得信任? 她忽然想到那晚宫宴上的情景,封昊轩看似十分倚重自己的皇叔,但是她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明月在阶下等着她。 “找到人了吗?”付清欢收起脸上的凝重。 “回王妃,找到了,还剩半条命。” 一列宫女忽然走到了两人跟前。 “奴婢参见王妃,长公主有请。” “我知道了。”付清欢点点头,转头轻声对着明月说了句“去救人,不然待会她就连半口气都没了。” 13.第13章 全凭演技 付清欢看着宫里头的美景,心里一个劲叹气。 王琰啊王琰,这是你自找的。 朝云殿三围都弥漫着袅袅的香气。 付清欢一进门就呛了一口。 “听闻王妃自幼在山谷中长大,想必是过不惯皇族世家的日子。”王琰盘膝坐在付清欢对面,见她皱眉,脸上随即露出讥色。 “怎么会,”付清欢轻轻一笑,满脸少女的天真,“我在王府已经生活了五年,纵然没什么印象,但是生活习性却是已经适应了的,外加隐王爷很懂体恤他人,所以日子过得很是安稳。” 王琰被狠狠噎了一下。 “隐王爷真是重情重义,把这份恩情时刻惦记着,无微不至照顾了王妃这么多年。” “是啊,所以我才努力让自己醒来,不辜负了王爷这一番苦心。”付清欢又微笑着补了一刀。“不过这还要多谢长公主的帮忙,若不是长公主派了张太医来,我还会继续活着行尸走肉一般。” 王琰只觉得一股热血往头顶上涌,为了这事,她昨天在朝云殿里发了一下午的火,砸碎的珍奇异宝不计其数。 王琰深呼吸了一下,直接跳过这个话题。 “话说赏荷那日,我那个宫女不守规矩,怠慢了王妃,还请王妃不要介意,”王琰又重新摆出一副大方的样子,“后宫岔路多,王妃想必绕了不少弯路,耽搁了点时辰,所以才滞留了那么久。” “是,我是走岔了路。”付清欢垂眸敛去眼底的情绪。 “那王妃可有遇到什么不快?” “我记不清了呢,我一醒就忘了前头的事情,只记得醒来后的事情。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只是晚晴那丫鬟实在该死,来人呐,”王琰咬牙切齿道。“再罚晚晴十板子!” “十板子?那可是要人命的!”付清欢面色惊慌。 “那也是她罪有应得!”王琰哼了一声,“听说王爷要纳妾?” “这事长公主殿下也知道了吗?” “是,这是王爷的主意?” “不然呢,我可是不希望有人来跟我分夫君的。”付清欢有些不满地努努嘴。 “一个男人三妻三妾很正常,况且那还是我北陵王朝的隐王爷,你不懂皇家的规矩,以后要多长点心了。” “长公主说的是,”付清欢一脸谦虚,王琰一口一个皇家,等到王家倒台,看皇家还认不认她这个干女儿,“听说那两个天仙似的姑娘,还是王大人送给王爷的呢,长公主的父亲当真是好眼光。” 王琰觉得自己快背过气去了,“是,以后那两位姑娘就请王妃多照顾了。” “当然,她们得了王爷的宠,我会替她们高兴,将来她们要是能给王爷生下子嗣,我都会视如己出的。” “你明白就好,本宫身体有些不舒服,恕不能陪了。”王琰冲她摆摆手。 “那我先回去了,”付清欢站起来给王琰行了个礼,随后又凑近了看她,“长公主脸色不太好,是不是要请个太医来看看。不如就叫张太医来好了,他的医术真是……” “本宫知道了!”王琰忍不住吼了一句,随后又放缓了脸色,“王妃回去吧,本宫进内室歇息去了。” “好,长公主今天说的话,我都会谨记在心的。”付清欢笑得一脸诚恳,转身走出了朝云殿。 殿内传出一阵杯盏碎裂之声。 “长公主息怒。”两旁的宫女齐齐跪了下来。 “本宫才不会跟一个傻子计较!”王琰这次连桌子都掀了。 当初王兆送美人入王府做眼线,她心里是有些不甘愿的,这么些年红玉碧珠不得宠,她在王兆的面前表现得失望,但是心里却窃喜的。 封隐不可能宠幸一个傻子,那两个美人也得不了他的心,那说明封隐还念着自己呢? 可是如今事情变成什么样了? “禀告长公主,彤华宫刚才来了人,把隐王妃请去了。”门外的宫女战战兢兢地进门。 “彤华宫?”王琰微微一愣,随后高声大笑起来,眼底泛着狠毒,“我就知道这个女人躲不过!” 付清欢从朝云殿出来还没看到明月,就被彤华宫的两名宫女请了过去。 彤华宫?她想起来了,那里头住的是先皇遗孀刘太妃。 付清欢进了宫门,跟着宫女一路走到后院,便见到一个身着紫衣的女人正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之下,修剪着几丛海棠花。 “听说你刚从朝云殿出来,王琰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刘氏抬眸看了眼付清欢,面容清丽,神情寡淡。 “长公主告诉我,为人妻者要大度,不能跟着妾室争风吃醋。”付清欢笑着走到她身边,一面揣测这深居简出的太妃找她做什么。 刘氏把剪子递给宫女。 “赏荷那晚,是长公主的宫女带你去换的衣服?” “是啊,换完了还把我一个人丢在那里,害我险些迷路。” “看来她是在宫里太久嫌闷了。” 付清欢这回听明白了,原来那晚假山后头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她刘氏! 她原以为跟颜玉卿那种浪子厮混在一起的,怎么也该是株娇娆的红玫瑰,没想到却是朵濯濯白莲花。 真是暴殄天物。 付清欢这回是笑得真心了,“深宫大院到底不适合长公主这样待嫁女子,太妃娘娘如今是她名义上的母妃,不知道有没有替长公主看上哪户人家。” “来人。” “太妃娘娘有何吩咐?” “准备一份朝中未娶亲的适龄男子名单。” “是。” 付清欢挑眉,这太妃看似不苟言笑,做事倒是雷厉风行。 “王琰喜欢封隐,这件事人尽皆知,太妃现在要把王琰嫁出去,也算给我做了个人情,不知道太妃又希望我做点什么?”付清欢眉目含笑地看着刘氏,也没再藏着掖着。 “找一把钥匙,”刘氏完全不和付清欢客套,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锦帕放到她的面前,“这是图样,钥匙在王府之内。” 付清欢展开锦帕,细细地看着,“我可以问一句,这把钥匙的作用吗?” “先帝生前一直珍藏着一个箱子,传闻里面放着寻宝的地图,而今箱子已经到手,开箱的钥匙却一直没有找到。” “那我帮你们找钥匙,到时候寻到宝藏,记得分我一杯羹。”付清欢把锦帕塞进自己的袖子里,笑着打趣。 出了彤华宫,明月刚好走了过来,对着付清欢轻轻点了头。 “王琰原想借刘太妃的手除了我,结果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大快人心。” 付清欢她浑身舒畅地走到了宫门口,却看到封隐的马车停在那边。 ———— ps:明日加更一章 14.第14章 被劫 这是在等她?付清欢不觉心中一暖。 她忽然忆起穿越之前喜欢上的那个男人,他偶尔也会坐在片场门前的车里静静等他…… 付清欢猛然甩了甩头,事情都过去了。 她死了也好,这样那个温润如玉般的男人就可以活下去。 付清欢钻进马车,恰好看到封隐绷着脸闭目养神。马车缓缓开始行进,她刚想和他说话,封隐却先开了口。 “你去了朝云殿。”他说的是肯定句。 “是。” “我跟你的约定里,不包括王琰。”他淡淡说道。 付清欢的好心情瞬间被这句话击得粉碎。 “你担心她?”付清欢的语气变得有些尖刻,但又很快平静了下来,“我不管你们旧时的情谊有多深,我只知道对我不利的人不能留,你想保她,就是跟我作对。” “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封隐猛然睁开眼,漆黑的瞳仁里泛着怒火。 “停车!”付清欢对着外头喊了一声,随后回头面无表情地看看封隐,“你这么护着她,成婚那晚你给那个醉汉下了喑药,也是为了包庇她?” “你毒哑那两名宫女,不也是为了隐瞒事实?”封隐头一回为了自己辩解,却觉得反驳得有些无力,“她当真会傻到在那样的情况下置你于死地?” “是,她是没想弄死我,不过就想破了我的身子,”付清欢怒极反笑,“你的红颜还真是了解你,知道我若非完璧,你估计见了我就会犯恶心,你说她是不是又精明又下作?” 封隐一时无言。 付清欢跳愤愤地跳下马车,明月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回头看看那架马车,又重新朝前驶去。 “王妃……”明月跟了上去。 “你不用跟着我,你跟你主子一条心,哪里会真的帮着我?”付清欢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 她转过身,看着明月戴着面具的脸,猛然想起来,自己一直觉得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你……”只是她还没把话说完,后颈忽然感到一阵刺痛,整个人便失去了知觉。 * 午后的蝉鸣分外聒噪,封隐有些烦乱地丢下手里的奏章,拿起了一旁的茶盏。 “王妃回来了吗?” “回王爷,还没。”答话的是封隐的心腹侍卫朱恒。 “有没有人传话回来报告行踪?” “暂时没有。” 封隐皱了皱眉,放下手里的茶盏,起身走出了书房。 付清欢可能负气不肯回来,但是明月一定会差人来回话。 外头的太阳大得灼,封隐自觉酷热难耐,而当他看到红玉碧珠说说笑笑走来时,心里更不舒服了。 “谁准许你们出来的?”封隐站定,两名美人的脸色立马变得煞白。 “我们是奉命出来陪王妃散心的。”红玉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哆嗦起来。 “对对,这几天我们每天下午都会陪王妃去凉亭坐坐,王妃也没有反对……”碧珠连忙跟着附和。 “她先前连话都不会说,怎么反对?”封隐冷冷一笑,随即不耐地从二人面前走过去,又忽然想到付清欢的那招挑拨离间。 “听说那日在园里,你对王妃不恭?”封隐面色不善地看着碧珠。 碧珠不知如何解释,吓得两腿打颤。 “多向红玉学学。王府里的女人,哪怕是妾,也要懂得礼数。”封隐说完就走了开去。 “王爷教训的是。”碧珠咬了咬牙,回头恨恨地瞪着红玉。 封隐话里的意思她听得明白,无非就是说她不懂礼数,连妾都不配当,一想到自己这个庶姐如今踩着她往上爬,碧珠心里就恨得不行。 封隐没心思再去猜测这两个女人的事情。 一个白色的东西破风而来,朱恒伸手一接,交给了封隐。 这是一块白色的布帛,里面包着一枚精致的耳环。 就算封隐认不出,他也能猜到耳环是谁的。 布帛上写着几列字—— “王妃在我们手中,请隐王原谅我等唐突。我等并无恶意,只求隐王前来一叙。裕丰客栈,地字一号房。” 封隐蓝眸顿时一窄。 客栈内。 付清欢很快醒了过来,她睁开眼回想起晕倒前的一幕,惊得从床上坐了起来。 劫匪?还是王家的人? 正当她猜测之时,摘下面具的明月走进了房里。 “王妃。” “我早该想到你有问题的,”付清欢瞪着她,“你先前伺候的颜妃二十多年前就过世了,而你如今还是年轻女子的样貌,你究竟是什么人?!” “王妃无须多虑,奴婢只是常年戴着人皮面具。”明月垂首。 “为的是不让人认出来你曾是颜妃的丫鬟?”付清欢皱了皱眉,“颜妃既然逝,你出宫跟着隐王也无可厚非,为什么非要遮着脸,莫非颜妃之死另有隐情?” 明月被问得陡然一惊。 付清欢刚问完话,一名穿着黑衣的高大男子便走了进来。 “王妃,这是玄武将军。”明月避开了付清欢的问题,走到床边扶着她下床。 付清欢抽回手坐到了桌边,等着听接下来的解释。 “请王妃见谅,我们这么做只是为了求见隐王一面。”玄武恭恭敬敬地说道,“等隐王来了,王妃可以自行离开。” “你们找他做什么?” 玄武英俊的脸孔透出几分为难。 “怎么,一声不响就把我掳到这儿来,我连个解释都不能听?封隐人来了没有?!” 玄武犹豫了一下,对着她点点头,“隐王刚到,王妃请跟我来。” 付清欢跟着玄武出了房门,才发现自己所处的地方原来是一间客栈。 玄武将两人引到一间房前,门前站着朱恒。 “王妃。”朱恒对着付清欢拱了拱手。 付清欢朝他点点头,跟着玄武和明月进门。 这儿的屋子分里外两间,封隐背对着房门和另外三个男子在里间交谈。 “王妃请稍等。”玄武对她拱了拱手,走进了里屋,对着另外几人说着话。 封隐回过头,看到付清欢好端端地站在那边,心里不觉松了口气。 显然四人以青衣男子为首,那青衣男一点头,玄武便走了出来。 “王妃,玄武这就送你回王府。” “我不走,”付清欢朝里看看,“我要留在这里听听他们要说什么。” 玄武回头,见青龙颔首,便也没有阻拦。 15.第15章 四大将军 青龙面色恭敬地站在封隐面前。 “我们本是郑国的青龙、白虎、玄武、朱雀四大将军,终身保护郑国王族。二十五年前郑国被千兰吞并,王族成员四散而逃。 朱颜公主带着象征王权的墨玉指环逃离,遇到了北陵的皇帝,生下了王爷。” 封隐听着青龙的叙述,低头看了眼手上的墨玉指环。 “这些年我们一直在寻找公主和墨玉指环的下落,如今终于找到了王爷,所以才赶到了这里来,恳请隐王重返郑国,推翻千兰,夺回国土!” 青龙一说完,四大将军就朝着封隐齐齐跪了下来! 封隐抿了抿薄唇。 “你们所说的这些,并无凭据……” “咚——” 封隐的话顿住,付清欢也闻声转过头,却见身旁的明月也跪了下去。 “王爷,奴婢可以证实四大将军的话,”明月垂着头,“当年是奴婢跟着公主,一路逃到这里来的,是公主倾心于北陵先皇,执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付清欢吸了口气,但没想到他的身世这么崎岖。 “现在那块地的主人,是南宫怡静。”封隐沉吟,“千兰国力雄厚,你们哪来的信心,觉得本王可以讨伐千兰?” “光凭郑国余部之力复国是不可能,但是如今您是北陵王朝摄政王,要借北陵之力除千兰,应该不是难事。” “不是难事?”封隐冷笑,“说得倒是轻巧,哪怕是北陵皇帝要向千兰发兵,也要给出一个能服人的名义,再经过群臣的同意。” “臣等明白,因此复国之事需要从长计议,臣等耐心待命,”青龙说道,“青龙留下来护卫隐王周全,白虎玄武和朱雀继续去找失散的郑王后裔。” “找人两个人去就行了,你们多留一个下来,帮我看着外头那个女人。”封隐看了看外头的付清欢。 四大将军转头看向外面。 付清欢朝他们微微一笑。 她身手过人,却不是这时代武林高手的对手,既然封隐想送她一个优质保镖,她当然恭敬不如从命。 “我不想她再被人拿去做威胁本王的筹码。”封隐面无表情地补充了一句。 “臣等鲁莽。”青龙把头低下去了一些。 最后青龙留下来保护封隐,而玄武则留下来保护付清欢。 两人隐在暗处,随时听候他们的差遣。 和封隐一起出了客栈,付清欢才想起来他们还在怄气阶段,随即小脸一扬,带着明月就往王府的反方向走。 “你要去哪?!”封隐不悦地皱眉。 “赌坊。”付清欢自顾自地往前走。 “你一个女人,去什么赌坊?” “我当然会知道扮成男装,不会丢你的脸。隐王爷要跟着一起吗?哦对了,北陵律例禁止聚众赌博,隐王爷去了怕是要砸场子,我还是自己一个人去的好。” “我跟你一起去。” 半个时辰过后,女扮男装的付清欢和明月,带着易了容的封隐来到了赌坊。 付清欢赌钱,总是输多赢少。 “照你这般赌法,家中钱财不出一年便可被你败光。”封隐在一旁讥讽。 付清欢面色一滞。 这是她头一回听人跟她说她有家。 她难得地没有反驳,等到连本都输光,她才发现周围早就没了封隐的人影。 “他人呢?”付清欢问明月。 “王爷刚走。” 付清欢撇了撇嘴,心想封隐大概是觉得无聊了。 封隐知道付清欢来这里不是真为了赌,自然不会多加干涉。 在赌坊里,输家总是比赢家更受欢迎,付清欢出手阔绰,输了钱也仍旧风度翩翩,不少人都客套地过来找她搭起话来。 “这位公子面生,可是头一回到这儿来?” “不,我是第二次来了,只不过第一次没带够钱,玩了没多会就走了。”付清欢对着搭话的人笑了笑。 “公子今天可玩的尽兴?如果没有,可以先跟我东家的钱庄周转一下,我与掌柜的有些交情,可以给公子少算些利息。” 付清欢面色一动。 “不知阁下说的是哪家钱庄?” “在下说的,正是陵安城鼎鼎有名的祥瑞钱庄。” 一个时辰后,付清欢从祥瑞钱庄走了出来,明月怀里则是多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公子这样真的好吗,那支簪子少说也值一百两,可这钱庄只给了我们二十两。” “做生意的当然想着占便宜,”付清欢回头看了看祥瑞钱庄的招牌,“不拿那簪子做抵押,难不成要报上隐王府的名号?” 她已经把祥瑞钱庄了解了个大概,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先累积资本,然后将王家的生意一点一点地抢过来。 算了算日子,泰安应该已经把发行彩票的准备工作完成了,付清欢拿着刚借来的二十两银子,交到了钱掌柜手里。 “这是从祥瑞钱庄借来的,你拿这些钱去雇些人,好好宣传这次的活动。”要是日后王家人知道自己借钱出去拆自家招牌,非得气死不可。 等到付清欢回到王府,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下人说封隐早就回来了,但是直到付清欢进了被窝,也不见封隐露面。 她只觉心绪不宁,起身穿好了衣裳,又从后窗里翻了出去。 前厅没灯,书房也是一片漆黑,封隐既然没有外出,那他现在是去了哪? 付清欢抬眼看了看西厢的方向,狠狠地甩了甩头,排除了这个可能性。 再看看那一片郁郁葱葱的杏树林,付清欢犹豫了一下,蹑手蹑脚地朝着里头走去。 白日里没什么特别的杏树林,此时却被数个侍卫把守着。 付清欢把衣服裹紧,悄悄地从几棵杏树的缝隙里穿了过去,凭借前世过红外监控的经验,丝毫没有惊动侍卫。 玄圃里弥漫着沁人的花香,付清欢屏息穿过花道,看到一个波光粼粼的池子,池边的石头上还搁着几件衣服。 氤氲的蒸汽在月光下浮动弥漫,付清欢走近,便看到一个光洁的裸背,从池里冒了出来。 她正准备看个究竟,却忽然感到一股引力,整个人直直地栽进了池子里,下一秒就被人推倒了池边。 封隐整个人抵了过来,单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16.第16章 暴躁的吻【加更】 付清欢没料到封隐会忽然失控,他把她推到池边,急切而暴躁地吻上她,凹凸不平的池壁硌得她背上发疼。 她被他吻得几乎窒息,他温热的舌扫过她的上下颚,薄唇重重地碾压厮磨,几乎要把她整个儿吞下去。 直到封隐的手掌抚上胸前的柔软,付清欢才猛然回神,发狠似的咬了下去,血腥味充斥着二人的口腔,而封隐退了开去。 “你发的什么疯!”付清欢抚着胸口咳嗽了几下。 而封隐没有答话,只是站在水里定定地看着她,深沉的眸子一片湛蓝。 她一踏进玄圃,他就感觉到了她的气息。 “滚。”冰冷的话语不带丝毫感情。 “莫名其妙。”付清欢撇了撇嘴,自顾自爬上了岸,朝着园外走出去。 一路看着月光下的奇花异草,她在侍卫们惊异的目光中走出了玄圃。 封隐一夜未归。 付清欢醒来只觉得背上发疼,随后让明月帮自己看了看。 “王妃,您背上青了一大块。” 付清欢眉头一皱。 “要不要找蒋大夫来看看?” “不用,只不过是不小心撞到了,你随便找点膏药来就好了。”一想到封隐昨晚的所作所为,付清欢心里就一阵阵发堵。 “王妃,昨日救回来的那个宫女醒了。” “带我去看她。” 付清欢带着明月朝着排屋走去,“王府里的下人生病受伤,谁负责看诊?” “回王妃,给下人看诊的大夫都是从外头请的。” “过几日设法把蒋大夫支开,然后去蒋家叫人来看病。” “王妃说的是那个蒋玉清?” “不错,就说这丫鬟是我刚买来的,喜欢得很,不管怎样都要把他请来。” “可是她那一身的伤又如何解释?” “晚晴见我是个不懂算计的,想利用爬上王爷的床,却打错了算盘,碍了眼王爷的眼,被王爷叫人打了,明白了没?” 明月垂眸应了一声。 晚晴被安置在明月的房里,因为背部伤重,只能趴在床上。 见到付清欢入内,晚晴想要起身行礼,却被付清欢伸手制止。 “奴婢多谢隐王妃救命之恩,隐王妃想知道什么,奴婢知无不言。”晚晴转过头看着付清欢走近。 “真是个聪明的丫头,”付清欢笑着坐到床边,“难怪可以混进王府,放人闯进我的新房。” 晚晴一愣,没想到付清欢开口就要跟她算账。 “奴婢如今的性命是王妃的,不管王妃要如何惩处奴婢,奴婢绝无怨言。” “我没想罚你,只不过想确认这件事而已,看来这件事的确是王琰的主意。宫宴那日,是不是也是王琰让你把我引到假山那边的?” “是。”晚晴有些诧异,照理说你宫宴那会付清欢还没恢复神智。 “王琰罚你,是因为她以为你这事没办成?” 晚晴点头。 “你安心在这里养伤,王琰不会知道你在这里。”付清欢细细地看着她,发觉这晚晴五官生得端正秀致,但是左脸的那块疤却毁了这副好容貌。 晚晴知道付清欢在看什么,声音低了一些,“这疤,也是长公主赏的。” “好端端地为什么要伤你的脸?” 付清欢皱了皱眉,主子惩罚下人很正常,但是弄花下人的脸却少有,莫非是晚晴跟封隐还搭上了关系? “此事与王爷无关,”晚晴明白付清欢的心思,“这伤是旧伤,长公主没进宫的时候让人烫的。奴婢是宋姨娘的陪嫁丫鬟,又是宋姨娘的表亲,宋姨娘嫁给王大人作妾,长公主替已故的生母不平,便讨了奴婢,拿奴婢这张与宋姨娘相似的脸出气。” “你是王家的丫鬟?”付清欢秀眉一挑,“王琰八岁入的宫,她那么小就会毁了丫鬟的脸?” “王妃,犯错的人年纪越小,受的惩罚越轻。长公主的母亲走得早,王大人怜惜嫡女无母,自然不会为了奴婢一个丫鬟委屈了长公主若不是长公主后来入了宫,二小姐或许都没机会降临在这个世上。” 付清欢心下冷笑,看来王琰倒是个从小就心狠的。 “二小姐是王瑾?” “是,二小姐是宋姨娘所出。” 付清欢默了默,王琰看姨娘不痛快,跟王瑾的关系肯定更好不到哪里去。 “你在王家待了多久?” “回王妃,奴婢进府后伺候了宋姨娘一个月,又伺候了长公主五个月,前后总共是半年。” “只有半年啊。”付清欢有些可惜,要是晚晴在王家待得时间长一些,说不定能给她带来更多有用的信息。“你脸上的伤,我会让人替你治的。” “王妃……” “往后你就是我的人,我不会亏待你。等你身上的伤好了,再向我效忠不迟。”付清欢站起了身,带着明月走出了下人住的排屋。 “王妃,那个丫鬟跟了长公主十几年。”身后的明月如是道。 “你是说她使苦肉计?不,不会的,且不说她差点就要了晚晴的命,就凭她刚说的那些,她和王琰也没办法真正一条心。跟着王琰,不过是因为形势所迫。” “王妃就不怕她说假话?” “那点事情,出点银子问问王家的老人就清楚了。”付清欢说到一半,忽然回头看看明月,“你的王爷主子不想让我动王琰,你当真也是和我一条心吗?” 明月一时无言。 付清欢也没有跟她讨这个答案。 她要晚晴,不仅是为了对付王琰,更是因为,她需要一个真正的心腹,一个只忠心于她的心腹。 想到封隐昨日在马车上的疾言厉色,她就觉得心底发寒。 她不应该对封隐抱有任何希望的,他们之间一开始就挑明了所有。 这一晚封隐依然没有回来。 “启禀王妃,王爷今晚去的西厢。” “他去找红玉?” “是。” 付清欢没再说话,独自睡在宽敞的床席上,也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安。 “我早就习惯一个人睡了,”付清欢对着身旁的空处喃喃自语,“你我之间不过是盟友关系。” 只是这盟友二字,再一次深深刺痛了她的心。 17.第17章 报恩与绝交 依照计划,泰安钱庄的彩票今日发行。 三国会晤的日子接近,各地的商人们也向着陵安涌来,猎奇的本能让他们关注彩票这个新事物,所有的彩票在短短两天内便全部售空。 泰安钱庄在数日之内扭亏为盈。 不少人明面上跟祥瑞钱庄继续往来,但私底下已经开始将资金注入泰安钱庄,付清欢吩咐钱掌柜趁热打铁,联络之前破产的两家钱庄掌柜,共同打理生意。 只是好景不长,不少财力雄厚的商家也开始陆续推出类似的活动,王家自然也不例外。 付清欢坐在钱庄后厅的主位上,看着前几天还眉开眼笑的钱掌柜,拉着满脸惊惶的阿贵跪在自己面前。 两边的其余孙吴两名掌柜见状,也跟着跪了下来。 “小的实在对不起夫人,没想到阿贵这吃里扒外的东西会把赚钱法子卖给外头的人,小的实在是罪该万死。”钱掌柜一个劲地磕头。 “这事儿也不能全怪他,”付清欢似笑非笑,“王家的确比咱们有钱有势,良禽择木而栖。” “夫人饶命,小的一时被迷了心窍,小的真的不知道那人是祥瑞钱庄派来的……”阿贵抖如筛糠地磕着头,涕泪糊了一脸。 “我不要你的命,”付清欢忽然眸色一冷,“这里不需要叛徒小人,滚出去。” “多谢夫人饶命……”阿贵还没说完,一个黑衣人就忽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一道刀光划过,鲜红的血液喷溅到了地上。 “啊——”阿贵在地上打了个滚,捂住了自己的嘴,鲜血还在从他指缝里汩汩地冒出来。 玄武没有理会阿贵杀猪似的嚎叫,抬手就把人丢了出去。 跪在地上的三个掌柜闻声抖了几下。 “三位掌柜不用怕,我只不过让他以后没法跟人多嘴,”付清欢轻轻一笑,“三位掌柜都被王家害得几乎倾家荡产,想必不会做出这种亲痛仇快的事。” 三人忙不迭点头。 “王家恶意排挤同行,王妃所做的都是正义之举。”钱掌柜一脸义愤填膺。 “既然你们心里都清楚,那我就不多说什么了,”付清欢站起身,朝着外头走去,“拨出部分欠款继续经营彩票,其余的供给周转,投入其他产业,诸位的家业能够屹立数代不倒,自然有它的道理。” 三位掌柜应下,随后一脸的欲言又止样子。 “你们是不是觉得别家的奖金标的高了,我们的彩票会卖不出去?” 三位掌柜又是一个劲地点头。 “三位掌柜放心,过不了几日,我们的彩票就会成为最受看好的彩票。” “还请夫人明示。” 付清欢微微一笑,随后凑过去,对着钱掌柜耳语几句。 “夫人就不怕被人记恨上?!”钱掌柜听了付清欢的法子,忍不住浑身一抖。 “做戏要做全,我都提点到这份上了,钱掌柜还不明白?” 钱掌柜想了一下,朝着付清欢点了点头。 走出小巷,付清欢看到迎面走来一个熟人。 “王妃……”明月轻声提醒。 付清欢置若罔闻,只当不认识王瑀,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 王瑀这次也学乖了不少,上来就跟付清欢做了个揖。 “下官王瑀见过王妃。” “你认得我?”付清欢假装好奇地打量了王瑀两眼,“你是个什么官?” 王瑀没料到付清欢不记事,心里那些赔罪的话一下子就变得全无用处。 “回王妃,下官不过是个七品的校尉。”王瑀回话的时候有些不自在,他的老子位极人臣,他却还呆在这个位置。 “这样啊,王大人也来逛街?” “正是,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王妃,下官真是荣幸之至。” 付清欢朝他笑了笑,“那王大人慢慢逛着,我得回王府去了。” “王妃走好。” 王瑀看着付清欢袅娜的背影,愣是挪不开视线。 “公子,白日里看隐王妃,真是比晚上还要美上三分。”身旁的小厮讨好道。 “你个胆大的奴才,还敢提那晚的事儿,大爷我差点没被父亲打断腿,”王瑀抄手拍了小厮的头,随即又朝着付清欢方向看看,“你个狗奴才懂什么劲,女人还是到了晚上最好看。” “还是公子有眼力。”小厮笑嘻嘻道。 明月跟着付清欢往前走,却还能感觉到王瑀那恶心人的视线。 “王妃,那王瑀对你居心不良。” “是啊,那晚宫宴,他还敢趁着酒劲拦我的路呢,这会儿倒知道装个人样出来了。”付清欢冷冷一笑。 付清欢转身进了一家酒楼,推开雅间的门,只见颜玉卿正对着一桌子菜肴自斟自饮。 “你找我何事?”付清欢示意明月关上门。 “一上来就谈正事多煞风景,”颜玉卿给付清欢也倒了杯酒,“先尝尝这酒楼的佳酿。” 付清欢拿起杯子,把酒往嘴里一倒,“现在可以说了。” “真是不懂风月的女人。”颜玉卿撇了撇嘴,随后拿出了一张纸片和一本册子。 册子上印着“西宁王氏”四个字。 但付清欢选择先看那张纸片—— 承奚郡,毓秀山庄。 付清欢盯着“承奚郡”三个字看了半天,方才缓缓开口。 “只能查到这个份上?” “你可知道查到这份上需要费多少心思?”颜玉卿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封隐在隐瞒这事上没少下工夫。” 付清欢这回没挖苦他。 “那里面住着什么人?” “一个女人,至于什么模样什么来历,就查不到了。” 女人……付清欢想到一个可能,但又很快否定。 如果真的是自己的母亲,她没理由在一开始就把女儿劝劝交托给封隐,却不留下一点音讯。 “封隐不像会金屋藏娇的人。”颜玉卿笑着打趣。 付清欢嘴角一抽,换了个话题。 “那个藏宝图的事情,如果是真的,那为什么老皇帝不派人去寻宝。” “这我就不清楚了,可能是有什么苦衷,”颜玉卿说道,“毕竟那个东西跟颜妃有关。她刚生下封隐就过世了,那张图纸就是她临终前交给先帝的,颜妃的身世来历一直都是谜,所以这张图纸也格外令人关注。” “那你们怎么知道那是副藏宝图?”付清欢并没有告诉颜玉卿颜妃的身世。 “那样身份的人,临终之际才拿出来的东西,必然让人好奇。” “既然你这么肯定钥匙在封隐手里,那我如果帮了你就等于跟封隐作对,事成之后你们可要替我保密。” “这事你可以放一万个心,这件事要是可以办成,以后不管你需要什么,玄机阁都将鼎力相助。” “我暂时没什么需要,只不过有朝一日王家倒台,不论封隐要做什么,你都要把王琰留给我亲自处置。” “玄机阁不干政。” “我没让你干政,”付清欢白了他一眼,“收拾王家是我的事情。” “好大的口气,”颜玉卿又勾了勾红艳艳的嘴唇,“你放心,王琰那头,就算你不管,我也会处置。” 付清欢这才想起了赏荷宴的那晚,心下一凛。 “找些可靠的人,替我暗中护卫泰安钱庄。” “这事你大可找封隐来做。” “我不能让人知道是隐王府插手这件事。”付清欢站起身,转身离开了酒楼。 18.第18章 宠幸的分量 等到付清欢回到王府里的时候,蒋玉清已经替晚晴开好了药。 “你是谁,替我们看诊的大夫不是个老翁吗?”付清欢走进了屋子。 “小人蒋玉清见过王妃,”蒋玉清朝付清欢行了个礼,“替王府主人看诊的是家父,王府的下人来通传时家父出了门,便把小人带了过来。” “你会看病吗?”付清欢有些怀疑地打量着这个清俊的青年。 “禀王妃,蒋大夫曾说过蒋公子的医术不亚于他,所以奴婢们才把蒋公子带进来的吧。”明月在一旁解释。 “那就好,”付清欢走到了晚晴的床边,抬手示意她不用行礼,随后又看向低着头的蒋玉清,“蒋公子,晚晴的伤怎么样了?先前我让大夫给她看了,可是这么多天还是不见好。” “回王妃的话,先前那大夫开的方子没有错,是晚晴姑娘没好好养着,才会让伤口再裂开来的。”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付清欢怒气冲冲地瞪了晚晴一眼。 “奴婢该死,奴婢想着给王妃的扇面还没绣好……”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绣什么扇面!”付清欢话里随即带起了哭腔,“王爷真是个狠心的人,你不过就跌了一跤,怎么就碍了他的眼,非让人把你打成这样!” “奴婢该死,不该在王爷面前举止不周。” “这有什么不周的,难不成王爷就从来没跌过跤?” “王妃,蒋公子还在这儿……”晚晴欲言又止地看了蒋玉清一眼。 “啊?”付清欢转向蒋玉清,抬手抹了把泪,“让蒋公子见笑了。” “王妃体恤下人,这是好事。”蒋玉清头也不抬地说道。 “今天真是谢谢蒋公子了,来人,把诊金给蒋公子,送蒋公子出府。” 蒋玉清道了谢,跟着下人走了出去。 “我这么编排你,你不会生气吧。”付清欢仍是刚才那副纯良无害的模样。 “奴婢的命都是王妃的,名声这种东西对奴婢来说不值一提。”晚晴笑得有些虚弱。 “你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吗?” “明月姐姐不是说了,那是王府大夫的儿子吗?” “他不止是个大夫,”付清欢看着晚晴的双眼道,“还是王家二小姐的心上人。” 晚晴愣住了。 “你放心,我没想过害你家二小姐。” “奴婢如今是王妃的人。” “我知道你对我忠心,”付清欢笑了笑,“我这一回是想帮一把王二小姐,你也知道她那个自私自利的爹动的什么脑筋。” “可是宫宴那晚王大人分明想把王瑾献给陛下,就算陛下没收,二小姐也不可能再嫁与他人了。” “你觉得刚才那个蒋玉清怎么样?” “一表人才。” “你这么说让我觉得你对人家有意思,”付清欢打趣道,“不错,王瑾如果可以跟了他,以后也不会受什么委屈,但是她要是进了宫,日子就大不一样了。” 晚晴敛了敛眸,“奴婢替宋姨娘和二小姐谢过王妃。” “你跟着王琰进宫的时候,王瑾应该才出生不久吧。” “二小姐那会刚满半岁。” “半岁大的小孩子不记事,你就别再去认那个亲了。”付清欢握住了晚晴的手,微微一笑,“现在我把你当自己人,说话就不跟你绕弯子了,你日后心里想着什么,也可以直接跟我说出来。” “奴婢谨记王妃的恩典。” “不要奴婢奴婢的了,周围的人都这么自称,我听着晕乎,往后你与明月都以名自称吧。” “晚晴谢过王妃。” 付清欢走出了屋子,明月默不作声地跟在身后,忽然听到前面的人轻声一笑。 “那个蒋玉清,我本以为他最多是个只是个书呆,没想到心思剔透得很。” “王妃何出此言?” “晚晴脸上那块伤疤这么明显,这样还想勾引封隐,说出去任谁都会觉得好笑,但蒋玉清方才的脸色却纹丝不动,看来这人是很聪明的,王瑾跟了他,确实不会吃亏。” 付清欢替晚晴还了恩情,也切断了晚晴跟王家的所有关系,但是她没办法把明月真正收为己用。 “西厢那边怎么样了?” “回王妃,昨夜王爷去了红玉姑娘的房里,但是二更天的时候就走了,碧珠姑娘今日一早往红玉姑娘那里送了一些糕点。” “她总算懂得用点脑子了。”付清欢挑了挑眉。 “王妃不担心碧珠因妒害人?” “她现在还不会这么做,她们可是奉命来这里的,”付清欢压低了声音,“给我继续盯着她们。” 付清欢走进房里用了晚饭,便点了灯看起了王氏的族谱。 “王兆府里只有一妻两妾,这还真是稀罕。”付清欢自言自语。 等到她看得眼睛发酸准备睡觉的时候,封隐从外面走了进来。 封隐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族谱,抬手宽衣,“王家内宅都是妇孺,做这些真的有必要?” “你一个大男人不懂这些,”付清欢见封隐只字未提之前的反常,便也没有提起,“朝堂里的事情,不一定跟内宅里的事情关联,但是后院要是起火,扯出的事情也能毁了一家子人。王兆的原配是兵部尚书秦宗凯的女儿,这么敏感的身份,太容易让人做文章了。” 封隐没说话,付清欢继续自得地说。 “你看好了,你现在宠幸了红玉,碧珠能因为自己的使命忍上一时,但是你若能让着两个女人倾心于你,事情就马上变得不一样了,你可以把王兆的棋子作为对付他的武器。” “我昨晚没动那个女人。” “什么?”付清欢脸上的笑意一收。 “我在房里坐到了二更天,然后就走回了书房。”封隐往床上一躺。“反正做个样子就行了。” “做戏要做彻底你不知道吗?”付清欢站在床边瞪着他,“你只是进了红玉的房却没动她,她就会觉得你这么做别有用心,你是不懂宠幸的分量……” 付清欢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封隐圈了起来。 “你就这么希望我要了她?” 19.第19章 圆房 封隐低头看着她,眸光晦暗不明。 “我这是为了你着想,”付清欢再度觉得莫名其妙,“既然红玉碧珠是王兆的人,你这么耍着人家玩,她们肯定会对你有所戒心。” “她们现在就没戒心了?” “她们不过是两个女人,不是死士,没有非忠于王家不可的理由,”付清欢跟他解释道,“你只要让她们觉得,跟着你比跟着王家好,她们就会对你死心塌地了。这事说难不难,就看你能不能收服那两个女人的心了。” “你觉得我非要靠讨好女人才能成事?付清欢,你是不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怎么又扯上我了?你这个人简直不可理喻,”付清欢抬手推了推他却没推动,“是你自己要我帮忙出谋划策的,结果现在万般不愿,还把怨气撒在我身上?” 封隐盯着她看了她片刻,忽然冷冷一笑。 付清欢背上寒毛一凛。 “如你所愿。”封隐起身收手,下了床,推门而去。 干热的夏夜总让人特别烦闷。 红玉卧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昨晚干坐到大半夜的封隐。 忽然被推开的房门把她吓了一跳。 她在黑暗中坐起身,隐约看到一个高瘦的人影朝着自己这边走来。 “王爷?”红玉柔柔怯怯地唤了一声。 男人解下衣服,露出了精壮的胸膛。 不一会,房内便响起了压抑而撩人的吟哦。 封隐目光冰冷地站在房门之外。 “爷。”朱恒忽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 “说。” “玄机阁的人查了毓秀山庄的事情。” “多半是她的意思。”封隐面无表情,“照我的话,放点风出去,不要做得太刻意。” 朱恒低头听着封隐的交代。 “属下明白了。” 封隐在书房里坐了一夜。 他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查到了毓秀山庄的事情,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纰漏? 天将拂晓,封隐换了朝服上朝。 朝堂门口,封隐看到王兆站在玉阶上跟秦宗凯说着话,两个眼圈泛着乌青。 “王爷可有看到那王大人的脸色?看来这一回王大人跟头栽得不轻。”周允走了过来,一脸看好戏的样子。 “出了什么事?” “王爷有所不知,陵安城最大的那家祥瑞钱庄,王大人可是大东家,前几日一个小钱庄玩出个叫博彩的花样,短短几天内就赚了一大笔银子,”一谈到钱,这位户部尚书的眼睛就亮了起来,“我私底下让人去查了下,这家钱庄原本都快被祥瑞钱庄逼得破产了。” 封隐沉默听着。 “估计是王大人让人买通了那泰安钱庄里的人,学了他们赚钱的法子,结果今天开奖,一大群人拿着真假难辨的票子去兑奖,所有开设博彩的都损失惨重,王家尤甚,这真是画虎不成反类犬。” 周允幸灾乐祸地说完,封隐便一声不吭地进了朝堂。 * 付清欢一用完早饭,便听到红玉的丫鬟芙蓉在外头求见。 “贺喜王妃,昨晚王爷同祝侧妃圆房了。”芙蓉一面道贺,一面观察付清欢的神色。 “那真是一件喜事,”付清欢满脸喜色,“明月,叫人给我备一份礼,送到西厢去,再赏芙蓉十两银子。” “奴婢多谢王妃。”芙蓉又对着付清欢行了个礼。心想这王妃毕竟是从山村出来的,丝毫不懂得替自己算计。 “你带我去西厢吧,我要亲自去和红玉姐姐道喜。”付清欢笑道。 等到付清欢带了一群下人,捧着一大堆赏赐来到西厢时,便看到红玉满面红光地迎了出来。 红玉一个劲地道谢,脸上的红晕替她添了几分妩媚。 “这是姐姐应得的,隐王府人少不热闹,姐姐可要加把劲,早点给府里添些人气。”付清欢拉着红玉的手,余光瞥见碧珠走了进来,“碧珠姐姐也来了啊,告诉你一个好消息,红玉姐姐昨晚和王爷圆房了。” “王妃……”红玉听着付清欢直率的话,整张脸都红了。 “是吗?那真是恭喜红玉姐姐了。”碧珠也跟着笑笑,目光紧紧盯着红玉的脸。 “碧珠姐姐也要努力呢。”付清欢也拉过碧珠的手,笑得一脸无邪。 “碧珠明白。” 红玉被碧珠盯得有些不自在,只得朝着付清欢勉强地笑了笑,“王妃才要好好努力,您将来的孩子,可是王府的嫡子。” “王爷向来不看重嫡庶之论,嫡子庶子都是王爷的孩子,”付清欢说到一半,忽然皱起了小脸,“何况王爷到现在还没碰我呢,不知道是不喜欢我,还是嫌我不如两位姐姐生得标致。” “王妃长得比我们好看的去了,”红玉温和地笑道,“何况王妃醒来之前,王爷可是出了名的钟情于王妃,不近其他女色。王爷现在不碰王妃,想必是顾及王妃初愈的身子。” 付清欢的小脸顿时通红,“原来是这样吗?那我就承红玉姐姐的吉言了啊。” 碧珠看着这两人姐俩好的模样,强颜抽回了自己的手,“离家之前我娘亲给了我一副求子的方子,说有奇效,改日我亲手炖了送到姐姐这儿来。” “嫡母的方子必定是好的,那就谢谢妹妹了。”红玉宽心地笑了笑。 付清欢又跟着姐妹二人说笑了几句,随后从后门出了王府,跟着明月去换上了男装。 “待会进了泰安钱庄,我们一定要装成普通的顾主,不要让人生疑,掌柜那里我都已经打好招呼了。” 明月点头称是。 但是付清欢先去的地方却是祥瑞钱庄。 钱庄的门紧闭着,一群百姓三三两两地聚在钱庄门前,一手拿着蒲扇,一手拿着一张纸票。 明月上前敲了敲门。 “敲什么敲!你们这些子刁民!想诓我们的钱?门都没有!”里面的人大声骂了起来。 付清欢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走到门边。 “我们来还钱,不来找事。” 里面的骂声停了下来。 “今天钱庄不营业,要还钱过两天来!” “可是过两天这利息又要往上涨,到时候我们可就还不上了啊。” “大不了不收你这两天的利息!” “可是我们今天就要出城……”付清欢对着明月使了个眼色。 明月会意,用内力推开了大门。 “你这人……”里面的伙计话说到一半,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冲了开去,铁门也被推了开来。 付清欢敲门的时候,外面的百姓就已经聚了过来,现在门一开,百姓只当是里面的人把门开了,集体攥着纸票就往里面冲。 20.第20章 苦肉计 “刁民!”里面的伙计以为是百姓撞破了门,刚喊一声就被撞了开去。 持票兑奖的百姓踏破了门槛,纷纷声称自己才是真正的中奖人。 付清欢忍着笑,跟明月站在一旁看热闹,忽然看见远远一队骑兵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王瑀。 付清欢随即拉着明月悄悄离开了祥瑞钱庄,沿着后街慢慢的走,来到了泰安钱庄。 泰安钱庄也是门庭若市,但来者大多数存钱而非兑奖。 钱掌柜站在门口跟众人说着话,“这是我们东家的疏忽,不该把奖券做得如此易于伪造,让有心人钻了空子。但是做生意讲究诚信,既然大家的奖券都可以假乱真,那我钱某就只得开了库房给大伙兑奖,往后泰安钱庄的生意就多靠各位乡亲父老了。” 相比祥瑞钱庄的赖账,泰安钱庄的做法更顾及了大局。 “既然钱掌柜这样替大家考虑,那我们也不能让钱掌柜难做,大家说是不是!”人群中一名小青年高声说道。 “是!” “这二百两的彩金,我只要一百两,八十两存入泰安钱庄!” “我也愿意为钱庄分担损失!我也只要一百两!”又一名青年嚷道。 众人交谈一番后,纷纷表示愿意少拿彩金,并把大部分彩金存进钱庄里防止钱庄一时难以周转破产。 付清欢满意地看着这一幕,随后叫了一声“费良”。 一名穿着短装的男子从暗中跳到付清欢面前。 “这两天可有什么人上门生事?” “回夫人,暂时还没有。” “王家动手也就这几天的事情了,劳烦你们多费点心,这是我的一点心意,”付清欢拿出了一张银票,“回头也替我谢谢颜玉卿。” 费良干脆地接过银票,应了一声。 付清欢让他继续去暗中看守着,随后进了钱庄后堂,打赏了三位掌柜。 刚为首呼吁的两名青年,正是孙吴两位掌柜的儿子。 “谢谢诸位的配合,日后胭脂必定不会亏待各位。” “夫人言重,夫人于我们全家都有救命……” 钱掌柜话说到一半,伙计便匆匆忙忙从外头跑了进来,“掌柜的,外头来了好多官兵,把咱们钱庄给围起来了!” “为首的可是都城校尉王瑀?”付清欢心中一凛。 “正是!” “王兆这只老狐狸。”付清欢皱眉,“我早就知道王家不会放过这里,便找了人暗中护着泰安钱庄,结果他们居然走明路。” “夫人,玄武可以护着我们全身而退。” “我们不能丢下这里的人,既然他要走明路,那我们就兵来将挡。”付清欢转头看向钱掌柜,“他们无凭无据不能随便捉人,钱掌柜出去跟他们理论拖着时间。” 钱掌柜应声走了出去。 “孙刘两位小公子,你们去把刚离开的那些百姓叫回来,就说是王家眼红泰安钱庄,过来寻衅滋事,鼓动他们回来抗议。” 两个青年也走了出去。 留在原地待命的孙刘两位掌柜顿时就急了。 “夫人,民不与官斗,你让那些百姓回来又有何用,他们与这件事并没有什么干系啊!” “孙掌柜,我知道你是担心儿子,”付清欢微微一笑,“但正如你所说,那些中彩的百姓和钱庄没什么关系,所以官府的人不能强行修理良民,王家想着自己的名声,自然会投鼠忌器。” “可那王校尉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刘掌柜欲言又止。 “我明白,王瑀不如他老子沉得住气,被逼急了肯定要做错点事,所以到时候他伤了无辜百姓,就反而成了罪人。” 两名掌柜的脸色顿时就白了。 “夫人是想把一部分百姓推出去……” “不不不”,付清欢摆摆手,“苦肉计的部分,就交给我来。去拿红色的墨汁来。” 钱掌柜虽然有些不明就里,但仍旧是让人拿了墨汁来。付清欢往那红墨汁里又兑了一些黑墨汁,颜色立马变得暗起来。 付清欢带着明月朝外面走去,“到时候如果要打起来,你跟玄武护着点百姓。” 明月应了一声。 付清欢走到外面,便看到钱掌柜跪在院子里,仰着脖子跟马上的王瑀对峙,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王大人说我们泰安钱庄恶意竞争,陷害同行,可是我们也是受害的一方啊,今天来兑奖的人比预计的多了二十倍,我们也是损失惨重啊!” “我呸,你们那两百两的彩金怎么能跟我们千两白银相比!”王瑀朝马下啐了一口,“一定是你们眼红祥瑞钱庄生意做的大,暗中让人仿造了祥瑞钱庄的奖票,想要坑害祥瑞钱庄!” “冤枉啊王大人,”王掌柜一个劲地磕头,“不知道王大人是哪里听来的消息,还望大人不要受有心人的挑唆啊!” “你这是在骂本大人没脑子?!本大人哪里得到的消息还要向这个贱民汇报?来人啊,给我……”王瑀口令发到一半,一大群百姓忽然又冲了进来,几乎踏破钱庄的门槛。 “祥瑞钱庄开彩赖账不讲信用!” “王家不容同行欺人太甚!” 百姓们群情激奋地喊着,拦着官兵不让他们冲进去。 “岂有此理!”王瑀气得冒烟,出门前王兆再三叮嘱,陵安城是天子脚下,做事把握分寸,但他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有一群百姓护着泰安钱庄。 “皇城之内谁人不晓祥瑞钱庄是你们王家的生意!”付清欢冲进人群对着王瑀吼,“你们拿不出证据给泰安钱庄定罪,没有皇命就要冲进来搜查,分明就是想栽赃陷害!” “没错!”孙公子机灵地接下去,“说不定你们哪个兵身上就带着所谓的罪证,待会要假借搜查之名塞进泰安钱庄里!” 付清欢忍不住给了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王瑀听得七窍生烟,骂了一句“刁民”就让手下往里头冲,他今天带的兵虽然隶属护城羽林卫,但是这些人都是王家在羽林卫里的心腹,根本不分是非,只听令于他。 百姓们看到官兵气势汹汹,都情不自禁地往后退了退,但人群中忽然站住了几个孔武有力的年轻男人,大着胆子跟官兵动起了手。 付清欢眯了眯眼,“颜玉卿的人真是好身手。” 羽林卫的官兵虽是精锐,但仍旧不是费良等人的对手,慢慢地有些招架不住,百姓们见有人率先出头,索性也跟官兵打了起来。 付清欢看准时机,一头冲进人群,灵活地躲过一名官兵的拳头,抬手就把人劈晕了过去,转而捂着胸口,退到边上,往地上一倒。 “啊——”明月尖叫了一声,冲到了付清欢面前,趁机把事先准备好的墨汁往她脸上一倒,“公子你醒醒!公子……血!杀人啦!王家的狗杀人啦!” 众人听到出了人命,纷纷停手往边上看,只见一名年轻公子哥倒在了地上,嘴里汩汩地往外冒血沫。 “我草你大爷!”王瑀就算再蠢,也知道不能在这个时候闹出人命,何况死的还是个无辜百姓。 孙吴两名公子不知是计,以为付清欢真的被打死了,直接就想冲上去跟王瑀拼命,但很快被官兵挡了出去。 “来人,把那个半死的男人抬过来,”王瑀恶狠狠地瞪了眼面前的百姓,“看什么看,人还没死!老子把他带回去治!” “不要你们猫哭耗子!”明月死死地护着付清欢的身体,“人到了你们那里就真没活路了,大夫我们自己会请!” “不识抬举的刁民!死也了活该!别以为死了人就可以掩盖泰安钱庄的罪行,本大人一定启禀圣上,严查此事!”王瑀恨恨地骂了两句,勒马回身,“我们走!” 付清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王瑀带人离开,心里悄悄松了口气,正准备躺着等人把自己抬走,却忽然听到外面又传来一阵骚动。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带着羽林卫巡城的封隐! 21.第21章 王瑀挨打 “他怎么来了?”付清欢躺着腹诽。 封隐第一时间就看到了躺在地上装死的付清欢,他第一眼没看出她是装的,一股热血直直就往头上涌,直到看到那小女人正偷偷看着自己,这才稍稍放了心。 “王校尉,这是怎么回事!”封隐面若冰霜地看着跟过来的王瑀。 百姓们看到封隐的那对蓝眸,都自觉地朝后退了几步。 封隐下马,王瑀当然是要跪着行礼,“回禀王爷,有人来告,泰安钱庄派人制造假彩票,陷害同行,下官随即来查办此事。” “有人是哪个人?” “这……下官待会再告诉王爷,下官有义务保住线人的安全。” “信口雌黄!”跪在付清欢身旁的明月吼了一句,“分明就是你们拿不出证据,硬要查办泰安钱庄!” 孙吴两人随即带着百姓吆喝了两声。 “你们这些刁民给老子住口!”王瑀又忍不住破口大骂。 “王大人,”封隐淡淡地看了王瑀一眼,“既然百姓都要证据,那王大人便让那线人站出来吧,没有人敢找他报复。” 王瑀暗骂一声,随后从身后拖出了一个王家的下人,“这人叫蛮子,原先在泰安钱庄做事,他亲眼看到泰安钱庄仿造了祥瑞钱庄的奖票!” 蛮子唯唯诺诺地上前跪下,给王瑀作证。 “冤枉啊王爷,”钱掌柜看准时机,走过来跪下,“我们钱庄一共就那么几个伙计,这人我们根本就不认得!” “王大人。”封隐转过去看王瑀。 “我拉错了人!”王瑀恨恨地回过头,“来人,把那个小子给我带来。” 躺在地上的付清欢眼皮动了动,猜到了王瑀要带的人。 “王爷,求您给我们家公子做主啊,这些官兵出手伤人……” “胡说八道!明明是你们这些刁民先动手的!”王瑀截住她的话。 百姓们闻言不舒坦了,众口一词表示是官兵们先刁难。 “来人,把这些闹事的羽林卫抓起来。”封隐的命令掷地有声,身后的羽林卫立马上来抓人。 “王爷!”王瑀白了脸。 “王大人,羽林卫的职责是护卫皇城,如今却伤无辜百姓,不教训一番,皇威何存。”封隐把目光转向明月,“来人,去请个大夫给这位公子看诊。” 王瑀无言以对,只得悻悻地闭嘴。 不多会,一个衣衫褴褛满脸青紫的男人被带了上来,嘴里乱叫个不停,分明是个哑巴。 “这不是泰安钱庄的阿贵吗?”有人指认道。 “不错,此人正是泰安钱庄的伙计。”王瑀的脸色缓了缓。 “他怎么被打成这样,还成了个哑巴?!”众人议论纷纷。 “因为他来告状,所以遭到了报复,”王瑀得意道,“这家钱庄的掌柜真是穷凶极恶,连一个伙计都不放过。” “你含血喷人!”钱掌柜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些发虚,毕竟是付清欢割了阿贵的舌头。“阿贵早就被我们赶出去了,怎么会看到所谓的造假!” 正好这时明月请的大夫来了,封隐抢在王瑀说话之前,叫住了那名大夫,“看看这个人的舌头是被什么时候割的。” 大夫随即掰开了阿贵的嘴看了看,转身朝封隐行了个礼,“回禀王爷,依照伤口的愈合程度来看,这舌头被割已有三日之久。” “可是……” “难道王大人想说三天前就收到了消息吗?”封隐嘴角扬起一个嘲讽的弧度,“把这些犯事的羽林卫通通关进天牢。” 王瑀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再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王大人还有事?” “没事了!”王瑀心里急得冒烟,心里想着回去怎么跟王兆交差。 正当这时,外头又传来不小的动静,原来是兵部尚书秦宗凯带人来了。 泰安钱庄被围了个水泄不通,钱掌柜从未见过这么大阵仗,两条腿不住地打颤。 封隐听到秦宗凯带了人来,眉峰微微一挑。 付清欢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看到一个精神矍铄的花甲老将走进了院子,随后被大夫和伙计抬了出去。 这个秦宗凯看起来倒是道貌岸然的,付清欢心想,只不过多半也是跟王家沆瀣一气,可惜他和封隐的对手戏她是看不到了。 “下官见过王爷。”秦宗凯下马对封隐行了个礼,眼珠子立马瞪向一旁的王瑀。 王瑀打了个哆嗦,往后缩了缩。 “什么风把秦大人都吹来了。”封隐眼中的笑意并不达眼底。 “方才听手下说王校尉带着一群羽林卫出了兵营,下官就来看看发生何事,不料王校尉公权私用,教唆羽林卫扰民,下官身为他的上级,万分惭愧,因而来做些弥补。” “那秦大人意下如何?” “依照律例,罚俸一年,并打二十军棍。涉事的羽林卫,罚俸三月,并打十五军棍!” “外祖父!”王瑀叫了起来,俸禄没了是小事,要是真挨上二十军棍,他的半条命就没了。 “你闭嘴!”秦宗凯当场吼了回去,“来人,把王校尉按在这院子里,当着诸位百姓的面执行这二十军棍!” 数名羽林卫立马就上来制住了王瑀,三两下就把他按在地上,扛着军棍就要打。 “秦大人,这可是您的亲外孙。”封隐似笑非笑地看着秦宗凯。 “军令如山,法不容情,给我打!” 院子里立马就响起了王瑀的哀叫声,一开始还听起来中气十足,到最后的几板子,就只剩下有气无力地哼哼了。 “主犯已罚,涉事的羽林卫下官带回去处置,不知道王爷对此事的处理是否还满意。”秦宗凯面无表情地看向封隐。 “秦大人做事向来令人信服。”封隐只留了这么一句,便带人离开了泰安钱庄,围观的百姓也陆续走了出去。 秦宗凯这才让人扶起了趴在地上爬不起来的王瑀。 “外祖父……”王瑀鼓着腮帮子,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您可真下得去手。” “要是我不这么做,你受的罚照旧不说,这些陪你犯浑的羽林卫就要集体被羽林军除名了,”秦宗凯又痛又恨道,“我好不容易在羽林卫里培植了这些人,让他们护着你,你却差点害死他们!” 王瑀扁了扁嘴,再说不出话来。 22.第22章 期待圆房吗 付清欢在医馆里哼哼了半天,最后被偷偷接回了王府。一推开房门,她就看到了封隐不辨喜怒的俊脸。 “今天王瑀带的人都是心腹吧,把他们全抓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很好?”付清欢朝他笑了笑,径自走到桌边去倒水。 “人没抓成,都被秦宗凯带回去了。” “看来这秦宗凯倒是比王家的人聪明的多。”付清欢耸了耸肩。 “谁让你自作主张去跟官兵动手的?” “那些人根本伤不到我,”付清欢喝了口水,“但是今天替泰安钱庄出了头,王家估计就要把这事怀疑到你头上,你记得设法给自己开脱一下。” “你这是认为本王多事了?” “没,我本来就把他们赶走了,你来是锦上添花。”付清欢不想在这个时候跟封隐争执,随即转移话题,“听说你昨晚跟红玉圆房,这事做的不错。” “是不错,你上午做的事和说的话也不错。”封隐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我那么做是为了让碧珠红玉反目,你……怎么了?”付清欢终于发觉封隐有些不对劲。 明月退出去,合上了房门。 封隐上前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着自己,“听说,你很期待和本王圆房?” 付清欢愣了好一会儿,才知道封隐说的,是她上午在红玉房里说过的话。 “你明知道我这么说不过是为了哄她,”付清欢不满地拍掉他的手,“你在意这个做什么……” 付清欢话说到一半就打住了,她看到封隐蓝眸的色泽一点点加深。 “不对,昨晚和红玉圆房的人不应该是你……” “这才想起来?”封隐一步步向前,把她逼到床边。 “你让别的男人去睡你的女人?”付清欢觉得不可思议,“你不是有洁癖吗?” “那不是我的女人,”封隐眼中掠过一丝狠戾,“那不过是王家送进我家的狗。” “可是红玉碧珠对你也算有几分真情实意。” “能有几分?”封隐冷笑,“她们的心终究向着王家。” “我会让她们死心塌地地向着你。” “哪怕她们对我十分真心,在我看来也一文不值。” “你这人既然这么薄情寡义,干嘛总是盯着我不放,”付清欢退无可退,半个身子靠在墙上,忽然直勾勾地看向封隐,“你该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不等封隐回答,她又低下头自顾自地接下去,“不会的,毕竟我们有约在先,我迟早是要走的,我们的关系只能限于盟友。” 她不知道这句话究竟是在说给谁听。 封隐面色一滞,随后冷笑,“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我对你,或许有欲,但绝没有情。” “欲?” “是,你可知喝了一个人的血,便会对这个人产生欲望?”封隐轻轻挑起她的下巴,“你我之间就算做点什么也无妨,你将来要的自由,本王照样给得起。” “真是好笑,”付清欢二话不说就拍开他的手,“你当救你一人有洁癖?我也有!若我离开的时候不是完璧,将来还如何跟我的心上人共度一生?” “你的心上人?”封隐蓝眸一窄。 “对。” “颜玉卿?”这是封隐唯一能想到的可能。 “我怎么会喜欢那种情场浪子,”付清欢哑然失笑,“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那个人还没有出现,我也并不着急,我相信我能等到那一天。” 封隐忽然就沉默了下来,抬手抚上她的脖颈边。 付清欢以为他又要有什么轻薄之举,不料他却只是碰了碰她颈上的某处。 “这是怎么回事?”封隐眸色一冷。 “什么?”付清欢一脸茫然,“伤到了吗?可能是刚人太多了不小心弄上去的吧,一点点小伤没……” 话未说完,颈边一丝温热扫过,付清欢顿时瞪大了眼—— 他竟然直接咬住了那一块! “喂你……” “别动,”封隐哑着嗓子道,“今天恰满七日之期。” “可是你原来不都是吸的胸……”付清欢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这到底闹得哪一出! 好吧,比起胸口,她宁可封隐吸她脖子上的血,只不过他的鼻息撒在耳边,带起的颤栗比胸口更甚。 等到封隐吸完血,她已经从脸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而封隐看着那块淤青被红痕所代替,心里的阴云一下子就被驱散不少。 “你不会在上面留下印子了吧,这要我怎么出去见人!” “你我本就新婚,身上留点亲热的痕迹理所应当。” “可是过几天南诏和千兰的使臣就要来了,让他们看了成什么样子!” “他们要看,那便让他们看,你不需要在意他们的想法,”封隐一顿,“还是你对即将到来的端木莲有什么想法?” “莫名其妙,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为什么要对他有想法。” “端木莲乃是南诏四君子之一,又称莲花公子,风采高雅,玉树临风。” “他再好又与我何干?王公贵族皆是三妻四妾,而我说过只要一人。”付清欢没去理会封隐的情绪,起身走了开去。 封隐默然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 因为之前的闹剧,王瑀被罚在家中闭门思过半月,付清欢为此幸灾乐祸了很久。 到了约定的期限再出门时,颜玉卿终于带来了自己所要的消息。 “毓秀山庄里住着个绝色美人,”颜玉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封隐是真的想要金屋藏娇了,不知道那位美人是什么来历,让他藏这么好。” 付清欢没有立马答话,而是无意地摆弄手里的杯子。 “你查这事的时候有没有被人发现?” “你是说封隐可能让人特意透出假消息蒙蔽玄机阁?这个可能性太小了,玄机阁的消息极少有出错的时候。” “但也不代表从来不会有疏漏。”付清欢抿了抿唇,从二楼看向底下,恰好看到一名白衣男子走进了酒楼,相貌清俊,气度不凡,多半是世家的子弟。 “如果真的是有人刻意误导我们,那想必那里藏着一个极大的秘密。”颜玉卿微微一笑,“要不我再让人查查?” 付清欢点点头,收回视线,“若真是查不出也就罢了,金屋藏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封隐看起来树敌颇多,想要用这种方式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也是合理。” 付清欢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不知是什么滋味。 “怎是看起来,封隐在朝野树敌都不少。手握重权,被人眼红很正常,何况封隐的血统一直是众人的谈资,不服他的人大有人在。” “血统?他难道不是先皇亲生?” “当然是亲生的,不然怎么能当上王爷。只不过他那双蓝眸招来了太多非议,不知多人视他为妖。而且颜妃的来历一直是一个谜,这样一来,自然会有人会质疑他的血统。” 付清欢没有说话,她知道颜妃的身世,也知道封隐蓝眸的由来,但是她不能给别人解释。 心里忽然有些为封隐不平起来。 “我还有事,今日就先行一步了。”颜玉卿站了起来。 “我跟你一起走吧。”付清欢怀着满腔心事跟着他出了雅间,叫上守在外头的明月,却恰好见到那个白衣公子进了对面的雅间。 颜玉卿的桃花眼倏然一眯。 付清欢也随即停下脚步,朝着雅间里看了看,而里面的人也恰好看到了他们。 一个彪形大汉面色不善地往两人面前一挡,正要发话,里面却忽然传来一个清幽的男声。 “看来阁下是认得我的,不如就进来喝一杯。” 23.第23章 浊世佳公子 主人既然发话,两人自然不能就这么走了,就连原本说有事的颜玉卿,也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付清欢疑惑地看了看颜玉卿,却见他用口型说了三个字:端木莲。 付清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素手一把莲花扇,修眉清目谈笑间,原来就是封隐口中的浊世佳公子端木莲。 照理说异国使臣到了陵安,应该先见过北陵皇帝,然后入住使馆,怎么会如此低调地来到这家酒楼? “两位请坐。”端木莲谦和地微笑道。“原来是玄机阁的颜公子,当真是风流倜傥俊彦无双。” “端木王爷能够认得出颜某,是颜某的荣幸。”颜玉卿想要降低付清欢的存在感,但端木莲又岂会忽略到这个和颜玉卿关系不浅的女子? “那这位姑娘是?” 付清欢心中一凛,她明明穿的是男装,端木莲却轻而易举地看出了她的女儿身。 “这是隐王爷的新王妃,是颜某的挚友。”颜玉卿知道这两人迟早在宫里碰面,便没有多作掩饰。 “原来是隐王妃,”端木莲先是有些意外,随后浅浅一笑,“原本听说隐王妃遭遇不测失了心智,如今看来是已经恢复如初,这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 付清欢本来就没有料到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碰见端木莲,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合适,只得随便应付了几句。 彪形大汉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七八个银质的酒杯,摆在了桌上。 几名堂倌端着菜肴进了雅间,付清欢看着满满一桌子菜和与众不同的酒杯,不由地有些疑惑。 “端木王爷可是还有客人?” “我请了几名在陵安的好友,多年不见,所以今日约来一聚。没有先去拜见北陵新皇,还请隐王妃不要见怪。”端木莲示意手下给两人斟酒。 “端木王爷客气了,多谢王爷的美酒,既然如此,我们就不打搅王爷会友了。”付清欢端起酒杯,正要一饮而尽,一个黑影却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夺过了手中的酒杯。 所有人均是一愣。 “他是我的暗卫。”付清欢连忙解释了一句。 “这酒有问题。”玄武言简意赅地说道。 “你是说我们晋王在酒里下毒?!”彪形大汉黑着脸站到端木莲面前,他本来就觉得没察觉到这人潜在暗处有些丢人,如今玄武这么一说,分明就是在打他家主子的脸。 玄武不置可否,沉默却让气氛变得更为紧张。 端木莲却是面色不变,“在两位进门之前,本王并不知两位身份,而自始至终两位也没有见本王给下人下毒的指令。” “端木王爷不必紧张,酒有毒,但下毒的人不是您。”颜玉卿意有所指地看着端木莲。 端木莲一脸淡然自若的微笑。 “玄机阁当真是无所不知。” 付清欢在一边听得一头雾水,只得转头问向身旁的玄武,“你确定这酒有毒?要不让他们牵条狗来验验?” “不用试,这酒里的毒应是慢性毒药,不会立即发作。”端木莲淡淡地看了眼杯子,然后把目光落在玄武身上,“我说得对吗?” 玄武点了点头。 “你怎么看出这酒有问题的?”付清欢又问道。 “酒出壶无色,倒进了杯子里却有了变化。” “可是银器不是可以验毒吗,杯子怎么没有变色。”付清欢忽然就明白了端木莲自带酒杯的原因,只是他这样格外谨慎,难不成早就料到有人要害他? “这毒无法被银器所验,但一接触到银质的酒具,本身会现出一点青色,一般人看不出来,所以别名银青。服用此毒者,三日而亡。” 付清欢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王妃的这位暗卫真是好眼力,”端木莲拿起杯子,细细看着其中的酒液,勉强才看出一点青色,“银青之名我只是听过,产于蛊毒之国千兰,真正的杀人于无形,没想到竟然真的被我碰上了。” 付清欢看出端木莲对玄武产生了兴趣,随即使了一个眼神让他重新隐入暗中。 “我听你们两个的对话,似乎已经知道了下毒的人?” 端木莲犹豫了一下,随后让手下把酒撤走,“我即便不说,颜公子也会告诉王妃的。” “端木王爷多虑了,颜某可不是长舌妇。”颜玉卿恢复了惯有的笑容。 “无妨,既然隐王妃今日救了我一命,我自当坦然相告。”颜玉卿转头吩咐手下去酒楼厨房查探,随后继续跟付清欢解释,“下毒者,因是我的长兄,南诏的当今圣上。” 付清欢似懂非懂,“他是怕你威胁道他的王位?” 颜玉卿点了点头,“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可是你看起来并不像觊觎皇位的人。”付清欢显出一副天真无邪的样子。 “端木王爷礼贤下士,品行高洁,久负盛名,”颜玉卿又无形中拍了一记马屁,“哪怕无心皇位,在位者也难以放心,这就叫怀璧其罪。” “那南诏皇帝也真是用心险恶,”付清欢皱了皱眉,“三日之后便是三国会宴,要是端木王爷在那个时候毒发,这责任岂不是要被归咎于北陵。” “一石二鸟。”端木莲淡淡地补充了一句。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几名长相年龄各异的人走了进来。 “三位久仰。”端木莲起身相迎。 付清欢有些好奇地回头,却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蒋玉清。 而蒋玉清显然也看到了她。 付清欢心里苦笑,自己在这人面前费心经营处的呆蠢天真形象没了,蒋玉清指不定要怎么想自己。 “不瞒二位,这三位是我费心请来的三位隐居名士,因为久仰其名,所以趁着此番来北陵,与这三位见一面。”端木莲请三位坐下。 “天机神算神机子,百里神射戚无垠,还有一位是?”颜玉卿细细地打量面前三人,但凡名士,哪怕是隐居的,他也能认得个大概,但是这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他却认不出来。 “神医庆郁。”端木莲淡笑道。 “神医庆郁!”颜玉卿满脸的不可思议,“不是说是个五十出头的老头子么,怎么是个年轻人!” 付清欢也暗暗心惊,庆郁,玉清,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他。 “神医庆郁从未真正露过面,玄机阁消息有误也是正常的。”端木莲微微一笑。 “那还是端木王爷神通广大。”颜玉卿笑得没心没肺,随后站起身,“颜某还有事,先行一步。” “我也不打搅端木王爷会客了。”付清欢随即站了起来,蒋玉清那复杂的目光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端木莲和客气地送到两人雅间门口。 付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24.第24章 将计就计 付清欢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没想到神医庆郁居然如此年轻,今天真是长见识了,”颜玉卿看了看外头的天,“从来没有听说过郁清公开露面,看来端木莲这次是花了心思的。” “那个庆郁,我认得。” “看出来了。” “那是我们王府大夫的儿子,偶尔会来帮他父亲打下手。” “真人不露相啊。”颜玉卿忍不住感叹了一句。 “我之前在他面前装纯良,现在他一定在怀疑我的动机,端木莲打乱了我的整盘棋,”付清欢皱了皱眉,“不过他也挺不幸,广交天下名士,却被君王所忌惮,这没什么好奇怪的。” “你觉得他当真无心皇位?” 付清欢闻言一愣,“你的意思是?” “自己慢慢想咯。”颜玉卿笑着大步离开,付清欢站在原地逗留了一会,随即带着明月回到了王府。 当晚她就把遇见端木莲的事情说给了封隐听,封隐的脸色有些奇怪,付清欢只当他是在怀疑端木莲。 但封隐心里另有其事。 “你说蒋玉清便是神医庆郁?” “是啊,你打算和他说清么,他肯定知道我会把这事告诉你。” “他既然有心隐姓埋名,又怎会被端木莲拉拢。” “拉拢?你也觉得端木莲是在收买人心,招人为己用?” “你这么说是觉得他为人高洁,无心皇位?”封隐嗤笑了一声,“这世间能有几个皇子不想当皇帝。” “你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封隐被她说得一愣。 “不过我很疑惑,他为什么会选择端木莲,”付清欢沉吟道,“是有苦衷,还是为了一己之利?” “一心隐世的人不会为了利益所动摇。” 付清欢没再说话,细细想着关于蒋玉清的每一个细节,随后缓缓展颜。 “我想我知道为什么了。” 次日,蒋玉清刚好来到王府为晚晴复诊。 付清欢静静地站在床边看着蒋玉清开药,没再跟之前一样装模作样。 待到蒋玉清收拾完东西,付清欢才开口,“蒋大夫可否退一步说话。” 蒋玉清没有拒绝,跟着付清欢到了园里一处幽径的角落。 “先前在你面前装傻充愣,还请神医不要笑话我,”付清欢微笑道,“毕竟想要在这深宅大院安身立命不容易。” “王妃言重。”蒋玉清惜字如金道。 “不过你也有瞒着我的事,那我们两个算是扯平了,”付清欢笑意渐深,随手去扯一旁的花枝,“当然,你那是隐世,比我高尚得多。蒋大夫聪明才智远远超出我的预估,看来王家的二小姐跟了您,日后一定会十分幸福。” 蒋玉清淡然的表情终于出现一条裂痕。 付清欢见他皱眉,继续说道,“你放心,我绝没有拿这事威胁你的意思,也不会将此事声张出去,我只是想问你一句,你接近端木莲,是不是为了王瑾。” “是。”蒋玉清承认得毫不含糊。 “那你为什么偏偏选择了他?” “他有一个好名声。” “名声不代表一切,”付清欢淡淡一笑,“就好比隐王爷,人人都说他是妖怪,但他可曾谋害过别人?” 蒋玉清听到这话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付清欢自然也看了出来。 “他或许也杀了不少人,但至少没有错杀,你怎么知道端木莲手里没有几条无辜的生命?” “王妃是想劝玉清归顺隐王爷。” “是。”付清欢也痛快承认。 “不可能。” “为什么?!”付清欢脸上笑容顿收。 “我想带瑾儿离开,想让她与王家再没有一点瓜葛,而端木莲有这个能力。隐王当然也有,但他与王家互不两立,如果我归顺了隐王,那就仍然和王家脱不了干系。” “这么说,我是劝服不了你了。”付清欢轻轻一叹,“那我也不勉强,王家,我们迟早是要对付的,可是二小姐秉性纯良,应该有一个好的归宿。” “多谢王妃成全。”蒋玉清低头,朝付清欢拱了拱手,“玉清告辞。” 付清欢没再多说,静静地看着蒋玉清离开。 她忽然很羡慕王瑾,有一个男人愿意为她做这么多,只为和她长相厮守。 “王妃。”明月走过来,打断了她的思绪,“红玉夫人请您过去。” “红玉夫人……”付清欢笑着重复了这四个字,随后带着明月朝着西厢走去。 红玉一听付清欢进了西厢,随即满脸堆笑地站在门口迎接。 付清欢也报以微笑,“红玉姐姐,忽然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红玉笑着从一边拿起一个香囊,“这是碧珠妹妹今儿给我的香囊,里面装着几味药材,说是助于得子,听说还挺有效用,所以特地多讨了一个给王妃。” “红玉姐姐可真好,有什么事都不忘了我。”付清欢故作开心地接过香囊,正准备给自己戴上,一旁的明月却拦住了她。 “王妃,让明月先叫人看看这里头装了些什么。” 红玉脸上的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呢,难不成红玉姐姐还会害我。”付清欢撅了撅嘴。 “还请王妃体谅,如果没有问题,自然归还王妃。”明月坚持。 “那好吧,”付清欢把香囊塞给明月,“记得动作快一点。” “是。” “红玉姐姐不要介意,”付清欢拉起了红玉的手,“这只是走个形式。” “没事,明月姑娘说得对,凡事还是谨慎一些的好。”红玉干巴巴地笑着。 “你不生气就好。”付清欢笑了笑,“我还有点别的事情,先回房去啦。” “王妃慢走。”红玉的脸色总算恢复如常。 付清欢这才松开她的手,走出了西厢。 一进自己的房门,先前的笑容就随即转冷。 “把香囊随便找个人看看,不然有的人心里实在难安。”付清欢坐到桌边,将杯中的凉茶一饮而尽,“既然她对碧珠心存疑心,那就索性将计就计,我这么说的意思你明白了吗?” “明月明白了。” 付清欢看着手中的茶杯,嘴角一扬。 半个时辰后,付清欢便领人重新来到了西厢。 明月抬手将香囊朝着红玉脚边一丢,吓得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25.第25章 描金盒 “王妃对你如此之好,你竟然拿这种害人的东西给王妃,你安的什么心!” “明月,”付清欢皱着脸轻轻拉了拉明月的袖子,“你别怪红玉姐姐,这东西是碧珠给她的,红玉姐姐是无辜的。” “王妃,”红玉朝着付清欢重重地磕了个头,然后飞快地站起来跑去关上房门,然后又重新跪在付清欢面前,一边磕头一边哭道,“还求王妃放过碧珠这一回吧,她自幼没吃过什么亏,心气有些高,一时做了傻事,还望王妃开恩,放过她吧!” “放过她?那她下一回又害了王妃怎么办?”明月疾言厉色。 “王妃请相信红玉啊,碧珠绝没有这点胆量谋害王妃!她是我嫡母所生,自然看不起我这个庶姐,这回看我先被王爷纳为妾,心中自有不甘,她是冲着我来的啊!这一回是红玉把香囊给王妃的,王妃要怪,就怪红玉吧!”红玉一个劲地磕着头,额头渗出了血丝。 付清欢赶忙上前拦住了她,轻轻抚上她的伤口,“你别磕了,脸伤了就不好看了,这事不怪你,但是碧珠那边就算不罚,我也要好好警告她一番,不管如何,你可是她的姐姐啊!” “多谢王妃宽宏大量。”红玉哭得化了妆,“碧珠那边,可否让红玉去说清楚,解铃还须系铃人,就让红玉为王妃排忧吧!” “那就依你的意思吧,”付清欢朝她额头上吹了口气,“你可真是个好姐姐,妹妹都这么害你了,你还想着护她。” 红玉没说话,只是低低地哭。 “我先叫大夫来给你看看伤可好?女人的脸可是最重要的。”付清欢把红玉扶了起来,一直让她坐到凳子上。 “多谢王妃。”红玉抬袖拭泪,梨花带雨惹人垂怜。 “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训碧珠,”付清欢满脸愤愤,“那个香囊,可是会害得人终生无子的,她这样不仅是在害你,还是间接害了王爷!” “红玉一定跟她说明白。” “不哭了,”付清欢叹了口气,“那我先带外头的人走了,省得让人看到了生疑,家丑不可外扬啊。” “让王妃费心了。”红玉行了个礼,恭恭敬敬地目送付清欢离开,随即弯腰把地上的香囊捡了起来,塞进了袖子里。 付清欢一出房门,便看到碧珠的丫鬟翡翠伸长了脖子站在对门,随即冷冷一笑,离开了西厢。 碧珠这才从自个儿房里出来,走到了红玉房中。 “红玉姐姐,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怎么哭成这般模样,额头怎么也伤了?” 自从之前被训了话,碧珠俨然聪明了不少。 红玉心下冷笑,没想到自己这妹妹也学会了装傻充愣的本事。 “是姐姐做错了事,被王妃责骂也是应该的。”刚停了没多久的泪珠子又落了下来,红玉抽抽噎噎地抱住了自己的妹妹。 “你做错什么了?” “王妃说前些天你在王府门口叫骂,有失体统,说要来罚你,被我拦了下来。”红玉松怀,满脸凄然。“你是蜜罐子里长大的,心直口快了些是正常的,但进了这王府的门,很多事情就由不得我们自己了,在这儿你做错了事,罪责自然是我这个姐姐担着,是我没能好好教……” “就为了这事她就来兴师问罪?!”碧珠的嗓音尖厉了几分,随即看了看红玉的脸色,“她有没有说我那天骂了什么?” “这个倒没说,你骂了什么?”红玉面露不解。 “没什么,我就是被在这王府里呆久了,有些怨气。”碧珠语气缓了缓,脸上露出几分鄙夷来,“就这么点事,她有必要这么计较么?那日还在我面前充好人来着。” “这王府的主人毕竟是当朝的摄政王爷,你以后还是注意些分寸的好。”红玉安慰道,“不然王妃可真要把你赶出去了。” “她说要把我赶出去?!”碧珠柳眉倒竖。 “是啊,王妃说你不守礼数,王爷又……”红玉欲言又止。 “王爷又不待见我是吧?”碧珠啐了一口,“那也没见王爷待见她!我可没听说王爷同她圆房了,她倒是五十步笑百步起来了!” “碧珠妹妹,这话说不得!”红玉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她毕竟是王妃,我们不过是寄人篱下,要是做出了事被赶了出去,王大人那边也无法交待啊。” “放心,我不会在外人面前失礼,”碧珠冷冷一笑,抓住了红玉的手,“只有姐姐的心是向着我的,我们同父异母,又一同被送到了隐王府,往后可要一条心,我就不信扳不倒那个村妇。” 红玉诺诺地应了两声,“你可别再去问王妃今天的事情了,免得多生事端。” “这个我知道。”碧珠不屑地撇了撇嘴。 恰好这会大夫来了,便坐在桌边让大夫给自个儿上药。 待到所有的人都离开了屋子,她才收起了脸上的柔弱与可怜。 “把火盆子拿来。” 芙蓉随即搬了火盆来,用折子点燃里面的干柴。 红色的火光亮起,红玉将袖中的香囊丢了进去,看着香囊被火焰吞噬,嘴边露出一丝嘲讽的笑。 * 付清欢回到房里便百无聊赖地看起了书,这是她先前让下人去外头买的话本,只因王府藏书甚多,却没什么有意思的。 这是个武侠的本,书里刀光剑影看得人移不开目光。 良久,付清欢把本子一合,说了句“玄武”。 一个黑色的人影应声出现在面前。 “你教我习武吧。” 王妃想学什么?” “你们四大将军都会些什么。” “大哥长于兵器,二哥长于心法,四弟长于用毒,而玄武长于近身格斗。” 付清欢微微蹙眉,近身格斗也是她的强项,不过她来的头一天就被封隐轻而易举地制住了,所以有比这更实用的东西要先学。 “你先教我点穴吧。” “王妃容禀,王妃与玄武间有男女之妨,不可这般教学。”玄武颜色淡淡,“王妃不如熟悉了各个穴位,再找一个女师傅学习,玄武可教王妃一些易记的口诀。” “那好,明月你帮我去找副穴位图来。”付清欢点了下头。 明月应声而退,付清欢又从玄武那记了些口诀,便重新看起话本来。 天色一暗,封隐便回到了府中,两人共进晚餐之时,下人忽然送进来一个镶着金玉的礼盒。 26.第26章 白玉虎 “打开。” 下人打开盒子,只见里头是白玉雕成的一头猛虎。 “谁送来的?” “回王爷,那人说是南诏的晋王教人送来的。” 封隐勾了勾唇,拿起那尊玉虎细细端详,背着光看不到一丝瑕疵。 “好大的手笔,”付清欢做过盗宝的活,自然看得出这玉虎的价值,“他这是也想拉拢你?” “不是拉拢,是求援。”封隐将玉虎放回盒中,“虎象征力量与安定,也被视作祈宁之兽,他让人送这头玉虎来,是想请求我隐王府庇护他。” “你是说他想让你帮他躲过他大哥的谋害?” “不错,”封隐淡淡道,“眼下是端木横溢对他动手的最好时机,端木莲不是傻子,自然明白设法自保。” “而他选择找你,是因为那日见到了玄武的本事,便有心向隐王府靠拢?” “可以这么说。” “那你会答应他吗?” “你说呢?”封隐转过头,与付清欢四目相对。 付清欢微微一笑,“你会的。” “这么肯定?”封隐挑眉。 “因为你说过,端木莲广交名士不可能没有私心。就算他原本不想当皇帝,端木横溢这么不择手段想要害他,他也绝不会坐以待毙的。现在看来端木莲比他的兄长更有谋略,如果隐王府这一回替他躲过一劫,他他日真的能当上南诏之皇,必定可以成为隐王府的一大助力。” 封隐嘴边的笑意深了些许,“看来王妃心中已然有计了。” “那是自然,”付清欢自信仰首,“作为交换,你是不是应该也告诉我一些事情?” “你想知道什么?” “承奚郡,毓秀山庄。”既然封隐不让她查,那她索性就当面问个清楚。 “你是觉得那个地方和你的身世有关?” “我是你从承奚郡带回来的,我这人不相信巧合。”付清欢定定地看着她。 封隐看着她晶亮的眸子,忽然就抬起手,轻轻抚上她带着笑意的脸颊。 “你猜的不错。” “那里面住的女人认得我?” “自然。” “是我娘亲?”尽管知道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付清欢还是问了一句。 封隐轻笑着摇头。 “那你可否带我去见她?” “事成之后,我自然会带你去见她,血蛊之事,还需要她的帮忙。” “她就是那个预言我十五岁会醒来的人?!”付清欢有些激动。 封隐又点头。 付清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只能说到这份上了吧?” “别的事情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我懂了,”付清欢朝后一退,封隐的手随即悬在了空中,“让玄武去保护端木莲吧,我这几日闭门不出,不会出岔子。” 封隐收回手,脸上的笑容也慢慢隐去。 “你这几日多给红玉些好眼色看吧,她如今为了你可是费了不少心思。”付清欢说完一顿,坐回桌边重拾碗筷,“也不用太好,免得让人觉得别有用心。” “所以这事还要多劳你走动。”封隐面无表情地留下这么一句,转身走了出去。 付清欢看了看一边还没见底的玉碗,不由耸了耸肩,她起初觉得封隐是个冷面冷心的,没想到居然这么喜怒无常。 次日,付清欢用了午饭,便捧着一碟鱼食,靠在河廊的栏杆上喂鱼,一边朝着玄圃的方向张望。 那晚她摸进园子里,封隐那样子看起来并不是单纯在沐浴,那个温泉多半是辅助练功所用。 要是她也能泡在那池子里修内功,说不定会事半功倍。 “王妃,碧珠来了。”明月凑近了道。 付清欢佯装没听到,收回视线,兀自朝池子里丢鱼食,直到碧珠走近了叫她。 “碧珠见过王妃,”碧珠巧笑倩兮地行了个礼,“碧珠见今日天好,想着来喂喂池子里的鱼,没想到这么巧,能遇上王妃。” “我才不和你一起喂鱼。”付清欢把碟子往丫鬟手里一塞,扬着小脸就要走。 巧什么巧,她可是在这儿喂了快一个时辰的,这碧珠的丫鬟眼力劲也是不行。 碧珠知道付清欢如今不待见她,但没想到她会直接甩脸,一时间有些愣住。 付清欢走了几步,总算听到碧珠追了上来。 “王妃留步,是不是碧珠做错了什么,王妃……”碧珠有些慌,付清欢这么直来直去,她先前准备好的计划一下子就毫无用武之地。 “你做错了什么,红玉没和你说?你还特地跑来这里招我的眼,这不是犯贱是什么。”付清欢嘴上丝毫没有留情。 碧珠忙不迭跪了下来,“碧珠知错,往后绝不做这样的事,还求王妃原谅。” 翡翠连忙跟着主子一起跪下,心想这王妃真是比自家主子还要心直口快。 付清欢冷冷地哼了一声,“要不是红玉姐姐替你求情,我真想把你赶出去。” 碧珠又一个劲地认错。 “回去好好反省吧,红玉姐姐待你这么好,你怎么可以这么狠毒呢。”付清欢谴责一句,提脚就要走。 碧珠听出了不对劲,“王妃不是责怪碧珠那日在王府门口不守规矩吗,碧珠怎么就背上了毒妇的罪名了,这事又和红玉有什么关系?” 付清欢听她这下子连姐姐都不叫了,心里顿时暗笑起来,面上却仍旧一片一份天音。 “你难道还想狡辩吗?你拿害人无发生育的香囊去害红玉姐姐,她却还替你求情,真想不明白,明明是一个爹生的,怎么心就差这么多。” “我拿香囊害她?”碧珠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漂亮的脸上顿时露出阴狠的笑来,“原来是这么回事。难怪她不让我主动来说,原来是怕谎话穿帮。” “什么谎话?”付清欢面露疑惑。 “王妃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是一个爹生的,但是毕竟生母尊卑有别,贱人生出来的也是贱种。” “你再胡说八道就马上给我滚出去!”付清欢气呼呼地瞪着她,“照你这么说,红玉姐姐如今受了王爷宠幸,将来生下的孩子也是贱种了?我们隐王府里不需要你这种毒舌妇!” “王妃息怒,碧珠知错了!”碧珠咬了咬牙,也学着红玉先前的样子,在地上狠狠磕起了头,“碧珠日后一定管住自己的嘴,但是这一回,碧珠却是被人陷害啊,那香囊里根本不可能掺了害人的药材!” “那香囊是红玉亲手给我的,我也让大夫看过了,红玉没有说半句假话,你就不要在这里狡辩了,”付清欢朝她啐了一口,“我看你是毫无悔过之心,来人啊,给我把这个女人撵……” “王妃!”碧珠尖声叫道,“王妃怎就不想想是红玉那个贱……那个女人设计害我呢?她把我的香囊掉了包,然后让王妃碧珠产生嫌隙……” “因为一直以来都是你欺负的红玉姐姐,”付清欢丝毫不给她辩解的机会,“这些时日下人们都看在眼里的,你看不起她是庶出,所以总是处处针对她!” 碧珠张了张嘴,却再想不出替自己说什么了,先前因为慌乱,两行泪珠子淌到了脸颊上,两片嘴唇蠕动着半天才喃喃道,“是,我看不起她是庶出,但往后,碧珠不会再轻视她了,绝不!这事,碧珠认了,碧珠愿意回房思过一月,将《女戒》抄上二十遍,再在红玉姐姐门口跪上一夜……” 付清欢挑了挑眉,没想到这个一向唯我独尊的碧珠,也能对自己下得了这么狠的心。 “那就依你说的罚吧,跪就别跪了,免得红玉姐姐看了犯堵。你以后少去招惹红玉姐姐,没出阁的时候你比她高她一头,但在隐王府她是侧妃,而你,”付清欢嘲讽地一笑,“什么都不是。” 碧珠白着脸目送付清欢离开,缓缓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双手。 27.第27章 西营校场 先前要的穴位图总算到手,付清欢看着上头密密麻麻的字倒也不觉得眼酸,她虽然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是记忆力却是过于常人,所以背了两日,便把上头的东西记了下来。 玄武已经被封隐调走,但付清欢有一个更好的习武对象。 于是等到封隐走进院子时,看到的就是明月笔直地站在付清欢面前,任由她拿玉白的指尖在身上戳。 “这是在练点穴?” “是啊。”付清欢给明月解了穴,随即又往走来的封隐腰间一点,却见他行动自如。 “我记得明明是这里啊,怎么一点用也没有。”付清欢又接连戳了好几下,封隐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你点的位置是没有错,但是点穴也讲究内劲,不然即使点对了地方,也无法达到想要的效果。”封隐轻轻一笑,抬手往付清欢腰间一点,付清欢立马动弹不得。 她不由得想到那个洞房花烛夜,她也是被这么点住的,那个时候封隐还根本没碰到他。 看来他们之间果然相差悬殊。 付清欢随即有些不平,她曾接受那么严酷的训练,现在怎么会毫无用处。 封隐看出她的不满,随即笑着替她解穴,“改日我教你修些内功,你再将其和点穴一起练,很快就可以学成了。” “你的武艺,比起镇守南疆的那位王爷如何?” 封隐微微一愣,似乎没料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小时候比试过,二哥比我稍逊一筹。” “既然你武艺比他高,又有谋略,为何当初不换你去守疆?” “你似乎忘了一件事,”封隐轻笑着摇摇头,“如果我要出远门,那必定要带上你,难不成我还要带着家眷去守疆?” 付清欢这才想起来血蛊之事,“所以说你从小到大都没有出过远门?不对,那在找到我之前,你一直都是怎么压制蛊毒的?” “我并非生来带蛊,”封隐敛起笑意,“这蛊是五年前被下的。” “下蛊的是什么人?”付清欢很难想到能有人害到封隐。 “是离自己很近的人。”封隐没再看她,抬头去看树上的合欢。 “看来你也是被亲信所害。”付清欢看着他的侧脸,英俊而深邃,漠然到让人觉得孤独。 “你也是?” “是啊,若非如此,我现在又怎么会在这里。” “说说你从前事情吧。” “没什么好说的,”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似是不想回忆从前,“我不过是个替人卖命的孤女,受命杀人时,被我的义妹害了。” “她为何要害你?” “因为我要杀的人,是她心头所爱。”付清欢别过脸,他又何尝不是她心头所爱? 决心动手时,她的痛心较于那人只多不少。 封隐听出她声音有异,回头去看她,她的面色却已恢复如常。 “对了,我想学点兵器。” 她擅长的枪法在这里已经派不上用场了……枪法? “剑法这个岁数学已经迟了,教我习枪吧。” “枪不易于随身携带,怎么忽然想到学这个?” “只是觉得跟人搏斗少了兵器太吃亏,”付清欢摇摇头,转身回房,“再替我打一把轻便些的弩吧,我明日把图纸和要求给你。” 封隐看着她有些怅然的背影,忽然皱了皱眉。 “朱恒,叫人把马牵来。” 付清欢脚下一顿。 “既然要学枪,就跟我去挑一把称手的。” 朱恒牵来了两匹马,一黑一红。 “好马。”付清欢不由得眼前一亮。 封隐骑上那匹黑马,勾了勾唇。“上马。” 付清欢闻言上马,跟着封隐一路起码出府,府里的下人纷纷退到两边避让,偷偷觑着两人一前一后策马扬鞭。 封隐带着付清欢一路西行,直到进了一个校场,一群身穿铠甲的兵正在操练,见到封隐策马而入,刚要行礼,却见封隐一扬手,风一般地从众人面前穿了过去。 等到了空处下马,付清欢已经有些接不上气。 手边是两排兵器架,长短粗细各异的枪棍放在上头,看着就让人心里一热。 “这里是皇城羽林卫的西营,你去把架子上的兵器都试一遍。” 一名将领匆匆跑了过来。 “王爷这个时候来校场,可有什么吩咐?”他又端详了付清欢一眼,恭恭敬敬地喊了声“王妃”。 “没什么要紧的事,王妃想要习武,我带她来挑选兵器,卫将军谙于此道,不如给个建议。” 付清欢随手拿起一柄三尺长的红穗枪,放在手里掂了掂,觉得有些超出这身体的腹黑,随即将其放回了原位,回头看那将领的神色,似乎有些怪异。 付清欢面无表情地对他点了点头,这军营里想必极少出现女人,这将领多半是以为她来闹着玩的。 “这里的兵器都是给行家用的,王妃用恐怕不合适。” “我不是初学,”付清欢走到他面前,微微仰起头,神情冷峻而不自傲,“我会一些棍法,近身搏斗也略懂一二,这位将军若是吃不准我适合拿什么样的兵器,不如就试试我的身手,再给个答案吧。” “这……”卫将军有些诧异又有些为难,见封隐点头,只得对着付清欢抱了抱拳,一面思忖着要使几分力才不会伤了这位金贵的隐王妃。 稍一犹豫,付清欢却已经先行出手,看似秀气柔弱的拳出手却极快,带出一阵劲风,直切卫将军颈间动脉,卫将军随即出手格挡,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出手快、狠、准,这个女人跟传闻中的隐王妃根本就是两个人! 几招过后,卫将军终于放正了心态,认真地与付清欢展开搏斗。 他在西营羽林卫里,各方面都堪称佼佼者,今日却遇到了个近身搏击与自己不相伯仲的女人,这真是一件让人兴奋的罕事! 封隐沉默着站在一边,看着付清欢漂亮而利落的一招一式,嘴角不由勾起了一个弧度。 十几招过后,付清欢的体力耗尽,随即往后一退,做了一个停手的动作,轻喘道“我体力不如你,甘拜下风,卫将军身手过人,清欢佩服。” “王妃言重,”卫将军两眼发亮,“卫勇从未见过如王妃这般身手过人的女子,王妃当真巾帼不让须眉。” 付清欢没有自谦,笑问“那卫将军可是替我挑好合适的兵器了?” “王妃还请登上两日,两日之后,卫勇必定将枪送到隐王府上。” “那有劳卫将军了。”付清欢勾了勾唇。 “不用送来,往后我带她到这儿来习武,西营里都是你的人,我不希望听到不想听到的话,不管是里面还是外头。” 卫勇点头称是。 付清欢随后又跟着封隐四处走了走,但凡见到封隐的兵,眼里都透着恭敬尊崇的神采。 “原来你不得民心,却得的军心。”付清欢难得和他开起了玩笑。 封隐却脚下一顿,目光深远地看着那些辛勤操练的羽林卫。 “远远不够。” 28.第28章 欲加之罪 “皇城羽林卫分东南西北四营,东西归我统管,南北归秦宗凯。” “那他也算与你势均力敌。” “势均力敌?”封隐轻嘲着笑了笑,“王妃抬举了,他秦家手里握着北陵七成的兵,剩下三成,两成七分是我二哥的天策军,还有三分,就是我这两营不到三千人的羽林卫。” “七成?”付清欢有些诧异,“臣子手握重兵,不是天家大忌吗?” “那又如何,新皇羽翼未丰,就算有收兵的心,也没有这个能力,稍有不慎,便会给北陵招来兵祸,就连自己的皇位也会受到威胁。” 付清欢默然半晌。 “秦王两家关系过密,我本想着削弱秦家就能帮助消灭王家,可现在看来,秦家比王家更危险。” “知道为什么王兆身为丞相,王瑀却只是个七品校尉吗?” “因为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没错,但是王兆曾想为王瑀请一个四品中郎将,只是被秦宗凯没有同意。” “这么说这两家里,秦家才是主心骨?” “可以这么说。” “七成兵权是大患,”付清欢眯了眯眼,“怎么样才能让秦家乖乖交出兵权呢?” “秦家不会主动交权,所以还是要旁人逼上一逼。” “你打算怎么做?” “秦宗凯向来做事谨慎,想要抓他的错处实在不易。” “所以你是想给他安莫须有的罪名,还是栽赃嫁祸?”付清欢没想到封隐会用这样的方式,“但是这样做不一定能行得通,要是事情败露,你会一败涂地。” “所以说不止要给他一个罪名,还要让他自己坐实这个罪名。” 付清欢心里忽然觉得有些不舒服,她挑拨红玉碧珠虽然也算不上什么光彩的事情,但是那点事根本无法和封隐要做的想比。 “你想让他犯什么罪?” “十恶不赦的首恶是什么?” “谋反……你疯了,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付清欢不可思议道,“你这样岂不是跟着害了成百上千条无辜的性命?” “但秦家不除,日后动摇的是北陵的国祚,到时候受到牵连的,又岂止千百人?”封隐振振有词。 付清欢顿时说不出话来,她从前虽然杀人无数,但从来不会殃及无辜,封隐这么做,实在有些触犯她的底线。 她前几日还和颜玉卿说封隐绝不错杀,但如今看来并非如此,难怪颜玉卿当时看她的眼神有异。 “而一旦等到秦家真的举事,你我都难逃一劫,到时候,你只好带着你的满腔疑问和不甘,进坟墓了。哦对了,也有可能你的灵魂会去另一个世界,到时候你恐怕再也找不到你要的答案了。” 付清欢咬了咬唇。 “你想利用端木莲?” “这不是利用,是互相扶持。” 付清欢没再说话,两名羽林卫满脸兴奋地跑了来,行了个礼,又从地上跳了起来。 一个眉眼透着股稚气的圆脸羽林卫朝着付清欢一抱拳,眼神却是在请示封隐的意思。 “刚听卫勇那小子说,王妃身手过人,我们便来瞻仰瞻仰王妃的风采,不知道可不可以同王妃讨教几招?” “我体力不行,现在已经没有气力和你们打了。”付清欢笑着摆了摆手,“你们这么跑来不会挨训?” “今天的练兵已经结束了,大伙待会都要过来,我们几个只是动作快一些。”那圆脸羽林卫摸了摸头,“既然王妃不能打了,那射箭可行?” “看来你们今天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了。”封隐淡淡地看向几个羽林卫,眼角带着一丝难得的笑意,而不远处一大群羽林卫正争先恐后地朝这边跑来。 付清欢只拿过枪没拿过弓箭,想到自己当年的射击成绩排在组织首位,她觉得两者原理应该相同,便答应了下来,不料边上的封隐又发了话。 “骑射不分家,既然要射箭,自然还要骑马。” “你这不是存心刁难我吗,”付清欢嗔怪地回头瞪他一眼,“我都说了我没力气你还让我马上射箭。” 美人一瞪自有百般风情,封隐勾了勾唇,凑近道“我带你骑。” “没想到冷面隐王爷也有柔情一面。”那圆脸兵一发话,后面的一群人便哄笑了起来,付清欢不觉脸色微红。 “你叫什么名字?” “回王妃的话,属下名叫袁华。” “我倒是看你一点都不圆滑,当心以后娶不着媳妇!”付清欢愤愤转身,后面又是笑倒一片。 封隐笑着跟上去,先她一步上了那黑马,随后朝她伸出手。 “王妃放心,袁华年初就已经娶上媳妇了!”袁华笑着大喊。 付清欢搭上封隐的手,随即被一股劲力带上了马,转眼间就到了马背上,身后是封隐带着温热的胸膛。 “我看你才十八九岁的模样,怎么已经成婚了。”付清欢撇撇嘴,接过旁人递来的弓箭,把箭筒交给封隐。 “北陵的男儿十六便可娶妻,不是人人都像王爷一样,替王妃这般守身多年的!” “王妃真是好福气!” “如今王妃病愈,这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付清欢听那一群人嚷嚷,彻底说不出话来,握了弓,不轻不重地踢了下马肚子。 “他们还真当年你这么多年守身如玉。”她用只有两人听得到的声音说着,感觉身后有一只手臂环上了自己的腰。 “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弓箭上,不用管马,”封隐顿了顿,声音难得掺上了一丝温柔,“若你介意,本王以后不会再碰别的女人。” 付清欢一愣,他这是在变相表白? “只要你让我……” “你想的美!”她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朝着有箭靶的场地骑去。 “前手腕平,后手肘平,两肩齐平,虎口放在握弓处。你连最基础的动作都不得要领,为何还逞强?”封隐另一手松了缰绳,将付清欢的肩往后掰了一些,让她挺起胸膛。 付清欢却觉得自己半个身子都靠在了封隐的怀里,面色有些不自在。 “你稍微指点一二,我就可以射准了。”付清欢眯起一只眼,照着封隐所说的动作瞄准。 “箭尾卡弦。” “这我知道。”付清欢不满地撇了撇嘴,屏住呼吸,准备射击。 “三根长指勾弦,把箭尾拉到下颔处,放箭!” 付清欢松手,箭离弦而出,朝着箭靶飞去—— 29.第29章 我的身体好看吗 结果飞了大半就往下落,堪堪扎在了箭靶的最下面,差一点就要脱靶。 围观的羽林卫俱是一愣,难不成是卫勇那小子信口开河? “箭身在射出去的时候会……” “我明白了。”付清欢第二次打断他的话,她忘了箭比子弹遇到的空气阻力更大。 深吸一口气,重新拈弓搭箭,把弓稍稍往上抬了一些,眯起一只眼,松弦—— 正中红心! 羽林卫们大声叫好起来,封隐也不由得挑了挑眉,又递了一支箭过去—— 依然正中红心! 羽林卫们大声喝彩起来,付清欢一共射了九枝箭,除了第一支,后面的几乎都是正中红心。 下马时付清欢的脸有些红,呼吸也急促了不少。 “假以时日,你一定是第二个戚无垠。”封隐笑着看她。 说到戚无垠,付清欢就想到了端木莲,顿时又觉得好心情被去了大半。 羽林卫们团团围了上来,一个劲地夸赞付清欢,封隐便在一旁十分受用地听着。 天色渐暗,两人稍作休息,又重新回到了王府,付清欢一回到房里,便听说自己先前定的衣服到了。 衣服华美而精致,放在烛光边上,金色的料子熠熠生辉,明月看得出付清欢喜欢这衣服,以为她要明日宫宴上穿了去抢王琰的风头,没想到她却下了另一个命令。 “把衣服带上,跟我去晚晴那边。” 晚晴背上的伤势已经好了大半,就等着付清欢过去吩咐,没想到她一来就带了这么件她做梦也穿不到的裙子。 “明晚三国会宴,王琰会穿这个,到时候你就穿着这身衣服,跟我进宫。” 晚晴的脸色有点发白,“那岂不是告诉她我在你这里了?” “你不用担心她恨上你,”付清欢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笑,“只要我在,必保你平安无事。你到时候什么都别说,静静站在我身后就成了。” “晚晴明白了。” “你伺候了王琰这么多年,一下子消失不见,她肯定会找你,明月救你的事情在宫里也瞒不了别人,索性你干脆就跟我露面,明晚就算有人认出你来,也不会明面上问起的。” 晚晴又应了一声。 付清欢一想到王琰到时候的脸色,心情顿时又好了起来。 到了晚上,封隐回到了卧房时,便见付清欢坐在床头,看着他先前给她的修行内功的谱子。 付清欢抬眼瞟了他一眼,“今天谢谢你。” 封隐听她道谢,剑眉微微蹙了一下,没有多说什么,抬手就脱了自己的外袍,躺到了付清欢边上。 等到付清欢放下书本时,便看到封隐侧着头,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不知在想着什么。等到她躺下的时候,封隐朝帐外一挥手,房里便陷入一片黑暗。 这是封隐几天来头一回睡在这间房里,两人却什么话都没有说。 因为前一天的大量运动,付清欢第二天比平时晚起了一个时辰,睁开眼的时候,恰好看到下朝回来换衣服的封隐。 她鬼使神差地没出声,只是睁着眼,看着封隐背对着自己脱下深青色的暗纹官服,换上了一件黑色的纹金深衣。 “本王的身体好看么?”封隐的声音带着戏谑。 付清欢没料到封隐知道自己醒了,面色一窘,庆幸他没有回过头来。 床边摆着她昨晚选好的衣服,付清欢刚坐起来,明月就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一定也听到封隐刚刚的话了,付清欢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用过早饭休息片刻,两人便上了前往宫里的马车。 付清欢只觉得尴尬,一路上一个字也没和封隐说,封隐也是沉默,嘴角却带着淡淡的笑意。 马车到了宫门口停下,封隐很有风度地先下马车,随后搀着付清欢跳下来,付清欢一出来,便看到了站在面前的满朝文武,耳根子不觉烧了起来。 封隐却若无其事地带她走向人群,“两国使臣的车马很快就到。” 付清欢在心里一翻白眼,也跟着他走了过去,却发现自己竟是迎宾队伍中除了王琰以外唯一的女眷。 封昊轩站在王琰的身旁,也不拘束,爽朗地叫了她一声“三皇婶”。 付清欢对这个少年天子还是很有好感的,便恭敬地行了个礼,站到了封隐的身后。 王琰有意无意地朝着自己这边看,恨不得在付清欢脸上盯出个洞来。付清欢这下子明白了,这个时候不需要她站在这里,但封隐却带她来了。 她撇撇嘴,忽然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环顾四周,却见秦宗凯站在不远处看着自己。 付清欢心里一惊,随后想那日在泰安钱庄,秦宗凯不可能看清自己的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冲着他眨了眨眼,似在问他有什么事。 秦宗凯随即收回视线,估计是以为她没什么脑子,也没必要跟她客套。 恢弘磅礴的奏乐声想起,两辆华美的宫车缓缓驶来,两边站满了随行的官员和侍卫。 宫门前铺着一大块红毯,两辆宫车在红毯前停下,从上面一前一后下来两个人。 先下来的是付清欢见过的端木莲,他今日穿了件月白的袍子,整个人更显贵气。端木莲一眼就看到了封隐身后的付清欢,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便走到封昊轩面前行礼。 后下来的就是南宫怡静,付清欢看着那张保养得宜的姝颜,无端觉得有些眼熟。 南宫怡静身上带着股贵妇的雍容,却又格外的亲切随和,这给付清欢留下了不错的印象。 众人进宫,封昊轩走在前面,南宫怡静和端木莲跟在身后,再后面就是隐王夫妇和丞相父女。 封昊轩虽然年少,却不失东道主的礼仪与威严,带着两名使臣,到处看着宫里的风景,其余臣子不远不近地跟着伴驾,付清欢只觉得这么看风景无聊之极,便跟封隐打了个招呼,叫了一名小宫女带自己如厕。 但她最后去的地方,却是刘氏的彤华宫。 相对于外头的热闹,刘氏这边显得安宁的多,付清欢得了允许,进去便看到刘氏正在一件深衣的曲裾上绣着纹样。 “王琰的夫家再不选出来,她就要亲自上隐王府来抢人了。”付清欢也没跟她客气,大大方方地做到她身边,接过了宫女手里的茶。 “皇女嫁人的事情要先经由礼部看过,礼部尚书朱明宇是王兆的人。” “你的意思是这事黄了?” “王兆再宠女儿,也不会让她就这么一直等下去的。” “那我就等着听好消息了,”付清欢微微一笑,“可惜你们托我做的事我却没有做好,这几天我借着看书的名义去了封隐书房好几次,连个暗格都没有找到,更别提找那把钥匙了,你能否给我一点提示?” 刘氏绣花的动作一顿。 “隐王府里的事我怎么会清楚。”刘氏低头看着手里的深衣。 付清欢看着她姣好的容颜,心里不觉微微一滞。 “你以后,就一直待在这深宫大院中?” 30.第30章 碧海青天夜夜心【加更】 “从我答应进宫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想过要离开这里。”刘氏继续绣着手里的花样。 “为什么不让颜玉卿带你出去?他既然在宫里来去自如,自然也有办法带你离开,装病诈死,什么方法不可以?” “他是有这个本事,但是这也要耗费不少精力。” “这点精力比你在宫里度过的青春,算的了什么?” “是算不了什么,但他无须这么做,”刘氏颜色淡淡,“他不缺我一人。” 付清欢心里“咯噔”一下。 “这对你不公平。” “世上从无公平之说,我用半生自由换他短暂停留,心甘情愿。” 付清欢无言以对。 殿内的气氛安静得让她有些压抑,付清欢终于坐不住,向刘氏告了辞。 颜玉卿不缺红颜知己,如果不是有所目的,这宫院他又能来几次?她不懂得刘氏口中的心甘情愿,却不能肯定刘氏这样不算爱情。 她边走边想,忽然觉得四围都静的过分,午后的蝉鸣都听得格外清楚。 “这里是什么地方?”付清欢抬头,看到一座比宫室,匾上写着姮娥殿三个大字,外头站着四名侍卫。 “回王妃,这是颜妃娘娘昔日的寝宫。” 付清欢微微一愣,原来这里就是颜妃先前住的地方。 “这里面可以进去吗?” “回禀王妃,先帝遗旨,任何人都不许踏入姮娥殿半步,就连隐王爷也不能进去。” 付清欢看了看那四个面无表情的侍卫,又看了看那巍峨而冷清的宫殿,“看来先帝对颜妃真是一片深情。” 宫女轻声称是。 明月和晚晴要到宴上才能来伺候她,不然她还可以问点关于颜妃的旧事。 嫦娥应悔偷灵药,碧海青天夜夜心。莫不是那老皇帝把颜妃视作是月宫的仙子,即使永远离开自己,心里却仍旧百般牵挂? “你怎么在这里?” 付清欢闻声回神,看到封隐带着朱恒朝自己走来。 “我闲着没劲,就到处看看,恰好走到了这来。”付清欢看向封隐,却见他目光停在紧闭的殿门上,随即吩咐了身旁的宫女,“你下去吧,我跟着王爷走走,待会就去赴宴。” 宫女识趣地退下,付清欢上前两步,站到封隐身边。 “我不信你没有进去过。” 封隐不置可否,“你是来找宝箱钥匙的吧,颜玉卿精明狡猾,不会白白替你做事。” “没错,”付清欢很坦然地承认,“只不过我实在是找不到。” “如果我说钥匙根本不在我这里呢?”封隐转过头,嘴角一勾,冷魅中带了一丝清狷。 “什么?”付清欢瞪大了眼,随后忍不住笑了起来,“所以他费尽心思潜入隐王府,是在做无用功?” 封隐笑意渐深。 “他真是功名一世糊涂一时,被你这么当猴耍,”付清欢笑着摇了摇头,“你骗他钥匙在你手里,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自己找钥匙?” 封隐点了点头,“可是至今毫无头绪。既然他的价值你已经利用完了,不如就投到我的阵营中来,帮我找到钥匙,我可以给你更多你想要的。” “你这又是在怂恿我过河拆桥,”付清欢开玩笑道,“我不会跟他说你耍他的事情,但是我还是会帮他找钥匙,谢谢你给了我提示。” “给了你提示你也未必能找到,这把钥匙,我找了五年,姮娥殿,御书房,但凡能想到的地方,我都找过了。” “那你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 封隐摇了摇头,继而一笑,“但我知道绝对不会是什么宝藏。” “我也觉得不是,颜玉卿应该也清楚得很,他大概职业病犯了,就是好奇。” “所以你没有必要将钥匙去找给他,那东西的对我来说,更为重要。”封隐忽然抬手,轻轻放到她的肩上,深邃的蓝眸一直看到她心里去,“所以你若能找到钥匙,一定要交给我。” 付清欢没有往后退,却别过脸避开他的目光,“你都说了,我找不到钥匙。” “我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找到钥匙的机会,”封隐松开手,“毕竟那是我母妃的遗物。如果你能把钥匙找来给我,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你母亲生前留给你的东西。” “你怎么不早说?!”付清欢有些发怒,“你明知道那东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 “就因为我知道重要,所以才明白如果什么都给了你,什么都告诉你,你便会无牵无挂地一走了之。” “我说话算话。” “我也是,”封隐顿了顿,“所以等你找到钥匙,我便将你母亲的遗物给你。” 付清欢瞪着他看了一会,随后倏然一笑,“你让我想到了一副场景,你坐在一匹驴子背上,手里拿着一根钓竿,一个萝卜悬在驴子面前,驴子被萝卜引着走,却怎么也吃不到萝卜。” “你想说你是那匹驴子?”封隐被这个比喻逗得笑了起来。 “是啊,被人白白利用,却始终得不到自己想要的。” 封隐顿时就笑不出来了。 付清欢转身就走,封隐随即跟上,“我没有白白利用你。” “可你还是有事情瞒着我,甚至骗我,我感觉得出来。”付清欢头说完,脚下又是一顿,转身正视封隐的蓝眸,“既然我们是盟友,那就应该相互坦诚。” 封隐头一回尝到心虚的滋味,却仍旧面不改色地看着她,“有的事情你慢慢会知道的。” “你真是个说谎的高手。”付清欢觉得有些烦躁,转身便走。 封隐也没再解释,一声不吭地跟在她后面,直到进了设宴的东华殿。 两人从进门到落座,便被文武百官门看着。 付清欢虽然没有把心事都写在脸上,但笑意也没有达到眼底。 王琰今日穿的真是那件金色的罗裙,坐在人群中间好不显眼,相比之下,付清欢跟封隐同色的衣裙就低调得多,王琰本想着压了付清欢的风头,心里正得意,见到外头进来的几个丫鬟,脸色随即一白。 “皇姐是不是不舒服?”封昊轩见她面色有异便问了一句,却见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处,随即明白了她的异常是为了什么。 封昊轩眉头一皱,却不能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说北陵没有非皇室成员不得穿黄的规矩,但是这丫鬟未免也太不规矩。 晚晴知道封昊轩在看自己,仍是泰然自若地走到了王琰的身后。 封昊轩这才想起来,这个脸上有疤的宫女是王琰自己的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长公主和她的宫女穿一样的裙子呢,”付清欢忽然抬手一指,随后凑到封隐耳边说道,但是坐在周边的几个却都听得分明,转头一看,可不是这样!“她们一定关系很好,这样是显得主仆一心吗?” 封隐没料到付清欢会来这么一手,心里有些不悦,却只是应付着点了点头。 王琰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但又不能否认,只得咬着牙说了句,“王妃一个妇人家,今日怎么穿得这般寒碜,记得前些日子的赏荷宴上王妃还穿得光鲜。今天忽然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付清欢听着王琰的奚落,眼圈忽然一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31.第31章 夜闯姮娥殿 “皇姐是不是不舒服?”封昊轩见她面色有异便问了一句,却见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处,随即明白了她的异常是为了什么。 封昊轩眉头一皱,却不能当着这么多外臣的面,说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虽说北陵没有非皇室成员不得穿黄的规矩,但是这丫鬟未免也太不规矩。 晚晴知道封昊轩在看自己,仍是泰然自若地走到了王琰的身后。 封昊轩这才想起来,这个脸上有疤的宫女是王琰自己的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长公主和她的宫女穿一样的裙子呢,”付清欢忽然抬手一指,随后凑到封隐耳边说道,但是坐在周边的几个却都听得分明,转头一看,可不是这样!“她们一定关系很好,这样是显得主仆一心吗?” 封隐没料到付清欢会来这么一手,心里有些不悦,却只是应付着点了点头。 王琰的脸色更难看了一些,但又不能否认,只得咬着牙说了句,“王妃一个妇人家,今日怎么穿得这般寒碜,记得前些日子的赏荷宴上王妃还穿得光鲜。今天忽然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合礼数?” 付清欢听着王琰的奚落,眼圈忽然一红,泪珠子在眼眶里打起转来。王琰没想到付清欢就这么装起了委屈,一时间有点反应不过来。 众人也只当是王琰欺负了她,毕竟谁都知道付清欢原来是个傻子,说话不动脑子也是正常的。 “怎么了?”封隐虽然明知道她在演戏,但也不得不跟着她装模作样起来。 “这样是不合礼数吗?”付清欢红着眼看了看王琰,又去看旁边的封隐,“我以为我应该这么穿的……” 王琰也不再掩饰脸上的讥讽,“应该?” “我只是听说北陵和南诏都在国丧之内,虽然说不用穿着孝服,但是……” “你倒是有这份心,”王琰心里忽然就烧起了一把火,她最见不得的就是人家在她面前装可怜,“照你这么说,今天在座的宾客,还有皇上,都是对先皇不敬了?!” 付清欢被她吓得一抖,“不,不是的……我知道两国没有这样的规矩,但是昨天看着使臣过街……我看到郑国夫人也穿的黑色不是吗?” 南宫怡静听到付清欢说到自己,随即放下了手里的杯子。 “千兰以黑为尊。”王琰冷冷一笑,似在嘲笑她的无知。 “我……”付清欢有些勉强地看了看南宫怡静,似乎有些为难。 “心里想什么就说吧。”南宫怡静柔声说了一句。 “我不知道她们时兴穿这个,”付清欢咽了口口水,“我就是听说,听说夫人的小女夭折了……以为她一个人穿黑的是因为伤心,就想一起穿黑的陪她……” 交头接耳的众人顿时就沉默了下来,全都看着付清欢带着泪光的小脸。 南宫怡静的目光顿时变得有些复杂,看起来柔和又凄惘。 端木莲挑了挑眉,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 王琰也傻了,她没料到付清欢会唱这么一出。 “别哭了,没人怪你。”封隐轻轻叹了一口气,抬手帮她擦了擦眼角,俨然是一个心疼妻子的好丈夫。 “三皇婶也是一片好心,”封昊轩发话了,“今天别在衣服上做文章了,好好享用今天的宴席吧,朕可是请了各各国名厨来御膳房,协同做膳的,南宫夫人也请节哀。” 南宫怡静的眼里也有了泪光,听了封昊轩的话后点了点头,随后从袖子里去了一块玉佩出来。 “这是我小女儿的玉佩,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身边,既然难得碰上个真心挂念她的人,隐王府便收下这块玉佩吧。” 付清欢一脸受宠若惊,双手接了玉佩,说了一连串感激的话。 封隐靠近了些,看着付清欢手里的玉佩。 “平安。”付清欢轻轻念了念上面的两个字。 上面寄予了一个母亲对女儿最朴实而美好的愿望,可最后还是落了空。 封隐眸光一滞,随后收回了视线。 封昊轩又说了三国友好邦交之类的场面话,一顿午饭吃了将近一个时辰,付清欢倒也不觉得闷,看着几个众臣和外使之间互动,挨个给他们贴标签。 接着是一下午的歌舞,再而是晚宴,付清欢规规矩矩在封隐边上坐了大半天,随后临近晚宴时见王琰回去换了身衣服,嘴角不禁扬了扬。 晚晴被王琰叫了过去,以付清欢的立场并不能拦,但很快她又平安无事地回来了。 一切都按照预计的轨道发展。 今日是七夕,夜晚的星空格外璀璨迷人。 付清欢小口喝着酒,闻着满院荷香,忽然眼尖地瞥见有个下人站在了院外,似乎是在等什么人。 而下一秒,户部尚书周允就离了席。 付清欢又称自己要如厕,独自跟了出去,只见周允跟那下人绕了个弯,朝着别处走去,付清欢正要放轻了步子跟上去,正要听听他们说点什么,却忽然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 “跟我来。” 封隐说完松手,拉着付清欢往另一边的小路上走。 付清欢知道周允是封隐的人,“你知道他要去做什么?” “千兰送来的礼少了一件,他当然要慌。” “少了什么?” “一副名家的字画罢了,我让他先私底下去找回来,找不回来再偷梁换柱也无妨。” 付清欢顿时无语。 眼前的路变得有些熟悉,付清欢看着月下的石子路,忽然转头,“去姮娥殿?” “这个时候别处的守卫会松一些,要进姮娥殿也容易些。” “可是那四个守卫不一直都在那边么?” “但是现在他们不方便喊人。”封隐朝着付清欢眨了眨眼,随即捡了四个石子一丢,那四名守卫便闷哼一声倒了下去。 “走。”封隐忽然拉起了她的手,足尖一点,片刻间就到了宫门口,随后不知从哪掏出了一把钥匙。 “没想到堂堂北陵国的摄政王爷也会做这种事情。”付清欢忍不住揶揄他。 封隐开了锁,又将门重新关好,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火折子。 “看来你今天还是有备而来。”付清欢借着火折的光,细细打量着周围的陈设,这里空置了许久,但并不见蛛网厚尘,可见是一直有人来打扫的。 “这是我母妃的寝殿。”封隐带着付清欢朝前走,来到了内室。 “这里的每一处我都找过了,没有钥匙。”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这里?” “这里没有钥匙,但不代表没有线索。”封隐走到床边,轻轻拉开帐幔,又将被褥掀开,露出床板的一角,随后浑身一震。 “这里怎么被人削了一块?” “痕迹是新的。”封隐把被褥重新一盖,举着火折转过身,环视四周,“有人来过这里,就在刚才。” “可是我们刚没看到有人出去。” “所以,那个人现在,还在姮娥殿之内。” 32.第32章 不用解释 付清欢被封隐说得一惊,“那外面的守卫。” “已经被人调过包了。”封隐眼底露出些许阴狠来,“让我们找找这个人藏在哪里。” 付清欢闻言往后一退,俯下身,凭着自己的夜视能力朝床底下一看,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不用这么找。”封隐随即屏息凝神,用内力感受殿内的气息。 付清欢没有内力,但是有本事潜入姮娥殿的人肯定有。 “高手。”封隐怒极反笑,沉声道,“青龙,看着入口,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要离开门口。” 青龙闻声出现在殿内,付清欢不由吃惊,刚才进来的时候,她完全没有感觉到青龙跟了进来。 “是。”青龙说完,迅速跑到姮娥殿唯一的门口。 就在这时,封隐手里的火折子忽然火光一晃,熄灭了。 整个寝殿瞬间伸手不见五指。 黑暗中封隐拉着付清欢侧身一动,似乎是避开了什么,随后他将付清欢往地上一推,反身朝着暗器飞来的位置掠去。 隐在暗处的人知道出不去,不得不现身跟封隐动手,付清欢听到两人缠斗的声音,缓缓站起了身,朝着门口摸去。 那人见状随即又拿出暗器,凭声音辨别出她的方向,又丢了一枚暗器出去! 付清欢虽然能在夜间视物,却根本来不及看那暗器是什么,只见一道银光飞速袭来,她连忙侧身,防止暗器打中要害,随即感到肩上一阵刺痛,闷哼了一声。 封隐抓住这个空当,直接抓了那只丢暗器的手腕,反手一转,空荡的殿堂里便响起了骨节错位的声音。 那人本想着声东击西分散封隐的注意,却没想到封隐根本不管付清欢,随即喘着气说道,“输在隐王手里,我问心无……” 封隐不等他说完,另一手又直接卸了他的下巴,防止他吞毒自尽,男子想要说话,但说出来的话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封隐又从他袖囊里找出几根泛着冷光的银针,用劲扎在了男子身上。 男子随即痛苦地吟叫起来。 付清欢只觉得剧烈的痛感从伤处蔓延开来,封隐丢下无法动弹的男子,跑到付清欢身边,替她封住肩上的几处穴道。 付清欢一声没吭,看着封隐走回去,从那男子怀里找出了那块被削掉的床板。 那上面似乎刻着字。 付清欢疼得单膝跪地,目光一片黯然。 青龙因为封隐的命令,仍旧站在门口处,纹丝不动。 “把殿门打开。”封隐一边吩咐,一边拉着男子往外拖,“叫人来。” 青龙随即应声而退,封隐把男子丢到外面,随后返身把付清欢打横抱起,出了姮娥殿。 付清欢满头冷汗地靠在他怀中,只觉得身上一阵阵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你忍一忍。” 感觉到封隐一点点把内力渡到她体内,付清欢缓缓闭上了眼。 侍卫们很快赶到,就连飨宴的小皇帝也闻讯赶了过来,只见一个穿着夜行衣的男子在姮娥殿门口的地上来回打着滚,而封隐则是搂着付清欢,运气给她疗伤。 “发生了什么?” “这人打伤侍卫,夜闯姮娥殿,被臣撞见,竟出手伤了王妃。”封隐目光沉郁地看着地上的人,感觉到怀里的人抖得没有先前那么厉害,随即松开了运气的手,让付清欢靠在自己怀里。 “来人,把这人带下去!”封昊轩皱起英气的眉,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姮娥殿,“御医呢!” “她的伤势没有大碍,臣带她回府便可。”封隐说着重新抱起了付清欢,冲着封昊轩低了低头,“臣先告退。” 封昊轩自然不会阻拦,回头安抚众人,“朕会查明此事,加强戒严,大家稍安勿躁。宫宴未完,诸位随我回御花园。” 众人虽然满心好奇,却也没有多问。 端木莲看着封隐抱着付清欢离去,却见那双素手死死抓着封隐的胳膊,指尖发白。 如果那个暗卫没有被调遣到他的身旁,付清欢现在就不会如此。端木莲摇了摇头,这个女人的生死跟他并没有多大关系。 他又转头看着朝御花园走去的众人,看到其中一人面色有异。 果然大有文章。 端木莲仍旧是一脸云淡风轻的笑,转身跟上了众人。 而封隐把付清欢一路抱回马车,随后撕开了她肩上的衣料,找到一处红点,抬手运气,想把银针逼出来,试了半天都没有成功。 付清欢又隐忍地哼了一声。 “该死!”封隐沉声骂了一句,随后给付清欢缓缓渡着气,替她缓和身上的疼痛,一直到马车停在了王府门口,解了自己外衫,盖在了付清欢肩头后,抱着她进了府。 这时她第二次抱她进门,第一次她浑身滚烫,这一次却是浑身冰冷。 蒋大夫外出未归,封隐顺理成章地让人去叫蒋玉清。 想到那男子痛得满地打滚,付清欢却只是蜷着身子颤抖,封隐心里就觉得被什么刺了一下。 “不用担心,这毒只会让你感觉痛,却不会要了你的命。” 付清欢没有理他,只是躺在床上时不时抽搐一下。 她曾经受过枪伤刀伤无数,却从来没有感觉过这样的痛楚,仿佛有千万只虫在自己体内四处爬行,一点一点啮噬着她的血肉。 但比肉体上的痛苦更甚的,是别的地方。 “你是不是怪我刚没有出手救你?”封隐皱了皱眉,“如果我这么做……” “不用解释,我心里清楚,”付清欢缓了口气,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股倔强,“如果我是你,我也会这么做。” 这下子封隐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他没有觉得自己做错,但心里却怎么都安定不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相顾无言着,直到蒋玉清走了进来。 蒋玉清替付清欢把了脉,随后又面无表情地说要看付清欢的伤口,封隐犹豫了一下,随后拉开了付清欢肩上的衣服。 “我试过用内劲把银针逼出来,但是没有用。” “这银针秘制而成,没办法用内劲逼,”蒋玉清神色淡淡,“只能用刀剜开取出。” 33.第33章 这是关心吗【加更】 “那就麻烦你了。”付清欢撑起半个身子,靠在床头。 蒋玉清没说什么,径自从箱子里取了一把小刀,在火上炙烤片刻,将刀刃轻轻贴上那红点旁。 “要不要上麻沸散?” “不用。” 想比那银针所带来的痛苦,剜肉根本不算什么,付清欢半合着眼,从头到尾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好了。”蒋玉清细长的手指捏着银针,随意地丢到了地上,“患处三日内不要碰水,别的没什么了。” 封隐送走了蒋玉清,从怀中掏出被削下的那块床板,递给了付清欢。 付清欢接过床板一看,只见上面刻着几行字。 她瞬间就明白,封隐为什么带她夜闯姮娥殿。 “这个字,和平安的玉佩上的字,是同一种语言。”付清欢没有直接替封隐解析,“为什么我能看得懂?” “这是千兰的旧体文字,现在用得比较少。承奚郡地处北陵和千兰的交界,所以你或许是千兰人。而郑国本来就是千兰的附属,我母妃会用这种文字也是自然。” “你说我是千兰人?!” “是。” 付清欢没有说话,努力整理自己的思绪。她没有得到这身体的多少记忆,却能看得懂这身体曾学过的文字。 千兰,原来她是千兰人。 封隐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这上面写的什么?” “我站在你的身边,像你一样地活着,闭上你的双眼,正视你的内心,我的身体与你同在。”付清欢微微一顿,“所有的秘密都将被埋入黄土,而我的真心却得以永存。” 房内顿时陷入沉默。 这显然是颜妃在死前不久刻下的话,字里行间都透着对先帝的眷恋。 “被埋入黄土的秘密,会是什么?” “母妃唯一会向父皇隐瞒的,就是她的身世。”封隐拿过木板,轻轻摩挲着上面的文字,“青龙说过,郑国王室的后人曾经找到过我母妃,但是我母妃却选择了留下。” “所以她至死都没有告诉你父皇实情?” “是,她以为我父皇一直不知道。”封隐眼中忽然一丝戾色。 “你的意思是,你父皇早就知道了你母妃的身份?” “我母妃一直深居宫内,姮娥殿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父皇怎会不知?我母妃留下的箱子,也多半跟郑国的事情有关,而那把钥匙,看来是被我父皇藏起来了。” “可你说过御书房没有钥匙。” “因为那把钥匙,多半已经被我父皇带入黄土了。”封隐冷冷一笑,“我母妃临终前把箱子留给了我父皇,就是想坦述一切。她也猜到我父皇可能会把这事瞒着我,所以在床板上刻下了这段话。” “所以这也是你因为血统而不能继位的事情,是真的?” “他们说我血统不纯,是以为我是个妖人,而不是因为我是郑人后裔。”封隐将木板重新收好,面带讥色,“我母妃从来没想过我能称帝,我单名一个隐,是因为我母妃希望我可以敛去锋芒,当个赋闲无争的庸人。” “那为什么她还要留下这么一段话给你?” “因为她也信不过我父皇,我父皇疑心甚重,他日我若犯了错,他不会因为和她的情分而对我手软,所以这是我母妃给我留下的后路,”封隐略一沉吟,“我想我知道那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了。” “是和郑国王室取得联系的方法。” 封隐没有否认,定定地看向床上的付清欢,“我要找到那把钥匙。” “为了复国?” 封隐没说话,而是上床靠在付清欢的身侧,将她轻轻搂紧怀里,用只有她听得到的声音说了句,“你知道这从来都是无稽之谈。” 付清欢知道他是怕青龙听见。 “那你是为了获得那一支力量吗?”付清欢挣了挣,却牵动了肩上的伤。 封隐搂的更紧。 “今晚那个男人,也是为此而来?他为什么会知道颜妃的事情?”付清欢没再挣扎,静静地靠在他的怀中。 她能够听到他沉稳的心跳,这个男人在为她解开心里的疑惑,但是她却难以判断,他的话里到底有多少是实话。 颜妃信不过先帝,她也信不过封隐。 “那是南宫怡静带来的人,”封隐感觉得出付清欢的不快,抬手抚摩着她柔软的发丝,“千兰吞并了郑国,自然不会放过郑国的王室成员,我母妃是我父皇从承奚郡带回来的,南宫家只要从这件事上查起,就不难猜到我母妃的身份。” “又是承奚郡。” “是啊,又是承奚郡,”封隐将她的秀发在指尖绕了个圈,“如今那里已是我的封地,等到时机成熟,我便带你过去。” “那个黑衣人被抓了,皇上也会从他口里得到不少信息的吧?如果他抖出了你的身世,你将如何在北陵立足?” “他没机会说的,只要下巴被接上,他就会立即服毒自尽。就算他们将他不想死,那穿心刺骨针也会让他不堪疼痛,自行了断。” 付清欢尝过这滋味,知道封隐说的是事实。 “我觉得南宫怡静面善,以为她是与世无争之人,没想到她也会有这样的心思。” “皇室之内,何来与世无争之人?”封隐仍旧是这句话,“你别忘了她的封号是什么。” 郑国夫人。 付清欢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 “伤口还疼?” 付清欢一愣,封隐这是在关心她? “已经好多了。”付清欢闭上眼,微微蜷起身子,摆出戒备的姿态。 封隐没再说话,只觉得两个人好不容易拉近的距离,顿时变得原来更远。 翌日清晨,天空一片阴沉,难得地落了几滴雨。 付清欢想起这连年的旱灾,知道就算是夏日的雨,在北陵也贵如油。 她受了伤,不能练武,封隐也早早出门,付清欢靠在贵妃榻上,对着手里的话本沉思。 先帝将钥匙带进了坟墓,封隐却说一定要得到它,这意味着什么? 天空忽然响起一声炸雷,付清欢惊得从榻上坐了起来—— 封隐要盗皇陵! 34.第34章 唐突佳人 付清欢被这个猜想吓了一跳,但是她又找不出别的解释。 想到封隐昨晚的反应,他应该是对他的父皇心有怨言的。帝心难测,颜妃为他放弃家国,他却无法对她完全坦诚。 那个黑衣人不过是削下了颜妃的床板,封隐便勃然大怒,但他如今却想着挖开他父皇的墓穴,寻找他母妃的遗物。 付清欢正静静想着,外面却忽然进来一个报信的丫鬟,说有人要请付清欢过门一叙,连马车都停在了外面。 付清欢不难想到来者是谁,便让明月打了伞跟自己走,出门的时候才发现雨已经停了。 马车在一处酒楼前停下,却不是她和颜玉卿常去的那家,付清欢跟着小厮进了一间雅间,便看到端木莲坐在矮桌前,静静地布着茶。 比起封隐,端木莲更适合美男之称,他的五官立体却不失柔和,睫毛纤长而微卷,两片薄唇时常带着温润的笑意,浑身透着一股南方人特有的细致与优雅。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是我从南诏带来的上等竹叶青,今年暮春所摘,至今不过三月,王妃尝尝。” 付清欢接过带着暖意的茶杯,浅浅啜了一口,“南方雨量充沛,才生的出这样的好茶。” “今年南诏多处遭遇春洪,一些地势低的茶园被淹,这一片茶叶子,价值更甚一片金叶子。” “千兰连年大旱,这天色阴沉,雷声阵阵,却不见有雨落下来,”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天公不作美,人又能如何?” “王妃笃信天命?” “信如何,不信又如何,人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命数是什么,又何来逆天改命之说。”付清欢搁下杯子,清澈的眸子看向端木莲,“但我知道你们这些贵人是不信命的。常人道富人迷信,因为他们贪惜自己的钱财,但是真正心系高处的人,是不会信命的,哪怕他的人生看似成了定局,他也一定会去设法改变。” 端木莲微微一笑,“听说王妃出身民间,没想到见识却胜过当世的大多数人。” “出身从来不能意味什么。人的出身有贵贱先后,但这也顶多决定了人生前十几年的样子,后面的几十年,都掌握在人自己手里。” “我端木莲广交天下名士,却从未这般钦佩一个女子,不知是否有幸邀请王妃以茶代酒,做一回知己?” 付清欢笑笑没说话,接过他递来的茶喝了。 “我今日邀请王妃的本意是致谢和道歉,若不是王妃割爱暂让暗卫,昨晚也不会受伤。” “你的命比我值钱。” 端木莲被付清噎了一下,随即粲然一笑,“王妃真会说笑。话说久闻隐王昨日武功高强,怎会让王妃受了伤?” “那个刺客武艺不低,如果王爷就顾着保护我,多半会让刺客逃脱。”付清欢皱了皱眉,有些不耐。 “隐王顾全大局,重江山不重美人。” “这不是他的江山。” “只要北陵的江山姓封,不管是谁都一样。” “砰——”付清欢把杯子重重扣在桌面上,守门的大汉随即伸头往里面看,端木莲却用眼神示意他别进来。 “我无心跟你打太极,晋王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挑拨离间的话就不用说了,我自己心里能分轻重。” 端木莲也不恼,只是微微一笑,继续给她倒茶,“王妃误会了,我没有要挑拨的意思,只是觉得王妃这样心思剔透,容貌过人的女子,被这般对待,心里有些……” 付清欢直接就起身拂袖,转身要走。 “王妃就这么甩手走人,不怕破坏了王爷的计划?” “你帮了他,你能得到的好处更多,晋王是聪明人,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自毁前程。”付清欢刚要出门,那彪形大汉忽然拦在了门口。 明月看情况不对准备出手,付清欢却及时地叫住了她。 “你今日叫我过来,无非是想问我昨天晚上的事情有何内幕,”付清欢转身,目光炯炯地看着离座的端木莲,“我是知道些事情,但我自己都不知道哪些事是真是假,所以晋王还是凭自己的本事去查吧,清欢恕不奉陪。” “原来你叫清欢,”端木莲微微一笑,走到她的身旁,“岁月浓淡总相宜,人间有味是清欢。这个名字,很适合你。” 付清欢不答话,等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 “你不想说也没有关系,”端木莲面色温和,“我没有强迫你的意思。我只是很好奇,像你这样杰出的女子,出去后必能成就一番事业,为什么你要委身隐王府,当一个常坐内宅里的妇人?” “晋王的惜才之心我心领了,”付清欢已然不耐烦,“有的事情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的,晋王也无须挂心那么多,你不缺知己更不缺红颜,不用在我身上多费心思。” “可是我对你不止……” “晋王请自重,”付清欢冷冷地打断他的话,“既然你要成大事,就不要在这种琐事上栽了跟头。” 端木莲看她秀眉微蹙,雪肤花貌犹有怒容,不由微微一愣,随即展颜笑道,“是我唐突了佳人,还请王妃不要计较。” 端木莲示意大汉让开,付清欢抬脚便走,却听到端木莲在后面又说了句,“封隐不是大善之人,王妃不要被人利用了。” 付清欢没有理会他,封隐不是好人,端木莲难道就是了? “王妃,我们现在去哪?”明月对刚才的对话只字不提,但付清欢知道她在外面听得很清楚。 “去泰安钱庄。”付清欢出了钱庄,长长地舒了口气,眼角瞥到转角探出的头,也只当没有看见。 “就这么跟着,能看出些什么来?”一名丫鬟打扮的女子站在墙根边,语气不善地说道。 “夭桃姑姑稍安勿躁,待会您就会知道隐王妃做了什么了。”答话的是一脸恭顺的晚晴。 “如果看不出什么,你就等着会去接受长公主的处置吧,”夭桃冷冷地打量了她一眼,“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居然还敢向长公主请求出宫。” “昨晚之事,当真是王妃所迫,”晚晴垂敛着长睫,上了旁边的马车,“等到晚晴替长公主办好了事,自会向长公主请罪。”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心替长公主做事,不是那隐王妃派来的奸细。”夭桃跟着上了马车。 晚晴没再辩解,她没有必要跟一个没什么分量的宫女多费口舌,但夭桃却满心冷笑。 原本晚晴一走,她就成了王琰身边最得力的宫女,没想到晚晴又回来了,还犯下那么大的罪错,王琰竟没有立马处治她。 马车停了下来,夭桃跟着晚晴跳下马车,随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一看—— 只见从那马车上下来的付清欢,居然换上了一身男装! 35.第35章 哄女人的高手 “原来泰安钱庄的事,是她搞的鬼!”夭桃看了看付清欢进的地方,脸色大变。 “夭桃姑姑如今可相信晚晴是一心向着长公主的?”晚晴一边按照付清欢说得方向去做,一边有些担心,付清欢就这么把自己暴露出来,风险是不是太大了点, “你在这里看着,我这就回去把这事禀告长公主!” 晚晴没有拦她,她知道夭桃急着回去邀功,便静静地等她坐着马车走了,方才走进了泰安钱庄。 绕到后堂,便看到付清欢坐在桌案旁翻着账本。 付清欢一眼就看到了晚晴脖子上的鞭痕,“委屈你了。” “这是晚晴的本分所在。”晚晴行了个礼。 “昨天我走了之后,宫里有没有发生什么?” “回王妃,昨日王爷和王妃回去之后半个时辰,御花园的宴席就撤了。后来皇上带着群臣夜游北陵宫,长公主和南诏的端木王爷一起走了一小会。” “你有听见他们说什么吗?” “宫女侍卫都是站在两边伺候的,而且长公主对我戒心未消,并不让我靠的太近,不过他们看上去相谈甚欢。” 付清欢没有说话。 “皇上明日要带文武百官还有使臣去灵山狩猎,王妃到时候有没有什么计划?” “我这会儿倒还没想到什么,但是宫里头那位多半已经想好怎么对付我了。” “狩猎之行,王妃无须陪同。” “王爷会让我陪着的。” “可是王妃昨晚受了伤。” “我没有必要避开这事,”付清欢朝她笑了笑,“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晚晴走后,付清欢听三位掌柜说了钱庄的近况,便带着明月打道回府。 晚饭时,端木莲让人送来了一身骑装。 艳红的衣服的滚边,斜襟周边还用银线绣着水纹,下身没有衬裙,开衩的袍子里头是宽松的裤子,底下还有一圈束着脚踝的红绳。 “这是南诏女子骑马的装束,红绳是为了绑住裤脚防止行走不便。”封隐看着手里的红装,嘴角一勾,“这衣服多半是端木莲昨晚让人赶制出来的,他对你倒是舍得花心思。” “帮我另外准备一身墨绿的装束,”付清欢没再多看那鲜艳的衣服一眼,“树林里一片苍翠,这大红的太显眼,我怕招人。” “你不穿也很招人。” “我说的是王琰不是端木莲,”付清欢撇了撇嘴,挥手示意下人把衣服拿走,“他们两个昨晚交谈过,我只怕是王琰让端木莲给我送条红裙子,到时候方便把我一箭射死。” “他们说的是无关紧要的事。”封隐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 “谁知道看似平常的话里没什么特殊的含义呢?端木莲是哄女人开心的高手,但王琰的心思在你身上,她不会这么容易喜欢上端木莲,而按照她那自大的性子,没有特殊目的是不会跟一个外邦男子并肩交谈的。她觉得你明天会带我去灵山,那就一定会想办法给我设绊子。” “你明天可以不去。” “你会这么体贴我?”付清欢笑了笑,“灵山的后面便是皇家园陵,你不会错过这个勘探地形的机会的。而到时候说不定又会出现千兰的旧体字,你需要我帮你翻译。” 封隐有些不满她说话的方式,但也没有否认。“你明天跟着稍微骑马跑一会就行了,别的不用做。” 付清欢没有理会他的不快。 用完晚饭封隐独自走进书房,摊开手里的一张图纸,一坐便是一整晚。 第二天清晨付清欢穿了墨绿的骑装出门,见到端木莲时,对方眼中流露出一丝失望,随后礼貌地朝自己笑笑。 到了灵山脚下,马车无法行进,所有人骑上了马,浩浩荡荡地上了山。付清欢跟在封隐身后,却见前头的王琰的回过头,看了一眼她身下那匹红马上,眸色暗得骇人。 等到上了灵山,付清欢抽出空子去问封隐的副手朱恒。 “这两匹马本是一对,五年前王爷搬出王府,长公主便送了这一对马驹给王爷。”朱恒一边回答付清欢的问题,一边看向王琰冰冷的眼神,差一点打了个哆嗦。 “原来是这样。”付清欢微微一笑,站在马旁轻轻抚了抚鬃毛。 “今日狩猎,但凡捕到猎物的,都赏白银千两,优胜者得黄金千两,还可得到千兰进贡的书圣真迹一副。”小皇帝今日穿了身明黄的袍子,整个人看起来器宇轩昂,透着股少年的英气。“秦大人负责山上的安全,大家有事可以找他,每隔三里地就有一名侍卫看守。午时大家在此集合,稍作休息后便是赛马,胜者同样可得黄金千两,贡缎百匹!” 群臣叩谢隆恩,休息片刻后,便各自带着弓箭上马捕猎去了。 付清欢没有和封隐同行,只是带了一个封隐派给他的随从,漫无目的地在丛林中穿行,晃了半天只打到一只兔子,还得随时竖着耳朵,防止王琰派人朝她放冷箭。 虽然这么想有点低估王琰的智商,但付清欢仍旧是小心戒备着。 封隐出门前让她看熟了灵山的地势图,依照计划,前面的那个侍卫就是封隐的人,到时候从那里拐个弯,朝着后山走个一里地,就能和封隐汇合了。 远处传来一阵高亢的呐喊声,想必是有人捕获到了大型的猎物。 付清欢轻轻笑了下,拿过随从手里的兔子,替它拔了腿上的箭头,便把它放在了草地上,看着它一瘸一拐地跑了。 “王妃费了半天工夫才打到一只兔子,就这么放了岂不可惜。”端木莲带着那彪形大汉,踏着白马而来。 “反正我也拿不到优胜,千两白银于我也没有什么意义,不如就放它走了,就当积点德。”付清欢看了看端木莲,勒马就要走,她不能和端木莲接触太多,但是一旦她现在往前,封隐的行迹就会暴露,往后,就不能和封隐会和,付清欢一时之间进退维谷,心里有些烦躁。 “王妃真是心地善良,”端木莲微微一笑,“刚才在一旁看到王妃拉弓的动作有异,看来昨晚受伤的地方在右肩上,王妃还是注意一点的好。” “谢谢你的好心,我会注意的。”付清欢没办法,只得往另一条路走,却见端木莲还在后头跟着,忍不住回头道,“我是不准备打猎了,晋王跟着我这么闲晃,就拿不到今日的优胜了。” “黄金千两于我,也没有多大意义,”端木莲学着她说话,“不过那副书圣真迹,我还是十分神往的,传言书圣极其厌恶自己的字画被人临摹,死前让人将所有的作品付之一炬。书圣的女儿不舍,最后留下了这副唯一的真迹。” “唯一的真迹?”付清欢扬起的鞭子一顿,“你是说书圣的作品就这么一副了?” “是,这副作品原先挂在千兰女帝的书房之内,女帝为表友邦诚意,便割爱让人送了过来。” “那书圣的墨宝可有仿作?” “书圣的大作世间无人可仿。” 付清欢嘴边扬起一丝嘲讽的笑,封隐连这事都在骗她。 收起笑容,付清欢正准备策马离开,忽然听到不远处的林子里传来一声尖叫。 36.第36章 忽生异端 【作者有话要说】:冒泡~祝大家中秋快乐,阖家幸福=3=本书群号193126757 —————— 那声尖叫显然是属于女人的,而今天来灵山的只有她和王琰两个女人。王琰出了状况,付清欢就算再不想搭理,也得考虑后面端木莲的想法。 循着声音跑去,只见王琰坐在地上,蹙眉按着自己的小腿。 “怎么回事?”付清欢问向王琰的那名随从。 “回王妃的话,长公主方才射箭时,因为马被石头绊了一下,所以不慎从马背上落了下来。”一名随从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伤药递给王琰,没有丫鬟,王琰只得自己上药,那名随从随即别过脸。 付清欢心生一计,叫来自己的随从,“去前面找负责这里的守卫,让他把事情汇报给秦大人。”这随从是封隐的人,应该知道去通风报信。 “我来帮长公主上药吧,”付清欢笑着下马,蹲在王琰身边,“我小时候在山里长大,时不时就会磕着摔着,上药这种事,我比长公主做的顺手。” 这话无形中抬举了王琰,王琰扬了扬下巴,心想付清欢不可能在眼皮底下动手脚,便把手里的瓷瓶给了她。 付清欢其实完全不记得这身体从前的经历,但她会接骨上药倒是真的,因此一摸到王琰的腿,付清欢心里就顿了一下。 “怎么了?”王琰眯着眼看了看她。 “没,我就是觉得长公主金枝玉叶,皮肤也真好。” 后头假装四处看风景的端木莲闻言,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随后跟付清欢和王琰打了声招呼,带着随从离开了。 王琰又是嗤笑一声,一脸看乡巴佬的表情。 等到付清欢给王琰上好药,报信的随从也跑了回来,还带了一名负责的侍卫。 “卑职见过长公主,隐王妃,”侍卫下马,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长公主既然受伤,就让卑职护送长公主回营地吧。” 王琰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被侍卫扶上马,随后慢慢悠悠朝着营地方向回去。 付清欢见两个麻烦都离开了,这才问向自己的随从。 “跟那个负责的侍卫打过招呼了?” “是,王爷现在应该已经得到消息了。” 付清欢点点头,带着随从又小心地绕了一圈,随后来到了会面的地方。 灵山的风景很好,晨雾早已褪去,封隐负手站在一棵树下,望着后面另一个山头,直到付清欢走到自己身边。 这里是灵山的制高点,前面便是一望无际的山川,封隐长身玉立的背影,既有一览众山小的豪气,又有一分独自登高处的寂寥。 “你想好要盗墓了?” “我想在这里看看风景。”封隐答非所问,因为前一晚没睡好的缘故,封隐的下眼睑上带着淡淡的青色,深邃的俊颜上笼上了一层复杂的晦色,“当年我四弟在这里中了一箭,三日之后,我大哥被问斩。” 付清欢没想到他会说起往事,“放暗箭的人是你大哥?” 封隐没有出声。 “皇族倾轧是常事,按理来说你不是那种为此伤感的人。”付清欢摇了摇头,“按照地图所标,从这里下去,骑半个时辰的马就到皇陵范围内了,那里守备森严,你打算怎么进去?” “山脚下有密道,可通皇陵。” “怎么会有密道,这样岂不是方便了那些盗墓的人?” “没有人会有胆子盗当朝皇陵的,那条密道是修筑皇陵的工人所留,为的是修完后能出来。” “但我听说,修皇陵的人往往会被封死在里面,成为陪葬品。” “是这样没错,”封隐勾了勾唇,“但是我父皇的皇陵,是我亲自监工的,我给了那些工人生的机会,他们没理由不选择。” “原来你一开始就有这样的打算了?”付清欢吸了一口气。 “我此前没想过盗墓,只是习惯性凡事给自己留一条路,以备不时之需,现在果然派上了用场。” “隐王爷真是高瞻远瞩,”付清欢轻轻一笑,“佩服,佩服。” “再过一刻钟就是赛马了,”封隐转身上了马,“你体力跟不上,待会过了第一条溪流就停下,没人会笑话你。” “我知道量力而行。”付清欢跟着上马,朝着集合的地方走去。 王琰坐在营地外头的树下乘凉,封昊轩知道她伤了腿,没有苛求她过来行礼。 付清欢心里却是冷笑—— 王琰的腿根本就没有伤到。 刚才封隐不在场,她假摔便不会是为了博得封隐的同情,这么说来,她的目标也就只有自己了。 “待会诸位顺着沿途的标记进行赛马,途中会经过两条溪流,一个急坡,每过一处,就能得到朕准备的一笔赏金。昔日的最好成绩由我父皇所创,来回五十里路,仅用了一个时辰。”封昊轩面带骄傲地说道,“希望大家也能取得一个漂亮的成绩。” 付清欢上马时回头看了眼树下的王琰,总觉得她看似沉静的目光中带了几分挑衅,心里随即又响起了警钟。她假装摔倒不参加赛马,可是因为途中会发生什么意外? 赛马不仅考验马匹的优良,也考验骑马者的马术,付清欢一开始前面只有封隐和端木莲两个人,但很快就因为体力问题被几个年轻的官员甩在了后头,心里不觉有些懊恼,这身体素质太差,辜负了这一匹上好的枣红马。 虽然排名有先后,但每个人都稳稳地骑着自己的马,并没有发生什么事情。 第一条溪流进入视野,付清欢目测了一下,那溪流差不多有两丈宽,众人骑的都是好马,直接越过去自然不在话下。 周允骑着马从她身边超过去,还不忘跟付清欢打了个招呼,接着整个人冲到溪流前一跃而起,连人带马跳了过去,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潇洒利索。 付清欢看到周允就想到封隐昨晚又骗了自己,心里一堵,随即攥着缰绳,加快马速,准备一跃而过。 枣红马奋力向前,到溪边腾空跃起。 意外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枣红马在跳起的那一瞬间忽然长嘶一声,继而马腿一颤,从半空中直直地栽了下去! 37.第37章 柔情不暖心 付清欢没料到出问题的竟然是马,一时间措手不及,随着马一起掉进了溪流中! 溪水不急,但有些深,付清欢在落水的前一秒屏住呼吸,防止被溪水呛到,随后整个人因重力沉了一丈深,后脑还磕到了一块石头上,差一点就松气呛水。 付清欢忍者痛,等待缓冲过后,脑子里想的竟然是去救那匹马,枣红马虽然不会游泳但颇通人性,感觉到付清欢拖着自己往上推,竟然翻了个个,把脑袋朝着上面,随后蹬了一脚边上的十块,往上去了一些。 上面已经有几个侍卫跳了下来,很快游到付清欢身边,把人和马都拉了水面。 付清欢坐在溪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面的几人也顾不得赛马,全都停了下来。 枣红马蹬着腿被拉上来,想要站起来,却前腿颤抖着跪了下来,众人唏嘘不已,以为这马儿是感念付清欢的救命之恩才下跪,但付清欢却很清楚,事情并非如此。 被抬走时付清欢看着马儿湿漉漉的眼睛,微微一笑,似乎是在安抚它。 一回到营地,封隐便也风驰电掣般赶了回来,随行的太医忙着帮付清欢的后脑止血,连向封隐行礼的工夫都没有,但封隐也无暇去在意这个问题了。 而付清欢的注意力也完全不在受伤的后脑上——受过伤的右肩开始剧烈地痛起来,痛感虽然不比昨日,但尖锐的冷意还是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封隐也想起昨夜蒋玉清说过不可碰水,随即把手放到她冰凉的肩上,运功帮她驱驱散寒意,烘干衣服。 七月的天,付清欢却觉得如坠冰窖。 封昊轩也随即赶了过来,脸上的锐气也去了不少。连着两次,付清欢都出了事情,他不仅觉得有些愧对隐王夫妇,更觉得在外臣面前失了颜面。 封隐明白他的意思,随即走出了营地,朗声对众人道,“王妃本有痼疾,不得浴冷水,今日是本王家里的马失蹄出了意外,扫了大家的兴致,还请大家不要怪罪。” 端木莲修长的指轻抚着自己的马,若有所思地看着封隐。 南宫怡静还是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忧心忡忡地问道,“隐王言重,王妃现在的状况如何?” “她受了点寒气,恐怕无法继续陪诸位尽兴了,本王这就带她回去。” “那王爷路上当心。” “王妃必定很快痊愈。” 封隐谢过众人,转身回营,将小脸煞白的付清欢打横抱起,却听得她在自己耳边轻声道,“一定要把马带回来。” 她这么一说,封隐就知道付清欢是被人所害,蓝眸顿时一片冰凉,所视之处几乎都被蒙上一层寒霜。 到了山下,付清欢坐进了马车,轻轻地靠在封隐的肩头。 “王琰先前假装摔倒,趁我不注意的时候在马上动了手脚。听说那还是她送给你的马,看来她是真的把我给恨上了。” “这事我会让人查清楚的。” “查清楚?”付清欢冷笑一声,“你还是想着维护她?是不是只要我还没死,你就不会对她下手,还是说就算我死了,你也不会把主意动到她头上。” “你现在体虚,不要多说浪费气力。” “你不用回避这个问题,”付清欢冷笑道,“每一次你在我面前维护王琰,我就觉得你们两个既可笑又可悲,可笑的是你这人居然还有点血性,可悲的是对象是那个歹毒阴狠的王琰。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呢?你们简直就是天作之合,王家和你的矛盾引刃而解,她也不用一直处心积虑来对付我,我看你们干脆就在一起吧,这样大家就皆大欢喜了。” 封隐被她说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仍旧是压着心里的怒火听她冷嘲热讽。 “你其实也很清楚,今天的事就是王琰搞的鬼。我这回把话说清楚了,我要王琰的命,你拦不住。”付清欢咬牙,“你既然想让我替你做事,那就别拦着我对付她。不然我要是死在她手里,这身体的主人不可能活第二次。” “你冷静一点,”封隐开口道,“先回去好好休息,王琰那里,我向你保证,她以后不会再来伤害你了。” 付清欢有些无力地笑了笑,没再同他争辩。 是时候死心了,这个男人偶然流露的柔情,已经暖不了她完全冷下的心。 回到王府,付清欢便开始发起了烧,封隐又请来了蒋玉清,开了一堆药后让下人去熬,自己在床边踱了两圈,随即回到书房去看折子,没过多久便觉得坐如针毡,回到了付清欢的床边,直到她的脸色恢复正常。 明月进来传话,说朱恒在外头等着。 “禀告王爷,追风已经被带回来了,兽医说它中了马醉木,前蹄慢慢失力,但感觉不明显。但是越过溪涧时便会瞬间抽搐,导致落水。” “我知道了。”封隐点了点头,眉间难得地露出些无奈。 “王爷,”朱恒犹豫着问道,“如果王妃问起这事,属下是不是要如实以告?” “你就算不说实话,她也会猜到这样的结果。”封隐摆了摆手,“备驾进宫。” 天黑之前封昊轩带着众人下山,端木莲和南宫怡静回了使馆,封昊轩一回到宫,还没来得急遣散群臣,便看到封隐站在大殿外,单膝跪地,低头等候。 封昊轩右手握了握拳,脸上飞快地掠过一丝阴鸷,随后恢复如常。 后头的官员神色各异。周允似乎猜到了什么,别有用意地看了眼边上的秦宗凯,却见他绷着一张脸,在皇帝身后站得笔挺。而王琰放在袖子里的纤纤玉手,几乎被掐出血来。 “三皇叔快快请起,发生了什么事?”封昊轩亲自扶着封隐起来。 “禀皇上,方才属下来报,臣的马之所以忽然失蹄,是因为踩到了马醉木,所以前蹄麻痹。”封隐看了看封昊轩身后的秦宗凯。“灵山上向来是皇家狩猎之地,马醉木这种危险的植物早年便被勒令连根除尽,现在为何又重新出现在了灵山?” 38.第38章 联姻 “灵山上怎么会有马醉木。”封昊轩这话不是疑问句,秦宗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皇上,臣以为,这次的意外,负责狩猎的秦大人难辞其咎。”后头的周允跳了出来。 封昊轩的眉头皱得更紧。 “秦大人,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周大人所言不错,臣是难辞其咎,还请皇上给老臣一次机会,彻查此事,还隐王和王妃一个交待。” “那就如秦大人所说,”封昊轩点点头,“皇叔也请体谅一下,此次三国会晤时长七日,北陵务必要给其他两国留下一个好印象。” “臣领旨。”封隐抱拳,抬头是对上王琰一双写满惊诧的美眸,随后颜色淡淡地走到一边让行。 秦宗凯光看外孙女的眼神,心里便明白了七八分,长长地叹了口气,跟着群臣一起下跪退下。 王琰看着众臣离开心里发急,但是又不能大庭广众之下去拉住秦宗凯,只得捺着心里的急火回到朝云殿内,修了一封书信,让人送出宫去。 秦宗凯收到信函,看完后差点把桌子给掀了,吓得对座的王兆差点从凳子上跌下去,“糊涂!” “岳丈不要动怒,有什么问题慢慢解决就是了,不要气坏了身子。”王兆连忙去帮他顺气,秦宗凯却根本没给他好脸色看。 “看看你惯出来的这一双儿女!”秦宗凯才是真正的恨铁不成钢,“一个在天子眼下对王妃不恭,还带了羽林卫去钱庄砸场,误伤百姓,另一个干脆连害人的招数都使出来了,这些年我教的隐忍与内敛都去哪了?啊?!” 王兆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只得诺诺地挨训。 “这次有外臣看着,皇上就算有心保着你我,也只能公事公办,叫你那一双儿女安分守己些,别秦王两家百年根基,都毁在他们手里。”秦宗凯喝了口茶压火,“你内宅的事我管不到,我女儿如今也不在人世,但这不代表你可以让他们胡来。前些天你想要献给皇上的那个小女儿倒看起来是个懂事的,皇上现在没法收,以后总还是有机会的,但公主殿下迟早是要出嫁的,孰轻孰重,你自己掂量着。” “可是瑾儿是庶出,再怎么也大不过琰儿啊!” “她若是有朝一日成了国母,区区一个长公主又怎能和她比拟!”秦宗凯被气昏了头,“我原指望王家守得时代富贵就足矣,但是你们一家子全想着往上爬,却不懂小不忍则乱大谋的道理,次次被人抓了错处,责任都是老夫担着,倘若还有下次,我秦宗凯必定秉公处置,大义灭亲!” 王兆听了最后一句话,吓得直接离座跪了下来,“是我们牵连了岳父,岳丈息怒啊,小婿替一双儿女担保,这种事不会有下次了,岳丈可千万不要抛弃您的亲外孙啊!” 秦宗凯没让王兆站起来,堂堂一国之相,竟然这么跪在比自己官位低的尚书面前。 “给琰儿寻户好人家吧,”秦宗凯又长叹一声,“封隐不是善类,她这样不仅是白费心思,还会被当成对付你我的工具。” “这话小婿也同她说过了,但是琰儿生来傲气,怎么肯委曲求全?” “混账!你是她的生身父亲,连这点事情都做不了主了?”秦宗凯刚消下去的火又窜了上来,“她想嫁也得嫁,不想嫁也得嫁,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尚待字闺中,还是一朝公主,说出去也不怕被人笑话!” “可是公主出嫁也不是小事,你我也做不了主。” “所以这事还得要靠皇上。” “但岳丈不是说皇上现在只能公事公办吗?” “你这个丞相还是早点退位让贤的好,”秦宗凯吹了胡吹子,“这事与公事又有什么关系?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得笼络外邦,皇上当然会欣然同意。” “你是说……让琰儿嫁给那个端木莲?” “南诏晋王素有君子之称,公主嫁给她不算委屈。” “可是那晋王早就娶妻了啊!岳丈这样是让琰儿去当人侧室,照琰儿的性子,这根本不可能!” “我说了这事由你去说!”秦宗凯拍案而起,“你替她应了婚事,然后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这事自然就成了。何况那晋王之妻身份并不显赫,琰儿去了南诏不会被欺,能不能拿到正室之位,就看她自己的本事了。” 王兆这才勉强应了下来,又连着给秦宗凯磕了几个头,这才灰头土脸地出了尚书府,一回到家,才听说宫里给自己来了书信。 王琰给王兆的信里也说清了马醉木的事情,但还多说了一件事,便是太妃刘氏与外男有染。她原想借刘氏的手除了付清欢,现在却发现刘氏根本没那个意思,前几天付清欢还去了彤华宫,她不能再等下去,这条线索握在手里,用得好就可以让付清欢永无翻身的机会,但是自己的祖父肯定不会允许自己插手此事,那么向自己的父亲求助,便是她唯一的选择。 王兆拿着信纸进退两难,恰好这事王瑀从外头走了进来。 “爹,我跟你说,今天我在路上碰到了那个南诏的王爷,真是生得举世无双的好样貌!”王瑀眉飞色舞道,“而且待人温文有礼,还……” “住嘴,你别打晋王的歪主意。”知子莫若父,王兆一听就知道王瑀在想什么,王瑀爱美色,且荤素不忌,一想到他前些天胆子大到调戏王妃,王兆的心里就一阵阵发堵,“你姐姐今天闯了祸,还连累了你外祖父,你们姐弟就给我安分着些吧!” 王瑀猜到王兆又是刚挨训回来,便很聪明地没问王琰做了什么,而是一个劲地给自己老子顺毛,“父亲息怒,儿子不会傻到去打那个王爷的主意。” 王瑀这才松了口气,“晋王确实品学兼优,一表人才,如果让你姐姐跟着他去南诏,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王爷还没娶妻?”王瑀有些意外。 “娶了。” “那姐姐是绝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王瑀摇了摇头,“何况她不是一直喜欢那个蓝眼妖怪么?” “就是这样为父才头疼,”王兆抬手把信纸放在灯上烧了,“这事是你外祖父的意思,为父也觉得这法子不错,但是不知道怎么去和你姐姐说。” 王瑀想了想,随即双手一合,“父亲大人宽心,儿臣有一妙计。” 39.第39章 替她讨个公道 那头王兆父子在家中商量怎么促成王琰和端木莲的婚事,这一边端木莲却是命悬一线。 卧房里没有掌灯,端木莲坐在床上,清楚地听见房顶上的打斗声,随即按住了枕边的长剑,竖着耳朵听上面的动静。 端木横溢终于沉不住气,派了南诏最顶尖的杀手来对付自己,一旦他挺不过今晚,那之前的所有努力便付之东流。 “晋王爷。”玄武从房梁上跳下来,握着剑站在床前。 端木莲朝他抬手,“先不用出去,戚无垠在外面。” 外面的打斗声越来越激烈,端木莲的眉头越皱越紧,守着外面的是自己精心培养的护卫,但似乎都难以抵御端木横溢的杀手,玄武是他的最后一道防线。 “哗啦”一声,房顶被打出了一个豁口,一个蒙面黑衣人直挺挺地摔了下来,胸前还插着一枚三尺长的箭,正中胸口。 “走!”玄武一脚踹开了房门,端木莲也提剑跟了出去。 戚无垠躲在暗处放箭肯定会被发现,一旦他的箭射中了人,那对方的下一个目标就该是他了。 端木莲一出门,一个人便从房顶上滚了下来,重重地摔在他的面前,扑腾两下就不动了。他不禁瞳孔一缩——那是他的侍卫。 戚无垠险险避开来人一剑,朝着后空一翻,三两步到了端木莲身旁,手里握着一把七寸长的弩,金属的箭头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端木莲的侍卫已经全部被灭,而前来杀他的人也是一死三伤,院子里到处都是尸体。 那三人从房顶上跳了下来,玄武旋即提剑而上,直接与那剩下的三人缠斗起来,戚无垠端着弩,正要对着黑衣人瞄准,端木莲却抬手制止了他。 “这样放箭会误伤。” “这么近的距离,神弩可以射穿两个人的身体。”言下之意就是牺牲玄武,就可以有机会都杀两个刺客。 “他会打赢的。”端木莲退到墙边,面色从容地看着玄武快得惊人的招式,嘴边缓缓露出一丝微笑,眼底是发自内心的欣赏与狂热。 戚无垠知道端木莲惜才,便放下了手里的弩。 那三名顶尖的刺客联手也没讨到便宜,想要转移目标去杀端木莲,却怎么也腾不出手,而玄武以一敌三却还游刃有余。其中一人抽手把剑刺向他,玄武抬手,本是两败俱伤之局,对方也准备跟他拼个鱼死网破,玄武却忽然松手弃剑,往后一弯腰,双掌朝着两侧击出,直直地打在了两人胸膛。 两人被内力震开,口吐鲜血倒地,另一人清楚自己单挑不敌玄武,抬脚就要走,却被玄武上前一记扫腿,只听得自己腰间传来一记断裂之声,整个人飞快地撞向另一边的院墙,再也无法动弹。 玄武俯身拾起剑,入鞘回身,走到了端木莲身旁。 “若我许你黄金千两,世代荣耀,你是否愿意追随于我?” “玄武只为隐王做事。”玄武话一说完,身影便没入了黑暗。 “晋王明知这位侠客不会答应。”旁边的戚无垠也收起了弩。 “我只是抱着一丝希望。”端木莲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忽然想起付清欢带着怒气的小脸,心里有些不解,为什么他们都愿这样替封隐卖命? 付清欢喜欢封隐?不,他看不出他们之间有男女之情,尽管封隐顶着个爱妻的名头。 既然不是因为感情,那付清欢为什么这么向着封隐? 端木莲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他怎么净想着这些事情。 “明日一早,若有人发现使馆变成这副光景,晋王打算如何解释?” “他们心里清楚,何须我来解释。”端木莲也收剑回房。 跟在后面的巴鲁愤愤不平,“都打成这样,北陵的侍卫还没有过来,这北陵的皇帝摆明了是想害王爷。” “这怨不得他,依照如今的形式,那个小皇帝会选帮我大哥也无可厚非。”端木莲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仿佛方才的生杀之战不过是一场戏。 “不对,”戚无垠皱了皱眉,“向来听闻少年天子倚仗隐王,难道这一回是他们内部的矛盾?” “传闻不可尽信,”端木莲笑道,“连隐王妃是个傻子这事都能有假,隐王和皇帝貌合神离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戚无垠半晌无言,愣愣地看着端木莲回房。 第二天早朝,封隐便听到大理寺卿季明禹上奏,说使馆昨夜来了刺客,和端木莲的亲卫同归于尽了。 封隐心下冷笑,若无玄武,端木莲的亲卫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端木横溢派来的这些绝顶高手? “近来状况不断,看来是有人想趁着三国会晤的时机,挑拨三国之间的关系,”封昊轩正色道,“季大人,此事就由你和丞相协同处理,不可懈怠。” 王兆和季明禹同时领命。 “秦大人,灵山马醉木一事查得如何了?” “回皇上,”秦宗凯站出来回话,“臣已查明,是看守灵山之人没有将马醉木连根除尽,这事是臣失职,臣甘愿一同领罚。” “秦大人与所有守山的侍卫全都罚俸半年,负责守山的官员充军发配,这么处置,皇叔意下如何?”封昊轩此言一出,下面的百官全都抽了一口气。 一个四品的官员,就因为一株草,充军发配,看来皇帝是想替隐王出气。 但封隐却还不满意,“臣恳请皇上,将那官员全家男子充军发配,女子贬入奴籍。” “隐王爷,这么罚是不是重了?”一旁的王兆忍不住开口。 “王妃是二品命妇,却险些命丧灵山,皇叔这样的要求合情合理。”封昊轩难得地抢在封隐面前回答,并冷冷地注视着阶下的王兆,“这事朕允了皇叔,王丞相可还有什么话要说?” “是臣失言,还请皇上恕罪。”王兆有些不甘地低下头。 “皇上,臣还有一愿。” “皇叔请说。”封昊轩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印象中,封隐从来没有这么当堂为难过他。 “臣希望,秦大人能够亲自上门,向王妃赔礼致歉。” 40.第40章 消气了吗 封隐此言一出,满堂哗然,没有人料到他竟要为自己的妻子做到这份上。 封昊轩放在扶手上的手微微颤抖了起来。 “皇上,”封隐一撩袍裾,单膝跪地,“纵观北陵,孰人不知臣守了妻子五年方才娶她过门,臣妻好不容易醒来,臣将其视若珍宝,而今被臣放在心尖上的人差点命丧黄泉,恳请皇上体恤臣的痛心!” “朕……” “皇上,臣愿意。”秦宗凯沉声道,“王爷与王妃伉俪情深,臣心有愧疚。” “皇上!”王兆又忍不住跳了出来,“我北陵开国以来,从来没有臣子向臣妻道歉的先例!” “王大人的好意下官心领了,”秦宗凯对他使了个眼色,“大丈夫敢作敢当,王妃品阶比下官高,臣又有错在先,上门道歉并不丢脸。” 秦宗凯都这么说了,底下随即有人站到了他这边。 有人觉得封隐对妻子一腔深情感人肺腑,有人觉得他傻;有人觉得秦宗凯答应道歉是能屈能伸,但也有人觉得他傻。 秦宗凯退朝后换了朝服,随即让人备礼来到了隐王府,走到门前是看了看头顶的描金匾额。心里想着,这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进这道门。 但封隐却只把他晾在前厅,说付清欢还没醒。 其实付清欢一大早就醒了过来,此时正在自己院子里纳凉看书,见到封隐进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秦宗凯亲自上门道歉,你要不要去见见他,你不想见也行,我让他待上一个时辰便把他赶回去。” 付清欢翻页的动作一顿,“他竟然愿意?” “这件事查下去对他没好处。” 付清欢没再说话,放下书,跟着封隐走向前厅。 不用说也知道,这事是封隐的主意,只是她不明白,封隐为什么为了秦宗凯的一句道歉,不惜得罪朝中大片官员,是为了她?付清欢轻轻摇头,否定了这个念头。 “下官见过隐王妃。”秦宗凯见到付清欢行了个礼,面色从容,看上去有些颇有些风骨。“下官失职,让隐王妃受伤,遂特地上门道歉,还请隐王妃海涵。” “这只是个意外,”付清欢宽和地笑了笑,“这么大一片山,漏了一株草也很正常,只是我运气不好踩上了而已,秦大人无须自责。” “不知王妃现在身体如何?” “已经没事了,多谢秦大人挂念,秦大人事务缠身,还要特地来向我这个妇人道谢,我反而心里有愧。” 秦宗凯有些诧异,如今的付清欢和当晚在花园里大声哭喊的女子判若两人,说话滴水不漏,举止大方得体。又想到这是王琰的功劳,心里忽然有些不舒服。 “这是下官的一点心意,还请王妃不要嫌弃。”秦宗凯侧身,让随从呈上自己的礼。 付清欢看了看那些价值不菲的礼品,向秦宗凯道了谢,随后亲自把人送到了门口。 “消气了?”封隐跟着她回房,忽然伸手将她搂在了怀里。 付清欢背对着他身子一僵,他居然是真的为了自己。 “琰儿害了你,我让她的外祖父来向你道歉,这么做够不够让你理我?” 付清欢耳根一红,封隐这是在哄她开心? “什么够不够,你的琰儿做错了事,你大可把事情禀明皇上,让她亲自给我赔罪。” 封隐轻轻一笑,将她翻过来面朝着自己,却见她低着头不肯正视自己,眼里的笑意更深,“这是在跟我撒娇?为了这事你几番跟我争执,所以有的话,我今日想亲自跟你解释。” 付清欢没吭声。 明月轻轻地退出去,将房门关上。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大哥是因为刺杀太子才获罪的吗?”封隐难得耐心道,“那个时候,我就在旁边。我自由聪明,父皇却从来不愿多看我一眼,兴许是因为血统问题,他习惯性忽略掉我的成绩,而一旦我参与了什么让他不快的事,他总会将我罚得最重。” 付清欢静静地听着,无意识地抬手去捉他腰间的玉佩玩,这玉佩,先前于她有着救命之恩。 “那次的事情是个意外,因为我大哥虽然有野心,却不会用这么愚蠢的方式去杀了四弟。他原本是瞄准了一匹山羊,可是四弟忽然从马上跌了下来,恰好中了我大哥放出的那支箭,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巧,但是我四弟就是这么受伤了,而我的马恰好就在四弟的后面。父皇为此震怒,怀疑是我让四弟摔下去的,因此他下令第一个抓起来的人,是我。 “如果我真的要坐实这个罪名,那当年被问斩的人就是我。可是当时同样在场的琰儿替我出来说了话,为我避开了这一劫。当年的王家暗中支持的是大皇子,而大皇子的生母,更是与她同宗。琰儿一句话,将王家推入了不忠的境地。大皇子一死,他的生母也很快饮鸩自尽,王家为此背负了骂名,在朝堂上抬不起头来。四弟体弱多病早早去世,如果当时死的是我,王家便身负从龙之功,辉煌远胜现在。” “所以说她保了你一命,却误了整个家族?”付清欢放开手里的玉佩,抬头看向封隐。 “对,所以我不能动她。” “没想到你也是个感恩戴德的,”付清欢退开他的怀抱,“可是你怎么没想过,你父皇看你不顺眼,那一次却因为王琰的一句话放过了你?既然你说了你大哥有野心,那你父皇怎么就不会趁这个机会除了他?” “这个可能性我也想过,”封隐若有所失地看着她,“但是琰儿替我做的事却摆在那里。” “我明白了。”付清欢点点头,“我不会再为难你对她如何,我会以一种与你全然无关的方式,杀了她。” 封隐无奈,话都说到这份上,付清欢看来是很难放弃这个念头了,“那如果她再也不来伤害你呢?” “那我也不会放过她,因为之前的伤害已经造成,要不是我命大,恐怕现在你也没机会跟我说话了。我过去的训练让我懂得,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罢了此事你自己决断,但是如果我知道了你的计划……” “你就一定会阻止我。”付清欢接话道。 封隐轻轻地摇了摇头,忽然有些后悔做这多余的解释,“再过四天端木莲和南宫怡静就会离开,皇陵周围的地形我已经摸熟,你这几天好好休息,到时候跟我一起进去。” 封隐说完便抬脚离开了房间,对着外头的朱恒说了句“备马,去皇宫。” 41.第41章 少帝发怒 “皇上,这是丞相大人方才呈上的密折。” 封昊轩打开密折,不过看了片刻,少年的脸上便布满怒色,“谁给他的胆子,跟朕提这样的要求?王兆现在还在朝云殿?” “回皇上,王大人还没走。” “叫他给朕滚过来!”封昊轩很少发这样的火,“告诉他,长公主现在入了宫,那便是我父皇的女儿,朝云殿不是他一个朝臣该去的地方!” 太监战战兢兢地应了一声,刚准备退下,却听得外面的人说了句“隐王到了”。封昊轩随即把他叫住,接着将王兆的密折塞进了衣襟里。 封隐进门时,便看到封昊轩支着下巴看奏折,“臣参见皇上。” “皇叔不必多礼,”封昊轩一脸愁容,“皇叔你来看看这折子,大理寺卿季明禹因着早朝的事情参了你一本,说你不顾同朝为官的情谊,执意为难秦尚书,还把朕也骂了一通,说朕偏袒你,让秦尚书一把岁数的人丢了面子。” “那皇上对此是怎么想的?” “秦尚书不过是丢了点面子,王妃却差点丢了性命。” “既然皇上心里已有轻重,又何必再为此纠结?”封隐缓了缓颜色,随后站到封昊轩身边,“不过季明禹明知道这折子会被我看到,还这么言辞激烈地弹劾我,可见此人也是个刚正不阿之人。” “只是这人做事不够圆滑,说话也不懂委婉,写的折子让人看了添堵。” “大理寺本来就是负责查案的,如果连他们都要待人处事虚与委蛇,那很多真相就无法水落石出了。”封隐细细地看了看折子上的字迹。 “那就是说季明禹这人可用。” 封隐不置可否,“听说昨晚晋王住的屋子进了刺客,虽说和晋王的亲卫同归于尽,但是季明禹却没说查刺客的身份,这事颇有疑点。” “应该是还没查出来,先前那个夜闯姮娥殿的刺客当晚就死了,身上也什么线索都没有,真是让人头疼。” “所以说季明禹的刚正不阿,也不过是做个样子。”封隐忽然冷冷一笑。 封昊轩听得心里一惊,面上却没法表现出来,只觉得心里有些乱,“那皇叔的意思是?” “他这是受了有心人的指使,至于那人是谁,往后慢慢观察就可以看出来了。”封隐慢条斯理地说完,开始陪封昊轩一起看折子,之后再看到弹劾自己的或支持自己的折子,也是一笑而过。 临走时,封昊轩忽然叫住了他。 “皇叔,丞相大人最近总往朝云殿跑,你说朕该不该说说他?虽说长公主是他的女儿,但他们这样见面也不合礼数。” “皇上说的没错,这事是王大人考虑不周。” “刚听人禀报,说他又跑去找长公主了,朕不是不想成全他的慈父心肠,只是他这样真的让朕十分为难。” “皇上请宽心,这事交给臣来办就好了。” “可是最近发生了这么多事,皇叔这么做,会不会让王大人记恨上皇叔?” “皇上多虑了,”封隐笑了笑,“丞相肚里能撑船。” “那就有劳皇叔了。” 封隐向封昊轩告退后,走出了御书房。 “爷,是不是要回王府歇息?”阶下的朱恒迎了过来。 “我去趟朝云殿,青龙,”封隐叫了一声,青龙却没有应声出面,“好好看着,待会有什么人会到这里来。” 躲在暗处的青龙没有发出声音,但是封隐知道他已经听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封隐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御书房,眼底略过一丝晦暗。 “才短短三个月,他就已经沉不住气了,”封隐忽然轻轻一笑,“轩儿比我想的聪明,却缺了最重要的耐心。” “王爷的意思是,他已经开始怀疑王爷了?” “他从来就没真正信任过我,他虽然年少却懂帝王心术,知道维持权臣之间的平衡,而有的事,我四弟应该早就教过他了。” 朱恒没再说话,沉默着跟上了他的步伐。 朝云殿,王琰正对着自己的父亲发火。 “所以你就决定为了自己的功名,把自己的女儿远嫁异国?”王琰是被王兆宠大的,就算进了宫也不曾受过什么委屈,而今宠了她这么多年的父亲忽然做出这种决定,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认不出眼前的人了。 “你嫁给端木莲有什么不好?他是名满天下的君子,而封隐却是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妖怪……” “他不是妖怪!” “你一心向着他,他现在对你又如何?”王兆说了半天好坏,耐心也被磨得差不多了,“他宁可跟一个傻子过日子过五年,也不愿和你走近,你在这深宫一日日耽误自己的人生,他却对你不闻不问,你到底是在图什么?” “隐哥哥只是想先襄助皇上,他娶那个傻子也必是有他的苦衷。” “襄助皇上?”王兆用力握紧了拳头,似乎是在忍耐什么,“好,就算他有苦衷,等到他完成了自己的宏图大业,你觉得他还可能休了那个已经醒来的女人,来娶你过门?” 付清欢的醒一直是王琰心里的一根刺,她随即放沉了嗓音,冷笑道,“她活不到那一天的。” 王兆也没有见过王琰如此阴狠陌生的模样,“你别再想着对她下手,马醉木的事情是你的手笔吧?那日封隐便是利用了这个机会,对付起了我跟你祖父。你可知道他今天在朝堂上做了什么?他竟然让你德高望重,当了三朝元老的的祖父,给那个女人道歉!” 王琰闻言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她的父亲。 “现在明白了?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且不论他对那个女人是否真心,但是你为此所做的一切,都会成为他对付王家的把柄!先前你为他赔上了王家的前程,而今你还要把整个王家的性命都搭上去吗!” 王琰嘴唇动了动,垂眼看了看地上的碎片,“不可能的,隐哥哥不可能会这么做,我为他牺牲了这么多……我不懂,我不明白为什么王家一定要与他为敌。” “有的事情我不能明说,你自己慢慢想就明白了。眼见未必是实,封隐从来都不是你想的那样。”王兆站起身,看着自己失魂落魄的女儿,“和亲的事情我已经同皇上说了,皇上应该也会赞同此事,你别为了一个对你没心的男人,害了自己一家人。” 王兆转身要走,却听到王琰在后面大声吼了句“我不嫁端木莲”,随即摇了摇头,走到了外头,却恰好看到迎面走来的封隐。 42.第42章 你喜欢上她了 “听皇上说王大人最近往朝云殿跑得很勤,丞相大人真是慈父心肠。”封隐笑着迎上去,他平时不会给王兆好脸色看,但现在笑脸迎人更能激怒王兆。 果然,王兆朝他吹胡子瞪眼了一番,没好气道,“隐王爷来这里做什么?若说要避嫌,王爷才该远离朝云殿。” “看来王大人是误会了,是皇上让我来这儿看看王大人的,顺便给王大人提个醒,这宫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王大人不要被人抓住什么话柄。” “皇上?”王兆心里一惊,他的密折应该已经被封昊轩看过了,照理说他应该让自己跟王琰好好说说才是,怎么把封隐给叫到这里来了? “看来王大人还以为自己做得对,”封隐颜色不变,“殊不知皇上虽然体恤臣子,但是也是有底线的。” 封隐这么一说,王兆便肯定自己触犯了龙颜,却又想不到自己做错了什么,莫非是联姻的事? “王爷教训的是,下官以后会多加注意的。”王兆说完就要走,准备回去找秦宗凯好好商量,身后的封隐却又叫住了他。 “南诏的使馆昨夜遭了刺客,大理寺说是刺客与晋王的亲卫同归于尽了,依丞相大人看来,这种说法可信吗?” 王兆脚下一顿。 “本王听说,那院子里死的都是晋王的亲卫,羽林卫的尸体是一个都没有,连有人受伤的消息都没有传出来,对此丞相大人又有什么高见?” 王兆这下子明白了,一张老脸顿时煞白。 封昊轩想让端木莲死,他却还想着让两边联姻,这一回秦宗凯和他算是触到了龙鳞了! “那些刺客想必是有备而来,却刚好跟晋王的亲卫同归于尽了,本王不明白是怎么个同归于尽法,是彼此向对方捅两剑?丞相大人可否为本王解释一下。” “很明显是刺客杀了亲卫,随后有高手出手帮了晋……这是你干的?!”王兆浑身,勃然大怒道,“你跟端木莲站到了一块,却让我背这个触犯龙颜的黑锅!你真是……” “本王可什么都没说,”封隐轻笑着摇了摇头,“何况王大人难道真的没有笼络端木莲的意思?” 王兆被气得不轻,正想破口大骂,却发现王琰白着脸从朝云殿里走了出来,眼神正往自己这边看,只恨不得把封隐方才说的话原封不动地去跟自己女儿说上一遍。 “隐哥哥。”王琰款款走了几步,来到封隐面前,眼里带着一抹哀伤。 “琰儿!”王兆急得想吼。 “王大人,这是宫里,您应当尊称长公主一声殿下。”封隐在一旁好心地提醒,王兆终于被彻底激怒,正准备不顾前头的宫女侍卫,把封隐畅快淋漓地骂上一顿,王琰却又开了口。 “父亲大人先回去吧,”王琰幽幽道,“您今日说的,女儿会好好考虑的。” 王兆这才稍微消了点气,对着两人行了礼,随后愤愤地拂袖而去。 “王爷可愿进殿说话?”王琰看向封隐的眼神有些复杂,哀婉又迷恋。 “长公主,这于理不合。”封隐又恢复了往日不苟言笑的模样。 王琰也没再向往常一样撒娇,只是苦苦地笑了一下,“你今日让我外祖父去向王妃道歉了?” “王妃差一点就命丧灵山。” “如果琰儿说,这次的事情是琰儿做的呢?如果是琰儿故意在王妃的马上做了手脚,差点害她丢了性命,王爷会用更严厉的方式责罚琰儿吗?” 封隐抿了抿薄唇,他早就知道实情,但是听王琰神色凄凉地对自己坦白,他有些说不出责怪的话语来。可一想到那锋锐的刀片割开那柔嫩的肌肤,他心里又有些不快。 “你不要做傻事。”封隐所有的情绪化为一声叹息,他不想把王琰当做对付王家的工具。 “可是我不能容忍你对别的女人说笑,”王琰有些期待又有些惶恐地看向封隐,“隐哥哥你还记得吗?我四岁那年母亲被宋氏那个狐媚子气得去世,你一边替我抹眼泪一边对我说,以后不会允许别人这么气我,可是你现在却和别的女人举案齐眉,你知道我心里是什么感受吗?” “我说过会护着你,却没有给你别的承诺。你的母亲是产后发热去世,这事跟宋氏没有关系。” “有没有关系我心里清楚,”王琰直勾勾地看着他,“我今天出来是想问一句,隐哥哥你是不是想利用我对付我的家人。” “我不会主动去利用你。” “就是说你这么想过,也确实这么做了?”王琰的反应并没有很激烈,王兆其实说错了一点,她有的时候是看不透封隐的心思,但是封隐的性格,她却再了解不过。 “你不要再企图滋事,我便会一直护你下去,但你再这么莽撞,哪怕我不出手,也会有人伺机对付王家。” 王琰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抖,“你现在的意思是,你宁可来伤害我和我的家人,也要护着那个跟你成婚不足一月的女人?当初你带她回府,我虽然心里有百般委屈,但是我知道你这么做肯定有原因。但是你怎么能娶她呢?她没有背景,帮不了你成事,但我却能为你做很多事情,甚至愿意为了你不惜代价地去……” “够了!”封隐薄怒着打断她的话,随即又放缓了语气,“我没有说过要为她舍你,我只是让你不要再做一些傻事,你们没有不共戴天之仇,你……” “隐哥哥娶了她,我跟她便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维护一个女人,隐哥哥,你喜欢上她了。”王琰轻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着朝云殿走去,“琰儿不会再做让父亲为难的傻事了,但是琰儿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隐哥哥被人抢走。” 封隐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头痛过,王琰说他喜欢上了付清欢,这在他听来是如此荒谬,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又有一个不轻不重的声音,在兴奋地叫嚣着? 43.第43章 忽生变故 午后小憩时,卫勇亲自送来了为她量身定制的枪。 这枪通身银白,握在手中不轻不重,前头还系了一个红色的穗子,付清欢轻笑着把穗子拿了下来。 “卫将军以为我是跑街串巷玩杂耍的艺人呢,若我将来拿了这枪上战场,穗子不小心被什么东西勾住,稍一分神的工夫,我就成了人家刀下亡魂了。” “是卑职考虑不周,还请王妃海涵,”卫勇毫不拘束地笑了笑,“没想到王妃还有上战场的心思。” “天下虽安,忘战必危。”付清欢只能用右手轻轻掂着枪身,“就算我是个女子,也要做好面对不期之战的准备。” “王妃所言极是。”卫勇正色。 “我的左肩伤了,这几天练不了手,枪我喜欢的很,到时候练起来,还望卫将军指点一二。” “好嘞,王妃到时候有什么要求尽管吩咐,我们西营里的兵,现在都把王妃当英雄看呢。” 付清欢笑着送走了卫勇,随后回到房里看着桌上的图纸。 她对枪支的构造了如指掌,但是对弩箭却是外行,付清欢对着图纸看了半天,随后吩咐明月去端木莲那里请戚无垠,两人一直商讨到了日落,付清欢方才让人拿着改好的图纸去造弩。 戚无垠却绷着一张方方正正的脸,说要亲自替付清欢打这把弩。 “昨日晋王被袭,全靠王妃的护卫救场,这把弩,权当是戚无垠替晋王表的一点谢意。” “被袭?”付清欢有些意外,“他们为何不在外面下手,却在使馆杀人?” “夜间入睡的时候,是最好的刺杀时机。” “可是使馆戒备森严,他们动起手来动静不小,就不怕引来皇城的羽林卫?”付清欢倏然一顿,“你的意思是他们里应外合,要置端木莲于死地?” “正是。” 付清欢皱了皱眉,封隐有心护着端木莲,那么要端木莲死的北陵人又是谁?秦宗凯也能调动侍卫,可是会晤期间负责守卫皇城安危的分明是封隐。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心里却冒出了更多的疑惑。 待到付清欢送走戚无垠,独自用过了晚饭,封隐便回到了府里。 “南宫怡静水土不服,今天下午病倒了,”封隐看到墙角里放的那柄银枪,拿起来细细端详,“如果没别的意外她明天就会提前回去,端木莲后日启程。我已经让青龙确认过皇陵外围的情况,也跟皇上说了要出行几日,后天天一黑我就带你进皇陵。” 听到南宫怡静的名字,付清欢忽然想到另外一件事。 “那个刺客的事情查清楚了吗?床板上的字和玉佩上的字体相同,是不是要从南宫怡静身上去找点线索。” “找不出来的,”封隐摇了摇头,“南宫怡静什么都不会说,那个刺客也死了,这件案子只能悬着。虽然说不排除刺客是她派来的可能性,但是从她身上我们什么线索也得不到,不如直接进皇陵找钥匙。” “可是就算她没有得手,心里肯定也还惦记着你母妃的事情。这件事不弄清楚,我心里定不下来。” “她既然还惦记,就不会这么轻易收手。我们只需要等到她下次出手,再看紧她也不迟。虽然听上去被动了些,但是这么做反而能看清楚她到底想做什么。” 付清欢心里有些乱。看起来温良谦和的君子想要篡位,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妇人派来了刺客,以往她接触的是是非非也不少,但是从来没像现在这么迷茫过。 封隐看着她趴在桌前沉思,一双秀眉轻轻蹙起,目光锁在烛火上闪烁不定,忽然就抬手将灯一熄。 付清欢一愣,从桌前站了起来。 “睡。”封隐言简意赅地下达了命令。 付清欢只得宽衣就寝,虽然装了一肚子的心事,但还是勉强让自己睡了过去。而那个叫她睡觉的人,却在她入睡后睁开眼,静静地看着她黑暗中的轮廓。 两日之后,端木莲向封昊轩清辞,封隐奉命送他出城。 “这是我大哥最后的机会了,”端木莲中途停下了车马,来到了封隐的身旁,轻声道,“让玄武护送我一路到南诏吧。” 封隐神色漠然地从袖中取出一把装饰精美的匕首,当着众人的面交给了端木莲,“这是本王一点心意,晋王请不要嫌弃。” 端木莲接过匕首,眉峰轻轻一挑,没有把匕首拔出来,直接向封隐道了谢,转身回到了马车里。 匕首的重量不对,端木莲将其拔出之后,眯着眼看了看上面的光泽,随后两手捏住中间一段,用力一折,那匕首便瞬间分成了两段。 原来这匕首里面是中空的,端木莲从里头取出一张薄薄的信纸,将上头的字看完后,嘴角露出一丝别有意味的笑容。 当晚,封隐带着付清欢和朱恒从王府出来,坐着马车一路出城,随后中途换了马匹,来到了灵山脚下。 月亮隐到了云层的后面,夜晚的灵山一片漆黑,晚上的风有些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又行了不到一里路,三人来到了一块半人高的石头前,朱恒上前拨开齐腰的杂草,用火折子点亮了周围,付清欢看到这个石头原来是中空的,这是一个仅能容一人爬进去的洞口。 青龙忽然出现在了三人面前,手里拿着一颗两寸宽的夜明珠。 “待会朱恒守在这里,青龙先进去,然后你跟着,我殿后,要爬行的路段不过半里,再通过一段五里长的密道,通过一扇石门便能进入放置祭品的龛室。” “他拿着这么大的夜明珠爬行是不是太勉强了,”付清欢朝着黑洞洞的入口看了看,“让我走前面吧,我能看清黑暗里的东西。” “你是说你能在夜晚视物?”一直沉默的青龙忽然出声,声音还带着罕有的震惊。 “对啊,而且看得很清楚。”付清欢回过头,有些不解地看着他,刚想问他怎么了,恰好这事云破月出,月中的明光洒落下来,将忽然亮起的剑光照得一闪! 44.第44章 巫族 所有人都没料到青龙会忽然拔剑,而且目标还是付清欢! 付清欢反应迅速地往后一退,封隐随即抬手,用右手两指夹住了青龙的剑! 朱恒也很快反应了过来,往封隐跟前一挡。 “王爷,她是巫族的人!”青龙在封隐抬手的一瞬间收了力,方才没有伤到自己的主人。 “我知道。”封隐的表现反而很平静。 “那您为何还要护着她?二十五年前千兰灭了郑国,打头的就是那万恶的巫族人!” 封隐一愣,显然并不知道这一段,但他很快恢复了平静,将付清欢轻轻护在身后,“就算巫族人帮着千兰灭了郑国,那也是二十五年前的事,跟她没有关系。” “就算她没有参与到这场战争,她的祖先也参与了!”青龙还是很激动,“郑国宫内千余人,被杀剩寥寥几个,而我们现在都还没有找到他们的下落!郑国都城三万子民,鲜血汇流染红了护城河!” “可是巫族后来也被灭了族,他们不过是千兰的鹰犬,最后兔死狗烹,下场比郑国人更惨烈。你现在要杀她只为了解一时之气,但是我们要复仇的对象不是巫族,而是千兰。”封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更重要的是,如果她死了,我的下场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青龙闻言一愣,随后收起了剑,“王爷此话怎讲?” “我中了血蛊,成人后每隔七日便要用她的血压制蛊毒,不然便会状若疯魔,心智全失。” “是何人给王爷下的蛊?”青龙更是诧异,“血蛊的制法只有千兰与郑国的人掌握,王爷从前就遇到过除了朱颜公主以外的千兰人?” “这个你现在无需知道,但是巫族之人的血液可以压制蛊毒这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那王爷知不知道,巫族之人的心头血,可以解天下之蛊?”青龙重新按住了手里的剑,“只要将她剖出她的心脏,取了她的心尖血,王爷便可永远不受血蛊制约。” 付清欢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顿时凉了下来。她没办法完全听懂这两个人的对话,但是她明白了青龙的意思——杀了她,封隐的血蛊可解。 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如果封隐同意了这个做法,付清欢心里一点也不会觉得奇怪。 “我是不知道这件事,但是我并不想现在就要了她的性命,取心尖血不急于一时,她还有别的用处。”封隐回头看了看一脸漠然的付清欢,缓缓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钥匙,打开宝箱,找到郑国王族的下落,而这个过程中,需要她的帮忙。” 青龙这才暂时打消杀付清欢的念头,“一切听从王爷吩咐。” 封隐轻轻舒了一口气,对付清欢说了句“走吧,天快亮了。” 付清欢也知道现在不是问问题的时候,既然封隐要先留她一命,她就要努力表现出她这条命的价值,才不至于在弄清自己身份之前就成了一缕冤魂。 一开始的密道很窄,付清欢只能匍匐前进,连撑着地面的手臂都无法伸直,爬起来十分吃力。封隐跟在她的后面,浓重的土腥气钻进鼻孔里,四周唯一能听到的,就是衣料摩擦地面和轻微的喘息声。 整个密道呈向下趋势,付清欢一直爬了一刻钟,方才感觉前方的路宽阔了些,又朝前爬了一会,终于能够整个人站了起来。 一旦可以直立行走,青龙便拿着夜明珠走到了前面。 地底下的氧气稀薄,如果不是这里还有一条窄道通着外头,他们几乎无法正常呼吸。 “跟我说说巫族的事情吧,”付清欢体力耗费得有些大,走在了三人的最后面,“既然他都已经说了这么多,那你索性把剩下的细节都告诉我。” “巫族是千兰的分支,千兰郑国一带巫蛊之风盛行,而巫族便是将蛊术发挥到极致的一支部族。族人生来便能在夜间视物,人血可以克制蛊毒。”封隐听出她喘息声重,忽然轻轻地牵住她的手,却感觉到她的掌心满是冷汗。“巫族虽然帮千兰吞并了邻国郑国,但是却同样消失在千兰手中。具体的情形我并不清楚,只知道巫族在五年前的一夜之间销声匿迹,而你当时被救了出来,成为巫族最后的幸存者。” “五年前?就是你把我带回来的时候?” “是。” “那个救我出来的人是你?” “是毓秀山庄里的那个女人。当时我原想去千兰寻找解除血蛊的方法,中途遇见了你和那个女人,她告诉了我压制血蛊的方法,并告诉我你没能躲过命劫,被人害得心智尽失,但五年之后会有一个异世的魂魄进到你体中,让你重新醒来。” 付清欢觉得这样的说法有些荒谬,却又不得不说服自己去相信,毕竟连穿越都是真的,别的事情就算再不符合常理,她也不觉得惊奇了。 “那个女人是我什么人?” “她说她是你母亲的至交,也是巫族的圣女。巫族每隔五年便会选出一名八字属阴的年轻女子担任圣女,负责组族内的祭祀事宜。” “你说过你会带我去见她的。” “我记得。”封隐手里的力道大了一些,每次听付清欢念着有关离开的事情,他的心里就会格外不痛快。 付清欢没再说话,任由他牵着自己朝着前面走。封隐说的没有错,他们走了不久,便看到一扇一人多高的石门,门的旁边有一块凹槽,形状呈四方形,里面还刻着一些奇怪的花纹。 青龙一手拿着夜明珠,一手拿出一块方形的玉石,放到了凹槽里面,两者形状正好契合,只见他反手一转,石门便缓缓升起,石门之后居然是一片亮光! 正如地图指示,石门后是一个龛室,房间中央摆着一个神龛,但是前面的蜡烛早已燃尽,上面是蜡做的贡品还有一些金银,都被蒙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房间的光源是顶上悬挂的一盏长明灯,浑浊昏黄的光照在幽暗的墓室里,显得格外阴森恐怖。 四围堆砌着不少金银财宝,虽然不如付清欢从电视里看到的那么让人叹为观止,但是依旧无比奢华,佛龛后面还有一道门,显然就是用来进入墓室。 青龙对着神龛上的神像磕了个头,封隐和付清欢随即照做,三人随后绕过神龛,走到了后面那处门前。 封隐随便捡起路边的一个十块,朝着那门槛丢去,门梁上旋即落下排成一排的十把利剑,如果有人就这么走过去,身体恐怕会在踩到门槛的下一瞬间便会被扎出几个窟窿。 这间墓室依然悬挂着长明灯,付清欢不禁有些好奇,古今中外关于长明灯的记载不少,但是没有一盏能够保留下来,长明灯的原理也成了不解之谜,如果可以,她倒真想爬上去研究一下。 第二间墓室摆放着几口棺椁,但是棺盖并没有盖上,里面依然盛满了数不清的财物,但是让人心里发毛的是,四边的墙周围陈列着几十具干枯的尸体。 付清欢放轻了步子跟着封隐走,忽然听到后面传来异响,付清欢回过头,竟然看到刚才那些毫无生气的干尸,竟然全都站了起来! 45.第45章 尸蛊 付清欢打了个冷战,随即往后一退,封隐和青龙同时拔剑,刺入了那些干尸体内,却丝毫不能影响到他们半分! 付清欢咬了咬牙,放低身体重心,往后后倾,直接一脚把一个干尸的头颅给踢飞了出去! 暗褐色的粘稠液体撒在了地上,付清欢一怔,既然是死去多时的尸体,体内怎么还会有液体存在? “那是活死人,就算把他们肢解了还是能够活动。”封隐把面前的一个干尸劈成两半,里面的内脏早已被蛀空,腹腔里却爬出了一条通身乌黑的虫子,所到之处留下一道恶心的暗褐粘液。 “这不是活死人,是尸蛊,”青龙又将另一具干尸拦腰砍断,“是将蛊虫养在活人体内,然后再让蛊虫在人体内逐渐长成,人体死亡,蛊虫便可以操纵躯体。” 那些从干尸里爬出来的蛊虫拖着肥大的身躯,移动的速度却不必人慢,暗褐色的液体散发出一股腐朽的腥气,令人作呕。 封隐又将其中一条蛊虫砍成两段,褐色粘液溅了开来,蛊虫却竟然直接像蚯蚓一般,继续朝着他们爬来! “这样根本行不通!”付清欢抬脚把一条蛊虫踹走,那虫子又继续锲而不舍地爬回来,速度竟比先前更快了些! 青龙忽然拿了一把匕首丢给付清欢,“放血!” 付清欢一愣,随即想到自己的血液能够压制蛊毒,随即把刀尖往手腕上一划,殷红的血液立马流了出来,她将带血的匕首朝地上一丢,扎在了一条蛊虫的体内,只见那蛊虫不过挣扎了数下,便立马不动了。 青龙随即举剑,刚要碰到付清欢的手腕,却被封隐的剑挡了下来。 “不要把虫血沾到她身上!”封隐低吼了一句,随后把剑身一转,动作快速而谨慎地把靠近剑柄上的部分擦上付清欢的血,任其淌过剑身,随后去砍那些蠕动的蛊虫。 青龙照做,付清欢干脆拔下了束发的簪子,沾了自己的血后扎死了几条虫子,很快几十条虫子便彻底失去了生气。 封隐收起剑,从自己衣服上撕下一条布,走到付清欢边上,拿起她的手腕用力勒紧,止住了血。 付清欢的脸色有些发白,一头如瀑的青丝一直垂到了腰间。 “走吧。”付清欢看了看包扎过后的手腕,抬脚朝着下一道门走去。 这一间墓室比前面两间都大的多,中间是一个五尺多长三尺多宽的棺椁,里面放得金银玉器是外面两间的两倍还多,棺椁的后面是五个门,每个门上都悬挂着一副画像。 “那是北陵历代帝皇的画像,到我父皇正好是第五代。”封隐缓缓走到第五扇门口,看着画像上熟悉的面孔。 过了这道门,他就可以重新见到他的父亲,也许他的手里握着那把钥匙,也许里面除了枯骨棺床再无其他。 付清欢则看着墙上密密麻麻的孔,毫无疑问里面都是暗箭,只要不小心触动了哪个机关,他们就会被射成蜂窝。 “暗箭的机关在你们前面的地上,那些颜色稍深一点的砖块便是……走!”封隐话音未落,那口巨大的棺椁忽然颤动起来,他随即颜色一变,跳过那些深色的砖块,跟着付清欢和青龙退出了大墓室。 那棺椁只是颤动了几下,忽然又重新停了下来。 三人飞快地后退,付清欢忽然轻呼一声,只见自己的发丝勾住了门框上凸起的一块小石子上,想要斩断已经来不及,顶上的长明灯忽然落了下来,“啪”地一声摔成了粉碎! 青龙刚掏出夜明珠,忽然听到上面有传来隆隆的声音,紧接着石头一块接一块地落了下来,付清欢把头发一扯,快速地朝外间冲去,结果外间也开始落石! 最外面的一间墓室没有异样,但是他们进来的那个石门,竟然开始慢慢下降! 青龙眼疾手快地冲到石门前,丢下夜明珠,用双手拖住了那石门,里面的落石也很快停了下来。 夜明珠被摔了个粉碎,把墓室照得更亮,青龙费力地动了动步子,“快走!” “不能走!”封隐吼了一句,“就差最后一步,只要进去拿到了钥匙就可以了,不许走!” “你疯了,不走我们三个人都要被困死在这里,等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成了一堆枯骨!”付清欢冲着他吼了回去。 “你坚持一下!”封隐对着青龙说了一句,抬脚就要重新往里走,顶头一块石头却忽然落了下来! “小心!”付清欢冲上去把封隐推开,石块擦过她的背,重重砸在了她身后的地面上,随后只觉脚下一晃,两人同时掉了下去,封隐抓住付清欢,在陷阱边缘蹬了一脚,借力把她送出了陷阱,自己也跟着摔在他的身后。 “王爷!”拖着石门的青龙喊了一声。 “没事。”封隐喘了口气,朝他摆了摆手。 付清欢心有余悸地看了看身旁的陷阱,却看到里面边沿是密密麻麻的铁刺! 她立马起身,二话不说脱下了封隐的皂靴,只见他脚底被扎得鲜血淋漓,原本纯白的长袜上一片红色! 付清欢把封隐的袜子脱了下来,又撕下自己的衣角帮他包扎了伤口,还没来得及出口气,又有几块更大的落石掉了下来,封隐拉着付清欢打了个滚避开去,却还是慢了一步,两个人被各砸了一记,昏迷过去。 付清欢不知自己昏睡了多久,醒来的时候便见到封隐正在努力地推着一块巨石,半张脸全是血迹,看上去有些吓人。 她摸了摸额头上缠着的一圈布,这才发现两个人被几块石头堵在了角落里。 “我们昏迷了多久。” “不清楚。”封隐摇了摇头,咬着牙继续推那块石头,“来帮我。” 付清欢也抬手去推,却发现左肩疼痛难忍。 封隐手里的动作却是一顿。继而整个人都开始剧烈地颤抖,喘息也变得粗重。 “怎么了?”付清欢去拉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变得滚烫,表情也开始变得异样,随即心里一惊,“你是蛊毒发作了?” 她心里粗略算了下,封隐带她进来的时候恰好是吸血后的第六天,但是他们昏迷后失去了时间的概念,结果耽误了饮血的时间! 46.第46章 血蛊发作 “快……把我打昏……”封隐艰难地挤出几个字,似乎是在跟自己体内的蛊虫作斗争,体内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横冲直撞,痛的他想要发狂。 付清欢看着他满脸的血污,却怎么也下不了手,“再打你会死!我现在给你喂血还来得及吗,我……” 付清欢伸手解开了手腕上的布条,直接把手腕递到了封隐的嘴边。 “晚了……快把我打昏……” “你这个样子要持续多久!” “一个时辰……啊——”封隐吼了一声,把挡在前面的巨石狠狠推开,整个人发了疯般地冲出去,付清欢眼见他要摔进之前那个陷阱,随即冲过去抱住了他的腰,却觉得整个人被一起往前拖过去。 “点住他的穴道。”青龙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举着双臂撑住石门,额头上的青筋凸了出来,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我点不住他!”付清欢喊了一声,随后在封隐掉进陷阱前狠命一撞,把他撞倒在了边上,两个人在地上打了个滚,封隐嘶吼着就要站起来,付清欢咬着牙想按住她,却仍旧压不住封隐发狂时的蛮力。 她本想借擒拿术制住他,但想着封隐发作时根本没有痛觉,也不知道强制反抗时会伤害自己,只得使劲抱住他,结果只坚持了几秒,整个人便被一把推了开去。 这么下去,别说一个时辰,就算是一刻钟她也坚持不下去,但是依照封隐的伤势,她根本不能再补上一记手刀,晃神间,封隐冲到了另一侧的墙边,扒着墙就把头往墙上撞,头上刚刚止住的血又开始流了起来,付清欢觉得自己也快被逼疯了,上前在他撞第二下时挡在了他面前,紧接着就觉得胸口一痛,喉咙里瞬间泛起一股腥气,一口血直接吐在了封隐脸上。 付清欢只觉得两眼发黑,她是真没力气了,真要死在这里,她也只能认了。 封隐被吐了一脸血,神智短暂地恢复了下清明,却见付清欢在自己面前瘫倒了下去,刚伸手扶住她,头部又开始剧烈地痛了起来。 付清欢恍恍惚惚地感觉到有人扶住自己,顿时觉得看到了一丝希望,“你好点了没有?” 封隐想要说话,但是开口却只能发出破碎的低吼,他重新推开付清欢,然后捂着自己的头痛苦地倒在地上,却再没有做出自残的行为。 “喂王爷喝血。”青龙有气无力地说道,“让他咬住你的脖颈,只有足量的血液,才能压制已经觉醒的蛊虫。” 付清欢愣了愣,封隐刚刚说晚了,是因为不想让她失血过多? 没再犹豫,付清欢把自己的衣襟往下扯了些,俯身靠到他身旁,封隐几乎是在第一时间扑上来,被本能驱使着咬住了她的脖子,付清欢苦笑了一下,庆幸他没有咬断自己的喉管,也没有从她脖子上撕扯下一块皮肉来。 感觉到脖子侧面被咬破,付清欢闭上了眼,等着自己的生命一点一点流逝,旁边的人却又忽然停了下来。 封隐有些抗拒地退开,一手捂着头,一手把她往边上推,嘴角还噙着血迹。 “没事,反正横竖都是死路一条,”付清欢睁开眼,有些虚弱地对他笑了笑,随后重新靠了过去,“我以前杀了那么多人,这回救了一个,不知道下了地狱会不会少受些苦。” 付清欢用力拉开他捂着额头的手,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半跪着凑上前,却感觉到他的嘴唇在颤抖。她知道他在努力放轻自己的动作,但是一旦封隐喝到甜腥的血液,就开始失控起来。 脖颈上的痛觉已经逐渐麻痹,身体因为过度缺血开始痉挛发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知觉正在逐渐消失,她感觉到那抓住自己双臂的手正慢慢放轻了力道。 迷糊中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贴住了她的唇,动作虽重,却让她感觉到一丝别样的温柔。嘴边的血迹被一点一点舔去,温热的舌撩过她的嘴角。 等待死亡的痛苦忽然就这么淡去,不知道会不会再穿越一次,这是付清欢在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一切终归于黑暗。 付清欢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她回到奉命去刺杀萧铭的时候。一个被设计好的完美偶遇,一步步别有用心的接近。 付清欢想过,如果下手的命令再来得晚一些,她是不是会选择为了那个男人背叛组织,他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如果她真的向他坦白,他们是不是会一直幸福下去……可是没有如果了。 一个尖锐的女声由近及远,那是一个被下令处决的人的绝望呼喊。 付清欢猛然醒来,却发现那个尖叫声并不是自己的幻听。 “王爷!奴婢真的是被冤枉的——” “隔了她的舌头再让她死。”封隐沉郁的声音中带着隐忍的薄怒。 付清欢张了张嘴想要说话,却发现嗓子干得发不出声来,但站在床边的人却像心有灵犀一般,把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醒了?”封隐仍旧是颜色淡淡,但眼神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了变化,“把杯子拿过来。” 朱恒递上了杯子,封隐接过后一手扶着付清欢坐起来,一手喂她喝水。 “去把神医叫来。” 朱恒应声退下。 付清欢虽然有些意外,但仍旧顺从地把水喝完,顿时觉得五脏六腑一片清明。 “这里是哪里?”付清欢看了看封隐头上白色纱布,又抬手摸了摸自己的。 “丰城驿馆,”封隐把杯子一搁,重新站了起来,“你昏迷了两天两夜,我往南追上了南诏的车队,找到了端木莲,让蒋玉清来替你医治。” 付清欢默了默,“钥匙找到了吗?” “没有。”封隐摇了摇头,“你先好好养伤,我去处置外面那个丫鬟。” “她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用端木莲的人,让朱恒去集市买了个伶俐的丫鬟,结果她却试图在你的饭食里下毒。” 付清欢重新躺下合上眼,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去查吧。” 这样累心的日子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刚想再睡一会,却忽然听到封隐的脚步声去而复返,随后感到两片柔软封住了自己的唇。 47.第47章 暖帐浅吻 付清欢觉得封隐从未这么温柔过,他弯腰入帐,双手轻轻捏着她的肩膀,灵巧的舌细细描绘着她嘴唇的轮廓,辗转流连,由浅入深。 她忽然忆起在墓室里的那个吻,充满惶恐与绝望。 封隐是喜欢她的,尽管不是如何深情,但是对他来说是前所未有的的喜欢。付清欢心里生出一分喜悦来,有些虚弱却又欣然地回应他,哪怕她跟他走不到携手白头的那一步,她也乐意接受他此刻的柔情蜜意。 他的舌滑入她的口中,正准备一探芳泽,耳朵却听到一丝细微的动静,随即松手起身,把床边的帐幔放下,目光森冷地看向身后的端木莲。 “我似乎来的不是时候,”端木莲看了看那半透的纱帐,摇着画扇对封隐浅浅一笑,“我只是听说你处置了一个下毒的丫鬟,所以来问问情况。” “那个丫鬟是有人安插进来的,目标是清欢,但是她的意图应该不止于此。” 帐内的付清欢心里微微一动,这是她第一次从封隐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 “知道是谁派来的人了吗?” “还不清楚,但幕后黑手无非就那么几个人。”封隐并不想和端木莲在付清欢的房里讨论事情,抬脚便往外面走,“出去说话,她要休息。” 端木莲挑了挑眉,跟着出了房间。 “你看起来很在乎她,我从前听闻隐王爷不近女色独恋一个痴傻王妃,一直以为这里面有什么文章,没想到这传言竟是真的。” 封隐知道他在试探,冷冷说了一句“这与晋王无关。” “是我唐突。”端木莲也不以为忤,淡笑着收起手里的莲花扇,“还是让我手下的人伺候她吧,至少不会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 封隐没说话,算是默认,这时蒋玉清从院外走了进来,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的右脚有伤,非要勉强自己跟常人一般站立行走,会让伤口难以愈合。” “知道。”封隐嘴上这么说,身体却纹丝不动,“她醒了,进去看看她。” 蒋玉清知道封隐心高气傲,便也没再多说,径直走进了房里。 付清欢靠坐在床上,让蒋玉清替自己诊脉开方。 “头部重创,心肺受损,失血过多,你不能跟着我们赶路。”蒋玉清淡淡道,“晋王不会为你们耽搁太久的时间,我为你开了这一个月的方子,到时候对着抓药即可。” “有劳了,”端木莲对他们盗墓的事情应该不清楚,不然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让他们离开,“你跟着端木莲去南诏,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无法确定。” “那你就让王瑾就这么等着吗?” “我给了她一副方子,可以让她的脉象和气色表现出虚假的病态,王家不会送一个久病卧床的女儿进宫。” “是我小看了先生的本事,”付清欢轻轻一笑,“有情人终成眷属,她会等到你功成身退的那天的。” “谢谢。”蒋玉清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付清欢以为他开了药方就要走,却见他从怀中拿出了一个翠色的玉镯,“这是她给我的镯子,劳烦王妃替我保管。他日隐王府若对王家有所动作,王妃可把此物交给瑾儿,让她放心跟着你的人全身而退。此番我救回王妃一条命,也请王妃务必护住瑾儿周全。” 付清欢微微一愣,这么直言要报答的话她倒是头一回听到,兴许这些名士都比较有个性。 她接过了镯子,蒋玉清早就猜到了封隐会对付王家,却让她来当王瑾的那个守护人,这步棋倒是下得十分高明。 “先生大可放心,就算先生这次救回我的不是先生,我也会竭尽所能保护先生的心上人。”不为别的,只为了成全这混杂世道的一份真情。“另外我也有一事要请先生帮忙。” “王妃但说无妨。” “先生可否给我配置些普通的迷药和致幻的药剂,让我以备不时之需。” 蒋玉清很爽快地应了下来,随后离开了卧房。 晚饭时付清欢喝了碗银耳莲子汤,想要下了地走两步,却觉得胸口疼痛难忍,只好再坐回床上,付清欢不禁怀疑自己的肋骨是不是被封隐撞断了。 端木莲派了个南诏的小丫鬟照顾她,付清欢坐着无聊,便和那丫鬟聊天解闷,明月和晚晴都是寡言少语的,这个丫鬟却是活泼伶俐,跟付清欢说了半天的家乡事。 “晋王说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不知道会不会把穗儿留下来照顾隐王妃。”小丫鬟半蹲着身子,替付清欢捶着有些发麻的腿。 “你安心跟着他回南诏就是,我还没到非让人伺候不可的地步。”付清欢笑着答道。 “可隐王妃怎么会伤得这么重?我听人说连隐王爷也受伤了,是不是你们出宫后遇到了什么坏人?”穗儿说完发现付清欢没了声音,有些疑惑地抬头,却见付清欢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随即缩了缩手,直接跪了下来,“穗儿错了,穗儿说了不该说的话,还请隐王妃不要怪罪。” “没事,”付清欢这才重新笑了起来,“你平时跟着晋王,也是这么心直口快的吗?” “回隐王妃的话,穗儿原先是跟着皇上的。” “那现在怎么跟着晋王了?”付清欢心中微微一动。 “晋王在宴上夸穗儿舞跳得好,皇上便把穗儿赐给晋王了。”穗儿笑起来,嘴边现出两个好看的梨涡。 “然后他就让你当一个丫鬟?” “是啊,不过晋王人这么好,当晋王的丫鬟是穗儿的福分。” 付清欢看她笑得天真无邪,心里却吃不准她的纯善有几分真几分假。兴许是她自己太入戏,连看别人的眼光都是异样的。 晚上封隐回来时,付清欢察觉他的脸色有些异样。 “那个下毒的丫鬟逃走了。” “怎么会?” “她身手不错,下人一时疏忽没看住她。” “是王家派来的人?” “他们不会知道我们的行踪。” “这么说那个指使的人知道我们去盗墓了。也不对,如果那人知道这事,想必当时就会出手阻拦,把我们围困在墓穴内。既然是等到我们出来再动手,说明是想……”付清欢一顿,抬头看了看面前的封隐,颜色平静,“你又骗我,钥匙你明明已经拿到了。” “那人只是以为我拿到了。” “封隐,你不用三番五次把我当傻子,”付清欢轻轻一笑,“那人要是只是猜测钥匙在你身上,那他根本不必从我身上下手,而是从你那边进行试探。可是她让人下毒又故意被你撞见,无非就是想给你一个警告,因为他已经知道钥匙在你手中。 “你在担心什么?怕我把钥匙偷去给颜玉卿?我很明白这把钥匙对你的意义,所以我会为你瞒着他,但是你总是对我百般避讳,莫不是怕我知道什么,会对你彻底失去信任?” 48.第48章 失宠 封隐从来没有面对过如此咄咄逼人的付清欢,仿佛他的欺瞒是什么不可饶恕的罪过。 “与你无关的事情,你本来就不需要知道太多。”即使谎言被当场拆穿,他不觉得自己应该为此感到愧疚或羞惭。“端木莲明天就走,这个驿馆也不能久留,我明天会带你去别的地方。” 封隐说完便转身出门,付清欢听着房门关上的声音,有些苦涩地笑了笑。 如果真的与她无关,他又何必有心欺骗?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封隐沉着脸,带着朱恒一路朝着给下人住的排屋走去,端木莲的随行侍从们都认得封隐,也知道先前来的丫鬟出了事,全都自觉地让开了一条道,等在了门外。 “那天在入口处,青龙说的话你都听到了。”封隐头也不回地说道,“现在知道我是郑国后裔的事情,你心里怎么想,不妨如实说出来。” “爷是郑国人,但更是北陵人,郑国已灭,朱恒相信王爷不会做出不明智的选择。” “你倒是理解我,”封隐淡淡道,“等到青龙养好伤回来,这些话就不要说了。” “属下明白。” 封隐没再多说,径直进了其中的一间屋子。屋子里只有一张桌子,连一把凳子都没有。六个窄铺子挨在一起,虽然每一条床被都铺叠整齐,但是有一张床的主人却不会回来睡了。 “搜。” 朱恒得到命令,随即对床铺展开了搜查,明面上这里什么都找不出来,但朱恒却在床底下找到了一些被吹开的纸灰。 纸灰早已吹散,封隐捏着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物体,细细地看着边缘一丛没有燃尽的部分,而上面并没有字。 “只有南诏才做得出这样纹理细腻的纸张,”封隐将纸灰揉碎后一扬,“而这样的纸只有南诏的贵族才用得起。端木莲不可能是下手的那个人。” “爷觉得幕后主使是晋王的大哥?” “照理说端木横溢不会对这里的事情了若指掌,不然也不会让端木莲活得这么轻松。而且就算这里的人得了情报,也没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汇报他然后得令下手。所以可能性只有两个,一是端木横溢就在附近,二是黑手另有其人。” 除了北陵的那些人还有南诏的人,还有谁可能会想对付他? 封隐眯了眯眼,转身走出排屋,目不斜视地走出了院子。 走到卧房门口时,封隐脚下一顿,随后转而向另一边的房间走去。端木莲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们间会有矛盾,连卧房都准备了两间。 封隐嘴角勾出一丝不屑的弧度,推门进了房。 嗅到一丝特别的香味,封隐稍一挑眉,走到床边准备宽衣,便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你什么人!”朱恒把人拦在了门外。 “晋王,晋王让我来……” 封隐动作一收,走到门边呢,只见一名纤细俏丽的丫鬟站在门边,面色有些惶恐。 “奴婢见过隐王爷,奴婢叫穗儿,”穗儿眼圈有些发红,说话也有些语无伦次,“晋王让奴婢今晚来服侍隐王爷,奴婢……” “我们王爷不需要你伺候,你……” “进来。”封隐语气淡淡地打断了朱恒的话。 朱恒有些诧异地看了封隐一眼,随后往边上一让,穗儿急急进了屋,接着见封隐手一扬,身后的门便重重关上。 穗儿纤弱的身子一抖,显然有些被吓到。 “脱衣服。” 封隐说完便背对着穗儿宽衣,却听到后面没有动静。“晋王让你过来伺候本王,却没有告诉你该怎么伺候?” 穗儿望着那健硕的背部,恍然回神,随后咬着牙解开自己衣襟的扣子。 朱恒站在封隐门外,对着付清欢的卧房,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房里传出暧昧的声响,他原本以为封隐最多逞一时之欢,没想到过了子时也没有见那丫鬟出来,不由得替付清欢感到有些失望。 “朱大哥,轮值的时辰到了,您去歇着吧。”一名年轻的侍卫走了过来。 朱恒原想守一整夜,但那房内的动静让他有些不想留在这里。“仔细守着。” 侍卫笑着应了一声,随后站到了朱恒原来的位置上。 院子里唯一一个封隐的人离开了。 仲夏的夜空璀璨迷人,付清欢辗转难眠,只是静静地坐在床头,隔着窗户看外面的星空。 房门被轻轻推了开来。 付清欢以为是封隐回来,却看到来人是端木莲。想起青龙之前说的话,她便假装看不清来人,说了句“怎么现在才回来。” “隐王今晚不会回来,”端木莲倒也没有骗她,径自走到了窗边,替付清欢把窗子关了起来,“穗儿临走前怎么也不来把窗关上,丰城夜间的风不小。” 付清欢一听便明白了,心里一塞,面色却没有变化。 “那晋王也没必要亲自来关窗,哪怕看我失了宠,也不能这么趁虚而入。” 端木莲不是第一次面对付清欢这种别样的直白,但仍旧是忍不住勾了勾唇,“就算隐王妃看轻我,也不该看轻自己。” 付清欢看着他规规矩矩地站着,忽然轻轻一笑,“晋王进都进来了,何必再继续装君子。” 端木莲也跟着她笑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我进来不是为了行苟且,自然问心无愧。” “那晋王是为了什么而进来?我身上似乎没什么能让晋王感兴趣,如果是想让我对付封隐,那我也做不到,毕竟一个失宠的王妃近不了王爷的身。” “王妃何必总把失宠二字挂嘴边,男人有三妻四妾天经地义,隐王是宠幸了别的女人,可王妃仍是他的正妻。” “既然晋王明白这点,现在进我房中又是何意?”付清欢语调一冷,“是为了问我们为什么会受伤,还是想问我们得罪了什么人?既然你已经用穗儿证实我帮着封隐不为儿女私情,那又何必白费力气来撬开我的嘴?端木莲,我一直以为你是个聪明人,但是没想到你做事竟是如此没有分寸。你以为你救了我我就会感激你?别忘了出手救人的是蒋玉清而不是你,我现在躺在这里也是封隐送我过来的,如果非要谢你,那我也只能说一句谢谢晋王愿意收留我几晚,除此以外,晋王什么都听不到!” “生气了?”端木莲没有因为付清欢的态度着恼,反而放柔了声音,“是因为怪我把穗儿送给封隐?我承认我这事做得欠妥,但也情有可原,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现在应该还是处子?” ———— 【作者有话要说】=w=希望我的粗线不会让大家一秒出戏……我只是想为小隐隐解释下,这是1v1剧,男主绝对不会出轨的啊~ 49.第49章 替你可惜 付清欢就算定力再好,听端木莲这么说脸上也有点发烧,“这不是晋王该关心的事。” “我只是替你觉得可惜,”端木莲轻轻地叹了一声,“他只当你是谋权的工具,却不把你当贴心的枕边人,他不懂情爱,不会理解你的感受,只觉得公私应该分明,让你一个人守着盼着。” “滚出去。”付清欢沉声说了一句。 “我这就走,”端木莲说完便朝着门口走去,“没有感情基础的信任太过苍白,我只是为你觉王妃觉得可惜。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滚。” 房门如愿合上,付清欢深深吸了口气,她不该被端木莲三言两语激怒,何况不圆房是她自己的意思,但是她听到封隐要了穗儿,心里为什么还是这么气愤? 她真的是在吃醋? 付清欢自嘲地笑了笑,随后躺倒闭上了眼。 端木莲这番反倒提醒了她,收起那些她不该有的情绪。 晨光熹微之时,穗儿轻轻推开封隐的房门,刚走出一步便愣在了原地。 “怎么了?”身后的封隐跟了出来,随后看到了站在另一间房门口的付清欢,一双清亮的眸子仿佛沾了晨露,在半明半暗间闪着耀眼的光泽。 穗儿有些羞赧地低了低头,对着付清欢曲了曲膝,随后迈着碎步走了开去。 “还有一个时辰城门就会打开,那个逃走的丫鬟的目的已经达到,一定会尽快离开丰城,带上画像,派人去城门口守着,不要让人跑了。”付清欢目不斜视地说道,“让朱恒跟着我去集市,我需要他协助我在城内进行搜查。既然她可以混入奴役市场,证明还有人在暗中帮着她,保险起见她们多半会分头行动。” “你现在的伤势不宜下床。” “我的身体情况我自己清楚。去找丰城的太守,让他派兵。” “这样会暴露你我的行踪。” “端木莲会暂住的驿馆,必定是丰城最大的驿馆,王爷既然来了这里,行踪必定会落入别人手中。”付清欢站得有些久,忍不住皱着眉按了按自己的胸口,“想要害人的那个人不会是北陵人,这事不难查。” “你从丰城最好的仆役集市买到了那个丫鬟,那里的杂役侍女至少背景干净,而且要通过一整天的身体检查,确认不会把病症传染给主人,才会被放到集市上出售。他们会猜到你去那里购买丫鬟并不难,但是,为什么他们会料定你选那一个,这事我一直都想不明白。” “因为那个丫鬟的背景最为干净。” “可是这样你反倒会怀疑不是吗?”付清欢勾了勾唇,“你果然是故意的。” “我只是想看清楚那个背后的人究竟是谁,”封隐跨下走下两阶,恰好和付清欢的眼神齐平,“城门那边我已经派人去守了,不过并没有让官兵正大光明地去守,朱恒已经去盯着了。涉及人口买卖的生意都由官府管制,你留在这里休息,我带人去集市走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付清欢说完便转身回房,没有给他拒绝的余地。 * 早市还没开始,奴役市场的负责人邹大就被人从床上拉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套件外衫,便被一路拖到了前厅。 “舅舅?”邹大看着丰城太守肖鹏先是一愣,随后看到另一侧坐在主座上的男子,英俊的脸上镶了一双深蓝色的眸子,膝盖一软立马就跪了下来。 肖鹏年过五十,天没亮就被人叫起来,本来就一肚子的火气,又不敢在封隐面前表现不满,干脆就拿自己的侄子开刀,“让你好生负责这里的生意,你倒是把歹人给收了进来,还差点害了隐王爷,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还不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如实禀报王爷,不然你这脑袋别想要了!” “小人邹大见过见过王爷,”邹大朝着封隐磕了个头,“小人不知何时触犯了王爷啊!” “两日前,本王跟你买过一个丫鬟。” 封隐一开口,邹大便听出了他的声音。那日封隐戴着斗笠,买走的那个丫鬟也让他印象深刻,没想到果然出了事情…… “那个丫鬟……她……”邹大咽了口唾沫。 “你结巴个什么劲!”肖鹏只恨不得上去讲邹大抽一顿,“那个丫鬟到底是怎么来的?!” “前些日子有个妇人把她送了过来,说是那丫鬟的远房亲戚,让我安置好那个丫鬟,卖个好人家……” “你当时告诉我那丫鬟无亲无故。”封隐沉声打断。 “那也是那个妇人交代的……”邹大觉得自己快哭出来了,“她说她给了那笔安置费,就跟那丫鬟毫无瓜葛了……” “混账!我一直交代你一定要弄清那些下人的来历,省得给主子添麻烦,你竟然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出来!”肖鹏骂了两句,又小心翼翼地去看封隐的脸色,“王爷,下官一定让人把这事查清楚,给您和王妃一个交代。” “那个妇人长什么模样,你还记得吗?” “大概四十岁左右的年纪,个子不高,皮肤有些黑,说话是外地口音。”邹大一边回忆一边求饶,“王爷,小人只记得这些了啊,那妇人一出手就是一百两,那丫鬟的价钱也不过二十两啊!” “所以你就鬼迷心窍了!”肖鹏忍不住又吼了一句,随后意识到自己抢了封隐的话,只得把剩下的话咽下去。“王爷……” 封隐回头去看另一边没出过声的付清欢。 “是南宫怡静身旁的那个女官。”付清欢淡淡说道。 “千兰在北面。”封隐起身。 “你去北门,我去南门。”付清欢也跟着站了起来,“守城门的官兵很容易暴露,端木莲要出城,在那个时候跟着混出去未尝不是一个办法。” 封隐犹豫了下,点下了头。 付清欢心里有些复杂,封隐早就说过南宫怡静并非善类,但是她却对她有一种莫名的好感。那块刻着平安的玉对南宫怡静来说必有特殊的意义,她这么轻易给了她,却又让人设计她。 到达南门时,端木莲的车驾也刚好准备离城,付清欢不疾不徐地走到城门口,叫上两个官兵,正大光明地站着检查每一个过去的人。 “本王是不是要下马以证清白?”端木莲撩起车帘一角,微笑着看着她。 50.第50章 世间何来真君子 付清欢没拒绝,淡淡地看着他下马车,随后带上官兵上前掀开马车前帘。 正当她走到马车旁边之时,一个菜农低着头从她身旁走过。 付清欢脚下一顿,随后立马回头一指,“抓住她!” 官兵们得令,随即冲上去追那个菜农,只见那个菜农忽然把扁担一撂,足尖一点,飞快地朝着城外飞奔而去! 付清欢跑两步便觉得胸口一疼,只好快步走过去查看情况。 四名官兵追上了那菜农的步伐,眼看着即将捉住菜农,那人却忽然从口袋里掏出四枚银针,回身一丢,官兵们躲闪不及,捂着胸口倒下,一碰到地面,便痛苦地在地上打起滚来。 “该死。”付清欢重重地咬了咬下唇。 又是同样的伎俩! 剩下的一群官兵准备蜂拥而上,却被付清欢叫住。 “别追了。”那个银针的滋味她尝过,用那么多人的生不如死去换一个丫鬟,不值得。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名乔装的菜农逃走,回身对端木莲说了句“请神医给那几个官兵开点镇痛的药吧。” 端木莲没有拒绝,让蒋玉清开了药,随后走到付清欢身边,“你怎么看出那个菜农有问题的?” “我一直盯着这门口,她肯定不能安心通过,所以我故意查看你的马车,让她有机可乘。那菜农看身量分明是个女人,清晨的菜沾着露水那么重,她挑着走毫不费力,一看就是练过的。”付清欢看着那几名受伤的官兵被抬了开去,脸色有些难看。 “让大夫帮他们把针拔出来,然后把暗器送到裕丰驿馆。” 付清欢有些烦闷,如果让封隐守在这里,或许那人就不会那么轻易逃走了。 “你无须自责,”端木莲看她皱眉,忍不住微笑着去劝慰,“这不是你的责任。” 付清欢却冷冷地看着他,“那人的手法,你看明白了?” 端木莲脸上笑容一滞,随后面色如常道“没看清。” 付清欢嗤笑一声,转身便走。 姮娥殿出事那晚,他分明看到了那个中了银针后倒地痛呼的黑衣人,当时的情景与现在别无二致,端木莲怎么可能会看不出来。 “王妃留步。”叫住她的人是蒋玉清。 “白瓷瓶里装的是关键时刻可以救命的药丸,”蒋玉清取出了一白两青三个瓷瓶,交到付清欢手里,“我迄今只制成三颗,一颗就当赠别之礼,还请王妃笑纳。另外两瓶是王妃要的东西,浅青瓷瓶里的可让人昏睡,深青瓷瓶里的可短时致幻。” “多谢神医。”付清欢接过瓷瓶,放到自己的袖中,戚无垠又走了过来。 “王妃要的弩,戚无垠已经做好。” 付清欢又双手接过那把精致的弩,戚无垠还给了她一个锦囊,里面装了大约二三十支小巧却锋利的弩箭。 “多谢戚先生。” 付清欢浅浅一笑,却见端木莲眸色复杂地看着自己,嘴边噙着的笑意也淡若无痕。 “晋王可否借一步说话?” 端木莲自然不会拒绝。 “晋王此去一路顺风,”付清欢眼中的笑意不达眼底,“有了神医神箭襄助,还有不计其数的能人异士,晋王大业可成。” “王妃这么说未免让我有些失意,”端木莲轻笑着摇着手里的扇子,“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会做出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他不仁就别怪你不义吗?你无须在我面前说笑。其实不论端木横溢有没有害你的心,你都想夺了他的王位吧。” “王妃说笑了。”端木莲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难道不是吗?如果端木横溢真有杀你的心思,为什么不在你来的路上就让人下手?那日在酒楼,你的酒中被验有银青,也是出自晋王之手吧?就算旁人不识这毒,神医郁清总是认识的,所以这场戏应该是做给他和戚先生看的,为的是让他们相信,你的大哥真的想置你于死地,然后一心为你做事。我和颜玉卿的出现是一个意外,那下毒的事情便是一场预谋。 “我原先并没有怀疑你,直到那晚见到穗儿。既然她是端木横溢赐给你的舞女,那你为何来北陵都要带着他的耳目?因为你知道端木横溢根本就没想过要杀你。”付清欢一口气把话说完,端木莲脸上的笑意也荡然无存。 她原本不想说这么清楚,但是她要和端木莲彻底划上清界限。 修眉清目,濯濯青莲,浊世佳公子?世间何来真君子,有的只是披着伪善面具的小人罢了。 端木莲走的时候,也给付清欢留下了一样东西,就是他用了几年的莲花扇。 “扇上的莲花,是我那醉心画术的大哥所作。日后得了他的皇位,我无法再用这把扇子,如果你也不想要,便随便找个地方当了吧。” “莲花公子的扇子,到哪儿都值千金。”付清欢收了扇子,笑容有些嘲讽。 端木莲没有跟她计较,只是朝她挥了挥手,算作告别。 付清欢带着几名官兵走到中途,看到了迎面而来的封隐。他又戴上了黑色的斗笠,黑色的纱随着他的走步轻轻晃动着。 “北门那里有人故意漏了马脚装成那丫鬟,我便知道她是想声东击西了。” “端木莲回去了,那丫鬟也跑了,她也会用那银针。” 封隐闻言皱了皱眉,随后看了看付清欢手里的扇子,“既然已经确认了她的身份,那能不能抓到人也无足轻重了。端木莲为何要把这扇子留给你?” “因为他还算要点脸皮。”付清欢耸了耸肩,摇开扇子轻轻一扇,“郑国夫人的玉佩,端木王爷的扇子,看来这一次我真是收获颇丰。我们什么时候回陵安?” “等你我伤势痊愈。” “既然难得出趟远门,那就不要整日待在那驿馆里了。”不知为什么,付清欢现在对那考究的驿馆充满了抵触情绪。 “端木莲一走,那里剩下的下人我都不认识,不如住到肖鹏的府里去。” “你每把穗儿留下来?” “他是端木莲的人,我为什么要把她留下来?” 付清欢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竟无话可说,没错,封隐便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她没法跟他说要对穗儿负责之类的话。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我要过的女人,都没命活下去。” 51.第51章 丰都鬼城 付清欢浑身一凛。 走过来重新拉住她的手,“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我们起码要在皇城之外待上半个月。” 付清欢抿了抿唇,想要抽回手,“你戴着斗笠,我跟着你走太引人注目。” “这样已经很引人注目了。”封隐加重了手里的力道。 付清欢这才反应过来,周围的人都朝着她这边看。方才她可以任意调遣官兵,还能和那个一看就知道不是等闲的端木莲交谈,百姓纷纷用好奇而敬畏的眼光看着她。 她没再说什么,任由他带着自己走了条小路,拐了几个弯,却见一个老妪蹲在路边,一边烧着纸灰,嘴里还念念有词。 付清欢不觉皱了皱眉,大清早就看人烧纸钱,不是什么吉利的事情。 封隐只是淡淡地扫了眼那老妪,跟付清欢解释了一句,“今日是七月十五。” 付清欢一愣,七月十五,中元节,又称鬼节,没想到这里也有这样的习俗。 正当两人走过那老妪身旁的时候,那双布满皱纹的手,忽然抓住了封隐的脚踝! 封隐脚步一顿,付清欢也跟着停下来,随后便看到了那干枯的手背,立马在封隐抬腿之前拦住了他。 付清欢拽住封隐,回头去看那老妪有些浑浊的眼,“婆婆,有什么事吗?” “湘儿,你是不是湘儿?”老妪死死地盯着斗笠后的封隐,嘴里喃喃地叫着这个名字。 封隐看了看身旁的付清欢,耐下性子说了句“你认错了”,刚准备离开,却发现那老妪的手抓得死紧。 “你是湘儿!你是不是在怪娘亲一直遮着你的脸?是不是怪娘亲把你带到了这儿来……” “你认错人了!”封隐不耐地一抬腿,用劲把老妪甩了开去,付清欢连忙蹲下身扶住老妪,才防止她摔倒。 “认错就认错,你有必要这么大火气么!”付清欢忍不住冲着封隐吼了一句,随后小心翼翼地把老妪扶起来,“婆婆你没事吧,你真的认错人了,他不叫湘儿。” 老妪泪眼婆娑地站稳身子,想要去拉封隐的斗笠,付清欢连忙拉住了她。 “是我老糊涂了,湘儿早就死了,被我害死了,是我对不起湘儿……” 付清欢有些为难,“婆婆你家住哪儿,我们送您回去吧。” “不用,我自己能回去……”老妪颤巍巍地抽回自己的胳膊,蹒跚着准备离开,却忽然被另一个人扶住了胳膊。 “我们送你回去。”封隐面无表情道。 付清欢有些意外地看了眼他,这一回老妪没有拒绝。 “我的湘儿,也是这样整天蒙着脸,”老妪便走便说起了往事,“他生下来就跟人长得不一样,他们便说他是妖怪,我带他从村子里逃到了丰城,一直在这里住了二十年,结果他有一回在溪边洗脸的时候有人看到了他的脸,说他是怪物,湘儿打不过他,被推进了河里,被捞上来的时候泡得整个人都发白了……” 付清欢听得脊背有些发凉,不过这妖怪的桥段,倒是和封隐的经历有些相似。 “他怎么跟人长得不一样了?”封隐沉声问道。 “湘儿的嘴,生下来的时候中间便豁了个口子,”老妪边走边抹眼泪,“是我害了他啊……” 付清欢皱了皱眉,不过是常见的唇腭裂,就被人说成妖怪,最后还死于非命,这未免太让人寒心。 封隐没再说什么,两个人把老妪送到了巷尾一间旧屋里。屋子的窗纸都被墨汁涂成了黑色,,逼仄幽暗的空间让人觉得压抑无比。 “这里没人来,你可以把斗笠摘了。”老妪说着就要去倒茶,付清欢先她一步做完了这些,扶她坐了下来。 封隐犹豫了一下,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任由老妪眯着眼盯着自己的脸瞧。 “多俊的哥儿,我的湘儿如果不是那怪病,应该也能有这么俊,既然你的脸没问题,为什么要遮着脸呢?” “他的脸经不起日头晒,”付清欢知道老妪看不清封隐的瞳色,索性胡扯了一句,“婆婆,你这儿有个天窗,为什么不打开通风照明呢?” “湘儿的脸被人看到后,有几个小毛孩子,爬到屋顶上,从上面丢石子下来,我便把这天窗也封了。”老妪有些凄凉地笑了笑,眼里又泛起了泪光。 “岂有此理!”付清欢顿时怒从中来,“谁家的孩子这么没教养!” “都过去了,”老妪摆了摆手,“这也怪不得他们,连湘儿他爹都说他是怪物,何况是那些陌生人。湘儿都走了四年了,过不了多久,我也该下去陪他了,我的湘儿在地下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欺负……” “那他爹现在人呢?” “应该还在村子里住着吧,如果老头子还没入土的话。” “那村子在什么地方?” “在蜀郡的北面的北角镇上。” “这里离蜀郡多远?”付清欢回头问封隐。 “丰城就在蜀郡的东南面,从这里到蜀郡的北面,差不多有五百里路。”封隐顿了顿,“若你想送她回去,让肖鹏派人即可。” “谁说我想送她回去的?那些人这么对她,她为什么还要回去?我只觉得她的丈夫应该去儿子的坟山磕个头罢了。”付清欢又去问老妪,“那个推你儿子下水的人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赔了十两银子。” “二十两银子?难道在他们眼里人命就这么不值钱?” “值钱的从来都只是贵人的性命……”老妪再度老泪纵横,“那个跟湘儿动手的是太守家的大公子,我一个老太婆能有什么办法……” “你说的是丰城太守肖鹏?” “正是。” 付清欢吸了一口气,冷眼看向封隐,“你准备怎么做?” “现在不是和他撕破脸的时候,”封隐淡淡道,“回去吧,这事我会处理。” 付清欢轻轻一叹,又安慰了那老妪两句,跟着封隐走出了屋子。 “我先前没觉得那个肖鹏是什么清正廉明的好官,但是我也没想到他会纵容自己儿子杀人。” “他可以说是那老妪的儿子自己掉进水里的。” “所以说只有贵人的性命才是命了?” “我没有这么说,只是如今我们在丰城的事靠他瞒着,如果现在追究这件事,难保他不会把风声走漏出去。” 52.第52章 鬼节 付清欢低头看了看脚下的青石砖,没有反驳他,“我小时候过的日子比那婆婆还不如,我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每晚上和一大群人挤在充满霉味的小屋里,吃的是别人施舍的饭菜,就连走路,也要低着头靠着边走。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孩把我们当成取笑和欺负的对象,身上的伤口一年四季不断。那个时候我就想,等我长大了,一定要让那些欺负过的人后悔当初所做的事情。 “我十五岁的时候,有个慈祥的妇人给了我一条她女儿穿旧了的裙子,我把那裙子当宝贝,可是没过两天,那裙子就被地头蛇的儿子泼了污泥,我冲上去跟他打了起来,眼看着打不过,我顺手拿起旁边的砖头,朝着他的后脑砸了下去。我当时心里很慌,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这个时候有个陌生的男人出现了,他让我跟他走,我这才知道哪个地头蛇是他们对付的目标,我看到了那个奄奄一息的地头蛇,然后接过那男人递过来的刀,真真正正地杀了一回人。 接下去的事情你也能猜到,我逐渐成了那个男人的杀人工具,而且,再也没有被人欺负。” 付清欢说完停下脚步,侧过脸看着封隐,轻笑着摇头,“我跟你说这些做什么。你永远都不会明白,一直被人欺负却无力反抗的人,心里究竟会有多深的恨意。” 封隐什么都没有说。 回来的路上,两人又碰上了一支送葬回来的队伍,几个穿着素缟的人迎面走来,哭得嗓子都哑了,其中一个妇人连路都走不稳,一边让人搀着走,一边喊着“我的女儿”。 付清欢拉着封隐默默地站在路边,看着队伍走过。 “在想什么?” “我在想,我在那个世界死去,能有几个人为我伤心。”对于组织,不过是少了个杀人的工具,对于那个情同手足的师妹,兴许只是庆幸中多一分愧疚。 真正会难过的,似乎还是只有那个男人。 付清欢把涌到咽喉的酸楚咽了下去。 “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对那些事情念念不忘。” 付清欢没有答话,因为她现在身处的地方,同样没有人真心对她好。 回到肖鹏准备的别院时,他们的行李已经被全部收拾带来了,封隐因为有事走开,付清欢付清欢四处走动了一会,便回到了自己的院子里。 肖鹏看起来是个艳福不浅的,丫鬟个个生得出挑,更别提那些美艳动人的妾室们。 “王妃,你吩咐的事情属下已经做好了,那个老妇人也收下了那些东西。”朱恒不敢去看付清欢有些苍白的脸,一想到昨天晚上的事,他就替他的主子感到心虚。 “替我去蜀郡跑一趟,找到那个婆婆的丈夫,把他带到他儿子的坟前磕三个头,”付清欢抿了抿唇,“哪怕是用逼的。” 朱恒应声,准备离开,付清欢又叫住了他。 “他都如此坦然,你更没有理由觉得愧疚。”付清欢顿了顿,“有时间的话,去那些女子的家里走一趟,以旧友的名义送些财物过去,就当是给他们的一点补偿。” “是。” 晚上肖鹏设宴,封隐坐在了主位,付清欢坐在边上,闷不吭声地吃着碗里的饭菜。 “这是犬子肖豪,”肖鹏一边说话,一边拐了一肘子自己的儿子,“平日没有什么大作为,只在书画上有些拙见,素闻王爷文武双全,如果能得王爷指点一二,犬子想必能受益无穷。” 肖豪一张柿饼脸布满笑意,“肖豪见过隐王爷。” “肖公子有什么作品,不妨拿来看看。”封隐颜色淡淡。 肖豪闻言大喜,也不顾这是饭桌上,直接叫人把房里的几幅画拿来给封隐看,肖鹏想说他两句,但见封隐没反对,便也跟着乐呵。 谁知那三幅画一展开,肖鹏的脸色就变了,肖豪仍旧是一脸的得意。 付清欢也抬头看着那三幅画,一副山水画,一副花鸟画,还有一副人物图。 “山水画油墨过重,花鸟图毫无生气,最后一副人物图倒是画得栩栩如生。”封隐目光扫过三幅图,停留在第三幅图上。 肖豪的脸色一僵,随即又露出了笑容,“王爷真是好眼力,我别的画不像,就会画人。” 画中一青衣女子蹲在溪边,侧脸浣衣,画面美好而安恬。 付清欢看了眼画,又看了眼忽然沉默下来的肖鹏,却见他脸色有些发白。 “肖大人您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多谢王妃关心,”肖鹏努力让自己表情看起来自然些,“只是听王爷夸赞犬子,心里分外喜悦。” “这是喜悦?”付清欢冷笑了一下,又看向那三幅画,“况且王爷否决了两幅肯定了一副,这说明贵公子的画技还有待提高。” “王妃说的是,”肖鹏根本没去看那三幅画,连握着筷子的手都有些发抖,“把画拿下去吧,改日让犬子再多画一些,还请王爷指点一二。” 封隐看了眼一脸讥讽的付清欢,应了一声。 肖鹏看起来完全没了吃饭的胃口,肖豪也有些闷闷不乐,后来父子二人虽然一直说着话,但显然一个想着心事,一个没了兴致。 “今天是鬼节,丰城又有鬼城之城,王爷和王妃晚上若是无事,还是不要出门的好。” “肖大人也信世上有鬼?” “举头三尺有神明啊,”肖鹏叹了一句,“何况依照习俗,今晚会有许多人夜间出来游祭先人,下官不想让王爷和王妃沾了晦气。” “既然如此,那我们晚上就不出去了。” 肖鹏看似松了一口气,“下官还准备了歌舞,虽说排场不及皇城,但是也有一番地方风味。” “歌舞就不必了,今日起早抓人有些疲累,我们回房歇息了。”封隐说完就拉着付清欢要走。 付清欢耳根不觉一红,封隐这话为什么听起来有些暧昧。 肖鹏也没有强留,一路送把他们送到了院子门口。 付清欢把手一松,“那肖鹏不是相信世上有鬼,是心里有鬼。那幅人物画有问题,而且那画必然不是出自肖豪本人之手。” “哦?”封隐转头看她。 “全然不同的笔法,”付清欢勾唇,“第三幅图,所有的线路和上色方向,都是从右响左,证明作画者是个左撇子。” “那你想知道这幅画的问题出在哪吗?” “你知道?” “我不知道,”封隐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从房里取了自己的斗笠戴上,“但是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了。” 53.第53章 鬼手画师 两个人说完就从窗户里跳了出去,付清欢紧跟着封隐,来到院墙前,封隐足尖一点轻松过墙,付清欢又勾了勾唇,往后退了几步,然后往前冲去,到墙前时一跃攀住院墙上方,脚下一蹬翻过院墙,结果踉跄了一下。 胸口又疼了起来,付清欢忍不住皱紧了眉头,狠狠地瞪了眼封隐。 “何必瞪我,虽说是我挑衅在先,但你也不用逞强翻墙。”封隐话是这么说,但还是上前用内力帮她稳住了气息。 而后封隐直接带她绕过了几名护院,一手搂住付清欢的腰,带着她轻轻跳到了房顶,轻轻揭开上面的瓦片,肖鹏父子的声音便传了出来。 “到底是谁卖给你的那幅画?!”肖鹏的嗓音不轻。 “你问了我也说不出来啊!那字画店的老板说那画是个没钱没名的穷书生画的,我看着便宜上头又没章,便直接买下来了啊,何况王爷不是夸了那幅画了么,你这么大火气做什么!”肖豪莫名其妙。 “你懂个屁!”肖鹏直接吼了出来,“画上的那个女人,就是前些日子浣衣淹死的那个!” 肖豪被吓得脸色一僵,随后说道,“那女人不是淹死的么,这画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她不是自己淹死的,”肖鹏冷笑了一声,“她是我让人丢进护城河里的。我出城时偶然看到那个女子,我让人把她带上马车,她却烈性得很,两个随从都按不住她,结果从马车上跌下去,后脑着了地。” “然后你就让人把她丢河里去了?”肖豪不敢置信地瞪大眼。 “不错,算算日子今天恰好是那女子头七出殡,到底是谁给了你这幅画触你老子的霉头!” “就是那家翰墨字画店啊,那老板跟我挺熟,”肖豪被说得有些心虚,“你说让我找人画点好的给王爷看,我就去那里拿了现成。” “去店里问问清楚,这幅画到底是谁给他的。” “那孩儿现在就去。” “站住!”肖鹏又吼了一声,“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给我老实在家里呆着,明天一早再出门!” 肖豪悻悻地应了一声,随即走出了屋子。 屋顶上的付清欢转眼看向封隐,“他们说的出殡的女人,会不会就是我们今天早晨碰上的那个?” “应该就是,”封隐把她带下屋顶,“她的家人止口不提女儿是被人害死的,可见他们并不知情。” “但是这幅画的出现却不是偶然,说明有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并试图以画警告肖鹏,所以你现在是准备先肖豪一步,去那家字画店问清楚吗?” “肖豪说了,他与那字画店老板交好,我们这么去问必定打草惊蛇。” “那是去那枉死的女子家中?” 封隐摇了摇头。 付清欢的面色随即转冷,“我明白了,你是准备明哲保身,不理会这桩闲事。” “就算我不想理会,你也会想去查的,”封隐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这件事我会处理好,但是比这更重要的是,我要找到那个作画的人。” 付清欢这才缓了缓脸色,“你认得那人?” “我只是认得他的画,”封隐从马厩牵了一匹马,带着付清欢走出了太守府,府里的家丁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却也知道这两人是太守的座上宾,因此也并未阻拦。“除了今天那幅浣衣图,你也应当看过他的作品。” “我哪里看过什么图画……等等,”付清欢猛然抬起头,“你是说,皇陵里那些历代帝皇的画像?” “不错,”封隐颔首,“不过不是全部,只有第四代北陵皇的画像,出自他的手笔。” “可是那不是你的祖父么,你为什么要查他的事情。” “画那画像的人曾是宫廷画师,名叫詹道华,尤擅画人像,惯用左手作画,而且他还有一个十分特别的原则,”封隐一顿,“他虽然擅于画人,但他从来都只画死人,遂被称为鬼手画师。” “你还没有说到你和他的关系。” “他在宫里的时候,曾与我母妃交好,我母妃过世后,这个人便从宫里消失了,宫里的簿子上写的是他突发急症死了,但是这个时间未免太过蹊跷。” “所以你怀疑这与你母妃的死有关?意思是,你母妃的死另有隐情?” “鬼手画师在宫里的最后一幅画作,便是我母妃的遗像,后来被我父皇收为陪葬品。” “是我醒来的那日,你在桌边看的那幅?” “你看到了?”封隐有些诧异地看了看她,“不错,那是我从皇陵带出来的。” “既然你父皇想让你母亲久伴他身边,你就不该把那画带出来。” 封隐没有多做解释,“既然他在护城河边亲眼见到了命案,那他多半在那附近活动。” “那他有什么面貌特征?” “詹道华善于乔装易容。”封隐翻身上马,朝着付清欢伸出手。 付清欢上了马,半靠在封隐怀中,“还有一个半个时辰城门就要关了,今晚我们要露宿在外面?” “七月十五,百姓都会出城上坟祭祖,城门要到午夜才会关。” 付清欢没再说话,只见沿途都是纸钱和香烛的火光,空中飘着写有名字的天灯,平时晚上不出门的百姓全都从家里出来,一边念着亲人的姓名,一边沿路撒着冷饭,整个丰都沉浸在一种诡异的热闹之中。 与白日里的凄惨萧索不同,丰城人民将鬼节的夜晚过得欢庆多了,不远处有人唱着祭奠亲人的歌谣,悠扬却不哀伤,还有铜锣弦乐的伴奏。 护城河旁的人更多,河里密密麻麻地漂着人们做的河灯,小孩们紧紧盯着河里的灯,比着谁家的河灯漂得远,结果因为河里灯太多,挤来撞去根本分不出个前后来。 封隐下了马,黑纱一晃,在付清欢跳下来之前伸手把她抱了下来,“仔细你的伤。” 付清欢别过脸,佯装没有注意到他这个微笑的动作,走到了旁边一处歇脚的棚户,木质的架子上还摆着不少做工精巧的河灯。 “夫人,要买河灯吗?五文钱一个,写上名字再放到河里就行了。”驼背跛脚的店主捧着一盏河灯,走到了付清欢身旁。 付清欢把钱递给他,拿过河灯和笔,认认真真地上面写下自己的名字。 封隐看得皱眉,“这河灯是放给死人的。” 54.第54章 厉鬼作祟 “我知道,”付清欢走到河边,蹲下身把灯放到河面上,“这灯是放给那个死去的我,也放给这躯体原本的灵魂。在河里放灯,不仅是为了纪念逝去的亲人,也是为了普渡水中的落水鬼和其他孤魂野鬼,希望那个姑娘在天之灵也能看到。话说这里人这么多,我们要如何才能找到那个画师?” “詹道华身量八尺,清瘦矍铄,擅用左手。” “这些细节根本不足以找到一个人。”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转头去看河里的灯。 她来到了这个世界,那真正的付清欢的灵魂又去了哪里,是也到了另一个世界,还是就此消散在尘埃中? 放了灯,两人沿着河道慢慢走着,仿佛一对再平常不过的夫妻。 付清欢看到那店主的跛脚,随即想到封隐的脚伤未愈,便提议去棚屋里喝点水歇一会。 不少百姓聚集在一块饮茶畅谈,付清欢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看起来高瘦的男子,但没有一个人满足封隐的描述。 “我们这么找人根本就是大海捞针,我倒有个方法。”付清欢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身子往前倾了一些,“那个画师既然想惩恶扬善,我们不如就做一场戏,引他出来。那天那个姑娘被丢进河里前就已经断气了,他爱莫能助,但是如果有人在他眼皮底下遇到危险,他一定会现身相救。” “詹道华为人机警狡黠,这样的伎俩很难瞒过他,”封隐摇了摇头,“不然也不会藏了这么多年没被抓回去。” “藏?他为什么要藏?” “我说过,他了解我母妃过世的真相。” “你所说的真相,是不是和你的父皇有关?”付清欢喝了一口茶,“你对你的母妃如此挂念,但是却大逆不道闯了你父皇的陵墓,你父母在你心目中的地位相差实在太为悬殊。” “明月同我说过,我出生那日,她正好被调离了姮娥殿办事,回去的时候便听到了噩耗。她是我母妃唯一的心腹,在我母妃生产之时却被调开,这未免太过蹊跷。而那个替我母妃接生的医女,后来也没了下落。明月曾说詹道华算得上我母妃的蓝颜知己,最后却留下一幅遗像人间蒸发。这么多反常点凑在一起,我父皇不可能察觉不到,但是他从来没有下过调查之类的命令。” “那也不能说是你父皇害了你母妃,也许他有他的苦衷……” “你不知道我母妃有多钟情于我父皇,”封隐摇头,眼底闪过一抹戾色,“她愿意为他抛弃族人,抛弃整个母国,但是他却让她不明不白地死在后宫里。” 付清欢默了默,刚想再说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了几声惊呼。 两人起身走出棚屋,却见外面火光极盛,可着火的地方不是什么建筑,而是那些河灯。不知是谁家的河灯忽然烧了起来,结果别的灯一个挨一个地被点着,河里呈现出一幅火烧连灯的情景。 “河灯被烧,大凶之兆啊!” 人群里有人大喊了一声,百姓们顿时人心惶惶起来。 河面把火光映得更亮,但没有人敢下水把河灯掀翻,人们惊恐地看着异象,随后有人指着一处喊道—— “那里有一具浮尸!” 众人闻言望去,果然看到一具尸体如鬼魅般,从黑魆魆的角落里漂了过来。 付清欢随即走近了看,凭轮廓辨认出那是一具男人的尸体,而且身材高大,差不多有八尺,心里随即一凉。 封隐跟她猜想得一样,连忙让棚屋的店家送了灯烛来,几个胆子大的年轻人把尸体捞了上来,放在了烛火的中央。 “淹死的人起码要过三天才会浮起来。”付清欢举着蜡烛,蹲下身观察起了尸体,“而依照尸体的腐烂程度,这人应该已经死了六七天,颈间有淤痕,脸上还有青紫,口鼻间也没有溢出泥沙,所以应该是被人勒死后丢进河里的。” 付清欢说完才发现所有人都默不作声地看着自己,这才意识到自己一个年轻女人,在鬼城鬼节的晚上举着蜡烛近距离观察浮尸,会让人觉得十分反常,脸色一僵想要解释点什么,封隐却已经跟着她一起蹲了下来。 “有没有人认得这个老人。” 人们纷纷凑了过来,就着火光看那张已经泡的完全浮肿的脸,过了好一会才有人说“我认得他,那是佘家村口的佘老汉,前几天下了地就不见了,他家里人还四处找来着。” 说话间付清欢已经拿了块帕子包住手,轻轻翻过了尸体的两只手,幸亏这秋水够凉,让尸体没有腐烂得太厉害。付清欢看到右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茧,稍稍松了口气。 “这是双农夫的手,而且是右撇子。”付清欢又看了看那人的衣饰,“腰间的钱袋还在,不是死于劫财,这个老汉平时有没有和谁结怨。” “不太可能啊,佘老汉可是出了名的好人。” “那就是中途出了什么事情。”付清欢把帕子丢下,缓缓站起身,“他身上有跟人打斗的痕迹。” “死在六七天前,这是不是太巧了些。”封隐一说话,闻声的百姓立马议论起来。 “那个城中的美人晴儿姑娘,不也是七天前淹死在这护城河里的吗?她的尸体前几天就被人在下游发现了,难道这两人的死之间有什么关联?” “尸体一般都会被河水冲到下游,可是这里是上游,这老汉的尸体会出现在这里,是有人有意为之的吧。”封隐站起来,目光缓缓扫过四周的人群。 有人想让他亲眼看到这具尸体,想让他查清这件案子。 “是谁说那姑娘是淹死的?”付清欢皱了皱眉。 “仵作就是这么说的啊,摔到了河里,脑袋还撞在了河底的石头上,真是可惜了。” 要不是死者已经入土为安,付清欢真想再亲自验一次尸,尽管她并不擅长这一行,但是有没有争执拉扯的痕迹,还是一看便知的。 “难道是有厉鬼在作祟?” “这世上哪来什么厉鬼,”付清欢冷冷一笑,“作祟的不过是人罢了。这个老汉务农的地方在哪?” 55.第55章 诈尸 答话的人有些不解她的用意,但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就在距这不足五里地的田里。” “这两个人死的时间地点都如此相近,凶手多半是同一个人。”一个旁观的青年发了话。 “是谁这么狠,连老人和女人都不放过!”百姓们群情激奋起来,付清欢默不作声地和封隐退出了人群,走到外围观察围观的群众们。 付清欢是在看是不是有肖鹏的人混在其中,而封隐则是在找那个暗中提供线索的詹道华。 更锣在这个时候忽然响了起来,众人皆是被一惊。那佘老汉的家里人也闻讯过来,扑在老汉身边哭个不停,原本祭祖祈福的盂兰节之夜一下子充满了阴森的气氛,原本准备在河边守到子夜的人也开始思忖着早点回去。 封隐举着烛台,一步步走到尸体被打捞上来的地方,随后在河边的草丛中寻找着脚印,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具尸体应该是被人故意在这个时候放出来的,为的是引起他和众人的注意。 “脚印到这里就没有了。”付清欢站在一处浅滩前,轻轻地说道,“那个画师现在应该还在这附近。” 封隐蹲下身,看着没入浅滩的半个脚印,从软泥里抠出一小块白色固体,看起来是原本在那人脚底下的。 付清欢眯着眼看了看,“这是蜡块,这人脚底下有这个很正常,这里点了这么多的灯,蜡烛燃烧后落在地上凝成块,很容易被人踩到。” “这个至少能够说明,詹道华一开始就混在这儿的人群中。”封隐站起身。“而且这脚印有来无回,可见他后来并没有离开。”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不直接出面跟你说清楚,而是用这样隐晦的方式提供线索。” “应该是因为我母妃的事情,”封隐摇了摇头,把手中的蜡块丢回草丛里,“当年和姮娥殿有关的人最后都销声匿迹了,他可能是唯一一个知道当时真相的人。” 付清欢跟着他往回走,“既然他想避开你,那你就算找到他的人,他也不会把事情坦诚相告的吧。” “我会有办法让他说出来的,”封隐蓝眸一窄,眼里迸出几丝寒意。除了那件事,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弄清自己母亲当年去世的真相。 付清欢忽然脚下一顿,“我有一个办法,可以找出那个人。” “那个人既然不想让你找出他,就一定会努力改变自己的样貌,但是习惯却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他也许会暂时掩盖自己是左撇子的事实,但是还是会露出一些蛛丝马迹,比如说左手的肌肉会比右手发达,接东西的时候会本能伸出左手等等。” “这里人这么多,想要一个个观察根本不可能。” “所以可以制造排除对象的机会,”付清欢自信一笑,“这里的人大多迷信神鬼之说,再发生点什么可怕的异象,他们一定会惊恐万状地逃开,而那个画师不会是会惧怕这些的人,就算他想要假装害怕,在人们奔走的第一时间,他也一定是能保持冷静的那个人。” “篝火狐鸣?” “可以更简单一点。”付清欢说着朝那堆哭号的家人中走去,随后蹲下了身,在一个老妇人耳边低声道,“在我家乡有个说法,在水里捞出来的尸体不能直接入土,而要将失身火化后将骨灰埋葬,不知道这里是否有这样的风俗?” 老妇人哭声一止,回头有些奇怪地看着她,“我们这里没这个说法,人死七日就要入土为安。” “可是今日是七月十五,这老汉死去已有七日,难道你们要今晚挖土埋人,然后惊了地下一大片亡灵?” 老妇人闻言一愣,“谁说老头子死了已经七天了?” “他难道不是七天前出去后没回来的?人死了起码过好几天才能浮起来,如果没有推断错误的话,今天应该是佘老汉的头七,若人死七日不能被安葬,那他的亡魂就会充满怨气,回来报复现世的人。” 老妇人被吓得脸色一白,顿时就往后晃了晃,被一旁的儿子扶住,儿子见老母面色有异,付清欢又神神叨叨地说着什么,脸色顿时也变了变,“出什么事了吗?” “佘老汉的尸体,必须在今晚就处理。”付清欢认真道,“挖坟制棺来不及,惊动了受祭的鬼魂更是不能,既然如此,那就只有一个办法,便是将尸体火化,装入收殓的骨灰瓮里,等过了子时再把老人埋了。” “可我们这里没有火葬的习俗,你一个外乡来的丫头懂什么,走开走开,不要胡言乱语吓唬老婆子。”那儿子将信将疑,想要把付清欢赶走,封隐却又在这个时候走了过来,拿出了一锭二十两的银子。 “我们不是为了财物试图行骗,这尸体确实要立即火化,不然到时候害的就是这一城的人,这是一点心意,人死不能复生,各位节哀。”虽然不太明白付清欢究竟想做什么,但是封隐还是选择出手帮忙。 那儿子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银锭子,一下子眼都直了。再看封隐大晚上戴着顶黑色的斗笠,怎么看都透着股邪气,心里不由得有些发虚。 “老婆婆,您也一定不希望佘老汉横死之后还不得安然入土吧,”付清欢放缓了语气,“方才是我帮忙验的尸,你看这老人身上这么多的伤,您怎么忍心让他连头七都不能安心度过?” 老妇人一听付清欢这么说,眼泪更是不停地往下掉,付清欢见差不多了,便朝你拿儿子使了个眼色,“人是在这里被找到的,魂灵也一定就在这附近,就近搭些柴火,把老人烧了吧。” 儿子把银子塞进了袖子里,对老母安慰了两句,便手脚利索地办事儿去了。 人们一听说佘家要把老头子就地火化,虽然觉得有些稀奇,但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那是别人家的事情,只是在鬼节的晚上烧尸体,这让实在让人有些心里发毛。 封隐拿出了张一千两的银票,给了其中一个钱庄老板,让他明日一早兑成现钱,分给今晚受惊了的百姓,这样一来,更加没有人有意义了,干柴堆成的木床很快就弄好了,几个年轻力壮的男子把尸体抬到了上面,随后在柴火和尸体身上浇油。 付清欢不由得扯了扯嘴角,果然,没有什么比钱更有说服力。 她和封隐静静地站在一边,看着佘老汉的儿子上前点火。 火苗一碰到泼了油的干柴,立马就熊熊烧了起来,七月晚的秋风刮过,大火烧得更加厉害,而河里那些接连烧起来的河灯倒是都被烧光了,人们一言不发地围在冲天的火光边上,看着老人的身体被点着,随后烧了起来。 尸体被河里捞上来不久,衣服上还不停地往下滴水,柴火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响声,听得人毛骨悚然。 正当所有人都聚精会神看着尸体火化之时,骇人的事情发生了,只见烧起来的佘老汉,忽然一点点从柴堆上面坐了起来! 56.第56章 找到你了 “闹鬼啦!” 人们惊恐地尖叫起来,疯了一样往开处跑,有人被不慎撞到,还差点被人踩上几脚。 “大家不要慌!”付清欢一边喊一边看着周围的人群,“这是死者死于非命体内的怨气,散了就好了!我这就替死者作法,让他安心瞑目!” 付清欢说完就朝着柴堆走进了两步,闭着眼睛装模作样地念叨起来。 “谁都不能离开!”封隐沉声喊了一句,所有人都被语气中的严肃与威慑震住,情不自禁地停下了脚步,犹豫着转身,只见那个戴着黑色斗笠的人站在火堆前,宛如地狱来的索命使者。 而通红的火光映在那年轻女子的脸上,勾出她带着虔诚的柔和眉目。 尸体一点一点弯曲,然后停了下来,保持着一个诡异的弯度,继续被火炙烤着,最后彻底化成了灰烬。 而这时送骨灰瓮的人也来了,付清欢直接扯了裙子的纱边当做滤网,替老汉的家属从柴灰里过滤出了骨灰,装进了瓮中,柔声安慰道,“这样就好了,明天城门一开,你们便送老人入土吧。” 佘老汉的家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众人也是唏嘘不已,护城河边仍旧是灯火通明,付清欢接受了众人的谢意,慢慢走到封隐身旁,“看清楚了吗?” “没走的人有四个。” “哪四个?” 封隐不紧不慢地说出了那四个人,“答案已经出来了。” 付清欢听完他的话,微微一勾唇,“我也知道了。” 围观的群众们慢慢散去,回到了棚屋里继续等着子夜的到来,而封隐和付清欢因为解决了佘老汉家的麻烦,也得到了百姓们的敬重,两人刚一坐下,棚屋的老板便送上了茶水和点心。 “这是大家的一点心意,还请两位不用嫌弃。” 付清欢捏起那一小块软软的糖糕,眼尾一挑,忽然把手里的糖糕朝着老板丢了过去! 老板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出,刚本能地接住糖糕,便看到了付清欢脸上明朗的笑容。 老板轻轻摇了摇头,放下了接糖糕的左手,随后看向一旁的封隐,微笑道,“有什么话,过了子夜再说。” 封隐没有拦他,耐心地和付清欢坐着守夜,亥时一到,便有不少男女老少自发地来到了护城河边,手捧蜡烛对着河面吟唱起来。 “七月十五鬼门开,已故的先人魂归来,亥时夜歌河边火,送去受祭的亲人哟,来年再来,来年再来,地下的亡魂哟,无忧无患,无忧无患……” 付清欢和封隐始终坐在棚屋里,以异乡人的身份,目睹这古老而又充满美好寓意的仪式,驼背的店家跛着脚站到门外,轻声跟着人们唱起来。 仪式一直持续到了亥时三刻,更锣响起之时,人们停止了歌唱,各自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佘老汉的家人又走来重复了一遍谢意,抱着老人的骨灰瓮去了坟地。 封隐和付清欢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桌边,看着店家和伙计在临时棚屋里收拾。 护城河边很快只剩下了三个人。 “看来那场诈尸的戏是给我看的,”店家没有再跛腿走路,那严重佝偻的背也挺了挺值,高大的身量俨然属于詹道华,“你们最后能猜出是我也不奇怪,我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那个尸体会如你们所愿,当着众人的面‘站’起来。” “这个道理很简单,”付清欢轻轻一笑,“那尸体在河里泡久了,体内必定有大量水分,而当它被放在烈火上炙烤时,肌肉里的水分便会被烧干,里面的神经进行收缩,身体便自然而然地蜷曲起来。” “原来如此,姑娘真是冰雪聪明,”詹道华忍不住大笑,“不知道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她是我的王妃。”一旁的封隐漠然接过话。 “原来是隐王妃,难怪会一直陪在隐王身边,是我糊涂了。”詹道华轻轻摇头,付清欢却明白他的意思,他不相信封隐会带着自己的妻子来这里,所以才会有此一问。 “城门快关了,我们回去再详谈吧。”付清欢说道。 “我并不住在丰城里。” “既然能够恰好目睹那两人被害,先生的住处应该是在城外吧。” “正是。”詹道华对着封隐点点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两位不如随我回去吧。” 封隐一心想要求一个答案,当然不会拒绝他的邀请。 詹道华也是骑马而来,只是把马栓在了比较隐蔽的地方,三人来到湖边的一处小屋时,远处传来了子时的更锣声,悠悠地在护城河的上分回荡,仿佛是在慰藉那些游荡的亡灵。 詹道华的屋子不大,但拾掇得很干净,墙上挂着他无聊兴起写的一幅字——一冬也是堂堂地,岂信人间胜著多。 封隐兀自坐着喝茶,付清欢则默念着这两句诗,转头问道,“先生还在牢狱里待过?” 詹道华笑了笑,“不瞒王妃,我前半生的一半时间,都是在牢里过的。” 付清欢一愣,“先生不是宫里的画师吗?” “我原先不过是罪奴之后,身处的环境与牢狱无异,当画师也不过五载,中间得罪了不少人,也在号子里断断续续待了不少时日,后来又在牢里待了将近一年。你还别说,在牢房里蹲久了,倒也能悟出人生的另一种境界。” “你说后来又在牢里待了一年?”封隐敏锐地捕捉到他话里的重点。 “我知道王爷为何来找我,”詹道华脸上的笑意略为淡了点,“其实过去的一页早就被揭过去了,王爷又何必如此执着于真相。” “没有人会想抱着那么大的疑惑过一辈子,何况我自幼因为母妃早亡,受了不少欺侮,这些屈辱与怨恨,又岂能在一朝一夕间消去?” “但是王爷把该报的仇全都报了不是吗?”詹道华一脸了然,“就算现在知道了往事,也不会对现状有什么改变。” “多说无益,先生请给我一个答案。” “这个倔性子,还真是跟你母妃一模一样。”詹道华摇了摇头,似是在轻叹,又似是在追忆,“不论别人怎么解释怎么劝,就是改不了初衷。如果她当时不是执意要留下来,后来也不会落到那番境地。” 57.第57章 不是不够爱 封隐闻言皱眉,“你是说我父皇怠慢了她?” “话不能这么说,为帝皇者,不能为了女子而乱了朝纲,而后宫又与朝堂息息相关,皇上就算再偏爱颜妃,也不能为她打破后宫的平衡,更不能违了祖宗的法制。” “此话怎讲?” “颜妃并非出身北陵名门,先皇立她为妃已是力排众议,又怎么能再做出什么偏宠之举?先皇亲政多年,那是第一次在朝堂上和臣子们起了冲突,起因还是一个女人。颜妃在先皇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先生这是在劝说我放下对我父皇的怨气?” “王爷心里一定觉得颜妃的去世与先皇有关,这没有错,但是这其中的曲折并非你我可以理解,所以也请王爷体会先皇与颜妃的一片苦心,让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 “既然是苦衷,先生说明白不就行了。” “王爷为了颜妃做了不少事,是因为认定颜妃去世是因为先皇的疏漏,但是事实如此,如果我今天跟王爷说穿了,那王爷多半会为那些枉死之人感到愧疚,既然是已经过去的事情,我想王爷还是不要为此背上包袱的好。” “我不愧疚,更不后悔。”封隐斩钉截铁地说道,“哪怕我母妃的死与他们无关,那些人也死得不冤。” 付清欢在旁边听得心里一寒,听他们说的话,意思是封隐过去为了调查颜妃的事情杀了不少人。 “看来后面还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詹道华抬眼看了看墙上的字,“看来我当初选择离开是明智的,皇宫果然是个吃人的地方。” “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事实了?” 詹道华看向封隐那双幽深的蓝眸,顿了顿,“好,我告诉你。” “我是不是应该回避一下?”付清欢犹豫着插话道。 “这些旧事,虽说算得上是秘辛,但是王妃听听也无妨,”詹道华看着封隐,一字一句道,“当初,是颜妃一心求死。” “这不可能!”封隐一脸不敢置信,“我母妃千方百计要留下来陪我父皇,怎么会动这样的念头?” “因为颜妃的身世,被人知道了。”詹道华又是一叹,“如果颜妃的身世被人抖出去,那到时候别说颜妃的性命,就是即将出生的王爷,也难以保全,一心力保颜妃母子的皇上也会受到臣民的质疑。当年郑国被千兰所灭,千兰用的名义是郑国暗中研究各种极端害人的虫蛊,对所有苍生的安全造成了威胁,因此郑国也被当成是邪恶不祥的象征,皇上明知颜妃的身世,还将她留在身边,这无疑会成为他生命中无法抹去的污点。” “所以颜妃为了保全先皇,牺牲了自己?”付清欢不禁唏嘘。 “正是。” “那个说要揭发我母妃身世的人是谁?” “先皇没有说,那人后来也没有继续生事,所以这事我也不清楚。” “很明显,那个人就是冲着颜妃本人去的,所以应该是先皇后宫里的女人吧。”付清欢猜测道,“可现在宫里也只剩下一个膝下无子的刘太妃,那人就算是害过颜妃,现在也早已不在人世了。” “就算始作俑者已经死了,她的家人也总有在人世的。”封隐说完起身,朝着屋外走去,“我们回丰城。” “城门不是已经关了吗?” “本王有令牌。” 付清欢皱了皱眉,每次封隐以本王自称,她就会感觉到一股强烈的疏离感。 “王爷若不嫌弃,便在这里睡一晚吧,举头三尺有神明,今晚这个时候不适宜在外头,何况这城郊又如此荒凉。”詹道华起身挽留,封隐没有拒绝,和付清欢留了下来。 只是那所谓的卧房,实在让人有些不敢恭维。 倒不是里头的陈设多寒碜,是这屋子的半边顶都没了,躺在床上还能看见星空,虽说看起来颇有些浪漫,但是在这荒郊野外这么睡,实在让人有些不自在。 詹道华明白付清欢心里的想法,笑道“王妃放心,不是我刻意委屈两位,我那处的卧房,也是这般模样的。反正北陵雨水不足,靠床的一边不会被打湿,这么睡也颇有一番兴味。” “先生好兴致,”付清欢干笑了一声,“那今晚就打扰先生了。” “无须言谢,两位请便。”詹道华说完就走了出去。 付清欢往床上一躺,“真是新鲜,我睡过漏风的屋子,却没睡过没有半边屋顶的。” 抬头恰好能看到璀璨的星空,十五的月亮也格外明亮,付清欢微微眯起眼,忽然觉得这么睡上一觉还挺不错。 封隐却只是坐在了床头,“既然他是独居,为什么要准备两间卧房?” 付清欢的赏景兴致被他一句话扫光,“你是说,他原本是别人一起住在这里的?” “这里收拾得很干净,看不出有人住过的痕迹,可是他既然要空置这间,为什么又将屋子打扫得一尘不染?” “两个可能,一是因为这里原本是有人住的,只不过知道我们会来,所以临时搬走了;二是因为这里很久没有人住过,但詹道华出于某种原因,一直留着这个屋子作为纪念。” “詹道华行踪飘忽不定,不然我也不会到今天才找到他,所以他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 “那就只剩第一种可能了,”付清欢微微皱眉,“他会猜到我们今晚来找他,这不奇怪,我想不通的是,有什么人是我们不能见的?” “不管是什么人,肯定是熟人。”封隐平躺下来,跟着她一起看顶上的星空。 “你觉得詹道华的话可信吗?” “至少在我母妃的事情上,他不会骗我。” “可是我总觉得他原本死活不肯说,现在多求两句就答应了,这答案我听得心里不踏实。”付清欢闷闷道,“本来以为找到他,什么疑惑都可以迎刃而解,可是为什么现在觉得事情更复杂了。我原以为我活得够累了,现在才发现你们过得比我还辛苦。” 封隐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看着星空。月光只落到他手边,但付清欢却能清楚地看到他线条分明深邃的侧脸,头顶的星空广袤而明亮,他睁着眼仰望的模样却沉郁而孤独。 58.第58章 我会离开你 她忽然有些同情封隐,这个男人英俊而睿智,身处高位手握重权,却活在重重谜团中,连至亲的死因都弄不明白。 “我听说,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所以你母亲此刻也一定在看着你。”她知道封隐不需要她的同情,但她还是忍不住套用了这些说烂了的台词,“我从小就被告知双亲亡故,每次感到绝境的时候,就会抬头看看天空,想想这句话。我原本觉得这种说法不过是用来安慰那些沉浸在痛苦中的可怜人,但当我阴差阳错地来到了这儿,我忽然就觉得什么都是有可能的,也许那么多年来,他们真的就这么一直看着我哭,看着我笑,看着我一点点长大成。人。” 封隐还是没有反应,但是付清欢看得到他眼睛是睁着的。 “我说真的,詹道华会忽然出现在这里,给你线索让你破获命案,说不定就是冥冥中受到了你母亲的指示,来引导你惩恶扬善。” “这世上没有善恶之分,”封隐忽然出声道,“只有成王败寇。” “也是,”付清欢耸了耸肩,“我们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还好好地睡在这里,死在你我手里的也不算大奸大恶之人,却早早地见了阎王。你说得对,没有善恶,只有成败,不过呢,我还是觉得我比你好那么一点点。” 付清欢翻了个身,这大半夜睡在没顶的屋子里,身上总觉得有些凉,想要侧着蜷起来睡,受伤的地方又会有些犯疼,翻来覆去折腾了半天,还是得仰面睡,又觉得月光亮得有些刺眼了。 正当她犹豫着要不要把这唯一的一条被子卷过来,旁边的人却忽然翻了个身,撑着双手虚压上了自己。 封隐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沉声道,“若有一日,你发现我比你想的更恶千百倍,你会怎么做?” 付清欢愣了愣,随即与他四目相对,眸光坦然,“我说过我也不是好人,所以就算发现你是个大恶人,也不可能打着正义的旗号讨伐你。我知道你很多事情都在骗我,实话跟你说,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利用天经地义,可是我受不了别人骗我。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对我的欺骗超过了我容忍的底线,我不会报复,而会离开,但也只是离开而已。” “离开吗?”封隐的脸低了一些,鼻尖几乎与她的贴在一起。 “反正我的离开对你而言无足轻重,因为我本身就是你的棋子之一。”付清欢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但是这对我来说却是一种解脱,因为我不用继续每天强迫自己当一个傻子。” 封隐没有反驳,只是轻轻蹙起了眉。只是棋子?当然不是,自从王琰和他说他喜欢上付清欢后,他一直暗暗地思量他对她的感情,但是如果要让他为了这点感情放弃经营多年的事业,他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所以当付清欢说“我给你一次坦白的机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的时候,封隐还是选择了沉默。 “我就说嘛,你就是个不知悔改的骗子。”付清欢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然后她去推他,可他却重重地吻了上来。 她有些反感他此时的吻,但是他却不依不饶地捉住了他的手,曲起膝盖,弯腰吻着她,动作甚至有些野蛮。 当封隐咬破付清欢的嘴唇时,付清欢也放弃了抵抗,任由他放肆地吻着她,一丝淡淡的血腥味在口中蔓延看来,苦得让她有些难受。 付清欢忽然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喜欢上封隐了,不然她也不会因为他的执意欺瞒感到如此失望。 他的呼吸渐渐粗重起来,手也不知不觉地松开对她的禁锢,转向别的地方,她曲起身子轻轻颤栗,他却忽然将她翻了过来,让她从上往下贴在自己身上,一手在她身上游走,一手急切又不失温柔地抚着她背后的墨发。 这一回她没再说洁癖之类的话,而是有些自暴自弃般地任他抚摩亲吻,但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直到胸口的痛感让她不得不轻呼出声。 封隐的动作一顿,靠在她耳边轻轻出了口气,“胸口疼?” 付清欢轻轻地应了一声,脸顿时红透了大半。 他没再继续下去,而是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平在床上,靠在一边,用手掌搭在她的脉搏上,把真气一点点灌输进她的体内。 付清欢慢慢合起了眼,感觉一股暖流慢慢在体内蔓延看来,胸口的疼痛也逐渐消失,随后渐入梦境。 因为少了半边屋顶的缘故,第一缕晨光顺利地照进了屋子里,自东向西落在了床上,付清欢睁开眼,难得地看到封隐躺在自己身边,以一种保护的姿态,侧身搂着她,一只手搭在了她的手腕上。 她恍然觉得,自己愿意折去十年的生命,去换这样一个平和又温馨的清晨。 正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封隐也睁开了眼睛,蓝色的眼眸里带着初醒时的朦胧,付清欢忽然很想凑近了去亲亲他的眼睛,不过这个念头也仅限于在心里想想。 睡在外侧的封隐先起身下床,付清欢紧跟其后,两个人谁也没有说话,屋里顿时陷入一种怪异又尴尬的沉默中。 随后两个人又一前一后来到河边洗漱,詹道华早就起来了,他把桌子搬到了外头,兴致盎然地画着初生的旭日,付清欢在河边绞着帕子,忽然就心中一动,掬了一把水泼在了封隐脸上。 封隐被泼得措手不及,衣襟顿时就湿了一大块,然后他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一脸坏笑的付清欢,一个字都没有说。 付清欢看他那呆样,觉得自己这个调戏封隐的举动真是蠢到了极点,她不觉得自己幼稚,只觉得封隐无趣,她甩了甩手道,“真是高贵冷艳的闷葫芦。” 付清欢撅着嘴拧干了帕子擦脸,却分明感觉封隐还在盯着自己看,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烧,匆匆擦了把脸就起身往回走,经过詹道华身边时,却发现他所画的位置正好是自己和封隐刚蹲的地方。 59.第59章 知音难求 付清欢细细看着。 晨曦,河流,草地,还有……两只傍在一块的兔子。 “那里没有兔子啊。”付清欢歪着脑袋看他作画。 “王妃应该知道,我不画活人。”詹道华答非所问,但是付清欢却听懂了。 这鬼手画师,分明是把自己和封隐画成了两只兔子,“我们哪有靠那么近。” “那只是身体上的距离。” 付清欢一愣,詹道华的意思是,刚才她和封隐的心贴得很近? 这一回付清欢的脸是彻底红了,她干巴巴地笑了两声,然后故作轻松地哼着小曲回里头去吃早饭,桌上放着热气腾腾的清粥,看起来是画师亲自煮的,闻着还挺香,付清欢也没客气,坐下就开动起来。 等到她吃了几口,才发现这清粥小菜精致又可口,竟然是出自一个男人手里,这在这个时代还真算得上是稀罕事。 “先生不止画画得好,厨艺也是一流,若是有姑娘嫁与先生为妻,必有享不尽的福气。”付清欢搁下碗筷,笑着看向走进来的两个人,却发现詹道华的腿好像真的有些跛。 “我不过是个年近五十,腿脚不便,还没什么钱的老男人,王妃还是不要拿我寻开心的好。” “先生的腿怎么了?” “年轻时候在牢里待多了,那儿的湿气可比这儿的清晨还要重得多,这点岁数得了老寒腿也是正常,无妨无妨。” 老寒腿?付清欢挑了挑眉,“这个,我可以帮先生治,只不过要费些时日。” 詹道华有些意外,“王妃还懂医术?” “不是很懂,但是从前见过别人治老寒腿,虽说很多药材这儿都没有,但是一些基本的方法我还是会的,水平也跟那些乡下的郎中半斤八两。”付清欢这话绝对是谦虚,从前那个收养她的男人就有这毛病,后来那个负责针灸治疗的医生被查出来是卧底,男人就信不过那些外来的大夫,而让她学了手艺,每隔一段时间就回去帮忙做针灸。 也不知道她的恩人现在怎么样了。 付清欢有些出神,直到封隐走到自己面前,方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来。 詹道华却有些出神地看着她,这个传闻中痴傻了五年的王妃,和他心中所想完全不同,不知道这对封隐来说是福还是祸。 用完晚饭,封隐便向詹道华告辞,付清欢却说晚点会回来帮詹道华治腿,詹道华只当这是句客套话,不料到了午后,付清欢竟然真的又去而复返,而且是坐着马车来的,只是身边没了封隐。 付清欢带了一套针灸用的银针,让詹道华坐在凳子上卷起裤腿,自己烧红了针头,二话不说就蹲下身子帮忙针灸。 直到她观察完情况,才发现詹道华的病情比她想象的严重得多,一般的老寒腿只会在入冬的时候产生痛感,但是詹道华的腿却连早秋清晨的一点寒气都受不住。左腿的情况明显比右腿严重些,整截小腿都比右边细了一小圈。 付清欢忽然觉得有些酸楚,一个普通的画师,怎么会时常犯罪入狱,分明就是有些权贵看不顺眼他的古怪性子,故意刁难他,才害得他落下了腿疾。 “我可不可以冒昧地问一句,先生最后一次入狱一年,是因为什么?” “原因王妃可以猜到。” “是因为颜妃的事情?” “对外,颜妃的死是因为难产,对内,知道实情的除了先皇,还有扬言要揭露事实的那个人,就只剩我了。而我之所以会知道这件事,是因为颜妃临盆的前一日,和我在一块,她亲口告诉了我她的打算,任我百般劝阻,依然无动于衷。 她打算故意从台阶上跌下去,为了防止我受累,她提前让我回去了。她知道自己怀着九个月的身孕,这么一摔必然会早产,而生产的风险也会大大提高,而那个孩子存活的机会比她更大。 我不想看她这样铤而走险,便中途折了回去,在她即将摔下去的时候去拦她,结果她回头狠狠瞪了我一眼,随后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把我推开,自己从石阶上滚了下去。” 付清欢没有接话,把烧烫的银针一根根旋转着扎进去。 “后面的事情可想而知,颜妃失足,我被当成间接害她摔倒的罪人,在牢里一关就是将近一年。”詹道华仰起了头,“她那个时候的眼神,我真是一辈子都忘不了。她是在怨我挡了她为爱人牺牲的路,又是在向我表示愧疚。” “千金易得,知音难求。”付清欢轻轻地说出了这句话,心里却想着,詹道华对于颜妃的感情,岂止是友情。 “是啊,正是她的一句夸赞,让我从此脱离了暗无天日的罪奴生活。先皇怜惜她在宫里无亲无故,破例让我时不时去看看她,而后我们无话不谈。我之所以会说自己只画死人,是因为年少时在那阴暗潮湿的地方,终日与死亡相对。后来认识她,我便后悔年少时说下的誓言,因为那让我无法在她活着的时候画下她的容貌与身姿。等到我终于能够提笔描摹她的样貌时,她却永远地离开了我。” 詹道华的声音听起来带着沉痛,然后他却并没有落泪,只是深陷下去的眼眶有些发红。 “先生不要乱动,这针要过半刻钟才能取下来,我出去透透气。”付清欢没抬头,把每一根针都扎好了,便让詹道华一个人在屋子里追忆往事,自己则是走到了外头,绕着整栋房屋走了一圈。 依照封隐的推断,詹道华原本应该是和另一个人合住的,她试图找出证明这个观点的证据来,周围是一片没过脚背的杂草,照理说要在这样的环境上找东西实在不容易,但是她还是发现,在昨晚他们拴马的位置,有马匹的蹄印。 印子很新,可见在他们离开过后,有人骑着马来了这里,而大概因为她又回来了,那人又骑着马匆匆离开。 蹄印不深,骑马的人应该体重很轻。 付清欢眉头一皱,女人? 是因为詹道华私下和一个女人有来往,所以不想让他们知道? 60.第60章 群芳求情 她脑子里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但是又很快被她推翻了。詹道华早上的时候还说自己是独身,可是实际上又与一个女人交往甚密,甚至还住在了一栋房屋里,哪怕不是在同一间卧房。 这样长久隐秘的关系,不可能存在于金主和娇客之间。 为了避免詹道华起疑,付清欢兜了一圈后又回到了屋子里,替他拔下了腿上的银针。 “先生的腿病是痼疾,看上去要多治些时日,这几天我每天上午都会来看先生的,先生早晨的时候也可以多走动走动,有益于腿病的痊愈。”付清欢一边说一边收起自己的行囊。 “有劳王妃了。” “客套的话不必说,”付清欢扬脸一笑,“先生不要忘了欠我这个人情就好了。” 詹道华一愣,随即朗声大笑,“王妃真是爽快人。” 重新坐上马车时,付清欢掀起车帘一角,静静地看着这坐落在野外的简易小屋,心里是一丛丛解不开的谜团。 而这个时候的封隐,正端坐在太守府前厅的主位上,一脸漠然地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肖鹏。 “贪念人人有,能得到就是本事,得不到便是无能。这件事你做得太难看,本王不会跟你说一方太守为百姓之类的场面话,但是也不会出面替你收场,你好自为之。” “卑职谨记王爷教诲。”肖鹏额头上一个劲地冒冷汗,他知道封隐昨天出去了,但没想到他竟然是去查那件事。 “佘家的人和那女子的家人这几天就会告上来,记得处理得干净些,替死鬼找一个像样的,不要让人落了口实。” “多谢王爷提点,卑职记住了。”肖鹏抬起袖子擦了擦汗,心里却稍稍松了口气,不论如何,封隐的心还是向着自己的。 “还有一点,”封隐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件事不要在王妃面前提起。” 封隐说完就走了出去,其实就算肖鹏不提,付清欢也会猜到他的处理方式。其实他大可不必去警告肖鹏,他们现在的关系不应该有丝毫破裂。 只是他这次却试图努力,让自己在她的心里那么不那么不堪。她说过,如果他触及了她的底线,便会毫不犹豫地离开。 但是他又怎么可能真的放她离开? * 付清欢一回到太守府,便听说佘老汉的家里人告了上来。 结果和她猜想的一样,肖鹏装模作样地找了个人来背锅,而封隐则选择了明哲保身。 最后的判决下来,那个被安上杀人罪名的男子被判以斩首,时间就定在明日午时。 “我就知道会这样。”付清欢讥笑了一声,从后堂走了出去。 她就知道不该对封隐抱希望,她刚从后堂偷偷看了那个背黑锅的男子,虽然狼狈了些,但依稀能辨出清秀的眉目,年纪也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看样子是个没什么背景的穷书生,一路喊着冤,却硬生生被扣上了杀人的帽子。 她无法改变她的命运,或许她也该收起这份多余的同情心。 但是事情很快又有了新的变化,日落时分,太守府门前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付清欢一问才知,外面来了一群红袖阁的姑娘,跪在外头替那替罪羔羊求情。 “为什么这些姑娘会给那男子求情?”付清欢一路走到了门口附近,问了一旁的家丁。 “夫人不知道,那个何源看上去一副穷书生的样子,却常跟花楼里的姑娘厮混,”家丁一脸鄙夷,“红袖阁里的鸨子丽娘可是恨死了他,口袋里没几个钱,还偏偏把云笺的姑娘魂勾了去。” “云笺是谁?” “就是跪在最前头的那个蓝衣姑娘,是不是长得特别标致?当然比起夫人来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家丁说话不忘拍个马屁,“云笺姑娘可是红袖阁的头牌,人美琴技好,平时卖身不卖艺的,却偏偏看上了何源这个穷书生,如今还带着一群姐妹来替何源求情。要我看呐,那个何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一个书生,跟花楼的姑娘关系匪浅,会做出糟蹋民女打死老汉的事情,也算不上奇怪。” 付清欢不想再听那家丁胡扯下去,转身回了院子。 用晚饭的时候她听着封隐和肖鹏对话,从头至尾都没有搭腔,封隐知道她心里不痛快,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从何开口。 用完饭付清欢一个人先回到了房里,拿了些银两走出了太守府,这大晚上的她没处找男装给自己换上,外加青楼里那些人眼光都毒辣得很,付清欢索性只拿了锦帕蒙住了脸,一路来到了家丁口中所说的红袖阁。 先前那些姑娘在太守府跪了一个时辰便不得不回去了,肖鹏始终没有露面,一群手无寸铁的弱女子,说什么也斗不过孔武有力的家丁。 站在门口的老鸨看到蒙面的付清欢,犹豫一会儿上了前,还算客气地问了句“这位夫人可有什么事?” 付清欢猜想她应该就是那个所谓的丽娘,“既然来了这里,自然就是来花钱的。” 饶是丽娘见多识广,也被付清欢这一句话说愣了。她原本当付清欢是来找出来偷腥的男人的,结果却是……丽娘不由得朝歪路上想,怀疑付清欢是不是有些什么特殊的癖好,男子好龙阳的她见过,女子进花楼寻欢的她还是头一回看到。 “怎么,怕我付不起姑娘们的价钱?”付清欢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从袖中拿出一锭十两的银子。 “不会不会,”丽娘两眼放光地接过银子,“来者皆是客,夫人请进。” 付清欢其实有些郁闷,自己也是二十上下的年纪,为什么这个鸨子这么肯定她是夫人不是小姐。 付清欢一进红袖阁,那些前来找乐子的男人,还有伺候男人的姑娘便不由得盯着她看,一身白衣锦帕蒙面,气质迥异,那股清清冷冷的味道和云笺有些相似,却又不完全相同。 “我要你们这里的花魁伺候。”付清欢没理会众人的目光,语出惊人。 61.第61章 神女莫谈情 一把岁数的丽娘妙龄姑娘般娇笑了一声,“夫人先跟杏儿去房里等一会,我马上去把芙蓉姑娘叫来。” “芙蓉?”付清欢脚下一顿,“我怎么听说这儿的花魁叫云笺,你是欺我外地来的不了解情况?” 丽娘额头不觉冒出了些冷汗,不知为什么,和这蒙面女子说话她会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云笺姑娘和芙蓉姑娘都是我们红袖阁的头牌,不过云笺姑娘已经去陪别的客人了,夫人可以让芙蓉姑娘作陪,芙蓉姑娘唱的曲可是……” “我不听人唱曲只听人弹琴,去叫云笺。那个客人出多少钱,我付双份。”一个迎面来的醉汉想在付清欢身上揩把油,却被她一双明眸瞪得一愣,怔在原地不知所措。 “夫人误会了,这不是钱的问题,”丽娘一路赔笑着跟她上了楼,“这是行里的规矩,那客人先下了手,云笺姑娘就得陪着那客人……” “我不懂你们这行的规矩,”付清欢走进一间熏着暖香的屋子,往桌边一坐,又拿出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往桌上一放,“我只知道不管在哪行哪业,银子就是最大的规矩。” 丽娘看着那张银票两只眼睛都放光了,但是仍旧是一脸为难不敢去拿,“夫人,这事真不好办……” “有什么问题是钱解决不了的,难道那客人还是个得罪不起的?” 丽娘盯着那银票,咬了咬牙道,“不瞒夫人,今晚包下云笺姑娘的,是本城的太守肖大人,若是得罪了他,我们这红袖阁的生意也不用做下去了。” 丽娘这么一说,付清欢便明白为什么肖鹏会找何源来顶罪了,真是好个一石二鸟之计。 “既然如此,我也不为难你了,就让芙蓉姑娘来给我唱两个曲子吧。” “夫人稍等,芙蓉马上便来。”丽娘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随后眼光往桌上一瞄。 “拿去吧,”付清欢扬了扬下巴,“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 丽娘拿了银票,笑得两眼眯成缝,“夫人放心,红袖阁接到的都是男客。” 付清欢面纱后的嘴唇微微一勾。 唤作芙蓉的姑娘很快便来了,人如其面,水红裙芙蓉面,的确是个地道的美人。 这显眼的红裙付清欢见过,今日太守府门口群芳求情,这个芙蓉便跪在云笺的身后。 “会唱什么?”付清欢撑着下巴,一双秀眸淡淡地看着她,随后对着一旁伺候的丫鬟挥了挥手。 丫鬟会意退出了房间,芙蓉没料到听曲的是个女客,徐徐道,“夫人想听什么?” “我想听些有故事的曲子,《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会唱么?” 芙蓉一愣,“会。” “那便唱这个吧,你们这些青楼女子,怕的便是爱上那些穷酸的书生,杜十娘便是前车之鉴。”付清欢一边说一边看着她的脸色。 芙蓉低了低头,似乎是想压抑眼底的情绪,随后抱起了琵琶,拨弦唱了起来,声音清亮婉转,悠扬动听。 料定穷儒囊底竭,故将财礼难娇娘。 付清欢静静地听着,故事里的杜十娘爱上了书生李甲,定下终身,结果李甲却忘恩负义,为了钱财出卖爱情,杜十娘心灰意冷,将李甲收的那些钱财抛入江中,随后含泪自沉。 “可叹一代名姬,葬身于鱼腹,”付清欢听完曲,长长地叹了一声,“所以说人穷则思变,那些穷书生哪懂什么真情。我从前听过一句话,叫做神女不谈情,书生莫害人。” 芙蓉脸上的笑容终于有些挂不住,“夫人不过是听了些曲看了些话本,哪里会知道这世间是否真有相爱的风尘女子与书生。看夫人这模样算是正派人,也不照样到这青楼里来寻欢作乐,所以说凡事都没有准。” “谁说我是来寻欢作乐的?”付清欢试探得差不多了,随即朝她微微一笑,“我只是来看看书生与神女的真情是否遇上了什么麻烦,是不是需要我帮上一把。” 芙蓉这才明白她绕圈子的真正用意,眼眶一红,把手里的琵琶往边上一搁,直直朝地上跪了下来。 “我一进来便看得出夫人是位贵人,既然夫人是为了我那痴情的姐妹而来,芙蓉就此谢过夫人。” 付清欢看得出她与云笺是真心交好,随即上前把美人扶了起来,“你不必多礼,我只是知道那桩命案的事情,见不得有人喊冤屈死,更不想见有情人阴阳相隔。” “那真是太好了,”芙蓉几乎喜极而泣,“夫人既然知道真相,是不是就能替何源作证,他不是欺女杀人的凶手?” “我不能当那个证人,不然我也不会特意来这儿见你们,”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她不能坏了封隐的大事,“不过你不用失望,我自有办法救出何源,事成之后,我会帮云笺赎身,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 “那我们需要怎么做?” “何源明日午时就要被斩首,不管怎么样,一定要在此之前把人先救出来,然后才能为他洗脱罪名。” “夫人的意思是要先劫狱?”芙蓉一愣。 “可以这么说,但也不完全是。佘老汉的尸体是被火化的,在场的人都看到他尸身火化是坐了起来,”付清欢见芙蓉的脸色一白,随即安慰道,“那不过是我当时使的一个小手段,并非真的闹鬼。但是别人不知道,此时以讹传讹,很快整个丰城的人都会知道。我们只要借题发挥,先把何源救出来,随后以假乱真,把事情说成是鬼魂作祟,消除了百姓对何源的怀疑,为他争取到时间,然后还他清白。”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救人?” “今晚,”付清欢勾唇,“既然肖鹏这会就在红袖阁里,那我们先拿了他通行的令牌,去吧何源救出来。” “夫人需要我怎么做?” 付清欢凑到芙蓉耳边,把计策一一说明。 半个时辰过后,芙蓉怀抱琵琶来到云笺的房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62.第62章 装鬼 “谁啊?” “我是芙蓉,来给大人唱曲助兴的。” “我们大人这会不想听曲。”应话的小厮有些不耐烦。 芙蓉心里一凉,只怕里面出了什么事,转头看旁边一身青衣,打扮成丫鬟的付清欢,见她点头,随即又重重地敲了敲门,娇声道,“奴家可不是只会唱曲的,小哥你开了门,肖大人明儿个一定好好打赏你的。” 小厮想了想,随即去向里面的人传话,付清欢和芙蓉随即听到了肖鹏的大笑声。 门被从里头打开,浓重的熏香味让付清欢有些不适应,就连一旁的芙蓉也忍不住皱了皱眉。 这屋子里的熏香有问题。 付清欢一想便知道这是那丽娘的功劳,随即大步朝着里头走去,谁知却被小厮拦了下来。 “你这个丫鬟怎么蒙着脸?” “我这丫鬟自幼被人毁了容貌,若是摘下了这面纱,怕会坏了大人的兴致。” “一个毁了脸的丑妇进去做什么,晦气。”小厮说完便要赶人,芙蓉连忙又赔笑着拦住他。 “小哥有所不知,我这丑奴儿虽然容貌不佳,但那事儿上的工夫可是这红袖阁里数一数二的,而且你看她虽然蒙住了半张脸,但这对眼长得却是长得极美,不是么?” 小厮看了看付清欢面纱上露出的那双眼,发现芙蓉不说还好,一说这才发现这竟是双绝色善睐的明眸,随即犹豫了一下,听到里头的肖鹏催了一声,便放付清欢和芙蓉一同进去了。 “冒犯夫人了。”芙蓉用只有付清欢听得到的声音说道。 “无妨。”付清欢跟着她走近内室,便听到云笺有些微弱的抽泣声,只见平时冷若冰霜的美人这会满面红霞,抚琴的玉指正奋力地扒着桌角,一个丫鬟正把她往床边拽,而肖鹏则是醉醺醺地半坐在地上,一双手贪婪地摸着云笺裙裳下的腿。 芙蓉颜色一变,随即恢复一脸动人的笑容,上去轻轻拉住了肖鹏的胳膊,“大人怎么这么猴急呢,云笺姐姐这么娇滴滴的美人,当然要好好怜惜的,您说是不是?” 芙蓉一边说一边把肖鹏的手从云笺的腿上移开,一边用眼神向付清欢求助。 付清欢把那个拽人的丫鬟拉开,冲着她笑道,“姐姐辛苦了,这里就让我来伺候着吧。” 那丫鬟面露疑惑,芙蓉随即说了句“这是我新收来的丫鬟。” 丫鬟这才松开了手,走了出去,肖鹏见芙蓉貌美,充满酒气的嘴直直往芙蓉脸上凑,芙蓉娇笑着躲了一下,又在他胸口轻轻捶了一记,“大人莫急,有事儿咱们去帐子里说。” 肖鹏听了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摇摇晃晃站起来后又去抓云笺,“云笺美人来,本大人会好好宠爱你的,保证比那个穷书生强百倍。” 云笺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身子虽然发软,但脸色却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她转过头来,忽然冲着肖鹏莞尔一笑,“是,大人。” 趁着这一会儿工夫,付清欢从自己的袖子里取出了一个深青色的瓶子,将里面的粉末往酒杯里倒了一些,随后递给了芙蓉。 芙蓉半哄半劝着让肖鹏喝酒,云笺则把衣领扯下去了一些,红着脸走到外室,对那守门的小厮难得地一笑,“小哥出去一会可好,顺便叫人抬桶水来,我们姐妹要伺候肖大人沐浴。云笺头一回伺候人,有些不好意思,大人的意思也是让小哥回避一会。” 云笺一边说,一边塞了点碎银给小厮。她本来就是个冷感的美人,如今中了药满色酡红,微微一笑,倾国倾城,那小厮当即就被迷得七荤八素,拿了碎银子便出去了。 肖鹏今日抓了何源那眼中钉,心情大好,喝的酒也不少,又见这红袖阁两大头牌都来伺候自己,只觉得快活得胜似神仙。 芙蓉罗衫半解,笑着去帮肖鹏解了外衫,云笺冷着一双美眸回来,冷冷地看向床上醉成一滩泥的肖鹏,脸色却还不由得发红。 “要不要去打桶冷水来?”芙蓉回过头,有些忧心地看着她。 云笺一只手撑着桌子坐下来,“我已经叫人抬水进来了,你们在这儿也不要待太久,这软骨香闻久了便会全身脱力。” “丽娘这回居然如此对你?”芙蓉有些愤愤,“好歹我们姐妹尽心尽力地给她赚了这一年的银子。” “她也是料得何生这回难逃一劫,想赶紧用我在肖鹏身上讨个人情去。”云笺冷冷一笑,随即看向一边对镜梳头的付清欢。 “这位姑娘是?” “叫我胭脂就好了。”总算有人叫自己姑娘而不是夫人了,付清欢心里得到了点安慰。 “胭脂夫人是来帮我们的,她说有办法救出何源。” 云笺眯了眯眼,“恕云笺直言,不知夫人和何源有何交情,为何要帮我们铤而走险?” 又是夫人了……付清欢心里叹了口气。“我和他没交情,云笺姑娘不必多想。只是我知道这两起命案的真凶是谁,但又有不能出堂作证的苦衷,所以只好用这个办法,先救何公子出来。” 两个下人把铺着花瓣的浴桶抬进来,见肖鹏这玩的兴起,全都识趣地退了出去。 付清欢梳了头,又拿了桌上的胭脂抹了自己一手,又从浴桶里舀了一瓢水往自己头上一浇,端了一杯酒走到了床跟头。 肖鹏已经开始犯迷糊,抓着芙蓉嘴里却喊着“云笺”,付清欢示意芙蓉走开,肖鹏还不满地想要去抓住她,结果只抓到一角裙裾,那丝绸般光滑的裙子便从手里溜了出去。 “大人真是负心薄幸,有了云笺芙蓉,便把奴家忘了。”付清欢上前了一些,把肖鹏狠狠往里侧一推,单膝跪在床上,凑近了说道。 肖鹏眯了眯眼,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模糊,只是这穿着青衣束着发的女子隐约有些眼熟,“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咯咯咯……”付清欢有些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又凑近了一些,“大人忘了,八天前你还拉着奴家,说要带奴家回府坐享荣华的呢,怎么一转眼就把奴家忘了?” 63.第63章 吓晕肖鹏 “本大人什么时候说过……”肖鹏晕有些晕乎,觉得有些不对劲,而那蒙面女子的脸孔却在面前一点点放大。 “果真是无情,大人你看,那时我从马车上摔下了马,后脑都是血呢。”付清欢假装摸了摸后脑,把一片殷红的手掌放到肖鹏面前,“大人您看,奴家摔得好疼……” 肖鹏这下子想起来了,惊骇地瞪大了脸孔,不敢置信地看着面前的人,“不可能!不可能!你明明已经死了!” 芙蓉和云笺站在原地看着付清欢演戏,都不觉吸了一口凉气。 “大人,奴家在水里泡了好些时日,衣服都湿透了,您也不来看我……”付清欢发梢上的水珠都滴到了肖鹏的脸上,“奴家想大人想得紧,只好来找大人了,大人跟奴家一起来吧,还有那个被你打死了丢在河里的佘老汉,也一直跟我念着你呢……” 付清欢沾满胭脂的手刚碰到肖鹏,肖鹏便两眼一翻,被吓得晕了过去。 做起伤天害理的事情时胆量很大,碰上这种事却又心虚成这样。 付清欢冷哼一声,收回了手,“待会去拿点鸡血狗血之类的东西抹他脸上,好好吓吓他。” “他大概什么时候会醒?” “起码到天亮,云笺姑娘要不要进浴桶泡一会?” “我还撑得……”云笺话一说完便往地上一倒,两只手一个劲地掐着自己的腿,芙蓉连忙上前去把她扶了起来,自己也觉得有些犯晕,只不过云笺的脸色通红,看起来还中了****的药。 “她这样子有什么办法解决吗?”付清欢有些纳闷,像云笺这种混迹欢场的女子,怎么会没第一时间发觉自己中了药。 “她这是中得醉里欢,药性烈得很,根本没有解药,解决的办法也只有一个。”芙蓉不用把话说完,付清欢就已经明白了。 “你在这歇息吧,我和芙蓉去救人,”付清欢说着从肖鹏腰间解下绶带旁的令牌,“反正肖鹏醒不过来,你在这里很安全……有必要的时候可以发出点必要的声音。” 云笺咬着唇,点了点头。 付清欢又在云笺房里换了一身衣服,和芙蓉二人各自把衣衫发鬓扯乱了些,掐红了自己的脸颊。 付清欢把那过于显眼的面纱一扯,芙蓉随即轻呼一声。 “怎么了?” “没,”芙蓉有些愣怔地看着付清欢那张娇俏却不轻佻的脸,“只是觉得夫人容貌绝秀,让人惊艳。” 她起初觉得付清欢那股清冷的气质和云笺有些相似,但云笺虽说卖身不卖艺,但毕竟混迹青楼,而付清欢却是真正的纤尘不染,凛然莫犯,让人移不开视线。 这化名胭脂的女子,身份必然不俗,芙蓉心里难得地生出一股羡慕之情。 付清欢一愣,接着冲她笑了笑,“把脸掐红些,不然待会出去会被人怀疑。” 芙蓉这才回过神,点了点头,和付清欢从房里走了出来,步态绵软,装出一副羞羞怯怯的模样。 在这红袖阁里办事的人见她们这副模样,以为两人是刚经历了一番情事,只好奇她们身旁怎无丫鬟伺候。 “芙蓉姑娘我来扶着您。”一名有颜色的丫鬟凑了上来,随后有些好奇地看了看一旁的付清欢,那张秀丽的脸庞是她不曾见过的。 “这是肖大人后来在外头找来的胭脂姑娘,”芙蓉看了那丫鬟一眼,“这里头云笺姐姐伺候着,我们先回去歇息了。” 丫鬟点了点头,把二人送进芙蓉的房里,临走前还不忘看了付清欢一眼。 “你这里可有男装?” “当然。”芙蓉笑得一脸明媚。 付清欢动作飞快地给自己换上男装,随后装作恩客模样,搂着芙蓉的腰从房里走了出来,时不时露出些醉态,脸动不动就往芙蓉胸口埋。 二人从二楼下来,看着丽娘带着另一个恩客走到了别处,随即搂搂抱抱地走出了门口,有个小厮跟芙蓉打了声招呼,芙蓉笑答陪客人出去走走醒醒酒,那小厮便也没有阻拦。 这个时候街上人已不多,付清欢和芙蓉走到暗处,直接一记手刀劈晕了一个路过的更夫。 “抱歉。”付清欢朝着那晕过去的更夫拱了拱手,三下五除二扒下那更夫的外衫,松松垮垮往芙蓉身上一裹,然后又给她弄了个简易的男子发式,便雇了马车,朝着城北的监牢驶去。 上了马车,芙蓉有些紧张地抓着衣角,“待会进去要怎么做?” “我拿了肖鹏的令牌,我们应该很容易就能进去让他们放人。然后我把衣衫换给何源,你把这身女装换给我穿,然后跟何源先回红袖阁躲了,小心不要被人看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 “夫人帮了我们这么一个大忙,我们真不知如何回报。”芙蓉说着眼圈就有些泛红。 “我只是求一个心安。”付清欢微微一笑。 马车停了下来,付清欢跟芙蓉下了马车,又塞给车夫一些银两让他等着,仰着头进了监牢。 “什么人?”两名官兵拦住了她们,付清欢把手里的令牌一举,官兵随即行礼放行,两个人轻轻松松进了监牢,让狱卒把何源放了出来。 何源认出其中一人是芙蓉,心里虽然诧异,但仍旧是不动声色地跟了过去。 “大人,小的有些不明白,这何源明儿个就要砍了,怎么这会又要放出去?” 付清欢回头看向那个问话的牢头,冷冷一笑,“言多必失,小心明天上断头台的就是你。” 狱卒被唬得脊背一凉,就这么愣愣地看着两人走了出去。 “头儿,我怎么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啊?”另一个狱卒凑了过来。 “不对你大爷!”牢头心有余悸地冲着手下吼了一句,“再多说就剁了你的舌头!” 狱卒只得悻悻地缩回脖子,喃喃地说了句“那穿着白衣的大人可真俊,看着竟不似凡人。” 三人出了监牢,一路无言地上了马车,芙蓉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周日再加更一章~爱你们~】 64.第64章 醉中欢【加更】 “这是怎么回事?”何源一头雾水。 “是这位夫人想出来的救人法子,你就别多问了,赶紧把这囚衣给脱下来吧。”芙蓉一边说一边把更夫的外衫脱下来,又把自己水红的云衫解下,递给了付清欢。 付清欢也脱下了那身白色的男子外袍,往何源膝上一丢,接过芙蓉的云衫穿了,“记得把那衣服还给更夫。” “什么更夫?”何源边换衣服便问,“你们来救我,云笺没出什么事吧?” “你再多问就要出事了,她正在等着你回去呢。”芙蓉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她气的不少何源,而是那下药的丽娘和肖鹏。 何源被她这么一说,虽然好奇心更甚,但也只能把疑问暂时咽回肚子里,有些讷讷地朝着付清欢道谢。 付清欢让车夫把马车停在了太守府附近,里面的另外两人均是一愣。 “别这么看着我,我可不是肖鹏的第十几房姨娘。”付清欢忍不住笑了笑。 “我们怎么会这么想。”芙蓉真诚地说道,“夫人这样的人物,自然是和那些人是不同的。” “路上小心。”付清欢从马车上跳下来,理了理衣服,慢慢悠悠地走进了太守府。 刚在云笺房里吸了不少的软骨香,付清欢只觉得双腿都提不起力气来,一想到云笺那娇软诱人的模样,付清欢就不由得想到那次吞了颜玉卿的药丸子,幸好那药性最后被封隐给逼出来了,虽说差点儿擦枪走火,但好歹也算是 只想回房好好洗个澡睡一觉,然后明日一早把剩下的事情做完。 结果刚走进后院,便见到封隐和肖豪两个人在石桌前月下对酌。 “王妃今日穿得好漂亮!”肖豪喝了个半醉,讲话也有些不经过大脑,“王爷真是好福气。” 封隐眯了眯眼,看着月光下付清欢那一身醒目的红衣,细细地嗅了嗅空中飘来的脂粉气,随即眉头一皱。 “肖公子好雅兴,”付清欢没想多理会这两个人,直直地朝着房里走,“两位继续,我回房歇息去了。” “今日难得月色正好,王爷与王妃又难得来我丰城,我斗胆敬王妃一杯,不知王妃是否愿意赏脸?”肖豪红着脸站起来,朝着付清欢举了举杯,封隐则不动声色地在一旁看着。 付清欢脚下一顿,往后退了两步,说了句“多谢”,随后嘴不沾杯地把酒倒进了嘴里,却觉得喉咙里顿时像被火烧了一般,烫的她呛了一口。 肖豪也有些诧异,接过杯子放下后连连道歉,“王妃对不住,这酒并不烈,我没想到王妃如此不胜酒力。” “我先回房了。”付清欢摆摆手,缓了口气往回走,却忽然感觉到胸腔里仿佛有一股火,正开始朝着浑身蔓延开来。 不对,这根本就不是酒性的问题。 可是这酒都是从一个壶里倒出来的,怎么他们两人喝了就没事?更何况这肖豪一看就是个没脑子的纨绔,怎么会有胆子当着封隐的面给她下药? 封隐看了看她有些虚浮的步子,随即把杯子一放,“既然这事已经谈妥,那本王便等着看肖公子的行动了。” “那次我也不是真想把那怪物推进水里的,毕竟那也是条人命,不过就是道个歉的事嘛,我一定会去做的。”肖豪说完打了个酒嗝。 “肖公子是个明事理的,”封隐站起身,“那今日就先喝到这里,本王先回去了。” “我知道的,陪王妃嘛。”肖豪笑嘻嘻地站起来,喝了杯酒,又朝封隐扬了扬手里的杯子,“我也要回去陪我的美娘子了,春宵一刻值千金。” 封隐转身回房,一进去便看到付清欢抠着喉咙想催吐。 “红袖阁的东西你也敢吃,胆子真是不小。”封隐冷着脸站在一边看。 付清欢没理会他,还是一个劲地催吐,却只是干呕,整个人还热得难受,而这种感觉她并不陌生。 “你到底吃什么了?”封隐皱眉,上前抓住她的手腕。 “什么都没吃,就是被熏了一会软骨香。” “软骨香?”封隐颜色变得有些复杂,“软骨香遇酒便成醉中欢,烈性媚药,无解。” “醉中欢……”付清欢有些气闷,原来云笺是这样被下套的,难怪她没察觉出酒有问题。 “你这么催吐也是徒劳。”封隐松开了她的手腕,“我帮你。” 一个月中两次春。药,付清欢觉得自己运气真是背得可以,果真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她闭上眼,任由封隐把自己抱上了床,有些自怨自艾,却忽略了他的动作有多温柔。 封隐看她红着脸,两只滚烫的小手不知该往哪放,脸上冷硬的线条也随即软了下来,他凑到她的耳边,说的话低沉而带着蛊惑,“不用怕,交给我——” 而她则是睁开泛着湿气的眼,深深地看着他,“为什么非要跟药扯上关系……” 付清欢说这话的语气有些幽怨,封隐却沉沉地笑了,眼中的锐意也完全散了开去,“那等你药性退去,我再好好宠幸你几番,如何?” —— 【有爱的小提示】下章收费了么么哒=w=封隐现在这么渣总会受惩罚,但是浪子回头金不换啊~ 65.第65章 不许在床上分心 罗衫尽褪,付清欢有些慌乱地环住了封隐的脖子。 男女情事,她看过也演过,却没真真切切地去做过。付清欢心里乱成了一锅粥,昨晚封隐与她亲昵时她并未推拒,但是她今晚却是中了药的,她不想在这种情况下和他发生点什么,可是事情好像完全脱离了掌控。 封隐原本想教训她自作主张,但是看她巴掌大的小脸羞得通红,顿时什么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有些急切地吻上了她嫣红的唇,她的指甲当即就抓伤了他的后颈,封隐不由轻笑,“别紧张。” “我不是情场老手,自然比不上你淡定。”付清欢嘴硬地跟他抬杠。 封隐随即觉得这种情况下他们不应该进行任何破坏情调的交谈,重新封缄了她的唇,“那你试试我是不是真的淡定。” 她身上沾上了青楼的脂粉香,灿若晨星的眸子却一片澄澈,看得他心猿意马。他早就无法对她淡定了,她的血融进了他的骨子里,化成缠绵而撩人的欲,他说过他对她有欲而无情,可这话连他自己也分毫不信。 他轻轻咬破她锁骨旁的肌肤,一点一点吮吸着腥甜的血,他清楚地记得今日是第七日。 “嗯……”付清欢动了动身子,似是有些不耐。 “你在勾引我。”封隐边说边吻着她雪白的颈项,付清欢忽然觉得云笺撑那么久真是不容易,不知道这会何源有没有和她会面,他们有没有…… 她的脸顿时红得像个柿子。 “我说过,不许在床上分心。”封隐轻轻舔着她的莹白的耳廓,“看来你需要我帮你长点记性。” “我没有……”她有气无力地反驳,也不知道是在说没有分心,还是没有勾引封隐。 而她接下来就被封隐的动作封住了声音。 她听不清他在情动时说了几句难得而坦白的情话,所有的声音都化作了一声声娇吟。 封隐顾及她的伤,热情而不失谨慎地亲吻着她身上每一寸,付清欢心里有些想退却,身体却不听使唤地去迎合。 她索性闭上了眼。 屋内的温度升高,引颈交缠的两人为早秋的深夜带来一片春光。 付清欢浑身酸软地醒来,胸口都还有些隐隐作痛,想来是昨晚折腾得有些过头。封隐不在身边,她突发奇想看了看身下的床单,却发现床单干净整洁,应该不久前刚换的,顿时有些发懵。 不过她随即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惊得差点从床上跳起来。 何源! 付清欢没叫外头伺候的丫鬟,手忙脚乱地给自己穿衣服,连头发都只是拿了根绢带随意地束起,结果却发现自己的玛瑙耳环少了一个,想必是昨晚蹭掉的。 付清欢没顾及这件小事,急匆匆地想出去,结果还没开门,封隐便穿着一身劲装走了进来,摘下了头上的斗笠,俊脸上挂着难得的微笑。 “何源的事情已经办好了,你可以再多睡会。” 付清欢微诧,“你居然肯帮忙?” 封隐脸上的笑容一僵,“只不过是一句话的事情。” “既然这么容易,那为什么之前不说?” “本王为什么要替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求情?”封隐又恢复了万年不变的冰山脸。 他怎样才能让她明白,他要是对肖鹏所做的决定提出异议,肖鹏尽管明面上会顺着他的意思,但暗地里会在心中存有芥蒂,两个人的关系也会慢慢变得疏远,猜疑也由此产生。 付清欢皱眉,她不想一早醒来就跟封隐吵架。 “当我没问。”她说完便重新合衣一躺,把脸朝向了里面。 所谓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封隐看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所有的好心情都被一扫而空。“肖鹏昨晚在红袖阁受了惊,也是你搞的鬼?” “不是我搞鬼,是他心中本来就有鬼。”付清欢没好气地说道。 “因为你的一时兴起,红袖阁上下数十个无辜之人受到牵连,一大早就被收押了。肖鹏晨起时大发雷霆,声称一定要严查这件事情。” 付清欢一愣。 “那云笺她们呢?” “你觉得她们能够跟这事脱离关系?” 付清欢心里大惊,她本以为自己做了件善事,没想到竟是把他们推入更危险的境地!她又从床上坐了起来,转头幽幽地看向封隐,“这事是我考虑不周,告诉我,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我这次的过错,救出云笺他们?” “你什么都不用做,”封隐冷冷道,“因为他们没有被抓。” “什么?” “肖鹏答应我的话不会做不到,但是其他相关的人,一个也跑不了。”封隐说完就要走,付清欢却忽然从床上跳了下来,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因为双腿有些发软,她差一点就摔倒在地。 封隐搂住了她。 “我不该误会你,”付清欢难得地解释了一句,封隐为了她救下了云笺等人,但是红袖阁的其他人却受到了迁怒。“怎么样才能让他们逃过一劫?”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古道热肠?”封隐回过头,定定地看着她,看得她心底发寒。 付清欢没来得及穿上鞋子,初秋的天,赤足站在地上,一丝凉意从脚底心泛了上来。 “我没想多管闲事,只是不想有人因为我无辜丧命。”付清欢忍不住把一只脚搁到了另一只脚上,细微的动作却看得封隐眸色一深。 “无辜?我看不见得,”封隐将将她打横抱起,重新放回了床上,“软骨散多用了会有后遗症,那青楼为了赚钱还真是不择手段。” 付清欢缩了缩脚,“下药的人是那鸨子和肖鹏,不是云笺。” “我知道,”封隐替她把被子轻轻盖上,随后凑到了她的耳边,“如果昨天晚上你没有及时回来,而是去了别处,又不慎饮了酒,我会亲自带人,端了整个红袖阁。” 付清欢愣住了。 封隐忽然又低低地笑了开来,他轻轻吻上她有些泛红的耳垂,“如果昨晚抱着你的是别的男人,我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他说完再度稳住了她的唇,轻柔地厮磨,舌尖轻轻挑逗着她,一手搂着她的纤腰,一手不轻不重地揉捏着她柔软的后颈,付清欢也没有遮遮掩掩,任由自己轻哼出了声音。 一番长吻过后,他离开她的唇瓣,声音听起来有些喑哑,“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付清欢还在晃神,封隐已经离开了屋子,她想假寐一会,却发现一闭眼想到的全是昨晚的旖旎景象,只得叫人伺候自己起身,用完早饭离开了太守府。 她照例蒙了脸,走到一家药房前,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忽然看到云笺从里头走了出来。 付清欢有些意外地跟她打了招呼,“有谁身体不舒服吗?” “这不是治病的药,”云笺精致的脸微微一红,“这是女子事后服用的药。” 66.第66章 监视 付清欢心里想的是,我来跟你买一样的药。 可她只是涨红了脸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云笺却忽然把药往她手里一塞,“这给你吧,我再去买一份。” “那就谢谢你了。”付清欢努力让自己笑得自然一些,随后有些庆幸地把药拿好,等着云笺又买了一份出来。 云笺很识趣地没问她昨晚发生了什么,她自然也不会哪壶不开提哪壶。 “夫人替我赎了身,也还了何源的清白,感激之言无需多说,只是往后夫人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云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付清欢提着手里的药,觉得有些沉甸甸的,“能不能和我说是具体情况?” “夫人不知?”云笺有些意外,“今日天一亮便有人送了一千两到红袖阁,说是为我赎身,我当时便想着是夫人派来的人。而后又有人找到了何源暂住的地方,跟他说不用再躲躲藏藏过日子,让他和我一起生活。” “那红袖阁里可有发生什么事?” “丽娘被抓起来了,”云笺顿了顿,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是我牵连了她,虽说她有对不起我的地方,但毕竟也是她照顾了我一年。还有昨晚负责伺候的那些小厮,一大早全都被衙门里的人带走了。” 封隐既然说了会处理红袖阁那边的事,那她也就不用多插手,“丽娘经营了这么多年的红袖阁,想必也有不少人脉,你不用太担心她。” 云笺柔柔地笑了笑,“我明白。” “我这药不能带回去熬,能不能劳烦你帮我?” “这是当然,夫人跟我来吧。”云笺提着药,带着付清欢一路走,一直到一个小巷的尽头,才带她拐进了一个独门独户的宅子里。 地方不大,却透着一股清幽。 “夫君去私塾听课去了,夫人在这边坐会,我去熬药。” “我跟你一起去吧。”她一个人根本坐不住。 厨房里很快就飘起了一股药味,付清欢盯着火炉上的药罐有些出神,“既然已经准备在一起好好过日子了,为什么不想要孩子?” “夫君要参与今年的秋闱,我不想让他为这些事情分了心。”云笺回答了她的问题,却没有反问回去。 付清欢喝过药,又被云笺留下来用了午饭,方才离开了巷子。 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羡慕云笺和何源。 还有蒋玉清和王瑾。 付清欢甩了甩头,制止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继续想下去。时间还有多,她索性丢了剩下的另一只耳环,又去买了一副新的戴上。 眼下另一个疑惑还在不停地困扰着她,那就是詹道华屋里的那个女人。 付清欢没有带太守府的丫鬟,便亲自去雇了辆马车,正要上车,却忽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老板,把你们店里最好的马给我牵来。”颜玉卿随意地拿袖子擦了擦汗,一张颠倒众生的脸引得一群人朝自己看,但是有两束目光却让他感到格外熟悉,他一回头便看到了付清欢。“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话应该是我问你才对,我一个跑江湖的出现在哪儿都不奇怪,倒是你这个王……大户人家的妇人,怎么会亲自来这儿雇马车?” “疑人不用。”付清欢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现在接不接买卖?” 颜玉卿挑眉勾唇,“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先办事,后付钱。” “这不合规矩,”颜玉卿牵过一匹深棕色的骏马,“何况我托你办的事你也没有做好。” 付清欢知道他说的是钥匙,“那箱子里的东西不是你想要的。” “你怎么知道?”颜玉卿笑着反问,随后走到她身边,凑过去轻声道,“多日不见甚是想念,你是不是已经知道那钥匙在哪了?” “我若知道,现在就拿来给你,”付清欢没好气道,跟着他往外头走,“你这次来丰城,是不是有什么事?” “你也知道这里是鬼城,鬼神多了是非也多,我来这儿,是替人查一桩旧事。” “能让玄机阁阁主亲自跑一趟的,必定不是小事。” 颜玉卿脚下一顿,回头看着她,“这事说来,跟你也有点关系。” “什么关系?” 外面的阳光温暖和煦,一股幽幽的桂花香飘了过来。丰城的桂花开得早,小簇金黄掩在绿荫间,透着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天机不可泄露。”颜玉卿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不过你近期还是不要回陵安的好,那边不太平。” “你把话说清楚一些。”付清欢皱眉。 “看来封隐没有告诉你,这两天皇城里出了什么事情。”颜玉卿顿了顿,朝着四围看了看,这里的人并不多,来来往往的也都是些马夫,“承奚郡的郡守派人送了急件来,说是那边有人大兴巫蛊,要知道北陵最忌讳的就是这一套,先帝生前便严厉整治,而承奚郡是封隐的封地,出了这种事情,封隐难辞其咎。你说这事会不会是封隐干的?你让我查过的那个毓秀山庄,也是神秘的很。” “你怀疑这事跟毓秀山庄有关?”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也说不准,”颜玉卿蹬上马,漂亮的桃花眼朝付清欢挤了挤,“他乡遇故知,我很高兴,不过今天有急事,咱们改日再联络感情。” “慢着,”付清欢拦住了他的去路,“你是一个人过来的?” “费良带着几个手下在等着我会合。” “把费良借我。”付清欢不依不饶。 “费良的价码可是很高的。”颜玉卿笑得没个正经。 “先欠着,”付清欢丢给他一个白眼,“谈钱伤感情。” “没事儿,咱俩感情深厚,不会被这些身外之物影响。” “既然感情深厚你还收什么钱,”付清欢粲然一笑,她这两天花了不少的钱,而别的地方还等着她打点,“快些把费良叫来,我也有急事。” “不成,我的得力手下还有别的事情要办。” “事成之后,我可以送你一把扇子。”付清欢勾了勾唇,“那扇子,你也是见过的。” “你是说端木莲那把莲花扇?”颜玉卿的笑意变得有些莫测。“听说那扇面是端木横溢画的,可是他多半活不长了。” “不错,所以也算的上绝世之作了。”付清欢一脸自信,“我不清楚你对字画有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光是扇子的主人与扇面的画者,就足以成为你答应我的理由。” “三个时辰之后,费良会去街口的茶馆来找你。”颜玉卿勒马回神,朝着付清欢摆了摆手。 付清欢这才满意地上了马车。 67.第67章 你不能走 再过三个时辰天都要黑了,付清欢决定先去找城外的詹道华,照例给他扎了针,还顺手帮忙收拾了下屋子。 “我听说独身的男人都会把日子过得一塌糊涂,现在看来这话果然不假。”付清欢把饭桌上的墨迹擦掉,又把地上那些裁剩下的纸片扫到一处去。 “王妃说这话是在埋汰我这个糟老头子吗?”詹道华不以为忤地笑着。 “我可没这么说,先生是画界奇才,特立独行也很正常。”付清欢把银针收起来,放到了桌上,“我们过两日便要动身离开了,这银针留给先生,先生既然已经记下了我扎针的手法,往后自己调养应该不成问题。” “你们接下去准备去哪儿?” “这得看王爷的意思。”付清欢起身告辞,又朝里看了看她和封隐先前睡过的房间,被子还是掀开了放在床上。 她拿了一张百两的银票在桌上,“天气转冷了,先生让人做对护膝吧。还有那屋子的顶最好还是让人修补起来,不然冬天屋里太冷,先生的老寒腿就更难好了。” “记住了。”詹道华笑着点点头,目送付清欢坐上马车离开。 但付清欢的心思却还在自己的方才所见上。她记得她和封隐来这儿借宿的时候,这儿没有这么乱,被子也是叠得整整齐齐,显然是有人在悉心打理的,可是如今这被子放了两天都没叠,说明那个替詹道华打理屋子的女人最近没有回来。 是为了避开他们?付清欢没有排除这个可能。 回到茶馆,付清欢又坐了一刻钟时间,费良如期出现在了自己对面。 “好久不见。”付清欢很客气地对他做了个“请”的动作,费良也毫不拘束地坐了下来,“之前泰安钱庄的事情,我还没好好谢过你呢。”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这一回我又有事情要拜托你。” “请说。” “替我监视一个人。”付清欢压低了嗓音。 “什么人?” “出北门往南两里地,有一个临湖的小屋,屋子的顶缺了一半,里头住着一个年近花甲的老人,他的身份我不便相告,你所要做的,就是帮我看着他近期会和什么人来往,”付清欢又顿了顿,“尤其是女人。” * 付清欢回到太守府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封隐一直到半夜都没有回来,付清欢在床上躺了一会便沉沉睡去,只是到半夜时,忽然感到有人在轻轻抚摩着自己的脸颊。 她睁开眼,却看到封隐坐在自己的床边,月光透过窗纸落在他身上,湛蓝的眼如同深潭,那张俊美而狷狂的脸上带着复杂的神情。他似乎是在打量她,又似乎是在忖度着什么。 封隐挪开目光,抬手解开自己的衣襟,付清欢往床里头挪了一些,闻到他身上带着股淡淡的酒味。 付清欢觉得他有些喝醉了,怕他酒劲过了身上会发冷,便把被子往他身上拢了点,不料他却整个人欺过来,一直把她挤到床的最里面。 封隐捏住了她的下巴,力道有些重,付清欢皱着眉想把他推开,却发现根本推不动他。 “是你先勾引我的。”封隐含含糊糊地说道,一边不由分说地把手伸进她的衣襟,常年习武的指腹带着薄简,碾磨着她柔嫩的肌肤。 付清欢被她掐得一痛,“嘶”了一声往后一躲,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只得握着他的手腕,想让他下手轻点。 不料他却忽然覆上她的身躯,捏着她下巴的手带着高温,目光却是一片冰凉,“你是不是很想走?” 这不是封隐第一次问她这个问题,付清欢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你是不能走的,我不会放你走。”他的声音低沉而迷人,带着一股悠远的飘渺,“那个女人想从我身边带走你,我不会让她如愿的。” 那个女人? 付清欢默了一会,随即想到了毓秀山庄里的那个女人。 “你可以让我见见她。” “不,”封隐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现在不能离开。” 付清欢还想问,他却已经封住了她的唇,炙热的鼻息落在她的脸上,逐渐加重的喘息危险而诱人。 他用舌尖撬开她的唇,重重地吻着她,一手将两人的中衣扯落,几乎不留给她喘息的余地。 带着醉意的封隐有些不知轻重,床帏晃动,付清欢有些招架不住他狂乱的攻势,只得将腿搭上他柔韧的腰,尽可能地去迎合他,她的身上冒出了薄薄的汗,隐忍的呻吟也从嘴边溢了出来。 封隐翻来覆去地要了她三次,付清欢有些无力地把手垂在一边,只觉得喉咙有些干涩,他却还从身侧搂着她,嘴唇有一下没一下地亲着她泛红的脸颊。 “弄疼你了?”他的声音沙哑中带着清明,看来是酒醒的差不多了。 付清欢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 “我可能有点喝多了。”封隐解释了一句,随后松开她下床,兜了件衣服开门叫人打热水来。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大半,清晨的露气从门外涌进来,付清欢的头有些昏沉,等到下人把水桶放在了屋里离开,才感觉封隐把自己从床上抱了起来,本能地把手放在身前挡了挡,下一秒便被放到了温热的水里。 浴桶很大,封隐把衣服丢到一边,把两条长腿跨了进去,蹲下身两个人恰好盛满了浴桶的三分之二。 “你说的那个女人,做了什么事情?”付清欢有些费力地打起精神,有些害羞地把身子往下沉了点,封隐脸上却毫无倦意。 “不过就是想引起我的注意,掀不起什么风浪,”封隐微微眯起眼,凑过去吻她的侧脸,“那点小事朱恒就能替我解决了,接下来的几天你可以好好休息,养好了伤我带你去蜀川。” “去蜀川做什么?” “办点事,”封隐替她按了按有些酸软的腰,“我这次出来就是为了那件事。” “不是为了拿那把钥匙?” “钥匙是我自己的事情,蜀川的事情是替皇上解决的。蜀川地处中原旱情严重,连连上书要求减免赋税,朝廷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他们却得寸进尺,现在要求得不到满足,几个团体聚到一块凑成了一个义和帮,要地要粮不停闹事,蜀川的太守顶不住压力,只得向朝廷求援。” 付清欢想起来之前在御书房听到的那段对话,不由微微皱起眉,一边沉思一边拿起打湿了的帕子擦过肩头,莹白的肌肤上泛起了一层水光,看得封隐眸色一深,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两只手又被他抵在了浴桶边缘…… 68.第68章 不一般的女人 封隐第二日一大早便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付清欢却还在床上睡得沉。更衣时他瞥见床角一点红,拿来一看才发现是枚玛瑙耳环,又见付清欢换上了对新的,便索性把那枚耳环收了。 付清欢在肖鹏家的后院歇息了几日,封隐食髓知味,一入夜便将她压倒在床上,一遍又一遍地索取着,却又小心翼翼地不去碰到她的伤。 到了第四天,付清欢额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下来,胸口的疼痛也不太明显了。 费良让人带了口信来说要见面,付清欢用过午饭就出了门,先去了药馆买了上次的药,想着反正蒙着面,也没什么好尴尬的。 等她拿了药到了先前的那家茶馆,费良又在那儿等着了。 “老先生最近怎么样?” “整日都是作画,要不就是在自己的腿上扎针。但昨天进了一趟城,去了一户人家。” “知不知道那户人家主人是什么身份?” “听邻居说是个女人,但是从来没见她出来过,也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不过那女人有个丫鬟,每天清晨出门浣衣买菜,午后出门,卖一些自制的绣品。” “带我去看看。” 付清欢跟着费良一路来到了集市边上的一条巷子,这里的房子都造得大同小异,独门独户,但不少人家都共用着一堵院墙。 费良状若无意地跟她说着话,经过一户人家时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后敲了敲隔壁那户人家的门。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便走过来开了门,见到费良后露出了满脸的笑容,“年轻人又是你啊,你天天来帮我翻谷子,真是太难为你了,你旁边这位是?” “这是我家里的小妹,”费良带着付清欢走了进去,院子里铺着一地金灿灿的稻谷。“她这几天脸上起了疹子,只好蒙了脸,我们刚搬到丰城来,她出来买个药便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只好让她在你这儿歇会脚。这疹子不传人,汪婶你别见怪。” “这说的什么话,你这妹子看着便娇贵,赶紧进屋来坐着。”汪婶热情地把两人往屋子里带,走到一半忽然冲着墙头吼,“你个死小子怎么又爬上去了,摔断了腿我就把你丢护城河旁边的田地里去!” 付清欢闻言抬头,便看到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子坐在墙头,手里还牵着一根线,线的另一头绑了一只蜻蜓之类的虫子。 墙头边放着一排树墩子,那孩子估计就是这么爬上去的,汪婶一边骂一边站上树墩,伸出两手把男孩拽了下来,在他屁。股蛋子上狠狠拍了两下。 那孩子不哭也不闹,只是牵着蜻蜓被撵回了屋里。 “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们看笑话了。”汪婶笑着替两人倒了凉茶。 “小孩子好动很正常。”费良也客气地笑了笑,“我去给您翻谷子。” “那就麻烦你了。”汪婶感激地说道,随后转头跟付清欢说道,“你家大哥真是好人,帮我割了稻不说,还天天来帮我翻谷子。这年头像他这样热心肠的年轻人可不多了,不知道有没有和哪家的姑娘定亲?” 付清欢有些想笑,心想别到时候要真给费良找了媳妇,颜玉卿会不会给她一份媒人礼。 “这您得问他自己,大哥的事情向来都是他自个儿做主的。”付清欢一边说,一边看着蹲在地上玩蜻蜓的男孩子。 男孩子还是安静得很,似乎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蜻蜓身上。 “要是我们家虎子长大也能跟阿良一样懂事就好了。”汪婶轻轻叹了口气,“他爹参军去了,三年才回得来一趟,家里的大小事都得我一个人做,地里的收成也是一年不如一年,我只盼着虎子再大些能下地给我帮忙。” “要不了多久了,”付清欢面纱后的脸微微一笑,把手里的药放在了桌上,“我这药得餐后一个时辰内服了,不知道大婶这儿方不方便我熬药。” “这点儿小事就让汪婶来做吧,一看姑娘的手就知道在家是不干活的。”汪婶主动地拿起了那些药。 “那就多谢了。” “不客气,我还要多谢你家大哥呢。”汪婶说着便帮付清欢熬药去了,屋里顿时只剩下付清欢和虎子,付清欢站起身,走到虎子面前蹲下。 “想不想给你娘亲帮忙?” 虎子抬起头,圆溜溜的眼睛游戏诧异地看着付清欢,似乎没想到她会跟自己讲话。 虎子点了点头。 付清欢这才觉得有些不对,“你不会说话?” 虎子继续点头。 付清欢有些怜惜地摸了摸虎子的头,声音也放柔了不少,“我跟我大哥明天就要走了,这么一片谷子你娘亲翻起来很累的,虎子帮我一个小忙,我便叫人继续来这儿帮忙翻谷子干活好不好?” 虎子犹豫了一下,又点了点头。 “姐姐知道虎子其实是很懂事的。”付清欢又摸了摸他的头,拉住他的小手走出了屋里。 汪婶在厨房里煎药,刚把水烧开把药倒进去,便听到院子里传来虎子的哭声,连忙盖上了药罐跑了出来,只见付清欢和费良两个人站在了树墩子上,哭声却是从院墙的另一边传来的。 “虎子追着蜻蜓掉到了隔壁家的院子里去,我没来得及拉住他,真是对不住。”费良有些歉疚地说道,另一头虎子还在扯着嗓子哭。 “这孩子真是不让我省心!”汪婶说着站上了树墩,想要翻过墙去把孩子带回来,却被费良拦了下来。 “汪婶,那是别人家的院子,您就这么翻过去有些不妥当。” 汪婶犹豫了一下,而虎子还在哭。 而这时,隔壁的房门被打了开来,一个看起来有些上年纪的女人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从屋里走了出来。 付清欢把目光锁在那个女人身上。 女人只用了一根丝带系住了一头青丝,外衫也是随意地套在了身上,看样子是刚从床上起来的。 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但是年轻时绝色的容颜依稀可见。 付清欢眯了眯眼,心里的猜想又加深了几分。 依照费良说的,这个时间点,女人的丫鬟应该出门卖绣品去了,所以出来的肯定是女主人。 “夫人我儿子跌下去了,我能不能过来把我儿子带回去?”汪婶连忙出声。 女人闻言点了点头,随后穿过院子去开门,她走得不慢,但步子却不失优雅。 三人随即从正门进了隔壁的院子,汪婶急匆匆地去看儿子,付清欢则在门边对上了女人的双眼,女人脸上的皱纹并不深,秀丽的双眸透着令人倍感温暖的婉约。 付清欢朝她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女人也并未多言。 三个人在门口站着,汪婶把虎子从头到脚检查了一下,发现自家儿子毫发无损,这才松了口气,抱着儿子走了出来,朝着女人道了谢。 虎子也停了哭泣,趴在母亲的肩头,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付清欢瞧。 付清欢随即朝他眨了眨眼,意思是自己会遵守承诺。 院门重新被关上,汪婶若有所思的看了看门,“这家的夫人相貌气度可真不一般,多半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付清欢没多做评价,喝了药,提着剩下的药材便回到了太守府,一进屋子便看到封隐已经回来了。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封隐一眼就看到了付清欢手里的药。 ———— 【作者有话要说】明日起每天两更,每日更新时间改为晚上八点 69.第69章 只对你深情可好 “补身子的药。”付清欢意有所指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把药往桌上一搁。 屋里的气氛顿时有些暧昧。 “明日动身去蜀川,到了那里就别四处走动了。”封隐看了看药,走过来搂住了她的腰,把她往外面带去,“蜀川太守邰兴是个老实人,你记得告诉他我们一出宫就来的丰城。” 付清欢应了一声,跟着封隐走到了旁边的院落,原来今日的晚餐设在院子里,肖鹏见到封隐,随即拉着儿子起身请他入席主位。 “王爷此去蜀川平叛,还须多加小心。”肖鹏朝着封隐敬酒,封隐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两城相近,到时候王爷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派人来吩咐。” “丰城是蜀川通往陵安的必经之路,到时候要是双方交戈,肖大人记得守好你的丰城,别让他们过去。” “一定。” 付清欢觉得肖鹏对封隐的态度和之前没什么两样,心里暗暗祈祷两人的关系不要产生裂痕。虽说这个肖鹏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肯定还有用得着的地方。 “听说承奚郡这几天也闹起来了?要知道巫蛊这东西可是北陵人极为忌讳的,不知道王爷准备如何处理这件事?”肖鹏又亲自给封隐斟了一杯酒。 封隐有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本王已经派人去处理了,肖大人不用为此忧心。” “我也是为了王爷想,毕竟那是王爷的封地。” 付清欢夹菜的动作一顿,觉得肖鹏这话听着有些刺耳。 “三人成虎,肖大人不用为谣言所影响。不过是几个无能鼠辈企图兴风作浪,不用多加理会。” “没事就好,”肖鹏笑了笑,“下官是一心向着王爷的,王爷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我知道你向着本王。”封隐淡淡的笑意不达眼底。 “隐王爷一心为北陵,劳苦功高,我也敬您一杯!”肖豪也站起了身子敬酒。 付清欢仍旧是从头到尾保持了沉默,封隐同肖家父子喝了不少酒,但并没有再像昨晚那样喝醉,回到房里歇下的时候,付清欢有些心事重重地望着床板。 “在想什么?”封隐把她搂到怀里,轻轻嗅着她发间的香气。 付清欢没有立刻作答,她想的是白天看到的那个女人,一个大胆的猜测被她放在心里,不知道要不要和封隐说。 “临走前要不要和詹道华去告个别?” “你若要去,我陪你一起,反正路过。” “你之前千方百计也要找到他,现在怎么就这么不把他放心上了,是因为你母妃的事情已经水落石出?” “他的话我仍不尽信,以后我有的是机会慢慢深究,现在当务之急是去蜀川平叛。”封隐顿了顿,“怎么,你从他身上发现了什么线索?” “没什么,”付清欢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如果她的猜测没有错,这或许今后能够成为获得自由的筹码,何况她并没有十足的把握,“我只是觉得那样的答案也有可信度。” “你也觉得我母妃是自愿赴死?” “为什么不能相信,”付清欢轻声说道,“如果活着会成为心爱之人的负累,当然会考虑为他牺牲。” “我不信,”封隐的语气加重了几分,“我母妃不可能为了那个男人去死。” 那个男人?这还是付清欢头一回听封隐这么称呼先皇。 “你就这么讨厌你的父皇?” 封隐闻言稍微平静了一些,“我只是觉得这个代价太大了。” “这世上比性命重要的东西多了去了。卒相与欢,为刎颈之交,义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情重;君子死而冠不免,尊严重。”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般重情重义?”他轻轻吻上她的侧脸。 “可能是因为你自己太薄情寡义。”付清欢笑着揶揄。 “我哪里薄情寡义?”封隐挑眉。 “你的那些女人一夜承欢便香消玉殒,这不是你薄情又是什么?” “那是她们的荣幸。” “真是狂妄自大。还有那个穗儿,是不是也被你设法弄死了?” “她是端木莲的人,我犯不着为了个下人影响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封隐眼角染上了几分笑意,“怎么,你还在为那事吃味?” “没,我只是觉得她真是幸运,没有步那些可怜女子的后尘。” “我说过,如果你介意,我以后可以不碰别的女人。” “我不介意。”付清欢想也不想地回答道。 “那我介意,这样可满意了?我对别人薄情,只对你深情,这样可好?”封隐将她搂紧了,低头吻住她的耳珠,便感觉怀中的人轻轻一颤。 付清欢一时竟无言以对,她不晓得封隐竟然也会对着她讲情话。 封隐眉目英俊且耐看,黑暗中他的五官深邃而迷人,目光暗藏凌厉,却似乎又有些微妙的情绪在里面晃动着。 付清欢犹豫了一下,随后把头靠在了他的胸膛,合上了双眼。 封隐有事欺瞒她,这点毋庸置疑。她说过她终将离开,可是他的柔情如同一个黑洞,一点点将她向往自由的心吞噬进去,付清欢有些恐慌,生怕自己最后被那点披着虚假外衣的感情所蒙蔽,最后被他束缚。 换做是从前,她肯定又会因为重重心事难以入眠。但在封隐怀里,她就算再心绪不宁也能安眠。 第二天一早,付清欢起来时并没有看到封隐,直到她用完早饭才知道,封隐让她一个人先上路,为了安全起见,还让她换上了男装。 付清欢习惯了封隐的做事风格,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人捎了口信给费良,告诉了他自己的去向,并支付了一笔银钱作为佣金,让他去查那个中年女人的来历。 坐马车速度不比骑马,因此她连住店的时间都没有,除了解决基本的生理需求,其余时间都在马车上度过。 付清欢找不到事情做,只得靠着马车睡觉,实在睡不着了,便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温习那张穴位图,打算过段时间伤好了再好好把这些东西学好。 入夜,马蹄声和车轮声不绝于耳,付清欢被颠得有些难受,撩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看到的只是一大片竹子,只得努力让自己睡着。 正当她好不容易酝酿出了点睡意时,马车忽然一停。 70.第70章 谣言 付清欢顿时警惕地握紧了腰间的弩,却听到赶车的人恭恭敬敬地说了句“王爷”。 封隐跳上马车,坐到她的身边搂过了她,眼底透着浓浓的倦意。 他仍旧穿着黑色的袍子,在黑暗中穿行的样子如同妖魅。 “哪里受伤了?”付清欢嗅到了血腥味。 “那不是我的血。”封隐闭上了眼,把头轻轻靠在了付清欢的肩上。 付清欢看出他累极,便也没有多问,两个人就这么在马车里靠着睡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刚好到了蜀川城外一处供江湖中人歇脚的饭庄。 “你这几天去做什么了?”付清欢搁下碗筷,连日来的颠簸让她没有什么食欲。 “找些人安插到义和军中去,”封隐结了账,“那义和军的首领原先是个山寨头子,成天只会打劫勒索,也没有几亩地,自然也不用缴多少田税,结果这一回他却忽然做了这么件大事。” “你怀疑这次的民间叛乱是有人在幕后主使?”付清欢压低了声音。 “嗯,”封隐点了点头,“一个连一两百个土匪都养不活的废物,怎么可能指挥得动几千人的义军。那些参与义和军的人大多是蜀川当地的百姓,平时对土匪都有怨言,这次居然甘愿听那些土匪指挥,这说明有人让他们相信跟着土匪就能找到出路。” “那煽动叛乱的人会是谁?” “不管那人是谁,他真正的目的绝对不会只是简单的钱财,蜀川和陵安中间只隔了一个丰城,而蜀川又是纳税重地,要是叛军成了气候,陵安也会不可避免地受到影响。” “所以说他真正的目标是陵安,或者说是整个北陵?” “那点人手成不了什么气候,但是现在承奚郡出了巫蛊之祸,有心人便会利用这事散布谣言,然后把事情变得更为复杂。不明真相的百姓便会受到蒙蔽,成为他们手里的工具。”封隐起身,让付清欢换乘另一辆马车,而先前的车夫带着自己的马歇息去了。 “什么谣言?” 封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带着她回答了马车上,这才缓缓开口。 “有人说,轩儿的皇位得之不当,而我是帮凶。正因如此,所以北陵才会天灾不断,这是上天对北陵的惩罚。” 付清欢侧目,“这话说得奇怪,皇上明明是顺位继承人。” “但是谁当皇帝是由遗诏决定的。” “可是先皇立遗诏的时候旁边不是应该有许多大臣吗?” “当时床边确实跪着许多人,但是离父皇最近的人是我。他的手已经无力握笔,是我握着他的手一笔一划写下遗诏的。” “那也没什么错,北陵一共就这么几个人有皇位继承权,太子病逝,大皇子全家被处死,除了你跟二皇子,能够继承皇位的就只有当今皇上……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二皇子的人?” “我二哥不会有那个心思,他从来都是淡泊名利的人。”封隐摇了摇头,“幕后主使另有其人。” “那些人打着什么旗号?” “现在自然是嚷着赋税过重,但很快他们就会把真正的用意表现出来,刚那些信息也是我的探子提供给我的。蜀川一共有五千驻军,虽说在数量上是叛军的两倍,但是叛军大多都是百姓,双方不能贸然开打。” “我倒觉得可能是别国的人煽动的叛乱,”付清欢沉思道,“毕竟北陵如果产生内乱,受益最大的肯定是别国。” “你说得很对,但是眼下能跟北陵相抗衡的只有千兰和南诏,你觉得哪边的嫌疑比较大?” “千兰。”付清欢肯定地说道,“端木莲还没回到南诏,他也不会现在跟你撕破脸,而端木横溢更不像是会挑唆别国内乱的人,所以千这事更可能是千兰的手笔。” 端木莲看着为人正派,但是过河拆桥这种事他绝对做得出来,端木横溢的淡泊也不知是真是假,你想得太过简单。”封隐顿了顿,“不过你的结论没有错,这事千兰的嫌疑更大。你一定不知道,你骑马受伤的那段时间里,王琰一直时不时陪着南宫怡静。” “她作为长公主,帮忙陪同使臣并没有什么问题。” “话虽这么说,但是我父皇立遗诏的内情知道的人并不多,而王家便是其中之一。” “如果这事王家真的耶参了一脚,那他们便是通敌卖国,你先前那套欲加之罪的说辞就没有必要。” “怎会没有必要呢,”封隐的笑意泛冷,“就算王家想傍上的是千兰,我也会让他们坐实勾结南诏的罪名。” “你想借此试探千兰的态度?” “如果要说王家与千兰有染,千兰可以弃卒保将拒不承认;但是如果王家的罪名是勾结南诏人,端木莲便会配合我除去王家,千兰若是想要出手相救,也必定脱不了干系。”封隐转头看向付清欢,“端木莲离开陵安前我赠给他的匕首里,藏着一封信,那便是王家通敌的罪证,要不了多久,端木莲便会把设法那封信公诸于众。” “可是真正的难题是秦家。” “我会这么说是因为秦家手上有兵权,王家出事,秦家不会坐视不理,手握重兵的家族被扣上通敌的罪名,那兵权自然保不住。” “但是秦家不会坐以待毙,所以只要他们有反抗的意思,所有人都会觉得秦家想谋反。”付清欢顿了顿,“但你说过北陵大半兵权都在秦家手里,你就不担心真的打起来会让北陵元气大伤,让别国有机可乘吗?” “我们现在,不就是去让他们放弃这样的心思吗?”封隐勾了勾唇,璀璨的蓝眸别致而妖异,让人有些移不开目光。 等到付清欢意识到自己在盯着封隐看时,他灼热的唇已经贴了上来。这个男人太过迷人,让她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他的唇他的手他的眼神,都带着充满危险气息的诱惑。 付清欢有一种错觉,一种被操控的错觉。 马车里的温度一点点攀升,封隐的手掌稳稳地搂着她的腰,马车边行边颠簸着,两人就这么深吻厮磨了整整两个时辰,难舍难分,直到马车停在了蜀川的城门口。 71.第71章 男宠 封隐这一回没有带着斗笠,他出现在蜀川名正言顺。 邰兴早就带了属下在门口等候,见到封隐下车,众人全都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付清欢坐在马车里没下来,她和封隐同坐一辆马车,身上又穿着男装,旁人见了难免会有些想法,更何况她这会的嘴唇还肿着……她实在没有那么厚的脸皮。 幸亏封隐也没有叫她下来,而是跟邰兴稍微说了两句话,然后重新坐到了马车上。 她偷偷拉起了车帘一角,却发现城门只开了半扇,一大群全副武装的士兵守在门口,整个蜀川都处于戒严的状态。街上的人并不多,百姓们都觉得城内随时都会打起来,惶惶不安不敢出门。热闹程度甚至不必丰城,完全看不出北陵第一城的风采。 “你说的不错,这个太守确实是个老实人,”付清欢微笑道,“王爷亲临,他也不知道准备什么豪华的车驾来接。” “在蜀川当太守,中饱私囊必能赚到无数钱财,父皇也明白这一点,才让他来看的这块地方。” 两个人说了一会话,马车便来到了太守府门口,这回付清欢不想下来也得下来,幸好她的嘴唇已经让人看不出什么端倪了。 太守府门口也是壁垒森严。 邰兴从后面绕过来,看到付清欢也是一愣。 “这是我的随行书童。”封隐本想说亲卫,但是付清欢那身板说是侍卫,只怕要笑掉别人大牙。 付清欢原本垂着头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忽然感觉有人正盯着自己瞧,抬头便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心里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貌不惊人,一双眼睛却十分有神,他站在邰兴的身后,看她的眼神似乎有些复杂,而且看样子还是认得她的。付清欢面色不变心里却疑惑,她可不记得自己在这个地方会有什么熟人。 封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是等他转过头时,那男人已经低下了头,一脸的恭敬。 “这是下官的从事苏笑生。”邰兴见状给封隐做了个介绍。 “见过隐王爷。”名叫苏笑生的男人上前给封隐行礼。 封隐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身上稍作停留便移开了。 邰兴邀封隐入府,封隐便示意付清欢跟着,于是众人看付清欢的眼光变得更为复杂,还多了几分暧昧。 付清欢心里哀叹,看来这男宠的帽子她是戴定了。 而因为她的“男宠”身份,邰兴叫了个丫鬟把自己领到一边休息去,而封隐则跟着他们去厅里谈话。 正当付清欢想着自己和封隐谁更吃亏时,走在前面的丫鬟忽然冷冷出声,“你就在这儿歇着吧。” 付清欢这才发现丫鬟给她安排的是一间下人住的屋子,虽然说她一个人住,但是这周围进进出出的都是府里的下人,再加上蜀川的太守府远不及肖鹏那豪宅阔气,付清欢顿时觉得落差有点大。 “姐姐留步,”付清欢叫住那个丫鬟,“我赶了几天路,一直没好好吃东西,现在觉得有点饿了……” “我叫人去给你拿。”那丫鬟的态度有些恶劣,似乎是觉得付清欢身为一个男人这个样子很卑贱。 付清欢没法解释,只得自己进屋子去整理行李。 其实她也没带多少东西,戚无垠给她的弩,蒋玉清给她的药,端木莲给她的扇子,几张银票,还有她自己绑在腿上的一把匕首。等到那丫鬟拿了一碟冷馒头过来时,付清欢正对着镜子看额头上的伤。 疤已经脱了一大半,放点碎发下来恰好能够遮住。 而那丫鬟却以为她在对着镜子搔首弄姿,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砰”地一声,碟子被放在桌子上。 “好好待在屋里,这太守府可不是你可以随便乱跑乱闯的地方。” 付清欢只得忍着。 房门被关上,付清欢拿了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却发现这馒头硬得咬都咬不动。 早知如此,她在城外歇脚的时候就多吃一点了,只好那儿的饭菜还是能咽得下去的。 她一个人在房里没事可做,便拿了个馒头放在了一个柜子上,当成靶子射箭玩,一个下午过去了,所有的馒头都被射成了蜂窝。为了防止那位心高气傲的丫鬟唠叨,付清欢把四个馒头全都踢到了床底下,随后打开了窗子。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个时候封隐应该还在跟邰兴说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想起她这个“男宠”。 幸好那丫鬟还知道给她送晚饭来,不过相较于在肖鹏家吃的美味佳肴,这些饭菜简直难吃得过分,付清欢总算是明白,这丫鬟以为她不过是个没地位的下人,还做着龌龊见不得人的勾当,故意那这些饭菜寒碜她。 “不知道姐姐怎么称呼?”付清欢扬起一张笑脸。 “燕琪。”那丫鬟皱了皱眉,“你稍微快些吃,我待会过来收盘子。” 付清欢又笑着送那丫鬟出去。 很好,燕琪是吧,这么整人就等着受教训吧。 付清欢宁可饿着也不想吃那些恶心人的饭菜,满脑子都是待会怎么整那个丫鬟,正当她准备把那颜色诡异的汤糊糊倒在门槛后面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步伐稳健有力,来者是男人? 付清欢以为是封隐来找她,心中一喜,把碗往桌上一搁就要开门,结果看到来的是另一个人。 这人她也算见过,就是先前一直盯着她看的苏笑生。 “从事大人,”付清欢还记得他的官位,“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苏笑生没有立即回答,而是一个劲地盯着她看,仿佛要从她身上找出点什么来。 没有人喜欢这么被人盯着,付清欢脸上的笑容慢慢敛去,把话又重复了一遍。 结果苏笑生完全忽略了她的问题,“公子与隐王爷是何种关系?” “苏大人明知故问呢,”付清欢冷冷一笑,“是什么关系,你们不都看在眼里了么?” 苏笑生这才意识到付清欢心情不好,一看桌上那些饭菜便什么都明白了,“招待不周,我替邰大人向公子赔个不是,我马上叫人换一份饭菜来。” 付清欢求之不得,但还是要摆一下谱子。 “苏大人这么做是不是有些不妥,这可是人家的府邸。” “无妨,我与邰大人虽然相识不久,但也称得上是交情匪浅,这点事情他不会放在心上,何况这本来就是这儿的下人没有做好,不知道负责公子今晚饭菜的是哪个下人?” “她说她叫燕琪。”付清欢索性告状。 “燕琪是府里的管事丫鬟,难免有些架子,还请公子不要见外。” “我一点也不见外,”付清欢皮笑肉不笑,“我看苏大人也是个不见外的人,明知道我跟王爷的关系,还这么堂而皇之地到这儿来。” 苏笑生对她的讽刺充耳不闻,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付清欢。 “我只是觉得,公子长得很像一个人。” 72.第72章 蓝眸妖怪 “什么人?”付清欢顺着苏笑生的一手说下去,心里却没指望他能给出什么答案来,毕竟这是她头一回来蜀川。 “我的一个故人,”苏笑生一边说一边继续盯着付清欢看,“能否冒昧地问一下,公子家乡在哪里?” “我是陵安人。” “可是听公子的口音并非如此。” 付清欢这才认真地看着面前的人,苏笑生本人并不如其名,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看起来像个顽固又刻板的学究。 “我是承奚郡人。”她并没有这具身体以前的记忆,说不定这个人还真的认识她。 “承奚郡?”苏笑生敛起了眉,一双漆黑的眼睛变得更为有神,正当他打算继续问下去时,那个名叫燕琪的丫鬟跑了过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说不出的精彩。 “公子,隐王爷让我帮您把行李都搬到南苑去。” 南苑是给宾客住的地方,看来这小丫鬟因为自作主张把她当下人被训得不轻。 苏笑生见有人来了,便没有继续问下去,但燕琪看他的眼神变得更加奇怪。 付清欢意味不明地笑笑,随后自己拿了那点行李跟着她去了南苑,苏笑生也识趣地离开了。 换了间宽敞的屋子,付清欢心里都畅快不少,刚想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一下,便见燕琪指挥着两个下人搬了一个榻进来,放在了屋子的另一边,心里不觉有些发笑。 燕琪没有跟付清欢多说什么,但是眼神分明是在让付清欢睡到那张榻上去。 付清欢没理会她,大喇喇地把外衫一脱鞋子一蹬,躺倒在了床上。她这几天都是在马车上度过的,好不容易沾了床,很快就睡了过去,等到醒来的时候却发现天已经黑了下来。 房里一个人都没有,付清欢坐起身披了衣服下床,把弩别在了腰间。 四周很静,这太守府的院子没有什么亭台假山人工湖,有的只是一些常规的建筑,除了稍微大一点,这太守府看起来跟普通人家也没什么区别。 付清欢刚走几步就看到了迎面走来的封隐。 “醒了?”封隐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但似乎喝得并不多。“饿了我让人送吃的过来。” “下午吃过了,”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你事情都办完了?” “现在全蜀川的人都知道我来了,所以事情都只能到了晚上办。”封隐朝她眨了眨眼,“所以今晚不能陪你了。” “不用你陪,”付清欢忍不住驳了一句,“现在人人都当我是你的男宠,要是你再一直待在房里,人家恐怕要当我是个祸水了。” “祸水有何不好?”封隐挑了挑眉,刚要再说点什么,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不小的骚动。 “发生什么了?” “乱军闹事,”封隐不着痕迹地皱眉,“回房去吧,无聊的话我让人给你拿些话本来,我去处理一下。” “我跟你一起去,”付清欢不由分说地朝前走,“反正都跟你来这儿了。” 封隐没有阻止。 一大群手举火把的乱军站在门口,大声叫嚷着让邰兴出来,而邰兴却并未露面。 封隐也没有直接走到乱军面前,站在太守府门口的人是苏笑生,他正努力加大了嗓音,试图说服那些叫嚣的乱军。 而封隐却叫人准备了几罐烈酒和火油。 “邰兴你给我出来!有种剥削百姓没种出来见人的孬种!”为首的是一个刀疤脸,那张狰狞的人在晚上看有些吓人。 付清欢跟封隐站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看着门口,邰兴却慢慢悠悠地走了过来,准备走出去,封隐却伸手拦住了他。 “让他们继续喊,”火把的光映在他深蓝的瞳仁里,“你越是如他们的愿,他们就越是无法无天。” “可是朝廷没有让王爷带兵过来,光凭蜀川的一万守军,根本不够镇压这些红了眼的叛军。” “一群乌合之众,用不着派兵镇压,”封隐一脸轻慢,“明面上的首领既然是个山寨土匪,那索性就以剿匪之名解决问题。我的线人这几天就会给我带来消息,等到摸清了那黑岩山和黑风寨的地形,端了土匪窝易如反掌。” 封隐刚说完,外头的那些乱军就更加激动地叫喊起来。 原来是他们已经知道封隐已经受命来到了蜀川,之前关于封隐的谣言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他的到来对于乱军来说无疑就是火上浇油。 “你们称我们为乱军,但你们才是真正的乱臣贼子!” “叫那个蓝眼妖怪出来!” 封隐听到妖怪二字,瞳孔骤然一缩。 付清欢也知道这是封隐的逆鳞,果不其然,封隐朝着外头走了出去,虽然大多数人并没有见过封隐的真颜,但是他那双深沉的蓝眼实在太过独特。 封隐露面的时候,那些叫嚷的乱军忽然一静,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喊声来。 而封隐只不过做了个抬手的动作,一群拎着酒坛子的士兵便走到了他的身旁。 那刀疤男示意众人噤声,随后一脸嘲讽地看着封隐,“隐王爷是以为几坛酒就能收买我们?我么这些弟兄可不像某些贪官污吏那样好糊弄。” “你想多了,想喝我的酒,你们还不够格。” 封隐的嘴角扬起一丝冰冷的微笑,眼中的锋芒逼得那些人有些心悸。 封隐拿过一名士兵手里的酒坛子,拔掉塞子就仰头喝酒,透明的酒液从他薄唇边溢出来,滑过他线条优美的下巴,一直淌进了领口,整个过程中,全场只有封隐吞咽烈酒的声音。 那刀疤男看得发懵,不知道封隐唱得是哪出。 酒坛很快见了底,封隐把坛子一扔,瓦罐碎裂的声音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封隐面色不变,走下门口的台阶,一路来到刀疤男面前,从他手里拿过了火把,随后对他扬起一个冰冷而讥讽的微笑。 刀疤男回神,心里顿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正想开口,封隐却忽然把火把放低,对着火喷了一口烈酒,赤色的火焰瞬间喷射了出来! 73.第73章 暧昧 “啊——” 刀疤男痛苦地吼了一声,一手捂住了脸,一手本能地抬手去推封隐,结果又感觉到一盆油从头上浇了下来,还没来得及后退,便瞬间变成了一个火人! 而封隐早就稳稳当当地退到了台阶上,冷眼看着男人在地上打滚吼叫。 跟着过来的乱军见状全都慌了阵脚,全都冲上去帮刀疤男灭火,但火油让他的衣服贴在了身上,烈火几乎是在一眨眼的时间里烤焦了他的皮肤,有几个人红着眼要冲过去对付封隐,结果才走上一阶台阶便被封隐一脚踹了下来,口吐鲜血动弹不得。 刀疤男的吼声很快就弱了下来,苏笑生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封隐,“王爷……” 封隐看都没看一眼,只是死死地盯着在地上打滚的男人,直到他完全停止了动弹。 火终于被扑灭了,人群中央那黑乎乎的一团不像是人,而是一截被烧过的枯木,冒着青烟和焦味,有的地方甚至被烧得见了骨,但那骨头也被熏烤成了炭黑色。 几个土匪大喊着要给刀疤脸报仇,结果挨个被封隐踹了下来,那焦黑的尸体边上顿时又躺了几个吐血挣扎的人。 剩下的几十人大多是蜀川的百姓,见到这副惨状全都一脸惊骇地逃走了,封隐没有让人拦,只是叫来士兵把还在痛苦呻吟的人捆起来。 “王爷,”邰兴看了眼那团尸体,心有余悸地走到封隐身边,“我们还没有和乱军有过正面交战……” “邰大人妇人之仁,只会助长了叛军的气焰,”封隐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放话出去,但凡家里有人参入叛军的,全家拘役。有意襄助朝廷剿匪的,赏银十两。” 邰兴面色一正,随即让人去散布消息,似乎没有因为封隐的批评而感到不满。 付清欢从头至尾都跟在了封隐的身后,这是她头一回见到封隐杀人,而且是如此狠辣骇人的方式。 肉体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蔓延开来。 “怕了?”封隐转过身,看到付清欢正在看着那具焦黑的尸体。 付清欢轻轻摇了摇头,抬手帮他擦掉了嘴唇边的酒渍。 众人的表情变得有些诡异,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如今的处境,只得假装淡定地收回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结果封隐却握住了她的手腕,随后把她往怀里一带,付清欢一个踉跄,直接靠在了封隐身上,随后便感觉到封隐湿热的吐息落在了耳边。 “回房,我给你压压惊。” 周围响起一片抽气声。 付清欢不知道封隐忽然故作暧昧是为了什么,但还是很配合地跟着他走回了院子里,途中碰到了燕琪,那丫鬟看她的眼神又嫉妒又嫌恶,付清欢忽然就朝她粲然一笑,还故意往封隐怀里靠了靠。 封隐感觉到她这个微妙的动作,随后朝着燕琪看了看,结果那丫鬟红着脸行了个礼就站着不动了。 封隐没搭理她,而是搂着付清欢一路回到了房里,随后在付清欢侧脸上轻轻吻了一下,随后开始换衣服。 他惯穿黑衣,但锦袍上都带着细致的暗纹,但封隐这会儿换的,是地地道道的夜行衣。 付清欢站在一边看着他换,有些想问他刚才为什么那么做,但又觉得自己的问题显得有些小家子气。 “过来帮我把腰带系上。”封隐低声吩咐道。 付清欢闻言照做,结果刚环上封隐的腰就被她捉住了手,他轻轻低下头,看着她额头上的伤痕。 她也不说话,任由他这么静静地看着,脑子里想的是封隐的腰真细。但是又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纤细,而是精瘦又结实的细。 “刚便宜他们看了那么一出,现在这整个院子的女人包括丫鬟,都不会想靠近我了,这下子你也满意?”他低声笑语的样子和刚才的恶魔判若两人。 “满意,”付清欢嘴边带着淡淡的笑,帮封隐系好了腰带,“不过我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没有这么简单。你今晚要出去的事是瞒着邰兴的?” “有的事情他不能搀和,”封隐慢慢收起笑容,“我要找出那个在背后捣鬼的人,而这件事涉及到皇位。” “你是准备单枪匹马上黑岩山?” “放心,我只是去查探点消息,不是放火杀人,现在还不是与黑风寨正面交锋的时候。” “可是你今天的举动无疑是交锋的信号。” “那也是明天的事情,何况等邰兴的话放出去,很多人都会自觉退出义和军,百姓要的无非就是钱粮,一开始的目的达到了,谁还愿意跟着叛军送死。” “蜀川本来就已经财政吃紧,哪里还有那么多钱粮去分给那些百姓?而且这件事是不是应该先上报陵安?” “这次的行动我全权负责。”封隐说完就朝外走,也没有蒙脸,因为他如果被人看到,那双眼睛就足以暴露他的身份。 付清欢等到封隐离开,在桌边坐了一会便站了起来。 她总觉得事情有些蹊跷,邰兴的话也放出去了,带兵围剿黑风寨的事情也敲定了,封隐今晚摆明了是去暗查那个幕后黑手,他说过那个人可能是千兰派来的,但是他完全可以等那个线人给他提供消息,为什么非要扮成这样夜行? 她想到了那个谣言,关于封隐在遗诏上动手脚的遗言。 半刻钟后,府里的丫鬟带她到了茅房,付清欢让那丫鬟回去歇息,随后走出了南苑,朝着邰兴所住的东苑走去。 这个太守府的路比皇宫好认多了,外加下人稀少路边又没什么灯火,付清欢一路上畅通无阻。 这个点邰兴应该还没有睡下,院子里只有两间屋子的灯亮着,看来邰兴平日用度十分节俭。 付清欢看着窗纸上的人影,正准备走过去听听墙角,却忽然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她快步躲到一丛灌木后面,随后便看到一个士兵从外面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明黄色的信封。 那是宫里的信件。 付清欢瞳孔一缩,随后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74.第74章 深夜密件 付清欢心里涌起一阵不祥的预感。 封隐说过,蜀川的事情他全权处理,那宫里来的信件岂不是应该直接送到他手上? 等到那士兵呈上信件后离开,付清欢方才走到了那书房的窗边,蹲下了身子。 屋里不止邰兴一个人,付清欢凝神去听里面的交谈声,却只能断断续续听到一些字眼。 “皇上……谣言……” 同邰兴说话的人是苏笑生,付清欢不觉皱眉,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已经回去了么? 正当她想站起来点听听清楚时,却听到有人朝着自己所在的窗户走来,付清欢伏低了身子屏住呼吸,却看到那人推开了窗户。 一股焦味飘了出来,看来是里面的人烧了信想通通风。 “那你觉得皇上说的是真话?”付清欢这回可以清楚地听到邰兴的问话。“皇上年少,会不会受人蒙蔽,然后才送了这信来?” “大人觉得最有可能蒙蔽皇上的人是谁?” 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皇上最亲近的人,当然就是封隐。 “既然皇上不是受人唆使,那就是说隐王真的有问题,”苏笑生从容道,“苍蝇不叮无缝的蛋,那些谣言也不会无故传开。” “但是他现在明面上还是这次剿匪行动的首领。” “皇上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先不要打草惊蛇。等到这次的事情过去了,我们再奉旨办事。” “隐王武功不弱,而且看起来也不像会束手就擒的人。” “功夫再高,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但是他毕竟是皇亲国戚。” “大人,”苏笑生的声音沉了沉,“就算是皇亲国戚,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下场都是一样。先前的大皇子同样位高权重,最后还不是跟着一家老小被处斩在街口?” “嘘,”邰兴有些不悦,“这事忌讳,不要提起。既然皇上已经下了命令,那我必当遵从圣意,此事我自有定夺,你先别走漏了风声。” 苏笑生应了一声。 又一名士兵从外头走了进来,付清欢听到他对屋里的两个人汇报,说有个黑衣人从府里头出去了。 付清欢心里一沉。 “圣上英明。”邰兴感叹了一声。 付清欢听到苏笑生跟邰兴告辞,随即先他一步离开。 封昊轩要对付封隐,这是付清欢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的。 他明明对自己的皇叔表现出一副完全倚仗的模样,如今竟然在背地里耍这种手段。苏笑生说得对,封昊轩这么做不可能是受别人的唆使,这么说来他想对付封隐已经很久了。 付清欢心里有些发凉。 这就是封隐所说的帝王心术么? 付清欢回到房里想了很久,决定等封隐回来后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他,不料她一直等到天亮,封隐都没有出现。 燕琪早晨伺候进来的时候还特意看了下,发现封隐不在后以为他一大早就出了门,随即把打好的水和帕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主子不在,你倒是睡得香甜。我看你不止是脸皮厚还是睁眼瞎,那头的榻是给你准备的,你倒是睡起床,摆起主子的谱来了。” 付清欢一晚上都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大清早被个丫鬟吵醒心里本就不舒服,还要被这么奚落几句,眼神顿时变得锋锐起来。 人不犯她她不犯人。 “你过来。” “做什么?” “自然是伺候我更衣,”付清欢冲她冷冷一笑,“我再不济,也是睡在主子屋里的。隐王让我同住,你还敢对我不尊,你说究竟是谁睁眼瞎?我若把这话说到隐王那头去,你觉得到时候吃亏的是你还是我?” 燕琪被说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但想到付清欢会到封隐面前告自己状,只得悻悻地端了脸盆走过去,也没再跟付清欢趁什么口舌之快,心里却把付清欢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付清欢接过她弯腰递来帕子,忽然秀眸一窄,单手捏着燕琪的后颈,直接就把她的头按到了床沿上! 燕琪惨叫一声,双腿被迫朝地上一跪,脑门儿在床沿上重重地磕了一下,随后便看到付清欢坐直了身子,她想要仰头去骂,那捏在自己颈侧的几根手指却加重了力道,燕琪当场就哭了起来。 但她的哭声很响不起来,付清欢捏住了她的颈动脉,看着她因窒息而泛红的脸,声音冷得如同腊月的冰雪。 “知道我最讨厌什么人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明明是个丫鬟,也敢对东家的客人颐指气使,你说说看,到底是谁摆谱?”付清欢手稍微松了些,好让她能说出话来。 “咳咳……是我……我错……”燕琪一边哭一边回话,方才的嚣张气焰一扫而空。 付清欢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么喜欢耀武扬威,是因为在太守府里有些资历。我有些想不明白,明明是个管事的大丫鬟,为什么要亲自伺候外来的客人?你这是自甘下贱,还是另有所图?” 燕琪打了个哆嗦,哭着求饶起来。 “所以说你不止没有自知之明,而且还喜欢痴心妄想,”付清欢嘴边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的勇气,毕竟不是人人都想靠近隐王爷的。你是想上位想疯了,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没有动那些心思,真的……”燕琪感觉到付清欢的手放松了一些,连忙大口大口地喘气。 “那你是真心喜欢隐王爷?” 燕琪看不到付清欢的表情,完全猜不透她的心思,只得一个劲说是不敢痴心妄想了。 付清欢松开了手,冷眼看她抱着脖子往后退,结果一个不小心朝后栽了个跟头,哭得更加大声,外面几个经过的丫鬟听到动静,连忙冲了进来。 “你不用再来这个屋里伺候了,”付清欢看着被人扶起来的燕琪,又看了看另外几个丫鬟,“其他人也是,往后王爷的生活起居由我一个人亲自照料,你们如果有意见可以亲自去跟邰大人说。” 几个丫鬟不明就里,但想到燕琪平时牙尖嘴利容易得罪人,便应了声道着歉,带着哭哭啼啼的燕琪走了出去。 付清欢看着她们把门关好,随后下床更衣,自行洗漱了一番。 经过昨晚的事,她已经无法信任这太守府的任何一个人。 众人都说封隐的男宠恃宠而骄蛮横无理,除了送饭的没人肯再进南苑,邰兴也不会想来跟她说话,付清欢也乐得清闲,就这么一个人在院子里待了一个上午。 正午时分,封隐还没回来,而付清欢终于坐不住了。 ——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抱歉qaq刚章节信息出错了,明天三更补偿大家哟~】 75.第75章 知道我爹是谁么 因为付清欢的恶名,整个太守府的人看着她都绕着走。付清欢从房内到太守府一路畅通无阻,直到她走到大门口,才有一个士兵拦住了她。 “你不能出去。”士兵面无表情地说道。 “难不成太守大人还下令禁足我这个小人物?” “外面危险,你出了事,我们不能对隐王交代。” “我跟王爷约好这个时候见面的,”付清欢见他态度生硬却诚恳,态度也跟着缓和了不少,“我自幼习武,有能力保护自己安全。” 士兵听到她说她会武,眼里流露出了几分诧异,随后恭恭敬敬地给她让了道。 付清欢一路走一路打量周围,太守府门外的地上有一块黑色的痕迹,那是昨晚刀疤男被烧时留下的痕迹。 想到刀疤男手下昨晚看封隐的痛恨眼神,付清欢的心有些发紧。 明明是大白天,街上却看不到几个人,蜀川八月的日头还是毒辣,一个劲地炙烤着这座城池。 百姓们闭门不出,就连街边的乞丐都躲到了巷子里,付清欢走了好一会才看到一个老乞丐缩在一户人家门口,看样子像刚吃过闭门羹。 当老乞丐听到付清欢询问黑岩山的方向时,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还看了付清欢好久。 付清欢给了他一枚碎银,随后找地方雇了一匹马,朝着老乞丐指的方向行去。 空旷的街道上,只有她一个人骑着马,没过多久胸口的伤隐隐作痛,磨得她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不过眼下最大的难题就是,黑岩山在城郊,而蜀川此时到处都设置了路障,付清欢还没靠近黑岩山便被守城的士兵拦了下来。 “站住,做什么的?” “我爹在陵安生了重病,我要去探亲。”付清欢只得下马。 “探什么亲,”那士兵看起来有些不耐烦,“叛乱平息之前,任何没有通行证的人,都不得擅自出入蜀川,谁知道你是不是黑风寨的人。” “知道我爹是谁么?”付清欢不甘示弱地瞪着他,这句话被古人今人都说烂了,但是功效还是很明显。 那士兵被说得一愣,陵安是北陵国都,眼前这人的衣着又挺考究,这让他不得不犹豫了一下。 “让路,”付清欢拿了张银票往士兵胸前一拍,耽搁了我探亲,你们谁都负责不起。” 士兵接住银票看了看,的确是陵安那边钱庄的字号,看样子这男人的爹真是在陵安当官的。 付清欢见他让路,二话不说重新上马,出了城,没过多久就到了黑岩山附近。 山脚下有四个土匪守着,旁边的一颗大树上悬着一个铃,下面还垂下来一条线,看样子是土匪们报信用的。 清欢找了个隐蔽的角落把马拴好,又摸了摸腰间的弩,朝着另一边的密林走去。 这一片到处都是高大的树木,付清欢小心翼翼地前行,走了好一会才看到有个巡山的土匪在密林里行走。付清欢避开了那人的耳目,朝着反方向往上走,树木越来越少,山势也越来越陡峭。 看着这山腰上的最后一棵树,付清欢总算明白为什么黑风寨在这里的守卫这么松懈—— 因为正常人根本没法通过攀岩上山顶。 付清欢拔出绑在脚边的匕首,用力扎进石缝中的硬泥,然后借力往上蹬了一脚,爬上了一点。 没爬多久,付清欢就觉得有些体力不支,胸口上的痛感也变得明显起来,而且天色渐渐暗下来,她很清楚,如果天黑之前她上不了山顶,这里夜间的寒冷会让她染上风寒,这个病在这个时代足以要了一个人的命,何况她身上的伤还没有好全。 饥饿感也在这个时候爬了出来,付清欢让自己尽可能地无视了这一点。 她不能松懈,不然就会从这坡上滚下去,然后摔个全身骨折,坚硬的眼石会刺穿她的内脏,让她在几分钟内停止呼吸。 付清欢机械地重复拔刀扎入抬脚上坡的动作,最后总算爬到了山顶,她的体力已经完全透支,后背被汗水浸透,前胸痛得几乎要烧起来。 付清欢仰面躺在地上,看了看几乎已经全黑的天空,忽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她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思去找封隐? 如果封隐就这么死了,就不会有人以血蛊为由强留于她,也不用让她掺合那些复杂的权谋斗争。身世的事情她可以通过别的途径查明,虽然会多花上点时间,但是这无关紧要。 如果封隐死了,她或许能活得更舒坦些。 付清欢为这个想法思虑了很久,随后从地上站了起来,缓了口气,把匕首塞进袖子,借着夜色的掩护一点一点靠近山寨内围。 这个点恰好是晚饭时间,山顶上冒着炊烟,付清欢轻而易举就找到了伙房。 原本干净精致的袍子上沾满了泥灰,付清欢还拿袖子抹了把脸,又把头发拨乱了些,随后堂而皇之地走进了伙房。 “怎么还没做完,上头催了半天了。”付清欢走到灶台旁边揭开盖子,见里面蒸的是大豆米饭,闻起来挺香,吃上去味道就不怎么样了。 “这又不能怪我,”灶台后头,唯一的伙计正在往灶膛里塞柴火,“要不是那妖怪王爷昨晚害死了二当家,大当家也不会发这么大的火让我们在坟前守一天。” “那是不是不用给那妖怪送饭去了?” “什么送饭?” “大当家不是已经把人抓来了吗?”付清欢走近了说道。 “胡说八道什么,大当家刚才跟着我们回到山上,你……”那土匪话说到一半,后颈便觉一阵钝痛,昏了过去。 付清欢松了一口气,看来封隐并没有落到黑风寨的人手上。 她手脚利落地换上了那土匪的衣服,随后把他捆起来堵住嘴丢到一边,用柴火遮住他的身子。刚把这些事昨晚,外面便有人走了进来。 “他娘的,”来人揭了锅,第一句话就是骂句,“又是大豆蒸饭,这鬼日子要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付清欢躲在后面,不动声色地烧火。 “大当家发话说今天不吃晚饭,你待会别去找晦气。” 付清欢沉默着听那土匪念念叨叨,还听说今天晚上土匪头子要跟“先生”还有几个小头目开会。 先生——付清欢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眼,这山寨里都是土匪,哪里有什么先生? “你哑巴了?怎么大半天不出声儿?”那土匪觉得灶台后头静得有些诡异,随即朝着付清欢所在的地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