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医王妃:我给王爷养包子》 第1章乱葬岗诈尸的少女 第1章乱葬岗诈尸的少女 月明星稀,京郊,乱葬岗。 空气里满是浓郁的腐臭味。 两名黑衣人飞快地往一个土坑里填着土,而土坑中,躺着一名已经昏迷的少女,少女满脸的刀疤,狰狞可怖。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名黑衣人飞快离去,夜色压低,鸦啼不止。 突然,刚被堆起的坟包鼓了鼓,紧接着,从泥土下钻出一只惨白的手,那手四处摸索,猛地用力抓住旁边能够触碰到的软软一处。 苏七用力地撑开身上的泥土,借力坐了起来。 她吐出一嘴的泥,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尼玛…… 别人穿越好歹有点活路,她是直接被埋,连副棺材板都没有! 等等,她刚才抓住的东西,手感好像有点不太对劲啊! 苏七抬眸望去,视线立刻撞进一双赤红如血的眸子里。 男人靠着树干,黛色锦袍,长发束起。 他薄唇紧抿,脸上不带一丝情绪,宛若不沾人间烟火的神,又因浑身暗藏嗜血的杀气,让他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一般。 气场强大,恐怖如斯。 苏七这才发现,她的手正…… 她赶紧松开手,小脸一烫,“抱歉抱歉,我真诚谢谢你家老二,借了点力气给我……” 她的话音未落,男人赤红的瞳孔蓦地紧缩,一股强烈的杀气,刹时在周围聚起。 “滚!” 苏七还没来得及反应,男人眼中的最后一丝理智也已然消失。 紧接着,她的脖子上多了一只骨结分明的大手,将她整个人狠狠地扯得站了起来, “呃……” 他仿佛要捏断她的喉咙。 一种强烈的窒息感袭来,苏七反手抓住他的手,拼命的想要挣脱开,却不想他的力道不减反增。 男人狂躁的把她扔了出去。 苏七摔得骨头架都快要散了,她顾不上疼痛,剧烈地咳嗽起来,让空气快速涌入肺叶。 双眼血红的男人再次扑上来,把她压在身下,像野兽似的张嘴咬上她的颈窝…… “嘶!”苏七疼得眼泪横飞,她穿越后,把自愈异能力也带了过来,血液是她浑身上下最值钱的东西了! 可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根本不管这些,沾了她的血后,原本狂躁的神情,瞬间缓和了下来,像只小兽似的,伏在她的颈间吸血。 他的唇瓣滚烫如火,一种酥酥麻麻的吮食感,从伤口处漫开。 苏七已经无力再挣扎,她打定了主意,等这男人喝够了血,一定要爆揍他一顿,再好好地敲他一笔。 然而…… 随着血液持续流失,本就虚弱的她开始犯晕,渐渐地昏死过去…… 苏七再醒过来的时候,太阳已经高高升起。 一股熟悉的死人味,在她鼻腔里翻涌。 作为二十一世纪的天才法医,苏七对这股气味并不排斥。 但是…… 她猛的坐起来,环顾四周。 入眼全是各种卷起来的草席,里面隐约露出尸骸,还有甚者,连草席子都没有,直接暴尸烈日下。 苏七瞪大眼:“?” 这不是死人坑么? 昨天的男人,喝了她的血后,难道丧尽天良的把她扔进了这里? 苏七磨磨后槽牙,气得捏紧拳头。 很好,这个梁子……结大了。 喝血不认账的混蛋,别让她再遇上! 她压下心底的熊熊怒火,这才有功夫检查自身情况,以及将脑子中的记忆重新梳理一遍。 她现在这具身体的原主是顾家嫡女,被囚三年,喂毒鞭打、折磨虐待,一张倾城倾国的脸被划花,只因为…… “呵,”苏七唇角微勾,“顾家么?” 她看向手腕上的两颗红痣,红痣出现得越多,代表自愈能力越强,在现代,她能依靠高科技激发潜能值,可现在是古代…… 全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害她白白损失了一颗红痣,简直是越想越气! 她正准备从地上站起来,突然…… 死人坑的上方,传来一声惊天的虎啸,紧接着,一头雪白的猛虎,出现在尸骨之上…… 第2章 萌化了的小奶团子 第2章 萌化了的小奶团子 苏七惊愕的盯着大白虎,有几秒是懵的。 它白色的皮毛充满光泽,虎眼凶狠,虎爪踩在尸骨之上,顿时,咔嚓咔嚓的骨头碎裂声,不绝于耳。 “老虎兄弟,你先冷静。”苏七回过神,谄媚的笑着跟它打商量,“只要你不吃我,我回城后给你做羊肉火锅,行么?” 她的话音才落,从死人坑的上方,又传来一道脆生生的笑声,奶声奶气的,像是小孩子。 “小姐姐,你别怕哦,我的大白不吃人的呢。” 苏七闻声望去,看见一个肉呼呼的小奶团子,大概也就三四岁大,穿着松绿色的长裤短衫,五官精致得像是年画娃娃一样。 他正坐死人坑的上方,两条小短腿悬空荡着,一双黑眼睛笑眯眯地望着她,居然一点也不害怕被毁容的她。 苏七心中一怔,竟莫名地觉得小家伙讨喜,有一种亲切感…… “大白乖,”夜小七站起身,冲死人坑底的大白虎开口道:“你快些去找人,找完了,我们就能去顺天府换银子了。” 说到银子,他圆溜溜的眼睛一亮,十足的小财迷模样。 苏七不禁好笑,小团子的这个优点,跟她志同道合啊。 大白一声虎啸,兴奋地冲向死人坑的一个角落。 停下后,它嫌弃的用爪子把一张草席子掀开,一阵强烈的尸臭味瞬间散开。 苏七站得离尸体不算远,她能看到,死者呈蜷曲状,穿着一身紫色的华贵衣袍,胯部以及脸部,鲜红一片,光着脚,脚后跟有明显的擦伤,像是被拖拽后留下的。 凭她多年的法医经验,死者应该是死于非命,且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七天。 她想起小团子,下意识地想让他闭上眼睛,别看。 哪知道,小团子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他出现在了尸体旁边。 大白慵懒的蹲在他身边,乖巧得像一只大猫。 “闽西的紫色织锦,腰带上绣有竹叶纹。”夜小七手里拿根树棍,挑着尸体的衣服翻看,小脸上面色不改,喃喃自语完,忽然兴奋的转身抱住大白的脖子,在老虎脸上叭唧地亲了一口,“大白,你太厉害了,我们找到人了,顺天府的悬赏银,是我们的喽。” 苏七站在原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什么样的神仙爹妈,才能生出这么……这么特殊又可爱的小团子? 小大人一样,简直可爱极了,好想把他抱回家养着玩。 夜小七亲完大白,熟练的爬到大白的背上,冲着苏七挥挥手。 “小姐姐,你等我一会哦,我去顺天府找张府尹来,然后请你吃冰糖葫芦好不好?你帮我看好尸体可以吗?” 反应过来时,苏七已经下意识地点头了,“好。” 很快,夜小七骑着大白离开了。 她这才反应过来,小团子去叫人,她很可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如果顾家的人发现她还活着…… 可她已经答应小团子了。 想了想,苏七只能先撕下一角衣服,蒙住脸,只露出双眼,再拉了拉刘海,把额头挡住。 面对死于非命的尸体,苏七有点手痒,职业病发作了,心痒难耐地蹲到尸骨旁边。 她需要在京城立足,验尸破案赚点外快,似乎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而且,还死者公道,让真相大白,一直是她的信仰。 近距离看,死者的尸首更是惨不忍睹。 头发被血浸透,白花花的脑组织夹杂在其间,脸部被砸得血肉模糊,已经没有五官了。 但他的脸部肌肉有生活反应,说明他是在死前,遭受了凶手的反复钝击。 往下看,死者的手腕被锐器切割,断口没有生活反应,手掌不在现场。 凶手的凶残,让苏七皱了下眉,她的目光停留在死者的胯部,这一处同样遭受过反复的钝击,血肉跟布料粘在了一起。 她吐出一口长气,习惯性的摸向口袋,想弄颗糖放嘴里含着。 这才想起来,这里是古代。 这时,大白驮着夜小七回来了,同时出现的还有数名官差,为首的人穿着青色的官袍,头戴官帽,大概是跑得急,满头大汗地气喘吁吁。 “张府尹,我可没哄你哦。”夜小七跳下虎背,指指死人坑底的尸体,“喏,悬赏单上的人在那里。” 张柳宗顺着他的手指方向看过去,只一眼,他立刻被尸体的惨状吓得一个哆嗦。 夜小七耸耸小肩膀,冲他伸手,“现在,赏银可以给我了么?” 张柳宗回过神,战战兢兢的从袖子里掏出一碇银子,塞到小祖宗的掌心里。 如果不是小祖宗想凭能力赚钱,他恨不得把家底都送给他,谁让他身份金贵呢。 夜小七宝贝的把银子收好,笑眯了小眼睛,望向苏七时,喊道:“姐姐,你快上来呀,我请你吃冰糖葫芦去。” 苏七隐在面巾下的唇角一弯,瞥了眼死者,刚要挪步,张柳宗的声音突然响起来。 “不行,她不能走。” 夜小七肉嘟嘟的脸立刻一板,奶凶奶凶的瞪着他,“为什么,难不成,你想拦我的人?” 大白感受到小主人的怒火,虎眸一转,警告般地盯着张柳宗。 张柳宗内心在崩溃,擦了把冷汗才道:“小世子,您误会了,您方才说过,发现尸体的时候,这姑娘也在,下官觉得……觉得将她带回顺天府审讯一番,才符合规矩。” 第3章 验个尸而已没什么 第3章 验个尸而已没什么 夜小七不再看张柳宗,伸出小胖手,拍拍大白的头,然后像小大人似的,语重心长的对它说教道:“大白乖哦,你一定一定要忍住,不能因为别人欺负我而杀生,要记住,吃人是不对的!” 张柳宗瑟瑟发抖:“……” 小团子护短的模样,让苏七忍俊不禁的笑了出来,眸光如星辰般耀眼明亮,又因为刘海的遮挡,无人能窥得其风华。 眼瞅着张府尹的双腿要软下去,她这才开口道:“小团子,张府尹怀疑我很正常,你让他先下来查看尸体的情况吧,我有办法洗清嫌疑。” 若是她一鸣惊人,兴许还能捞着一个“铁饭碗”。 夜小七闻言,不可思议的瞪圆了眼睛,小姐姐要怎么自证清白? “那小姐姐加油哦,我等你。” 夜小七暗暗决定,小姐姐要是真的很强大,回城后,他除了要请她吃糖葫芦,还要……嘿嘿嘿。 他粉雕玉琢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狡黠的笑。 张柳宗震惊得下巴都快要脱臼了,除了那位,这小祖宗什么时候对人这么乖顺过? 这时,仵作匆匆赶到。 张柳宗带他一起下到死人坑底,站在死者王大贵一米开外,不敢靠得太近。 没有了来自小祖宗的压力,张柳宗摆出官架子,捂着口鼻,下巴微微往上抬着,压根不拿正眼看苏七。 尤其是瞥见她娇小瘦弱、衣服肮脏的模样后,更是不屑的冷哼一声,“本官告诉你,你能哄得住小世子,却哄不住本官,人是不是你杀的,仵作一验便知。” 苏七平时最讨厌先入为主的人,尤其是糊涂的“法官”,眸子沉了沉,却笑道,“那还是请仵作赶紧验尸吧,他若验得对,自然能还我清白。” 张柳宗朝仵作老许示意了一眼,“你去验。” “是。” 老许五十多岁的样子,有点驼背,他背着工具箱走近死者王大贵,蹲下身后,从工具箱中取出一副粗劣的皮制手套戴上。 他不怕尸体,直接伸手摸向死者被砸得稀巴烂的脸…… “等等。”苏七皱眉叫停,“你怎么能直接摸脸呢?取证了么?凶手拿凶器砸脸,肯定会留下关于凶器的线索在死者的脸部,一个案子,在尸源已知的情况下,得先将凶器确定,这样才能有助于日后推理案情啊。” 老许的手僵在半空中,被个小姑娘当众质疑“专业”能力,他的老脸瞬间一黑。 但他先忍了,没再动死者的脸,而是按照平时验尸的手法,仔细查验死者的表面。 “府尹大人,王大贵于三日前失踪,看他尸首的腐烂程度,应该是在失踪后便遭了毒手,他身上的财物皆已不见,凶手杀人毁尸,大概是为了劫财。” 话毕,老许又抬起死者的半边身体,立刻发现其后背沾上的泥土,“府尹大人请看,王大贵身上有泥渍,这小姑娘身上也有。” 张柳宗瞪向苏七,“大胆嫌犯,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苏七无奈的向前几步,蹲到老许身边,从他的工具箱里取出另一副手套戴上。 她最看不得别人这样糟蹋尸体。 尸体是死者留在人间的最后证词,如果法医仵作不慎重对待,那谁还能听得到他们的声音? 她从老许的工具箱里面取出一柄柳叶刀,直接在死者稀巴烂的脸上刮弄起来。 老许懵了,双眼瞪得如铜铃般大,无法置信,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能在惨死数天的尸体面前,这么镇定? “你你……你这小姑娘要做什么?” 苏七声音沉稳,“替死者说话。” 老许的眼睛持续瞪圆,张柳宗皱了皱眉,倒也没打断她。 看着她一双素手在那堆烂肉上动来动去,两人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干痒。 没一会儿,苏七把刮弄出来的物体堆积在一起,“这些粉沫状的物体嵌在血肉里,很有可能是从凶器上脱落下来的。” 说完,她将粉沫状的物体在指尖捻了捻,“有颗粒感,应该是从石头上脱落下来的。” 而后,她把物证放到边上,伸手在死者张大的嘴里捣了几下,双眼微眯,心底有了一个大胆的判断,却没有直接说明。 她睨向一脸错愕的张柳宗,突然来了兴趣。 隐在蒙面巾下的唇角一弯,“张府尹,如果我自证了清白,你当如何?” 张府尹回过神,不自觉地微微咽了一口唾沫。 他是堂堂顺天府的府尹,怎么能被个嫌疑人恐怖的验尸手法吓住? 重新摆出官架子,他居高临下的看她。 “你若是自证了清白,你说如何,本官便如何。” 第4章 买你做我娘亲好么 第4章 买你做我娘亲好么 苏七低笑出声,“好啊,我也不让你办什么难差事,叫我一声‘姑奶奶’就行。” 先不说能不能吃上仵作这碗饭,见这张府尹当真是个糊涂官,她忍不住就想挫挫他的威风了。 这要求听得张柳宗脸上一阵青白变幻,冷着脸应了一声“好”,却是又补充道:“如果你无法自证清白,就得乖乖跟本官回顺天府,且不得找人帮你走关系。” 苏七心中好笑,她哪里来的后门关系? 很干脆的点头答应,“好啊,没问题。” 张柳宗的嘴角止不住的抽搐两下,双眼直直的盯着她,想看穿她在打什么主意,但她蒙面遮脸,他只能看出她手法沉稳、好似极其镇定自若。 心底不由得一个咯噔,他在官场纵横多年,还从来没见过哪个小姑娘,像她这般从容面对尸体的。 苏七查验完死者的头部后,把他的头往一侧推了推,露出其后脑勺的一处伤口。 因为古代的仵作验尸,不准动刀子,所以,她只能依靠表面伤进行推断。 “只看死者表面,我们一共能看到四处明显伤,胯部,手腕,脸部,以及后脑勺的这处打击伤,胯部且先不说,死者断腕处的肌肉没有生活反应,说明死者在被断腕的时候,已经死亡了。” 张柳宗听得云里雾里,下意识地望向老许。 老许心底也没谱,苏七说的话,他闻所未闻,又隐约觉得她说的有几分道理。 苏七见他们一脸懵,放缓语速解释道:“所谓的生活反应,是指人活着的时候才能出现的反应,比如出血、充血、吞咽等等,是判断生前伤、死后伤的重要指标。” 老许闻言,看看死者的断腕处,又重新观察了一下死者的脸部,这才恍然大悟,“如此说,王大贵被凶手砸脸的时候还活着?” 苏七赞赏的冲他点点头,老仵作学以致用的能力还是蛮不错的。 “的确,死者的脸部有轻微的生活反应,说明凶手在毁他脸的时候,他还有口气在,但你们看,死者后脑勺的这处打击伤,生活反应最为明显,我们有理由相信,凶手行凶的步骤是先将死者打晕,再毁脸,致其死亡,而后是断腕。” 张柳宗闻言,若有所思的把王大贵跟苏七的个头做了对比。 这小姑娘瘦弱娇小,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击晕王大贵的人。 但他跟她有赌言在先,不愿意就这样轻易的承认她是清白的。 苏七瞅了眼张柳宗,不紧不慢的继续道:“死者后脑勺的伤口,由上至下,从施力点与受力点来看,凶手的个头与死者相当,力气较大,应为男性。” 张柳宗听到这,瞳孔忽然紧缩,他居然看到,苏七在扒王大贵的衣服…… “你大胆,你有没有一点礼义廉耻?” 苏七懒得搭理他,扒完死者的衣服,看向其腋下明显颜色不同的地方,双眸一眯,然后用柳叶刀小心的切开皮肤,发现皮下全是出血。 “这是皮下出血,是死者还活着的时候,被人用力抓住他的腋下形成的,再加上死者脚跟处的摩擦伤,可以断定,凶手在敲晕死者后,把死者拖到过别处,而后再砸脸虐尸,所以,案发现场有两个,这个死人坑,只是抛尸现场。” 老许指向死者腋下的一处问道:“为何这里的颜色如此深?” 苏七一边脱下手套,一边回他:“凶手手上应该戴着扳指一类的硬物,所以造成这里的皮下出血比较重,你把这里描绘下来,日后可以用来做证物比对。” 验尸到此,已经一目了然。 苏七朝张柳宗望过去,“张府尹是否已经相信我是清白的了? 张柳宗跟老许对视一眼,两人的神情皆是半信半疑,一个小姑娘竟然懂得尸体上的门道,实在是太令人匪夷所思了。 且不说她验尸的手法十分怪异,她刚才说的那些话,他们虽然能听明白,却分辨不清楚是真是假。 毕竟,前所未闻! 张柳宗沉吟了一会, “本官说话算话,但本官告诉你,如若以后本官发现你与案子仍然有牵扯,哪怕小世子护着你,本官也会将你带回顺天府审讯。” 话音落下后,张柳宗的脸色立刻窘迫了几分,将苏七拉到一旁,小声地从喉咙里憋出几个字,“姑……姑奶奶!” 苏七抿抿唇,抬手拍拍他的肩膀,“下次不要再那么武断了,很容易打脸的。” 张柳宗,“……” 苏七的语气蓦地凝重了几分。“看在你心眼不坏的份上,我再提醒你一句,凶手虐尸的行为极其残暴,如果不是凶手天性如此,便是凶手十分憎恨死者,并非只是老仵作说的为了劫财,这是一场有预谋的杀人案。” 张柳宗一阵头疼,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他对苏七的语气姿态已然改变,“姑娘可还有别的发现?” “暂时没有了,我验尸需要动刀子。”苏七吐出一口长气,睨向前后两张脸的张柳宗,唇角一弯,语调变得轻快,“案子如此复杂,如果你们搞不定,可以来找我的哦,价格绝对公道,童叟无欺。” 张柳宗:“……” 苏七没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死人坑上面走去,小团子已经站在上方对她招手了。 她手脏,压下想捏小团子脸颊的冲动,跟他一起往京城方向走。 夜小七没让大白驮,乖顺地走在苏七的身旁。 直到远离死人坑后,他才扯扯她的衣摆,抬起粉雕玉琢的小脸看她,“小姐姐,你许配过人家么?” 苏七一愣,“你问这个做什么?” 夜小七原本黑亮的眼睛里,满是伤心,“我爹要给我娶后娘,可我不喜欢那个后娘。” 苏七立刻心中一喜,“那正好,你以后跟我过吧,我养你。” 夜小七眨巴眨巴眼睛,他把泪珠子都挤出来了,为的可不是让小姐姐养他。 “不不不,我爹说了,自己想要的东西,得自己争取,我想要小姐姐做我娘亲,可以么?” 苏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当然不可以。” 夜小七眼眶里的泪珠子瞬间滚出来,可怜巴巴的垂下头,小肩膀一耸一耸的,像是在无声的抽泣。 “小姐姐,我将我这些年攒的银子都给你,买你做我娘亲也不行么?” 他简直是太喜欢这个一面之缘的小姐姐了,尤其是——她很强,配他爹爹刚刚好。 第5章 后娘进府会遭殃的 第5章 后娘进府会遭殃的 苏七一脸懵逼。 她的脸这么丑,小团子见到过,他居然还想买她做娘亲? 夜小七见苏七不为所动,直接拿出杀手锏,一把抱住她的腿,在她身上泪眼花花的蹭着。 “小姐姐,你就当可怜可怜我,我从小没娘亲,我爹又很忙,如果他将后娘娶进府,我会遭殃的。” 苏七嘴角一抽,看出小团子是在装惨卖可怜。 但他的眼泪滚烫,声音委屈,她心口一震,猛地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快别哭了,除了做你娘亲,我可以答应你其它的事。” 夜小七奸计得逞,一秒阴转晴,迅速松开她,把眼泪擦干净道:“那小姐姐随我回府吧,照顾我好么?我家有很多好吃的,还不用花钱买,这可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事。” 他打好主意了,只要小姐姐住在府上,父王一定能看到小姐姐独特的一面,他也能成功将小姐姐变成自己的娘亲,不是有句话……叫“近水楼台先得月”? 那个让人讨厌的女人,休想做他的娘亲! 苏七:“……” 她怎么觉得有点向往,不亏本呢? 眼下她没地方去,没钱买东西吃,小团子简直是她的小福星。 赶紧点头道:“行,一言为定。” 夜小七笑眯眯的主动牵住苏七的手,扬起脑袋,“小姐姐,我叫夜小七,你呢?” 苏七微微一怔,紧了紧他的小手,“我叫苏七,真巧啊!我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七字。” 两人相视一笑,带着一只白虎回了城。 在进城门的时候,有夜小七在,守卫压根不敢检查苏七的身份牌。 苏七成功地混进京城,不由得深深看了小七一眼,她知道他身份贵重,但猜不出他是谁家的孩子。 因为原主被囚禁了整整三年,精神错乱,除了最放不下的两件事之外,其它的事情,已经差不多都忘了。 夜小七在带她回府之前,特意带她先去了一家豪华衣坊,让人给她准备洗澡水,又带她去挑衣裳。 苏七看着五颜六色的女款,又瞅瞅方便舒服的男款。 她毫不犹豫的要了件玄色的男人长袍——最小号的,也可以说是少年款。 夜小七屁颠屁颠地去付钱,苏七伸手拽住他,指指另一边柜台上摆着的胭脂水粉,“小七,我还能多要几样东西么?” 夜小七大方的一拍胸脯,“没问题,今日苏姐姐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 要是让府里的那干人见到夜小七这副样子,一定会把眼珠子瞪出来,他们的小主子,什么时候对人这么大方过? 苏七把自己要的东西都带进了厢房,洗澡水已经备好,小七跟大白守在房间门外,替她看门。 她说过不用,但小七坚持。 苏七心中感动不已,如果没有夜小七,她估计连混进京城都难。 脱下身上脏兮兮的衣服,把自己泡进浴桶里。 从原主的记忆里,她知道原主除了脸被划花,身上也被鞭打得伤痕累累,但真实看到,还是被身上蜘蛛丝般密密麻麻的鞭伤吓到了。 她唇角不由勾起一抹嗜血的笑弧,顾家,先让你们自在几天好了。 她看向手腕上仅剩的两颗红痣,先用自愈能力把身上的伤修复好,再用刚才买的那些胭脂水粉,把自己的脸变得普通。 半晌,她手腕上的红痣消失,全身上下光滑如初。 只是,她的皮肤仍然惨白,没有一丝血色,身上枯瘦如柴,就像个营养不良的小丫头。 苏七换上那套玄色的男人长袍,她的脸已经被胭脂水粉遮尽风华,变得平淡无奇。 这归功于她做法医时,有时候会为死者整理遗容,不止让死尸走得体面,自己也能赚笔外快。 苏七满意的一笑,现在,就算她站到顾家人面前,怕顾家人也不会认出她了。 她这才起身离开厢房。 门外的夜小七见到苏七,小嘴张大,忍不住蹦出一句话,“苏姐姐,原来你不丑呀?” 却也不是太漂亮,这样刚刚好,省得有别的男人跟爹爹抢。 苏七摸摸他的头,但笑不语。 两人一虎离开衣坊,来到了摄政王府。 苏七这才知道,小团子是摄政王府的孩子,难怪所有人都捧着他,一路似乎也有人暗中在保护。 进了王府大门,夜小七眼珠子一转,牵着苏七的手,贼兮兮的把她往最里面的一个院落带。 一路上,苏七几乎没有看到下人。 两人一虎停在宅院外,夜小七不敢再往里走了。 他双眼笑眯眯的,弯成月芽,抬起小胖手指指里面,有意压低声音道:“苏姐姐,你先进去等我好么?大白饿了,我得先带它下去吃些东西呢。” 苏七没有多想,“那好,你快去快回。” 夜小七迅速爬上大白的背,搂紧它的脖子,招呼它快走,好像大白真的饿极了等投胎…… 苏七被他软萌可爱的样子逗笑了,压根没注意到小家伙眸底闪过一抹害怕之色。 在夜小七离开后,苏七径直进了落院里,穿过不小的庭院,停在主宅外面。 这时,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大喊,“啊……” 第6章 杀伐果断的狠男人 第6章 杀伐果断的狠男人 苏七的瞳孔陡然紧缩,下意识地把大门推开一条细缝。 顿时,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她看向屋里,一个身着黛色锦袍的男人,正背对着大门,站在一片暗影里。 他长发束起,背影颀长,像是暗夜里的王,身上萦绕着无形的杀戮之气,只是一个背影,便让人不敢再直视。 在他的后面,站着一个青衣侍卫,除此之外,地上还趴着一个浑身抽搐的下人。 下人的手掌被一柄匕首钉在地面上,鲜血染红一片。 苏七再度望向男人的背影,这人是个狠角色。 但她没兴趣管闲事,不想刚从坟包里爬出来,又被人重新埋进去。 正当她准备抬脚离开,男人毫无感情的声音猛然响起。 “继续。” 苏七蹙眉,这声音…… 里面,侍卫领命,迅速挥出一柄匕首,再次刺穿下人的另一只手掌。 “啊……”下人疼得满头冷汗,眼泪鼻涕齐流,“王……王爷,小的说……昨晚王爷不在府中的消息,是小的卖给了成王殿下,王……王爷饶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求您饶命啊!” 苏七还在想着刚才听到的声音,一直背对着她的男人忽然转过身来。 苏七的瞳孔猛然一缩,刹那间,只觉周围温度骤降。 她猝不及防的对上一双几乎能将人冻结的冷眸,里面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绪。 那张俊美如斯的脸,分明就是昨天晚上喝血不认帐的混蛋的样貌! 苏七炸了,刚想撸起袖子冲进去,好好地跟他算笔账…… 他冷戾而低沉的声音却再度响起,“割了他的舌头,扔去成王府。” 侍卫领命,“是!” 趴在地上的下人一脸绝望,顾不上被钉死的手掌,拼命地挣扎着想往外爬,眨眼间,他的手掌已经血肉模糊一片,仍然没能挣开那两柄匕首。 “王爷饶命,小的真的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的错了,错了啊……” 侍卫面无表情的上前。 纵使是阅‘尸’无数的苏七,在见到侍卫准备动手的那刹,也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不敢去看。 她只能听到下人一声惨叫,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下人已经晕死过去,空气里的血腥味,浓重到了一种令人作呕的地步。 苏七识趣的转身,准备悄咪咪的离开。 她现在小胳膊小腿的,压根打不过那个杀伐果决的男人,才不会凑上去送人头。 至于昨天被他喝的那点血,就当她是献爱心了。 然而,她还没迈出去一步,一股无形的力量突然裹住她,她整个人突然悬空,迅速倒飞进正厅,噗通一声,正面朝上,摔了个四仰八叉。 苏七从地上爬起来,揉着摔成几瓣的屁股,气得抓心挠肝。 她的暴脾气一时没忍住,抬手朝男人一指,因为离得近,她的手指几乎戳上了男人的鼻梁,大喊道——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昨天喝了我的血,我今天是来上门讨债的,给钱!” 夜景辰的目光落在苏七的脸上。 她脸上的刀疤消失不见了,整张脸变得平淡无奇,皮肤异常的白,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声音,他几乎认不出她是昨晚的女人。 只是,她的眼睛很特别,晶莹明澈,干净得不掺一丝杂质。 这双眼睛…… 在他冰冷的视线下,苏七只觉得自己有些心虚,毫无秘密可言,他的视线仿佛能够穿透人的灵魂,看清人的本质。 侍卫像看个死人似的看了眼苏七,拎起地上昏死过去的下人,离开当场。 一时间,整个正厅只剩下了苏七跟夜景辰。 她的手还指向他的鼻梁,空气僵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七强迫自己迅速冷静下来,想起刚刚那凄惨血腥的一幕,立刻收手,扬唇一笑。 “不过佛语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我因为被你喝了点血便找你算账,也太伤功德了,这样吧,你继续忙你的,就当我没来过,再见。” 说完,苏七转身就要走。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揪住她的后衣领。 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脖颈,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袭卷她的全身。 苏七转头,对上他晦暗不明的眸光,唇角的笑都有点僵硬了,“那个……夜小七你认识么?我是他带进摄政王府的人,我……” 夜景辰蓦地倾身向前,在离她的脸只有半指距离时停下,巨大的压迫感在空气里肆虐。 苏七到嘴的话,瞬间被咽了回去。 这个残暴的男人,眼神简直可怕至极。 夜景辰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暗哑,“明月?” 第7章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第7章 懂不懂怜香惜玉啊 什么明月?苏七脑子有点懵,想着怎么走为上策。 然而…… 她还没想出应对之法,男人冰凉的手已经松开了她的后衣领。 夜景辰神情莫测,冷冷的吐出一个字,“滚!” 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能够踏入锦园,他没杀她,已经算是一种仁慈了。 苏七不高兴转身走,低声嘟哝,“人长两条腿,能好好的走,为什么要滚……” 这女人好吵! 夜景辰的眼神瞬间阴鸷…… 前厅的温度跟着骤降,冷得几乎能冻死人。 苏七的脚还没走到门口,整个人突然被无情的震飞了出去,咚的一声,她狠狠摔倒在地—— 苏七气的磨牙,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被摔裂了,她气得在心里发誓,那个没品又恶劣的男人,她跟他没完! 外面。 夜小七踩着大白的背,趴在窗台上,圆溜溜的黑眼睛正透过窗户细缝,看得津津有味。 他喜欢的小姐姐果然很强大啊!居然敢指他爹的鼻子。 不过他爹也真是的,一点都不怜香惜玉,万一小姐姐瞧不上他怎么办?真是愁死人了…… 突然,窗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震开。 夜小七暗道一声完蛋,他那么小心的偷看还是被发现了。 “大白,快跑!大魔王要来了。” 大白拉耸着虎头嗷呜一声,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震慑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万兽之王的霸气连点渣都没剩下,更别说带着小七跑路了。 夜小七只能装死,抬起小胖手挡住眼睛,不忍心看自己接下来的下场。 只希望他爹修理完他之后,能够答应让小姐姐留下来。 与此同时,苏七从地上爬了起来,看到小七被男人的内力裹挟着,正在朝男人所站的方向飞过去,她的瞳孔蓦地一缩。 男人的残暴她见识过,如果小七落到他手里,还会有渣渣剩下么? 她顾不上浑身散架般的疼痛,在小七即将飞到男人近前的时候,猛地扑过去抱住小七,而后迅速掠向一侧,拉远跟男人的距离。 夜小七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睁开如黑曜石般的眼睛,立刻笑得眉眼弯弯,“苏姐姐,没想到你身手也这么好,我真是捡到宝了。” 苏七可笑不出来,压低声音朝他问道:“那家伙你能搞得定么?搞不定,我马上带你跑路。” 夜小七怂怂的摇头,他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唯独会怕他爹。 不过,跑路可不行,他还要想办法让小姐姐留在府里呢! 夜景辰漠然的站在原地,黑眸微敛,瞳孔里带了一丝暗芒。 小七居然愿意跟她亲近? “夜小七。” 门扉大开的正厅里,响起男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出于求生的本能,苏七下意识的抱紧小七,转身准备开溜。 然而,她还没迈出去一步,小七已经从她的怀里拱出萌萌的小脑袋,冲男人脆生生的喊道:“父……父王,今日有苏姐姐帮忙,所以我赚了五两赏银回来呢!” 苏七脚步一顿,嘴角止不住的抽了又抽,“父王?那个恐怖的玩意儿是你父王?” 夜小七人精似的扯扯她的袖子,“苏姐姐,你可别被我父王吓到哦,他只是外冷内热而已,像他这么好看又善良的男人,在京城里找不到第二个了呢。” 苏七:“……” 小七从她的怀里滑下去,屁颠屁颠的跑到夜景辰的身前,然后规规矩矩的站好,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装乖顺。 “父王,苏姐姐可是我费了好大的劲才请回来的,她身手好,还会帮我赚银子,是我见过的最强大的女人了,让她留下来照顾我好不好?我真的太太……太喜欢她了。” 夜景辰迎上小七恳求的目光,俊美的脸上仍然没有情绪流转,眸底的嗜血杀意,却不动声色的收敛了几分。 “将人送出去。” 第8章 不喜欢凶残的男人 第8章 不喜欢凶残的男人 夜小七站在原地,委屈的扁着小嘴,虽然他喜欢他爹,却不敢像抱住小姐姐大腿那样,去抱他爹的大腿。 “我不要将苏姐姐送出去,我生辰的时候,父王明明许诺过我,会答应我一件事,我现在要苏姐姐留下来照顾我,也不行么?” 夜景辰的脸色顿时阴沉似水,警告般的语气一重,“夜小七。” 那个话多又吵的女人,如此费尽心机的接近小七,还在短时间内博得了小七的好感…… 一股嗜血的杀意,迅速在他的眼底翻涌而起。 夜小七鼓起腮帮子跟他爹对视,一双黑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虽然小腿肚子在颤,但还是很有骨气的挺直了腰杆。 “父王想娶顾家的那个女人,我为什么不能把苏姐姐留下来照顾我?我可以拿我赚的银子养着她,不麻烦你的。” 空气里的对峙感越来越强烈。 苏七从震惊中回过神,看着小七为她据理力争的模样,心里感动不已。 正当她准备开口说点什么时,夜小七挺直的腰杆忽然一软,整个人无力的朝一侧栽倒下去。 “小七。”苏七紧张的扑过去。 夜景辰却先她一步,弯腰把小七抱了起来。 小七在夜景辰的怀里,睁着的眼睛空洞而无神,唇瓣乌青,脸色发白,额头上迅速冒出一颗颗豆大的冷汗,小手紧紧地攥成拳头,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正在经历着什么极其痛苦的事情。 苏七在转去法医科之前,一直是中医科的高材生,对各种古代医书都有研究,尤其是喜欢一些关于奇症的东西。 这种症状,立刻让她联想到了某种可能。 她急切的伸手去碰小七,“你快把他放下,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一股内力震开,男人只留下一道残影以及一个‘滚’字,已经抱着小七掠出前厅。 苏七迅速追出宅院,可男人的速度实在太快,她根本看不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她急得直想咆哮,那个恶劣至极的男人,听她多说几句话会死么? 小七的病症发作得快而猛,他还那么小,身子骨怎么能受得住折腾? 不行,她一定得想办法跟上去看看情况。 这时,一抹白色的影子从墙角处掠了出来,在经过苏七身边的时候,停顿了几秒。 苏七的眼睛一亮,赶紧跟上大白,谄媚的拍拍它的老虎屁股,“大白兄弟,你一定知道小七被带去了哪里是吧?靠你了。” 大白很通人性,有意放缓速度,带着苏七朝一个方向赶去。 一路上,苏七遇上了不少侍卫跟下人,但因为有大白在,尽管她面生,也没有人敢上前质问她的身份。 很快,在大白的带领下,苏七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子,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郁的酒香味。 大白呜鸣一声,趴在外面,不敢再往里走了。 苏七只能自己踏入小院子,院子里种着几棵桃树,现在正是四月天,桃花开得很盛,也算一场美景。 在桃树的后面有一间用上好楠木修建成的木屋,十分雅致特别。 突然,从木屋里面传出一道冷得不似人类的声音。 “不管顾隐之在哪,马上将他找回来。” “是。” 紧接着,好几个侍卫战战兢兢的从里面退出来,四下散开。 苏七毫不犹豫的冲进木屋,入眼即是小七躺在竹床上的画面,他的状况比刚才还要糟糕,身体已经开始痉挛抽搐了。 男人浑身萦绕着一股嗜血的气息,他骨节分明的手指任由小七咬着,避免小七因为太痛苦而咬到舌头。 苏七一个箭步上前,顶着强烈的压迫感靠近竹床,迎上他森冷阴鸷的黑眸。 “看小七的症状,应该是中了蛊毒,不能再等下去了,必须得尽快处理。” 夜景辰忽地抬手,像被触碰到了逆鳞似的,扼向苏七细嫩的脖子,“是你?” “不是我。”苏七挡下他的手,着急的盯着他,“如果是我给小七下的毒,我为什么不趁机离开?” 夜景辰沉默不语,视线落在她的眼睛上,有一刹那失神。 苏七被他盯得神经紧绷,继续道:“如果你是怀疑我在利用小七,想博得你的好感,那大可不必,我不喜欢太残暴的男人。” 第9章 摄政王府缺大米么 第9章 摄政王府缺大米么 苏七说完,硬着头皮站在原地,等男人开口。 他可怕的气息一直围绕着她,如同下一秒就会把她吞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下。 忽然,竹床上的小七剧烈的颤抖了一下,乌青的唇瓣开始转黑。 苏七顾不上男人答应还是不答应,直接上手掀开小七的短衫,看向他的心口位置。 他的心口发黑,隐约可以看到肌肤之下,有一条尾指长的虫体一闪而过。 “糟了,这种蛊虫我在古书里看到过,虫卵在人体内潜伏半个月后,会长成幼虫,它会在短时间内吸干人的精血,致人死亡,无药可解。” 夜景辰蹙眉。 苏七的神色一紧,真诚的目光迎上男人带着探究的眸光,“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小七会没命的,如果你信得过我,我需要一套针灸用的细针,还需要一把薄而锋利的柳叶刀,以及缝制用的针线。” 夜景辰晦暗不明的盯着她,几秒后才将视线从她脸上挪开,薄唇轻启,冲着虚空吐出两个字,“去取。” 苏七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她把小七的上衣脱了,然后把屋子里的一个烛台拿过来,放在靠近右手边的位置,找了火石将其点燃。 夜景辰不动声色的睨着她,手指被小七无意识的咬得鲜血淋漓,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苏七摸摸小七冰凉的脸蛋,俯在他耳边低喃了一句,“你别怕,苏姐姐一定会把你救回来的。” 很快,一个黑衣侍卫把苏七要的东西都送了进来。 苏七把针包打开,里面是一套细长的银针,比她在现代用过的还要好。 那柄柳叶刀看起来很珍贵,刀柄上还镶嵌着宝石,刀身极薄,泛着森冷的寒光。 虽然跟现代的手术刀比不了,但也算是极其相近了。 苏七没再多说什么,利落的把长针在烛火上烧过,在小七心口处的几处大穴扎下。 古代没有麻药,她只能利用针灸来止痛,为一会的开刀做准备。 一套止痛针行完,苏七又把柳叶刀在烛火上烧过,而后小心谨慎的划向小七的心口。 随着刀口渐深,鲜红的血迅速涌了出来。 那条蛊虫踪影全无,不知道藏到了哪里去。 苏七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挤在刀口处。 虽然代表自愈能力的红痣已经被她用完了,但她的血跟常人的血仍然不同,对于蛊虫而言,她的血比任何人的精血都要滋补。 只要那条臭虫子冒出来,她就能用柳叶刀把它挑出来弄死。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七在指头上割了好几道口子挤血,那条蛊虫却始终不见踪影。 她的脸色逐渐变得难看,眼皮沉重,又累又困又饿。 只能用力咬紧唇瓣,靠疼痛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就在她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条乌黑的幼虫终于探出了头,贪婪的吞噬着她挤在刀口处的血。 苏七眼睛一亮,继续挤压指尖血的同时,左手握好了柳叶刀。 随着幼虫一点点钻出来,她手起刀落,干脆利索的把幼虫挑出来,一脚踩死。 一直睨着苏七的夜景辰冷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苏七松了口气,她知道夜景辰一直在盯着她看,但为了救小七,她压根顾不上藏拙。 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她闭了闭眼睛才勉强挤出一丝力气,替小七缝合刀口、拔银针。 随着最后一根银针被拔出,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昏迷过去……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在她即将栽倒之前,及时揽住了她的腰。 夜景辰睨着怀里面色惨白的苏七,眉头微蹙,这女人怎么会瘦成这样? “哎哟!”一个身穿白袍的年轻男人出现在木屋门口,一手拿着酒葫芦,另一只手使劲揉揉眼睛,“我这是还未酒醒么?当今摄政王居然搂着个姑娘?” 夜景辰淡淡瞥了眼顾隐之,原本是想把苏七推过去扔给他,但他的视线从她紧闭的眼睛上划过,刚才的那点心思瞬间消散。 “她昏迷了。” 顾隐之打了个酒嗝,把酒葫芦别在腰间后,一身酒气的走近夜景辰,伸手在苏七的腕上探了探,然后低笑一声,饶有兴致的盯着他。 “你凶名在外也就罢了,竟然还把人姑娘饿晕了过去?你这摄政王府什么时候缺大米了?” 夜景辰:“……” 饿晕的? 这女人…… “啧,居然是黑阴蛊?”顾隐之望了眼地上被踩成渣的幼虫,“这种鬼东西向来稀奇,在黑市,一只虫卵值万金,也仍然有价无市,不知道这回是谁想对小七下手?” 夜景辰紧绷着冷脸不语,杀意在眼底凝聚。 不管是谁想动小七,他一定会将其揪出来…… 顾隐之肆意的笑了笑,瞥向小七,在看清他身上的针眼,以及那处被绣花针缝制起来的伤口后,他唇角的笑意蓦地变浓,“有趣,还真是有趣啊!” 第10章 上门送铁饭碗给她 第10章 上门送铁饭碗给她 第二天。 苏七睁开眼的时候有点懵,她居然躺在舒服松软的床上?那个恶劣的男人没有趁机把她扔出王府? 这时,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老嬷嬷端着饭食走了进来 “姑娘,饿了吧,快起来吃些东西。” 苏七嗅到饭香味,双眼发光的从床上爬起来,“谢谢。” 她是真的饿了,顾不上客气,拿了馒头就啃起来,惊得老嬷嬷不停提醒她别噎着。 稍微填饱了一点肚子后,苏七这才想起小七,朝老嬷嬷问道:“小七怎么样了?我能去看他么?” 老嬷嬷为难的望着苏七,“王爷有令,不得让姑娘接近小世子。” 苏七气呼呼的磨磨牙,知道这里是他的地盘,她只能压下不满,“那小七是否安好?” 老嬷嬷点点头,“姑娘放心吧,有顾神医在,小世子不会有恙的。” “那就好。”苏七放心的继续啃馒头吃小菜喝米粥。 她吃饱喝足,总算是捡了条命回来。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紧接着传进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白嬷嬷,那姑娘可是醒了?有顺天府的人来寻她,说是有要事。” 苏七蓦地起身,走过去把房门拉开,望向门外前来报信的小厮,“顺天府的人现在在哪?” 小厮答道:“在府外呢,没有王爷命令,我们不敢将人放进来,只敢递句话。” 苏七想了想,顺天府来人找她,应该是跟案子有关。 苏七扬扬眉,冲小厮笑笑,“辛苦你了,我不认识出府的路,还得麻烦你带我出府一趟。” 小厮点点头,在前头带路。 来找苏七的人,正是张柳宗跟老许,身后还跟着几个带刀的官差。 苏七主动朝他们走过去,“张府尹来找我,是为了案子?” 张柳宗不敢置信的盯着苏七,“你你……你是昨日在死人坑的姑娘?” 她一袭玄色的男人衣袍,干净利落,身材格外瘦弱娇小,一张脸平淡无奇,但也白白净净,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坦然面对死尸的人。 苏七眯眼一笑,“嗯,是我,我叫苏七。” 张柳宗尴尬的清咳了几声,不敢再像昨天那样摆出官架子,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本官原本对你还是心存疑虑的,但今日一早,礼部何郎中府里来了人报失踪,何郎中的幼子何知州彻夜未归,本官想到王大贵的案子,他也是先失踪,后遇害……” 虽然还不能确定这两个案子相联,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何郎中的幼子真的出了点什么事,他头上的官帽就别想要了。 苏七看了眼锁眉焦郁的张柳宗,谁能想到昨天还摆官架的他,今天会主动找上门来送‘铁饭碗’给她? “何公子的下落,你已经找过了?” 张柳宗有些沮丧,“本官带人从卯时找到现在,什么线索都没有,郎中府那边来催了无数次,本官也是没法子了,便……便想起昨日你说过,能在尸体上面寻到线索,眼下何公子的下落不明,本官想着,也只能先从王大贵的尸体上着手了。” 为了保住乌纱帽,除了死马当活马医,他别无他法。 苏七抿抿唇,瞅着张柳宗,不紧不慢的问道:“王家那边同意剖尸么?” 张柳宗的国字脸一垮,“还……还未曾跟王家说过,这不是想先叫上苏姑娘,再一起去王家么?” 话毕,他朝着摄政王府的大门张望了一眼,“小世子今日不随苏姑娘一起么?” 要是小世子在,王家那边肯定会乖乖答应剖尸的。 苏七忍不住轻侃他一句,“你堂堂顺天府府尹,难道还想靠一个孩子?” 张柳宗被她说得老脸一红,“本官……” “验尸,我可以去。”苏七打断他的话,“不过你要清楚,如果王大贵的案子跟何公子的失踪无关,那在我验尸的期间,你会错过寻找他的黄金时间。” “这点你放心。”张柳宗回道:“本官与你一同去王家,但其它人马还在寻找何公子。” 苏七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跟着他一起往王家赶去。 王家是做丝绸生意的,宅子在京城最好的位置,占地面积很广。 苏七跟张柳宗到达王家的时候,王家外面已经挂上了白缟,阵阵撕心裂肺的哀嚎声,从里面不断传出来…… 第11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第11章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 苏七跟在张柳宗的后面,进入王家。 王大贵已经被收敛入棺,他是王家的嫡长子,所以,王家大部分人都在灵堂守灵。 跪在最前面的是王大贵的妻妾跟孩子,披麻戴孝一群,哭得悲痛欲绝。 苏七叹了口气,虽然她在现代见惯了这种场面,但心里还是会很压抑,习惯性的摸了摸身上,想摸颗糖放进嘴里含着,才想起来,这是古代。 苏七只能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张柳宗走向王大贵的爹王富全。 王富全率先开口,声音嘶哑干涩,看得出来,长子的惨死,带给了他很大的打击。 “张府尹前来,可是因为有凶手的线索了?” “这……”张柳宗顿了顿,然后才道:“本官知道失儿之痛有多难熬,王掌柜请节哀,本官今日来,是想再为王大公子验个尸。” 王富全的脸色一变,语气跟着泛冷,“张府尹的意思,是想再折腾一遍我那可怜的儿子?” 张柳宗一噎,脸色微微涨红。 王家虽然是商甲之家,但王家幼女嫁给了兵部侍郎做妾,倍受宠幸,他只是个区区五品小官,哪里敢在王家硬来? 王富全皱着眉头,拂袖道:“在下还要操持丧礼,恕不远送。” “王掌柜。”张柳宗一急,立刻抓住王富全的手,“难道王掌柜不想尽快查出真凶么?” 王富全毫不客气的甩开张柳宗的手,气得浑身轻颤起来,“我自然想尽快将那挨千刀的凶手抓获,但我儿子已经够惨了,我不想让他再被你们折腾一次。” “你看到那位姑娘了么?”张柳宗没办法了,只能硬着头皮把苏七搬出来,“只要她动刀子……” “你说什么?”王富全的夫人周氏闻言,踉踉跄跄着冲过来,瞪着一双赤红的眼睛看张柳宗,失声大叫,“你居然还想让人给我儿动刀子?” 此话一出,整个灵堂的人纷纷看了过来。 王富全的脸色完全阴沉下去,“还请张府尹自行离开,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对我儿动刀子之事,任谁来说,我们都不会答应。” “走,你们全都给我走。”周氏泪流满面的开始推搡张柳宗,“我儿子如此凄惨,你们还是人么?” 张柳宗被推得接连后退,苏七见状,主动上前几步,站在周氏面前。 “王掌柜方才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王大贵的双掌还未寻回,王夫人难道想让他断着手走么?” 周氏一惊,急忙抓住苏七的手腕,“姑娘知道我儿子的双手在哪?” 苏七抿抿唇,“昨日在死人坑,我曾检查过他的口腔,他口腔内有挫伤,数颗牙齿有松动迹象,我怀疑凶手曾经将什么东西塞了进去,联想到王大贵双手被斩,我想……” 不等苏七把话说完,周氏脸色苍白的晃了晃,“你是说,我儿子的手……” 苏七点点头,反过来搀扶住摇摇欲坠的周氏,“我知道解剖对你们而言,是对死者的不敬,但你们有没有想过,案子一日不清,凶手逍遥法外,这对死者而言,才是最大的不公。” 周氏心痛的揪紧自己的衣襟,喃喃自语道:“究竟是何人要这样残忍的对待我儿子?究竟是何人啊?” 苏七吸了口长气,“尸体是死者留下的最后遗言,藏着许多有关于凶手的线索,只有动刀子,才能完全解读。” “一定……一定要这样才行么?”周氏有几分动容。 苏七还未开口,王大贵的弟弟王二贵蓦地冲上前,一把将周氏拉扯了过去,他愤怒的指着苏七。 “男女有别,你这小姑娘居然还想动我兄长的尸体?你害不害臊? 紧接着,王大贵的另外几个弟弟也围拢过来。 “你们有功夫来折腾一个已死之人,怎么不去将凶手抓获?还我兄长一个公道?” “你们是想让我兄长阴魂不宁,乱了王家风水么?” “我兄长死后还要被剖尸,这件事若是传了出去,多少人会戳着王家的脊梁骨笑话?” 不远处,一抹黛色的身影隐在高墙之上,面无表情的盯着灵堂内的苏七。 四周明明阳光明媚,他整个人却如同被寒气包围,神情阴沉冷冽到极致…… 第12章 这小姑娘是魔鬼么 第12章 这小姑娘是魔鬼么 王家人的情绪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苏七直面所有人的指责,娇小瘦弱的身板站得笔直,唇瓣微微抿着,眸光坚定。 张柳宗站在她身边,压低了声音道:“苏姑娘,本官看今日是没法子验尸了,我们……” 苏七没搭理他,声音一扬,对所有王家人开口说道:“我理解你们的心情,也知道死者为大的道理,但我想问你们一句话,死者究竟是想入土为安?还是想让凶手绳之以法?他的仇若不报了,才当真会阴魂不散。” 王家人的指责声戛然而止。 半晌后,周氏才迟疑道:“我儿的双掌,当真在他的体内?” 苏七迎上周氏的视线,“不敢完全确定,但有很大的可能。” “如此……”周氏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伤心欲绝的闭了闭眼,“那便请姑娘帮忙,将我儿的手取出来。” 张柳宗惊呆了,完全没有想到,连他的面子都不给的王家人,竟答应了苏七。 其它王家人大惊失色,王大贵的嫡妻赵氏泪眼汪汪地牵着两个孩子,“母亲……”周氏一抬手,示意王家其它人都闭嘴。 苏七郑重的朝王富全夫妇点头道:“既然你们愿意相信我,我一定会竭尽全力的去做好的。” 接下来,妇人跟孩子全部被请离灵堂,只有几个胆大的下人以及王大贵的弟弟们留下。 王富全也在,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看着下人将身穿寿衣的王大贵从棺材里抬出来,放到已经铺好的素布上。 老许背着工具箱,跟着苏七一起朝王大贵的尸体走去,张柳宗下意识地后退,跟王家人站在一起,离远了一些。 苏七接过老许递上来的皮制手套戴上,开始解开王大贵的寿衣。 王大贵的尸体表面,已经被王家人清理过,腐烂程度,跟昨天相差不大,他被砸的胯部,鲜红的腐肉外翻着,没有生活反应。 苏七蹙了下眉,能够看出,凶手似乎对王大贵的脸部及胯部十分仇恨,除了这两个部位,他身上的其它地方并没有凶手留下的创伤。 她手持柳叶刀,在下刀前看向远远站着的王家人,“我要下刀了,不过,我建议你们最好还是转过身去。” 王二贵哼了一声,“你大言不惭的哄我母亲同意动刀子,我便要睁大眼睛瞧好了,你若敢胡乱折腾我兄长的尸身,今日你休想走出我王家大门。” 苏七抿抿唇,深深地看了一眼王二贵,没再废话,直接从王大贵的颈部划下…… 她下刀精准,皮下组织瞬间露了出来,红的黄的,十分扎眼,空气里迅速蔓起一股腐臭的血腥味。 所有人被吓得脸色发白,捂着嘴转过身,不敢再多看。 谁都没想到,他们一直看不起的小姑娘,居然在剖尸的时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她她……她还是个人么? 苏七没管其它人的反应,利索的将王大贵的食道划开。 老许立刻看到食道里面有东西,脸色蓦地变得难看,“苏姑娘,这是……” 苏七放下柳叶刀,淡定的把食道里的残肢取出来,“是王大贵的手指,大概是整只手掌无法强行塞入,凶手便将他的手掌切碎了。” 老许:“……” 他看着苏七拼接残肢,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这么恶劣的凶手,简直前所未有。 所有残肢正好拼成两只手掌,苏七蹙了下眉,“手掌的断口处没有生活反应,符合我昨天的推断,凶手先砸晕了他,再是脸部,胯部,最后才是断掌。” 突然,她发现…… 第13章 有案发现场的线索 第13章 有案发现场的线索 苏七在残肢上发现了异物。 她重新拿起解剖刀,把残肢上附着的褐色物质剔了下来,放在鼻前嗅了嗅,“是动物的粪便。” 老许惊愕的盯着苏七的举动,“苏姑娘是发现什么了?” 苏七没回老许的话,反而把掌心的褐色物质往他面前送了送,朝他问道:“昨日我离开死人坑后,许仵作可曾仔细看过王大贵的衣袍?有发现过类似的东西么?” 许仵作看了好一会才点头,“有的,王大贵衣袍的背面,以及头发之中,皆有这东西,与泥土不同,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苏七眯了眯眼睛,沉吟了几秒后忽地睁开,朝张柳宗喊道:“张府尹,你过来一下。” 张柳宗瞬间捂住唇鼻,无比抗拒地不愿意往前多挪一步。 苏七哭笑不得,“是关于凶案现场的。” 张柳宗这才向前迈了几步,但还是不敢靠得太近,“苏姑娘找着凶案现场了?” “只是猜测。”苏七在脑海里组织了一会语言,然后才指着双掌道,“王大贵的腕部断口处,有被捆绑过的痕迹。” 话毕,她又指向王大贵的双腿,“他的腿也同样,有束缚伤出现,再结合方才我从他手掌残肢上刮下来的动物粪便碎沫,我怀疑,凶手在砸晕他后,将他捆绑住,运到了城外离死人坑较近的废弃粪坑里,我个人更倾向废弃的猪圈。然后,凶手再砸脸虐尸。” 之所以会有这个推测,是因为京城中人来人往,凶手想找一个虐尸的场所,不太容易,因为耗时较长,风险系数要大上无数倍。 粪便碎沫是风干的,说明虐尸场地早已经被废弃,而在古代,数量最多,且粪便呈泥土样的,便是猪了。 张柳宗听得一愣一愣的,半天没回过神。 他查了这么多天都毫无所获,苏七只是剖了个尸,就能推测到案发现场?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苏七看他,“如果何公子失踪的案子跟王大贵的案子真有关,你现在派人按照我推测的去找一下案发现场,应该还来得及。” 张柳宗回过神,立刻转身叮嘱随行的带刀官差。 苏七继续尸检,寻找死因。 她划开王大贵的头皮,太阳穴周边的颅骨碎裂,骨片刺穿了下方的动脉血管,可以判定,他是因为脑出血而致死的。 确定完死因,苏七继续往下打开腹膜,胀气的肠子立刻涌了出来。 老许咽了口唾沫,白着脸扭开头,纵使是他也没办法面对这种刺激的画面,苏七却还能仔细将肠子码放好,取出死者的胃。 苏七剖开胃,里面的食物残留物还没消化完全,有淀粉类食物,也有些肉食。 她蹙了下眉,朝老许问道:“王大贵最后是在哪出现过?” 老许喉咙直泛酸水的答道:“四日前的酉时,他从春来酒楼离开,而后便失踪,直到昨日在死人坑底发现他的尸体。” 苏七抿抿唇,“番薯属于淀粉类的食物,要消化完全,需要一个时辰以上,他胃里的番薯还在,说明他是在离开酒楼后的一个时辰内遇害的。” 她再次望向张柳宗,“现在可以确定王大贵的遇害时间跟地点,只要找到了废弃猪圈所在的方位,再按照时间线反向推断,一定能找到王大贵是在哪里被人袭击昏迷的,那里,便是第一案发现场。” 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张柳宗跟老许还是频频点头,毕竟苏七准确地推断了死者的胃里有断掌,让他们心服口服。 他们知道,找到第一案发现场,便能进行走访,查出那日有什么行迹可疑的人出现过。 不至于像他们现在这样,四处摸瞎,压根不知道从哪里查起。 苏七又验了尸体的其他部位,无所发现后才将尸体的脏器码放回胸腔,而后用王家人送过来的针线,将刀口以及手掌残肢缝合好。 只是,王大贵的五官被毁得实在太彻底,她空有一身化妆术,也没办法帮他复原。 她重新给他穿好寿衣,除了铺在尸体下面的素布被染红之外,王大贵的遗体还跟之前一样,看不出被开膛破肚过,双掌缝合了回去,也算是留了具全尸。 王家人这才敢转过身,看苏七的眼神,活活在像看一只怪物。 直到周氏被丫环搀着回到灵堂,见到王大贵的尸身全了之后,立刻哭喊一声儿子,伏到王大贵的尸体上失声痛哭。 苏七原本打算趁机摸一下王家的底,因为王大贵的嫡子身份,王家各房人应该都会有点小心思。 但是,一个带刀官差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过来…… 第14章 出现了第二个死者 第14章 出现了第二个死者 官差跑得满头大汗,到了张柳宗面前后,气喘吁吁的开口道:“府尹大人,找到了,找到了!” “你说利索点。”张柳宗瞪了他一眼,“究竟找到什么了?” 官差擦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方才属下按照府尹大人的吩咐去城外寻找废弃的猪圈,果然,果然寻到了何公子,只是……” 官差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脸色蓦地一白,“属下几人到的时候,何公子已经……已经死在里面了。” “什么?”张柳宗踉跄了一步,“死……死了?” 这下子全都完了,何公子可是何郎中的幼子啊! 苏七皱了皱眉,望向官差,“现场可有保护好?” “保护好了的。”官差点点头,“何公子与王大贵死得几乎一样,现场鲜血淋淋,实在是渗人得很。” 苏七刚准备再问点什么,从震惊中回过神的张柳宗直接拽住她的袖子,把她扯到一边。 张柳宗脸色发白,声音有些发颤地说道:“苏姑娘,苏姑奶奶,眼下出了两个命案,只要你帮本官尽快将案子查清,你要多少赏银,本官便砸锅卖铁给你多少。” 苏七本想调侃他几句,但想到案子,调侃的心思又压了下去,“走吧,先去现场看看。” 一行人离开王家,朝城外的案发现场赶去。 官差们找到的废弃猪圈,是在一户没人住的旧宅子里面,周围没有人家,一片荒芜,杂草丛生。 苏七进入宅子,才靠近猪圈,立刻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守在外面的官差都捂着唇鼻,但还是被熏得脸色发白。 苏七接过老许递上来的皮制手套,面不改色的朝猪圈走去。 猪圈的栅栏大开着,周边的脚印凌乱,栅栏上面可以清楚地看到一个血掌印。 去报信的官差见苏七在看栅栏,连忙说明道:“苏姑娘,属下几人到的时候,这栅栏便是打开的了。” 苏七点点头,抬手摸了摸上面的血迹,还没有完全干硬。 “你们来的时候,凶手应该闻声刚走,可有人四处去找过?” 几个官差相互对视一眼,苦着脸摇头。 “属下等发现这里后,哪里知道凶手才刚走,只派了一人回城通知府尹大人,其余人都留在此处守着。” “你们……”张柳宗一听苏七说凶手跟官差前后脚错过,他急得抓心挠肝,只能恼恨地指着几名官差骂道:“你们这群饭桶,还不赶快去给本官找!” “是。” 几个官差作鸟兽散,按照张柳宗的吩咐去做事。 苏七抿抿唇,追击凶手的最佳时机已经错过了,现在再去追,恐怕什么也找不到了。 但她没说,只让老许把血掌印描下来。 她走进猪圈里面,里面的空间不算太大,地面或墙面血迹斑斑,一种是鲜新的,另一种已经干涸成暗黑色。 由此可见,这里的确也是王大贵被杀的现场。 苏七这才看向刚死不久的何知州。 他躺在角落里,死法跟王大贵相同,脸部胯部皆被砸,右手手掌被砍断,左手手掌只被断了一半,还连着皮肉,这也符合她刚才的推断,凶手是在听到官差赶到的动静后,没完成最后一道仪式,匆忙逃走的。 他身上的尸斑跟尸僵才刚开始出现,死亡时间应该是两个小时内。 苏七叹了口气,如果今天能早点去验王大贵的尸体,或许,何知州还能活下来。 只可惜,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的如果。 她蹲到尸体旁边,把他的头抬起来,看向其后脑勺,那里果然有一处打击伤,头皮充血红肿,但…… 何知州的个头要比王大贵小一截,打击伤的施力点与着力点,却不是从上往下,而是从下往上,就连打击力道也比较轻。 苏七低喃出声,“难道有两个凶手?” 老许蹲在尸体的另一边,他解开何知州的上衣,望向其腋下,“苏姑娘,何公子的腋下为何没有痕迹出现?” 苏七看过去,开口解释道:“不是没有,而是他的死亡时间较短,很多痕迹还未完全显现出来。” 说完,苏七扭头睨向焦急不安的张柳宗,“要验尸么?” 张柳宗只想尽快将凶手抓住,平息郎中府的怒火。 一个验字还未出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转眼间,便到了猪圈外面。 为首的中年男人一身绯色官袍,上面绣着云雁图案,他下马后,立刻怒气腾腾朝着猪圈大步迈来…… 第15章 他居然出手帮了她 第15章 他居然出手帮了她 何怀中进入猪圈。 当他看到自己儿子正在被一个女人验尸后,立刻怒不可遏的大喝一声‘放肆’,同时抬手甩出一柄暗器。 苏七的瞳孔蓦地一缩,暗器泛着寒光向她逼近,直指她的手腕。 眼下她还捧着何知州的头在察看,如果要避开暗器,只能收手,可何知州的头便会砸下地,造成不可避免的二次创伤,这可是法医的大忌。 电光火石间,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猪圈外涌入,暗器忽然失力,铛的一声坠落下地。 危机解除,苏七心有余悸的吐出一口长气,望向猪圈栅栏,想瞅瞅是哪路英雄好汉帮了她。 一抹颀长的身影出现在眼帘,黛色的衣袍在阳光下少了几分深沉,他深邃的冷眸却宛若万年寒潭,自带一股骇人的威慑力,视线所及之处,无人敢与之对视。 “摄……摄政王!” 张柳宗跟何怀中纷纷弓腰行礼,其余人大气都不敢出地跪倒一片,就连苏七身侧的老许也一样。 唯一还保持原来姿势的,只有苏七,她的大脑有一瞬间是空白的,面对他可怕的气场,她也怂,可还不至于像其它人那样战战兢兢。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帮她的人居然会是他。 老许见她愣着不动,赶紧拽了下她的衣摆,示意她行礼。 苏七回过神,刚准备向他道谢,他冷漠的声音突然响起,“继续。” 整个猪圈,宛若刮过了一阵寒风,气温瞬间下降至冰点。 张柳宗用力的咽了口唾沫,王爷惜字如金,他只能硬着头皮领会‘继续’这两个字的意思,赶紧让跪了一地的人起身,该做什么做什么。 他又看向苏七,说道:“还请苏姑娘也继续验尸。” 张柳宗的话音一落,何怀中立刻剐了他一眼,然后顶着强烈的威压感,朝夜景辰拱拱手。 “王爷,小儿惨死,如若是由仵作验尸,下官一定会配合,可这张府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个小丫头片子,自古男女有别,下官怎么能看着小儿被她糟蹋了?” 张柳宗急忙解释道:“王爷,何郎中,你们有所不知,苏姑娘验尸手段高明,正是因为她验了王大贵的尸体,下官的人才能找到这处案发现场。” 何怀中冷哼一声,“她不过是个女人,再有本事能比得过男人?” 苏七眉梢一挑,这话,她怎么那么不爱听呢? 她似笑非笑的睨向何怀中,“何郎中,女人怎么就比不过男人了?说句不好听的,女人能生孩子,男人能么?再好意提醒你一句,你现在能站在这跟我说男尊女卑,全是因为你母亲当年把你生了出来。” 何怀中被怼得老脸涨红,怒火中烧,却又对她的话无言以对。 夜景辰面无表情的扫了眼苏七,毫无波澜的眸底,几不可察地起了丝轻微的变化,只一瞬,又恢复成一贯的森冷。 张柳宗干干的咳了起来,卖力地给苏七使眼色。 苏七顶撞的可是何郎中啊,他的官职比何郎中小一阶,若他要治苏七的罪,他可没有本事保住她。 苏七权当没看到张柳宗的挤眉弄眼,她拿起柳叶刀,一边划开何知州太阳穴周边的头皮,一边淡淡的开口。 “方才摄政王说了继续两个字,如果何郎中对我的验尸还有异议,可以跟摄政王提的哦,我没有意见的。” 何怀中气得直想呕血:“……” 整个东清国的人都知道,三年前摄政王受先帝托孤,辅佐年仅五岁的小皇帝登基。 从此,整个东清国,摄政王的话便是圣旨,谁敢忤逆?不想要脑袋了么? 尽管他不喜自己儿子被一个小丫头染指,但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验尸,隐在袖袍里的双手用力攥紧。 如若这个小丫头没点真本事,瞎折腾了自己儿子的尸体,待来日,他定要她付出惨痛的代价。 苏七划开了头皮,何知州的颅骨并没有像王大贵那样碎裂,颅内也无出血,可见颅骨下的动脉血管依然完好。 “他不是被砸死的。” 老许不解的问道:“那他是如何死的?” 苏七放下柳叶刀,狐疑的掰开他血肉模糊的嘴,“他口腔里面的牙龈黏膜有明显的损伤,符合捂死的特征。” 老许听不太懂苏七的用词,但大概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苏七又将何知州被斩断的右手掌拿起来,这才注意到,他的指甲呈青紫色,指缝里面有明显的皮屑物质,还有几根湛蓝色的丝线。 “看来,何公子并没有像王大贵那样,被一击毙命,他中途可能清醒过,挣扎后再被凶手捂死。” “原来如此。”老许接过苏七递过来的手掌,仔细将指缝里面的皮屑跟丝线挑出来收好,“知道何公子抓挠过凶手便好办了。” “那可不一定。”苏七起身摘下手套,瞅向焦虑不安的张柳宗,“张府尹,王大贵跟何公子的案子,基本可以定性为连环案,从凶手的作案手法与行凶地来看,认定凶手为同一人,但……” 第16章 分分钟逼她想跳车 第16章 分分钟逼她想跳车 苏七把何知州后脑勺的打击伤说了一遍。 “王大贵与何公子的案子,只有这一点不同,我暂时还没有办法解答这个疑虑,另外,你们如果想知道更多关于凶手的线索,我需要动刀子。” “动……动刀子?”何怀中的脸色顿时一黑,他顾不上夜景辰还在场,直接冲苏七吼道:“你当本官的儿子与那商户的儿子一样么?” 他听报信的人说了王家的事,所以才会急匆匆的赶过来。 苏七抿抿唇,迎上何怀中吃人的视线,“关于动刀子的事,我不强求,毕竟,能不能抓住凶手为死者伸冤,似乎与我没有多大的关系。” 何怀中再次哑口无言,整个猪圈霎时静得落针可闻。 这时,去追踪凶手下落的几个官差赶了回来,朝夜景辰行完礼后才开口禀告道。 “王爷,两位大人,属下们发现了马车印,朝着城门方向而去。” 苏七闻言,沉吟了几秒后开口道:“看来凶手运送死者出城的工具是马车,张府尹,你可以按照我推断出来的案发时间,着重去查城门处的登记册。” “是是是。”张柳宗连声答应,出了这么大的案子,他现在只能指望苏七了,“苏姑娘可还有什么要让本官去查的?” 苏七睨了他一眼,“既然这是连环凶杀案,两个死者之间一定会有一个共同点,我们需要尽快找到那个共同点。” 张柳宗宛若找到了主心骨,苏七说什么他便听什么。 可还有一个问题摆在他面前,他踌躇着朝何怀中看过去,“何郎中,令郎验尸之事……” 何怀中僵持着做不出决定,原本他是很抗拒的,可刚才听了苏七对于案子的见解,他又有些动摇。 久未开口的夜景辰薄唇轻启,惜字如金的吐出一个字,“验!” 他剑眉冷目,俊美如斯,冷冰冰的不沾一丝人间烟火,但他的周身戾气肆虐,仿佛下一秒便会化身为嗜血的猛兽。 仅一个字,无人敢反驳。 苏七本能的想离他远点,打算去帮官差搬尸体,夜景辰的声音蓦地再次响起 “你,与本王一起。” 苏七僵在原地:“……”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夜景辰已经离开猪圈,上了停在外面的马车。 不仅苏七懵圈,张柳宗与何怀中也各有心思。 他们都知道夜景辰有多凶残嗜杀,不近女色,哪怕是与他有婚约的顾家嫡女,也不能轻易近他的身,现在,他却指明要让苏七坐他的马车? 两人看苏七的眼神,瞬间起了变化。 苏七没办法,只能跟张柳宗约好在义庄见后,硬着头皮朝夜景辰的马车走去。 马车里面很宽敞,车厢两侧有软椅,可供人躺下歇息。 夜景辰坐在一侧,苏七郁闷的坐到他对面,压根猜不透他在打什么主意。 似乎,他对于她会验尸,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马车开始行驶,车厢里的气压很低。 苏七以为自己会迎来他的各种试探跟怀疑,但他一言不发,脸色一如既往的阴鸷冰冷,眸光犀利如刃。 她实在受不了这憋死人的气氛,深吸一口长气后,唇角弯弯的冲他谄媚一笑。 “那个……多谢你昨天没把我扔出王府,以及刚才替我挡下暗器。” 夜景辰闻言,脸色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加阴沉。 苏七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他似乎并不想听她道谢?难道要……打架么? “我好像还没自我介绍过呢,俗话说得好,不打不相识,咱们现在也算是相识一场了,你好,我叫苏七。” 夜景辰的眉心一拢。 苏七的背脊徒然升起一股凉意,声音越来越低,“我我……我是从边关来的,那天路过死人坑的时候,被匪徒劫了财,还被活埋在了那,幸好我憋着一口气没死,所以才会无意抓住了你的……咳……” 一想到那天晚上的境况,她其貌不扬的小脸就止不住的发烫。 虽然男人的结构对她来说不算什么,但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呢,连恋爱都没谈过,终究还是会觉得有点羞耻的。 夜景辰终于开口,“边关?” 苏七无比真诚的狂点头,“对对对,我是从边关过来的流民。” 从原主的记忆里,她知道流民是经历过战争后,丢失了家园与身份的难民,就算他位高权重,也很难顺着这条线索查下去。 夜景辰矜贵的坐着,再次缄默不语。 正在这时,马车突然剧烈的颠簸了一下…… 第17章 太危险的人得避着 第17章 太危险的人得避着 苏七瘦弱的身体顿时失去平衡,猝不及防的朝前栽去。 她暗叫一声完蛋,眼看着自己就要扑进他充满死亡气息的怀里…… 他冰凉的食指忽地戳上她的眉心,她整个人宛若被定格了似的,保持着朝前栽的姿势,一动也不能动。 两人四目相对,他毫无波澜的黑眸倨傲孤冷,看她如同看着一个死物。 苏七的心底不由一阵发毛,怂怂的抓住软椅的边缘借力,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夜景辰脸色阴沉的收回手,视线在指腹上掠过,那上面似乎沾上了什么东西,他好看的眉头霎时一蹙。 苏七见状,心底迅速升起一股不安,脸上却扬起灿烂的笑容。 “对了,我的医术跟验尸,全都是我师父教的,他老人家仙逝后,我便自己入京了,我知道你不喜欢我接近小七,你放心好了,我会识趣离开的,只希望你别阻了我想吃仵作这碗饭的路,我先谢谢你啊!” 她胡掰得无比真诚,虽然不确定他是否信了,但能够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起了明显的变化,也没有再继续查看指腹上沾染的东西。 苏七悬着的心这才稍微放下,打定主意,一会验完尸后,她一定要去药房走一趟,买到易容专用的药材才算保险。 很快,马车到了义庄。 苏七麻利的跳下马车,本以为夜景辰会打道回府,没想到,他也紧跟着跃下马车。 她双眼一眯,知道他出现在案发现场,不是偶然,却并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这个男人实在是太过危险了,苏七一声不哼的加快脚步,朝正在指挥官差搬运尸体的老许走去。 夜景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冷眸微微一敛,想起食指指腹上的黏糊感…… “落影。” 赶车的侍卫恭敬的问道:“主子有何吩咐?” “查十日内入京的流民。” “是。” 苏七跟老许一起走进里面,义庄的院子很大,还有两间住房,一间停尸房。 因为最近没有出过命案,停尸房里面干干净净的空着,除了摆放着几副用来临时停放死尸的棺材外,还有一张两米多长的验尸台。 官差脸色发白的将何知州的尸体放到验尸台上后,急忙退了出去。 这时,张柳宗跟何怀中后脚赶到。 张柳宗很有自知之明的站在停尸房外面,并不打算进去旁观剖尸的场面。 何怀中不屑的扫了他一眼,信步进入停尸房,他走到苏七身边后,有意压低了声音警告她。 “既然是摄政王让你验尸,本官无话可说,如若你没点真本事,本官奉劝你最好到此为止,免得日后追悔莫及。” 苏七唇角微翘,迎上何怀中的视线,“何郎中放心,我验完尸后,会将刀口缝合好,除了留下一道缝合口外,死者什么都不会缺少。” “你……” 苏七十分真诚的打断他的话,“我也想奉劝何郎中一句,如果你承受能力太弱,我不建议你旁观验尸。” 何怀中偏就不信邪,只稍稍退后了几步,双眼圆睁的盯着苏七。 苏七无奈的抿抿唇,戴上老许递过来的手套,跟他一同把何知州的衣袍脱了下来。 这次,她先从衣袍开始检查,“许仵作,你们可查到过何公子失踪前最后出现在哪?” 老许直接回道:“据郎中府来报案的人说,何公子是在昨晚戌时出门的,而后便不知去向,彻夜未归。” 苏七点了点头,忽然发现何知州的袖子,在没有被血迹沾染到的地方,有一小块浅黄色的印记。 她嗅了嗅,浓重的血腥味之下,居然还藏着股极淡的酒香味,以及,女人的脂粉味。 之前在猪圈,臭味跟血腥味实在是太重了,所以她才没有发现这两种异味。 但她还不是太放心,又把袖子送到老许面前,示意他闻一闻,果然,老许闻出来的结果跟她一样。 苏七眉头一蹙,“他戌时出的门,身上又有这两种气味,那他去过的地方,似乎只有烟花之地……” 苏七的话音才落,何怀中立刻脸色难看的打断她的话。 “你胡说八道,知州是读书人,他怎么会去那种下三滥的地方?你休得辱没了他的名声。” 第18章 他飞身离开的背影 第18章 他飞身离开的背影 苏七瞥向何怀中。 “如果何公子昨天晚上去的不是烟花之地,那他是去私会哪个姑娘了?还望何郎中知无不言,毕竟他的去处与案子有着紧密的关联。” 何怀中一噎,好半晌才挤出几个字,“本官不知道。” 苏七没再多说什么,检查完衣袍后,拿过柳叶刀,从喉部开始,精准的往下一划。 她下刀的动作利索,毫不拖泥带水,与她瘦弱苍白的样子格格不入。 何怀中的脸色蓦地一变,强撑着没转身,却错开了视线,不敢再多看第二眼。 何知州的内脏淤血情况十分严重,只有死于机械性外力导致的窒息,才会出现这种情况,这也直接证明了苏七之前对于死因的判断,何知州的确是被凶手捂死的。 她紧接着剖开他的胃,胃里居然还有一些未消化完全的粥食小菜。 凶手不可能在昨天晚上绑走何公子后,今天还好心的让他吃顿早饭,所以…… “何公子并非是昨晚出事的,而是今晨用过早饭之后才出事的。” 老许反应过来,“如此说,当务之急是要寻到何公子昨晚的落脚之地?” 苏七点点头,再次朝何怀中瞅过去。 何怀中的脸色很不好看,他一甩袖袍,“本官这便回府去问知州身边的人。”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苏七抿抿唇,又做了其它的几项尸检,皆无发现后,她才接过老许递上来的针线,替何知州将刀口与断掌缝合好。 在老许帮他穿衣服的时候,她突然发现其后背上,有几道十分明显的抓挠痕迹,“许仵作,先将他翻过来。” “好。” 老许为何知州翻了个身,苏七凑上去仔细的查看,挠痕方向是从下往上,伤口还很新鲜,像是有人环着他的背抓挠而留下的。 昨天晚上,何知州肯定是跟某个姑娘在一起。 既然暂时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相好的,那么…… 苏七把剩下来的事交给老许处理,她步出停尸房,走向焦急不安的张柳宗。 “张府尹,你马上派人去烟花之地走访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何公子昨晚的落脚点。” 苏七这么快就能给出查案方向,张柳宗绷紧的国字脸,明显松缓了几分,“好,本官亲自带人去查,除了何公子的落脚点,还有王大贵被袭击之地。” 苏七突然想起一件事,“凶手用来虐杀的凶器,还未寻到么?” 经过两次验尸,她可以确定凶手用来虐杀死者的凶器是石头,然而案发现场并没有任何石头,凶手仓皇逃走的时候,有什么理由把凶器也带走呢? 不过是块石头而已,又不是什么能暴露身份的物件。 张柳宗摇摇头,“本官已经命人加大力度的在搜寻了,还没有消息传过来。” 另一边。 夜景辰幽冷的目光盯着苏七所在的方向,比起在王家的远观,近距离看她验尸的手法,更为令人震惊,且匪夷所思。 整个东清国,怕是无人能有她这样的本事。 “主子。”一抹青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夜景辰身侧,“小主子醒了,但……” 夜景辰面无表情的脸蓦地浮现一抹薄怒。 苏七刚跟张柳宗说完话,一抬头,便看到夜景辰飞身离开的背影。 张柳宗带着他的人离开义庄,出去走访查案前,识趣的塞了两碇银子给苏七。 苏七喜滋滋的把银子收好,在院子里摘了几片香叶搓手,血腥味顿时被一股植物的清香掩盖,效果堪比消毒水。 她以前在古籍里看到过香味树的记载,没想到这个朝代居然会有。 那古籍里记载的几种易容药,应该也能顺利在药房买到吧? 苏七向老许打听好药房的位置,然后离开义庄。 她好不容易找到药房,才踏入门槛,却从里面传出一阵尖利的喊叫声…… 第19章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 第19章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 整个药房顿时乱糟糟了起来。 前来买药的百姓迅速散开,像避瘟疫似的,生怕给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事。 苏七望过去,只见一个身穿粗布衣的年轻姑娘倒在地上,全身肌肉有节奏的收缩痉挛,两眼上翻,不停的从嘴里吐出白色的泡沫。 她想都没想,直接冲了上去,当她看清姑娘的脸后,心底蓦地一个咯噔。 小蝶? 她是原主身边的丫环,原主被囚后,她居然没被顾家处置? 苏七回过神,利落的撕下自己的一角衣摆,趁小蝶还未完全闭嘴,把布团塞进了她的嘴巴里,然后守在她的身边,不厌其烦的替她擦掉吐出来的白沫,时刻观察她的呼吸情况。 这是癫痫大发作的症状,如果救治不得当,很有可能造成窒息,或者其它伤害。 过了几分钟,小蝶终于停止了抽搐痉挛,但浑身肌肉仍然僵硬。 苏七迅速让她的头转向一侧,拿掉她嘴里的布团,好让呕吐物能够及时的流出来。 直到她浑身的肌肉放松,生命体怔恢复正常,苏七才掐了掐她的人中,把她唤醒。 小蝶怔怔的看着苏七,意识还未完全拉回。 苏七把她扶起来,走到一边坐下,“你感觉怎么样了?” 小蝶闻声,瞳孔瞬间放大,不可置信的盯着苏七,“大……大小姐?” 苏七心口一跳,脸上却平静无波道:“什么大小姐?” 她的脸虽然能易容,但声音却改变不了,小蝶从小陪着原主一起长大,也难怪她会听到她的声音后,神色大变。 小蝶这才清醒了几分,脸色发白的摇摇头,“我是不是又发病了?方才有些迷糊,姑娘的声音又与我家大小姐相似,我才会喊错,实在抱歉。” 苏七冲她友好的笑了笑,“没事,我们能相识一场也算是缘份,不知道你在哪家当差?” 小蝶小声回道:“我在丞相府伺候老夫人,今日出门是要为老夫人买药。” “老夫人病了?”苏七下意识的脱口而出,然后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我听说丞相府的老夫人乐善好施,但身体一向很好,她怎么会病了?” “有些时日了。” 苏七还想再多问几句,小蝶突然站起身,朝她感激的施了个礼。 “刚才多谢姑娘了,我还要急着回去伺候老夫人,以后若还能遇上,定当报答姑娘的搭救之恩。” 话毕,小蝶焦急的走向柜台,拿了药后,匆匆离开。 苏七凝着小蝶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 老夫人对原主很不错,看来,小蝶还好端端的活着,全是因为有老夫人在周旋,不知道原主的弟弟现在怎么样了。 古籍里记载的几种易容药材,只有一种存在,恰好药房里也有,但这种药材有剧毒,若要购买,需要身份牌登记。 苏七哪里有什么身份牌,好说歹说都不管用,只能肉痛的塞了一碇银子给小二,小二这才松口,按照苏七的吩咐,把药材研磨成粉沫状。 她原本打算找个客栈住,可摸摸仅剩的一碇银子,她还是明智的选择回义庄。 义庄里,老许正在清洗验尸时戴的皮革手套,何知州的尸体已经由郎中府的人带了回去。 见到苏七,老许有点诧异,“苏姑娘怎么来了?” 苏七满脸堆笑的迎上去,蹲在老许身侧,勤快的动手帮他洗手套。 “我出去逛了几圈,发现还是义庄的风水好,我能在这借宿几日么?” 老许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和蔼可亲的点点头,“苏姑娘这是哪里话,你住在这里,我还能有个伴,这里也能多一丝人气。” 苏七顿时大喜过望,“今天的晚饭我来烧,许仵作有什么想吃的么?爆炒猪肝怎么样?” 老许:“……” 两人一起吃完晚饭,苏七回到老许为她准备的那间住房,洗了个澡后,才开始倒腾她的易容药。 买回来的药材的确有剧毒,她得先用自己的血把毒素清除掉,然后再和到胭脂水粉里面。 只是,她已经把手腕上的红痣消耗完了,也不知道血液的解毒效果还在不在。 正当她准备咬破指腹时,突然发现手腕的中央,诡异的浮现出了一颗极淡极淡的红痣…… 第20章 一出手便惊天动地 第20章 一出手便惊天动地 苏七手腕上的红痣虽然不明显,但血液里的解毒效果依然还在。 她重新易完容,脸上不再有黏糊的感觉,哪怕是用水洗大力擦,原貌也露不出来。 她躺在床上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被她消耗完的红痣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四年前,她为了缉拿凶手,成为了植物人半个月,醒来后她便拥有了自愈的能力,经过高科技分析,她在现代能用某种药物激发潜能,可这里是古代,她才穿越过来三天,接触到的人或物寥寥无几…… 苏七想得头大,干脆闭上眼睛睡觉。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得正沉,房间里忽然降温,她毫无征兆的打了个哆嗦,刚想把被子往上拽一拽,背脊陡然生出一阵刺骨的凉意。 她本能的察觉到了危险,立刻警惕的睁开眼睛,“谁?” 夜景辰悄无声息的站在床边,俊美的脸与夜色融为一体,只露出一双如深渊般的黑眸,散发出幽冷的光。 顷刻间,小小的房间宛若万丈冰窟。 “摄政王?”苏七咽了口唾沫,赶紧坐起身,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这尊活阎王,“你找我……有事么?” 夜景辰睨着她,没有说话,眸光仿佛能够看穿人的灵魂。 尽管苏七对于自己的易容药十分自信,但在他的审视之下,她还是怂怂的有点心虚。 “这天都还没亮呢,摄政王该不会是想雇我去验尸吧?我……” 说到这,苏七突然止住话题,瞳孔蓦地一缩,“是不是小七出事了?” 除了小七,她实在想不出夜景辰来找她的原因。 她眼神里的担心不似作假,他眸光微暗,望着她晶亮的眼睛,眉宇间浮起复杂的神色。 苏七一想到小七发病的样子,心脏便莫名的一揪。 她动作迅速的跳下床,穿好鞋子,瞅向还站在原地不打算挪步的夜景辰。 “不是小七出事了么?走啊……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后衣领子突然被他冰凉的手拽住,整个人随同他一起飞了起来,紧接着掠出房间后,飞檐走壁的朝摄政王府而去。 苏七吓懵了,内心是无比崩溃的。 她哪里还顾得上想离他远点的心思,怕死的抱紧他精窄的腰,恨不能像只八爪鱼似的粘在他身上。 夜景辰的身体蓦地一僵,两个人贴得太近了,她的小脑袋还使劲的往他怀里拱…… 他眸底顿时漆黑一片,冷得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仿佛下一刻便会将她挫骨扬灰。 “松手。” “不松。”苏七顶着令人窒息的威胁感,又抱紧了他几分。 他只是揪着她的衣服领子,万一布料不结实,她摔死怎么办? 夜景辰的背脊紧绷,薄唇轻启,吐出寒彻刺骨的三个字,“你想死?” 苏七在他怀里摇摇头,“你别哄我,松开你才会死!我是不会松开你的,而且,你能一声不哼的带我飞,我为什么不能抱紧你?” 她的话才说完,一股暴涨的杀气顿时在她周边肆虐。 苏七全身的血液一凝,“你别别……别生气,打打杀杀的多不好啊,要不你放我下去?我可以自己跑去摄政王府的。” 夜景辰声音暗哑的打断她的话,“闭嘴。” 如果不是因为小七那边等不急,他一定会将话多的她毫不客气的扔下去。 夜景辰的速度很快,没一会便到了摄政王府的桃园。 还是那间木屋,玄月当空。 顾隐之坐在桃树下,正悠哉悠哉的喝着酒。 大概是喝多了,灯火下,他脸上烧起两团红云,跟身上的白袍相映成趣。 正当他仰头往嘴里灌入一口烧酒,视线里突然闯入一对抱在一起的男女。 ‘噗’的一声,他刚入嘴的酒瞬间喷洒而出,“景辰,你还真是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惊天地泣鬼神,以后谁要是敢说东清国的摄政王不近女色,我用烧酒喷死他。” 夜景辰立刻将挂在自己身上的苏七甩开。 苏七被甩了个趔趄,勉勉强强的站稳,一脸鄙视的看着他。 他的臭脸看起来像是被人染指过,拜托,她是姑娘家,她抱他也是他在占便宜好么? 夜景辰压下想杀人的冲动,漠然的睨向顾隐之,“小七呢?” 第21章 要努力的推波助澜 第21章 要努力的推波助澜 顾隐之回话的时候,一直在兴致勃勃的盯着苏七看。 “你将他心心念念的苏姐姐带来了,他自然是死不了的。” 夜景辰眸光一敛,脸色阴沉似水,周身萦绕着肆虐的杀气。 忽然,一抹娇小瘦弱的身影在他眼前窜过,伴随着一声焦急的‘小七’,速度极快的冲进木屋里。 夜景辰的眉头一蹙。 顾隐之顿时失笑出声,饮下一口烧酒后,抬手在夜景辰的肩膀上拍了拍。 “要我说,这么多年了,你也没找到小七的母亲,我看这姑娘大大方方的,又得小七喜欢,虽然不及顾家那位嫡女生得好看,不如……就她了?” 夜景辰沉默不语,俊脸面无表情的沉着,任谁都看不穿他心底在想些什么。 苏七进入木屋后,立刻扑到了竹床旁边。 小七躺在上面,浑身散发着热意,圆溜溜的眼睛紧紧地闭着,嘴唇发白,眉心拧成一条线,红扑扑的小脸上布满泪痕。 苏七的心口像是被什么堵着,闷得几乎喘不过气。 “小七,苏姐姐来了,你别害怕。” 听到熟悉的嗓音,小七的眼皮动了动,虚弱的睁开一条细缝,“苏姐姐?” “是我,我来了。”苏七躬身握紧他肉呼呼的手,自责不已,“对不起,我不知道你会病成这样,如果知道,我一定会来守着你的。” 小七的眼睛已经完全睁开,他定定的盯着苏七,眼珠子转了又转。 真没想到,他用不喝药来威胁他爹,他爹居然真的把小姐姐给带来了? 他爹肯定也喜欢小姐姐,只是他一向冷酷惯了,不好意思拉下脸承认而已,所以,他要更加努力的推波助澜才是……嘿嘿嘿! 打定好主意,小七自己爬起身,手脚并用的紧紧抱住苏七,假模假式的‘哇’了一声。 “苏姐姐,你不要离开王府了好不好?我要你留下来,你不要再走了。” 苏七抱稳了小七,被他哭得浑身都在难受。 可这里毕竟不是她的地盘,不能她点头留下就能留下。 小七泪眼花花的小脸伏在她的肩膀上,瞅向门外的某位‘大魔王’,继续加大火力。 “我爹就是个骗子,他明明在我生辰的时候许诺过我,会答应我一件事,现在他耍赖不认帐了,他一定是不喜欢我了,苏姐姐若是不能留在王府,那我便随苏姐姐出去住好了。” 苏七巴不得把小七带回去养着玩,见他提出要跟自己走,刚准备答应,屋子里忽然寒意四起,她的背脊瞬间僵直了。 夜景辰颀长的身影出现,森冷阴鸷的盯着她。 三年了,这是小七第一次使小性子与他对抗。 苏七这才后怕起来,她刚才居然想拐带活阎王的儿子?不要命了么? 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后,她顶着骇人的威慑力,唇角往上一翘,笑眯眯的拍拍小七的后背。 “乖了,世上哪有爹爹不疼儿子的?你是你爹的心头肉,而我毕竟来历不明,他总要防备着一点,你还在发热呢,先别哭了啊,苏姐姐替你看看是不是伤口恶化了。” “我相信苏姐姐是个大好人。”小七可怜巴巴的吸吸鼻子,心底却在狂喜着。 小姐姐居然肯为他爹说好话,是不是证明也对他爹有些意思?他爹如果还不开窍,那便是榆木疙瘩!得使劲敲打! 这时,酒葫芦不离手的顾隐之走了进来,打了个酒嗝后,半真半假的开口道。 “小七发热了一整日,若再不肯喝药,摄政王府便可以开始准备小世子的白事了。” 苏七闻言,这才知道小七发烧是因为不肯喝药。 一开口就自带恐怖音效的摄政王大人冷冷地开口—— “先喝药。” 小七害怕的打了个哆嗦,壮着胆子迎上他爹可怕的表情,“那苏姐姐可以住下来了么?” 他这当儿子的,真是操碎心了。 夜景辰不语。 苏七心里莫名的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情绪,小七对她依恋不舍的样子,仿佛直戳她的软肋,就好像让她有了一种……一种类似母性的东西? “小七,你先乖乖喝药,我答应你不走了,哪怕你父王拿刀架在我脖子上,我也……不走了。” 第22章 悄然喜欢梦里男神 第22章 悄然喜欢梦里男神 五更天。 诺大的寝殿里,苏七跟小七正在熟睡。 床侧,夜景辰负手而立,目光深邃而幽冷。 苏七在桃园向小七保证留下后,小七便乖乖的吃了药,然后带她一起回寝殿睡觉。 他小小的身体窝在她怀里,像只小兽似的,唇角还挂着满足的笑意。 这不仅是他第一次使性子反抗他,也是他第一次对一个女人如此亲昵。 顾隐之查看完苏七的脸,一双潋滟的桃花眼微微往上挑着。 “有意思,我对她是愈发感兴趣了。” 夜景辰薄唇微启,寒气逼人的吐出一个字,“说!” 顾隐之抿了两口酒,意味深长的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而后晃晃悠悠的往外走。 “你是不甘心她的相貌如此平淡无奇么?景辰,有趣的魂灵可遇不可求的哦,就好比我这酒,嗝……” 夜景辰站在原地未动,直到无影来提醒要上早朝,他才转身离开。 既然她不怕死的要留在王府,那他便等着看,她的狐狸尾巴能藏到什么时候! 一个时辰后,天光大亮。 苏七满头大汗的惊醒,空洞的睁着眼睛,懵了好半晌才回过神。 她又做到那个梦了,自从四年前她从植物人状态清醒后,就一直在反反复复的做着同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男人渐行渐远,她看不清他的样子,只知道自己心底很难受,她拼命的追逐男人的脚步,想叫他留下来,可她却发不出一丁点的声音。 做梦做久了,她竟然莫名的相信,她很喜欢梦里的那个男人! 这也是她在现代一直没有找男朋友的原因,除了梦里的男人,她看任何男人都没有感觉。 “苏姐姐。”小七睁开惺忪的黑眼睛,软萌的在她怀里翻了个身,“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呀!” 苏七低落的情绪一扫而光,她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又捏捏他肉呼呼的小脸。 “你身上也奶香奶香的,好想啃几口解馋呢!” 小七被逗得咯咯直笑,跟苏七在床上闹腾了好久才起床漱洗。 苏七替他检查了手术刀口,因为他昨晚上吃过药,刀口的炎症已经消了下去,只需要再养几天,估摸着就能拆线了。 两人一起吃早饭,夜景辰去早朝还没回来。 大白乖顺的趴在旁边,小七自己喝一口粥,然后给大白喂一块切好的生肉,一人一兽,画面和谐而美好。 苏七正准备问问大白的来历,一个下人突然急匆匆的走进来禀道。 “苏姑娘,顺天府又来人了。” 苏七立刻放下筷子,叮嘱小七在府里好好休养、按时吃药后,由下人带着往府门走去。 虽然她向小七保证过,会住在王府,但她总得有自己的营生手段才行,再且,她只有努力破案,扩大自己的影响力,才能做到原主放不下的那几件事,抚平她的怨气…… 府外,来找苏七的是两个带刀官差,身材偏瘦的叫许易,粗壮结实一点的叫罗子山。 苏七率先开口问道:“是不是案子有突破了?” 许易点点头,主动掀开马车帘子,示意她上马车,去顺天府后再说。 苏七上了马车坐好,视线里忽然闯入一辆有顾家标记的马车。 马车就停在摄政王府的大门前,随即,一抹婀娜多姿的身影,由丫环搀扶着步下马车。 苏七的瞳孔猛地一缩,她刚想要多看几眼,许易却已经放下了马车帘子,驾车朝顺天府而去…… 苏七没有看到女人的正脸,但隐约觉得,她就是顶了原主身份的那个冒牌货。 她突然想起小七曾经顶撞过夜景辰的一句话:父王想娶顾家的那个女人…… 顾家? 苏七心底一个咯噔,蓦地掀开马车帘子,朝许易两人问道:“我刚才见到了顾家的马车,那是顾家嫡女么?” 罗子山比许易的性格跳脱一些,他笑呵呵的回道:“苏姑娘刚入京,还不知道顾家嫡女与摄政王爷,早在三年前便订下过婚约之事吧?” 苏七:“……” 第23章 嫌疑人怎么会是他 第23章 嫌疑人怎么会是他 苏七懵了半晌,然后才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自己的脸。 幸好她易了容啊,否则,刚刚若打了照面,她还真是把自己往火坑里送了。 很快,马车到了顺天府。 苏七跟在许易两人身后,直接进了后宅。 她到的时候,张柳宗正在正厅里来回踱步,脸上焦虑不安,不停的长嘘短叹,像是遇上了天大的难题。 见到苏七,张柳宗的脚步一顿,毫无官架子的走过去。 “苏姑娘,本官总算是把你盼来了。” 苏七瞥了他一眼,笑眯眯的调侃道:“听说案子有进展了,你不是应该高兴的么?” 张府尹苦着脸,活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本官是将嫌疑人抓回来了,可……” 苏七抿了下唇,安静的等着张柳宗的后话。 张柳宗继续道:“本官昨日按照苏姑娘的交待,查到何公子是在春香楼落的脚,当日他点了那的头牌娇琴。” 苏七点点头,她的推断果然没错,何知州死前去了烟花之地。 “你昨日并没有问到什么吧?” 如果昨天便问到了,张柳宗不会等到今天早上才抓人。 张柳宗不由惊叹道:“苏姑娘果然是能人,的确,本官昨日去春香楼,什么也问不出来,但今日一早,却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 张柳宗说着,从袖袍里取出一封信递给苏七,“上面写着何公子去春香楼的那日,因为抢娇琴姑娘而与丞相府的顾公子起了冲突,顾公子当时便放话,要弄死何公子。” 苏七展开信纸的动作一顿,“你说的丞相府顾公子,是顾子承?”那可是……原主的亲弟弟! 张柳宗抹了一把额上的热汗,压根没注意到苏七的异样。 “可不就是他!” 张柳宗连连叹气,先前惹了郎中府,现在又要跟丞相府鸡蛋碰石头。 可若让他罔顾事实的当个糊涂官,他又过不去心里的那道坎。 他只能自认倒霉,碰上了这么桩棘手的案子。 “本官看完信后,立即去了春香楼,她们这回倒是老实说了,而且,还有人见到过,何公子卯时离开春香楼时,顾公子出现过附近。” 苏七眯了眯眼,顾子承是原主最放不下的人,可他……怎么会跟这个案子扯上了关系?还去烟花之地跟别人抢姑娘? 在原主的记忆里,他一直是很乖的啊! 张柳宗继续道:“有了春香楼的线索,本官又到王大贵死前去过的春来酒楼调查,果然,顾公子在王大贵失踪的当天酉时,也在那用过晚饭。” 苏七这才展开手里的信,托原主的福,她依稀能认懂上面的字,内容跟张柳宗说的一致,字写得歪歪扭扭,没有落款,纸张泛黄,是市面上流通较广的黄麻纸。 “可有查到匿名信是谁写的?” 张柳宗摇摇头,“春香楼中无人承认此事,案子查到这一步,本官别无他法,只能去顾家拿人,哪知道……” 张柳宗顿了顿,才一字一句的道:“本官竟然在顾府外面的排水沟中,寻到了两位死者的身份牌,以及一块沾血的石头,对了,本官还看过出入城门的记录册,凶手用的是死者的身份牌。” 苏七的眉心蓦地一拢,眸底浮起丝暗芒,“这么巧?” 在猪圈里寻不到的石头凶器,居然会出现在顾府外面? 张柳宗脸色难看的望着苏七。 “本官也觉着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可又想不出哪里有问题,眼看着顾丞相就要下早朝了,本官请苏姑娘来,便是想让苏姑娘去审审顾公子,回头顾丞相找上门来的时候,本官也能有更多的说词。” 苏七点点头,“走吧,我随你去看看顾公子。” 见苏七这么干脆的答应了,张柳宗的脸色立即缓和了几分。 两人一起去到顺天府的地牢。 地牢里面十分潮湿,霉味扑鼻而来。 一个少年正在狂妄的大喊大叫。 “我父亲是当朝丞相,我长姐是未来的摄政王妃,你们居然敢关小爷?一个个的都不想活了么?” 第24章 人证物证居然齐了 第24章 人证物证居然齐了 苏七皱了下眉,虽然她还没看到顾子承本人,但她能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原主被囚的这三年,顾子承已经被顾家人养歪了。 一种不属于她的难受感觉在心底浮起,几乎要将她湮没。 没一会,苏七跟张柳宗站在了关押顾子承的牢房面前。 眼前的顾子承还没换上囚衣,一身湛蓝色的锦袍,脸上满满的戾气,跟原主记忆里的模样,相差甚远。 他的个头明显比王大贵与何知州要小一截,双手生得跟女人似的,手掌偏小,手指纤长,上面并没有戴扳指。 只凭肉眼看,也能看出他的手掌与凶手留下的血掌印不符合。 顾子承眼角挑高,不屑的盯着张柳宗。 “若你现在给小爷跪下认个错,小爷还能饶你一命,你这破官也能继续当下去。” 张柳宗被顾子承的话羞辱得面红耳赤,又不敢反驳。 顾子承更加得意了,他注意到苏七在打量他,立刻炸了。 “你这丑女人,居然敢盯着小爷看?小爷是生得好看,但小爷是你能觊觎的么?” “觊觎你?你以为你是摄政王?”苏七勾起一抹冷笑,毫不客气的讽刺了一句。隐在暗处跟踪苏七的落影险些被惊到了明处,这姑娘,也太直白了…… 顾子承也被噎得哑口无言。 苏七睨着顾子承,这小子无法无天的样子,还真是欠收拾。 “昨日卯时,你袭击过何公子么?” 顾子承蛮不在乎的哼哼一声,“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小爷做了什么与你何干?” 苏七蓦地眉眼弯弯的冲他一笑,“你做了什么的确是与我无关,可何公子死了,这世上不只是你有个好父亲好姐姐,他也有,我提醒你一句,杀人可是要偿命的哦!天子犯法都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你?” 顾子承的性子再乖张,也架不住苏七笑得瘮人,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丑女人,可怕得很。 “他他……他的死与小爷无关,你休得污蔑小爷。” 苏七唇角的笑意渐浓,她眨眨眼,“若我推测得没错,何知州后脑勺的伤是你留下的,他指甲里的湛蓝色丝线,也是从你衣袍上抓挠到的,另外,张府尹还在顾府外面寻到了死者的身份牌与带血凶器,证据确凿哦,你说与你无关便与你无关?” 顾子承的脸色几经变幻,突然指着苏七轻蔑的笑了起来。 “我知道了,你是想哄我认罪是么?我告诉你,我长姐向来疼我,她现在肯定已经去了摄政王府,不消一会,小爷便会光明正大的走出去。” 苏七脸上的笑瞬间沉了下去,她勾起半边唇,冷冷的凝着顾子承。 “这世上最没用的废物,大抵便是你这样的,除了会仰仗家里,你还会做什么?你睁大你的眼睛看看,一味地帮你收拾残局的人,真的是在对你好么?你这样无法无天,迟早有一日,会死无葬身之地。” “你……” 苏七冷漠至极的一字一句,“我奉劝你一句,能救你的从来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长长心吧你。” 顾子承被骂得目瞪口呆,刚才有那么一瞬,他竟然在这丑女人的身上,看到了几分姐姐以前的样子…… 苏七不准备继续呆下去了,转身离开,顾子承这浑小子气得她心肝肺都在疼。 让他多关几天,多吃点苦头,等案子破了,她再替原主把他收拾回正途。 张柳宗望了一眼还未回神的顾子承,赶忙追上苏七的脚步,“苏姑娘……” 苏七瞅了他一眼,“虽然顾子承什么也没说,但眼下人证物证皆有,你将他关到抓住真凶那日也是名正言顺。” 张柳宗顿时头疼不已,“关他是一回事,若他不是凶手,那真的凶手是谁?顾府的外面为什么会有死者的身份牌与凶器?” 苏七抿抿唇,“何公子的指甲缝里有皮屑,他曾经抓挠过凶手,为了以防万一,你一会派个人给顾子承验身。” 张柳宗眼巴巴的看着苏七,案子明显变得更复杂了,他却连一点主意都没有。 苏七瞥着快要哭的张柳宗,“王大贵与何公子之间的共通点呢?查到了么?” 张柳宗一拍自己的脑门,赶紧回道:“查到了查到了,只是……” 第25章 有古怪的两个女人 第25章 有古怪的两个女人 张柳宗查到的共通点很简单,王大贵跟何知州一样,都是娇琴姑娘的恩客,但两人之间互不相识。 苏七蹙了下眉,“既然春香楼的出现频率这么高,我想去那看看。” 张柳宗巴不得苏七主动提出帮忙查案,他感激的连连点头。 “本官要留下来应付顾丞相,便不陪你一同去了,不过本官将许易与罗子山指派给你,他们会听你吩咐办事。” “好。” 苏七多看了张柳宗一眼,没想到他看着有点势利,骨子里还算是个好人,虽然怕死,但好歹也硬着头皮把顾子承抓了回来。 苏七三人到春香楼的时候,里面只有一个小厮在打盹。 因为这种地方做的是晚上的生意,白日里,楼里的姑娘们大多都在睡觉。 小厮见来的是官差,连忙赔了个笑,转身便去内院喊老鸨。 没一会,老鸨风情万种的走出来,她手持一柄羽扇,穿着一身黑色的轻纱衣,虽然年过三十,但韵味十足,魅力丝毫不输年轻的姑娘。 “哎哟,我说官爷。”老鸨用羽扇在许易身上拂了拂,嗲着嗓音道:“你们早上不是已经来过一趟了么?我们该说的都已经说了,你们若是还想来,入夜的时候再来嘛,我保证让楼里最好的姑娘将你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许易推开老鸨的羽扇,指了指苏七。 “早些时候是府尹大人来问话,现在是苏姑娘,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苏姑娘是从摄政王府出来的人,你最好别打什么鬼主意。” 老鸨脸色不变,媚眼如丝的将目标转移到苏七身上,见对方姿色一般,面上倒也客气。 “哎呀呀!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居然不知道摄政王府还有位苏姑娘,失敬失敬,不知道苏姑娘要问我什么?我定会老老实实的作答。” 苏七被老鸨的声音嗲得汗毛直竖,直接开门见山的说明来意。 “据我所知,王大贵与何知州皆是娇琴姑娘的恩客,如今这两个人惨死,我想问娇琴姑娘几句话,还得麻烦你将她叫出来。” 老鸨立刻笑眯眯的点点头,指派方才的小厮去请人。 “苏姑娘,我们家的娇琴可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的恩客死了,与她是毫无关系的呀!” 苏七仔细观察过老鸨的微表情,知道她是个难对付的主。 “你放心,我只是想问她几个问题而已。” “那便好。”老鸨笑了笑,“我们家的娇琴胆子小,还望苏姑娘怜惜哦。” 没一会,一名身着粉衣的少女款款而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清雅的脂粉香。 她一张鹅蛋脸精致而白皙,端庄中又透露着一股说不出的妖媚,青丝披肩,只用一根粉色丝带束着,眸光流转间,勾心夺魄。 不愧是春香楼的头牌,她一个女的看了都觉得动心。 “妈妈。”娇琴走到老鸨身侧,声音如夜莺般清脆好听。 老鸨像看宝贝似的看着她,用羽扇拍拍她的肩膀,“你别怕,这位官府来的苏姑娘要问你几句话,你如实答便是了。” 娇琴闻言,怯怯的望了眼苏七,而后迅速垂下头,双手绞着一方手帕。 苏七打量了几眼娇琴,然后才开口问道:“我想知道,王大贵与何知州来找你的时候,有没有与别的恩客发生过纠葛?除了顾子承之外。” 娇琴摇摇头,弱弱的回了一句,“我不知道。” 苏七继续问,“那王大贵与何知州在这近半年来,找过你几次?分别是什么时候?” 娇琴下意识的抬头望了一眼老鸨,然后又埋下头,肩膀轻微的抖动了一下。 “我……我不记得了。” 她一直垂头,苏七看不到她的表情,却也能从她的声音里听出一丝慌张。 老鸨用羽扇掩嘴媚笑,“哎哟,娇琴每日都要迎客,她哪会记住王大官人来过多少次?何公子来过多少次?苏姑娘这不是为难人么?” 苏七双眼微眯,迎上老鸨的视线,“既然如此,那你们春香楼总会有记录册吧?” 老鸨的脸色顿时一僵…… 第26章 出现了新的嫌疑人 第26章 出现了新的嫌疑人 老鸨的脸色只僵了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 “实在抱歉,这几日春香楼遭了贼,记录册不见了。” 苏七的眉头微皱,不过是一本记录册而已,老鸨为什么不愿意拿出来? “既然记录册拿不出来,那还得请娇琴姑娘回忆一下,王大贵与何知州在近期内,哪天来过。” 娇琴绞着手帕的动作一顿。 老鸨向前一步,有意站到娇琴面前,隔开苏七的视线。 “此事你问我也可,远的我记不住,近的我还是能记住一些的,王大贵上个月十五来过,何公子嘛,是十七来的。” 苏七沉吟了几秒,王大贵跟何知州来春香楼的日子倒是很接近。 她继续问道:“这个月十三的酉时,与十七的卯时,娇琴姑娘在哪?” 这两个时间段,是两个死者的失踪时间。 娇琴依然没开口,老鸨笑着替她作答。 “这个我也知道,十三的酉时娇琴未接客,一直与我在一起,十七的卯时嘛,何公子在春香楼用了些早食才离开,娇琴一直在睡觉,我能作证的。” 老鸨的话音才落,一个阴阳怪调的女声突然响起。 “夏妈妈莫不是忘了,十三那日,娇琴妹妹的穷秀才托人送了封信过来,她便慌里慌张的跑了出去,临近亥时才回来的呢!” 出声的是个绿衣姑娘,相貌也属上等,却比娇琴逊色了几分。 老鸨扫了她一眼,拿羽扇拍了几下自己的头,朝苏七赔笑道。 “娇棋倒是提醒我了,娇琴的确是临近亥时才回来的,回来后便一直与我在一起。” 娇棋若有所指的又酸了一句:“她的心都留在穷秀才那了,自然不肯迎客。” 苏七望向娇棋,唇角微勾,“穷秀才是谁?” “还能是谁?”娇棋瞥了眼垂头不语的娇琴,“是她的相好呗,她赚的银子都给了穷秀才,只盼着他哪日能高中,然后将她风光无限的赎回去做官夫人。” 娇棋以前是春香楼的头牌,自从娇琴来后,她便一日不如一日。 她巴不得娇琴能出点什么事,她又能再次被夏妈妈看重。 老鸨的脸色终于变了变,警告般的瞪了眼娇棋,“你给我回去。” 娇棋轻轻的哼了一声,扭着腰肢折回内室。 “说说吧!”苏七睨向娇琴,语气一重,“娇棋刚才提到的穷秀才唤什么名字?家住哪里?你那天收到了他的信,信上写着什么?” 娇琴经不住苏七的接连发问,蓦地抬手捂住脸,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老鸨见这件事已经被揭开,想瞒也是瞒不住了,不由叹了口气。 “那穷秀才名唤江白,住在城西的老胡同,也不知道他上辈子积了什么福,竟被娇琴瞧上了,不仅赔人赔银子给他,还将一颗心都掏给了他。” 娇琴这才扯住老鸨的袖子,摇摇头,梨花带雨道:“他也是对我极好的,他说了会将我赎出去,不会再让我受苦了,我信他。” 苏七没说话,静静等着娇琴的下文。 过了好一会,娇琴才稳住情绪,继续往下说道:“十三那日,我收到他的书信,他信上说要去寒山寺读书,怕我不舍,便不来与我告别了,我拿着书信去他家中寻他,发现他已经离开了,我在那哭了许久,才失魂落魄的回到春香楼。” “对对对。”老鸨连忙点头附和娇琴的话,“娇琴说得没错,我们不敢说一句假话的。” 苏七想了想,“江白的个头比起王大贵与何知州如何?” 老鸨实话实说道:“比何公子要高上些许,与王大官人相当。” 苏七忽然话题一转,“何知州与顾子承起争执的时候,当时都有谁在现场?” 既然凶手要栽赃给顾子承,说明那天晚上凶手也在。 第27章 大白送信请她回去 第27章 大白送信请她回去 老鸨嗲笑一声,直勾勾的望着苏七。 “苏姑娘,你这不是在为难于我么,每日来春香楼的恩客那么多,不管是听曲、饮酒还是找乐子,我哪能都记得住呀?” 苏七抿抿唇,没再多说什么,深深的看了一眼娇琴后,带上许易两人转身离开,准备去江白那看看。 娇琴抽泣着想叫住苏七,却被老鸨拽了一下,她被迫止声,只能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 这时,苏七还未走出春香楼,一个身穿粗布衣的年轻女人,突然急匆匆的跑了进来。 见到两个带刀官差,女人的脚步霎时一顿,怔怔的站在原地,一步也不敢往前迈。 女人虽然穿得不够光鲜亮丽,姿色却不差,眉眼间的气质竟然有几分娇琴的样子。 “哎哟,子清,你还傻愣着做什么?后厨还等着你去备菜呢!”老鸨扭着腰肢踱到子清身侧,用羽扇拍了拍她的头,“官爷们是来查命案的,你莫不是被他们身上的血腥味吓着了?” 子清这才回过神,略显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夏妈妈,我这便去后厨做准备。” 话毕,她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范围。 苏七蹙了下眉,不待她开口,老鸨主动的朝她开口道。 “子清是个命苦的女人,嫁入明家半年,明家便落败了,男人也瘫了,正好我这缺了个厨娘,她便一直在我这帮活了。” 苏七瞅了眼神色看似正常的老鸨,“我最后再提醒你一遍,如果你知道些什么,窝藏凶手或者隐瞒线索,都是会被判连带之罪的。” 老鸨赔着笑连连点头,“是是是,我懂我懂,我们哪敢哟!” 苏七忽地勾唇,留给老鸨一个深不可测的笑容,直接离开春香楼。 老鸨站在原地好一会,脸上的笑意逐渐消散,最后只化成两个字,“晦气!” 按照娇琴交待的,苏七三人去了城西的老胡同,问了几人后才找到江白的家。 两间破败的房间,一个杂草丛生的院子,说不出的萧瑟。 “江白。”罗子山一边粗着嗓子喊人,一边敲门。 没人应声后,他才一脚将门踹开。 房间里面倒是收拾得整整齐齐,桌椅板凳的上面落着一层薄灰。 角落里有一个架子,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侧面还有一个画桶,里面放满了画卷。 苏七随手拿起一张展开,里面画的是娇琴弹琴的样子,一颦一笑,万种风情。 紧接着,她把所有的画卷都看了一遍,没有一副是画景物或别人的,全是各种姿态的娇琴。 从画里能够看出,江白对于娇琴的喜欢,已经深入到了骨髓,所以他才能捕捉到她的每一个细节,画得出神入化,极为传神。 “苏姑娘。”去查看另一间房的许易前来禀道:“我四下看过了,江白确实不在家。” 这时,去周边走访的罗子山也折回来。 “苏姑娘,我方才去旁边的人家问过,他们说江白是在十三那日的辰时离家的,当时他们还打过招呼,江白自己说要去寒山寺住一个月,倒是没人知道那日娇琴姑娘来了江白家中。” 苏七蹙眉,王大贵是在十三那天的酉时失踪的,江白却在同天离开京城,去往寒山寺,怎么会那么巧? “走吧,我们先回去。” 许易把马车赶得很快,没一会便到了顺天府。 张柳宗正在往外走,见到苏七他们回来,连忙迎了上去。 “苏姑娘,可有查到了什么?” 苏七仔细的把娇琴跟江白的事说了一遍。 张柳宗闻言,顿时露出一抹破案在即的喜色。 “好你个江白,他定是心中有气无处发泄,便寻了机会将娇琴姑娘的恩客给杀了,难怪尸体会被毁成那种惨样,这下子,什么都能说得通了。” 苏七可没张柳宗那么乐观,“你先派人去寒山寺走一趟,再去将江白的为人着重查一查比较稳妥。” “好。” 张柳宗当即开始指派下面的人办事。 这时,一团雪白的身影突然飞窜而来,万兽之王的霸气身姿涌进眼帘。 张柳宗与几个官差顿时被吓得接连后退,大气不敢出的盯着大白。 大白抖了抖光滑雪白的毛发,朝苏七走过去。 苏七却不惧它,觉得它毛绒绒的样子,简直跟小七一样可爱。 苏七的唇角蓦地一弯,立刻伸手过去想摸摸它的头。 然而,大白却十分不给面子的哼哧一声,避开她的触碰,而后才将虎嘴里含着的信,往她的面前送了送…… 第28章 听说你觊觎着本王 第28章 听说你觊觎着本王 苏七狐疑的取下大白嘴里的信,展开一看,上面只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 “苏姐姐,坏女人来了!救命啊!” 苏七的心口莫名乱了一下,她迅速把信收好,跟张柳宗道别后,立刻跟大白一起回摄政王府。 因为太担心小七会被欺负,她一直埋头跟在大白后面走,压根没注意到顾家的马车已经不在了。 到了摄政王府的正厅外面,大白的气势忽地锐减,它缩着脑袋老实趴下,乖得像只等待主人投食的猫咪。 苏七瞬间无语,隐约猜测了夜景辰应该在里面。 她顿时有点怂,可一想到小七在向她求救,而顾家的那个冒牌货…… 她紧了紧拳头给自己打气,然后阔步往里面冲去。 “小……”七? 她到嘴的话戛然而止,紧接着对上一双几乎能将人冻僵的冷眸,以及,看清了正厅里的情况。 除了夜景辰与无影之外,小七跟顾家那人根本不在。 苏七懵了! 无影鄙夷的瞥了眼想故意接近主子的苏七,捧着好几个锦盒转身离开。 一时间,整个正厅只剩下了苏七与夜景辰。 “那个……”苏七抿抿唇,谨慎的开始挪步往后倒退,“如果我说,是大白领着我来找小七的,你信么?” 夜景辰的眸光微暗,气压瞬间变低。 苏七的神经蓦地绷紧,讪讪的冲他干笑。 “我知道你高贵清冷,生人勿近,你放心,我马上麻溜的离开,保证不玷污你的清静,再——见!” 没等苏七拔腿跑开,头顶突然笼罩下来一片阴影,夜景辰的脸蓦地在她的瞳孔里放大。 他眸光深沉的睨着她,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七浑身的血液顷刻间被冻僵,仿佛置身在冰窟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正厅里才响起他无喜无悲,冷得不似人类的声音。 “听说,你觊觎本王?” 苏七一脸懵圈。 觊觎?这两个字,她只在地牢里对顾子承那小子用过啊! 难道…… 她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拍拍僵硬的脸,继而绽出灿烂的笑容,人畜无害的瞅着他。 “我就是打了个比喻而已嘛,只是指王爷不仅长得英俊潇洒,还权倾朝野,除了我之外的整个东清国的女人,大概都在暗戳戳的觊觎你,挤破脑袋的想要接近你,是……是吧?” 夜景辰双眸微眯,幽幽的吐出两个字,“不是!” 末了,他又惜字如金的补上四个字,“她们怕死!” 苏七:“……” 她她……她也怕死啊! 可在地牢里说过的话,已经没办法再收回来了,只能硬着头皮的继续往下圆。 “王爷是个大好人,只杀一些该死之人,这有什么好怕的?真是的——呵呵呵!” 说到最后,就连苏七自己都编不下去了,好怕谎话说多了会遭雷劈啊! 夜景辰的面上依然毫无情绪起伏,“谁说本王是好人?” 苏七的背脊一阵发凉,可她面上仍然维持着僵硬的干笑,“王爷真爱开玩笑,玩笑……” 夜景辰不咸不淡的看了她一眼,眸光中有种睥睨天下的孤冷倨傲。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正厅。 苏七站在原地,他的背影在她的瞳孔里逐渐变小,窒息般的紧迫感这才慢慢消失。 半晌后,她艰难的咽了口唾沫,搓搓自己完全变僵的脸,提醒自己要淡定冷静。 既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已经是事实,她以后只能尽量做到不招惹他,再努力把体能练上去,毕竟,她这小身板,是没办法跟非人类的怪物叫板的。 隔了一会,苏七也离开正厅往寝殿而去,欺软怕硬的臭大白已经不在外面了。 一路上,她脑补的画面全是小七趴在床上惨哭的样子。 相依为命的爹就要娶一个他不喜欢的后娘了,他才三岁,哪能承受得住这些啊! 然而。 她才迈进寝殿大门,里面却传出小七…… 第29章 小财奴的生财有道 第29章 小财奴的生财有道 寝殿里全是小七脆生生的笑声,带着小奶音,愈发兴奋,几乎要把屋顶给掀翻了。 苏七:“……” 他的身边摆满了无影送过来的锦盒,盒盖开着,露出里面各式各样的宝贝,金光灿灿的,每一样都价格不菲。 苏七一眼便认出锦盒的来历,上面还有顾家的标记。 她突然好想暴走。 小七高兴的抱着大白的头一阵猛亲,“大白大白,我们很快又要有好多银子了。” 话音一落,他便看见了苏七,立刻圆滚滚的爬起来,冲过去牵住她的手后,得意洋洋的指着锦盒。 “苏姐姐你瞧,这些都是那个坏女人送过来讨好我的呢,等我身子好了后,我便拿去当了换银子,然后给你做聘礼——行么?” “咳!”苏七被他的童言童语吓得不轻,又隐约嗅到了一丝古怪,“顾家那个女人带来的东西,你父王居然允许你拿去当了换银子?” “因为我只喜欢银子呀!”小七一脸财迷样,任何宝贝在他眼里都不如银子真实。 苏七没好气的捏捏他的脸颊,“看了你的信,我几乎被你吓死了。” 也差点被他坑死了! 小七贼兮兮的一笑,他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的将小姐姐与父王搅合在一起,若父王能够认为小姐姐是因为吃味跑过去,那便再好不过了! 第二天。 苏七早起锻炼,大汗淋漓后才肯停下来。 她到顺天府的时候,张柳宗正坐在正厅里喝茶,比昨天明显放松了许多。 苏七的眉梢往上微挑,在他对面坐下,“看样子,丞相府那边并没有人前来为难你啊!” 张柳宗惊得差点把茶喷出来,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你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苏七笑了笑,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见的暗芒,原主都被弄死了,顾家巴不得张柳宗将顾子承的罪名坐实,又怎么会跑来让他放人? 她没有回答他的这个问题,而是问道:“去寒山寺查江白的人回来了么?” 张柳宗心有余悸的放下茶盏,暗暗提醒自己一声,往后最不能惹之人除了摄政王以外,还有这个苏七。 “派去寒山寺的官差昨晚便回来了。” 苏七神情一凛,“如何?” “从京城去那,快马加鞭需要将近两个时辰。”张柳宗叹了口气,“而江白是在十三那日的未时抵达寒山寺的,有主持方丈为证。” 苏七想了想,王大贵是在酉时失踪的,中间只相差了一个多时辰,从表面看,江白的确没有足够的做案时间。 她唇角一弯,“有点意思,十七那日呢?” “十七那日……”张柳宗顿了顿才道:“江白一直在房间里读书,寺里的小师父们说,只听到了他读书的声音,倒是没看到他出门,所以并不确定在房中的人一定是他。” 还没待苏七再问,张柳宗又道:“本官亲自去问了好几个与江白相识的人,其中一个人曾经诋毁过娇琴姑娘几句,大概是话说得难听了些,江白一改木讷老实的样子,将那人爆打了一顿,若不是有人拦着,江白差点要了他的命。” 苏七的眼睛一眯,“人带回来了么?” “带是带回来了。”张柳宗的脸上浮起一丝颓然,“可他与顾公子一样,身上皆没有被人抓挠过的痕迹,真是愁死本官了。” 苏七咬了咬唇,照目前的线索来看,最有杀人动机的人便是江白。 可他身上并没有抓痕,难道,凶手不仅只是一个人? 另外,十三那天,娇琴亥时才回的春香楼,究竟是巧合?还是…… 苏七蓦地站起身,“我再去一趟春香楼。” 她的话音才落,顺天府外的鸣冤鼓突然被人敲响…… 第30章 她的嫌疑再次升级 第30章 她的嫌疑再次升级 一名带刀官差匆匆的跑进来禀道。 “府尹大人,胡家的当家昨日死得突然,他那两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而来,快要打起来了。” 张柳宗只能去处理胡家分家财的事,派许易与罗子山跟着苏七。 苏七到春香楼的时候,老鸨恰好从内室里走出来。 见到苏七再次造访,她扭着腰肢迎过来。 “我说苏姑娘,我们春香楼中除了姑娘便是龟奴,真做不来杀人放火之事,你们总这样寻过来,客人都快要不敢上门来了。” 苏七唇角一弯,笑眯眯的睨着老鸨,“你若是想好好做生意,那便别藏藏掖掖的,早点洗清嫌疑,不就清静了么?” 老鸨脸上浮起丝无奈,“真拿你们没法子,是要找娇琴么?我这便去喊她。” 没一会,娇琴便脸色苍白,双眼红肿的跟在老鸨身后,走了出来。 苏七瞥向她,“你的脸色似乎不太好?” 娇琴闻言,抿着毫无血色的唇,忽地向前迈出一步,用力的抓住苏七的手。 “江公子是不是被顺天府关押了?他是无辜的啊!他说过会与我厮守度过余生,定然不会做出那种弃我不顾之事,他不会的。” 娇琴的手十分冰凉,眼泪汪汪的凝着苏七,惹人心怜。 大概是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不妥,她又迅速的松了手。 在她松手的瞬间,苏七的指腹不经意的压在了她的脉搏上,眉头忽地一蹙。 “娇琴。”老鸨脸色微变,一把将娇琴拽至一边,“既然你不相信江白会做出那种事,又何必担心这么多?若不是他做的,苏姑娘与张府尹自然会还他清白,你先冷静一些。” 娇琴立刻抿紧泛白的唇,眼眶里含满热泪,低眉垂眼的不再说话。 苏七瞅了眼老鸨,她脸上的笑容从容不迫,这种精明的人,如果没有足够的证据,恐怕很难撬开她的嘴巴。 “娇琴姑娘,你于十三日的亥时才回的春香楼,在那之前,可有人能证实你在江白家中?” 娇琴摇摇头,“我那日去江白家中之事,没其它人见过。” “好。”苏七点点头,“那我再问你,你伺候王大贵跟何知州的时候,你与他们之间可否发生过不开心的事?” 娇琴继续摇头,“王大官人与何公子是恩客,我不敢与他们闹不愉快之事。” 苏七抿了下唇,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发生过纠葛,那凶手的杀人动机便不成立。 毕竟娇琴常年接客,除了王大贵与何知州之外,还有无数的恩客,凶手单单只杀这俩人,这之间,肯定还藏着什么秘密。 “我需要给你验个身,看你身上是否有某些痕迹。” 娇琴闻言,身体忽地一晃,后背撞上桌角,发出一阵轻微的响声。 她的额头上溢出了一层冷汗,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得瘮人。 老鸨斜了眼娇琴的样子,朝苏七赔笑道:“真是不太巧,娇琴今日才来了月事,身子有些不太爽,若苏姑娘执意要验,那便验好了。” 苏七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她刚才无意间发现了娇琴是滑脉。 出现这种脉象的原因除了怀孕,便是来姨妈。 既然只是来姨妈,娇琴在慌什么? 三人一起去了娇琴的香阁,这里除了是娇琴的生活区,也是她的工作区,装饰得格外文雅别致。 苏七四下扫了几眼,一个角落的屏风上,还搭着娇琴昨天穿过的衣服。 老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迈动一步,挡在苏七的面前,隔开她打量的视线。 “苏姑娘能快些给娇琴验身么?官差这样成日的出现在我春香楼,我春香楼的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哟?” 苏七没再多说什么,开始给娇琴验身。 娇琴褪下衣物后,肌肤白皙干净,身上没有一处被人抓挠过的痕迹。 她的眸光顿时一紧,这样一来,娇琴跟江白合谋杀人的可能便不存在了。 进行到这一步,案子似乎又开始变得停滞不前。 这时,敲门声忽然响起,罗子山的声音传了进来。 “苏姑娘,出事了。” 第31章 出现了第三位死者 第31章 出现了第三位死者 张柳宗派了人过来请苏七立刻去胡家,并没有具体说明出了什么事。 胡家在城北近郊,靠着祖上传下来的无数田地,成为了那块有名的财主。 宅子外面挂着白幔,里面有阵阵哀乐声响起。 苏七一行人去到胡家的灵堂,张柳宗与老许皆在。 张柳宗这才解释道:“本官去处理胡家两房儿子争夺家产之事,无意中从他们口中听到,胡财主在世时,常常去春香楼挥霍,找的都是那娇琴姑娘,本官便留了个心眼,仔细问了胡财主的死因,本官越听越不对劲,总觉得他的死并非意外……” 苏七蹙眉,“又跟娇琴有关?” “可不是么,所以才蹊跷。”张柳宗示意了一眼旁边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你将刚才跟本官说过的原话,再复述一遍给苏姑娘听。” “是是是。”管家点头哈腰的答应着,开口道:“老爷带着我去城外收租,在与几个佃农会面之时,突然想要方便,便去了湖边,我们皆背对着老爷,直到老爷失足掉进湖中发出了声响,我们才转过身去,只能看见老爷一直在挣扎着往湖中心去。” “老爷明明是会水的,可昨日不管他如何挣扎,就是浮不起来,像是水里有什么东西在扯着他一样,几个佃农下去救人的时候,老爷已经沉下去了。” 这件事果然有鬼! 由于胡家人答应了验尸,苏七当即动作起来。 在下人把胡财主抬出棺材,放在铺好素布的地面后,她便接过老许递上来的皮革手套。 老许负责褪下胡财主的寿衣,苏七仔细观察他的尸体表面。 他大概五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微肿,溺死后的现象大多已经被擦拭干净了,只能看到他指甲青紫,指甲缝里隐约可见泥沙,体表没有损伤,胸腹腔微微膨胀。 老许掏了掏胡财主的鼻腔与口腔,皆发现了里面存在泥沙。 “苏姑娘,胡财主的确像是溺死的啊!” 苏七的双眸一敛,“那可不一定。” 她的视线落在胡财主的双脚脚踝处,那里有明显的颜色异常,像是皮下出血。 老许也看到了,上次在王大贵的腋下也有这种颜色出现,当即便把柳叶刀递了过去。 苏七划开他脚踝处的皮肤,能够清楚地看到,他的皮下有片状的出血,这种程度的显现,应该是在其生前造成的,并且距离他的死亡时间很短。 她暂时压下这个疑虑,先给胡财主做了个系统的解剖,他的脏器淤血很严重,肺泡内充满液体,气管内也发现了不少的泥沙。 这些都是溺水而亡的特征。 苏七起身脱下手套,将后续的缝合交给了老许做。 结合管家的证词,以及尸检情况,她可以断定,胡财主的落水不是意外,而是一场有预谋的谋杀! 当时凶手一定在水下抓着他的脚踝,将他往里面拖。 张柳宗听完苏七的结论,急得直想挠头。 “苏姑娘,已经死三个人了,可不能再死人了啊!” 苏七抿抿唇,是不能再死人了。 “这样,你去城外走访一下,看能不能查到一些有关于凶手的线索。” “好。” 一行人当即在胡家分开,张柳宗出城,苏七重新折回春香楼。 三个死者最终都指向了娇琴,她就不信,这回还撬不开老鸨与娇琴的嘴! 守门的龟奴去内室请人,这时,一个粗使婆子拎着一桶衣物要往外走。 木桶的最上面,显然放着娇琴昨天穿过的那身衣服。 苏七眸光一紧,拦下粗使婆子后,指指木桶问道:“这里面都是谁的衣裳?” “这个呀。”粗使婆子实话实说道:“是娇琴姑娘的衣裳,与她昨日晌午换下来的褥子。” 苏七蹙了下眉,“褥子?” 粗使婆子讪讪一笑,“褥子上染了污迹,若是不换,恩客们见着了是会嫌晦气的。” 第32章 刻意隐瞒的是什么 第32章 刻意隐瞒的是什么 苏七立刻把木桶里的褥子翻出来,一寸寸的仔细查看。 粗使婆子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哎哟,姑娘你这是要做什么?” 苏七没答话,她盯着褥子中央的一块血色污迹,唇角蓦地勾起,就在不久前,老鸨说娇琴今日来了月事,可娇琴昨日的褥子就染了血。 而且,娇琴昨天晚上还接了客,可她去娇琴房间验身的时候,并没发现床上新换的褥子有血迹。 这很不正常! 正在这时,老鸨赶了过来。 见到苏七在看被褥,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一僵,半晌后才回过神,迅速走近苏七,试图将她手里的被褥夺过去。 “苏姑娘,你怎么又来了?我们家娇琴不是都已经让你验过身了么?” 苏七避开她的动作,抬眸斜睨着她,“夏妈妈,娇琴到底是哪日来的月事啊?” 老鸨一噎。 苏七的笑意瞬冷,大堂里的空气随即变得压抑而凝重。 “娇琴的恩客,又死了一个,夏妈妈,你是想在这说,还是想去顺天府说?嗯?” 老鸨咽了口唾沫,干巴巴的苦笑着,“苏姑娘明鉴啊,我哪知道他们会一个接一个的死,像约好了似的,可这案子明明跟我们家娇琴无关的呀!” “无关?”苏七不禁冷笑,“先不说你在娇琴月事上撒谎的事,我问你,城北近郊的胡财主,他近期什么时候来过?” 老鸨想了一会才老实开口,“他上个月的十六来过,是他死了么?可他这个月并没有来找过娇琴啊!” 苏七双眼微眯,王大贵、胡财主以及何知州,三人分别是上个月的十五十六十七来过,这三天,到底代表着什么? 老鸨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蓦地一变,但很快又恢复如常,唯有眼神依然闪躲,不敢与苏七对视。 苏七察觉到了她的神色变化,正准备逼问她几句,眼角余光忽然瞥到手里的褥子。 今天是二十,跟上个月王大贵他们来春香楼的时间,正好相隔了一个月左右,难道…… 她神色清冷的盯着老鸨,“上个月他们三人来的时候,正是娇琴的月事期吧?” 老鸨浑身一颤,嚅着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苏七见老鸨仍然在嘴硬,冷冷的朝许易与罗子山看过去,“既然夏妈妈不肯说,你们将她押回顺天府去。” “是。” 老鸨顿时急眼了,她朝苏七靠近几步,恳求道:“我是万万不能去顺天府的,这客人若是知道我春香楼有问题,以后谁还敢上门来,案子当真与我们无关的呀,我们不过就是做了……做了……” “夏妈妈,还是由我来说吧!”娇琴突然出现在大堂,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得毫无血色。 她一步步走近苏七,水汪汪的眼睛凄凉的望着她,“都是我的错,与夏妈妈无关。” 老鸨叹了口气,而后示意粗使婆子与龟奴都下去。 娇琴这才哽着声音继续道:“江白要参加秋试,我只是想多赚些银子给他做学问,可每个月都要歇息七日,秋试不等人,而那些延迟月事的药又极其伤身,我只能与夏妈妈商议,做一出浑水摸鱼的戏……” 苏七有点意外,联想起老鸨不愿意交出名册,原来是怕她看出娇琴每天都在接客的端倪。 娇琴捂着脸,哭得说不下去了。 老鸨拍拍她的肩膀,接过她的话头往下道:“那些个恩客酒醉饭饱后,黑灯瞎火间,哪会意识到陪他们的人已经换成了别人,这三个月来,我们小心谨慎,一次也未失手过,哪知道现在会发生这种事。” 苏七双眸微眯,眼底浮现一抹犀利的寒光,“顶替娇琴的姑娘是谁?” 第33章 查案的方向错了么 第33章 查案的方向错了么 砰! 子清出现在大堂,手里的菜篮子蓦地滑落至地。 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她望过去。 她依然是那身粗布衣,局促不安的僵愣在那,脸色一片刷白。 苏七突然明白了。 果然,老鸨无可奈何的声音响起。 “子清也是个苦命人,她要替她男人治腿,需要不少的银子,便一拍即合了。” 话毕,老鸨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立刻看向苏七说道:“苏姑娘,案子也不可能与子清有关的,你若是不信,大可验她的身,她男人腿残半年了,更不可能会做出这种杀人之事。” 苏七刚要开口,子清忽然噗通一声跪下地,带着哭腔哀求道:“我知道我不该这样做的,我只是想替相公治腿而已,你们别拿我去浸猪笼好么?相公无人照料,他会死的。” 说着,子清嘭嘭的磕起了头。 苏七一个箭步跃过去,制止她的行为后,再把她拽了起来。 “我只查命案,其它的与我无关。” 子清感激的冲苏七点点头,哽咽着开口,“多谢苏姑娘可怜,苏姑娘想查什么,我配合就是了。” 苏七验了子清的身,她身上却没有被人抓挠过的痕迹。 浑水摸鱼的事已经被拆穿,老鸨也老实的将名册交了出来,其中由子清顶替娇琴接的客人有九名,除去已经遇害的三人,另外还有六人。 这个计划除了老鸨与娇琴、子清之外,并没有其它人知道。 所以苏七不敢确定,凶手的杀人目标是冲着谁来的。 但苏七还是让许易跟罗子山一起去查另外六个人。 毕竟,凶手最初的杀人手法是施虐,在案子暴露后,他改变了作案手法,神不知鬼不觉的制造出胡财主的意外溺水。 胡财主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这才是她最担心的地方。 那证据与凶器呢?是凶手扔到顾家外面的么? 可凶手在杀害何知州后,逃走得那么匆忙,甚至于还粗心的留下了血掌印,他怎么可能会顾得上带走一块石头? 案子,愈发的扑朔迷离了。 苏七提出要去子清家一趟,子清没拒绝,只是反复在请求她,要替她保守秘密。 子清的家离春香楼不远,就在两条街外的巷子里。 宅子很小,只有一间房以及一个小院子,但里里外外收拾得十分干净整齐。 两人还未靠近房间,从里面突然传出一声清脆的落地声。 子清慌乱的一把推开门,“相公……” 只见地面趴着一个身着蓝衣的年轻男人,正吃力的抬手,想要取下架子上的一本书。 他的五官轮廓十分温润,带着股书生气质,皮肤透出病态的白,像是不常外出的人。 子清心疼的上前去搀扶他,费了好大的劲,才将他送回床榻,又将他想要的书取给他。 苏七还在打量房间,在书架的旁边是一扇不小的木窗,窗户紧闭,除此之外,桌子紧靠着床摆放,桌面上放满了吃食与水。 明初琅疑惑的看了一眼苏七,朝子清温和的问道:“娘子,这是……” “这是苏姑娘。”子清抿抿唇,找了个理由搪塞道:“最近有桩案子与春香楼有关,在春香楼做活计的人,她都要上门查一查,无妨的。” 明初琅这才了然的冲苏七点点头,“姑娘请随意看,只是寒舍简陋了些,失了礼数的地方,还望姑娘见谅。” 苏七回了他一笑,而后不动声色的打量着他。 从个头上来看,明初琅倒是与王大贵跟何知州接近,只是,他手上没有戴扳指,再加上他的腿不像是在作假,他做案的可能,应该也是微乎其微。 苏七不禁有点泄气。 这个案子查到了娇琴身上,又发现了子清,可跟她们有关的两个男人,皆没有作案的可能,难道,查案的方向,从一开始就是错的么? 突然,明初琅从桌面上拿起一根长针,面不改色的朝自己的右腿刺去…… 第34章 凶手终于初露端倪 第34章 凶手终于初露端倪 长针刺入了明初琅的右腿大半,继而再拔出来,带起一条长细的血线。 而明初琅犹如没有知觉似的,又往他的左腿刺去。 “苏姑娘,没吓着你吧。”子清解释道:“之前看过一个土郎中,他让相公无事便刺自己的双腿几次,若是能有痛觉便是有救了。” 说到这,子清垂下头,眼眶里起了丝泪意。 “可相公已经扎了自己好久,还是未见起色,我也只能看着他自己扎自己,却无能为力。” “娘子,总会好起来的。”明初琅将长针放下,充满爱意的睨向子清,“我一定会好起来,不会再让你出去抛头露面了。” 子清哽咽着摇摇头,“相公你也别内疚自责了,只要能让你好起来,我……我什么苦都愿意吃的。” “子清。” 两人含情脉脉的对望,苏七心底也有几分动容。 “我以前学过针灸之术,能让我看看你的腿么?” 明初琅与子清同时一怔,然后,子清喜出望外的点点头,将明初琅的裤脚往上卷了卷。 他小腿的肌肉严重萎缩,只有女人的胳膊大小,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针眼,能够看出,子清刚才的话不似作假,明初琅的确一直在遵医嘱的扎自己。 子清眼巴巴的望着苏七,“苏姑娘,我相公的腿还有得治么?” 苏七沉吟了几秒才回道:“可以试试,但我不能保证一定行。” “太好了。”子清的眼底顿时燃起了一丝希望,她激动的直视明初琅,“相公,你听到了么?苏姑娘说你的腿也许有救了。” 明初琅的脸上也浮现出喜色,他握住子清的手,连连朝苏七道谢。 离开明家后苏七才开始纳闷。 她去明家是为了查案子,结果却变成了看诊。 子清回春香楼了,苏七许诺过她,等案子结束后便去帮明初琅针灸治腿。 大街上人潮涌动,热闹非凡。 虽然眼下还是四月天,但天气已经开始变热。 苏七瞅了眼天上高高挂着的太阳,忍不住的拿袖子扇风。 这个案子,她到底走错哪一步了? 突然。 她脚步一顿,挥动衣袖的动作也跟着一停。 脑海里迅速闪过一个画面,有种古怪的感觉在翻涌,可还差一点……还差一点才能抓住。 这时,一辆马车飞驰到了她面前。 赶车的正是许易,他焦急的喊道:“苏姑娘,快上马车,出事了。 被许易一扰,那种古怪的感觉瞬间便消散了,苏七烦躁的跺了跺脚,只能先跃上马车。 “出什么事了?” “我与老罗去查那六人,其中五人皆好端端的在家,只有一人下落不明,我们便联合他的家人一起搜寻,终于在一个巷子里找到了他,人快要不行了。” 苏七的心底顿时一个咯噔。 出事的人姓李,在城中做杂货生意。 他出事的地点便在杂货铺旁边的一条巷子里。 苏七到的时候,好几个李家人围在李掌柜身边大哭。 李掌柜躺在血泊里,鲜血淋淋,明显进气多出气少,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在他的左侧,巷子的墙面轰榻了一部分,石头滚得到处都是。 苏七连忙上前,半蹲在李掌柜的旁边。 “墙面是自然轰塌的?还是人为?” 李掌柜强睁着涣散的双眼,“有人……害我,蓝色衣……衣袍。” 苏七的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响,明初琅也是一身蓝色的衣袍啊,还有…… 那扇紧闭的窗! 子清一整天都在春香楼做活,她不可能让窗户紧闭,闷着明初琅。 所以,她们还没进门前听到的那声脆响,是关窗的声音! 明初琅刚从窗户回家,他只能用趴在地面的方式来掩盖那个声音。 是他!居然是他! 苏七腾的站起身,正准备离开,去城外调查线索的张柳宗匆匆赶至。 他跑得满头大汗,到了苏七身边后,立刻开口道。 “本官总算是没白跑一趟,在湖边发现了被掩埋的湿衣服,以及一块令牌。” 说着,他把令牌拿出来,递给苏七看。 苏七接过令牌,看清上面的图案后,她的瞳孔蓦地紧缩,喉咙顿时像是在被一只大手扼着…… 第35章 同样的场景和手法 第35章 同样的场景和手法 令牌上面的图案,竟然是一朵娇艳欲滴的往生花,只有七瓣。 她的脑海里瞬间掠过无数个凶案现场的画面,每一个现场,死者都会穿上白色衣裙,喉咙被割断,躺在血泊里,凶手会在死者嘴里塞上一朵七瓣的往生花。 也包括——她相依为命的姐姐的死亡现场! 苏七攥紧了令牌,为什么是只有七瓣的往生花? 当年的混蛋,不是已经死了么? 张柳宗被苏七的表情吓了一跳,“苏姑娘……” 苏七眼底掠过抹冷戾,一言不发的快步离开。 张柳宗一头雾水的跟在后面跑,“苏姑娘,你倒是说句话呀!” 一行人上了马车,苏七给许易指明了方向,吩咐他快一点。 她的脸色白得吓人,眉眼间的气势冷冽,跟平时宛若两人。 张柳宗一直想问,又不敢开口问。 直到苏七自我调节了一会,才主动向张柳宗说明了来龙去脉。 张柳宗听得目瞪口呆,“若真是明初琅做的,那他的腿……” “我想过了,他腿上密密麻麻的针眼,大概是为了隐瞒有人在替他施针治腿之事。”苏七咬了下唇,“只希望他还在家……” 如果不在,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很快,马车到了明初琅的家。 苏七直接踹开房门,房间里空空如也,哪里还有明初琅的身影? 她迅速冲向床榻,试了试床温,已经凉了,说明他是紧跟在她后面离开的。 一行人赶往春香楼。 苏七跳下马车后便往后厨跑,当她看到子清还在后,又是一怔。 明初琅已经意识到罪行败露,他要逃走,为什么不带走子清? 还是…… 他压根就没想过要逃? 老鸨挤开几个官差,苦着脸凑到苏七面前,“苏姑娘,你怎么……” 苏七脸色难看的打断她的话,“娇琴呢?” 老鸨被苏七的戾气吓得不轻,“有人送了封信过来,她她……她说要出门一趟,刚走不久。” “不好!”苏七的眉心迅速拢成一团,她看向张柳宗,“明初琅很有可能将娇琴带走了,张府尹,你快下令让所有人全力搜查他们二人的下落,若是晚了……” 后面的话,苏七没说完,张柳宗也明白。 老鸨与走过来的子清听得糊里糊涂,两人都急着想问苏七点什么,一队人马却突然从外面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正是夜景辰身边的无影。 “我来,是想告诉张府尹一声,这桩案子从此刻起,由我们接手了,抗命不遵者,革职查办!” 张柳宗的脸上浮起一丝困惑,但夜景辰的人向来说一不二,他生怕自己头上的乌纱帽不保,根本不敢反驳一个‘不’字。 无影不屑的冷哼了一声,带着人转身欲走。 一只素净的手,却紧紧的揪住了他的衣摆,迫使他停步。 苏七迎上他鄙夷的视线,无比肃穆的盯着他,“为什么?” 这桩案子一直都是她在查,眼看着就要到最后一步了,夜景辰现在派人出来阻挠,他是什么意思? 无影面无表情的一字一句,“主子做事,从来没有人敢问为什么。” 苏七咬了下唇,“好,那我不问为什么,但是,张府尹可以不再管这个案子,我必须要管。” 无影漠视的扫了她一眼,压根不屑于搭理她。 在他看来,她不过是个想方设法要靠近自家主子的女人,没样貌没家世,来历不明,只是碰巧获得了小主子的欢心而已。 “主子有令,闲杂人扰事,格杀勿论!” 第36章 这一次你抓不住他 第36章 这一次你抓不住他 无影带着人离开了。 苏七站在原地,掌心被令牌咯得生疼。 她那天站在姐姐的尸体面前也这样疼过。 正是因为姐姐的死,她才义无反顾的从中医科转到了法医科,入职后,她一直在追踪凶手的下落。 四年前,凶手明明死了,而她也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昏迷不醒半个月。 为什么七瓣的往生花,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凶手早在四年前便先她一步,穿越到了这里? 这件事,她一定要亲自追踪下去,查个明明白白。 张柳宗拍拍苏七的肩膀,劝慰道:“苏姑娘,你放心吧,摄政王既然接手了这个案子,肯定是因为他们更有把握,况且,摄政王的人追查明初琅的下落,一定会比我们查得更快,娇琴姑娘不会有事的,也不会再死人了。” 老鸨闻言,顿时紧张不安的抓住张柳宗的袖子,“张府尹,你的意思是,我们家娇琴会出事么?” 子清也局促的望着苏七,“苏姑娘,你们一直在说我相公,我相公不是在家中么?他怎么会将娇琴姑娘带走呢?” “你们别添乱了啊。”张柳宗官架子一摆,冷冷地扫了眼老鸨与子清,“等案子清楚了,你们自然就会什么都知道了。” 老鸨顿时松开张柳宗,子清也抿着唇,眼眶瞬间泛红。 张柳宗干干的冲苏七一笑,“苏姑娘放心,本官允诺过你的银子不会少你的,以后还要请苏姑娘多帮衬着点才是。” 苏七没功夫搭理张柳宗,她转身用力的抓住子清的肩膀,“你相公最有可能会去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对你们而言,充满意义的?” 子清被问得发怔,好半晌才张嘴,“倒是有那么一个地方,去年花灯节,我与相公在护城河西相遇……” 苏七想都没想,直接带着子清往外走。 张柳宗不明白为什么苏七会对这个案子如此执着,他阻了苏七一下,满脸愧色。 “苏姑娘,本官……” “我知道你有难处,我不勉强你,马车借我一下。” 张柳宗点点头,让开一步,只能目送两人离开。 老鸨还在原地不解,本想追上去跟苏七她们一起,却被张柳宗拦了下来。 苏七驾着马车,按照子清的指示,往护城河的西边赶去。 路上,苏七简单跟子清说了明初琅的情况。 子清听得目瞪口呆,拼命的摇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 “相公他不会的,他并不知道我做了那件事啊!况且,他的腿……没有银子,又有哪个大夫愿意替他医治?不会的,这一定是误会,相公他不会的啊!” 苏七的脑子也很乱,子清说的疑虑,也是她的疑虑。 很快,马车停在了目的地。 护城河西有一片半人高的芦苇地,远远的看过去,芦苇地明显有被人踩过的痕迹。 两人朝着芦苇地狂奔,越接近,空气中蔓延的血腥味便越明显。 直到两人的视线里闯入了一个画面,她们的脚步才霎时停住。 娇琴穿着一身雪白的衣袍,躺在芦苇地中央,喉咙被割断,血水咕咚咕咚的在往外冒。 她双眼圆睁,瞳孔散大,显然已经咽气了。 而她张着的嘴里,果然塞着一朵只有七瓣的往生花,鲜血喷溅在花瓣上面,妖艳而诡魅。 明初琅就坐在娇琴的身边,手里握着一把刀,脸上浮着阴森森的狞笑,像是个魔鬼。 子清哀呼一声‘相公’,噗通一声瘫倒在地。 苏七的身体也猛地一晃,浑身像是在顷刻间抽干了力气,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一样的白衣,割喉,七瓣往生花…… 她猛地冲向明初琅,疯了似的抓住他的肩膀,“是你?” 明初琅迎上苏七的视线,唇角撬起一丝诡异阴邪的弧度,一字一句道。 “他让我告诉你,这一次,你抓不住他了。” 苏七的眼睛蓦地赤红,她死死的盯着他,“他是谁?是谁?” 明初琅咯咯的笑了起来,每一个音,宛若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干哑撕裂,令人毛骨悚然。 他忽地抬起握着刀子的手,血淋淋的刀尖朝一个方向指去,然后吐出一个字,“他!” 第37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第37章 狐狸尾巴藏不住了 苏七顺着明初琅的指向望过去,瞳孔骤然一缩。 不知道什么时候,一抹黛色的身影出现在那。 男人气质冷峻,五官轮廓棱角分明,神色漠然至极,他的黑眸深不见底,目光所及之处一片寒冷。 夜景辰? 是他? 苏七就那样直直的与他对望,眸底丝毫不见畏惧退缩,只有深深的探究与怀疑。 他最初助她查案,今日又阻她查案。 这个男人的皮相下,究竟藏着一副什么样的灵魂? 明初琅癫狂的笑声逐渐变大,在整片芦苇地的上空回荡,渗得人后背发凉。 紧接着,他像是疯了一般,不停地讽刺道:“你还能抓得住他么?咯咯……你还能抓得住他么?” 苏七蓦地松开明初琅的肩膀,直直朝着夜景辰走去。 她眉眼肃穆至极,虽然身量瘦弱,一身玄色的男人衣袍,却勾得她身板笔直,身上掩着一抹决绝的气势。 如果夜景辰真的是那混蛋,哪怕他现在的身份高得吓人,手段残酷得骇人,她也会一往无前地抓住他! 夜景辰忽地眉心一拧,凝视着朝他走来的少女,只见她双眸仍然清澈干净,他却能看到她眸底暗藏的戾气,与素日里判若两人。 果然,是装不下去了么? 突然,明初琅阴恻恻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哼,“唔……” 苏七意识到了什么,神色一顿,迅速转身走回去,用力掐住他的嘴,迫使他张开。 可她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咬破了暗藏在齿间的毒药,大口大口乌黑的血正在往外涌,两眼翻白,瞳孔涣散,原本温润的一张脸,因为毒发而扭曲,显然已经回天乏术了。 尽管这样,他还在怨恨的盯着苏七,“若不是你,我……我会将他们都杀了,咳……” 苏七的面色一冷,“你砸死王大贵与何知州的凶器,以及他们的身份牌,到底是谁扔去丞相府外面的?” 明初琅吐出一口血,得意了几分,“你永远……永远都不会知道,你是抓不住他的!” “医治你腿的人是谁?将子清在春香楼替人接客的事告之你的人是谁?”苏七揪住了明初琅的衣襟,语气急迫了几分,“教你这样杀害娇琴的人又是谁?是不是他?你说,是不是他?” 她难得神色激动,揪着明初琅的衣襟用力摇晃。 “是他啊!”明初琅斜视了一眼依然站在远处的夜景辰,露出一抹诡异至极的阴笑,“你敢抓他么?你能抓得住他么?他可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咳……” 被吓瘫在地的子清,这会子也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 望着吐血不止的明初琅,她哇的哭出声,继而跪倒在他面前,泪流满面的望着紧揪着他不放的苏七,那模样像是在哀求着什么。 苏七抿了抿唇,知道明初琅快不行了,她松了手,退到一边。 明初琅从怀里掏出一枚扳指,颤抖着送到子清面前。 “我去将它……赎了回来,这是成亲时,我送与你的信物,我戴着它,将那些畜生……畜生杀了……” 子清看着掌心里的扳指,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坠,“你这是何必,你这是何必啊?” “别哭。”明初琅闭了闭眼,表情不再狰狞与癫狂,脸上浮着浓浓的爱意,“只可惜,尚有五人还未死……你莫再哭了,我死后,便不会再拖累你了,你也不用去做那些违心之事,你还是那年花灯节,我在此处遇见的子清……” 子清拼命的摇头,“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做那件事,才惹得你犯下今日的种种。” “一切都过……过去了!”明初琅强忍着钻心的疼痛,最后一次冲子清温润浅笑,他化身为魔,只想她重回安好啊,“以后,你要将我忘了,好好过自己的,不要……不要再遇上像我这般无用之人了。” 子清声泪俱下,“你明明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儿你怎么会无用?无用的人是我啊,是我……” “咳……” 明初琅无力的抬手,抚了抚她的脸,“能与你相恋相知,我死而……无憾,你要……要珍重!” “你死了,却要我珍重?”子清的声音在发颤,“你若死了,我还要珍重什么?” 顷刻间,子清的眼底划过一抹绝然。 她忽然一笑,笑容凄美,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却猛地握住他手里的刀子,义无反顾的刺入自己的心口。 嘶! 子清瞬间疼得脸色煞白,唇角的笑却愈发明媚,她一字一句,“能够与你死在一起,我也——无憾!” “子清!” 明初琅瞪圆了眼睛,无法相信,她要随着他一起死。 那一瞬,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有丝丝悔意在心头萦绕。 她要的不过是与他在一起,而他却执意的认为他会拖累了她…… 苏七紧了紧拳头,看着奄奄一息的两个人,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明初琅杀人是可恨,可他跟子清之间的感情,又让人觉得悲凉。 子清在弥留的最后一刻,微微转头,朝苏七真诚的说了两个字,“谢谢!” 而后,她倒在了明初琅的怀里,笑得满足。 明初琅也撑不下去了,他面向苏七,嚅动着嘴想说些什么。 苏七心弦一紧,立刻凑上前。 她只能听到他艰难的吐出‘往生’两个字…… 芦苇地一片静谥。 夜景辰依然站在原地未动,风拂起了他的袍摆,肃杀之气在他周身萦绕,眸光晦暗不明。 苏七已经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知道明初琅指认夜景辰,并不一定代表夜景辰就是那个杀人魔头。 可夜景辰的所做所为,疑点重重,她无法对他不怀疑,还是很深的那一种。 只要有一丝线索,她就会不顾后果地查下去,不管她最后要面对的敌人是谁,她都无所畏惧! 她朝着他走过去,直到站在他身前,才仰起平淡无奇的小脸,眸光一瞬不瞬的盯着他。 “为什么,要禁止我们插手这个案子?” 夜景辰未出声,眸光冷冽而犀利,周身肆虐起无形的杀意,让人连站稳都难了。 可这次,苏七没有认怂,她握着拳头深吸一口气,强自与他冷冽的双眸对视,想看清楚他的皮囊之下,究竟是不是那个变态的灵魂! 可他的黑眸深不见底,看不出丝毫情绪起伏,幽静得不似正常人类。 苏七再次开口,“我请求给明初琅验尸。” 第38章 互不信任的两个人 第38章 互不信任的两个人 夜景辰淡漠的睨了她一眼,“理由!” 苏七看着明初琅,隔了一会才道:“我想查出,是谁给他治了腿,是谁告诉他子清在春香楼的所作所为,又是谁,在蛊惑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夜景辰的视线在苏七的眼睛上停留了几秒,先前浓浓的杀意被他压了下去。 她眸光中似乎燃烧着一团烈火,坚定而不妥协。 他的眼神愈发森寒,眸光深邃,宛若一汪死潭,任谁都看不到一丝涟漪。 不知道过了多久,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他终于再度开口。 “本王并不信你。” 苏七:“……”很好! 正当夜景辰以为苏七会被激怒时,她的唇角却是突然一弯。 “如此,那我便无事一身轻了。” 她的眼角余光瞥到,无影正带着一队人朝这边而来,她乖驯的敛下眸子,再道:“我知道,这个案子我会保密的,不会对外人吐露出去半个字,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如果没有,那我便先走一步,不打扰你们办事了。” 苏七说完,等了一会才转身离开,正好与无影擦身而过。 无影冷冷的扫了她的背影一眼,而后迅速走向夜景辰。 “主子,要不要将她……” “不用。”夜景辰不待无影把后话说完,直接否决了他的意思。 “可……”无影咬着牙,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 他不懂,主子明明知道那女人流民的身份是假的,为何还要手软? 苏七驾着马车前往顺天府而去,她的掌心里还握着那枚令牌。 既然令牌上面有七瓣的往生花,那这东西,肯定跟那个混蛋有关联。 只是,她还需要时间去查出里面的渊源。 苏七突然想起了那封举报原主弟弟杀人的举报信,张柳宗说过,举报信的来源很神秘,他没有查到是谁写的。 而她一直在怀疑,带走凶器的人不是明初琅,而是那个混蛋,如此,将凶器与死者身份牌扔在顾家外面的人,便很有可能是那个人,举报信也有可能是他写的。 这是目前为止,唯一可用的线索了。 很快,马车到了顺天府。 苏七跃下马车,直接冲进后室。 张柳宗正在悠闲的喝茶,不用继续查案了,他头上的乌纱帽也稳了,总算自在快活了一些。 后面,他只需要按照摄政王府下发的公文行事,该放人便放人,该结案便结案。 见到苏七突然出现,他被吓了一跳,“苏姑娘,你……” 苏七打断他的话,“那封信还在么?” 张柳宗被问懵了,半晌没回过神。 苏七音调一扬,“你之前收到的那封举报信,还在么?” 张柳宗这才恍然大悟,连忙点头道:“在的在的,你若是需要,本官这便去给你取过来。” 那封举报信算不上是证物,他还是能作主的。 苏七接过举报信,道了声谢后,马不停蹄的转身离开。 她要去确认信上面的字迹,是否跟明初琅的一致,如果不一致,那她之前的推断便能成立。 张柳宗本想关切的问她几句,但他还没张嘴,苏七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他的视线范围。 他只得重新坐下喝茶,哪知道,他的屁股还未坐热,又有一队人闯了进来。 为首的人,竟然还是夜景辰身边的落影! 他赶紧局促的站起身,“落影侍卫,你怎么来了?是是……是王爷有什么吩咐么?” 落影扫了眼张柳宗,“主子有令,还请张府尹将那封举报信交由我们保管,有关于案子的文书,稍晚一些再送来。” 张柳宗的脸色一白,苏七姑奶奶前脚才将举报信带走,摄政王的人后脚便来要。 这不是要他的命么? 已经赶到明初琅家的苏七,并不知道落影去了张柳宗那。 她立刻开始检查他书架上的书,好在,有不少的书上面,都有他留下的笔记。 苏七将信展开,虽然上面的字迹经过伪装,写得歪歪扭扭,但她在现代的时候,跟笔迹鉴定专家学习过一段时间,一个人的笔划特征是不能完全伪装的。 她仔细观察,对比了所有的细节,可以确定,举报信并非明初琅写的。 正当她准备离开,衣袖忽然将一本书册拂下地,从里面掉出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 苏七把纸张捡起来,心底莫名升起一种复杂且怪异的感觉。 她抿抿唇,将其展开。 在看清纸张上的画作后,她整个人犹如坠入冰窟,一股寒意由脚底升起,迅速窜遍四肢百骸。 是那个诡异的死亡现场,白衣,割喉,以及塞在死者嘴里的七瓣往生花。 所以,那个混蛋是用这种方式,在教明初琅布置出跟现代一模一样的死亡现场么? 看到这幅画作,苏七不由的想起了姐姐的死。 她的眼眶蓦地一红,肩膀止不住的发颤。 许久,她才从这种愤恨的情绪中调整过来,视线停在画作的落款处,那里提有‘往生门’三个字! 难道明初琅死前想跟她说的就是往生门? 她死死的盯着这三个字,几乎不用刻意观察,她也能确定,这三个字跟举报信上的笔划细节完全吻合。 是那个混蛋留下的! 苏七长长的吸了口气,再将翻涌上来的情绪压制下去,她仔细的把画作翻过来,察看其背面是否有痕迹留下。 就在她即将要失望的时候,忽然发现画作背面的一个角落,染上了一个微不可见的印章痕迹。 这时,从门外突然传进来一串脚步声。 苏七警惕的看了一眼门板,而后迅速将有印章痕迹的角落撕下来,贴身藏好,再拍拍自己紧绷的脸,装作像个没事人似的,盯着画作的正面看。 嘭! 虚掩的房门被人大力踹开,落影带着人凛然的闯进来。 苏七被吓了一跳,她拍拍胸口,冲落影眉眼一弯,“好巧啊!” 落影被苏七的反应惊了惊,好巧? 不等落影开口,苏七主动的把画作塞给他,“你来的正好,我刚才无意间找到了这东西,既然案子不让我管了,这东西我拿着也没用,给你。” 落影脸皮一抽,她这样的直接,倒让他有些始料未及。 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苏七不动声色的指指画作上被她撕走的那一块,“对了,这东西我找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根据我的判断,失踪的一角,很有问题。” 落影凝视着缺了一块的画作,忽地皱眉。 苏七的眼睛一眯,从落影的反应上来看,他似乎对画作的诡异内容十分不以为然,像是已经见多了,习惯了! 为了避免落影反应过来后,要找她麻烦。 苏七告了声辞,抬脚欲走。 然而,落影却突然伸手,阻了她的路…… 第39章 不做得不偿失的事 第39章 不做得不偿失的事 苏七冲落影一笑,“怎么?你想留我下来,协助你一块查案么? 落影恢复一惯的冷冽,“还请苏姑娘把举报信交出来。” “原来是那个!”苏七笑了笑,十分干脆的把信交给落影,“我没动过,你要不要检查一下?” 落影认真的检查了一遍举报信,然后才将路让出来。 苏七瞥了他一眼,不再多说什么,迅速离开明初琅的家。 天色已经不早了,她把马车还到顺天府后,直接回了摄政王府。 她现在倒有点庆幸,她能跟夜景辰同住一个屋檐下。 如果他真是那个混蛋杀人魔,迟早有一天,她会揪住他的狐狸尾巴。 苏七走进小七住的松园,迎面便碰上急匆匆往外跑的白嬷嬷。 见到苏七,白嬷嬷明显松了口气,立刻道:“苏姑娘,你回来了便好,你快些去劝劝小主子吧,他的身子还未好利索呢,便在桃园大发脾气,伤口裂了可怎么办哟?” 苏七眉头一蹙,“出什么事了?” 白嬷嬷急得满头热汗,“还能有什么事?顾神医又偷拿了小主子攒的银子去买酒,以前小主子气两天便算了,可这回不同了,小主子一副要与他拼命的架势,说什么那是他用来买娘亲的银子。” 苏七不禁扶额,回想起初遇小七那天,他的童言童语,她立刻明白了小七大闹的原因。 她赶紧朝桃园赶去。 上次小七不肯吃药,她跟顾隐之在桃园有过一面之缘,只知道他说话有点意思,嗜酒如命,过得逍遥自在,不受拘束。 至于其它的,她并没有刻意去向别人打听。 才靠近桃园,她便听到了大白万兽之王的吼叫声,几乎要将整个桃园掀翻。 紧接着,她看到小七骑坐在大白背上,疯狂追赶顾隐之的画面。 顾隐之狼狈至极的抱着一坛子酒,上窜下跳,累得气喘吁吁,却又不敢贸然停下。 “小祖宗,我不是已经万分真诚的跟你赔过不是了么?你快让大白停下,再追下去,我的半条命都快没有了。” “我都快要没有娘亲了,你的半条命算什么?”小七委屈得红了眼眶,小胖手一拍大白的背,“大白,咬他,今日他不将银子吐出来还我,我便许你大开杀戒了。” 大白感应到了小七的情绪低落,它狂吼一声,整个桃园的地面都跟着晃了晃。 顾隐之一个踉跄,“还你还你,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还你了?” “那你现在便将银子还给我,一共五十二两,差一个铜板都不行。” 顾隐之抱紧了怀里的酒,“小祖宗,你的银子都变成这坛美酒了,今日先写上欠条可好?” 小七闻言,立刻气呼呼的再度下令,“大白,使劲咬。” 眼看着大白就要咬上顾隐之,苏七一个箭步掠过去,拽住他的衣襟,把他往侧面一扯…… 大白顿时扑空。 顾隐之松了口气,似乎并不意外苏七的出现,他面上看着狼狈不堪,眼底却浮着抹兴致。 “多谢了,美人救英雄,那也是极好的。” 苏七松开他的衣襟,鼻腔里全是他身上散发的醉人酒香。 “美人不敢当,不过是陪大白玩玩而已。” 顾隐之坦然的一笑,“是怕小七真的杀了我,手上染了血罢?你倒是真疼他,也不枉他如此喜欢你。” 苏七还未开口,已经跳下虎背的小七便将她的大腿一把抱住了,仰着小脸,圆溜溜的眼睛通红,像是个丢了宝贝的小可怜。 苏七垂眸,恰好迎上他湿漉漉的眼睛。 “苏姐姐,我攒的银子都让顾酒鬼拿走了。” 苏七心疼的蹲下身,摸摸他的头,与他平视,“他拿走你攒的银子,的确不对,但你的身子还未好利索,这么大动作的折腾,很容易让伤口裂开,所以,你要先将伤养好了,再来与他计较,咱们可不能做得不偿失的事,对不对?” 小七扯了扯她的袖子,“那苏姐姐能答应我,在我攒够银子之前,不要跟别人跑好么?” 他为了攒齐“娘亲本”,真真是操碎了心! 苏七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不跑不跑,除了你,我对别的男人都没兴趣。” 小七忽地有些失落,他嘀咕出声,“那我父王呢?” 苏七压根没听清楚他在嘀咕什么,牵住小七软乎乎的手站起来,瞅向顾隐之。 “既然你今日还不出小七的银子,那便按你方才说的,立张字据,写明还钱日期。” 顾隐之饶有兴致的迎上苏七的视线。 “怕了你们了,恰好我答应了明日去顾家替老夫人看诊,先立个口头约,明日保准将银子还回去。” 苏七的眉头霎时一皱。 上次在药房遇上过小蝶,她知道了原主的祖母重病。 本想着案子结束后,再找个机会去顾家瞧瞧,没想到,机会说来便来…… 小七气呼呼的瞪向顾隐之,“若你明日收的诊金还拿去买酒,我便让大白将桃园拆了。” 大白十分配合的大吼了一声。 顾隐之下意识抱紧了怀里的酒,“你这小财奴。” 小七不客气的怼他一句,“顾酒鬼。” 苏七斟酌了一会用词,然后才朝顾隐之笑道:“我瞧你成日里酒不离身,看诊这种事又需要格外的严谨,若你愿意付我五两银子,我明日可以陪你跑一趟的哦。” 顾隐之睨了苏七一眼,“你?” 她诊治小七的手法,确实令人匪夷所思。 他眼底掠过一抹微不可见的深意,“既然如此,我只去走个过场,看诊的事由你负责,五两银子便是你的了。” 苏七勾唇,“成交!” 回到松园,吃完晚饭,苏七也不见夜景辰回来。 将小七哄睡,她这才有时间把撕下来的那一角拿出来,仔细查看。 上面的痕迹,像是有人不小心把印章印在了桌案上,墨渍还未干,然后又将纸张铺了上去。 所以印章的痕迹很浅,不仔细看,压根注意不到。 她试了各个角度,又特意拿去烛火前面映照,而后才能隐约分辨出“容策”两个字。 苏七的眉头迅速一拢,原主的记忆里倒是有一些与‘容’字有关的人名,可他们…… 第40章 给老夫人下毒之人 第40章 给老夫人下毒之人 与‘容’字有关的人名,可都是皇族啊! 像曜王楚容曜,成王楚容琛。 难道这个容策,也是皇族中的一员? 苏七没能在原主的记忆里,找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她只能暂且压下这些疑虑,把东西藏好,和衣抱住奶香奶香的小七,一起入睡。 次日一早,到了约定的时间,她告别小七,出府汇合顾隐之。 顾家来了马车接,赶车的小厮是张生面孔。 顾隐之一身白袍,拿着他的酒葫芦,半靠在马车厢,一边悠闲自在的抿酒,一边等她。 见她走过来,他随手便将一样东西扔了过去。 苏七利落的接住,诧异的望着手里的小布包,不知道顾隐之是什么意思。 “打开瞧瞧。”顾隐之打了个酒嗝,“里面的东西是你用过的,景辰不拿走,放在我那也碍事,干脆顺手推舟的给你了。” 苏七打开一看,里面放着她之前给小七动手术时用过的柳叶刀,以及那套精致的银针。 她的眼睛顿时一亮,刹那间的光华,像黑夜中唯一的那颗星。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啦!” 银针可以用来救人,至于柳叶刀嘛,比老许那柄称手多了。 苏七喜不自胜的把布包胯好,正好到腰际,小巧可爱,令人舒坦的天蓝色,为她的玄色衣袍,增添了一股别样的感觉。 顾隐之抿了口酒,垂眸间,眸底又有一抹复杂的深意闪过。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平稳的往丞相府驶去。 苏七的心底渐渐升起一种不属于她的情绪,越靠近顾家,这种情绪就愈发汹涌得厉害。 是不甘与愤怒,在她的身体里翻腾。 “会喝酒么?”顾隐之挑眉看她,突然开口。 苏七压下情绪一笑,“若是我会喝,你舍得给我喝么?” 顾隐之低笑出声,“确实舍不得。” “就算你舍得,我也不见得想喝,毕竟我的嘴已经被桃花酿养叼了。” “你会酿桃花酿?”顾隐之顿时来了兴致,也不喝酒了,直直的盯着苏七,“我那桃园中便有现成的桃花啊!” 苏七迎上他的视线,“我若答应给你酿酒,你能给我什么?” 顾隐之一脸认真,“你要什么?” 苏七蓦地低头,好似羞涩的绞了绞袖子,“那个……其实我对摄政王一见钟情,你能否帮我弄来一幅他写的字画?” 这件事虽然他也能找小七帮忙,但她并不想将大人的事,让一个孩子掺和进去。 顾隐之一愣,完全没料到她会这么直白。 “咳……”他尴尬的咳了几声,“十坛酒换一幅字画,如何?” 苏七掩去眸底的暗芒,眉眼弯弯的拍板,“成交了。” 到了丞相府,小厮引着他们直接去往老夫人住的南风院。 跟原主记忆里的一样,南风院仍然是丞相府里最气派的院子,青砖碧瓦,雕栏玉砌,院子里养着老夫人最喜欢的菊花,还有个人工小池,锦鲤在里面游来游去。 只是,在南风院当差的下人明显比以前少了大半,并且,大多数人都面生。 这时,一抹熟悉的人影急匆匆的迎了过来。 小蝶先给顾隐之行了礼,而后才发现站在一侧的苏七。 “恩人,怎么是你?” 苏七冲她温和浅笑,“不过举手之劳,当不得你一声‘恩人’,我姓苏,今日是来替顾神医帮老夫人诊脉的。” 小蝶是体会过苏七的本事的,当即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便请姑娘好好替我家老夫人瞧瞧,她方才又开始咳血了。” 顾神医不紧不慢的抿着酒,乐得自在的跟在苏七身后。 苏七率先进入正屋,见到了半躺在床榻上的老夫人。 房间里面只有一个赵嬷嬷在侍疾,老夫人病容憔悴,眉眼间浮着化不开的愁绪。 小蝶禀道:“老夫人,大小姐去摄政王府求了几次,顾神医总算是答应来诊病了。” “清欢她有心了。”老夫人淡淡的提了一句,许是刚刚才吐过血,说话的音调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小蝶又介绍道:“这位是顾神医,这位是苏姑娘,今日便是由她给老夫人诊脉,顾神医会在旁边盯着的。” 老夫人冲顾隐之点头示意了一下,最后望向苏七的时候,她浑浊的眼睛忽地有些清明。 “你……你叫什么?” 苏七自信自己的易容药不会出问题,她向前两步,朝老夫人笑了笑,“我叫苏七,这便为老夫人诊脉。” 老夫人闻声,整个人怔住了。 小蝶上前拍拍老夫人的背,“老夫人,您也是吓到了么?这位苏姑娘便是上回在药房救我的恩人呢,她的声音是不是与大小姐很像?” “像……是很像……”老夫人喃喃的说着,伸出自己的手,但视线却一直没从苏七的身上挪开。 苏七心底一个咯噔,她明显能够感觉到老夫人的眼神里夹杂着感情。 难道…… 正当她在回想自己哪里露馅了的时候,老夫人的眸光一收,握了握苏七的手,“大概是我与你有缘,一见你便喜欢,方才没吓着你吧?” 苏七摇摇头,这才开始给老夫人诊脉。 老夫人的脉象有点古怪,脉象明明平稳而沉,她的身体却已经在急速衰退。 苏七双眼微眯,过了好一会才松开她的手,“之前的大夫是怎么说的?” 小蝶回道:“只说老夫人体虚,给老夫人开了不少滋补的药方,可老夫人按时服药,还是会不停的咳血。” 赵嬷嬷也心急的附和道:“老夫人这身子一日不如一日,我们做下人的看着只能干着急,苏姑娘可瞧出了什么没有?” 苏七抿抿唇,瞥了眼自顾自抿酒的顾隐之,沉呤了几秒才开口。 “老夫人是被人喂了毒,前期不会有任何显现,直到毒素侵入四肢百骸,身子才会日渐衰退,如同老死。” “什么?”赵嬷嬷与小蝶齐齐惊住,“怎么会是毒?” 顾隐之咽下一口酒,意味深长的看了苏七一眼,却没说什么。 老夫人忽地笑出声,皱纹遍布的脸色多了丝哀意。 苏七心口一滞,正准备说点什么,老夫人的声音却在她耳边响起。 “还请顾神医与苏姑娘替我守住这件事,莫要声张出去,不过是残命一条,早走晚走都是一个走字。” 这时,丞相府的管家忽然敲响了房门…… 第41章 公子你中药不浅啊 第41章 公子你中药不浅啊 管家姓林,身形消瘦,长得尖嘴猴腮,看似精明能干。 他朝老夫人恭敬的施了一礼,禀道:“老夫人请放心,大少爷已经接回来了,他受了不小的惊吓,丞相大人与大小姐都在那安抚着,大小姐特意差小人过来说一声,大少爷恐怕要晚一些才能来给老夫人请安了。” “好,回来了便好。”老夫人激动的咳了几声,脸上浮起抹喜色,并没有因为顾子承的失礼而动怒,“子承他平白遭难,心中难免害怕,你也跟丞相与清欢说一声,苏姑娘给我瞧过了,我这身子并无大碍。” “是。”林管家应了一声,而后带了几分审视的望向苏七。 听老夫人说是个姑娘诊的脉,他还有些诧异。 可看清她衣着怪异,瘦弱普通后,他的眼底迅速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蔑。 苏七淡淡的瞥了他一眼,唇角微微往上弯着,笑意却不达眼底。 原主对这个人的记忆十分深刻,正是因为他,原主母亲的下场才会那般凄凉…… 林管家的视线并没在苏七身上停留很久,他再次朝老夫人开口道。 “老夫人,大小姐说,若是顾神医给老夫人瞧完了,便让小人请他去给大少爷瞧瞧。” 老夫人点点头,“去吧,我这已经没事了。” 林管家这才冲顾隐之拱拱手,“还请顾神医随小人走一趟,丞相大人知道顾神医好酒,特意取了一坛秋露白出来。” 顾隐之一听到有秋露白喝,立刻兴冲冲的往外走。 他走出去了几步,才想起还有个苏七在,回头冲她眨眨潋滟的桃花眼,“苏姑娘你先自己回去,不用等我了哦!” 苏七瞅着嗜酒如命的顾隐之,一阵无语。 两人离开后,苏七给老夫人扎了针,又写了张药方给小蝶,叮嘱她道:“虽然老夫人的毒,一时半会解不了,但只要按照这张方子抓药煎服,可以暂时压制住毒性。” 如果要完全解毒,至少手腕上需要出现三颗红痣才行,可…… 自从那天诡异的出现红痣后,她的手腕,到现在都还没有任何的变化。 她想得头都快秃了,仍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在那日激发了她的自愈能力。 小蝶宝贝似的攥紧了药方,朝苏七感激的直点头,“苏姑娘是个大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 苏七本想告辞,她还不想太早与丞相府的其它人碰面,躺在床榻上的老夫人却忽然开口。 “苏姑娘,你知道我为何不愿意声张此事么?” 苏七下意识的瞥了眼赵嬷嬷与小蝶,老夫人的身边,只剩下这两个贴心之人了,如果中毒的事声张开,那些没有心的人,说不定连她们两个都不肯放过。 老夫人没等她作答,脸上便浮起一抹和蔼可亲的笑容,眸光柔和的看着她。 如果仔细看的话,还能看出她眼底有泪意在闪烁。 “好……孩子,我便不留你吃饭了,你孤身一人在京中,要好好的保重。” 苏七动容的抿了抿唇,心口莫名的发堵。 老夫人的一声‘孩子’,让她感受到了浓浓的亲切与关怀。 她不知道老夫人是看出了什么,但她心疼这个老人家,不单单是因为原主的情绪在作祟。 老夫人掩下心思,朝赵嬷嬷开口道:“顾神医与苏姑娘来一趟着实辛苦,你去多封些诊金给他们。” “是。” 苏七告了辞,由小蝶送着离开。 出丞相府的路上,小蝶不停的在说着感激的话。 苏七看了她一眼,不动声色的问道:“你是一直在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么?” 小蝶顿时垂眸,有些伤感,“不是的,我原本是伺候大小姐的,后来犯了个错,按照府规是要被乱棍打死的,老夫人心善,便留了我一命,让我一直跟在身边伺候着。” 可小溪……终究没撑到老夫人赶到。 她一直想不明白,大小姐还是大小姐,为什么就不要她了。 苏七离开丞相府,一个人漫无目地的走着。 既然顾子承已经被放了回来,说明明初琅的案子已经结了。 而老夫人在丞相府里的处境,着实是让人有些担心,还有顾子承…… 突然,她脚步一顿,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立刻绷紧神经,朝着侧面避开。 她刚才所站的位置,凭空出现了一个身着宝蓝色锦袍的俊美男人。 男人腰上挂着一支长笛,玉冠束发,唇角邪魅的勾着,眉眼间浮着轻佻与肆意。 “不错,居然还是个会点三脚猫功夫的丫头。” 苏七眼睛微眯,面前的男人明显气息紊乱,脸色不正常的潮红,看样子,是中药无疑了。 可他那双凤眸仍然清明,眼底是掩不住的兴味。 “我看公子是遇到麻烦事了,是想要我帮忙么?” “喔?”男人笑呤呤的盯着苏七,换作别的姑娘,这会子应该已经被吓得花容失色了吧?他不禁生出了想戏弄她一番的心思,“爷是想要你帮个忙,你可愿意委身于爷?放心,爷会对你负责的。” 苏七心中好笑,她哪能看不出他的玩心? 他是邪乎了点,可始终没有夜景辰那么可怕。 既然他想玩,那她便陪他好好玩玩。 思及此,苏七的唇角缓缓勾起,笑眯眯的朝他靠近。 “公子长得这么好看,衣着又华贵,一看便知道是出身名门,既然公子不嫌弃我,我这也有一百个愿意想对公子说呢。” 男人神色一愣,完全没料到她居然是这么……庸俗的人! 苏七掩去眼底的笑意,继续逼近道:“天呐,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这么的幸运,居然能与这么好看的公子哥结成百年好合,公子,你别退啊!我这不是愿意了么?” 苏七的话音才落,男人的长笛便挡在了她的面前,制止她再度靠近。 “你这小丫头……” 苏七实在没忍住,欢快的笑出了声。 男人脸色一变,“你居然敢诈爷?” 苏七眉眼弯弯的迎上他的视线,“我们半斤八两,谁也别怪谁好么?我看公子你中药不浅,再耽搁下去,保不齐真会随便找个姑娘,若是有什么病,或是怎么样……当然,如果你肯付我一些酬金,我便可以顺势替你将毒解了哦!” 男人眼底掠过一抹讶异,而后邪魅一笑,“你倒是不怕我药性大发?生吞了你?” 苏七很淡定的回了他一句,“放心,在你药性大发前,我会先将你毒死,所以,治么公子?” 第42章 先给颗甜枣再补刀 第42章 先给颗甜枣再补刀 男人的唇角绽开抹潋滟的笑,隔了一会才吐出一个字,“治。” 两人所处之地是条长巷,周围有民宅,自然也有空置的柴房。 苏七找了个还算干净的地方,男人的眼睛已经开始泛红,额上渗出一层细密的热汗。 她从布包里取出银针,“你自己把上衣解了,施针之后会有点痛,需要忍耐半个时辰。” 男人顿时有点别扭,嗓音沙哑道:“男女授受不亲,你……” “我主业是验尸。”苏七瞥了他一眼,打断他的话,“在我眼里,只有活人跟尸体,没有男人跟女人。” 男人一噎,不禁对苏七愈发的好奇,他竟然不知道京中何时多出了一个这么有意思的丫头。 他没再多说什么,将上衣解开。 苏七快而准的将银针扎入他的各个穴道。 男人攥紧了拳头,忍耐着扎针带来的剧痛,但好在那种药的药性被剧痛压制,他身上的怪异感觉,在逐渐消散。 苏七等了半个时辰,才开始给他拔针,拔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她狡黠的冲他一笑。 “对了,刚才忘记告诉你,除了会痛,你还会晕过去的哦。” 话毕,她利索的拔出银针。 男人睁了睁沉重的眼皮,来不及说一个字,立刻晕死过去。 苏七随意的替他把衣服拉好,然后翻出他的钱袋子,从里面取出一张大额的银票收下。 按照原计划,她准备先去一趟顺天府,了解一下夜景辰给出的结案文书是什么。 到的时候,张柳宗正好站在府门外,长吁短叹的望着一个方向。 苏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能看到一个年轻男人的背影,步履蹒跚,说不尽的凄凉。 “那是江白?” 张柳宗这才发现苏七,无奈的点点头,“是他,他刚刚得知了娇琴姑娘的死,难免会心伤,只希望他能早日走出来。” 苏七抿了下唇,没想到张柳宗还会有这么好心的时候,“这个案子是怎么结的?” 张柳宗没有任何隐瞒的回道:“摄政王那边送来了文书,确认凶手乃是明初琅,他自戕而亡,娇琴姑娘的尸首因为被他毁得太彻底,王爷已经命人让娇琴姑娘入土为安了。” 苏七沉吟了几秒,夜景辰似乎想要刻意瞒住这个案子,不让其它的人知道。 她压下心思,冲张柳宗笑笑,“能进去讨杯茶喝么?” 张柳宗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请苏七去后室说话。 苏七充分利用了自己‘流民’的假身份,“张府尹,你也知道我对京中的事所知甚少,你能跟我说说么?我担心日后会不小心得罪人。” 张柳宗当即把皇族的关系,以及京中的势力划分,事无巨细的跟她讲了一遍,生怕她因为不知道这些,而在京城里栽了大跟头。 苏七蹙眉,张柳宗提到了秦王楚容策,与印章上的名字符合,他母亲只是个宫女,在生他的时候便难产死了。 他并没有任何势力,过得也不如其它几个王爷风光,常去书海阁,喜欢武文弄墨。 看样子,画作上的印章痕迹,应该是他留下的无疑了。 毕竟,皇室中人的名讳,无人敢冒用。 苏七又跟张柳宗扯了不少别的话题,然后才告辞离开。 她没有直接去书海阁查线索,而是去了药房。 把体力练上来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到的事,她只能先弄点毒药防身。 因为没有身份牌,她直接找了上回的小二,把好处塞过去。 小二掂了掂重量,立刻笑眯眯的问道:“姑娘今日还要些什么?” 苏七跟他说了几味药材,又借了一间空房,要了几个空瓷瓶,让他把药材研磨好后再给她,小二喜滋滋的便去办了。 古籍里有记载,很多种药材,看似大补,但只要在配比上恰到好处,便会产生剧毒的效果。 苏七在房间里折腾了一个多时辰,才把几种药性不一的毒制好。 走出药房,正当她犹豫着是去书海阁走一趟,还是先回摄政王府时,影落与无影驾着马车,忽然停在了她的面前。 无影对苏七仍然是满脸的鄙夷与不屑,还是落影开的口。 “苏姑娘,终于寻到你了,随我们走一趟吧!” 苏七挑挑眉,“去哪?” “无可奉告。”无影冷哼一声,“你是想自己上马车?还是想让我绑你上马车?” 落影扫了眼无影。 无影顿时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若不是顾神医在丞相府大醉…… 苏七沉吟了几秒,两人来找她,应该是夜景辰的意思,她并不想错过任何一个接触到他的机会。 思及此,她干脆的跃上马车。 然而,落影却递了根布条给她,示意她自己蒙上眼睛。 无影冷脸警告道:“若是你敢玩小心思,绝不轻饶。” 苏七轻笑一声,一边系布条,一边淡淡道:“是么?那也得瞅瞅你有没有本事发现我在玩小心思。” “你……” “好了。”落影打断无影的话,“别忘了时间紧迫,若是误了那件事,你想去终一谷刷马背么?” 无影悻悻的住嘴,驾着马车朝前驶去,渐渐离开热闹的主街。 苏七竖起耳朵听着周边的动静,把各种声音记在心底。 大概半柱香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苏七蒙眼睛的布条仍然不能摘下来,直到她被领着进入一个房间,落影才把布条替她摘掉。 房间里蔓延着一股血腥味,她适应了一会光线,才看清床榻上躺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中年男人,他的胸口处插着一柄匕首,鲜血染红了他的衣袍。 夜景辰负手站在一侧,穿着一贯的黛色锦袍,眼底尽是冷漠。 苏七的唇角一弯,“王爷这是要我救人?” 夜景辰静默不语,算是默认了她的话。 苏七人畜无害的瞅着他,不禁好笑,“王爷昨天还说不信任我,今天便要让我救人,你就不怕我直接把人弄死?” 夜景辰冷戾的视线落到她身上,薄唇微启,“十两黄金。” 苏七:“……” 她偏不回话,看他还会不会加价。 正当苏七想入非非时,夜景辰毫无温度的声音再度响起。 “他死,你死!” 诺大的房间里好似刮起一阵寒风,苏七的瞳孔蓦地紧缩了一下。 本着“医者仁心”四个字,她先不跟他一般见识了。 苏七上前几步,翻了翻中年男人的眼皮,而后从布包里取出柳叶刀,将男人的衣袍划破,仔细查看他被匕首刺中的伤处。 突然,她发现男人的衣领子上面居然绣着…… 第43章 被她忽略过的线索 第43章 被她忽略过的线索 男人的衣领子上面居然绣着‘往来车坊’四个字。 苏七的眼睛一眯,有几分怔神,在古代,车坊一般是租马车的地方啊! 她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过几个画面,当初查案的时候,她推断过明初琅将王大贵与何知州运出城的工具是马车,可后来,她竟然把这个细节给忽略了。 明初琅的家里并没有马车,所以,他作案时所用到的马车应该是从车坊租到的。 那眼前这个被人刺了一刀的中年男人,夜景辰将他救回来,难道…… 苏七不敢再耽误,回头冲落影开口道:“马上给我准备干净的纱布、烛台、热水、针线,另外,你们应该有现成的生血药、凝血药与退热散吧?备好了一起拿上来。” 落影立刻下去准备。 这期间,苏七替中年男人检查了身体的其它地方,确定唯一的致命伤,只有胸口这一刀。 好在刀尖偏离了心脏几厘米,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落影把苏七要的东西都带了进来。 苏七这才取出针包,往中年男人心口的几处大穴扎下,而后长长的吸了口气,双手用力握住刀柄,蓄足了力气猛地一拔。 嗞! 随着匕首的拔出,血线飞溅而出,尽管她事先扎了止血止痛的针,状况仍然不太乐观。 男人浑身痉挛,脸色由白转紫,格外的瘮人。 苏七神色凝重的拿过白纱布,捂住男人的伤口,而后朝落影喊道:“将凝血药给他灌下去。” 落影按照吩咐行事,苏七则不停更换纱布。 直到出血情况稍微止住后,她才将纱布扔到一边,用烧过的柳叶刀,将男人伤口里面坏死的肉仔细剔掉…… 落影离得近,看得胆战心惊。 对苏七一向没好感的无影也是惊了惊,面对这样血淋淋的伤口,她一个小姑娘,居然能面不改色的剔肉? 夜景辰眯着深不见底的黑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剔完肉,苏七才让落影喂男人服下生血药,然后将创伤清理干净,小心翼翼的处理血管以及缝合。 一个时辰后,她才累得气喘吁吁的收手。 男人身体的痉挛已经缓解了,气息也明显平稳下来。 苏七说了几味药材,让落影马上去弄,内服外敷,确保男人不会出现感染才行。 安排好事宜,她才瞅向夜景辰,“他的命暂时是保住了,但今天晚上很关键,如果他出现发热的话,很有可能会毙命。” 夜景辰的眸子不带一丝温度,他宛若看穿了苏七内心在想什么,直接朝无影下令,“去将顾隐之叫来。” 苏七眸底霎时掩过一丝暗芒,这家伙是有毒么? 她是想留下来,等到男人醒后问他几个问题。 可她什么都没表现出来,他就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抿抿唇,迅速在脑海里酝酿了一番,然后冲他眉眼弯弯的笑道。 “既然王爷想把顾神医叫过来,那我便离开了,不过,我们事先要说清楚,人是我治的,刀口也是我缝的,若顾神医吃不准伤情,在我离开后人又死了,这个责任,我可不担的哦!” 夜景辰的眸光一沉,棱角分明的脸上宛若挂着一层冰霜。 他就那样直直的审视着苏七,空气里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无影不禁扬了扬眉,这女人或许是有一些本事,但她竟然敢要挟主子,她……死定了! 然而。 致命般的沉寂过后,夜景辰居然转身离开了房间。 无影的面色一怔,继而警惕的扫了一眼苏七,紧步跟上夜景辰。 一时间,整个房间里只剩下了苏七与中年男人。 苏七松开暗中攥紧的拳头,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知道夜景辰这是答应让她留下了。 她只需呆在房间里,吃的喝的会有人送进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苏七不敢入睡,一直尽心尽力的守着中年男人。 直到后半夜, 中年男人终于虚弱的哼了几声,睁眼醒了过来。 苏七靠近过去,朝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后,压低声音开口,“放心吧,我把你从鬼门关拽回来了,不过,你能告诉我是谁要杀你么?” 男人感激的望着苏七,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我……我不知道是谁,那人二话不说便捅了我一刀。” 苏七想了想,“十三与十七,是不是有人去车坊,向你租过马车?” 男人很快便点点头,“是有人向我租过马车,那人戴着面纱斗笠,出手大方,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你仔细再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怪异之处?”苏七瞥了一眼身后的房门,确定没人发现中年男人已经醒过来后,她才继续道:“不管事大事小,你都可以跟我说。” 男人想了半晌,“我记起来了,十三那日租还马车的人是同一人,可十七那日,租还马车的人却是两个不同的人。” 苏七眉头一蹙,“还马车的人不再是你之前接触过的客人是么?” 男人很肯定的应了一声,“是。” 苏七眼睛一眯,男人所说的,正好能跟她之前推断的相吻合。 明初琅杀害何知州的时候,因为官差的出现,他匆匆逃走,还留下了血掌印,在那种情况之下,他肯定顾不上马车。 所以带走凶器、马车、死者身份牌的人,很有可能是现代的杀人魔头。 他替明初琅收拾了残局。 如此,眼前这个中年男人才会招来杀身之祸,因为他是唯一接触过大魔头的人。 苏七压下心底的思绪,定定的盯着中年男人,“我知道你现在很虚弱,但我还是想请求你好好回忆一下,十七那日还马车之人的特征。” 中年男人感激苏七救他一命,立刻道:“应该是个男人,说话的腔调有些怪,穿着黑袍,戴着面纱斗笠,我看不到他的长相,但是,他的钱袋子里面有官银。” 另一边。 无影将苏七跟男人的对话,一字不露的复述给夜景辰。 “主子,那个女人还留么?” 夜景辰坐在桌案之后,面无表情的俊脸隐在一片灯影中。 苏七医人与验尸的手法,皆与常人不同,来历也仍然是谜。 他不会纵容这样危险的人留在小七身边,可‘杀’这个字才浮上心头,便让他下意识的否绝了,也许,是因为她那双眼睛…… 这时,落影从外面匆匆走进来禀道。 “主子,刚收到的消息,曜王殿下正在满城搜寻一名身着玄色男人衣袍的姑娘。” 第44章 不择手段的必断手 第44章 不择手段的必断手 次日。 苏七一夜未睡,眼睛红得吓人,她的气色才养回来一点,一夜间又回到了苍白,病态,虚弱。 她从中年男人那打听到线索后,直接给他用了点药,等他再醒过来,自然会忘掉之前跟她的对话。 落影推门而入,“苏姑娘,我送你回府。” 苏七疲惫的点点头,“好,他的伤势基本稳住了,但内服外敷的药千万别断了。” 落影答应下来,把布条递给苏七。 苏七像来时一样,蒙住了眼睛,跟在落影后面离开。 直到马车停在摄政王府大门,她才摘下布条,头重脚轻的跃下马车。 她现在只想赶快回去睡个昏天暗地,出天大的事都不要管…… 然而,还没等她迈步,一辆马车忽然赶至。 驾车的人是许易与罗子山,马车后面还跟着数名带刀官差。 苏七站在原地,双眼蓦地一眯。 张柳宗苦着脸下了马车,站在苏七面前,为难到竟然不知道要如何张嘴。 苏七唇角微微一翘,“张府尹不是为了案子来的吧?” 张柳宗叹了口气,然后才小心斟酌着用词开口道:“是……是丞相府要提告你谋害老夫人。” 苏七一怔,完全没有料到会是这么一件事。 “老夫人她怎么了?丞相府究竟出什么事了?” 张柳宗将苏七拽到旁边,压着声音问她,“你老实跟本官说,昨日你去丞相府替老夫人诊治,动没动手脚?” “我与她无怨无仇,我对她动什么手脚呀?”苏七的语气急迫了几分,“老夫人的情况怎么样了?你快跟我说说。” “丞相府来人报案,只说老夫人现在昏迷不醒,就连太医都束手无策,而接触过她之人,唯有你是面生的。”张柳宗一脸头疼,“另外,丞相府中有小厮指认,十七那日,在药房见到过你购买长尾草,长尾草的毒性恰好又与老夫人昏迷不醒的症状相吻合。” 苏七:“……” 买长尾草那天,正是她在药房碰见小蝶的日子。 难道是当时有人在跟踪小蝶?恰好目睹了她买药材的过程? 现在丞相府要提告她下毒谋害老夫人,而长尾草是她买来制作易容药的,她不可能如实交待,就只能百口莫辨。 可是,老夫人昨天还好好的,怎么一夜之间便昏迷不醒了? 是她的出现,恰好给了那些没心肝之人一个谋害老夫人的契机么? 苏七眯了眯眼,原本她还想等时机成熟,再去折腾丞相府,没想到丞相府那边倒是先对她动手了。 既然如此,那她就应战好了! 见苏七不说话,张柳宗急得团团转,“苏姑娘,本官是相信你的为人的,可眼下这件事,本官实在是没法子了,只能先将你带回顺天府,你放心……” 苏七打断张柳宗的话,“你能先带我去丞相府么?既然受害人是老夫人,我想与她对峙,是非黑白,不就能一目了然了? “这……”张柳宗咽了口唾沫,这个法子不是不可行,可老夫人已经昏迷不醒了,怎么可能跟苏七对峙? 苏七冲他微微一笑,“放心,只要我将老夫人治好,她便能与我对峙了。” 张柳宗怔了一会,她胸有成竹的样子不似作假,没想到她不仅会验尸,还有治病救人的本事。 他当即抬眼望望摄政王府的牌匾,一咬牙。 “好,本官与你去丞相府走一趟。” 苏七睨向一边的落影,他目睹了全程,却始终没掺和进来。 她没多说什么,跟张柳宗一起朝丞相府而去。 马车到了丞相府,张柳宗跟门房说明来意。 门房进去禀报,半晌才出来将他们直接带去南风院。 南风院里。 几个太医在大堂内束手无策的直摇头。 顾中远坐在上位,一袭绯色官袍,上面绣着振翅欲飞的仙鹤。 他虽然已经年到中年,却是东清国出了名的貌似潘安,童颜白脸,身姿挺拔,眉眼间有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苏七跟在张柳宗的后面,进入大堂。 张柳宗小腿略抖的朝顾中远行礼,“下官张柳宗拜见丞相大人。” 顾中远压根没拿正眼看他,而是表情阴冷的看向笔直站着的苏七。 “你便是害我母亲的下作之人?居然还敢前来对峙?” 苏七面不改色的迎上顾中远的视线,“丞相府要让我认下我没做过的事,这是断断不可能的。我又不是地上的蚂蚁任人踩踏,自然要来替自己讨个公道。” 顾中远的脸色顿时一变,她的嗓音,除了语调不太一样之外,竟然…… 他的眼底迅速蓄起一抹肃杀之意,定定的盯了苏七好一会,确定她的脸上毫无疤痕,也没遮掩的痕迹之后,那肃杀之气才渐渐消散。 尽管这样,他的心底还是有些咯应,冷漠的睨向张柳宗,“既然你不会断案,本官便亲自教教你,来人,给本官将人拉下去重打五十大板,看她是招还是不招。” 张柳宗一急,刚要张口替苏七说好话,耳边却响起了苏七不紧不慢的嗓音。 “方才张府尹已经替我递过话了,老夫人既是受害人,那我便将她先治好,再与她对峙,顾丞相张口就要打我板子,是老夫人的病情不重要么?” “你……” 顾中远眼底闪过一丝恼怒,他官居要职,最怕被言官抓到把柄弹劾,若他认下一句老夫人的病情不重要,便是不孝。 张柳宗这才附和道:“丞相大人,若是苏姑娘没本事,治不好老夫人,到时候再将她治罪处罚也不迟啊!” 顾中远还未开口,从老夫人的寝室里走出一个娇媚的美妇人。 她脸上挂着令人动容的泪痕,未施粉黛,身着素衣。 见到她,一股滔天的怒意,霎时在苏七的心底涌起,连带瞳孔也不可控制的红了几分。 这个女人,是顾中远的继室洛书瑶,而此时顶替了原主身份的冒牌货,正是她跟顾中远养在外面的女儿。 可笑的是,冒牌货比原主还要大上几个月。 当年顾中远求娶原主母亲的事轰动一时,立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誓言,更是惹人羡慕,谁又能知道,顾中远看中的不过是原主母亲家的权势。 如今,他们的女儿成了名正言顺的顾家大小姐,原主却只能落个被活埋的下场,她母亲留下的东西,也尽数落到了他们的手里…… 第45章 好处还需有命来拿 第45章 好处还需有命来拿 洛书瑶抬眸,一双温和的眼睛落到苏七脸上。 见她只是相貌平平,脸上也光滑无痕,她被她嗓音惊住的心,这才安了几分。 “相爷。”洛书瑶收回视线,泪眼婆娑的望向顾中远,“母亲病重,若这位姑娘当真有本事救治母亲,不如便让她试试吧?” 顾中远宠极了她,见她泪眼朦胧,当即就顺了她的意思。 “好,为夫听你的。” 洛书瑶此时离苏七不远,她向前几步,温婉地拉起她的手。 “姑娘,不管是非黑白,我母亲便拜托你了,若真是丞相府冤枉了你,我们会赔礼道歉,直到你满意为止。” 这般孝行,这般品德,令周围看客忍不住在心底称颂起来。 苏七不动声色的挣开她的手,暗中在衣袍上狠拭了几下才肯罢休。 她笑眯眯的回应道:“好啊,到时候希望夫人别忘了这番话哦!” 洛书瑶有几分错愕,显然没料到苏七会这般回答。 但她并不相信苏七能有本事把老夫人从鬼门关拽回来,她方才许下的承诺,也得有命拿才行。 几个太医这才开口,朝苏七喝斥道:“你是哪里来的黄毛丫头?若你真懂得一些医理,便应该知道,中了长尾草之毒无药可医。” 他们在太医院呆了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长尾草中毒者能活过来的。 除非是皇家的救命药丸,可那东西向来珍贵,现存在宫中的仅剩两颗。 苏七面不改色的睨向几个太医,唇角扬了扬,“人命关天的事,总是要试一试的。” “胡闹。” 苏七没再跟这群太医过多纠缠,径直朝寝室里走去。 里面,顾清欢与顾子承都在。 顾清欢哭红了眼睛,娃娃脸精致白皙,唇若点樱,眉似轻烟,青丝披落,只用一根丝带系着,美得不可方物。 看着这张跟自己在现代相差无几的脸,苏七只觉得一阵厌恶。 顾子承拍着顾清欢的背,高傲不可一世的姿态已不在,温声地安抚她。 “姐姐,你快别哭了,祖母若是知道你如此伤心,她一定会心疼死的。” 床榻上,老夫人面色苍白的紧闭着双眼,气息微弱,随时都可能油尽灯枯。 赵嬷嬷与小蝶侍候在一侧,脸上都有被掌掴过的痕迹。 见到苏七,两人欲言又止。 顾子承这会也看到了苏七,他挑高眼角,稚气未脱的脸上浮起一副要将她捏死的表情。 “怎么是你这个丑女人?” 苏七冷冷的睨了他一眼,上次她在地牢里骂他的话,他似乎一个字都没放在心上啊! 顾清欢知书达理的扯扯顾子承的袖子,“子承,不是教过你要待人和善的么?” 末了,她又歉疚的望向苏七,“还望姑娘莫要与子承计较,他只是年纪小,心性不坏的,有时候说话做事会冲动一些。” “姐姐……”顾子承炸毛了,“她便是在地牢中骂我的丑女人。” 顾清欢脸上的表情顿了一瞬,很快又恢复如常,看向苏七的眸光,已与刚才有了些许的不同。 苏七对顾子承这小子的智商也是服气的,他毫不反思她说的话也就罢了,还一字不差的说给了顾清欢听? 突然,赵嬷嬷与小蝶焦急的喊出声,“老夫人……” 苏七闻声看过去,老夫人的脸色已经开始灰败起来,不容再耽搁下去了。 她睨向后面跟进来的顾中远,“顾丞相,我需要给老夫人施针,旁人在场会扰得我心神不宁,所以,我希望顾丞相能清退所有人,若是我治不好老夫人,随你们处置。” 顾中远迟疑着。 洛书瑶拭了拭眼角的泪水,“相爷,没别的法子了,姑且让她试试吧,若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我们都守在外面,这姑娘也逃不走的。” 顾中远立即拍板,“好。” 苏七只要了几盆水,以及一根空心的细竹管。 很快,寝室里的人都退了出去。 顾子承在离开前不可一世的指了指苏七,像是在警告她。 顾清欢的眸光一如既往的柔和,眸底却隐含了探究。 一时间,房门闭紧,寝室里只剩下了她与老夫人。 苏七不再迟疑,迅速替老夫人把了脉,又翻了翻她的眼皮。 她望向自己手腕中心那颗极淡的红痣,上次制作易容药的时候,她的血能够清除长尾草的毒素,所以,只要她喂老夫人喝足够的血,老夫人体内的长尾草毒素就一定能消除。 思及此,苏七小心的将竹管一端放进老夫人的咽喉部,然后卷起袖子,割破不易被人发现的手臂,将血用力挤进竹管中…… 随着血液入喉,老夫人青灰色的脸色慢慢开始转白。 她割了自己一刀又一刀,坚持了许久,直到老夫人脸上的青灰色不见,她才抿着发干的唇,按压手臂上的伤口止血。 因为失血过多,她的眼前一片虚影,歇了好半晌才恢复一点。 手腕中心的红痣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她却一点也不后悔。 苏七抚了抚老夫人冰凉的脸,嚅着唇,好半晌,才艰难的从喉咙里挤出“祖母”两个字。 来自于原主的情绪,却让她唤得自然,仿佛发自内心。 老夫人的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这时,外面等着的人坐不住了,林管家在顾中远的示意下,敲响了房门,“姑娘,老夫人如何了?” 苏七瞬间收敛情绪,扬声回道:“快好了。” 外面不再有声音传进来,苏七将竹管拔出来,又喂老夫人喝了些清水,将她嘴里的血腥味冲淡,然后才去将竹管洗干净。 为了让自己的说词站住脚,她象征性的给老夫人扎了几针。 一通忙活下来,她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双脚宛若踩在了棉花上。 苏七将门打开。 顾中远冷漠的扫了苏七一眼,而后让三个太医先去查看老夫人的情况。 苏七还未避让,洛书瑶与顾清欢便急匆匆的往里走,她整个人被撞得后退出去,好在张柳宗适时拽了她一把。 “苏姑娘,你还好么?” 苏七冲他点点头,“我没事,估摸着老夫人也该醒了。” 张府尹了然的开口,“好,只要老夫人醒了,本官便会问她话。” 三个太医轮流着给老夫人把脉,每个人脸上都浮着错愕与不可置信。 洛书瑶焦急的问道:“太医,我母亲如何了?可有好转啊?” 为首的老太医捋了捋胡子,“真是怪了,老夫人的毒居然……居然解了。” 洛书瑶怔了怔,继而仓促的收起眼底的一丝惊惧,惊喜道:“真的么?我母亲的毒已经解了?” 突然,寝室里响起一道虚弱的咳嗽声…… 第46章 夺走了他们在乎的 第46章 夺走了他们在乎的 床榻上的老夫人无力的睁开双眼。 顾家的几个人顿时争先恐后的围上去。 “祖母。”顾清欢红着眼眶,“你可算是醒了。” 洛书瑶也蹲在床边,关切的握住老夫人的手,“母亲,你现在感觉如何?若是有哪里难受,几位太医都在,你别闷在心中不说。” 老夫人任由洛书瑶抓着她的手,面色苍白的扫视了每人一眼。 “好了,我这不是已经没事了么?你们都别哭丧着一张脸了。”老夫人声音涩哑,仍旧很是虚弱。 “母亲说的是。”洛书瑶收手,笑着将眼泪用手帕擦干净,“我就说母亲福泽深厚,一定不会有事的。” 顾中远心疼的拍拍洛书瑶的背,尽管自己母亲对她的态度始终不冷不热,但她对自己母亲的好,他看在心里,所以才会愈发的喜欢她。 这时,张柳宗扶着苏七近前,壮着胆子朝顾中远开口道。 “丞相大人,眼下老夫人已经醒了,是不是可以让老夫人与苏姑娘对峙了?” “对峙?”老夫人冲赵嬷嬷招招手,由她搀扶着坐起身,目光落到苏七身上,一脸不解的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苏七迎上老夫人的视线,坦坦荡荡的回道:“是这样的,昨日我来丞相府给老夫人看过诊,今日丞相府的人便去顺天府提告我,说老夫人中了长尾草的毒,是我昨日做了手脚,因为我之前在药房购买过这味药材。” “胡闹。”老夫人收回视线,斥责的睨向顾中远,“苏姑娘与我无怨无仇,她为何下毒给我?再且,昨日她看诊之时,顾神医、赵嬷嬷与小蝶皆在,我的眼睛也不瞎,她压根没有做手脚的机会。” “这……”洛书瑶顿了顿,“母亲,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防人之心的确不可无。”老夫人盯着洛书瑶,目光隐含了几分锐利,“可这害人之心也不能有,苏姑娘与我中毒一事毫无瓜葛,你们还是早些让她回去吧,免得她家中的人担惊受怕。” “多谢老夫人帮我澄清,”苏七笑了笑,睨了眼屋中各人,“其实,要将真正的元凶揪出来也不难。” 洛书瑶回眸凝着苏七,心底蓦地咯噔了一下,她能救活老夫人不说,现在还口出狂言,能将元凶抓获? 昨日她便觉得能住进摄政王府的女人不简单,果然…… 这时,张柳宗冲顾中远拱拱手,插话道:“丞相大人,近来何郎中幼子的案子,正是苏姑娘助下官破的,顾公子能够脱罪,也是因为苏姑娘查出了真凶,还请丞相大人让她试试,免得真凶继续隐藏在丞相府中,日后还会再生事端。” 顾中远皱着眉头,骑虎难下。 这是他丞相府的事,不管真凶是谁,都会平白让人看了笑话。 老夫人突然开口,“那便查,我倒是要瞧瞧,府中有谁在做一些乌七八糟之事。” 她的身体虽然弱,但气势却十足,眼下已经有人要扯掉丞相府的遮羞布,甚至于不顾他人性命,她索性就推她一把。 洛书瑶的眼皮一跳,见顾中远有心要附和老夫人的意思,她连忙抢在前头开口道。 “好,母亲你先冷静一些,注意身子,我们都听您的。” 苏七望向赵嬷嬷与小蝶,“请你们回忆一下,昨日在我离开后,都有谁来过南风院,与老夫人有过接触。” 赵嬷嬷与小蝶相互对视一眼,开始指人。 除了洛书瑶,以及顾清欢、顾子承,还有六七个下人。 苏七转身将那盆清洗过细竹管的水端了过来,放在桌案上。 “还请被指出来的人,自己过来将手放入水盆里。” 昨天她已经指出过老夫人病重是因为中毒,那在吃喝上面,赵嬷嬷与小蝶应该会格外的注意,不会让人有空子可钻。 所以,眼下的长尾草毒,必然是凶手近身做的手脚,这样一来,凶手便会接触到药粉或药液。 而她的血,能解长尾草的毒,若与毒源接近,势必会出现一些反应。 洛书瑶倒是没有迟疑,带头将手伸进了水盆里,仅接着,是顾清欢、顾子承…… 直到一个嬷嬷的手指部位出现发黑迹象,苏七抬眸望她,一字一句道:“凶手——是她。” 孙嬷嬷是洛书瑶的近身嬷嬷,平时狗仗人势的事做多了,这会子虽然心虚,却也挺直了腰杆替自己辩解道。 “姑娘,你可别胡乱冤枉了人,我怎么会谋害老夫人呢?你这样无凭无据的指认,实在是太儿戏了。” 苏七淡淡的勾起一丝笑弧,“不好意思,我方才忘了说,长尾草会在人的皮肤里残留很久,是洗不干净的,这盆水里面有解药的药渍,沾过长尾草之人的皮肤碰了,便会生出反应的。” 苏七指指孙嬷嬷的手,眉眼弯弯道:“比如说,皮肤会发黑的哦!” 孙嬷嬷下意识的将手往袖子里缩,脸色瞬间刷白。 她的动作无疑是在心虚,顾中远怒火中烧,一脚将她踹翻在地。 “下贱的东西,真的是你在下毒?” 孙嬷嬷的心理防线终于崩塌,她哆嗦着嘴唇,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慌忙在地上跪好。 洛书瑶的脸色也是一变,而后痛心疾首的盯着孙嬷嬷,“孙嬷嬷,你跟了我这么些年,你怎么就……” 孙嬷嬷面如死灰,她知道自己死定了,可为了家人,她压根不敢咬出任何人。 只能咬咬牙,将所有的罪行都揽在自己身上。 “老夫人以前疑心过老奴挪用账银,老奴便一直……一直怀恨在心了。” 顾中远脸色难看的对苏七几人下了逐客令,府里有恶奴,毕竟只是顾家的私事,顾家有权选择是送官还是私刑。 苏七心底冷笑,面上却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临走前,她瞅向洛书瑶。 “丞相夫人方才说过的话没忘吧?若是想要我满意,可以准备黄金千两,以及两幅兮之的画,送到摄政王府哦。” 洛书瑶守财,她便取财,顾中远爱画,她便夺画,再加上提了摄政王府,树大好靠,谅他们也不敢食言。 顾中远与洛书瑶:“……” 没人注意到,一抹暗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从房顶离开,宛若从未出现过一样…… 苏七几人出了丞相府,张柳宗看向苏七的眸光,愈发的恭敬了。 她的本事,每回都能刷新他的认知,还真是不枉他喊的那声姑奶奶。 三个太医也围拢过来,七嘴八舌的问她是如何解毒的。 她当然不会说,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而后便乘坐张柳宗的马车,回到了摄政王府。 昨天晚上熬了一夜,今天又失血过多。 苏七才往里面走了几步,浑身便开始发冷,眼前一片发黑模糊。 她站着不敢再迈步,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忽然,她身形一晃,虚软的双腿再也站不住,整个人朝前栽去。 就在她即将失去意识前,一只冰凉有力的手臂,蓦地勾住了她的腰肢…… 第47章 觉得孩子是她生的 第47章 觉得孩子是她生的 苏七再醒过来,已经是次日的晌午了。 小七乖乖的支着下巴,趴在床榻边上守着她。 一想到昨天是他爹将小姐姐抱回松园的,他粉雕玉琢的小脸就止不住的窃笑。 苏七睁开眼便是这么一幅画面,小家伙笑眯了眼,两边脸颊肉呼呼的,萌萌的样子,看得能把人的心给融化。 “苏姐姐!”小七见苏七醒了,立刻扑进她的怀里,“你感觉如何了?你知道么?昨日你昏迷之后,我父王都担心坏了,他将值万金的续命丸都给你服下了呢,还有……” 小七噼里啪啦的替他父王说尽好话。 因为戏文里说了,女人是很容易感动的。 他说得口干舌燥,末了,才软软的仰起小脸,用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她看。 “苏姐姐,我父王可从未对一个女人这样好过呢,你有没有觉得好感动呀?” 苏七揉揉他的小脑袋,支撑着坐起身,“嗯,我会好好跟他道谢的。” 小七笑眯眯的脸上顿时浮起浓浓的失落,“就只是……道谢么?” 说好的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呢? 苏七不禁好笑,又怕伤到他弱小的心灵,只好捧住他白嫩如脂的小脸,吧唧吧唧的亲了好几口才松开。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身上的伤今天就能拆线了哦,若是无恙,苏姐姐陪你出去玩好么?” 小七闻言,方才的失落顿时烟消云散。 他早就憋坏了,巴不得立刻骑上大白,出去努力的攒‘娘亲本’。 “那苏姐姐快些帮我拆线吧,我要带苏姐姐去吃遍整个京城。” 苏七捏捏他挺翘的小鼻子,忽然想起一部热播剧里的台词,不禁脱口而出,“小七真是我的宝贝甜蜜饯儿。” 小七霎时咯咯的笑了起来,如银铃般清脆悦耳,又软糯软糯的。 殿门外的夜景辰蓦地停步,从他所站的位置,正好能够看到寝殿里的两个人。 小家伙趴在苏七怀里,两人正在相互挠痒痒。 苏七笑靥如花,清澈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原本平淡无奇的小脸,莫名浮起一层柔光。 “哎哟!我的耳朵!”顾隐之抱着一幅字画,故意搓搓胳膊,“那句宝贝甜蜜饯儿可真是甜掉牙了。” 夜景辰目光淡淡的迈步,进入寝殿。 还在嬉闹中的两人,犹如撞见严厉的老学者一般,不由自主的坐直,像两个认真听讲的乖宝宝。 寝殿里蓦地一片安静。 顾隐之放荡的笑了起来,他拍拍夜景辰的肩膀,“兄台,你是魔鬼么?” 夜景辰的眉头蓦地一蹙。 苏七听到顾隐之的声音,突然想起了字画那茬,一股不好的预感霎时浮上心头。 她刚想动作,顾隐之却已经先她一步,冲她眨眨潋滟的桃花眼,然后唯恐天下不乱的将字画扔给她。 “呐,给你,我将你一见钟情的对象的字画弄来了,不过我还是想与你说一句,这人就在你面前,你又何必睹物思人,舍近求远呢?” 苏七:“……” 小七充满危机感的将字画打开,而后瞪圆了眼睛,一脸兴奋的嚷起来。 “苏姐姐,原来你对我父王一见钟情了呀?” 苏七囧得直想捂脸,上回是觊觎,这回直接变成了一见钟情,这下子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小七扔下字画,亲昵的搂住她的脖子,“苏姐姐,那我能直接叫你娘亲了么?娘亲娘亲娘亲……” “咳……”苏七好想吐血,她托住小七肉肉的小身子,“那个,我……” “我知道我父王是难搞了一些。”小七小大人似的拍拍苏七的背,然后凑到她的耳朵边,懂事的低语道:“不过没事的,有我在呢,我们一定能把我父王搞定的。” 苏七顿时满头黑线,下意识的咽了口唾沫,瞥向一侧的夜景辰,他眸光清冷,神色肃穆,负手站在那,像不沾染尘世的谪仙,有股与生俱来的矜贵之气。 诡异的是,他只是静静的与她对视,没有说话,便让她觉得,寝殿内仿佛只剩下了他跟她,让她压力感顿生。 正当苏七想插科打诨的时候,夜景辰薄唇轻启,“一见钟情?” 他的语气很轻,不像从前那样冷得能冻死个人。 苏七却被他吓得不轻,总觉得这样反常的夜景辰,比任何时候都要惊悚。 她迅速将小七放在床榻上,一秒钟,戏精上身,而后虔诚的冲他双手合十,恨不能直接将真诚两个字写在脸上给他看,或者干脆跪下叫‘爸爸’。 “摄政王大人,我真的知道错了,其实……其实我就是缺银子了,想着弄幅你的字画出去卖,怎么着也能卖个好价钱,所以——你原谅我吧!” 顾隐之霎时一口美酒喷出来…… 夜景辰的眸子瞬间便森冷到了极点。 他原本还以为,这女人对老夫人的用心不似作假,有可能是…… 但她这副模样,那一丝丝的可能,眨眼间便在他的心底化成了灰。 眼瞅着情况有些不太对,小七机灵的跳下床榻,扯扯苏七的袖子道:“苏姐姐,你不是说要给我拆线的么?” 小七的话音一落,冷飕飕的空气才开始回温。 苏七感动的捏捏小七的手,然后示意他去床上躺好。 小七乖乖的按照吩咐做了。 苏七强迫自己别去管大魔王,做好拆线的准备工作后,这才替小七解开上衣。 几天的时间,小七的刀口已经愈合,缝制线外凸,的确是该拆了。 只用了半盏茶的时间,苏七便结束了拆线工作。 这时,白嬷嬷端进来一个锦盒与两卷画,禀报道。 “苏姑娘,这是丞相府的人送来的。” 苏七眼睛一亮,立刻从白嬷嬷那把东西接过来,打开一看,果然是一千两黄金的银票,以及两幅兮之的画。 一想到洛书瑶与顾中远吃瘪的嘴脸,她就止不住的得意想笑。 但眼前的危机还在,瞅着两副到手的画,她顺势摸摸小七的头,“走,我们去将画卖了,换成银子,吃香的喝辣的去喽。” 小七很配合的点点头,而后麻溜的将顾清欢送他的宝贝也带上,“还是银子最好,我最喜欢银子了。” 苏七没忘记将夜景辰的字画也带上,半真半假的沉浸在银子的世界里,与双眼放光的小七径直离开寝殿。 大白抖抖它雪白的毛发,紧跟而上。 一时间,留在寝殿里的,便只剩下了顾隐之与夜景辰。 顾隐之喝了一口酒,笑得花枝乱颤。 “若不是苏七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我还真觉得小七是她生的呢,你瞧他们爱财的模样,是不是如出一辙?” 夜景辰眸光微暗,眼底霎时浮起复杂的神色…… 第48章 诡异的神像藏尸案 第48章 诡异的神像藏尸案 出了摄政王府,苏七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她将兮之的两副画让大白驮着,不动声色的展开夜景辰的字画,仔细盯着他的笔迹查看。 他的字苍劲有力,笔酣墨饱,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息扑面而来,果然是字如其人,霸道而凌厉。 小七嘿嘿一笑,“苏姐姐,我父王的字写得很好么?你的眼睛都快要长在上面了。” 苏七将字画卷起来,揉揉小七的小脑袋,“至少比他的人……嗯,要好一点点。” 小七直接把窃喜写在脸上,小姐姐已经喜欢上了他爹的字画,那离喜欢上他爹还会远么? 苏七没注意到小七在打什么鬼主意,她眸底迅速划过一抹深意。 从字画上来看,夜景辰的字,跟那封举报信的字迹完全不同。 难道,明初琅的指认并不属实? 可他阻止她查案是事实,将真实的案情隐瞒压下也是事实。 这里面,究竟还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一虎到了商行,小七的宝贝都是上等货,因为他的身份摆在那,掌柜的哪里敢坑他,连带着苏七的两幅兮之的字画,也卖了个好价钱。 只是,到了夜景辰那幅字画的时候,掌柜望着印章上的‘夜景辰’三个字,顿时吓得双腿发软,若不是扶着柜台,差点就要瘫倒下去。 “姑奶奶,您还是将这东西拿……拿回去吧,我就算是有十颗脑袋,也不敢经手摄政王爷的东西呀。” 苏七:“……” 小七似乎早预料到了这个结果,他贼兮兮的笑了起来,“苏姐姐,既然我父王的字画卖不掉了,你大可以将它挂在寝殿里的。” 不能一见钟情,那便久‘望’,日久生情好了。 苏七一敲他的头,无比郁闷的将字画卷起来,“还是不要了,我怕晚上会做恶梦,这东西,只适合镇宅了。” 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会伤害到小七,她又违心的补了一句,“毕竟你父王的字,实在是——下笔太锋利了!” 小七只好吐吐舌头,鬼机灵似的没再继续说他爹,免得小姐姐会抗拒。 出了商行,两人又拐进一家铺子买糖丸,原本苏七是想顺势让小七带着去趟书海阁,但她才走出铺子,顺天府的马车便停在了她的面前,就连老许也骑马跟在一侧。 张柳宗穿着一身青色官袍,焦急的跃下马车,“本官总算是找到你了。” 苏七迎上他的视线,“是出了什么大案子么?居然能把你急成这样?” 张柳宗擦了一把汗,巴结着要请苏七帮忙。 苏七没有推辞,当即把小七送回王府,便上了张柳宗的马车,朝案发地而去。 路上,张柳宗事无巨细的将案子说了一遍。 在城外有一座神山,供奉的是山神。 远近的百姓都喜欢去那间山神庙烧香祈福,今天早上去上头柱香的人发现山神像裂开了,往里面一瞧,正好瞧到了白骨……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毕竟是在庙里出的事,那些个信奉鬼神的百姓,一定会出来危言耸听,如果案子拖得久了,说不定会闹得人心惶惶,他头上的官帽也就别想要了。 “苏姑娘,你可一定要帮帮本官啊!”张柳宗急得满头冷汗,“现在外面已经在传了,有人说是山神动怒,有人说是天将降下大祸……各种说词皆有,苏姑娘,本官只能靠你了!” 苏七蹙了下眉,“现场已经保护好了么?” “护好了的。”张柳宗点点头,“接到报案后,本官便派了官差上山守着,又去请示了禁军统领,让他派些禁军在山脚下把守。” 很快,马车便到了山脚下,信奉鬼神的百姓聚集得越来越多,如果没有禁军在把守,说不定这些百姓已经涌上山去了。 苏七环顾了一圈四周,百姓们全都跪在地上,宛若末日要来临一般,歇斯底里的在祈祷与呐喊,场面混乱不堪。 上山的路只能靠走,一行人爬了一柱香的时间,才气喘吁吁的赶到山神庙。 山神庙建在山顶,下面是一片一片的密林,四通八达。 几个官差守在外面,似乎也在畏惧着,并不敢进到里面去。 “对了。”张柳宗抹了一把热汗,朝苏七说道:“这里并没有看守之人,倒是有人每隔一个月便会来清理香灰,擦拭神像,本官已经让人去将他唤来了,估摸着一会便到。” 苏七点点头,率先走进去,入眼即是一尊巨大的山神像,在神像面前,还有一个香坛,里面插满了烧尽的香烛,可想而知,这里的香火有多旺。 报案人所说的裂痕,便在靠近香坛的方向,约莫两指宽一尺长。 她走近过去,透过裂口,立刻看到了里面的脚骨,因为尸体裹着素布,再加上庙里香灰味太重,尸臭味倒是很淡。 张柳宗不敢往裂缝里面看,低着嗓音问道:“苏姑娘可是看出了什么?” 苏七没答话,她绕着神像走了一圈,除了靠近香坛的裂缝之外,其它地方仍然正常。 她站定在刚才的位置,仔细观察裂缝。 忽然,她眯了下眼,从布包里将柳叶刀拿出来,用刀柄在裂缝的上端刮了几下…… 表面的那层漆被刮掉之后,立刻露出人工修补的痕迹,按照纹路来看,裂开的地方应该也是被人为修补过的。 苏七蹙着眉,凝重了几分。 如果她猜得没错,凶手应该是先将神像敲掉一块,再将尸体塞进去,然后把敲下来的那块重新修补回去,表面刷上一层新漆,这样便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将尸体藏在里面。 而修补过的地方,因为长时间的被香火熏燎,自然而然的便裂开了……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苏七让几个官差一起刮漆。 人工修补过的痕迹,很快便显露出来,跟她刚才猜想的一样,被修补过的地方完全可以塞进去一个成人。 苏七抿抿唇,瞅向张柳宗,“这神像有什么讲究么?我需要敲掉一块,进去查看线索。” 张柳宗大手一挥,“敲。” 就算再有讲究,尸体还藏在里面,也得敲。 没一会,一个半人高的缺口便弄了出来,尸臭味霎时从神像里涌出来,在空气里蔓延,恶臭中夹着一股酸臭味,能让人的肠胃迅速翻腾起来。 苏七的脸色顿时一变…… 第49章 尸体出现两种状态 第49章 尸体出现两种状态 “快掩住唇鼻出去,这是尸毒。” 苏七喊了一声后,赶紧让在庙里的所有人出去。 她刚才忘了,尸体在密封的空间里会产生一种有毒气体,如果吸多了,会对人的身体造成很大的影响。 但好在尸毒已经从裂缝处排出来了不少,他们除了脸色难看一些之外,并没有其它的大碍。 过了半晌,确定里面的尸臭味散得差不多了,苏七才从瓷瓶里倒了颗糖含在嘴里,与老许一起重新走进去。 神像里面是空心的,空间不小,能够容纳五六个人。 苏七用手帕系在唇鼻处,然后接过老许递上来的手套,躬身进入里面。 老许也紧跟着进入,手执烛台为她照明。 苏七大概的看了一会地面,没有发现什么有用的线索后,她才掀开裹着尸体的素布。 尸体完全显露在面前,纵使是‘阅尸无数’的她,也被眼前的尸体惊了惊。 死者的躯干部位与头部高度腐败,血肉与衣料粘在一起,膨胀得比正常时候要大一倍,黝黑发绿,惨不忍睹。 可死者的四肢却诡异的白骨化了,白森森的骨头在烛火的照射下更显阴森可怖。 “这……”老许手里的烛台晃了晃,“怎么会是这样?” 苏七咬了下唇,说实话,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诡异的尸体。 但她知道,四肢白骨化,很有可能是被凶手处理过。 突然,她发现死者的右腿大腿腿骨,方向明显放反,上面居然还有不少摩擦过的痕迹出现。 这说明,凶手在藏尸之前,死者的四肢已经白骨化,否则,凶手不可能会将腿骨的方向弄反。 她压下这个发现,伸手在骨盆处摸索了一会,“死者的骨盆上大下小,是男性。” 老许将烛台往死者的头部一照,“苏姑娘,你瞧这里。” 苏七看过去,死者的头部,头发与头皮腐败脱落,露出还沾有些许软组织的颅骨。 后脑勺位置有好几处放射状的骨折现象出现,可以明显看出,死者被凶手反复钝击过头部。 这么大面积的损伤,足已致死。 因为尸体的复杂性,要马上推断出死亡时间是不可能的。 苏七只能从死者的年纪上下手,从他的口腔里掏出一颗脱落的牙齿。 牙齿的咬合面上,只有一个因为磨耗而出现的小黑点,法医学里称这为齿质点,可以根据这个大至推断死者的年龄,应该不到三十五周岁。 神像里面的空气实在是一言难尽。 苏七只呆了一会便觉得气短,里面的光线也暗,靠着烛火,很难发现什么线索。 她只能跟老许一起退出去。 张柳宗焦急的等在外面,“苏姑娘,如何了?” “这只是一个藏尸地点。”苏七摘下手套,有点头疼,“眼下除了要找第一案发现场之外,还需要找到尸源,目前我只验出死者为男性,三十五岁之内,身高约莫六尺,至于死亡时间,我需要回义庄验完尸后才能判断。” “好。”张柳宗点点头,“那便辛苦苏姑娘验尸了,本官带人去查失踪人口的档案,看有没有与死者相符和的。” 苏七不禁想起那根诡异的腿骨,眉头蓦地皱起。 这时,一个官差领着一名看似老实的中年男人走过来。 官差禀道:“府尹大人,这便是负责打扫此处的大牛。” 大牛有些畏惧的缩着脑袋,“见过府尹大人。” 张柳宗刚要摆出他的架子,先给大牛一个下马威。 苏七却先他一步,好生的朝他问道:“你别害怕,请你来,只是要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上一次前来打扫是什么时候?” 大牛小心翼翼的看了苏七一眼,“是这个月的初七。” 苏七再问,“你擦拭神像的时候,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大牛立刻想起一件事,如捣蒜般点点头,“有的有的,初七那日小的来擦拭神像的时候,发现神像上了新漆,可这上新漆之事,小的一年才会做一次,小的当时只以为是有人想做好事不留名,现在想想,确实是有些古怪。” 苏七沉吟了几秒,如果大牛没撒谎,凶手藏尸的时间便是上个月初七与这个月初七之间。 她看向张柳宗,“张府尹可以先查清楚新漆出现的具体日期,再往下接着查别的。” 张柳宗了然的答应一声,“好。” 接下来,老许安排着人一起运送尸体下山。 苏七跟张柳宗一起,两人才到山脚下,耳朵里便传来老百姓的哀呼声。 “山神爷吃人了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天怒人怨之事啊。” “还请山神爷饶命,降下启示,我等必定跟随。” 苏七跟张柳宗对视一眼,突然冲他调侃道:“张府尹觉得是山神爷在吃人么?” 张柳宗苦着脸回道:“都这种时候了,苏姑娘还有心思说笑。” 苏七没再说什么,正准备跟张府尹兵分两路,突然从一个方向传出一阵惊恐的叫声。 “啊!是山神爷显灵了!” 这话一出,所有跪在山脚下的百姓纷纷围了过去。 紧接着,‘山神爷显灵’的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他们虔诚的跪下,将头贴紧地面。 苏七站在原地,远远的望过去,只见一块巨石的上面,正在逐渐显现几个红色的大字…… “夜景辰残暴不良,当诛!” 苏七蓦地勾唇,这种伎俩对她而言并不稀奇,但对没什么见识的普通百姓来说,却像是一种神旨。 有意思的是,那几个字竟然关系到了夜景辰,这下子,有热闹可瞧了。 张柳宗可不像苏七那么轻松,他脸色一白,急匆匆的带上官差,朝显现红字的巨石而去。 苏七则跟上老许,来到义庄。 尸体仍由素布裹着,原样摆在验尸台上。 她习惯性地净了手,摸了颗糖送进嘴里,而后才戴上手套,将素布掀开。 停尸房里光线明亮,比起刚才在神像内部,尸体状态更加一目了然。 因为那根大腿腿骨实在古怪,苏七直接将其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仔细察看。 腿骨上面的摩擦痕迹十分杂乱,有些地方还被刮出了浅浅的骨缝,里面赫然填充着一些黑色的不明物质。 苏七拿出柳叶刀,用刀尖小心的将那些物质挖了出来,聚少成多之后,不用查验她也能看出,骨缝里的填充物居然是…… 第50章 胃里面全都是泥土 第50章 胃里面全都是泥土 骨缝里面的填充物——是泥土! 得出结论之后,苏七怔了几秒,然后才重新观察腿骨,她越看越觉得匪夷所思,上面的摩擦痕迹,再结合骨缝里的泥土,好像是有人拿着这根腿骨,挖过泥地似的…… “苏姑娘,死者的四肢为何会变成白骨啊?”老许一直对这个问题百思不得其解,“会不会有一种可能,四肢与躯干部分,分别是两个人的?” 苏七摇摇头,指指死者的腿根处,“死者除了右腿腿骨与身体断开之外,左腿以及双臂还能依稀可见,骨结与身体是相连的,虽然四肢出现白骨化这处情况很诡异,但也并非不是没有可能。” 老许好奇的盯着苏七,等着她的下文。 苏七抿了下唇,含着糖丸,淡淡的道:“比如说凶手将死者四肢上的肉剔掉了,死肢的四肢便会比未处理过的躯干部位,更快腐败成白骨化状态。” 老许:“……” 一想到那种恶心的画面,他的脸色瞬间大变。 “又或者……”苏七瞥着喉部不停吞咽的老许,“凶手故意给死者的四肢部位加热过,这样也能腐败得更快,但这些可以暂时先不提,我们的首要任务是经过验尸,判断出死者的死亡时间,以及,找到与死亡第一现场相关的线索。” 老许认同的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苏七将裹尸体的素布给了老许,让他仔细检查。 而她则一瞬不瞬的盯着尸体的躯干部位。 已经与血肉粘在一起的衣料腐烂不堪,也认不出是哪种缎子了。 正当她准备直接剖尸,眼角余光却瞥见烂衣料的下面,有件异物,因为是跟衣料粘在一起的,所以官差们搬尸体的时候也没弄掉。 腐烂后的东西实在过于脆弱,苏七不敢将东西直接拿下来,而是小心翼翼的将衣料一点点拨开,勉强让那样东西露出大概轮廓。 那东西像是一种花,已经失去了原来的颜色,但花瓣很特别,每一瓣都呈现出心型。 她在现代似乎没见过这种花,当即把老许叫了过来,“许仵作,你知道这是什么花么?” 老许看了一会才点头道:“这种花瓣奇特的花,应当是只在下雪时候才会盛开的银雪花。” 苏七双眸一眯,“只开在下雪的时候?那去年或今年什么时候下过雪?你还记得么?” 老许想都没想,直接回道:“自然是记得的,去年的十二月下过一场大雪,持续了三日,而后便再没有下过了。” 苏七盯着那朵银雪花,“既然银雪花是与尸体一同腐败,粘在一起的,说明死者的死亡时间应当是下雪的那几日,对了,银雪花是会在特定的地域生长?还是每个地方都会有?” “雪地里都会有的。” 虽然确定了死者的死亡时间,但苏七还是高兴不起来。 银雪花随处可见,那关于第一案发现场的线索便断了。 这种藏尸案,在现代还能依赖科学手段往下查,可是在古代,便只能靠大胆推测、实事求证了。 送尸体来义庄的官差还在外面候着,苏七找来一人,让他马上去告诉张柳宗,死者的死亡时间,方便他更快找到尸源。 而后她才开始解剖,用柳叶刀从死者的喉部划下…… 苏七打开死者腔腹部,里面脱水腐败的脏器顿时显露出来,这种程度的腐败,已经验不出什么东西了,她只能抱着试试的心态,取出缩小成一团的胃部剖开。 当她看到死者胃里的东西后,瞳孔蓦地放大,不敢置信的凑近了几分,还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放在两指间捻了捻。 “怎么会是泥土?” 她怎么都没想到,死者的胃里面,居然塞满了泥土! 老许诧异的盯着苏七,听得一头雾水。 苏七抿抿唇,立即将死者的喉道完全切开。 毫无疑问,死者的喉道里面也出现了泥土…… “苏姑娘,是不是有什么发现了?”老许忍不住的问道。 苏七握着柳叶刀,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死者生前……吃过土。” 老许:“……” 这个发现,让两个人沉默了半晌,案子也愈发变得诡异。 因为尸体腐败的关系,苏七已经没办法确定死者吃土的行为是主动还是被迫,而这两种定义,又能划分两种不同的查案方向。 走错一步,便会离真相越来越远,马虎不得。 老许默默的继续检查素布。 正当苏七想继续尸检的时候,老许惊喜的叫了她一声,“苏姑娘,你快来看。” 苏七凑过去一看,素布的一角绣有超度亡魂的经文,大概是刺绣的人并不识字,在绣经文的时候,把落款也绣了上去。 就像是刺绣之人请人写了一张经文,而写经文之人习惯性的提了落款‘东无先生’。 苏七看向老许,“许仵作,这京城之中,做丧葬生意的,或者是布庄,他们会帮客人在素布上绣经文么?” 老许摇摇头,“绣经文必须得亲人动手才会灵验,外人是不得插手的。” 苏七闻言,这个发现总算是让她舒坦了几分,至少案子没陷入死胡同,还能接着往下查。 接下来,她又仔细验了尸体的其它部位,发现死者的左脚脚腕处,骨头有增生现象,说明死者生前,左脚脚腕曾经骨折过。 除此之外,她再没别的发现。 老许留在义庄善后,苏七跟罗子山一起外出寻找‘东无先生’。 两人打听了好几个地方,终于在一家私塾那打听到东无先生的下落。 他们按照地址寻过去,找到了城效的一处民宅。 宅子似乎刚办完丧事不久,外面的素布还未拆下。 苏七心底顿时一个咯噔,一股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里面走出来。 罗子山开口将人叫住,“请问这是东无先生的住处么?” 中年男人一见罗子山穿着官差服,赔着笑的主动迎过来,“是是是,东无先生是我父亲,不知官爷找上门来,是有什么事么?” 苏七紧声问道:“你父亲现在在哪里?” 中年男人一愣,眼底立即划过一抹哀意,“我父亲他几日前病逝了。” 苏七料想到了这个结果,但还是失神了一会。 “你知道你父亲给什么人写过经文么?” 中年男人连想都没想,直接回道:“我父亲是远近有名的教书先生,许多人家中要写什么,都会来找他的。” 苏七咬了下唇,想起素布上的刺绣,再次问道:“你好好帮我们回想一下,找过来的可能是个女人,她并不识字。” 中年男人碍于有官差在旁边,只能按照苏七所说的仔细想了想,最后还是摇摇头,“姑娘,我真的没有印象了。” 这条线索,算是断了。 苏七正准备跟罗子山离开,中年男人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叫住两人…… 第51章 易容药即将露陷了 第51章 易容药即将露陷了 中年人说道:“如若姑娘与官爷是要问特别之人,我倒是想起来一个,约莫一个月前,有一个乞儿拿着银钱上门,向我父亲求了一张往生经。” 苏七眉头一蹙,“是个什么样的乞儿?” “外面的乞儿不都是一样的么?”中年男人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眼苏七,“蓬头垢面,浑身脏污,小脸黑乎乎的,具体的,我真的几乎快忘记了。” 尽管中年男人提供的这条线索太广泛,但至少还能让他们接着往下查。 两人当即告辞离开,就近去了一条有乞儿乞讨的主街。 墙角蹲着数名乞儿,大多怏怏的,眸光灰暗,毫无生气,其中倒是有一个小乞儿比较特别,他的个头很小,约莫只比小七大一两岁,浑身脏兮兮的,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相貌,但那双眼睛却很圆、很亮、充满向往。 苏七知道这些群体看似分散,其实是有组织的。 正好她从顾家敲了一笔,现在并不缺银子。 当即,她从布包里取了一碇银子,递给那个不太一样的小乞儿。 小乞儿立刻伸手接住银子,苏七却未松手。 她开门见山道:“想要这碇银子的话,那便帮我办件事。” 小乞儿下意识的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然后才用力的点点头,“姐姐想要我办什么事?” 她的声音很清脆,竟然是个小女娃。 苏七笑了笑,这才松手,让银子落到她的手里。 “一个月前,有个小乞儿收了银钱,帮人去东无先生家求了样东西,你若是能帮我将那名小乞儿找出来,我会再给你们一人一碇银子,不过,你可别想着随便找一人来糊弄我哦。” 小乞儿攥紧了银子,“那我寻到人之后,去哪找你呢?” “来顺天府即可。”苏七说完,笑着从瓷瓶里倒了一颗糖丸出来,递到她嘴边,“这是给你的奖励哦,很甜的。” 小乞儿一愣,下意识的张嘴,一股甜意霎时在她嘴里蔓开。 苏七转身离开。 罗子山觉得苏七出手太阔绰了,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问道:“苏姑娘,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苏七想了想,“凶手能够修补神像,这门手艺活,京中能做到的人应该不多吧?” 罗子山立刻反应过来,“我知道了,苏姑娘是想去查会这门手艺活的人?” 苏七唇角一弯,她就喜欢跟聪明人共事,一点便透。 原本以为京中会这门手艺的人不多,但真的查起来,一天两天都不一定能查完。 两人东奔西跑到晚上,街上的百姓越来越少,各家各户都开始闭门谢客了,她才跟罗子山分开,准备回摄政王府。 一路上,苏七想案子想得入神。 那截大腿骨,以及死者胃里的泥土,不管她怎么假设推敲,都没有办法下一个定论。 在经过护城桥的时候,一种强烈的危机感忽然袭上她的心头。 苏七眼睛一眯,毫不犹豫的侧身朝一边跃去。 咻的一声,一柄暗器贴着她的耳侧飞过。 她的脸色瞬间变沉,如果刚才她没察觉到异样,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谁?” 苏七回身朝暗器射过来的方向望去,可那边黑乎乎的,回应她的只有风声。 但她知道,危机还在。 她从布包里取出柳叶刀,横挡在面前,警惕的凝着那个方向。 “既然想要我的命,又何必躲躲藏藏?” 她的话音一落,数柄暗器同时朝她激射而来。 月光之下,暗器泛发着森寒的冷光。 她眸光一紧,迅速判断出一个方位,主动迎着暗器而去。 嘶! 暗器刺入了她的肩胛骨,疼得她忍不住的闷哼出声。 但她的速度没停,很快便逼近了藏身在黑暗之中的黑衣人。 黑衣人没想到苏七会这么狠,他一愣神的功夫,苏七已经洒出了一把药粉…… 黑衣人想闭气已经晚了,吸入药粉后,他浑身发颤的捂着心口后退两步。 苏七这才勾起一抹人畜无害的笑,脸上看不出半点生气的迹象。 “你现在一定觉得五脏六腑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疼痛吧?如果你不想疼死,那便趁我心情还好的时候,将指使你的人交待出来。” “要杀要剐随你便。”黑衣人硬气的哼了一声,“不过我也提醒你,暗器上淬了毒,我若是死了,有你陪葬也不亏。” 苏七‘哦’了一声,仍然淡淡的笑着,丝毫没将黑衣人的话放在眼里。 虽然仅剩的自愈异能用完了,但她在药房制毒的时候,怎么可能不为自己制几枚解毒丸? “你可以慢慢考虑的,反正疼的人又不是我。”苏七不紧不慢的服下解毒丸,又在嘴里含了颗糖丸,然后看戏似的盯着黑衣人痛苦挣扎的样子,“哎呀,你知道化尸水么?我的毒虽然没那东西狠,但烧尽你的五脏六腑还是没问题的,你真可怜哦,很快便要没有心,没有肝,没有……” “你住嘴!”黑衣人疼得脸色扭曲,眼底骤然闪过视死如归的绝然,他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火药,“老子今日便与你同归于尽。” 苏七瞳孔一紧,不待黑衣人扑过来,直接翻过桥栏,跳下护城河…… 同归于尽那么蠢的事,她可没兴趣干! 噗通一声,苏七扎入水底,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而桥上的黑衣人吐出大口鲜血,哪里舍得将火药点燃?怀揣着求生欲,脚步踉跄的朝一个方向逃去。 苏七随着河水飘到了下游,她爬到岸边的草地上,累得精疲力尽。 她的布包还在,里面的东西大多放在封口的瓷瓶里,倒也没进水,还好端端的。 歇了一会,她才忍痛将肩胛骨上的暗器拔了出来。 鲜血瞬间涌出,她只能捂着伤口止血。 虽然刺客嘴硬,但她清楚,幕后之人不是现代的大魔头,便是顾家的某些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血终于止住了,苏七却有一种头晕眼花的感觉。 正当她想起身回摄政王府的时候,突然想起来,明天即是易容药失效的日子,她刚才泡过水,脸上的易容药很有可能会出问题。 她立刻朝脸上摸去,下巴处的易容药已经被水泡开,很轻易便能撕下来,她的心底顿时一片凉凉。 完蛋,她易容的东西都放在了王府啊! 正当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一道声音忽然在她的身后响起…… 第52章 她突然搞不懂他了 第52章 她突然搞不懂他了 “小丫头,想不到我与你这么有缘,大晚上都能撞见。” 来人嗓音邪肆,带了丝张狂与桀骜。 苏七蓦地用袖子把脸挡住,只露出一双如星辰般耀眼的明眸。 这个声音她熟悉,正是那天中药,被她敲了一笔的公子哥。 她坐在地上,回头与他对视。 楚容曜居高临下的睨着苏七,刚想说些什么,忽然嗅到了一股血腥味,他的眸光骤然一沉。 刚才在护城桥的时候,他只是远远的见到了她的背影,便确定是她。 哪知道还未待他近前,她便纵身跃下了护城河。 若刚才就知道那个黑衣人伤了她,他一定会去捅那家伙几刀。 居然敢伤这么好玩的小丫头,经过他允许了么? 但他的脸色很快又恢复如常,学着她上回跟他说话的语气,笑意邪气得宛若妖魅,“我这有金创药,小丫头治么?” 苏七顿时郁闷不已,“不用,我自己可以。” 楚容曜上下扫了她一眼,“放心,我不会趁你昏迷之时,将银钱取走的。” 苏七掩在袖袍下的唇抿了抿,她现在只想脱身,压根不想跟这个妖孽一般的男人过多纠缠。 “我上回取走的只是诊银,如果公子没有别的事,还请公子该去哪去哪,我只想安安静静的在这坐会。” “坐会?”楚容曜手执长笛,指了指苏七身上湿淋淋的衣袍,“那你可真是好兴致。” 苏七一脸‘我愿意,你管得着么’的模样,只可惜被袖袍挡住了。 还没待她再说话,楚容曜不客气的在她身边坐下,伸手便朝她的袖袍扯去。 “好端端的将脸挡住做什么?你的丑样子,我又不是没见过。” 苏七嘴角一抽,她易容后是平凡了些,可那不叫丑好么? 她利索的避开他的手,“别动手动脚的,你不是说有金创药的么?我可以用银子买。” 话音一落,她的另一只手不动声色的伸向布包。 楚容曜唇角微勾,邪魅的将金创药扔了过去,“我是那种看起来缺银子的人么?” 苏七没作声,接过金创药的同时,抬手往上一扬,药粉霎时洒了过去。 楚容曜瞪着一双狭长的狐狸眼,连哼都没哼一声,直接昏迷过去…… 眼前的男人虽然邪气得很,但似乎并不坏。 她将金创药还给他,想了想,又大方的从瓷瓶里倒了颗糖丸出来,塞进他的掌心,就当作是他刚才释放善意的……谢礼了! 最后,她给他用了适量的解药,确定他会在半盏茶之内清醒后,这才掩着脸赶回摄政王府。 好在她眼睛以上的部位,易容药还没被泡开,她落水着了凉,用袖子挡住脸装咳嗽,应该也说得过去。 问题是,千万别遇到夜景辰就好,他那双眼睛有毒,估计世上没有东西能瞒得过他了。 很快,苏七到了摄政王府。 远远的便看到一人一虎等在大门口。 小七坐在门槛上,两只小手托着腮,一直盯着前面看。 大白慵懒的趴在他身侧,时不时用虎头蹭蹭他。 见到苏七,小七立即欣喜的跳了起来,朝她狂奔过来,“苏姐姐,你总算是回来了。” 当他看清苏七一身湿淋淋后,黑溜溜的眼睛里霎时充满愤怒,“苏姐姐,是谁欺负你了么?我带着大白去给你讨回公道。” 苏七继续掩着唇鼻,将半边脸挡好,“我没事,只是不小心掉进河里去了,我们先回寝殿,洗个澡去去寒气便好了。” 多亏了她是一身玄衣,受伤了也看不出血迹,不然的话,小七就得心疼的哭鼻子了。 小七主动拽着苏七的袖子,与她一起往王府里面走。 “苏姐姐,你疼么?” 苏七心底一软,“放心吧,不疼的。” “那你冷么?” “不冷。” “那你害怕么?” “不怕。” …… 两人一虎即将靠近松园时,苏七最不想见到的夜景辰,骤然出现在她面前。 一惯的黛色锦袍,黑眸冰冷而淡漠。 他淡淡的抬眸睨向她,视线却直直的落在她的左肩处。 空气里那丝极淡的血腥味,压根瞒不过他。 这女人……居然受伤了? 苏七被他盯得寒毛倒竖,她当即掩好半边脸,生怕被他看到脸上的异状,从而知道她还有易容的手段,连忙逼真的咳了几声。 “王爷有事么?如果没事,我便回松园了,免得将伤寒传给你。” 夜景辰静默不语,眸色深沉的盯着苏七掩面的样子,那审视的目光,仿佛能看穿她袖袍之下藏着什么。 苏七的背脊顿时一阵发凉,再加上湿透的衣袍,她止不住的打了个寒颤。 夜景辰见状,眸光霎时起了一丝变化,不知道为什么,她那双眼睛总能让他想起一些过往的事。 可这女人明明与那人毫不相干…… 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夜景辰终于迈步离开。 苏七暗暗舒了口气,赶紧带上小七加快步伐往松园走。 然而,还没等她迈出去几步,夜景辰的声音蓦地在她的身后响起。 “等等。” 苏七脚步一顿,面上毫无变化,但内心其实是崩溃的。 难道,还是让他看出什么异常了? 她一咬牙,死就死吧!如果终究逃不过这一劫,她也只能认命了。 就在她硬着头皮转过身的同时,夜景辰直接将一样东西抛向她。 苏七狐疑的接住,还没等她看清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夜景辰已经消失在眼前。 她这才低眸看向掌心,居然是一瓶上等的金创药? 那个家伙……不是一向恨不得将她扔出王府的么? 她突然……有点搞不懂他了! 回到房间,在小七的吩咐下,王府的下人很快便提来了热水。 小七与大白守在门外,苏七洗了个澡,自己将伤口处理好,而后才开始易容。 直到最后一笔画完,她才彻底松下一口气,下意识的瞅向手腕,红痣踪影全无,肩胛上的伤也就没办法自愈,只能慢慢恢复。 还是得尽快找出能激发她自愈潜能的东西才行,这是她的底牌,也是她的底气。 次日。 因为伤了左肩,苏七也没再晨练,跟小七一起吃完早饭后便去了顺天府。 她到的时候,张柳宗正急匆匆的要上马车。 见到她,他上马车的动作霎时停住,“苏姑娘,你来得太是时候了……” 第53章 在他眼里没有危机 第53章 在他眼里没有危机 苏七糊里糊涂的跟着张柳宗上了马车。 “是藏尸案的尸源找到了么?” 张柳宗摇摇头,“昨日本官翻了一夜的案卷,均未发现与死者相符的报案,眼下这个案子先压一边,另一件事都快要火烧眉毛了。” 苏七不懂了,居然还有比藏尸案更诡异的案子发生? 张柳宗这才解释道:“昨日在神山脚下,苏姑娘不也见着了那些突然浮现的红字么?也不知道是案子邪门,还是真的有神鬼,一夜之间,京城的各个地方皆有这样的怪事发生。” 苏七不禁想笑,她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是那件事。 她可不想掺和跟夜景辰有关的任何事,当即掀开马车帘子,打算去查案子,“这事与案子无关,我还是继续跟罗子山去走访比较好!” 张柳宗哪里肯放她走,巴巴的拽住她的袖子,笑得比哭还难看的恳求道:“苏姑奶奶,这事你真得帮帮本官啊,不少百姓被血字迷惑,不要命的聚在一起逼摄政王爷移权,若是摄政王爷发怒,他们都得没命,可他们终究是无辜的啊!” 见苏七不语,张柳宗又继续道:“将借机生事之人揪出来,虽然不是命案,却也是救人性命的大事。” 苏七抿抿唇,重新坐下,她从瓷瓶倒出两颗糖丸,张柳宗推辞不吃,她便一起塞进自己嘴里,甜滋滋的含着,陷入沉思。 张柳宗不禁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果忽略她狡黠的明眸,她吃糖的模样像极了天真烂漫的孩童,可就是这样一个人,验尸的手法与心态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很快,马车到了宫门外。 那里跪了一片的百姓请命,连带着宫门的禁军也比平时增强了数倍。 苏七跳下马车,一眼便看到了宫墙之上也有‘夜景辰残暴不仁,当诛’的字样。 这时。 宫门大开,下早朝的官员们纷纷往外走。 那些跪着的百姓突然激动起来,朝着官员们便围了过去。 “各位大人,山神爷吃人了,他给出的启示若无人遵从,是要遭大殃的啊!” “我等恳求各位大人联名上书,弹劾摄政王爷,将皇权交给皇上,免得天降大祸,亡我东清啊!” 一片哀求声中,一个声音忽地尖锐响起。 “若是各位大人不肯答应为民请命,我便死在各位大人的面前,为我家中幼小的孩子谋一个安定的未来。” 一个中年大汉站在人群中央,手中拿着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 话音才落,他便毫不犹豫的朝着自己的心口刺去—— 人群中立刻响起惊呼声。 苏七双眸一紧,她离中年大汉的距离不算近,眼看着那人就要寻死,她猛地张嘴大吼一声。 “快看,山神爷又降下启示了!” 中年大汉自戕的动作一顿,苏七趁机掠过去,一脚踹飞他手里的匕首。 “你真想替你孩子谋一个安定的未来,那便好好活着,还有什么是比一家人在一起更重要的?” 中年大汉愣在原地。 几个官员也意味不明的望向苏七,除了顾中远之外,别的人都不认识她。 顾中远的眼里寒光乍现,恨不能上前捏死苏七。 她讹了他两幅画,简直像是在割他的肉,又害他在一群太医面前出了家丑。 这时,场上又起了新的变化。 不知道是谁起的头,被蛊惑的百姓没有见到新的启示,霎时又有第二个人想用死来相逼,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血腥味在空气里蔓延,浓郁得令人作呕。 哭声,哀求声,痛呼声夹杂在一起,喧杂得令人头皮发麻。 张柳宗带来的人分散在四处,不停阻止着百姓的自残行为。 那些守宫门的禁军,只是无动于衷的看着,而几个大官也在自己府卫的护卫下,退到一边独善其身。 苏七站在原地,眉头紧皱成一团。 张柳宗说得对,这件事不是案子,却比案子更紧迫。 如果不揪出幕后生事之人,无辜的只是眼前这些百姓。 宫门之内,夜景辰静静站在那,冷眼睨着外面的动乱。 在他之后,曜王楚容曜,以及成王楚容琛皆在。 楚容琛是先帝一母同胞的亲弟弟,也是当今小皇帝的亲皇叔。 他长相英俊,风流成性,向来自视甚高,除了忌惮夜景辰之外,他不曾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外面的动乱让他不禁想笑,又硬生生的憋住,“摄政王难道要坐视不管么?” 夜景辰眸光淡淡,连眉头都没抬一下。 楚容曜把玩着手里的长笛,唇角勾着惯有的邪笑,像是戴了一张面具,任谁都看不清他心底在想什么。 楚容琛见夜景辰不搭腔,眼底划过抹阴鸷,继续阴阳怪调的开口,“摄政王,那些人若是死了,便是你害死的,你……” 他的话才说到一半,便被夜景辰冰冷的视线扫过,下意识的噤声,脸色突变,后背也莫名起了一层汗意。 夜景辰的眉宇间看不出情绪好坏,看似平常的一眼,却充满杀伐果决。 他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死在本王手里的人,还少么?” 楚容琛捏着拳头,却连一个音都发不出来。 夜景辰不过就是个外姓王,若不是皇长兄信了他,他怎么能仗着手里的权力,在这对他趾高气扬? 突然,夜景辰迈步朝宫门外走。 楚容琛跟楚容曜依然站在原地。 看着夜景辰的背影,楚容曜邪气的挑了下眉,眼底浮着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夜景辰出了宫门,只是站在那,原本混乱不堪的场面便诡异般的安静了下来。 苏七扫了眼四周的惨状,咬了咬牙,而后坚定的朝他走去。 夜景辰眸光微动,瞬间又恢复淡漠。 苏七站在他面前,却冲落影看了过去,开门见山的念出几种东西,“这些可以解决眼前的混乱,得尽快准备好带过来。” 没有夜景辰的命令,落影不敢妄动。 苏七顶着巨大的压力,十分真诚的瞅向夜景辰,“我知道你不屑于处理这种乌七八糟的事,但那些百姓们是无辜的。” 静谧的空气里,终于响起他低沉的两个字,“去办。” 落影飞身离开。 苏七舒了一口气。 一时间,场面异常诡异。 百姓们不敢吱声,而夜景辰一直站在原地,眸光孤傲,如同蔑视众生。 苏七看着这样的他,心弦忽然绷紧。 有一刹那的感觉在她脑海里掠过,可还未等她抓住那种感觉,脑海里已经空空的,什么也没有了。 突然,一个熟悉的身影冲她跑了过来。 正是昨天收了她银子的小乞儿…… 第54章 有手段人人都是神 第54章 有手段人人都是神 小乞儿到了苏七的近前,立刻抬手朝一个方向指去。 苏七顺着她的指向看过去,那处站着一个年纪稍大的乞儿。 她的眼睛顿时一亮,“你寻到人了?” 小乞儿畏惧的看了一眼夜景辰,不敢应声,只是很用力的点点头。 眼下落影还没回来,苏七想了想,跟夜景辰说了一声后,随小乞儿离开。 小乞儿这才敢开口解释,“我带着骆哥去了顺天府,那里的人说大人都来了这,我们便过来了。” 苏七摸摸她的头,“谢谢你了。” 小乞儿似乎有些不习惯她的亲昵,侧了侧身,避开她的手,好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个字,“脏。” 苏七不禁莞尔,这小乞儿果然不太一样。 小乞儿带来的骆哥,见到苏七后,直接伸手便要银子。 “先给了银子,我再与你说事。” 苏七勾了下唇,正要说话,小乞儿却先她一步,扯扯骆哥的袖子。 “骆哥,我们说好不是这样的。” 骆哥撇开小乞儿的手,“这事由我说了算,你别管。” 小乞儿重新揪住骆哥的袖子,倔强的摇摇头,“不行,要先说了她想知道的事,再收银子。” 骆哥被小乞儿的拗脾气折腾得没办法了,只能连说了几声‘好’,“我对你服气了,你先撒手。” 待小乞儿撒了手,骆哥才看向苏七。 “是有人付了我银钱,让我去东无先生家求一张往生经。” “男人还是女人?”苏七眸眼微敛,她给小乞儿银钱的时候,并没有说那人去求的是什么东西,既然骆哥说出了往生经,证明他所言非虚,“你仔细想想,付你银钱之人的长相有什么特征。” 骆哥有些不耐烦的抓了抓头发,“是个男人,长得牛高马大,衣着普通,对了,他的下巴有颗大黑痣,除了这些,别的我都不记得了。” 苏七又问了几句,骆哥一问三不知。 她只好给了他们一人一碇银子,让他们离开。 她一边朝夜景辰那边走,一边纳闷的想着,求往生经的人是个男人,而在素布上绣往生经的应该是个女人才对,难道,这是一起合谋杀人的案子? 再加上那截诡异的腿骨,以及死者吃下腹的泥土…… 她想得头大,太阳穴突突的直跳,脑子里一片嗡鸣。 也就她折回去的功夫,原本安静下来的百姓,有一个人忽然颤着声音喊道。 “摄政王爷惹了天怒,若山神爷降下的启示无人遵守,我们所有人都会死……都会死的!” 百姓又开始蠢蠢欲动起来。 夜景辰一双黑眸,犀利的射向方才带头的百姓,身上的寒意与肃杀之气依然浓重。 “既然本王惹了天怒,”他像是高高在上俯览脚下一切的神祗,“为何天不亡本王?”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噤若寒蝉。 苏七看着夜景辰霸气坦荡的样子,突然觉得,这家伙似乎没那么令人讨厌了。 尽管——他还是那么的可怕! 这时,落影按照她的吩咐将东西带来了。 苏七将东西接过来,唇角一弯,径直朝一面宫墙而去。 在她经过宫门的时候,站在宫门内的楚容曜蓦地一僵,半晌,他的唇角才重新漾起一抹邪气的笑容…… 苏七旁若无人的在宫墙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 毕竟她是现代人,虽然知道东清国的字怎么写,但写起来却是歪歪扭扭的。 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她吸引了过来,百姓们只能见到她在墙上乱画,而墙上,却什么痕迹都没有。 直到苏七写完了退到一边,太阳光线折射在墙面上,随着温度的升高,红色的字体忽然由浅至深的浮现了。 哗! 在场的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此起彼伏的喊着山神爷降下了新启示,可当所有字体浮现完,那些喊叫的百姓便傻眼了! 这一回,墙上浮现的并非是‘夜景辰残暴不仁,当诛’,而是‘夜景辰风姿卓越,当赏’。 在场的众人,一头雾水的相互对望,大概心底都在想着,山神爷的心意怎么会变得如此之快? 苏七这才眉眼弯弯的扬声,“你们觉得这东西是神旨么?可这几个字明明是我方才写上去的呀,我怎么不知道我成神了呢?” 她的话带了丝俏皮,小身板挺直,病态苍白的脸上浮着丝沁人心脾的笑意。 “不过这种颁神旨的感觉还是蛮不错的,你们中有谁想试试的么?” 一个半信半疑的百姓当即自告奋勇的上前,小心的看了眼摄政王,见他没什么反应,这才用苏七手里的东西,随乱在墙上写了几个字。 没一会功夫,他写的字也逐渐浮现了出来。 原本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在苏七的引导下,瞬间变成了一件可笑又令人毛骨悚然的事。 什么山神动怒,天降灾祸,全变成了一场笑话,而这笑话背后,又有人污蔑当朝摄政王殿下,在宫墙上乱涂乱写,对天子大不敬。 张柳宗顺势训斥了几句,跪倒一片的百姓立刻高呼“皇上万岁,摄政王千千岁”,之后,便自发散开,只剩下了刚才自残倒地的几个百姓还在,他们还有些意识,知道自己白疼了一场后,连肠子都快要毁青了。 藏在暗地里看热闹的,亦或者心中有鬼的,都将视线落到了苏七的身上。 她实在是太令人瞩目了,容貌平常,可那股气势却不容人小觑,再加上她如此轻易地便平息了民愤的手段…… 苏七如芒在背,但只是蹙了下眉,没太在意。 她走近夜景辰,“王爷,这场民愤是平息了,但抓住幕后之人更要紧,根据我方才要的那几样东西查下去,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夜景辰淡淡的睨了眼无影,无影悄然离开。 苏七也告了声辞,不待他应声便朝张柳宗走去。 夜景辰淡淡的扫了眼宫墙上那行字,歪歪扭扭,实在难看,却跟小七写的很是相像,他不禁想起昨日顾隐之的话,再望向苏七背影的时候,眸光已然深邃…… 张柳宗要留下善后,苏七便跟罗子山继续去走访,临走前,苏七又将骆哥交待的嫌疑人特征跟他仔细说了一遍。 两人到了城西,这一片有一个罗姓包工头,门下有不少手艺人。 在罗家客厅,苏七直接开门见山的朝罗工头问道:“我想知道在你的门下,有多少人是能做神像修复的?” 罗工头还算客气,他仔细的想了想,“神像修复可不比一般的工序,需要更细致,在我门下能做这门活计之人,倒是有一个……” 第55章 尸源线索仍然古怪 第55章 尸源线索仍然古怪 罗工头顿了顿,接连叹了好几口气才道。 “只可惜他回乡的时候,失足掉下了山崖,连尸首都未寻回来。” 苏七眉头一蹙,罗工头的惋惜之色不似作假,她敏感的追问道:“他的左脚脚腕,有没有骨折过?” 罗工头闻言,霎时一愣,“姑娘,你怎么知道徐才的左脚腕曾经断过骨?” 苏七眯了眯眼。 罗工头继续道:“罗才在半年前伤过脚,回乡之时,他的脚还未好利索呢,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山路崎岖,他便失足掉了下去,哎……” 话毕,他又惜才的长长叹了一口气,“可怜啊!” 苏七抿抿唇,她原本是怀疑凶手会这门手艺,所以才会找上门来查线索。 没想到,阴差阳错之下,她竟然查到了疑似死者的人。 她定了定心绪,问道:“他是什么时候回乡的?还有,他的身高多少?年方几何?” “他是十二月回乡的,约莫六尺,出事的时候还未及三十呢!” 苏七这下心里有底了,“那他下雪前回的?还是下雪之后回的?” 罗工头被苏七问得直发愣,但碍于有身穿官差服的罗子山在场,他还是有问必答的回道:“是下雪前回的,他家就在离京城四十里外的小河村,若是脚程快,一日便能到。” 苏七回想起罗工头说的那句‘死不见尸’,沉吟了几秒,“他不是一个人回乡的是么?” 如果是一个人,那便不会有罗工头方才的说词,必定是有人目睹了徐才跌下山崖。 罗工头点点头,“小河村有好几人在我这做工,十二月的时候,活计冷清,他们便一起结伴回的小河村。” 苏七心弦一紧,“那与徐才一起回乡的人还在这里么?” “还在的。”罗工头没有隐瞒,实话实说道:“一共五人,不过,有一人在十日前回乡了,剩余四人今天也都出工了,估摸着要傍晚才能回来。” 苏七感激的冲罗工头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便不叨扰了,不过,能请你在他们四人收工之后,让他们去一趟顺天府么?我还有些事需要向他们了解一下。” 罗工头一口答应下来,“没问题,他们回来后,我便让他们一起去顺天府。” 离开罗家,苏七让罗子山回顺天府,她一个人跑了趟义庄。 老许正百无聊赖的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见到苏七,他颇有几分诧异的起身,“苏姑娘,你怎么来了?” 苏七冲他唇角一弯,“我想再看看那具尸体。” 老许没再多说什么,立即回房间去将他的工具箱取了出来。 苏七含了颗糖丸,定了定心神,同他一起进入停尸房。 死者的尸首已经收敛进了棺材,老许原本想将其抬出来,但被苏七制止了。 “我只是替他摸摸骨,并不做其它的检查。” 老许将手套递过去,“苏姑娘是想查什么?” 苏七一边戴手套,一边跟他对视一眼,“找到了些线索,我想最后确定下。” 她解释得很笼统,老许也没再多问,静静的站在一侧看着。 苏七由下至上,摸过死者的所有骨头,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直到结束,她才能够确定,死者除了右腿的腿骨有异样外,其它的骨头皆没有出现损伤,更别提骨折错位之类的现象了。 这样一来,死者能符和徐才左脚腕骨折过的特征,却不符合他摔下山崖致死的特征。 至于徐才会不会是眼前的这具尸体,还得等到傍晚,问完那几个小河村的人话后,才能下定论。 苏七离开义庄。 一路上,百姓们都在热议宫门前的事,关于山神爷吃人的事倒是没再传了,关于她揭穿‘启示’的手段,却传得沸沸扬扬,更有甚者,开始八卦她跟摄政王的关系。 苏七一笑了之,本来想回王府陪小七吃顿饭的,却在半道上,遇上了一个阴魂不散的男人。 楚容曜把玩着手里的长笛,俊颜上浮着魅惑的邪笑,带了丝玩味的睨着她。 “你这小丫头,见你两次,两次都被你迷晕,今日我便给你个机会,请我吃饭赔罪。” 苏七:“……” 这样理直气壮占人便宜的人,她还是头一回看见。 “不请。” 浪费银子是可耻的,况且,她跟他也不熟。 “那我请。”楚容曜妖魅的低笑一声,“有便宜不占之人,莫不是傻子?” 苏七气得无语,只能瞅他一眼,“傻子怎么了?我愿意做个傻子,我乐意。” 话毕,她转身想走。 然而,楚容曜的声音却让她蓦地停下脚步。 “昨晚刺杀你的黑衣人在我手里。” 苏七的脾气霎时散得没影,她重新转过身,迎上他邪肆的眸光,“你想怎么样?” “我刚才说过了。”楚容曜勾唇,“陪我吃顿饭。” 苏七为了从刺客嘴里确定幕后主使人,也只能跟在他的身后,来到一家酒楼。 酒楼很大,眼下正值饭点,大堂里坐满了人。 楚容曜也不用小二招呼,径直的朝楼上走,上到顶层。 苏七立刻敏锐的感觉到一股危险的气息,比起楼下的沸沸扬扬,顶层像是幽冥之地,静得只剩下了她跟楚容曜的喘气声。 忽然‘嘭’的一声闷响,从一个包间里传出。 而楚容曜宛若没听见似的,径直推开那个包间的门。 两柄长剑霎时横架在他的脖颈处。 苏七站在他身后,脚步一顿,一股强烈的不安在她心底翻涌着。 楚容曜低笑一声,“本王只是来蹭饭的,摄政王不必介怀,你继续忙你的。” 说完,他直接无视脖颈处的长剑,桀骜的朝里面走去,末了,还不忘回头冲苏七招呼了一声,“小丫头,你快些跟上来,咱们一起蹭顿午饭吃。” 苏七想踩死他的心都有了,还一起蹭午饭吃?那男人的饭,是那么好蹭的么? 守在包厢门口的暗卫,她曾经见过几眼,均是夜景辰的人。 不用想也能猜到,夜景辰就在里面,而且空气里蔓延着的血腥味也表明,里面的情况并不简单。 她躲夜景辰都来不及,竟又一头又撞到了他的刀口上,简直造孽啊! 苏七咽了口唾沫,在心底给楚容曜画了个叉叉诅咒他,这才艰难的抬脚,一步步艰难的挪进包厢里。 包厢里的人不多,夜景辰坐在茶桌后,落影站在一侧。 地面上跪着一个男人,无影手里拿着匕首,正好扎入他的心口。 男人痛得连哼闷呼,却因为被人点了哑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声晌。 苏七赶紧把视线挪开,讪讪的冲夜景辰看过去,“我是跟……那位公子来蹭饭的,真的好巧啊!” 第56章 最了解大魔头的人 第56章 最了解大魔头的人 夜景辰淡淡的睨她一眼,她那双明亮干净的眼睛,总会让他不自禁的从她的身上看到另一人的影子。 他蓦地开口,“想吃什么,自己点。” 苏七愣在了当场,无比怀疑她刚才是听错了! 夜景辰居然叫她想吃什么自己点? 落影与无影也是同时一怔,他们家的主子除了小主子之外,什么时候对人这样好过? 更何况,苏七还是个来历不明的女人! 夜景辰并未觉得他刚才的话有什么怪异,只是随心,想说便说了而已。 察觉到无影的动作停顿,他冷冽的扫过去一眼。 无影立即回神,继续他的审问手段,男人从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哼声越来越强烈。 苏七跟楚容曜到了另一边的圆桌边坐下,她哪里有心思点什么东西吃?房间里的血腥味逐渐变浓,几乎到了一种能令人作呕的地步。 她下意识的塞了颗糖丸进嘴,压了压惊。平时,她验尸想案子,只会静静的将糖含着。 可一旦她情绪烦燥,便会喀嚓喀嚓的嚼。 楚容曜看着像个孩童般吃糖的她,笑着伸出他骨节分明的手,“给我一颗,这东西确实好吃。” 昨天晚上他醒过来的时候,手里也有一颗,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吃糖,真的很甜! 苏七瞅了他一眼,不太乐意的递了一颗给他,“你不怕有毒么?” 她说话的时候,连带着周边的空气都沾了丝甜味。 楚容曜眸光一深,自然的接过糖丸,学着她的样子放在嘴里嚼,“你舍不得毒死我的。” 苏七不禁好笑,但一想到是他故意带自己来这里的,她又把笑憋了回去。 “你带我来这,是想让我看到这种场面?” 苏七直直地盯着他,不动声色间,将他脸上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 楚容曜嘴角带笑,望向那名还在挣扎嘴硬的男人,“怕你不知道摄政王的凶名是如何来的,便带你来见识一番。” 苏七喀嚓将糖咬碎,“虽然我不喜欢这种血腥的场面,但我想告诉你,我与摄政王半斤八两,只不过,他动的是活人,而我动的是死人。” 她有意把‘死人’两个字咬得很重,满满的警告之意。 楚容曜面色微变,刚才在宫门处看到她,他便一直在暗中跟着她,倒是见她进了义庄,却还没来得及去调查有关于她的事。 忽地想起那天她替他医治时说过的一句话:在她眼里只有活人与死人,没有男人与女人! 莫非,她做的行当真与死人有关? 苏七被他坑得不轻,瞅准了机会便想报复回来。 见到他眉眼间的情绪变化后,立刻笑眯眯的开口,“我验尸还与别的仵作不同,我得动刀子的呢,从喉部划下,打开腹腔,哎呀……” 苏七垂眸看着自己的手,“我方才去了趟义庄给尸体摸骨,似乎忘记洗手了。” 楚容曜:“……” 他喉头一动,明知道苏七是故意的,嘴里发甜的糖,却还是像穿肠毒药似的令他难受。 苏七的心情顿时大好,眉梢轻轻扬了扬。另一边。 连夜景辰自己都没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的眸光便落到了苏七所在的方向。 她跟曜王说说笑笑,尽显亲昵,那画面莫名的让他生出了一丝不悦。 他忽地起身,朝无影下令:“将人带回去审问。” 无影正准备来记狠的,闻声后骤然收手,不明白自家主子今天这是怎么了。 但主子不喜欢话多之人,他只能将疑虑收起,按照吩咐将酒楼掌柜带了出去。 整个包厢,很快便恢复成原状,唯有空气里还飘着丝丝的血腥气。 夜景辰走到两人桌前坐下。 原本苏七落座的时候,故意跟楚容曜隔了两张椅子,却没料到,夜景辰竟然偏偏坐在了她跟楚容曜的中间。 苏七赶紧端端正正的坐好,一动也不敢多动。 夜景辰清冷的睨她一眼,“想吃什么?” 她怕他的样子,让他眉心轻拢。 苏七毛骨悚然的咽了口唾沫,“我……我好养活,有什么便吃什么。” 夜景辰随意指了几样,让下面的人去办,顺便命人将屋里的血污清洗干净。 没一会,满满一桌荤素搭配的饭菜便备齐了,地面干净得仿佛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楚容曜被苏七恶心到了,嘴里还像卡着什么东西似的,这一桌子的菜对他而言不是享受,而是一种折磨。 隔着一个夜景辰,他哀怨的冲她看去一眼。 苏七特意夹了一块鸡肉,将上面的鸡皮拨开,然后才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楚容曜哭笑不得。 夜景辰望着被她嫌弃地拨掉的鸡皮,瞳孔骤然一敛。 这个进食习惯…… 不待他多想,无影已经悄无声息的进入包厢,在他耳侧低语了几句。 他的神色霎时又恢复成了一惯的清冷,毫无温度。 起身,而后淡淡地睨向楚容曜,“你跟本王一起走。” 楚容曜唇角依然是那抹漫不经心的笑,向来冷血无情的摄政王,似乎有些不太一样了呢。 他勾了勾唇,望向苏七,是因为她么? 苏七郁闷了,楚容曜被夜景辰带走,见刺客的事便落空了,她只能独自离开酒楼,朝顺天府而去。 虽然有了徐才的线索,但在最终确定死者身份之前,还是需要翻案卷找尸源。 张柳宗要去处理宫外的事,便让许易带着苏七去案卷库。 案卷库里面很多架子,按照年份分类。 一般结案的案卷都会移交给刑部,而未结案的,便会一直留在顺天府。 苏七不禁有些吃惊,从年份上可看出,近四年来,有许多未结案的案卷存留,几乎占满了四个架子。 许易指了指堆满案卷的桌案,“苏姑娘,府尹大人将近半年内的案卷都搬到那里了,左侧是看过的,右侧是还未看的。” 苏七点点头,抬脚朝桌案走去。 她才走了两步,脚步蓦地一停,一双明眸迅速扫向近四年来的案卷架。 大魔头在现代死于四年前,那他穿越过来的时间,应该也是四年前。 她是最了解大魔头的人,那个残忍的家伙除了以杀人为乐之外,还会发展与他同道的人,她追踪他的那两年,见过的尸骨之多,令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回忆。 东清国这四年来激增的无头案卷,会与他有关么? 第57章 她从来不相信巧合 第57章 她从来不相信巧合 许易见苏七一直盯着架子上的案卷,不禁解释道:“近四年来,周边县市出现了不少无头案,失踪过不少人,他们的案卷也都会送来顺天府。” 苏七没作声,她步向一个架子,随手打开一册案卷,失踪不见的是一个姑娘。 再打开一册案卷,却是纵火的无头公案,死者一家惨死。 她接连看了数十册,几乎都是周边县市出的案子,发生在京城内的却极少。 “苏姑娘是要找什么?”许易不解的看着苏七,“我可以帮忙一起找。” 苏七摇摇头,把案卷重新放了回去,“先找尸源吧。” 关于追踪大魔头的事急不得,等眼下这个藏尸案结束后,她会再来这里,找出近四年来案件发生的规律,只要跟大魔头有关,她一定能在其中察觉到某些线索。 苏七到了桌案前坐下,开始翻看张柳宗未看完的案卷。 许易识字少,只能在旁边做些辅助性的事。 不知道过了多久,经她看过的案卷,都与神像里那具尸体没什么重合之处。 眼看着案卷一册一册的减少,可尸源还是没什么眉目。 直到她翻开新的一册,上面记录的是一名失踪的女性。 本来想直接合上,但她的眼角余光却瞥见了户籍一栏,居然填写了小河村。 这跟罗工头所说的徐才,是同一个村子啊! 苏七敏锐的察觉到了一丝异样,尽管跟藏尸案没关联,她还是决定继续往下看。 失踪的女性为娄氏,于十二月的初五失踪不见,案卷上记录了寻找她的过程,最后百寻无果,才将案卷封了,送来顺天府。 报案人是娄氏的公婆,除此之外,有关于娄氏的其它资料,上面都没有填写。 苏七抿抿唇,将案卷放回去,继续看未动过的案卷。 一直到傍晚,她才勉强将案卷看完,除了发现那名失踪的女性娄氏出自小河村之外,再没有别的发现。 这时,罗子山匆匆走进来禀道。 “苏姑娘,那几名手艺人到了,府尹大人还未归府,你看……” 苏七起身伸了个懒腰,“我去问话,你们记录便好,待张府尹回来后,你们将记录交给他过目。” 罗子山点点头,引着苏七朝公堂而去。 四名来自小河村的手艺人,刚下工便赶了过来,身上的衣服还沾着各种泥灰,肤色黝黑粗糙。 见来的是个小姑娘,他们局促不安的脸上浮着茫然。 “府尹大人有交待,苏姑娘可代他问话。”许易冷着脸开口,“苏姑娘问你们什么,你们最好老老实实的作答,知道么?” “是是是。”四人接连应声,“小的们定会知无不言的。” 苏七冲他们笑了笑,而后才开门见山的说道:“我找你们来,是想向你们打听一下有关于徐才的事。” 她的话音才落,身材最瘦小的一个男人便踉跄了一步,如果不是有另一个人拽着,他差点就要瘫倒在地。 苏七察觉到,四人的脸色都有瞬间的变化,而反应最大的便是身材瘦小的男人。 大概是察觉到苏七一直盯着他们看,为首的一个男人粗着嗓子开口说道。 “阿四胆小,因为见到过徐才掉下山崖,他到现在还会做恶梦。” “是啊是啊。”另外两人的脸色也很快恢复过来,连连点头附和,“说起来,徐才不慎踩空跳下山崖,也是因为我们照顾不利,我们心中实在有愧。” 他们这样的解释,倒也说得过去。 苏七抿抿唇,望着他们的眸光蓦地变得犀利,“你们确定,徐才是真的摔下山崖了?” 四人又是一怔,半晌后,还是方才的粗嗓男人先答话,“苏姑娘,这件事千真万确,怎么可能会有假?事后我们便急匆匆的下山,去他的坠落之地察看,只看到了一滩血泊,却未见到他的尸首,估摸着是被野兽叼走了。” 苏七蹙眉,如果这四人说的不假,神像里藏的那具尸体便不可能是徐才的。 “苏姑娘,我们能问问么?”粗嗓子的男人与其它三人对视一眼,主动朝苏七问道:“您为什么要找我们过来问徐才的事?是寻到他的尸骨了么?” 苏七凝视男人几秒,男人忽地错开她的视线,像是在逃避什么似的。 她总觉得这四个人瞒着什么事,却又没有眉目。 “查案子问到徐才,只是偶然,案子未破之前,我不能跟你们泄露跟案子有关的任何事。” “我们懂的。”四人点点头,“是我们问得唐突了,只是因为太久没人提到徐才这个名字了。如若苏姑娘没有别的要问,那我们是否可以先回去?” 四人见苏七只是蹙眉,没有反对,便对视一眼,准备离开,苏七忽然想起那份小河村的案卷。 “你们先等一下。”苏七叫住他们,“小河村有一名娄氏,于十二月走失,你们可知道关于她的事?” 四人僵在原地,方才腿软的阿四脸色刷白,眸光闪烁而浮着恐惧。 粗嗓子的男人跨出一步,有意挡在阿四面前,隔开苏七的视线。 “苏姑娘这话问得可真是巧。”他苦笑一声,“这娄氏便是徐才家的媳妇,在徐才出事的前几日走失,我们也是回村后才知道此事的。” 苏七闻言,眉心顿时拢成一团。 她从来不相信什么巧合,看来,得去小河村走一趟了。 “如果你们还知道点别的,记得来找我。”苏七一一扫过四人,没再多问什么,让他们离开。 其实对这四个人,她也是有疑虑的。 总觉得他们的神色与目光都不对,像藏着什么秘密,不愿意被她窥探到。 苏七稳了稳心神,冲许易道:“一会张府尹回来了,你们替我跟他说一声,我明日想去小河村走一趟,他可以不用去,将你与罗子山派给我就成。” 许易应了声好,“苏姑娘,外面天色都黑了,要我们送你回去么?” 苏七感激的冲他一笑,谢绝了他的好意。 她有自保的能力,倒是希望那些想要她命的人直接来,这样她就能逮住几个活口,再顺势敲打敲打幕后之人。 离开顺天府,苏七动了动不太利索的左手,虽然肩胛骨伤了,但夜景辰给的金创药似乎有奇效,才一个晚上,伤势便有了很大的好转。 正当她迈步要往摄政王府走时,抬眸间,忽然看到一抹颀长的身影站在不远处,那张绝世无双的俊脸,比夜色还要森寒…… 第58章 翻山越岭的去查案 第58章 翻山越岭的去查案 苏七的视线跟他凭空交错,她怎么都想不明白,这个大魔王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傻站在原地半晌,一直在‘走过去’跟‘不走过去’间来回摇摆,直到空气莫名变得稀薄,就连天上的那轮圆月也见势不对的躲进了云层里,她才咽了口唾沫,挤出一抹干干的浅笑,在他冷冽的眸光下,一步步挪过去。 “好……好巧!” 夜景辰的神色看不出好坏,冷眸收敛了几分寒意,不咸不淡的睨她一眼,“不巧,本王在等你。” 苏七:“……” 她的脑子有几秒是懵的,刚才那几个字,惊悚程度简直不亚于世界末日。 待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夜景辰已经径自朝前走去,影子被拉得很长,衣袂飘飘,三千发丝披落,腰间别着一柄形状怪异的短刃,一身的寒气,从骨子里散发出一抹生人勿近的气势。 苏七只能硬着头皮跟上去,始终保持在他的三步开外。 两人一路无语,就像是毫不相识的两个陌生人。 苏七无数次张嘴,想问他等她做什么,又被她咽了回去。 直到肩胛处隐隐生痛,想到那瓶金创药,她才怪异的瞅他一眼,他……他该不会是因为昨晚知道了她被人刺伤,所以才特意来接她回去的吧? 可除了昨天在宫外,她间接帮他解决了民愤的问题之外,她跟他之间,好像还是不太和谐的关系呀! 苏七正想得出神,压根没注意到夜景辰停下了步伐。 嘭的一声,她撞上了他的背,一股冷冽的气息霎时钻进她的鼻腔,冷得她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她揉着额头退开一步,刚要道歉,却迎上了他瞥过来的视线。 “你不是流民。” “咳……”苏七揉额头的动作一顿,只能用咳嗽来掩饰自己那一瞬间的慌乱,而后咧嘴一笑,“王爷说笑了,我真是流民,从关外来的。” 夜景辰的眸光微暗,“关外什么城?” 苏七镇定自若的答道:“拢月城。” 他沉默了几秒,而后才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句,“隶属哪一支?” 苏七:“……” 她除了知道一个拢月城发生过战乱外,哪里知道什么哪一支? 夜景辰在这个时间段来找她挑明身份,该不会是想…… 苏七缩了下脖子,唇角带笑的样子不变,眸底却划过一抹决然。 她不动声色的摸向了布包,今时已经不同往日,如果他真要下杀手,她制的那些毒也不是吃素的。 一时间,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她不说话,他也不急。 好半晌,苏七才在他可怕的眸光之下开口道:“我的确不是流民,但我住进摄政王府只是个意外,我对小七没有恶意。” 夜景辰静默不语。 苏七抿抿泛白的唇,又附加了一句,“当然,我对你也别无想法。 她以为他至少会质疑几句,没想到,眸底漆黑一片的他,只是淡淡的留下几个字便再次朝前走去。 “本王知道了!” 苏七还傻站在原地,他知道什么了? …… 次日。 苏七带着小七洗漱完,去吃早饭的时候,发现夜景辰居然在。 她住进摄政王府以来,这还是夜景辰第一次出现在饭桌啊! 她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但好在微醺的顾隐之也随即赶了过来,与他们一起吃早饭,她防备的心这才松了几分。 顾隐之眯着那双潋滟的桃花眼,不满的盯着苏七,“我将景辰的字画给了你,你答应给我的十坛桃花酿呢?” 苏七怨气滔天的回视他,他居然还好意思提这茬?可承诺过便要遵守。 “这几天出了个案子,我得出去查案赚银子,你可以先将桃花摘给我,我一得闲,立刻替你酿酒,行么?” 顾隐之抿了口酒,刚要开口拒绝摘桃花,小七却先他一步,笑眯眯的朝他伸出小胖手。 “顾酒鬼,你若是肯付我二两银子,我可以帮你摘桃花的哦!” 顾隐之差点喷出一口酒,指着苏七与小七,“你们两个是钻钱眼里去了么?” 苏七摸摸小七的头,两人相互对笑,四眸发光。 夜景辰不动声色的睨了他们一眼,眸光微动。 苏七吃完早饭后去的顺天府。 张柳宗将许易跟罗子山给了她,让他们三人一起去小河村。 因为小河村在一个山坳里,要到那必须得翻过一座险峻的石山,朝廷没有拨款修路,所以马车只能停在山脚下,上不了山。 一行人临近午时才赶到山脚下,许易将马栓好,因为马车有顺天府的标记,也不怕有人将马顺走。 而后便是艰难的爬山了,许易与罗子山还好,苏七的身体一直没休养好,爬了还不到一半的路程,整个人就累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但她一直咬牙坚持,一口气爬上了山顶,山顶的路虽然没有坡度,却很崎岖,要走上很长一段,才能下山。 一路上,苏七一直在观察周边的情况,就像那几个小河村的人说的那样,这段路不好走,一不留神便会有掉下山崖的可能。 下山的路比上山容易,一个时辰后,三人终于到了小河村。 许易问了几个村民,在他们的指引下,找到了村长的家。 村长是个老汉,衣着朴素,为人憨厚,对于官差来访,他有几分惧意,刚想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来招待他们,却被苏七制止了。 苏七浅笑的望着他,“村长,您别忙活了,我们路上吃过干粮,来小河村是要办件要紧事,希望村长配合我们。” 村长连连点头,“姑娘请说。” 苏七直接开门见山的说道:“十二月的时候,你们村有位娄氏走失,没过几日,她男人徐才也出了事是么?” “对对对。”村长叹了一声,“他们家也是可怜,两口子出事才没多久,唯一的儿子就得病没了,眼下老徐家就剩下老徐与他婆娘,好不凄凉。” 苏七眯了眯眼,“徐才与娄氏的儿子也没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个月,具体哪天我也忘了。”村长痛惜不已,“老徐家算是绝根了,老徐夫妻俩成日以泪洗面,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指不定哪天也会撒手,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 只是听着村长这样表述,苏七的心底也有点不是滋味。 罗子山插话道:“只是走失而已,应该能找回来的吧?” 村长摆摆手,“这都好几个月了,若是能回来,早就回来了,村子里都在传,她是跟哪个野男人跑喽!” 第59章 诡异的事件再升级 第59章 诡异的事件再升级 苏七若有所思。 村长连忙又解释道:“那些风言风语都是村子里的长舌妇在传,当不得真的。” 苏七抬眸盯着他,“先不说娄氏,徐才坠下山崖一事,你当时去现场看过么?” 村长点点头,“去过的,大郎他们回村叫了人,我们过去的时候,只看到地面有血泊,徐才大概是被山中的野兽叼走了,毕竟那会正值寒冬,山中野兽大多都饥不择食。” 苏七沉吟了片刻,“这样,还得劳烦村长先带我们去徐才家看一看,再去徐才坠崖的地方走一趟。” 村长拿上他的烟袋,直接将苏七一行人带去了徐才家。 徐才家跟村长家区别不大,都是用木头盖的房子。 她们到的时候,徐才父母正坐在院子里,眼睛空洞而麻木,色彩全无。 村长先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又将苏七他们的来意说了一遍。 徐母的眼中这才浮现出一丝波动,起身紧紧握住苏七的手,“是不是我那媳妇寻到了?” 苏七任她握着手,迎上她带着希望的目光,却只能摇摇头。 “还没找到,我们只是来问问情况,回城后会帮忙张贴寻人告示的。” “好好好。”徐母连说了几声好,这才意识到自己握住苏七手的力道太大,慌忙松开,而后用袖子拭了拭凳子上的灰,“姑娘,两位大人还有村长,你们先坐下说话。” 苏七没客气,坐下后,冲她柔声道:“我知道再问你们关于娄氏的事,会让你们不痛快,但我还是要问一问,娄氏走失前可有什么反常的举动或言词?” 徐母抹了抹泪,“媳妇她向来孝顺,坚守妇道,在村中的名声也好,只是,在她走失前的几日,二痞子回村了,不知怎么的便轻薄了她几句,自那件事后,她就有些郁郁寡欢,直到有一日起床未见着她,我们才知道她不见了。” “二痞子?”苏七望向村长,“当时你们可有查过那个二痞子?” 村长连忙道:“查过的,在娄氏出事那日,二痞子已经回京城了,他不在村中,徐才媳妇走失的事,自然与他无关了。” “那除了这件事之外,可还有别的异常?”苏七看向一直未出声的徐父,“不管是大事小事,只要是你们觉得不对的,都可以跟我说。” 徐父老实巴交的望了眼苏七,又垂下头,“我……我怪了她几句。” “什么?”徐母诧异的捶了徐父一下,“你这老头子,媳妇都那么好了,你还怪她做什么?” “小富的身体一直不好,那回我让她去镇上的时候买些药回来,她却忘了,小富一直咳嗽,我便忍不住的怪了她几句。”徐父无力的敲了敲了自己的头,“可我说的话又不重,她应当不会因为那几句动气的。” “你啊……”徐母红了眼眶,声音哽咽,“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人都不见了,小富也没了。” 徐母的话音一落,便开始低低的抽泣起来。 苏七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了,抿抿唇,从袖子里取出一碇银子,放在木桌上,撒了个善意的谎言。 “这是罗工头让我交给你们的,徐才以前在他那做活计,他挺喜欢徐才的,你们家中出了这些事,他帮不上忙,只能尽点心意了。” 徐母与徐父都没去看那碇银子,心伤的摇着头,人都没有了,还要银子做什么? 苏七知道他们的想法,但这也是她唯一能为他们做的了。 将心底的情绪压下,她起身告辞,让村长带着他们去徐才坠落的地点看看。 几人穿过茂密的林子,走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了石山山脚的某个地方。 时隔几个月,雨水早已经把地面的血泊冲刷没了,苏七站在原地抬头朝上看,石山山体垂直,十分险峻。 苏七睨向村长,“能说说当时地面除了有血泊之外,还有别的么?” 村长想了好一会才摇摇头,“时隔几个月了,我们都急着四下找人,哪里还会记得这里有什么。” 苏七没再多问,只让许易跟罗子山同她一起,以血泊点为中心,向四处搜查一番,看能不能有所发现。 地面虽然长满了杂草,但杂草间布满了碎石。 苏七找线索找得太认真,一不小心便踢到了石头上。 石头松动的被她踢到一边,顿时露出了下面还保存完好的斑斑血迹。 苏七蹲下身,仔细看着那些血迹,大概是过了四个多月,血迹的颜色已经变得很深,她凑过去嗅了嗅,却嗅到了一股膻腥味。 她眉心一拧,一般的人血都是咸腥味,无论时间怎么变化,这股气味是不会变的。 但面前的血迹,怎么会是膻腥味? 苏七立刻搬动旁边的其它石块,寻找有可能还残留的血迹。 终于,发现有三块石头下面还有血,跟之前她嗅到的一样,是膻腥味,而不是咸腥味。 但这些血迹已经历时四个月了,她不能确定,这期间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所以,也不好做结论,只是在心底有了个疑虑。 许易跟罗子山那边都没有发现,苏七见时间也不早了,准备原路返回。 一行人走出密林,苏七刚跟村长告完别,一对老夫妇便匆匆忙忙的赶了过来。 两人巴巴的望着苏七,老妇人先开口道。 “这位姑娘,我听说你们是从京城里来的,能否帮我们带个信给儿子媳妇,让我媳妇早些回来,家里的娃娃都想她着呢。” 苏七笑着点点头,“没问题,举手劳而已,你们的儿子儿媳妇在京城中的哪里?” “你们知道徐才是吧?”老妇人见苏七好说话,紧张的心顿时放松了几分,“我儿子跟徐才是一起的,十日前,我儿子让二痞子带了口信回来,要他媳妇去城里一趟,替他洗被褥,缝补衣裳,眼瞅着时间一天一天的过去了,儿媳妇也不见回来,家里还有两个娃呢。” 苏七心底一个咯噔,想起罗工头说过,当初目睹徐才坠崖的一共五人,而其中一人,在十日前回乡探亲了。 难道…… 她立刻把昨天晚上见到过的四个人描述了一遍,“这里面,哪一个是你们的儿子?” 老妇人摇摇头,“姑娘说的是阿四,大郎,初井跟明阳,可没有我们家阿旺啊!” 苏七双眸一眯,这么说,阿旺并没有回小河村? 第60章 她的身份浮出水面 第60章 她的身份浮出水面 阿旺不仅没回村,还让人送了口信,把媳妇也叫去了京城? 可罗工头那,阿旺确实不在啊! 这整件事处处透着古怪,让她想得头疼。 见苏七一直不答话,阿旺母亲有些急了,“姑娘知道阿四他们,怎的不知道我们家阿旺?他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苏七沉吟了几秒,这件事如果想调查明白,终究是要问阿旺父母的。 她的神色凝重了几分,音调却有意放轻,“阿婆,你先别急,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你都要镇定一些,咱们有问题便处理问题好么?” 阿旺母亲一听这话,愈发的急迫了,就连一旁的阿旺父亲,也放下了旱烟袋,巴巴的看着苏七。 苏七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这才把前因后果跟他们仔细说了一遍。 阿旺母亲哪里能够镇定得下来,当即踉跄着后退一步,抓着老头子的手,眼泪瞬间涌出眼眶。 “十来日啊,阿旺不见了十来日,他未回家,他还能去哪里?还有阿旺媳妇,她不是收到口信后便动身去了京城的么?她怎的也跟着不见了?” 苏七等阿旺母亲的情绪稳定了一些后,再开口,“你刚才说是二痞子带回来的口信,那你媳妇是跟二痞子一道回京的么?” 阿旺母亲捶着自己的心口,“二痞子送了口信便走了,我媳妇是第二日从镇里坐牛车走的。” 苏七蹙了下眉,“那这个二痞子现在可在村子里?” 阿旺母亲未接腔,还是村长插话道:“二痞子这段时间都未回村。” 苏七迎上村长的视线,“这么说,二痞子常年住在京城里,那他那里是做什么营生的?” 村长也是一问三不知,“他无父无母,无爷无奶,吃百家饭长大的,谁也不知道他在京城中做什么营生,只知道他有些闲银,一个人过得倒也不错,不过,他每次回村,都会送我一瓶好酒,说是在京中有名的梦来居买的。” 这个二痞子,在娄氏走失前也出现过,现在又掺和到了阿旺的事件当中,他在整个事件里,究竟扮演的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苏七安抚了阿旺父母几句,再三保证回京后,会立案调查阿旺跟他媳妇的下落,然后才与许易、罗子山一起离开。 三人赶回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苏七被颠簸的马车折腾得够呛,直接在摄政王府下马车,让许易转告张柳宗,有什么事明天去顺天府再说。 小七跟大白果然又在门口等她。 小七软糯糯的喊一声‘苏姐姐’,几乎让她的心都酥了。 另一边。 摄政王府的锦园。 书房内一片静谧。 夜景辰背光站在窗前,周身弥漫着一股骇人的冷意,压迫得人不敢抬头。 在他身后,一名暗卫禀报道。 “主子,属下放出有关于那处坟包的消息后,果然有人去了。” 夜景辰未语,书房内的空气却比方才还要稀薄数倍。 “去的是丞相府的人。”暗卫的话不带一丝情绪波动,“属下按照主子的吩咐,未打草惊蛇,埋进坟包里的尸首,丞相府的人也未看出端倪。” 禀报完,暗卫悄无声息的离开。 书房里只剩下夜景辰一人。 他初遇那女人的时候,亲眼目睹了她从坟包里爬出来。 如今那个坟包又与顾家有了牵连,她的身份,究竟是什么? 会是……她么? 想到那双眼睛,以及她与小七相似的习性、她对顾老夫人的在意,最后又想到了她的脸…… 那张脸在初遇的时候还是布满疤痕的,可再遇时,疤痕已经褪去,变得平淡无奇,他也曾疑虑,还让顾隐之察看过…… 夜景辰向来冷静无波的心,霎时起了层层涟漪,他忽地离开书房,却在出了锦园之后,立刻瞧见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苏七牵着小七,那双扰他心神的眼睛,笑弯成了月牙,比天上那轮弯月还要明亮。 眼前闪现过她与小七惧怕他的样子,想走过去的心思顿时打住。 直到他们进入松园,他还一直在原地,许久之后,才飞身离开…… 翌日。 苏七惦记着案子,再加上担心跟夜景辰一起吃早饭,会造成消化不良,她没等小七起床便遛出了摄政王府。 她在路边随意买了两个包子吃,到顺天府的时候,包子刚好吃完。 张柳宗还未起,她便带了许易跟罗子山一起往罗工头那走。 这个时间点,小河村的那几个手艺人应该还没有出工。 果然,三人在罗工头的府外,迎面碰上了他们。 见到苏七,四人明显一愣,性子较为胆小的阿四,下意识的缩到了粗嗓门的大郎身后。 大郎仍然是四人中的领头,“姑娘要问我们的,我们前晚不是已经在顺天府说过了么?姑娘还来找我们做什么?” 苏七迎上他的视线,眸光微敛,“我这次来找你们,是想问问关于阿旺跟二痞子的事。” 大郎绷紧的神色这才松缓过来,“是他啊,他已经回乡了,至于二痞子,每回都是他来寻我们喝酒,却从来不与我们说他在做什么,我们对他知之甚少。” 大郎的神色不似作假,眼神也没有闪躲。 苏七抿抿唇,实话实说道:“我昨日去过小河村,阿旺不仅没有回乡,而且,他母亲还说,阿旺媳妇从二痞子那得了口信,来了京城。” “什么?”大郎一怔,“阿旺怎么会没有回乡?是二痞子说他母亲病重了,他才将手上的活计全都放下,慌忙赶回去的。” 苏七眯了眯眼,又是这个二痞子…… “二痞子那家伙,是不是他在使什么妖蛾子?”大郎呼吸一重,双眼蓦地折射出一抹怒意,“他下次若再来,我铁定要揍他一顿,问问他将阿旺带去了哪里。” 苏七扫视一眼四人,“这么说,阿旺媳妇也并没有来这里?” 四人齐齐点头,“姑娘若是不信,可以去问罗工头。” 苏七咬了下唇,蓦地想起骆哥交待的嫌疑人特怔,下意识的问了一句。 “二痞子的下巴处可是有颗黑痣?你们中当真没人知道他住在哪里?” 大郎摇摇头,“二痞子生得猴瘦猴瘦的,脸倒是白白净净,没有黑痣,至于他的落脚地,我们几个是真的不知道,那小子的嘴可严实着呢。” 苏七只能作罢,又叮嘱了一遍,让四人有线索便来找她。 这时,胆子小的阿四突然开口…… 第61章 暗卫把小七跟丢了 第61章 暗卫把小七跟丢了 “二痞子不是经常说……他带来的酒,都是在梦来居买的么?” 阿四的话音一落,另外三人也附和的点点头。 苏七当即跟许易、罗子山一起去梦来居调查。 藏尸案那边,张柳宗昨天已经按照骆哥交待的嫌疑人特征,张贴了寻赏榜出去,现在只能等等看,案子会不会出现转机了。 而小河村这边的事迫在眉睫,她得尽快将二痞子找出来才行。 梦来居是酒访,卖酒,同时也设有雅座,许多嗜酒之人会上门喝酒。 苏七到的时候,梦来居才刚刚开门。 小二见到上门来的居然是官差,原本还惺忪的眼睛,顿时吓得精神了起来。 “二位官大爷,你们是来打酒还是吃酒的?” 苏七默默的垂头打量了自己一眼,是她的脸太平凡了么?似乎走到哪都容易被人忽略! 许易制止了小二的热情,望向苏七,“苏姑娘要来查案,她问什么你便答什么。” 小二这才注意到不起眼的苏七,“姑娘要问什么?” 苏七打量了一眼店内,沉吟了片刻才道:“来这买酒的人,你大多都熟么?” 小二被问得一脸茫然,“若是熟客便熟,若是来一次两次的,便不会太记得。” “小河村那边的口音有点偏重,说话还拖尾音。”苏七斟酌着用词,尽量让自己表述得细致一点,“有没有这样的客人经常上门?” 小二想了半晌才犹犹豫豫的点头,“这样口音的客人倒是有一个熟客,有时候是来喝酒,有时候则是来买酒。” 苏七眼睛一亮,“他身形如何?身上有什么特征?” “高高瘦瘦的,脸皮白净。”小二一拍自己的额头,“对了,他每一回来,都会带许多铜板来,很少是银子,他也不嫌麻烦。” 小二的描述,跟大郎形容二痞子的用词还算相近。 “这样,如若他下次还来,你一定要想法子稳住他,再让人来顺天府报信。”苏七从布包里取了锭碎银子出来,递给小二,“不管事情成不成,这是你的报酬。” 小二欢欢喜喜的将碎银子收好,“好咧,姑娘放心,我一定会按照姑娘说的做。” 三人离开梦来居,回到顺天府的时候,张柳宗已经起床用完早饭了。 苏七没问宫外那件事的结果,张柳宗却主动跟她说了一句,“当朝太傅于昨日告老还乡了,但他的门生不少,苏姑娘……万事还是小心些吧。” 话语间,他脸上浮着不小的担忧。 说到底,是他请苏七去帮忙处理那件事的,若以后苏七真的遇上了什么麻烦,他于心难安啊! 苏七冲他眉眼弯弯的笑了笑,“没事,既然做了就不会后悔,更不会害怕,我们还是先别想那件事了,把精力放在案子上。” “是是是。”张柳宗请苏七坐下,他的夫人送了茶水上来后,又款款退下,“藏尸案的确马虎不得,拖得越久,越难寻到真凶,苏姑娘有何见解?” 苏七抿了口茶,“我还是觉得得先找到尸源,只有确定了死者的身份,我们才能接着往下查。” 张柳宗认真听着,没有打断苏七的话。 苏七顿了顿才继续道:“我昨天之所以去小河村,是因为我们目前还没有确定尸源,只能根据眼下出现的线索,一条一条的往下梳理,但是,小河村那边的事,远比我们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不管是徐才与娄氏,还是近期失踪的阿旺与他媳妇,我总觉得这些事情与案子之间,冥冥中有一条线扯着。” 毕竟,她调查到小河村,是因为藏尸案。 同时,她也知道,目前没有证据支撑,藏尸案跟小河村的事有关。 张柳宗点点头,昨晚许易与罗子山回来后,已经向他禀报过这些。 这整件事像一团乱麻,反正他是理不清了,巴巴的凝向苏七,“苏姑娘有什么想法,本官都听你的。” 苏七不禁调侃了一句,“涨银子么?” 张柳宗赔了一声笑,“只要这个诡异的案子破了,本官会向刑部禀明,多替苏姑娘求些好处。” 上个案子他差点要砸锅卖铁,这个案子只能打打刑部的主意了。 苏七现在并不缺银子,她话题一转,半真半假的试探道:“若是没有银子,那张府尹便卖个人情给我吧,以后如果我有案子上的事,要请张府尹帮忙,张府尹可不许推脱。” 张柳宗连想都没想,干脆的一口答应下来,“只要是本官能做到的,本官一定帮忙,绝不推辞。” 苏七一笑,如阳光般灿烂,“那好,我们一言为定。” “好。” 既然张柳宗点了头,只要这个案子结束,她便能展开追踪现代大魔头的事了。 所以,她得打起精神才是! “这样。”苏七提议道:“张府尹还是继续寻找尸源以及追查骆哥提供的嫌疑人,而我则专注调查小河村的事。” “就依苏姑娘的意思。”张柳宗望向站在一侧的许易与罗子山,“你们二人从今日起,只需要跟着苏姑娘便好。” “是。” 苏七还想再跟张柳宗说几句话,一个官差便领着白嬷嬷急匆匆的走了进来。 白嬷嬷看向苏七,焦急不已的道:“苏姑娘,小世子可有来找过你啊?” 苏七腾的站起身,“小七他怎么了?” “小世子揭了悬赏榜,要去寻什么下巴有黑痣之人,刚才暗卫来报,他们将人跟丢了,百寻未果,眼下王爷又入宫还未归……” 苏七的心脏一紧,一股凉意瞬间从脚底漫起,“暗卫在哪里?” “我留了一人在外面,其余人四下散开,去寻小世子了。” 苏七闻言,立刻朝外面冲出去。 夜景辰的暗卫大多蒙面,不露出真容。 她见到人之后,劈头便问,“你们是在哪里跟丢的?” 暗卫答道:“是城外的松林里。” 还未待苏七问话,白嬷嬷便心焦的说道:“松林里常年有雾气,布满泥沼,哪怕是采药人都不敢进入,小世子怎么就跑到那里去了?” 苏七也急眼了,赶紧让白嬷嬷回府去等着,一旦夜景辰出宫,便让他也去松林找小七。 而她则先跟暗卫去松林。 许易与罗子山要跟,却被苏七拒绝了,“你们将梦来居盯紧便好。” 两人只能作罢,服从她的安排。 很快,暗卫把苏七带到了跟丢之地,然后单独离开,去松林深处搜寻小七的下落。 苏七独自站在原地,望着被迷雾笼罩的前路,心底的不安在急剧扩大…… 第62章 舍弃自己也要救他 第62章 舍弃自己也要救他 苏七没像暗卫一样盲目找人。 而是以原地为中心,向四处一点点的查看,因为林子里常年有雾,地面都是湿的,而大白的体重又不轻,肯定会留下什么线索。 果然,她很快便在地面发现了大白的爪印。 苏七根据爪印,小心的朝林子深处走。 她一直提心吊胆,小家伙才三岁啊,虽然有大白在身边,可这种地方危险无处不在,她实在不敢接着往下想。 随着一点点深处,荆棘丛越来越多,苏七终于在一簇荆棘上发现了虎毛。 确定自己找的这个方向没问题后,她重重松了口气,继续朝前走。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耳朵里忽地传入一道兽类的喘息声,很低沉,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 她赶紧加快速度跑过去,视线里立刻闯入大白与小七陷在泥沼里的画面。 泥沼的面积很大,小七与大白已经被吸到了中央位置。 大白四脚张开的趴在泥沼上,虎头微微昂着,它下沉的速度很慢,但泥沼几乎没过了它的大半个身子,小七也同样,泥沼没到了他的胸部,他双手抓着大白的虎毛,虚弱的靠在它背上,小脸白得吓人,眼睛张张合合,却没有掉眼泪…… 苏七看得胆颤心惊,“小七。” 小七闻声,立刻迎上苏七的视线,“苏姐姐……” 他只喊了她一声,便霎时红了眼眶。 苏七哪能看不出他是在强装坚强跟冷静,她靠近泥沼边缘,长长的吸了口气,冲他柔声道:“你别动,苏姐姐会想办法救你的。” 小七无力的点点头,原本想阖上的眼皮,因为苏七的到来而一直撑开着。 小姐姐站在岸边想法子的模样,在他黑溜溜的眼睛里逐渐放大,他竟在她的身上,体会到了一种‘娘亲’的感觉。 即使,“娘亲”的感觉,他从未感受过。 苏七四下扫了几眼,见周围有不少的藤蔓,她顿时眼睛一亮,从布包里取出柳叶刀,挑了数根结实的砍断。 而后,她用最快的速度把藤蔓系在一起,做成三条,把一端系在泥沼旁的大树上。 随后,她在周围收集了不少的枯树叶与树枝,聚拢在一起,利用钻木取火的手段,努力了很久,手掌都摩擦脱皮了,才勉强将树叶点燃。 黑烟很快升起,林子里的雾气实在是太重了,她并不奢求暗卫们能看到黑烟,只希望这些烟味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做好这些,她朝泥沼方向看过去。 小七与大白又往下沉了几分。 她赶紧在自己腰上系了一条藤蔓,把另外两条甩到小七与大白身边。 小七要动,苏七连忙制止他。 “你别动,苏姐姐过去帮你们,你们只需要保持现在这样不下沉便好。” 小七担心不已,哑着奶音道:“苏姐姐,你别下来,太危险了,我可以的。” 苏七用不容人置疑的语气开口,“这件事听我的,不许胡来。” 小七立即乖乖趴在大白背上,不再动弹。 苏七脱下外袍,借助外袍的浮力,面朝上躺在外袍之上,以仰泳的姿势,慢慢的朝小七所在的位置挪动。 她的速度很慢很慢,费了很大的劲才接近他们。 泥沼很凉,小七在里面泡得久了,嘴唇都开始发乌了。 “苏姐姐。”他委屈又自责的望着她,“我就是想赚银子……不想,不想给你添麻烦的。” 苏七心疼的摸摸他的头,把掌心里握着的糖丸喂给他吃。 “没事的,你遇到危险后并未慌张,这一点做得很棒哦,苏姐姐这便给你们绑上藤蔓,只要不沉下去,你父王的暗卫赶来后,会将我们拽上去的。” “嗯。”小七含着甜甜的糖,有小姐姐在身边,真的一点都不害怕了。 见他的心态还好,苏七慢慢翻身,小心翼翼的将藤蔓系到他们身上。 接下来能做的,便只有等了,只凭她的力量,是没办法帮小七将身子从泥沼里拔出来的。 为了让小七打起精神来,她特意给她讲起了白雪公主的故事。 大概是嘴里含着糖,而苏七的故事又太动人,小七的精神明显比刚才好了许多。 说到白雪公主吃了毒苹果,小七急不可耐的连连追问,“后来呢?公主真的被毒死了么?那她太可怜了,她别死好么?” 苏七不禁好笑,捏捏他的小鼻子,“苏姐姐接着跟你说,后来呀……” 说到王子出现,苏七也觉得浑身开始发凉。 泥沼实在是太冰了,小七能撑到现在,真的很坚强。 这时,小七睁着的眼皮忽地无力的闭了闭,“苏姐姐,我……我好想睡觉了。” 苏七用力替他搓着冰凉的小手,“别睡好么?你不想知道王子是怎么救公主的么?” 小七耷拉着眼皮,乌青的嘴唇直颤,“他……他是怎么救的?” 苏七难受的亲了亲他的手背,“公主被王子亲了亲,便醒了呢,苏姐姐也亲你了,你有没有觉得好点?” 小七是想睁开眼睛的,可他真的真的太困了,小姐姐的声音也越来越远…… “小七!” 苏七的心弦骤然崩紧,她叫了好几声小七,都没得到他的回应。 大白也怏怏的,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的呜鸣。 眼看着那堆枯树枝就要烧完了,两名暗卫终于出现。 苏七揪紧的心这才松了几分,“你们先将大白与小七拽上去,小七的腿陷在了下面,我会在这里帮他慢慢将腿扯出来,你们配合我。” 两个暗卫凝重的点点头,看苏七的视线多了丝钦佩。 当即,双方合力,慢慢的将小七拽到安全的地方,再是大白。 正当她想舒口气,肩胛骨突然一痛,她尽力维持的平衡感蓦地被打破,半边身子顿时被泥沼吸了进去。 好巧不巧,绑着她的藤蔓突然发出啪嗒一声,直接断了…… 岸上的暗卫见状,立即解下小七身上的藤蔓甩给她。 她拽紧藤蔓,可泥沼的吸力很强,刺激得她受伤的肩胛骨疼得钻心,她压根没办法把自己的左臂抽出来,只能尽量放松,减慢下沉的速度。 “你们先别拽。”苏七压下想爆粗的冲动,看了眼岸上的两名暗卫,“等泥沼下面的吸力减轻后,我喊你们的时候再拉。” 两名暗卫只得静观其变。 苏七拼命的深泘吸,保持静止的一点点往下沉,泥水没过她的耳朵,脸颊,很快便要到鼻子,泥沼的压力却丝毫没有要减轻的迹象。 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裹住了她的手腕…… 第63章 案子出现了新线索 第63章 案子出现了新线索 夜景辰运用内力,轻飘飘的踩在泥沼之上,他面无表情的倾身,一手抓住藤蔓,另一只手,紧紧地握着苏七的手腕。 他五指的温度透过肌肤,瞬间蔓遍她的全身,连泥沼侵袭的寒意,似乎都消下去了几分。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的巧力,原本被泥沼吸着往下沉的她,霎时被他毫不费力的拽了出来。 还没等她回过神,腰上已经多出了一只手,紧紧的揽着她,飞身朝岸上掠去。 突然的失重,让她下意识的揪紧了他的衣襟,小脸微仰,直直的盯着他棱角分明的轮廓。 哪怕是从下往上看的这种死亡角度,他的脸依然好看到动人心魄。 削薄的唇,挺翘的鼻梁,以及没有一丝温度的双眸,一股禁欲气质浑然天成。 直到双脚踩在实地上,花痴中的苏七才打了个哆嗦,恍然回过神。 “谢谢啊!” 夜景辰睨她一眼,她的脸白得毫无血色,唇瓣发青。 他随手解下披风,披到她的身上。 动作自然而流畅,似乎看不出任何情绪,却在系披风的带子时,手指用力,狠狠将带子扎紧。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刚那一刻,他心中是如何的无端的惊慌。 苏七浑身一怔,披风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暖是挺暖的,可……惊悚呀! 她本能的要把披风让给已经昏迷过去的小七,但暗卫已经先她一步,把他们的外衫解了,将小七包住。 夜景辰的眸光愈发森冷。 在他可怕的视线下,她只能战战兢兢的重新把披风裹好,怂怂的跟他又道了声谢。 夜景辰从暗卫手里接过小七,抱着他,一言不发的朝松林外走。 苏七紧跟而上,“小七这是受凉了,他的身体才刚好没几日,我随身带了银针,你先将他放下,我替他扎几针稳住病情再走。” 夜景辰的脚步未停,只是淡漠的开口,“松林外有马车。” 苏七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没再多说什么。 出了松林,小七已经有轻微的哆嗦现象出现了,马车上有烛台,能方便苏七烧燎银针。 她几针扎下去,又给小七换了干的衣服,他的情况才稍有好转。 苏七舒了口气,想提醒夜景辰可以走了,却在回眸之后,猝不及防的撞入他带着浓浓审视的眸光中。 她眼皮一跳,被他盯得心底直发毛,唇角却是一弯,“小七没什么事了,回城后让顾隐之给他开剂驱寒的药喝便好。” 夜景辰自然的收回视线,冷声吩咐无影驾车。 回到摄政王府,小七有顾隐之在照看,苏七洗了个澡,将肩胛处裂开的伤重新包扎好,又喝了一大碗白嬷嬷端来的驱寒药,这才觉得恢复了些元气。 大白倒是没什么事,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没能护好小主子,它一直拉耸着头,乖乖的趴在小七床榻旁。 顾隐之与夜景辰都不在,苏七上前拍了拍大白的头,“没事,你这次做得很好,如果不是你浮在泥沼上面,小七不会撑不到那时候。” 大白抬头瞄了苏七一眼,第一次主动蹭了蹭她的掌心。 苏七眉眼一弯,对这只萌凶萌凶的大白,简直不要太喜欢了。 她检查了一下小七的情况,没有发热的迹象,体温也正常。 这会还早,她心中放心不下案子,打算再去顺天府跑一趟。 然而,她才出松园,却见到顾清欢由下人引着,匆匆的朝这边走来。 顾清欢还是那副楚楚动人的模样,描了眉黛上了妆,比那日在丞相府见到的样子,更加精致。 她应该是听到了风声,知道小七出事,特意来看他的。 苏七站定在原地,正好挡在路中央。 顾清欢被迫停下脚步,倒是不摆相府‘大小姐’的架子,率先朝苏七点头致意了一下。 “苏姑娘,我听说小七伤着了,便带了些上好的药材来看他。” 苏七唇角一翘,笑眯眯的瞅了眼顾清欢的丫环手里的锦盒,“那就多谢好意了,东西可以留下,但小七这会子还在睡觉,怕是不能让顾大小姐进去见他了。” 顾清欢也不恼,眸子里尽是担忧,“我知道,我就看他一眼,知道他没事后便离开,不会将他惊着的。” 苏七一动不动,“还是不用了吧,你也知道孩子睡眠浅,禁不起折腾,顾大小姐的心思,我会转述给他的。” 顾清欢低落的抿抿唇,眸子里起了丝水雾,让人看着好不心疼。 她没生怒,她身边的大丫环却忍不住的斥了一声,“姑娘不过是在摄政王府照看小世子之人,说得不好听,姑娘也是下人,你可知道我们家小姐是未来的摄政王妃?是你的主子?” 苏七勾唇,眉眼弯弯的瞥了眼丫环,“既然是未来的摄政王妃,那便等未来再对我指手画脚,今日在这里,还是我说了算的!” “你……” 丫环刚要争辨,便被顾清欢制止。 她示意丫环将锦盒给苏七,而后对苏七柔声叮嘱道:“小七就拜托你照看了,我改日再来瞧他。” 话毕,顾清欢没有多留,原路离开摄政王府。 苏七唇角的笑意逐渐下沉,面前的‘顾大小姐’可装得真有风范啊! 如果不是知道她做过什么,她一定会觉得这就是一只小白兔。 苏七在心底冷笑一声,把锦盒送到寝殿里后再离开。 她不知道,一抹黛色的身影始终站在一处,静静的看着她将顾清欢拦下。 甚至于在她说出那句‘今日在这里,还是我说了算的’话时,男人向来抿着的薄唇,破天荒的动了动。 苏七到了顺天府,梦来居那边并没有消息传过来。 她又重新把两个案子理了一遍,还是跟之前一样,除了二痞子这条线,以及骆哥提供的那条线之外,并没有第三条线可供他们往下查。 这时,罗子山进入后堂禀道:“苏姑娘,那个小乞儿来了。” 苏七怔了几秒才起身朝外走去,“她怎么来了?” 她那对个小乞儿的印象还是蛮深刻的,性子有些小倔强,但做事十分有原则。 罗子山摇摇头,“她坚持要见苏姑娘,我问了她几句,她什么都不肯说。” 苏七不禁失笑,很快便走到公堂。 小乞儿还穿着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小手与小脸脏兮兮的,只露出一双灵性十足的眼睛,但她的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苏七温和的问道:“你找我是有事么?” 小乞儿迎上她的视线,用力的点点头,结巴着开口,“骆哥他……他说谎了!” 第64章 嫌疑人吊死在房梁 第64章 嫌疑人吊死在房梁 苏七闻言,神色微敛。 不待她多问,小乞儿便自责的垂下头,喃喃低语,“给骆哥银钱的人,下巴上根本就没有大黑痣,他是瞎说乱编的。” 把话说完,小乞儿才抬起头望着苏七,“我不小心偷听到他跟二长老说话,才知道他说谎了,我……我白拿了你的银子,我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苏七皱了皱眉,难怪张贴出去榜单后,也没人前来提供线索,原来那个嫌疑人是骆哥编造而成的。 “你别难过。”苏七摸摸她乱糟糟的头发,“我需要你好好回想一下,你听到的对话是什么样的。” 小乞儿想了一会才道:“骆哥跟二长老说,他胡编乱造了一个人,姐姐永远都不会知道真正的人是谁,二长老便夸他做得好。” 苏七抓住小乞儿话里的重点,骆哥显然知道真正的嫌疑人是谁,却故意隐瞒,那个家伙的嘴,她就不信撬不开。 “骆哥现在在哪里?” “在我们住的城东破庙。”小乞儿实话实说道。 苏七立刻叫上许易与罗子山,没让小乞儿带路,而是让她单独离开,同时,也叮嘱了她不要跟别人说起来过顺天府的事,免得招来不必要的灾祸,她毕竟还小。 城东的破庙处,四处都搭着简易的棚子,资格浅一些的乞丐住在外面,而资格老一点的则住在能遮风挡雨的破庙里面。 见到官差找上门,这些乞丐的领头长老便匆匆迎了上来,他穿着正常,长相有些凶残,也就三四十岁的样子。 “官爷们这是有什么事么?” 苏七接话道:“我们是来找骆哥的,之前他向我提供过线索,我还想要找他核实一遍。” 大长老狐疑的打量了几眼苏七,半晌后才朝一侧的乞丐招招手,“去将骆哥找过来,就说衙门的人来找他。” 被点到的乞丐立即恭顺的去办了。 苏七站在原地,不动声色的环顾一圈四周,这里的乞丐大多很麻木,像行尸走肉一般,眼里没有色彩与希望。 很快,骆哥便到了苏七面前。 他有些抗拒的率先开口,“我该跟你说的,都已经跟你说了,你还找上门来做什么?” 苏七唇角往上一勾,“你别着急啊,我只是顺道过来,想再问问你有关那个嫌疑人的特征而已。” 骆哥像在背台词似的,张嘴便来,“就是我那日说过的,牛高马大,瘦高瘦高的,下巴上有颗大黑痣。” 苏七的笑意不减,“黑痣是在左还是在右?” 骆哥被问得一愣,他有些懵,压根不记得他当时有没有说左边右边,好半天他才不确定的说了句,“左边。” 话音一落下,他又连忙改口,“错了错了,是右边,对,让我去东无先生家求往生经之人,是右边的下巴长了颗黑痣。” “你确定么?”苏七双眸微眯。 刚才还十分笃定的骆哥,霎时又改了口风,“我……我想起来了,是左边。” 苏七挑眉,“你这样撒谎有意思么?” 骆哥的眼神立刻闪烁起来,“我我……我什么时候撒谎了?” 苏七笑眯眯的瞅着他,没答他的话,而是自顾自的再次问道:“那人的下巴上根本没有长黑痣吧?” 骆哥终究年纪小,下意识的便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的?”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当即拉耸着脑袋,不敢再看苏七。 苏七神色一敛,直直的盯着骆哥,“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让你去东无先生家求往生经的人是谁?你若是不跟我说老实话,那便去顺天府跟张府尹说。” 骆哥缩着脑袋,抬脚踢了踢泥地,“我……我不能说,我会死的。” “死?”苏七抿抿唇,“有人在威胁你?是让你去求往生经的人?” 骆哥这才抬头跟苏七对视一眼,“我真的不能说,算我求你了。” 苏七定定的看了骆哥几秒,她正要再问,那名大长老却骂咧一句,朝骆哥踹出一脚。 “你若是不对官爷们老实说,老子先弄死你。” 骆哥被踹得一个踉跄,苏七适时扶住他,他才没有摔倒。 他并不怕苏七跟官差,却十分害怕大长老,被这么一踹,立刻吱吱唔唔的吐出一个人名。 “是……是二长老。” 大长老眉头一皱,“是二九那小子?” 骆哥垂着头,能看得出来,他对二九也十分畏惧,“是二长老让我去求的往生经,也是他教我编瞎话骗官爷的,我拿到的银子,他还多分了我一贯钱,让我守口如瓶。” “我……”大长老作势又要踹骆哥。 苏七却一把将骆哥护在身后,“怎么说他也是为你赚钱的人,你这样动不动便动粗,是不是太不厚道了?” 大长老一噎,碍于官差也在,只能将火气憋了回去。 苏七这才拍拍骆哥的肩膀,“你别怕,告诉我你们二长老现在在哪里。” “他回他的住所去了。”骆哥把该说的都说了,眼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苏七睨向大长老,“你应该知道他住在哪里吧?还得劳烦你带我们走一趟。” 大长老连连点头,“应该的,我这便带姑娘跟两位官爷过去。” 苏七在离开前,有意看了眼骆哥,“以后你遇上什么事,尽管去顺天府找我,我也会有空便来看你,你的命是你自己的,没人能随意剥夺,知道么?” 骆哥迎上苏七的视线,眸子里终于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大长老也有意看了苏七一眼,知道她这番话是说给他听的。 在大长老的带领下,三人很快便到了离破庙不远处的民宅。 宅子很小,有一个长满杂草的院子,但至少比破庙要好很多。 大长老在院子里便开始喊,“二九……” 可连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回应。 正屋的房门紧闭,大长老不高兴的嘀咕了一句,“那小子莫不成又是去买酒了?成天就知道喝喝喝,迟早有一日将他自己给喝死喽。” 嘀咕完,他随手将房门推开。 在见到屋子里的景象后,大长老瞬间惊恐的“啊”了一声,踉跄着连连后退,差点撞上跟在后面的苏七。 “死了……二九死了……” 苏七侧身避开他,立刻抬眸朝屋子里看去。 只见屋子的正中央,一个男人正悬空挂在白绫上,舌头长长的吐了出来,双眼圆瞪,死不瞑目…… 第65章 不是自戕而是他杀 第65章 不是自戕而是他杀 许易跟罗子山立刻上前将尸体放下来。 苏七伸手试了试尸温,还未凉透,尸体颜面青紫,尸僵也还未形成,尸斑未出现,角膜清晰,死亡时间应该是在一个小时之内。 她扭头望向站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大长老,“你最后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 大长老回话的声音直打颤,“半……半个时辰前,他才与我在破庙分了今日的讨银。” 苏七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再多问什么。 她起身四处环顾一圈,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一张椅子倒在地面上,倒像是二九上吊后,自己踢翻的。 而角落的一张木桌上,摆了一壶酒,以及两叠小菜。 “苏姑娘,他是自己吊死的么?”许易忍不住的问了一嘴。 苏七抿着唇,单看这些表面迹像,的确像是他自己吊死的。 “你们先回去一个人,将这个案子报给张府尹,我先简单给他做个尸检。” “好。” 当即,许易离开去报信,而罗子山还留在原地。 苏七没戴手套,倒也没嫌弃什么,直接伸手在二九的脖子处摸了摸,舌骨有骨折的现象,脖颈处的上吊痕迹虽然很浅,却有明显的充血现象,可见死者是活着的时候便吊上去的。 苏七起身,在房间的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洗手,然后才踱到木桌前。 木桌上只摆了一副碗筷,酒壶里的酒与两叠小菜都被食用了大半。 只是…… 苏七眯眼望向木桌的对面,那处虽然没有摆设碗筷,却明显有一圈酒渍。 她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酒渍还未干,难道二九原本是坐在这个位置喝酒的,而后不小心把酒水洒了出来,又换个位置继续喝? 苏七注意到,桌上的酒壶上面,标有“梦来居”三个字。 再联想到让骆哥去东无先生那求往生经的人是他,一个大胆的猜想霎时在她的脑海里形成。 她立刻转身,直直的盯着大长老,“你与二九一起管制那些乞丐多久了?” 大长老还没从惊吓中回过神,好半晌才道:“二九是去年来的,他为人凶狠,我便让他做了二长老,有时候在争地盘的时候能用得上他。” 苏七蹙了下眉,“你可知道他是哪里人?” “他说过,他是小河村来的,无父无母,不怕死。” 果然! 这跟她刚才想的差不多,眼前这个二九,很有可能是小河村的二痞子。 因为他在京城里做的事并不光彩,所以从不对小河村的人说他在做什么。 但为了保险起见,苏七还是让罗子山去跑一趟罗工头那,随便找一个小河村的人前来认尸。 罗子山才离开不久,张柳宗与老许便匆匆赶至。 藏尸案还没有眉目,小河村的事也乱七八糟,眼下又出来这么一桩案子,他急得都快要秃头了。 “苏姑娘,这桩案子能定性了么?若是自杀案,本官便让老许将尸首带回义庄,等他们的亲人前来认领即可。” 他是很想要看到苏七点头的,只是,事情总是不按照他的意愿发展。 苏七瞥了他一眼,“一会会有人前来认尸,若是确定无误,他应当就是小河村的二痞子,同时,他也是让骆哥去东无先生家求往生经之人。” 张柳宗苦着一张国字脸,怎么都意气风发不起来了,原本散乱的几条线,竟又莫名其妙的连在了一起,案子变得愈发诡异复杂了。 “这……” 苏七也轻松不起来,“死者虽然表面看起来像是自杀,但我还需要详细的验过尸,才能得出最终的定论。” 张柳宗点点头,当下安排着官差四处寻找线索,又去周围的几户人家走访寻问。 直到罗子山将小河村那个胆小的阿四带来。 经他辨认,吊死的二九的确就是小河村的二痞子。 因为二痞子是孤儿,尸体一带回义庄后,苏七便开始安排验尸。 老许将他的衣袍褪下,苏七含了颗糖丸,然后才戴上手套,走到验尸台的旁边。 “苏姑娘,你看。”老许跟苏七验了几次尸,经验也比之前丰富了起来,他指着死者身上的几处淤青,“这是不是你以前说过的皮下出血?” 苏七看了一眼过去,随后凝重的点点头,“嗯,是皮下出血。” 几个淤青点集中在下腰处,像是有人在二九吊死前,很用力的环抱过他的腰,托举过他似的。 苏七压下这个疑点,接过柳叶刀开始解剖。 腹腔一打开,苏七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可以看到,死者的内脏淤血情况非常严重,符合因为机械性外力而导致的窒息死亡特征,与此同时,他的双肾,以及肝脾皆有肿大现象,是明显的肾功能衰竭,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原因,不是病变,即是中毒。 苏七凝重了几分,“许仵作,你先帮我将他的血收入小瓷瓶里,再去将从他屋子里带回来的酒与小菜拿过来。” 吩咐完老许,苏七又望向守在停尸房外面的许易,“你去替我寻几只老鼠过来。” 许易一惊,虽然不明白苏七要老鼠做什么,但还是去照做了。 好在义庄老鼠不少,在老许将东西拿过来的时候,许易也逮了好几只大肥鼠回来。 苏七分别给它们做了记号,喂它们吃下二九的血,以及酒与小菜。 接下来便只有等老鼠出现反应了。 在这期间,苏七继续验尸,查看死者的衣物鞋袜。 古代的人不经常换衣服,只要看得仔细,能检查出不少的线索。 果然,她在袍摆一角发现了一些青苔的痕迹,比一般的青苔要更绿。 随后,她又在死者的鞋子里发现了一片已经发黄的松叶,这两点结合起来,几乎不用想就能肯定,死者在近几天之内,一定去过城外的松林。 因为整个京城,只有那一片是有松树的,而松林里常年被雾气笼罩,石头上的青苔要比日常可见的青苔更翠绿。 这时,守着老鼠的许易忽然喊道:“苏姑娘,这只老鼠是怎么了?” 苏七立刻走过去一看,吃下过死者血液的老鼠,正怏怏的趴着,没一会便昏迷不醒,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老鼠才在昏迷中咽气死亡。 她抿抿唇,看向验尸台上的死者。 死者服过毒,应该是必死无疑了,可他最终的死因却是缢死。 这样多此一举的死法,只能说明—— “可以告诉张府尹了,死者并非自戕,而是他杀!” 第66章 是只小狐狸无疑了 第66章 是只小狐狸无疑了 苏七推断,凶手是先下毒把二痞子弄晕,再设计让他上吊自戕。 毒药不会让他的表面出现任何中毒迹象,他又是在昏迷中被吊上去的,如果不解剖,凶手的计划便会得逞,没人知道他是死于谋杀。 而他的体内含有毒素,两叠小菜与酒却是无毒的。 这说明,凶手替换过沾了毒的小菜或酒,在这两者之间,苏七更侵向于凶手是将毒下在了酒水里,这更方便凶手在犯案之后进行替换。 可凶手的动机是什么呢? 是因为知道二痞子已经暴露了?他急于抹除一切?还是让阿旺夫妇的去向,以及二痞子跟藏尸案之间的牵连,彻底成为一个谜团? 苏七压下心底杂乱如麻的思绪,将死者的脏器原样塞回去,准备缝合刀口。 这时,门外忽地传来一阵干呕声。 她立刻抬眸看过去,正好见到楚容曜捂着嘴,转身退开。 这位曜王爷有轻微的洁癖,他居然敢找来义庄? 不过,她也正好想去找他,毕竟那名刺客还在他手上。 当下挑挑眉,加快缝合的速度,弄完后才将剩下的事交给老许,她摘下手套,去院子里摘了几片香叶洗手。 她走近楚容曜,瞅着脸色不太好的他,忍不住的轻笑,“曜王爷好兴致哦,是来请我吃晚饭的么?我今日还蛮有空的,要不咱们去吃牛杂锅?” 楚容曜的喉头动了动,狭长的凤眸里满满全是怨气,“不巧,我今日不想吃东西——什么都不想吃!” 看了方才那一幕,别说是今日了,他明日也不想吃。 苏七噗嗤一声被他逗乐,好半晌才收敛笑意,“你是来兑现承诺,带我去见那名刺客的吧?” 楚容曜的唇角邪肆的勾起,“这两日不见你来寻我,我还以为你对那名刺客不感兴趣了。” 不感兴趣,那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是她被案子缠身,太忙了而已。 苏七俐落的上了楚容曜的马车,楚容曜深深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侍卫赶车。 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苏七暂时放下案子,从瓷瓶里倒了颗糖出来含着。 “你这小丫头,怎的就去做验尸的行当了?”她刚才手捧脏器的样子,简直不像是个人,“是摄政王府养不活你么?那你来我的曜王府,爷带你吃香的喝辣的。” 苏七不客气的朝他翻了个白眼,没有答腔。 张柳宗说过,曜王当年与先帝,是最受太上皇宠幸的两个皇子,只可惜曜王母族不显,太上皇病逝之后,封的还是先帝,而曜王母妃被迫陪葬,他表面的邪肆与桀骜,大概只是一种掩饰吧! 她对这些毫无兴趣,毕竟她在这个世界的目地很简单——活下去,并将现代的大魔头揪出来,顺带再替原主把仇给报了,消除她留在这具身体里的怨念。 见苏七不出声,楚容曜的眸底划过一抹微不可察的深意,唇角的笑意却愈发浓郁起来。 “你居然看不起爷?等你后悔了再来找爷哭吧!” 苏七将糖丸嚼碎,当作是她的回应。 楚容曜也不再多言,顺手取下腰间挂着的长笛,随意倚靠在车厢壁上,将长笛放在薄唇之上,一声空灵的笛音,霎时响起…… 苏七嚼糖的动作一顿,饶有兴致的望过去。 公子如玉,笛声幽扬。 如果他眼底没藏太多深邃的东西,她大概会很欣赏他的这种肆意与洒脱。 只可惜…… 很快,马车停了下来。 是一处私宅,外面看起来没什么,里面却另有乾坤。 楚容曜没避讳她,直接将她带去了地牢。 那名刺客奄奄一息的被绑在架子上,身上未见施刑的痕迹,看样子,楚容曜把人抓住后,一直将人绑在这,没有先她一步拷问刺客。 这一点倒是让苏七很意外。 她朝他看过去一眼,正好见他邪气的勾唇,狭长的凤眸微眯,敛起一道漫不经心的笑意。 “多谢了。” 楚容曜一笑,“嘴上说说的谢,我可不收,总之你欠我一个人情。” 话毕,他迈步离开地牢,有意将空间留给她。 苏七抿抿唇,欠人情比欠人钱还要可怕,可她又无法反驳他的话,只能欠了。 这时,刺客微微睁开眼,看到面前站着的人是苏七后,立即露出一抹阴冷的杀意。 “居然是你?” 苏七含着糖丸,右边的腮帮子被糖丸顶得鼓了起来,眉眼弯弯的像个孩童般人蓄无害。 “见到我高兴么?我可是带了见面礼过来的哦。”她从布包里拿出一个瓷瓶,在刺客面前晃了晃,“这里面的东西能让你全身如同被无数只蚂蚁嗜咬,一点都不疼的,只是会让你痒得想死却又死不了而已。” “你……” 苏七打开瓶塞,朝刺客走近两步。 刺客顿时剧烈的挣扎起来,满脸惧意,“你这个魔女……” 苏七甜甜一笑,“所以,你是想在我用药之前招呢?还是在想在我用药之后招?” 刺客用看怪物似的眼神看着苏七,“你……” “三、二……” 苏七的‘一’字还未出口,刺客便脸色难看的服软了,他被抓后,内脏如若焚烧,若非那抓他的王爷用了十来名医者为他保命,这小姑娘的毒粉也撒得少,他现在当真就已经死了…… “我说,是丞相夫人让我来取你性命的。” “哦,原来是她……”对于这个答案,苏七并不意外,她笑着从瓷瓶里倒出一颗糖丸,一脸享受的送进自己嘴里,而后笑眯眯的瞅向目瞪口呆的刺客,“不过是颗糖而已,你也太不经吓了!” 刺客:“……” 站在地牢外的楚容曜,邪肆的扬眉,这只小狐狸,可真是有意思得很啊! 他突然有些后悔,那日她故意诈他的时候,他没有顺水推舟的要了她。 突然,苏七从里面探出头来,冲他眉眼一弯。 “曜王爷,我的话问完了,这个人可以放了。” 楚容曜不解的迈进地牢,“你真要放了他?” “当然。”苏七没跟他解释,而是笑靥如花的瞅向神色凝重的刺客,“你的任务失败,又失踪了几日,肯定有人不想你活着,如果你能活着来找我,只要你肯用一些消息来换,我可以保你一命呢!” 刺客的额头上霎时渗出一层薄汗。 这个看似瘦弱普通的小姑娘,第一次让他感觉到后脊发凉。 楚容曜探究的望着她,似乎想透过她那双晶亮的眸子,看出她心底隐藏的东西。 苏七也不避让,主动迎上他的视线,笑着一字一句道:“我这人爱记仇,顾家人要害我,我自然得想办法替自己扳回一局,有什么问题么?” 第67章 摄政王的画风突变 第67章 摄政王的画风突变 苏七搭着楚容曜的马车回到摄政王府,小七还没醒,身子已经变得暖呼呼的了。 她洗梳了一下后,钻进被窝搂着他一起睡。 嗅着他身上奶香奶香的气味,她一身的疲意立即消散。 翌日,苏七起得有点晚。 因为昨天太累,她又梦到了那个令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在梦里,他始终背对自己,她一直追着他跑,差一点就要从后面环住他的腰时,梦就醒了。 苏七一睁眼,便对上小七黑溜溜的眼睛,摸摸他的头,“你什么时候醒的?” “苏姐姐。”小七紧紧的抱了抱她,“你又救了我一回。” “要不你以身相许吧?”苏七笑着打趣了一句。 小七从她的怀里拱出小脑袋,眼底有狡黠一闪而过,而后很认真的回她一句,“可我年纪也太小了,要不,还是让我父王以身相许吧?” 苏七忍俊不禁,捏捏他的鼻子,“那不行,在我眼里,谁都没有你可爱。” 小七只能作罢,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盯着她的眼睛道:“苏姐姐,大白昨日带我去松林寻人,一定是松园里有什么东西在呢,我的大白很厉害的,它对死人有着天生的敏锐力,上回它就带我寻到了王大贵,还有上上回……” 苏七蹙了下眉,她昨天在二痞子的衣物上也查到了松林的痕迹,原本就打算今天去一趟松林,小七的话,又让她多了个心眼。 “如此,大白今日能借我一用么?” 小七的眼睛顿时一亮,“苏姐姐是要去松林么?” 不待苏七回话,他笑眯眯的跳下床,“那里实在是太危险了,我去问问父王有没有空,让他保护苏姐姐一道去,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苏七:“……” 她刚要制止小七,小七却已经鬼机灵似的离开寝殿了。 苏七不禁头疼,但想到夜景辰的作风,她紧提着的那颗心又放了下去。 以她对他的了解,哪怕小七哭鼻子的求他,他也不见得会心软答应。 苏七淡定的洗漱完,离开松园,朝前厅走去。 她才靠近餐桌,小七便从椅子上跳下来,三步化作两步上前,抱住她的大腿,仰起粉雕玉琢的小脸,一副‘求夸奖’的模样。 “苏姐姐,父王已经答应了呢,他会与你同行的。” 苏七浑身血液一滞,错愕的望向夜景辰,却见他淡漠的坐在位置上,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流动。 他他……他怎么可能会答应?这画风不对啊! 直到吃完早饭离开摄政王府,苏七心里还在七上八下。 她拉耸着脑袋跟夜景辰上了马车,大白跟在马车外面。 他们先去了一趟顺天府带上许易与罗子山,再出城往松林而去。 路上,马车厢里一片死寂,苏七握着瓷瓶,却犹豫着不敢倒一颗糖丸出来吃。 她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却唯独不敢在他的气场下随心所欲。 夜景辰睨她一眼,眸光微沉。 苏七霎时咽了口唾沫,再压抑下去,她有很大的概率会疯。 不由得干干一笑,“抱歉啊,昨天我自作主张的做了一件事,将想看小七的顾小姐请了回去。” 夜景辰连眉头都没动一下,淡淡的从喉咙里吐出一个轻音,“嗯。” 苏七哑然,她赶走了他未来的王妃,他只是一个嗯? 偷瞄他的眼神不禁变得古怪起来,听张柳宗说过,是夜景辰主动向先帝求娶顾清欢的,可他这副模样,丝毫不见他对顾清欢有什么爱意。 既然不爱,他完全有本事将婚事退了,何必要耗着顾清欢? 搞得她现在顶着真正的顾清欢的身体,在他身边总觉得战战兢兢。 到了松林,苏七跃下马车后,才找了个机会吃颗糖满足自己。 她的小动作,自然被夜景辰尽收眼底。 他黑眸微敛,眉头忽皱。 这女人对别人都能有说有笑,唯独对他小心谨慎,他脸上,莫不成写了“凶神恶煞”四个大字? 接下来,大白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朝着里面出发。 在路过昨天的那片泥沼时,苏七蓦地想起夜景辰为她系披风的画面,下意识的瞅他一眼,却见他背影颀长清冷,一个人独自走着,其它人皆不敢靠近他的三步之内。 高高在上的宛如神祗。 很快,大白将他们带到了松林的深处,在一片杂草偏矮的地方停下,而后便迈着它高傲的步伐,像巡视地界一般,绕着这块地方来回的踱步。 苏七四下环顾一圈,周围的地面杂草丛生,几乎有半人高。 可这一块地面的杂草却像是新长出来不久的。 她用手翻了翻土,偏松软,似乎近期被人翻动过。 “许易,罗子山。”苏七望向两人,“你们想办法弄些树枝过来,将这里挖开看看。” “是。” 两人按照吩咐办事,无影与落影也加入这个行列。 随着四人的动作,地面很快被挖出一个坑,露出下面的一层砖石。 许易他们几个的动作顿时停下,指着砖石朝苏七道:“苏姑娘,这看起来像是个墓室啊,可……” 可一般的墓室大多都会立起坟包,避免被人踩到,这里的地面却是平的。 苏七皱了下眉,让他们继续把砖石敲开,而她则到周边去寻找其它的线索。 在离墓室不远处的荆棘丛里,她找到了一些遗弃的碎砖头,以及铲子与锄头一类的工具。 她仔细看了一会,上面并没有使用者留下的痕迹线索。 这时,墓室那边传来嘭的一声。 苏七立刻折回去,才发现无影用蛮力踹出了一个可供人进出的洞。 许易取出火折子往里面照了照,两个抱在一起的‘人’蓦地在他眼前一晃而过,他吓得一个激灵,手里的火折子霎时脱手而出。 “啊!” 苏七将火折子捡了起来,往里面一探,她的眼睛顿时凝重的眯了起来。 里面的空间不大,没有棺木,可以一目了然的看到,两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生死不明,一侧的墓墙大概被他们挖过,出现了一个洞。 火折子很快便熄灭了。 许易的面色仍然惨白,被吓得不轻。 苏七睨了他一眼,“这应该是个案子,并非正常的埋人,还有火折子么?我想进去看看。” 许易心有余悸的摇摇头,他身上只带了一个火折子。 罗子山说道:“马车上倒是有火烛。” 苏七沉吟了片刻,抬眸望向面无表情的夜景辰。 “王爷,能向你借借落影么?让他去马车上取来火烛,许易与罗子山回城叫人过来。” 夜景辰微微颌首,算是答应。 当下,落影与许易、罗子山一起离开。 苏七尝试朝里面喊话,可里面的两个‘人’毫无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