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谁敢来娶爹》 第1章 《我看谁敢来娶爹?》作者:行云渡【完结】 文案: 苍狼域的魔头姬无妄死了。 再一睁眼,他发现自己成了一名修为低微,空有美貌的极品炉鼎。 仙魔两界为了他,争抢多年,大打出手。 姬无妄两眼一黑。 然而这还不是最糟的,最糟的是…… 为了不让事态继续发展,两界一拍大腿就将他送去始终保持中立的司天狱等候裁决,而此时掌管司天狱的是他昔日的死对头沈孤舟。 姬无妄:“……现在去重新投胎还来得及吗?” 沈孤舟这人自打修习无情道以来,为人清冷淡漠,禁欲寡情。 司天狱内,姬无妄看着这人在眼前宽衣解带,面露惊恐:“等等等等,咱们有话好商量,你别脱,你再脱,我喊人了!” 沈孤舟:“……” * 后来,两界还在为争夺姬无妄的所属权而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魔头却已经趁乱重掌了苍狼域,将曾经背叛他的下属全部丢了出去。 彼时,所有人都不相信那个站在金麟台上墨发黑袍,姿容盛绝的美人是昔日那位声名狼藉的魔头。 姬无妄:“来啊,现在让我看看是谁还敢来娶爹?” 众人:“……” 等等,这人之前不是在司天狱吗?! 这世上还有人能从沈孤舟的手里逃出去? 直到,众人发现姬无妄时常与一人同进同出。 这时他们才想到许多年前,魔头被围剿在天烛峰的那日,从未出山的沈孤舟从众人面前将魔头的尸体带了回去。 众人这时候才明白。 两个人怕不是早已经暗通款曲,狼狈为奸。 阅读指南: ★文案梗记于5月13日,截图留存于微博 ★非传统仙侠修真题材,偏微群像 ★穷凶极恶(划掉)傲娇嘴毒大魔头x禁欲冷情(划掉)盯妻狂魔仙尊攻 ★双强,双c,非生子 ★先do后爱 ★v前随榜v后日更,有事请假,平时都是修文捉虫,章节大调会在标题标注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重生 马甲文 正剧 群像 主角视角:姬无妄 沈孤舟 配角:小情侣贴贴 一句话简介:与魔为邻,与仙同修 立意:危险来临时,从容应对 第1章 故人重逢 天谕382年,冬月,司天狱偶得一宝。 无人踏足的极海雪原之上,各大势力为夺此宝,聚守在此地三月余。 司天狱外,人海蔓延数百里,星落如雨,萤火如昼。 * 姬无妄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冷的。 冷气从鼻间灌注到胸腔,仿佛有无数冰片撕扯着每一寸的肌肤。他喘着气,冷色氤氲,一呼一吸之间,体内充盈到快要爆炸的灵力挤压着周身经脉,疼痛搅的人头脑愈发的昏沉。 再度濒临死亡的感觉,随着姬无妄意识彻底回笼的那一刻,变得愈发清晰明了。 他没死。 他好像又活了,但好像......又快死了。 姬无妄咽下了喉间涌动的猩甜,动了动冻得有些发麻的手脚,却发现自己被石壁后的铁链束缚,困在一间晦暗不清的牢狱之中。 “你听说了吗?昨儿个桐荣齐氏的大公子也来了雪原。” “现如今排在仙门四大世家最末流的那个齐氏?我记得当年魔头被围剿在天烛峰的时候,齐家风头正盛呢。” “可不是,那年齐家本想借此机会扬名,没想到最后却损失惨重。” “那齐家的大公子据说还跟那魔头打了一架,结果呢?被魔头生生砍断了一条胳膊不说,修为更是一落千丈。这齐家自那之后也从原来的风光沦落到了现如今一个末流仙门,真叫人唏嘘。” 墙壁上燃烧着的火盆里‘劈里啪啦’的响着,其中一人有些胆寒地小声又道。 “十年前,那魔头死后,我听说天烛峰上的水留了一个月都还是红的,这人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还要什么名声?” “难怪这齐大公子会惦记咱们里面这个宝贝,这极品,若是能与之春风一度,说不定当年在魔头那丢掉的修为就能找回来了。” 另一人嗤笑出声。 “宝贝?说好听点是个炉鼎,说不好听点不就是仙魔百家争抢的一个玩/物。” “不过,这人倒是好本事。这么多年了,我还从未听过有哪个炉鼎会像当年魔头那般引得仙魔两界的人打的头破血流的,想必,这床上功夫大概.......” 姬无妄抬眸的那一刻就正对上两道灼热而又赤/裸的视线。 廊中提灯摇曳,烛光昏黄。 被人叫了一百多年魔头的姬无妄愣是反应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两个人嘴里说的那个引得仙魔两界大打出手的炉鼎也是在叫他。 姬无妄:“......” 开什么玩笑。 他堂堂苍狼域的魔头怎么可能会是一个以色侍人的炉…… 姬无妄脑子里的想法还没转上一圈,余光之中他就撇见墙壁水光中映出的一张陌生的脸。 此时,司天狱内光色昏暗。 铁锈栏外的风卷起塔外的飞雪闯入,吹动着牢中锁链声阵阵。 眼前这张陌生的脸比冬日的红梅更艳,比星辉更加耀眼。 七分像他,却不是他原本的模样。 这一刻,姬无妄突然想起了自己死前的一幕。 那是人间八月天,盛夏时节,绿树成荫的天烛峰上,暴雨倾盆,血流如注。 那日,他接到消息从苍狼域赶去人界。人刚到,却遭到了仙门世家大面积的截杀。当时,他的行踪只有苍狼域内的几个心腹知晓,但那天,他的行踪暴露,让原本的一场偶遇变成了一场仙门世家蓄谋已久的围剿。 暴雨倾盆,杀阵起。 所有的一切,直击要害,断绝了他所有的生路。 看来,是有人算计了他。 他的确死了,现如今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他借着这具身体,复生了。 堂堂的一界魔头成了一个炉鼎,还是一个搅动了仙魔两界风云,以色侍人的祸水。 姬无妄两眼一黑。 然而这还不是眼下最糟的,最遭的是..... 他现在的这具身体正处在一个炉鼎最麻烦的阶段,需要尽快依靠双修将体内多余的灵力渡出去,否则灵力膨胀,他就会爆体而亡。但他此时所呆的地方应该是极海雪原的司天狱,而现如今掌管司天狱的则是他昔日的死对头沈孤舟。 如果在这人的地盘上撒野,依他这具空有灵力的身体还不知道能不能抗下对方致命的一击。 如果不能,别到时候背叛者没找到,自己先死了,那还真是一个......天崩地裂的开局。 上辈子顺风顺水,从未如此倒霉的姬无妄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牢里。 半晌,牢中传出了姬无妄的一声哀叹。 “呦,咱们这宝贝,醒了。” 姬无妄隔着紧闭着的牢门将视线落在了走到近处,高举提灯的狱卒身上。 这一刻,一个想法突然在姬无妄的脑海当中成型,但在此之前,他好像需要先找一个冤大头...... “欸,他看上去脸色似乎不太好。” “现在外面可是等了不少人,这裁决未下,人要是先死在咱们这儿......” 姬无妄的视线跟着两个人的脚步向前移动了一节,在烛火从脸上移开的那一瞬,他轻笑出声:“欸?别走啊。” 染着笑意的声音回荡在空寂的牢狱当中,似是带着天生的蛊惑。 两个狱卒原本离开的脚步顿在了原地,神色估疑的将手里的灯重新举起。 灯影晃动,人影绰绰。 明明眼前之人只是一个被困缚于囹圄,修为低下的炉鼎,但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在望进那一双拢在暗处的双眸时,四周的空气似乎是凝结了一瞬,一股子凉意与胆寒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你......你想做什么?”一人战战兢兢的问出声。 姬无妄弯唇:“无聊,叙叙旧呗。” 狱卒:“?” 他们有什么旧可续的吗??? 不对,他们认识吗?? 姬无妄见两个人转身就走,自顾自的哀叹了一声:“你们看这慢慢长夜呐,空寥寂寞,我一个人呆在这里,着实无趣的很。若是能有个人陪我说说话,岂不是能一解现如今这烦闷的愁绪?”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 “你......你只是想聊聊天?”另一人抖着嗓子道。 “做点别的也行?”姬无妄沉思了片刻,扬眉一笑道:“我呐,也就是看你们投缘,否则也不会出言相邀。所以,你们不如讨论一下,选一个留下来陪我?” 这下,两人皆从姬无妄的话中听出了邀请之意。 四下无人,共处一室。 为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两个人咽了一口唾沫,吞咽的声音清晰入耳。 第2章 “或者,你们出去给我找个人也行。”姬无妄在阴影里换了个让自己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再次开口,“不过呢,我这人挑的很。胖的,不要;太瘦的,不要;丑的,也不行,这标准嘛,我看就照着你们尊上找就行。” 狱卒:“.......” 他们尊上长得是什么很一般的人吗?? 照他这个标准找下去,外面争抢的那群人怕不是全部都得被踢出局。 “还是说,你们想明天给我收尸?” 姬无妄一瞬间冷下去的嗓音融于冷雾当中,像是凶兽咀嚼吞咽着猎物,等两个人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的本能已经让他们推搡着站到了姬无妄的眼前。 “我我我,我先。” “凭什么?明明是我先到的!” 姬无妄:“别急,都会有的。” 两个人停止了争吵。 “真乖。”姬无妄满意的勾着两侧困缚的锁链微微倾身上前,让自己的身子从阴影当中显露而出。他微微垂首,耳侧垂坠的瑶金铃因他动作的晃动,发出愈发蛊惑的声色来,“来,往前走点,都到我跟前来。” 两人提灯上前,姬无妄居高临下的与人对视,眸中的红光闪烁的一瞬,狱卒的双目突然变得空洞。 此时,眼前的两个人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双目的注视当中,被动的承受着姬无妄分出的一部分灵力,然而低阶的修士身体承受的能力本就有限,这些灵力在达到一定的极限之后便尽数涤荡开来,如风一般的尘嚣而上。 塔外的雪还在下,冷白的光色映在走廊内雪色的衣诀之上。 风雪侵袭,从地面卷起袍角翻飞,正缓步而行之人的脚步停驻,修长白皙的指尖挽过掌心化出的伞柄,将袭来的风雪尽数敛在了伞外。 腰间玉环轻撞,伞柄微举,露出了伞下清冷若玉的一张面容。 牢中,狱卒的身体在眼前交错倒下。 姬无妄舒展了一番灵力放纵之后稍显舒缓的身体,一抬眼就看见不远处角落里迎风而立的那抹白。 如天上月,皎白如玉,莹润无暇。 是沈孤舟。 跌落在地的灯‘咕噜咕噜’的从眼前滚过,灯中烛火剧烈晃动两下,灭了。 四周再次笼罩下来的黑暗,敛去了姬无妄双眸之中一闪而逝的异色。 于此同时,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随着沈孤舟脚步的移动,由远及近的落入到了姬无妄的耳朵里。 “不过一日,我这司天狱当中竟也有了阁下的......” “入幕之宾?” 第2章 共赴沉沦 “尊.....尊上。” 呦。 这两人醒的倒是挺快。 姬无妄懒洋洋地站着,便只见眼前风雪自一侧廊中卷入,光色被衬的愈发的白。 那着了一袭白衣之人携了冬日的冷意而来,缓步踱入之时,抖落了伞上的积雪,方才再次出声道:“尔等身为司天狱监事,看护不严,监守自盗,倒是罪加一等。” 狱卒匍匐跪地,头也不敢抬,脸色却已是煞白。 “下去领罚吧。” 沈孤舟脚步未停,握着伞自两人身前而过之时,清冷的声线回荡在牢中,不带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身后两人躬身离开,沈孤舟方才指尖轻压,将手中的十二骨伞合起,他似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抬眸朝着姬无妄看了过来。 “所以,你的答案?” 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姬无妄有些惊讶。冷不丁这么被人盯着,眼皮子没来由的一跳。 这让他突然想起了少年时期,刚认识沈孤舟那会儿。 那时,苍狼域还不叫苍狼域,魔头也还不是魔头。 沈孤舟来的那天,正是冬月。 凛冬时节,窗外的腊梅开的正盛,那身形单薄的少年着了一身丧服立在腊梅树下,一派萧然清素,那模样看上去就像是这司天狱外的极海雪原,空寂而又冷漠,清欲而又寡情。 依照姬无妄这么多年对沈孤舟这人的了解,这人这辈子最讨厌的人大抵分两种。 一种叫嘴下不留德,一种叫嘴上不留情。 很不巧。 姬无妄占了个全。 姬无妄的脑子里此时并没有任何关于原身的记忆,所以并不清楚原主之前到底有没有见过沈孤舟。但他从刚刚那两个人口中的只言片语拼凑出的零星信息来看,这人的性子绝对不受沈孤舟待见。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所以,姬无妄压根就没想到刚刚那事竟然还没被人翻篇儿。 他不确定沈孤舟在刚刚那一瞬到底有没有认出他,但一生要强的魔头,在沈孤舟没有把证据甩到他脸上之前,是死都不会承认的。 姬无妄兀自揣摩了一会儿沈孤舟的心思,方才有恃无恐的出了声。 “入幕之宾算不上,顶多,不过三两消遣。”姬无妄笑着将目光停落在沈孤舟的身上,肆无忌惮地将人打量了一番,轻挑而又露骨的恶心人道:“你倒是长得合我胃口,不知,今儿个可愿意留下来陪我?” 狱中的火光被冷风吹动的晃动了两下,火光明灭之间,人影在地面交叠。 姬无妄这极为轻浮的话似是让这冬日的风都染上了几分灼烫的热意,沈孤舟握着伞柄的指尖微不可查的停顿了少许,随后他弯下腰,将伞立在了一侧的角落里。 沈孤舟:“好。” 姬无妄:“......什么?” 伞尖的水顺着骨架滑落,在地面洇出一滩水色。 姬无妄视线微抬,便见沈孤舟缓缓直起身,那修长挺拔的身姿立于原地,光色透过围栏映照入内,在那雪色的袍角浮动出少许微光来。他缓步走上前,在姬无妄的视线当中,抬手勾开了身上披着的雪色大氅的束带。 姬无妄:“?” 直到这时,姬无妄才反应过来,沈孤舟的那一句好,应的是他刚刚随口而出的一句撩拨。 姬无妄蓦地瞪大了一双眼睛,神色惊恐的道:“等等等等,大哥,你是不是进错了门,认错了人,咱们有话好商量,你别脱,你再脱,我喊人了!” 沈孤舟却是又向前走了一步。 姬无妄闭上眼睛,身子向后一缩的‘吱哇乱叫’出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来人啊,救命啊——” 沈孤舟:“......” 牢中的锁链剧烈的晃动着,在黑暗中‘叮叮咣咣’的响个不停,沈孤舟的脚步缓缓停在原地,隔着眼前浓稠到怎么也化不开的黑暗,眸中浮动出些许晦暗难明的光色来。 …… 牢中的炭火‘劈里啪啦’的烧着,四周静的出奇。 姬无妄兀自喊了一会,发现沈孤舟并没有靠近。 他有些尴尬的闭了嘴,喉咙间因吸入了过多的冷气咳嗽了两声,呛得他眼尾生红,逼出了少许水色。半晌,他眨了眨眼睛,抖落了眼睫上的水珠子,偷偷地睁开了一只眼睛。 不远处,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张矮桌,矮桌旁炭火烧的正旺,刚刚还站在眼前晃悠的沈孤舟正单手支着下额,悠然的坐在桌边——烹茶。 姬无妄:“你.......” “不叫了?” 沈孤舟抬手斟茶,冠上珠玉因他的动作垂落,雪色的衣袍整洁,就连那扣子都还十分敬业的高束于颈,只露出了一线优美下颌置于微光中。而刚刚被人脱掉的大氅则被人放在一侧,整齐堆叠。 这模样怎么看,怎么像是要与他彻夜长谈,而不是...... 姬无妄干咳了两声:“这里都是你的人,我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我。” 沈孤舟不置可否:“你知道就好。” 这人还真是...... 不讲一点情面。 沈孤舟将茶杯端起,微微侧目:“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姬无妄:“我口渴。” 沈孤舟:“.......” 刚刚叫了两声还怪口干舌燥的,反正现在也没人认识他,秉持着披了一层马甲就可以不要脸的宗旨,姬无妄就干脆让自己不要脸到底。但,当他看见沈孤舟拿起的是他刚刚喝过水的那只水杯之后,他突然发现这世上竟然还有人可以比他更不要脸。 姬无妄瞪大了双眼,再次制止出声:“等等等等,你你你你坐回去,老实呆着,我.......我不喝了。” 沈孤舟挑眉:“真不喝?” 姬无妄:“不喝!” 他堂堂魔头是绝对不会跟沈孤舟共用一个杯子的! 魔头有骨气的很。 姬无妄提起的心重新落了回去,神色估疑的又朝沈孤舟撇了一眼。 不过...... 这人今天怎么回事?是吃错药了?还是壳子里也换人了? 姬无妄有些吃不准状况,见人低头神色不明的摩挲着掌中的青瓷杯,冲着人问出声来:“你到底干什么来了?” 沈孤舟在姬无妄的声音里,将手中的杯子放下:“我来同你做笔交易。” 牢中静了一瞬,姬无妄眼皮子没来由的又跳了一下:“什么交易?” 第3章 沈孤舟:“我可以放你出去。” 姬无妄:“条件?” 沈孤舟:“我需要你去西北帮我去找件东西。” 西北? 那不是苍狼域的地界吗? 此番虽说苍狼域他必是要回的,但沈孤舟的话...... 姬无妄不由得的想起了他死前,两个人最后的一次的见面。 那天,金鳞台有雨,碧波亭畔的荷花开的正艳。 沈孤舟也像今日这般,执着他这把十二骨的伞,从碧波亭的尽头处走到他眼前。 他给他带来了一个消息,一个他苦寻良久的消息,也就是因为这个消息,让他不远万里的奔波至人界,被仙门一众人围堵在了天烛峰之上。 姬无妄整个身子拢在黑暗的阴影里,双眸微凝在沈孤舟的身上看了半晌。 两个人虽针锋相对多年,但根据姬无妄对这人的了解,沈孤舟并不是一个会背地里做小动作的阴险小人。 他的死,他更愿意相信是苍狼域内部出了问题,而不是因为眼前这个人....... 姬无妄心下思索了片刻,笑着同人反问出声:“这世上,还有司天狱找不到的东西吗?” 沈孤舟:“有。” 沈孤舟垂眸,指尖在青瓷杯上轻轻的摩梭:“我找了十年,苦寻无果。” 十年? 能让沈孤舟都找了十年的东西,会是什么? 姬无妄:“名字?” 沈孤舟指尖沾了茶水在桌面上画道:“此物名曰赤华,长于西北荒凉偏僻之地,你可知晓?” 赤华? 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如果刨除掉这件事的难度,沈孤舟开出的条件的确诱人,姬无妄心下思索了片刻,应道:“我可以帮你找,但至于找不找得到.......” 沈孤舟:“不论结果。” 姬无妄挑眉:“成交。” 不远处,炉中的火苗窜起,燎绕明亮又坠落熄灭,沈孤舟的视线盯着那炭火灼烧的光亮处,却是又道:“不过眼下还有一事。” 姬无妄:“我不答应。” 沈孤舟:“你不想听听是什么吗?” 姬无妄眉宇拧紧。 旁侧的飞雪卷入,沈孤舟指尖摩挲着杯沿冷不丁的突然又道:“齐修远是你什么人?” 姬无妄:“齐什么?” 沈孤舟:“桐荣齐氏的大公子。” 哦,原来是十年前在天烛峰上那个被他砍断了一条胳膊的废物。 姬无妄掀了掀眼皮子:“不认识。” 沈孤舟满意的点了点头,撑着手臂起身。 雪色的衣袍从榻上拂落于地,沈孤舟将脚步停在了牢中光影交错之地,只一步,便是眼前无尽的黑暗。 沈孤舟:“你看上去,脸色不怎么好。” 沈孤舟不提还好,一提,姬无妄就感受到身体内的灵力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又开始膨胀。这种压迫的疼痛感再度袭来的时候,比刚刚更为的剧烈,搅扰的姬无妄的头脑愈发的昏沉,冷汗几乎是瞬间溢出,顺着脸颊滚入脖颈再没到深处。 姬无妄喘了一口气,咬牙道:“死不了,你赶紧把我放了。” 沈孤舟走上前,亲自为人解开了身上的困缚。 姬无妄捂着肩膀向前走了一步,却是在与人错身而过之时,身体的酸软让他整个人不受控的向前栽了过去。就在这时,一只强有力的手及时的握住了他的手臂。 姬无妄顶着那张苍白的脸微微抬头就正对上沈孤舟垂落而下的双瞳。 沈孤舟:“我可以帮你。” 姬无妄:“你说什么?” 沈孤舟指尖收紧了握住姬无妄的手臂,眸色微动:“这就是我所要同你交易的另一件事。” 姬无妄的眉头皱的更紧:“你想跟我上/床?” 略显粗俗的话从姬无妄的口中吐出让沈孤舟伸手捏了捏了隐隐作痛的眉宇,他叹了一口气,将手放下,同人解释出声:“不瞒你说,我功法出了问题,所以现在需要大量的灵力调剂。而你,是我唯一的人选。” 沈孤舟的功法出了问题??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令姬无妄震惊的东西太多,以至于当他听到沈孤舟说自己功法出问题的时候,震惊并没有刚刚那么大。只不过,他死之前,沈孤舟明明功法已近大成,这十年,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此时,两个人明明相隔近在咫尺,姬无妄却有点看不透眼前的这个人。 不过,这么多年以来,他又何尝看透过他? 姬无妄:“我能拒绝吗?” 沈孤舟向前逼近了一步,暗光将他的容色笼罩的愈发模糊不清:“三月前,司天狱外便聚集了三方势力,司天狱受南玉少昌氏所托,裁决阁下所做之事。你若不应我,桐荣齐家大概率会成为这场博弈的最终赢家。” 沈孤舟的视线从姬无妄泛红的眼尾上扫过,声色淡漠的再次开口:“齐修远现在就候在外面,需要我把人叫进来吗?” 姬无妄:“……” 沈孤舟:“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牢中的声色静了一瞬,离得近了,姬无妄终是看清了眼前之人的脸。 清贵骄矜,眉目疏冷,唇薄而又冷情。 四周的昏暗仿佛是要将眼前的这抹白吞噬,只剩下那人耳骨之上的束灵环灿然生辉。 传闻,司天狱之人得窥天命,受天之灵,修为高深。 历任司天狱的掌权者修习无情道,自承袭那日起,自身灵力受束灵环所约束,终其一生固守司天狱,永不下山。 沈孤舟自百年前继任以来,一惯公正严明,恪尽职守。 可现如今...... “尊上刚刚罚人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姬无妄唇边含了一抹讥笑,他微微倾身向前,压低了声音在沈孤舟的耳边轻语,“尊上现在这算是,监守自盗吗?” 沈孤舟微微侧目:“你不亏。” 姬无妄:“我亏。” 姬无妄抬手将人推开,捂着胸口向后退了一大步与人拉开距离:“你这人看上去木讷又无趣,跟你上床岂不是堪比上坟?” 沈孤舟:“.......” 姬无妄没再理他,掩唇咳嗽了两声,迈步离去。 沈孤舟却是在此时转过身,他立于暗处,将目光落在姬无妄的身上时,声色如隆冬深月的风变得愈发的冷:“现如今,你还有别的可选择的余地吗?” 姬无妄的脚步停在了原地。 “转移灵力,终是治标不治本,它所带来的反噬,会一次一次的加剧,你承受的起吗?”身侧炉火‘劈里啪啦’的灼烧着,姬无妄微微侧目便是听见沈孤舟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你别忘了,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 姬无妄眸色微沉:“你要的东西我会替你找。” 沈孤舟:“可你若是死了,便是交易失败,你得死在司天狱里。” 沈孤舟:“你走不了。” 姬无妄:“........” 他就知道。 沈孤舟这个人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姬无妄骂归骂,但此时他却很清楚沈孤舟说的是事实。 他现在身体的情况除了双修,的确别无他法。 如果让他在司天狱外面那堆歪瓜裂枣和沈孤舟之中选一个,他宁愿选择后者,毕竟沈孤舟这张脸的确还看得过去,但他就是不想让沈孤舟这么快得逞。 姬无妄咬牙,冲着身后嗤了一声:“没力气,你自己过来趴好。” 不远处,沈孤舟的视线凝在姬无妄的腰窝处,双瞳于暗色里变得愈发的深沉。 “你来不来,不来我......”沈孤舟的气息陡然靠近的那一刻,姬无妄呼吸一窒,一瞬间的危险让他心头警铃大作,他正欲转身却是被沈孤舟从身后捏住下颌,不容分说的吻了上去。 鲜血混杂着谩骂在唇齿之中的混乱纠缠,衣衫散乱堆叠,潮湿而又冰冷的指尖从脖颈旋到腰窝再没到深处。 冰冷的墙壁做了此时的温床,黑暗的牢狱中,姬无妄双目赤红,如凶兽一般的呜咽却是尽数淹没于沈孤舟的掌心之中。 昏暗的牢中锁链声晃动不停,炉中的火一直烧到了后半夜,就连湿冷的空气里似乎都多了几分猩燥的气味。 不知道是不是姬无妄的错觉,在这无边的黑暗当中,在他与沈孤舟双目对视的那一瞬,他差点要以为沈孤舟刚刚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这人编织的一个陷阱,一个幌子。 沈孤舟想要的至始至终都是此时的这一刻。 与他共赴沉沦。 第3章 他在人间 昨日下了一夜的雪,今日的天变得格外的清透。 院中寒梅抽枝,日光从木质的窗棂拢入,映在被微风吹拂的雪色帐帘之上。 屋内,炉火烧的正旺。 玉质的屏风后,姬无妄披了一件单衣,屈膝坐在榻上。晨起的倦懒让他单手撑着下颌,指尖有一下没一下的拨动着原身的法器瑶金铃,金铃声声清脆,摇曳着令人晕眩的迷离光色。 第4章 昨日,那股子死而复生的不真实感,随着牢中一整晚混乱不堪的沉浮交错,像是无形当中有一双手将他死死的拽回人间。一夜,纵享极乐,再与人一同烂在泥地里。 现如今姬无妄总算是相信,他的确还活着。 正所谓好人不长寿,祸害遗千年,既然如此,他就要让苍狼域那群胆敢欺上瞒下的狗东西尝尝算计他的代价! 姬无妄将瑶金铃攥进掌心,一个漂亮的翻身从床榻上而起,然而下一刻……… “——疼疼疼疼!” 魔头呲牙咧嘴的扶着老腰,双腿打颤的靠在床柱子上面缓了好一会儿,这才让刚刚那一瞬间直冲天灵盖的酸爽感缓缓退去。 这具新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不过是跟沈孤舟玩了一个晚上竟然就虚成这样。 炉鼎说好的采阴补阳,现在怎么看怎么像是先把他榨干了。 这让一生要强的魔头看起来很没面子。 身后难以启齿的异样让姬无妄从脖子红到耳根,他扒着衣领子看着脖子上那被人啃出的数个牙印,实在是忍无可忍的冲着玉屏后的人影骂出声来。 “你.......可真不是个东西。” “我看仙门世家那群修士就是瞎了眼,真该让他们好好看看你这个平日里衣冠楚楚的仙君昨晚到底是个什么混账模样。” 屏风的另外一侧,沈孤舟正坐在廊下看书。 姬无妄的声音从屋子里响起的那一刻,他压下了唇角弯起的些许弧度,微微侧目:“昨晚,我是在救你的命。” 这世上能把上床说的如此冠冕堂皇的,恐怕也就只有沈孤舟一个。 当真是...... 虚伪至极。 “.......你可闭嘴吧你。”姬无妄扶着老腰,嗤笑出声,“我真是奇了怪了,你们司天狱是有什么能人义士吗?还是你神不知鬼不觉在这里偷偷塞了好几个炉鼎?” 沈孤舟:“没有。” 姬无妄十分诧异的反问出声:“那你到底是从哪学的这些惯会折腾人的法子?” 沈孤舟听着姬无妄的话没有回应,只是将手中的书又翻了一页。 院中红梅开的正艳,日光映在书页之上,只见其上人影交叠纠缠,姿态亲密无间。 沈孤舟默默将书合上,换了个话题:“衣服可还合身?” 姬无妄:“凑合吧。” 衣服料子是仙门世家尤爱的织云锦,轻软如云。可魔头自打一百多年前叛出仙门之后,就再也没穿过这么繁复精致的衣服,若不是沈孤舟,他几乎都快要忘记了,曾经的自己也曾是仙门贵子。 姬无妄敛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异色,将衣袖向下扯了扯,遮挡住昨夜腕上被锁链磨出的红痕。他赤着脚踩在地毯上,抬手勾过放置在一旁的外袍,一边系着腰间的束带一边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冲着外面的人探头询问出声:“欸,对了,你功法恢复了吗?” 沈孤舟的目光从屏风后隐隐绰绰的人影上移开,淡淡的开口道:“没有。” 姬无妄:“没有?” 姬无妄咬着一节红色的发带从屏风后走了出来,口中含糊不清的道:“你从我身上拿了这么多灵力竟然一点突破都没有?” 沈孤舟垂眸:“的确没有。” 姬无妄双眸半眯:“你到底行不行?” 沈孤舟微微抬眸:“你说呢?” 姬无妄:“..........” 得。 他就是多嘴。 姬无妄抬手绑着发带,便见沈孤舟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冷不丁的突然又道:“之后可以长期合作。” 姬无妄:“?” 谁要跟他长期合作? 魔头不要脸的? 姬无妄的视线从沈孤舟身上扫过,最后停落在了对方那只白皙修长的手指上。 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一刻,姬无妄的脑海之中不自觉想起的却是这双手染着些许腥燥,潮湿温热的模样,他将思绪抽出之时,脖子已然红了个通透。 该死的沈孤舟! 姬无妄脸有点挂不住的向后撤了一大步,抬手指着人警告出声:“我告诉你,你别过来啊。这汐云府的客人还分高低,你,做梦去吧。” 沈孤舟端起青瓷杯抿了一口茶,遮下了唇角微微扬起的一抹笑意。 沈孤舟:“我从不强迫人。” 姬无妄:“你最好是这样。” 姬无妄将发带绑好,这才松了一口气,走上前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啃了一口追问出声:“不是我说,外界都传司天狱的掌事手眼通天,你这功法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沈孤舟将杯盏放下,神色淡然的提醒出声:“这件事,似乎并不在我与阁下的交易内容之上。” 也是,原主跟沈孤舟的确没什么交情。 姬无妄点了点头,咬着苹果朝着外面指了指:“行,那按照交易,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沈孤舟将早已经备好的东西推到了姬无妄的眼前:“这是你的名牌以及司天狱的赤雪令,之后你若是有需要可以.......” 姬无妄出声打断:“放心,不会找你。” 沈孤舟敛去了眸中深色:“东西找到,你总是要回来。” 姬无妄摆了摆手:“不用,东西到手,我让人送来给你。” 沈孤舟抿唇,未发一语。 姬无妄叼着苹果,弯腰将自己原本的名牌揣进兜里,将司天狱的赤雪令留在了桌子上,“行了,走了。” 有风从一侧的吹拂而来,直到姬无妄的身影渐行渐远,那坐在桌案旁的仙君方才站起身。他缓步走到一侧的围栏处,双目微垂,望向下方逐渐离去的身影。 今日无雪,头顶的日光正盛。 那一抹艳丽的身影,就如同那在掌心振翅的蝶,在此刻夺目耀眼。 司天狱外,人海如潮,一辆马车却在此时悄然而出。 马车内,姬无妄正低头摩挲着手里的名牌。 “白九。” 姬无妄轻声呢喃着这个名字,脑海中依旧没有想起关于原主的任何记忆。 第4章 孤枕难眠 这世间魂灵流转自有定数,按理来说,借尸还魂这种事,原身意识的残留应该会让他看到一些过去的事情。但是,这么长时间了,他竟然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灵力波动。 难道是因为撞上他这个魔头,不敢出来了? 还真是奇了怪了。 姬无妄将名牌在指尖转了一圈,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 罢了,不想了。 他这次本就是秘密出来的,到时候若真让他撞上原身的什么老熟人,就见招拆招吧。 姬无妄重新将令牌揣进怀里,曲指敲了敲马车的车壁:“我们现在这是要去哪?” 车夫:“西北。” 姬无妄:“西北?” 车夫扬起马鞭,冲着车内之人笑着回道:“尊上有交代,要我把您安全的送到西北沧州去。” 西北沧州,那是仙魔两界的边境,也是进入苍狼域的必经之地。 “我们先不去沧州。”马车内,姬无妄沉思了片刻,再次开口:“我们先去婺城。” 车夫讶然:“婺城?” 姬无妄靠在身后的车壁之上,曲指将一侧的车帘掀开。 从雪原驶出来之后,车窗外的天,就变得雾色昏沉,好似暴风雨将要来临的前夜。 十年前,沈孤舟给他送的那条消息里,地点指向之地便是在位于整个大荒中部的婺城。那时,他还没来得及到达目的地,人便死在了婺城之外的天烛峰上。 此番,好不容易有机会了,他想去看看。 哪怕时过境迁,哪怕希望渺茫,他也希望,能在那处查到关于阿兄,哪怕是一丝一毫的消息。 而且...... 从他死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十年,十年的时间变故太多,如果当年真的是苍狼域内部出了问题,那他此番贸然回去不亚于自投罗网。 仙门百家他回不去,苍狼域又危机重重。既然如此,他还是最好先看看能不能联系上暗阁。 暗阁是魔头这么多年放在大荒的消息网,苍狼域的那拨人,现如今若是真让他选,恐怕此时也就唯有暗阁的影,是绝不会背叛他的。 他只要这次去婺城联系上了影,那他后续无论是回苍狼域还是查阿兄的消息都会省不少的力气。 姬无妄打定主意,冲着车夫回答出声:“对,我们去婺城,现在就去。” * 婺城地处中原,起初并不是因为这城本身出名,而是因为城中鼎鼎大名的汐云府。 这世间炉鼎地位低下,大多可以买卖交易,汐云府的建立,便是为了招揽这些人。 汐云府为钱,炉鼎为人,双方一拍即合,买卖互惠。久而久之,这世间炉鼎遍尽出汐云府。 姬无妄此时的原身便是出自这里。 姬无妄到达婺城的时候是第二天的辰时。 婺城这几日似是有活动,城门口把守的修士对来来往往的车辆查的比往日都要严格。 第5章 听说是苍狼域的魔最近又开始作妖,这才让他们不得不防。 姬无妄坐在马车内本是有些昏昏欲睡,再听见车外的些许交谈声后,几乎是下意识的将自己同他们划成了两类。 等到姬无妄彻底清醒,他才恍然想起自己现如今虽然不算什么名门正派,但好歹也算是个好人。 这让上辈子被人喊打喊杀的魔头,突然觉得有些新鲜。只不过,他现如今的这个身份好像也不是很经得起查……… “能过去吗?” “放心公子,司天狱的马车他们不敢拦。” 正如车夫所言,司天狱的马车很快就进了城,他们甚至都没有去查他手里的名牌。 沈孤舟现如今这么神气的吗? 姬无妄抱着手臂,有些不服气的冷哼了一声。 城中今日很是热闹,长街之上古乐吹箫,满天花雨簌簌而落。 姬无妄站在城门口的马车旁,闻声,朝着人头涌动的尽头处看了一眼。 只见不远处,衣香鬓影,长街之上正驶过了一顶奢华至极的轿子。 那轿子繁华富丽的很,轿前侍女提灯,车架四角金铃晃动不绝。 这是…… 汐云府的车架? 天上娇艳绝伦的花瓣就在此刻坠落,轿子四周的销金帷幕浮动之间,隐隐可见一人端坐其中,好似有些眼熟。 这人...... “公子,我这找遍了,就这么几个铜板了。” 姬无妄走上前一步打算再仔细瞧上一瞧之时,车夫将从马车内摸出了几个铜板,全部都塞进了他的手里。 姬无妄不得不将视线抽回,动了动手指,将掌心内的铜板拨弄了两下。 “就这么点?” 魔头之前出门,总是被三五个人簇拥着。那些人,狗腿子的很,从来就没让他操心过这些小事。结果,现在重活一世,让饿的有些挠心挠肺的姬无妄突然有些生无可恋。 姬无妄拧眉:“还能再找到别的吗?” 车夫挠了挠头,也是一脸为难:“您也知道,我们司天狱一惯不涉世俗,所以这出门在外就没带什么银钱。不过,您出来时,尊上难道没有把赤雪令给您吗?” 姬无妄:“赤雪令?” 姬无妄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抬眸:“等等,那什么赤雪令,有用?” 车夫:“当然有用。” 车夫:“您如果有赤雪令,可以去大荒任何的商行支取您所需要的银钱。” 姬无妄:“.................” 沈孤舟的嘴是死的吗?? 这么重要的东西怎么不早告诉他作用? 姬无妄瞬间垮了一张脸,心如死灰:“那就没别的办法了吗?” 车夫提议出声:“要不……您问问尊上?” 姬无妄二话不说转头就走。 谁爱问谁问去。 他堂堂苍狼域的魔头,就算是饿死,也绝不会去找沈孤舟帮忙的! 然而,一盏茶之后,城西的当铺里....... “公子,您这衣服,料子是好料子,但是......这毕竟是旧物,我们最多也就能给您这个数。” 当铺内,姬无妄抱着手臂,盯着老板比出的手指,眯起了一双眼睛:“六百两?” 老板:“六两。” 姬无妄两眼一黑,气不打一处来:“六两?这可是价值千金的织云锦,你怎么不去抢.......?” 婺城平日里商贾云集,也没少与仙门百家的弟子来往。当铺的老板自然是认得姬无妄手里的织云锦,只不过,来人将自己包的这么严实,一看这手里的东西就不是什么正经来路。 老板怕惹麻烦,心下思索了片刻再次开口:“我再给你添十两,行就行,不行您就拿着去别的地方去。” 十六两? 怕不是喝水都塞牙缝。 姬无妄正准备发火,一张人形的纸片突然从堆叠的衣袍下爬了出来。 这人形..... 莫不是沈孤舟的心愧?沈孤舟什么时候把这东西塞到他身上的? 姬无妄向前走了两步,那心愧像是耗尽了最后一丝灵力似的趴在他面前一动不动了。 姬无妄手指微抬,灌了一点灵力进去,这小东西方才像是活过来似的晃晃悠悠的站起身,顺着姬无妄的手臂爬上去,趴在他肩膀处,累成了一滩烂泥。 顶着沈孤舟那张死人脸卖萌,可真是犯规。 姬无妄揉了一把脸。 算了。 这做人,偶尔其实也可以不要面子。 “老板,我不卖了。” 姬无妄抬手将放在当铺的外袍收了回来。 街上人潮涌动,姬无妄出了当铺,就在门外寻了处僻静的巷子。他抱着手臂倚靠在一侧的墙壁上,将灵力灌注于指尖,曲指敲了敲心愧的脑门子。 “欸。” “听得到吗?” 魔头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开了口,结果等了半晌没人应。 姬无妄黑着一张脸将心愧从肩膀上揪下来,捏着沈孤舟那张缩小后的脸,咬牙切齿的道:“怎么回事?是坏了吗?你听的到吗?听到的话就给我吱一声?” 沈孤舟:“........” 魔头有些生气,他刚准备将连线给掐了,沈孤舟的声音便自耳畔响起。 沈孤舟:“我在。” 沈孤舟停顿了片刻,觉得有些不妥又补了一句:“什么事?” 微沉的嗓音如凝冰碎雪带着些许喑哑,如梦中冷香氤氲,让姬无妄的脊背一瞬间有些僵硬。他赶忙将脑海当中一瞬间涌动而出的画面挥去,红着耳朵别开脸道:“那个......借我点银钱。” 司天狱的书房内,风铃声清脆,沈孤舟握着笔的指尖微凝。 半晌,他撑着手臂直起身,视线朝着桌子一侧放着的赤雪令撇了一眼,随后将视线重新落在心愧身上。 心愧这种东西,需以灵力喂养方才能发挥效用,因凝注了主人的一缕神思,样貌会跟主人一般无二。 此时,姬无妄的这只就正在沈孤舟的书桌上来回蹦跶。 活似只猴。 沈孤舟将视线抽回:“可以。” 姬无妄猛地睁开眼睛:“借多少都行?” 沈孤舟:“嗯。” 姬无妄:“条件.......?” 院外,寒梅初绽。 沈孤舟握着笔,在画卷上细细的描绘着那人额间的一点朱红之色,待颜色在纸面上晕染,他方才淡淡的开口道:“东西找到,回来见我。” 姬无妄:“........” 沈孤舟抬笔:“或者换个条件,下一次......” 姬无妄:“不用了,就刚刚那个。” 沈孤舟:“.........” 反正天高皇帝远,沈孤舟又下不来山,到时候回不回去还不是他说了算? 姬无妄得了便宜,就得寸进尺的道:“欸,你到底是什么时候把这心愧放我身上的?哦,我知道了。我走了,你是不是开始孤枕难眠,夜夜想我?” 沈孤舟:“……..” 第5章 文舟公子 难得看见沈孤舟吃瘪,姬无妄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的。 “老板,要一串糖葫芦。” 糖葫芦的果子甜腻酸涩,姬无妄叼着果子正打算付钱离开的时候,余光当中他却是突然撇见一侧墙壁上刻着的一个十分眼熟的记号。 这是…… 暗阁。 长街之上人来人往,人多眼杂,姬无妄四下张望了一番,见无人注意到他这边,便将铜板塞给了老板,叼着手里的糖葫芦快步走了过去。 墙壁上的记号十分的不显眼,稍不留神可能就会错过去。 姬无妄朝着墙壁上抹了两把,伸手拂去了上面的尘土。随后他就发现这记号似乎是有人急匆匆画上去的,但姬无妄没有认错,这就是他要找的暗阁的标记。 暗阁做事一向稳重,这次怎么会如此仓促? 这天字标记更是不到大事绝不启用,难不成是出了什么事情? 姬无妄蹲在原地思索了一番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但现如今事态不明,贸然前去暗阁恐生变故,所以眼下这便是他唯一的线索。 如果错过,就不知道下一次联系要到什么时候了...... 此番,姬无妄打算犯一回险。 “老板,来一碗馄饨。” “好嘞。” 姬无妄并没有走远,他叼着糖葫芦从巷子里走出来就在不远处的食肆寻了个位置。刚坐下没多久,他便是听见坐在旁侧桌子上的人似乎正在议论着今天街上发生的事情。 “今天汐云府这排场可真气派。” “谁说不是呢,毕竟那轿子里坐着的可是大名鼎鼎的文舟公子,若不是因为最近这千秋宴,我们怕是连人都见不到呢。” 文舟公子? 这个名字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姬无妄口中将这个名字琢磨了一番,方才终于想起这人的名头他到底是在哪听到的了。 第6章 有一年,他在苍狼域的金麟台之上大摆宴席,这位文舟公子曾派人给他送过礼。 礼不重,唯有半截枯枝。 他手下的那帮人以为是什么人搞得恶作剧,拿去扔掉,结果那枯枝却在那半截焦木之上,生出了些许花苞。 正所谓枯木逢春,浴火重生大概说的便是这个意思。 后来,两个人并没有什么交集,姬无妄只是偶尔听人说起过这人救济世人的名头。 此番乍一听,姬无妄还以为是什么寻常路人,但细细想来,当年这人莫名其妙给他送个礼本就十分的怪异,更遑论这人似乎正是这婺城汐云府背后的东家。 姬无妄从没见过本尊,但他总觉得这人没那么简单。 姬无妄将手中最后一颗果子咬在口中,便是听见一旁的人又道。 “这千秋宴,今年还要办?” “汐云府不是前段时间都已经把人送去司天狱了吗?这千秋宴没了美人还能有什么看头?” “就是,没美人谁还会去看?”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听说今年汐云府除了又搞了点稀罕货色,还在这千秋宴之上设了一个彩头。” “彩头?什么彩头?” 这人这么一说,围坐在桌子四周的食客顿时来了兴趣,七嘴八舌的议论出声。 “司天狱的裁决是下来了吗?” “那今年这彩头莫不是谁赢了谁就能跟美人春宵一度?” “我听说先前那位的模样可是长得颇像魔头,如果真能跟这样的极品上床那岂不是就相当于是把魔头给......” 不好意思,这两个人都是他。 他倒是敢上就怕这群人到时候看见他这张脸先把自己给吓萎了。 姬无妄嗤笑了一声,低头继续剥着碗里的花生。 “你们还别说,这彩头还真跟魔头有关。” “跟魔头有关?” “什么东西?” 姬无妄听着旁侧那人神秘兮兮的小声低语,不动声色的朝着那群人又坐过去了一些。 “是魔头的那柄赤云剑。” 姬无妄手里的动作倏然一停。 “赤云剑?” “竟然是魔头的本命赤云剑?” “魔头当年死后,那柄赤云剑不是被遗留在天烛峰上了吗?” “那剑邪的很,我听说魔头死后那剑上怨气经久未散,到现在天烛峰那地方还整日被瘴气环绕,寸草不生。” “汐云府能拿到赤云剑?吹的吧。” “谁知道呢,到时候看看就是了。” “来,喝酒喝酒。” 几个人又碰了一下杯,插科打诨的聊别的东西去了。 “客官,您的馄饨。” 感受到有窥探的视线朝着他这边扫了过来,姬无妄将盖在头上的兜帽向下拉了拉。他冲着老板道了一声谢,一边吃着手里的馄饨,脑子里一边盘算着刚刚这群人口中说的这档子事。 这群人嘴里说的事情,大概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只不过那柄赤云剑并不是他的本命法器,他只是用的比较顺手,所以赤云剑与他捆绑的并没有想象当中的深,汐云府能拿到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不过,魔头不是很爱将自己的东西拱手让人,哪怕是自己不要的东西,那也得先烂在他的手里。 文舟公子。 姬无妄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下有了一番计较。 姬无妄在食铺从白天一直坐到黑,食客送走了一波又一波,这仙门百家的八卦倒是让他一口气听了不少。 远处日暮低垂,天色逐渐昏暗。 姬无妄拍掉了手里最后一把花生屑方才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自一侧的街角走出,朝着画着记号的巷子里走了进去。 影? 怎么是他亲自来的? 姬无妄将铜板给老板留在桌子上,神色估疑的起身跟上,哪知他刚走到巷口,脚步却是突然停了下来。 头顶一轮孤月悬在一侧高楼的檐角,长街上一片空寂。 姬无妄站在巷子里,冷风吹动着身上的衣袍,猎猎生风,他于暗光当中微微侧目,唇畔含了一抹讥诮之色。 “既然来都来了,何不出来瞧瞧?” 漆黑一片的天幕之下,光影勾勒出了魔头劲瘦窄薄的腰身,随着他的声音落,巷口现出了几个拢在暗光当中的身影来。 “你们暗阁的人果然没死绝。” “本以为这次能蹲到影,没想到还是让人给跑了,不过,杀一个暗探回去交差,倒是也不亏。” 一番话,其中藏着的信息却已足够惊人。 当年他死后,他手下的暗阁竟然也遭到了对方追杀,看对方这模样,似乎是想要赶尽杀绝。也难怪影会启用天字标记,也难怪...... 姬无妄想到此,拢在暗光当中的眉目当即冷了下去,他调动自身灵力一步上前,接下了几个人迎面而来的招式。 然而,一招下来,姬无妄整个人却是气血翻涌,他捂着胸口向后退了几步,吐了一口血出来。 该死的。 这具身体之前灵力消耗太大了,此番体内存续的灵力根本不足以支撑他使用高阶的术法。 而眼前这几个人...... 最起码都是苍狼域中阶的魔修。 怀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姬无妄垂眸撇了一眼便看见是沈孤舟的心愧。他伸手将刚刚冒头的心愧给重新按了下去,便见不远处那几个人已经走到了跟前。 “呦,竟然还是个炉鼎?” “暗阁看来当真是没什么人了,影的手底下竟然还能有这般货色。” 姬无妄微微侧目,才发现头顶扣着的兜帽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下去。 他回过头时,冷月将姬无妄的这张脸衬的眉目如画,艳丽生情。尤其是那额间独属于炉鼎的印记,变的愈发猩红。 “魔……魔头......” “不对,魔头早就死了。” 几个人本是有些惊惧的向后退了一步,但是看着眼前这张比魔头还艳丽了三分的脸,却是瞪大了一双眼睛:“等等,难道你是……” 此番按照他和沈孤舟交易的内容来看,他的这个身份现如今应该还在司天狱,而不是…… “没想到啊,堂堂司天狱竟然监守自盗。”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决定不再久留,而是要将这个消息尽快送出去。 看来这群人是留不得了。 姬无妄慢慢直起身,望着那几个人离去的身影,唇畔含了一抹讥诮。 他伸手抹去了唇角溢出的血,指尖颇有些嫌弃的摩挲着上面的血迹。 真是好久都没有受伤了…… 如果今夜他当真是个炉鼎,恐怕面对如此状况会束手无策,可他却还是姬无妄,是那个令整个大荒都忌惮的魔头。 他若想留人。 这群人就注定走不出去。 四周声色静寂,姬无妄双眸在月色之下逐渐变得赤红。有风自脚下而起,吹动着衣衫掠举,衣带生风。 电光火石之间,姬无妄双指在胸前结了一个繁杂的印,仙门纯白的灵力在猩红的双目中逐渐被染成了一抹赤红的雾,他一步上前,握住那自虚空法印当中诞生而出的刀柄,横刀便斩。 于此同时,一柄长剑也同样刺进了魔修的身体。 几个人的身形在眼前消散,姬无妄在这魔气燎绕愈发浓重的夜色当中,正对上了影那一双满含探究的双眸。 失去了往日的沉重与冷静变得愈发炙热。 第6章 怨种联盟 婺城无宵禁,姬无妄从巷子里走出来的时候,馄饨铺还没关门,食肆内三三两两的还坐着几个食客。 长街上行人走动,人流稀疏。 昏黄的月,晃悠悠的映照在长街两侧的屋檐,在地面映出成繁复交叠的影子来。 姬无妄伸手将那从衣襟里一直想要钻出来的心愧给按了回去,抄着兜坐到了馄饨铺原来的位置上。只不过这一次,他的对面多坐了一个人。 此人高束马尾,一身黑衣,怀里抱着一把剑。 好大一个人,坐在小马扎上板着一张脸,显得又滑稽又严肃。 姬无妄招手又要了一碗馄饨,就低着头剥着碗里的花生米。 那人就这么一言未发盯着他剥,望着他的双眸像是一滴化不开的墨,带着浓郁的探究和审视,像是要将他盯出个花来。 空气当中有那么一瞬间的凝滞,微妙的气氛在两个人中间不断地摩擦弥漫。 姬无妄有些尴尬。 “客官,您的馄饨。” 好在气氛没僵多久,老板的声音突然在一侧响起,姬无妄如释重负般的长舒了一口气。他活动活动了略微有些僵硬的身体,拍掉了掌心当中的花生屑,伸手将那碗馄饨朝着对方面前推了推:“吃吗?” 影:“……” 姬无妄:“好吧,我忘了你不吃这个。” 姬无妄:“我吃。” 姬无妄将那碗馄饨重新拉到自己跟前,他握着勺子刚要来上一口,就感受到那道落在身上的视线变得愈发的浓烈炙热,像是要将他烧透。 第7章 姬无妄就这么被盯了一会儿,实在是有点下不去嘴。他试了几次,到底是忍无可忍的将勺子放下,冲着坐在对面的男人出了声:“看够了吗?” 影:“.......” “不说话是吧。”姬无妄点了点头,“行,那这样,我们玩个游戏。” 姬无妄:“现在你可以问我一个问题,我呢,会无条件的回答你。但是,机会只有一次,你想好了再问。哦,对了提醒你一句,你如果不问,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滚蛋。” 影:“........” 姬无妄实在是无法忍受空寂的环境,这会让他发疯。但此时,晚间的长街之上,炊烟混杂在冬日的冷雾里,耳边偶有几句闲谈,这样的市井街巷气息才会让他觉得周遭的一切是愈发的真实。 身前之人十分沉默,就在姬无妄打算下逐客令的时候,他却是听见对方冷不丁的问出声。 “馄饨好吃吗?” “咳咳咳......”姬无妄刚吃一口差点没被呛死,他咳嗽了几声,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手帕,恨铁不成钢的开口训斥出声,“我真的......我不是让你想好再说吗?憋了半天,你就给我问这个?” 影:“.......我记得您之前不吃这个。” 姬无妄:“........” 不知道是不是姬无妄的声音打破了长久以来的沉寂,这一刻,影浑身上下像是放松下来。他将手中抱着的剑放在桌子上,伸手拿过姬无妄面前盛着花生米的碗,待他把花生米的皮全部剥掉,他方才将碗重新放在了姬无妄面前。 一切变得熟悉却又十分的陌生。 姬无妄抿紧了唇。 “我没什么想问的。” 影平静的声音落在耳边,姬无妄拢在暗光当中的双眸在望着不远处男人时的眸色变得愈发的沉。 他死了,又活了过来。 身份变了,样貌也变了,变成了连他都不熟悉的模样。 姬无妄本以为他的这位下属会对他刨根问底一番,可没想到对方什么都没有问。 姬无妄想,或许在刚刚双目对视的那一刻....... 他认出了影,影也便认出了他。 没有所谓的猜忌,只有毫无保留的信任。 姬无妄敛去了眸中一闪而逝的异色,捏起了手边碗中那被人剥好的花生米放在了口中。 这一刻,他在那略显苦涩的口中尝到了甜。 无以伦比的甜。 影:“您看上去快哭出来了。” 姬无妄:“开什么玩笑?我才没有。” 姬无妄吸了吸鼻子,又嗤了一声:“我怎么会哭?我刚那明明是风大迷了眼,我又不是死了老婆,哭什么哭?” 影:“又不丢人。” 姬无妄:“我丢人。” 魔头不要面子的吗!!! 姬无妄气不打一处来:“我说你到底是谁的人?你跟了我这么多年怎么好的一个没学会,竟是学会点歪门邪道。你该不会是那混账派来的间谍,专门跑拆我的台?” 影沉思:“那混账.......是谁?” 姬无妄:“........” 这是重点吗?? 魔头有点炸毛。 罢了。 看在对方对他忠心耿耿的份上,不跟这样的死脑筋计较。 姬无妄生气的又干了两碗混沌,最后一碗见底的时候,影突然将一枚令牌推到他的眼前。 “这些年,是我没守好暗阁,有负您所托。” “这令牌还请您收回去。” 姬无妄没接,而是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椅子上视线从令牌上淡淡的扫过:“我觉得你现在与其同我说这个,不如来讲讲,暗阁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以及这背后到底是哪只老鼠在作祟,我会更爱听一点。” 影拧紧了眉头:“可是......” 姬无妄抬手指了指两个人,出声打断:“现在咱们一共就两个人,你觉得令牌放你手里和放我手里,有区别吗?” 影:“.......” 姬无妄这么讲,影方才开了口。 “当年您.....”影将那个‘死’字咽进了口中,方才又道:“这些年,暗阁一直在被人追杀。对方权势太大,又势头太猛,我不得已,只留下了阁中十六天字令,其余的都已经被我散在了大荒。” 影:“无令不出,暂避风头。” 姬无妄点点了头:“做的不错。” 影:“至于背后之人.......” 影:“是西北沧州。” 姬无妄掀了掀眼皮:“沧州?” 影:“根据暗阁这么久的调查,这件事的确与沧州有关,而刚刚跟踪暗阁对您出手的那几个人,身上的火烈文也是沧州之下西夷部的标志。” 姬无妄口中咀嚼着这几个名字心下若有所思。 大荒之中,苍狼域占据了西北的大部分疆域,而苍狼域之下,又分为幽云十六州以及72部族,分别由苍狼域中四个王分别统领,此番影口中的的西夷部便是在仙魔两界的交界之地,由第一王权的厉荣管辖。 而厉荣,是他的亲信之一。 姬无妄沉思了片刻,问出声来:“是厉荣搞的鬼吗?” 影摇了摇头:“线索断了。” 暗阁都查不到的东西,是有些棘手。 看来,还是需要他亲自回去一趟才能摸清楚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至于现在...... “影,你可还记得当年我让你所查之人的行踪,可有消息?”姬无妄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色里不自觉地透着一股子的期待,又好似在等待着审判的降临,让往日肆意贯了的魔头,手心当中都沁了汗。 影沉默了片刻,从怀里拿出了这么多年被他一直贴身放着的荷包推到了姬无妄的眼前:“只有这个。” 夜风带来了少许凉意,姬无妄将荷包拿到手里,指尖摩挲着荷包上那绣的十分蹩脚的兰草:“是他的东西。这是我送与阿兄的生辰礼,他常年带在身上,从未离身。” 姬无妄:“你是在哪找到的?” 影:“汐云府。” 姬无妄:“汐云府?” 影点了点头:“您所查之人当年确实曾出现在汐云府。” 姬无妄眯起了一双眼。 当年仙门百家之首的姬家遭逢变故,姬家长子姬云逸下落不明,二子转修了魔道。 姬无妄找了人很久,杳无音讯,哪怕是他后来有了权势,有了能力,他也始终没有查到关于姬云逸一丝一毫的消息。 就在姬无妄以为他的阿兄是不是早就已经死了的时候,那一年,沈孤舟给他送了一个消息。 沈孤舟当年的确没有诓骗于他,他的阿兄的确来过此地。 不知道为什么,姬无妄心里长舒了一口气。 “那您之后打算怎么办?” 今夜星穹璀璨,远处楼阁明亮的灯火映在深重的夜幕当中,如烟火辉煌的照耀着。人隔着这么远,仿佛是能听见那楼阁之中传来的鼓乐声响,缭绕不绝。 夜风吹拂着姬无妄的衣袍,他站在食肆的檐下,喃喃出声:“去汐云府。” “你们要去汐云府?” “汐云府可贵的嘞。” 姬无妄转过身就发现出声的是那卖馄饨的老伯,他走上前靠在一旁的柱子上,歪着头同人询问出声,“这汐云府......有多贵?” 老伯佝偻着脊背,一边砸着嘴一边冲着姬无妄比了数。 姬无妄挑眉:“10两?” 老伯:“100两。” 姬无妄:“.......” “这还只是入门费。”影抱着剑走上前,继续泼冷水:“如果想在里面留宿的话,是另外的价钱。” 姬无妄将视线落在他的这位下属的身上。 影:“我没钱,你不用看我。” 姬无妄:“........” 影:“您手里有钱吗?” 姬无妄:“.......没有。” 影:“........” 夜风当中,两个人面面相觑。 第7章 谎话连篇 【白九借沈孤舟白银50两。】 姬无妄翻看着他之前在账本上给沈孤舟打的欠条,随手又在这之后添了一笔。一回生二回熟,只不过这一次在写钱数的时候姬无妄叼着笔杆子犹豫了片刻,最后大笔一挥在后面又多加了个零。 “我白九,今,自愿向沈孤舟借白银1000两。” “这样行了吧。” 姬无妄将笔在手里转动了一圈,将手中的账本丢还给司部的掌事。 掌事手忙脚乱的将账册接到怀里翻开看了一眼,随后他一脸为难的将账本又推到姬无妄面前:“那个......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们尊上说了,怕您之后赖账,您还得在上面留个手印。” 姬无妄:“......” 沈孤舟真是又龟毛又事多。 借钱就借钱还非要让他给打个欠条,打个欠条就算了,竟然还说他会赖账! 他是会赖账的人吗??? 姬无妄撇了一眼此时老神在在坐在一旁当印信的心愧,有些心虚摸了摸鼻子。 第8章 罢了。 不就是借个钱。 姬无妄叉着腰,冲着管事勾了勾手指:“行吧,你拿来。” 管事捧着账册赶忙上前,就在姬无妄刚要在这账册上按下手印的时候,影抱着剑,黑着一张脸的闯了进来,直接将人从屋子里给拽了出去。 “你干嘛啊?松手松手。”姬无妄拧紧了眉头将影的手给拍掉,压低了声音朝着四周望了一眼,“我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你怎么进来了?这里可是司天狱的地盘,你就不怕被人.......” 影抱着剑面无表情的出声打断:“您还知道这是司天狱呢?” 姬无妄:“.......” 影伸手捏捏隐隐作痛的眉宇,叹了一口气:“沈孤舟是什么人您还不清楚吗?您竟然还要跟他这样的人做交易?” 姬无妄望天小声嘀咕出声:“他现在又不认识我。” 影:“你确定他没认出来?” 姬无妄:“.......他这么傻,肯定认不出来。” 影:“........” 姬无妄赶忙再道:“再说,像他这样的冤大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影毫不留情的拆台:“您一百年前就是这么说的。” 姬无妄:“........” 影掰了掰指头给人算了一笔账:“您之前重伤需要一株灵光草,说是管人借,最后拿了人一盒至今未还;还有那次在秘境,您坑了对方刚刚得到的上品灵宝赤云剑,走的时候也说是借回去把玩把玩,结果到最后,那赤云剑成了您的法器,还有上次,您在.......” 姬无妄:“行了打住。” 影:“还有很多,您要是想听我可以给您当睡前故事。” 姬无妄:“........大可不必。” 影叹了一口气:“钱,我们可以再想办法。” “我等不及。” 今日的天有些阴,姬无妄的眸色拢在昏暗不清的光色当中,显得愈发沉静。 姬无妄在对上影那有些担忧的一张脸后,走上前拍了拍影的肩膀安慰出声:“我保证,这真是最后一次,等咱们手里的银钱够了,我就跟沈孤舟老死不相往来。” “等会儿,您这句怎么也这么耳熟?”影拖着下巴刚思索了片刻,一抬眼就见姬无妄转身往回走。 影走上前将人揪住。 姬无妄:“又怎么了?” 影拧紧了眉头,面色很沉:“您老实说,是不是沈孤舟那厮欺负您?” 姬无妄:“怎么可能。” 影:“我现在就去给您......” 姬无妄扯着对方的裤腰带将人拽了回来,教育出声:“他们人多,你打不过我岂不是还得进去捞你?还有,沈孤舟怎么可能欺负的了我?我俩上床都得我压他。” 影:“上床?” 姬无妄:“你听错了。” 影抱着剑有些将信将疑的将人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番:“真没有?” “没有没有。”姬无妄有些心虚的将衣服领子向上扯了扯,掩盖住了衣服之下那些令人羞耻的斑驳痕迹,将人推出了大门,“行了,真的就只是江湖救急而已。哦,顺便,白嫖换个脸。” 影:“.......” 等姬无妄从司部再次出来的时候,脸已经变了一个模样。 这张脸虽然比不上原先那张来的惊艳,但好歹也是个美人只不过跟魔头原本的模样是半点关系也没有了。 这下不用再将自己裹成一个球,姬无妄神清气爽的伸了个懒腰,将钱袋子揣进怀里。沉甸甸的一袋子钱,差点没把沈孤舟的心愧给压死。他伸手将心愧提溜出来,十分解气的捏了捏沈孤舟那张缩小版的脸。 影抱着剑偏头:“我们现在就去汐云府吗?” 姬无妄飞快将心愧揣进了袖子里,一本正经的抄着手望向了那座伫立在不远处繁华富丽的楼阁:“当然。走吧,进去瞧瞧。” 汐云府建在临妙湖上,是婺城占地最广的建筑。 从远处看,一座白玉桥横在湖面之上,如长虹弯月,碧波荡漾之间,双影交相呼应。远处人影晃动,错金雕花长窗内的纱帘被风吹起,晃起一湾富丽的香风,烟光在雾色里乎凝乎散,恍若瑶池仙府。 “真有钱。”姬无妄欣赏了一番,啧了啧嘴:“我那金麟台当初怎么就没想到按照这模样整?” 影:“金麟台比这里贵。” 姬无妄:“真假?” 影:“计拂给您的账本没看?” 姬无妄:“应该没......” 影:“........” 姬无妄十分诧异且不确定的又追问了一遍:“真这么贵啊?” 影:“您说呢?” 姬无妄嘶了一声,拖着下巴盘算了一番,随后十分郑重的冲着影交代出声:“回去的第一件事,你先把金麟台给我抢回来......欸,我没说完呢,你走什么。” 姬无妄追上前,跟影走到汐云府门口,哪知却被门口的哑巴侍从给拦在了门口。 姬无妄拧紧了眉头:“我们不是给钱了吗?” 影抱着剑压低了声音给姬无妄翻译出声:“他的意思是说除了钱还不行。” 姬无妄眯起了一双眼:“那还要什么?” 就在这时,哑巴侍从的视线突然朝着姬无妄看了过来,那眼神里除了观察还多了点别的东西,就像是在观察着一件是否打了标签的货品。 原主白九是从汐云府出来的炉鼎。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情况下,整个大荒炉鼎身份低微,但凡是汐云府的炉鼎身上应该都是被打了特殊标记的,既是为了统一管理,又是给炉鼎的一种保障。 除非是炉鼎有了新主,身上的标记才会被换成新主人的。 姬无妄死之前虽然听人说起过,但从来不近美色的魔头压根没见过这东西长什么样,更别提这标记到底在什么地方了。此时被人盯着,他才恍然想起还有这茬子事情。 完了。 不会被发现了吧。 姬无妄的脚步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一步,影观察到异常,拇指抵着剑柄,将姬无妄挡在身后。 两个人一脸提防,结果汐云府那哑巴侍从再盯着他扫了一圈之后,就面无表情的将视线移开了。 这是...... 眼神不好?还是没发现? 影沉着一张脸将姬无妄拉到一侧,用身子隔开了从那边窥探而来的视线:“您还是别进去了......” 姬无妄:“不行。” 影:“可是......” “是有点麻烦,但......”姬无妄拖着下巴思索,再次开口,“不过司天狱的易容手法严密,汐云府应该没发现。” 只不过标记一事,姬无妄心里的确有点犯嘀咕。 他思索了一番,瞪大了眼睛。 不会是因为....... 他上次跟沈孤舟上的那次床吧? 影:“您怎么了?” “没事。”姬无妄握拳咳嗽了一声来掩饰尴尬,怕影追问他赶忙换了一个话题,“对了,刚刚有问到还需要什么了吗?” 影:“除了入门费还需要凭证,进去的那群人要么是仙门百家的子弟要么是苍狼域内有头有脸的人物。” 姬无妄:“........” 也就是说,普通人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互相嫌弃的别开脸去。 十年前,两个人都是整个大荒有头有脸的人物,但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被追杀。 真漂亮。 他要不还是死了算了。 第8章 阴魂不散 汐云府外,魔头叼着一根草正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进去,被他塞在袖子里的心愧突然探了脑袋出来。 姬无妄眼疾手快的将那差点跌下去的小东西捏起,拎到眼前。 “这么不老实?嗯?” 残月当空,心愧被姬无妄夹在两指间就像是个破纸片似的在风中来回晃荡,显得既委屈,又可怜巴巴的。 魔头对这种生物几乎是天生没有什么抵抗力,以至于他将这小东西放在掌心当中,忍不住伸手戳了戳,又捏了捏,又戳了戳…… 心愧全程没有反抗,只是半眯起那一双好看的眼睛,被戳倒跌坐在地的时候也只会委屈巴巴的瞅着他,跟他的主人简直是判若两人。 姬无妄一时间玩的有些上头,以至于压根就没注意到心愧身上不断闪烁的亮光。 那光忽闪忽闪的,衬的姬无妄的一双眼睛也亮晶晶的。 “这是沈孤舟的心愧?” 熟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的一刹那,姬无妄浑身一僵。 为了不在下属面前营造出玩物丧志的君主形象,魔头打算在对方没发现之前默默地将心愧藏起来。 然而…… 影:“我都看见了。” 姬无妄:“........” 影从屋檐上翻身而下,抱着剑落在姬无妄一侧的墙头上:“我之前给您整理屋子的时候,好像还在您那枕头下面发现了好多.......” 姬无妄:“你不许说!” 第9章 影:“......” 谁能知道,苍狼域对外穷凶极恶的魔头,私底下竟然会喜欢这些东西。 据影这么多年的观察,姬无妄的这种喜欢,甚至是到了看一眼就走不动路的地步。以至于在影的眼里这种可爱的东西包括生物,甚至是比那些魅惑君心的邪祟更加恐怖。 沈孤舟此番将如此邪恶的东西放在姬无妄身上,一定是没安什么好心! 影盯着那坐在姬无妄肩膀上的心愧,整个人蹲在墙头握住了剑柄:“您别动,我现在就帮您除掉它!” 心愧有些害怕的抱住了姬无妄的脖子。 姬无妄额头上青筋蹦了蹦:“你给我下来!” 影:“哦。” 姬无妄看着影抱着剑老老实实从墙头一跃而下,教育出声:“你看看,这就是一张纸,它无非就是可爱了一点点,你下的去手吗?而且我是让你去查探汐云府的虚实,不是让你做梁上君子蹲在那儿听墙角!” 影扫了一眼那抱着姬无妄脖子魅惑君心的心愧,拇指将剑柄向上推了推:“您之前教我的,上房要揭瓦,斩草要除根。” 姬无妄:“.................” 影:“您信我,这沈孤舟八成没安什么好心。” 姬无妄向前走了一步按住了影握剑的手,将那已经出鞘了一寸的剑又给推了回去:“我此前跟沈孤舟做了一笔交易,这东西我留着还有用。” 落在耳边的低语让影神色微动,他向后退了一步,收起了那一瞬加而起的杀意,抱着剑冷哼了一声:“跟您做交易的没一个好下场。” 姬无妄轻笑了一声。 “对了,那上面情况怎么样?” 影:“能入。” 姬无妄:“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 “是我能入,至于您......”影上上下下将姬无妄打量了一番,十分严肃的开口,“依照您现如今的修为,过不去。” 姬无妄:“.......” 影抬手一挥,一张地形图便出现在两个人眼前。 “我已经勘查过了,这汐云府里外把守十分森严,大概每半个时辰会轮换一岗。此外他们还在这四面放了大量的灵犀石做结界,防止生人进入,所以想要进去就必须拿到汐云府专属的印信。” 姬无妄托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硬闯没办法闯,偷溜也进不去。 那岂不是现如今唯一的办法就只有找苍狼域或者仙门百家的人打掩护混进去。 在事态没搞清楚之前,此时苍狼域的人还是尽量少接触为好,那么就只剩下仙门百家的弟子,他现在上哪去找这么一个冤大头? 姬无妄叉着腰站在原地,目光从那些来来往往进出汐云府的人身上扫过,就在这时,坐在他肩头的心愧突然又亮了起来,只不过这一次光色愈发的耀眼。 影抬手指了指:“这东西亮了。” 姬无妄将心愧从脖子上薅了下来。 这是?沈孤舟? 这人大晚上不睡觉这个时间找他做什么? “让他等着。” 姬无妄眯起了一双眼睛,将目光重新落在不远处进进出出的那些人身上。 心愧身上的光亮了一会儿就灭了,随后等了大概一盏茶的时间,那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姬无妄:“真是阴魂不散。” 影:“要不要我现在帮您撕了它?” 姬无妄:“.......那倒也不必。” 姬无妄只是在想,如果他就这么一直不回,沈孤舟这人会不会锲而不舍的找他一个晚上? 罢了。 看在沈孤舟给他递了个真消息的份上,还是多少给对方点面子吧。 魔头十分大度的将灵力点在了心愧的眉心。 刚一连通,一道染着霜雪般凉意的嗓音,就从心愧的身上传出,落在了耳边。 “你刚刚是在报复我上次没有及时回你话吗?” “........” 姬无妄虽然这么想,但他怎么可能会承认。他把玩着手里长毛草,冲着人笑道:“怎么会,我就是太忙,没看见,而且这不也才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一盏茶? 远在千里之外的雪原之上仿佛是被墨色染尽的无边黑夜。司天狱内,沈孤舟一身白衣站在明楼之上,垂眸数了数眼前用术法凝出来的雪人。 六个。 刚好一个时辰。 沈孤舟扫了一眼眼前正抱着雪人玩的心愧,没跟人计较: “在忙什么?” 姬无妄:“我.......” 姬无妄:“大晚上的,我当然是忙着睡觉了,要不然还能做什么?” 沈孤舟又撇了一眼正在眼前蹦跶且毫无睡意的心愧,面无表情的继续追问出声:“哦?那你说说看,睡什么觉能让你向我借一千两银钱?” 哦,原来是讨债来了。 这个姬无妄熟。 “害,这您就不懂了,我这叫提前支取应有报酬。”姬无妄一本正经的继续瞎扯:“您这宝贝,远在苍狼域,这此去山高路远,奔波辛苦,路上免不了是一通开销。再加上我还要打听,询问,打点,这些可都需要花钱。尊上您金尊玉贵,难道还会在意这区区一千两吗?” “……” 沈孤舟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宇。 姬无妄:“尊上?” 沈孤舟将手放下,淡淡的提醒出声:“我不管你去哪。此行,你只有三个月的时间。” 姬无妄:“什么?” 沈孤舟:“司天狱今日已对外宣布,将于三月之后决定你最终的去留问题。所以,你必须在三月之内,找到我要的东西,并且返回司天狱。” 明楼之上风很大,冷风将沈孤舟身上的雪色衣袍吹动而起。沈孤舟抬手将姬无妄的心愧揣进怀里,冲着人又补了一句:“这是我能为你争取到的最多的时间。” 姬无妄眯起了一双眼睛:“你我当初的交易似乎并不包含时间。” 沈孤舟:“我说过,无论结果。” 也就是说,三个月之后不论他到底有没有找到东西,都需要再度返回司天狱。但倘若,他能在三个月之内夺回苍狼域........ 姬无妄思付的当口,汐云府的门前闹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故。 姬无妄的注意力被吸引,目光停在了那一亮刻有‘宋’字家徽的马车上。他扫了一眼那立在马车前与人争吵的世家公子,冷不丁的突然冲着沈孤舟问道:“你上次说桐荣齐家的大公子叫什么来着?” 沈孤舟眸色半眯:“齐修远。” 姬无妄拖着下巴思考了一番,迈步朝着马车走去:“我记得你们司天狱消息网灵通,我想向尊上打听个事情。” 沈孤舟突然有股子不好的预感。 沈孤舟:“何事?” 姬无妄:“尊上可知,这齐家大公子喜欢什么?” 沈孤舟:“..................” 第9章 趁火打劫 沈孤舟良久的沉默让姬无妄忍不住唤了一声。 “尊上?” 汐云府前些许嘈杂吵闹的声响伴着姬无妄少许疑惑的音色尽数落进了沈孤舟的耳朵里,与之相比,此时的司天狱就显得冷清的多。 四周万籁俱寂,沈孤舟立在司天狱的明楼之上,眼前所见是一望无际,万里冰封的雪原。 风雪侵寒,像是永无停歇的冬。 檐角的风铃声清脆,摇曳的烛光明灭不定,沈孤舟薄唇轻抿,半晌,方才开口道:“这就是你所说的,忙着睡觉?” 姬无妄:“.......” 这不是他...... 刚刚随口一扯。 姬无妄有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抬头望天:“啊,那什么,我这儿的声音有点吵,您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要不今天就先这样.......?” 不远处的争吵似乎是已经进行到了白热化的阶段,这齐修远看上去马上就要输了。 他得赶紧想个办法搭个线,要不然倒手的鸭子要飞了。 姬无妄抓起沈孤舟的心愧刚要掐断两个人之间的连接,耳边却是听得沈孤舟声色极淡的再次开口:“桐荣齐氏一族的长公子,好色。” “等等.......”姬无妄将迈出去的脚步抽回,将心愧举到眼前:“事先说好,我可没钱,这是你自愿说的。” “嗯。”沈孤舟掀开珠帘,步入了身后正烧着炉火的屋子里。炉中微光映在沈孤舟的轮廓之上,显得有些晦暗不清,“不过,你如果想进汐云府,他并不是你唯一的人选。” 时间紧迫,姬无妄将影招到跟前跟人说了一番自己的计划,等人走了,他方才有些好笑的捏着心愧那张板正的脸,冲着沈孤舟笑道:“谁跟你说我要去汐云府?” 沈孤舟将怀中的心愧放在面前桌子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将放在一旁的卷宗拨开:“三日前,汐云府对外宣称要重开千秋宴,齐修远于昨日离开司天狱,算算脚程,想必此时,他应该就在汐云府,而你,就在婺城。” 果然什么事情都瞒不过沈孤舟。 第10章 姬无妄也懒得装了,索性跟人摊牌道:“顺路,就来办点事。” 沈孤舟提醒出声:“你的时间不多了。” 沈孤舟说的不错。 如果他想要在三个月之内夺回苍狼域的话,他现在就需要尽快查明当年的真相,但汐云府......事关阿兄的行踪,此番,他不得不查。 四周的光线微暗,姬无妄的眸色愈发的沉:“你放心,你要的东西我会给你,但至于怎么查,就不劳您费心了。” 沈孤舟:“他不合适。” 姬无妄笑了一声:“我跟尊上的想法正好相反,我倒是觉得他还挺合适的。” 沈孤舟:“........” 心愧身上的光还没有灭,沈孤舟就还在。 姬无妄听着耳边那沉默了良久声音,嘴巴里忍不住又开始跟人瞎扯道:“哎,这也就是您不在这儿,要不然,我觉得没什么人比您更合适了。只可惜啊,您下不来山.......” “尊上?” “尊……” 姬无妄话还没说完,心愧身上的光就彻底灭掉了。 不知道沈孤舟是不是被气死了。 姬无妄将灵力耗光的心愧揣进怀里,就看见影将不知道从哪寻寻摸过来一套衣服递到他面前。他伸手接过,在面前抖开,突然有些沉默:“你这找的衣服......会不会太露了点.....” 影抱着剑面无表情的提醒出声:“齐修远,好色。” 姬无妄:“可这.......” 算了,时间紧迫,也来不及挑三拣四了,就先这样吧。 反正....... 丢的又不是他的人。 魔头这边这样想着,而另外一侧,汐云府的人也在下最后的逐客令。 “齐公子,实在是不好意思。” “我们汐云府的规矩一向是如此,您如果拿不出银钱,我们今个儿是绝对不能放您进去的。” 夜色渐深,汐云府门前灯火通明,一穿着紫衣的男人叉着腰趾高气昂的开口道:“你今儿不让我进去,那我岂不是连那赤云剑长什么样都看不到了?!” 管事听着对方的问话,冲着人微微颔首:“是的。” 齐修远朝着地上啐了一口。 “他妈的,我说你们这群人怎么不知道变通?” “本公子刚刚都说了,我的钱袋在路上不知道被哪个不知死活的小毛贼给偷了!偷了懂吗?我说你们汐云府是不是看不起我们齐家?” 马车前立着的家仆赶忙伸手拉住眼前这位打算出手揍人的主。 “公子公子,汐云府咱们现在惹不起,咱们还是回去吧。” “都滚开,别拦我。”齐修远撸起袖子,挥开了身侧的家仆,“本公子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群不知道天高地厚的.......” 家仆:“您忘了,咱昨个儿才被从司天狱赶出来......” 齐修远:“........” 提起司天狱,齐修远就更气了。 此前去司天狱的那群人里,就数他们齐家地位最高,那炉鼎分明就应该是他的,结果沈孤舟那厮不接受送礼就算了,竟然二话不说还将他赶了出来。 他齐家再怎么落魄,也是仙门四大世家之一,他沈孤舟怎么敢! 气死他了! 家仆见人冷静了下来,继续出声劝道:“最近苍狼域那边也不太平,家主已经传信了几次让我们赶紧回去,魔头这赤云剑要不我们还是不要了吧。” 他这次不远万里的从司天狱赶来这里,就是想借着这次千秋宴的机会,拿走魔头的赤云剑在大荒众人面前立一立威风,可谁知道竟然出了这等岔子! 齐修远:“一分钱都没了吗?” 侍从凑上前低语:“咱们出来的钱都已经花完了。” 齐修远:“.........” 家仆走到马车前,给人拉开车帘。 当真是可恶! 如果不是当年天烛峰上一战,魔头害他断了一只胳膊,他们齐家也不至于....... 魔头可真该死! 齐修远捂着自己空荡荡的袖子低咒了一声,他转过身正准备上车,却是被突如其来的人捂住嘴,拉到了一旁的黑暗里。 于此同时,马车前的地面之上突然凝出了少许碎冰。 冰雪消融之际,一双脚出现在了马车前,白皙修长的指尖轻挑起车帘,整个人迈步上了马车。 这人还没来得及坐稳,就被突然闯进来的人给扑倒在了座椅上。 车帘被风吹动而起,帘外耀眼的光色,在这一刻如漫天的银河的坠落。 玉桥一侧的桃花树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树上花瓣如雨般飘散,带起的香风扑面,暗香盈袖之间,眼前碎玉珠帘晃动,映出了少许迷离耀眼的光色。 紧接着软玉在怀,他就对上了一双只露在轻薄的面纱之下比星辉更加耀眼的双眸。 “别出声。” 马车内的空间十分的逼仄,姬无妄将人抵在方寸之间,伸手捂住了对方的嘴。 姬无妄脑子里其实压根没记住这齐修远到底长什么样,刚刚远远的望着,只瞧见这人穿着一身紫衣,一侧的袖子空落。 此时姬无妄微微偏头扫了一眼对方显得有些空荡的袖子,这才将视线停落在对方脸上。 眼前的男人看上去长得还算不错,俊逸清秀,只不过整个人显得十分的羸弱,被他压了这么一会儿,他便是能瞧得出对方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病态的红晕。 这齐修远听说术法不济,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一个好色的病秧子。 不过…… 病秧子好拿捏的很。 “带我去汐云府。”姬无妄没有松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的直接对人威胁出声:“你如果同意就点头,我可以放了你,不同意,我现在也可以杀了你。” 不知道是不是车内的香风扑鼻还是眼前的人太美。 对方脖颈所带的珠光晃动之间,竟是让人被晃得有些眼晕。 姬无妄等了半天没听到回话,他顺着对方的眼神向下看,就发现对方的视线停落之地是他那贴靠在对方身上的胸膛之上。 影不知道从哪给他找来的这件衣服是一件十分华丽的舞衣。 舞衣艳红,璎珞垂坠于胸前。 这舞衣的整个上半身只有那连接在臂钏之上的零星的两片布料,其余的几乎全部裸露在外,此时被人这么盯着看了一会儿,魔头的耳朵有些发红。 这好色之徒! 姬无妄正准备朝着这人的脸上打上一拳,这人却是拨开他的手,低咳出声。 宽大的衣袍拢着这人看上去瘦削单薄的身子骨,姬无妄瞧着这人仿佛下一刻就要一命呜呼的模样,冷哼了一声:“看样子,不用我动手,你也活不了多久,不过在此之前还得劳烦你带我去汐云府。” “我没钱。” 姬无妄瞧了一眼那倚靠在车壁上将没钱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男人,将钱袋丢进对方怀里:“这是一百两,够了吗?” “够了。” “行,那走吧。” 姬无妄面无表情的抱着手臂跳下了马车,然而他当向前走了几步之后却发现身后压根没什么动静,他忍着心头窜起的火气又折返回去,将马车车帘一把掀开:“你想反悔?” “不好意思,被你压了一下有点起不来了。” “要不,你来拉我一把?” 姬无妄:“...........” 第10章 人模狗样 这色批真是欠收拾。 姬无妄一步踱入,整个人欺身上前。 胸前的璎珞在两个人身前摇曳,远处汐云府的灯火从身后映入马车内,拢在了男人看上去愈发清瘦单薄的身上。 姬无妄将人逼在角落之中,微微俯下身,居高临下的看着对方那双近在咫尺的漆黑双瞳。 车内低气压持续了半晌,直到对方又忍不住低咳出声,姬无妄这才松开了那攥紧的拳头,将手给人递了出去。 “行吧。” “你拉着吧。” 此时马车内坐着的早已经换成了沈孤舟。 那伸到面前的手白皙干净,沈孤舟刚要伸手去握,姬无妄却是手指蜷曲,视线向下一瞥:“谁让你牵手了?” 沈孤舟:“.......” 姬无妄:“牵衣服。” 沈孤舟抿紧了唇,停驻在半空当中的手指改换了一个方向,转而握住了那在眼前飘动的披帛。 姬无妄借力将人一把拉起,随后将肩膀上快要被人扯掉的披帛向上捞了捞遮盖住了身上那没好利索的牙印子,这才跟着人下了马车。 两个人一路穿过玉桥,停在汐云府的大门口。 这一次,有了钱,有了凭证,汐云府的人便没再拦阻,直接放了两个人进去。 当那一扇看上去十分厚重的金漆朱门在眼前缓缓打开的那一刻,姬无妄站在门外便已经听到了那来自于院中的丝竹管乐之声。 他跨过府门,向前走了一步,府内的侍从便躬身上前掌灯引路。 一路向前,亭台楼阁交相辉映,满天花雨簌簌而落,暗香浮动之间,穿着华美衣裙的舞女正于那莲池之上翩翩起舞。 第11章 月华摇曳,珠帘脆响。 今春有景,如梦中仙境,美不胜收。 “千秋宴将会在三日之后举行,在此期间,二位可在院中随意走动。” 三日? 姬无妄立在廊桥之上摸了摸腰间剩下的银钱,觉得这些钱应该足够他挥霍三天。 姬无妄心中稍定。 那立在身前掌灯的侍从在此时扫了他一眼,便又侧过身冲着他身侧的男人谦逊恭敬的再次开口道:“另外,公子您若是还看中了府中的哪位佳人,也尽可以知会我们,我们可为您送去房中。” 送入房中? 还真是一个老色批。 姬无妄站在对方身侧听了一耳朵,便因为过于嫌弃转身向前走了两步,将视线移开落在了院中来回走动的人身上。 这汐云府开门做生意,仙门百家和苍狼域的魔修到是来者不拒。 只不过为了防止起冲突,府中明令禁止一切私斗,若是被发现轻则被逐出汐云府,重则惊动司天狱,能在那暗无天日的雪狱里被关上个几年。 整个大荒,没人想得罪汐云府,更没有人想去得罪沈孤舟。 这条禁令可以说是直接扼住了这群人的命脉,以至于现如今两界还能如此和谐的呆在一处,把酒言欢的,放眼整个大荒恐怕也就只有这汐云府才能看见这副胜景。 真是一群道貌岸然的家伙。 姬无妄嗤了一身,刚要转身回去,一抬眼他却是发现身前聚集着的人流像是遇见了什么人,纷纷四散走开,四周的议论声渐起。 “蒙图那家伙怎么来了?” “早些年便听闻这蒙图对魔头的赤云剑,这一次汐云府放出消息,怕不是对这赤云剑势在必得。” “这西夷部的人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东西,我还听说当年魔头的死跟人有关呢。” 姬无妄抱着手臂嗤了一声。 赶巧了不是? 他这还没来得及去找他,这人到是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姬无妄看着眼前三三两两走掉的人群,隔着人群他便将目光落在了那被人簇拥而来的男人身上。 苍狼域以实力为尊,这蒙图一身蜜色皮肤,蓄着胡须,身材看上去十分的健硕。他踩着他那长靴,从廊厅走下来之时,拢在暗光当中的眉目凶厉,让人不敢逼视。 人群当中唯有姬无妄,不仅看了,眸中还落了几分讥诮之色,只一瞬,他便将眸光移开,抱着手臂转身往回走。 男人似乎是同那侍从聊完了,在他走回去的时候,对方似有所觉的抬眸,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廊桥一侧,是荷塘内正在跳舞的舞女。 姬无妄一步一步走上前,落花盈舞,掀动着身上披帛轻扬而起,那人站在廊桥的高处微微垂眸,一身淡紫色的衣诀,衬得的对方那张略显苍白的脸,愈发清俊。 明明这人只是仙门百家里的一个废物公子,这一身行头却是将人衬得人模狗样的。 这一刻,姬无妄瞧着那人,无端的生出了些许莫名的熟悉,然而这个想法却因身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快速在脑海当中消散了。 姬无妄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就发现刚刚还被苍狼域的一众人簇拥着蒙图,正在朝他走来。 这是认出他来了? 不能吧。 姬无妄拧紧了眉头。 “你这美人,我要了。” “现在,就跟我走吧。” 蒙图的笑声在身前响起,姬无妄抽手避开了对方的抓握。 蒙图一手抓空,并不恼,他将目光近乎贪婪的停在姬无妄身上,向前走了一步,笑着搓了搓手,“美人,别害怕。你放心,钱,我一分不少都会给你,还会给你的比别人都多。你只要跟了我,我保证让你......” ‘啪’的一声脆响,打断了蒙图的话。 这一巴掌不仅把蒙图打的有些懵,还把周遭围观的看客给打的有些懵。 人群朝着廊桥附近聚集了过来,姬无妄不甚在意的拍了拍手,向后退了几步与人拉开距离,随后有些嫌弃的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染脏的掌心。 先前这群人连他的面都见不到,现如今倒还肖想起他的人。 赏他一个巴掌都是轻的,真是在做梦。 就在这时,姬无妄的眼前突然多了一张帕子,他抬眸去看,就瞧见是身后的那个老色批。 沈孤舟:“擦擦吧。” 这俩人分明是一丘之貉的东西。 姬无妄嗤了一声,别开眼并没有去接,而是将手在身上蹭了蹭,面上的恶心这才缓和下去一点。 沈孤舟的目光在姬无妄的脸上停落了片刻,方才敛去了眸中的神色将那没送出去的帕子拢在掌心。在蒙图捂着脸一步上前之际,他低咳了两声,迈步上前挡在了姬无妄身前。 “他有主了。” 身前突然落了一片阴影,姬无妄听着这人的声音,微微抬眸,便在身前的微光当中,瞧见一个略显宽厚的脊背。 这半截身子都埋在土里的人,竟然还想着为他出头。 姬无妄微微有些愣神。 就在此时,蒙图一步上前,嗤笑了一声:“哪来的痨病鬼,还不给老子滚开。” 沈孤舟没动,却是在蒙图按在他肩膀上时,微微侧目:“汐云府的规矩,买卖自由。更何况,这人若是打了主人的标记,除非主人自己不要了,否则这人便不会再过二手,阁下现如今是想强买强卖吗?” 蒙图的手停在沈孤舟肩上一寸之处,将目光落在对方身后的美人身上:“你是他的人?” “是。”姬无妄心里将齐修远骂了一通,面上却是笑着走上前,姿态亲昵的揽过对方的手臂:“实在是不好意思,刚刚下手重了那么一点点,但我的确已经是他的人了。” 沈孤舟听着耳边的声色,眸光微垂,眸光落在了那双握着他手臂的手上。 四周的议论声渐起。 “难怪不让蒙图碰,原来是有主了。” “看来这蒙图今天只能吃个哑巴亏。”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买卖若是主人死了,这标记也会自然消失,到那时这人就可以另择新主了。” “可这汐云府内禁止私斗。” “你也说了是汐云府,这人难不成还能在这里住一辈子不成?这到时候只要出了这汐云府,保不齐就.......” 蒙图此时心里也是这么想的,他摸着唇,眸光贪婪的在姬无妄的身上扫了一遍,没有再跟人争抢,而是忍下了这个哑巴亏带着人离开了。 姬无妄分明从蒙图的眼神当中看到了势在必得的模样。 只不过出了这汐云府,到底是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当年天烛峰上的事情恐怕跟蒙图脱不了干系,他若是想回苍狼域,这个敲门砖必不可少。 姬无妄扫了一眼蒙图身上的火烈文,心中多了另外一番盘算。 蒙图走了,热闹散了。 姬无妄利用完,毫不留情面的将手臂从对方怀里抽了出来,整个人向后退了一步,掸了掸身上那近乎是看不见的土:“行了,你可以走了,看在你刚刚帮忙的份上,我可以不杀你。” 沈孤舟走:“他盯上你了。” 姬无妄:“我知道。” 沈孤舟:“你若不想惹麻烦,最好.....” 姬无妄放在怀中的符纸突然亮了起来,他抬手制止对方的声音,转身就朝着另外一侧走去。 沈孤舟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匆匆离去的人身上,眸中浮出了一抹暗色。 “您进去了吗?” 姬无妄听着影的声音,回头朝着身后看了一眼,便见那人依旧站在廊桥之上,单薄的身形像是染了满身的孤寂,他冲着人挥了挥手示意对方离开,便朝着一侧僻静的地方走了过去:“我在。” 夜色静寂,汐云府外,影几个起落,落在了离姬无妄不远的屋檐上。 “我看到您了。”影蹲下身,冲着人再次开口道:“当年拿着荷包的人,是汐云府当中一个哑巴的少女。您若是想知道那荷包的来历,不妨找她问问。” 姬无妄:“哑巴少女?” 姬无妄朝着四周走动的人看了看,拧紧了眉头:“就没有别的什么特征吗?” 影:“如果我记得不错的话,她应该也是汐云府的人。” 姬无妄:“汐云府这么多人,你让我怎么找?” “我觉得......”影沉思了片刻提议出声:“您可以招几个人去房里看看。” 房里? 他把几个哑巴,瘸子招进房里,别人不会觉得他是个变态吗? 等等等等。 他想到了。 姬无妄将手中传音符纸揣进怀里,当即折了回去。 廊桥上人很多,他拨开人群,却并没有看见那个站在桥上的紫衣男人。 人走了吗? 姬无妄扒着围栏向下张望了一番。 “你在寻我吗?” 熟悉的声音让姬无妄回过头去,便见那身形消瘦的人就立在身后。 第12章 不知是一侧的湖水的原因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姬无妄走上前一步,在那人的眼眸中看见了闪烁着的细碎的光。 这一刻,姬无妄差点都要以为这人从未离去,而是一直停在原地等他。 姬无妄:“你得再帮我个忙。” 沈孤舟:“什么忙?” 姬无妄将钱塞进对方微凉的掌心:“你现在去开个房。” 沈孤舟:“?” 姬无妄拖着下巴思索了片刻,掰着指头给人数道:“然后你再去把这府中所有的哑巴,瘸子,反正身体有点毛病的都给我叫到房里去。” 沈孤舟沉吟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一侧空落的袖子。 “…………” 第11章 拉拉扯扯 这个老色批! 满脑子不会想着是要....... 廊桥之上,姬无妄拢在暗处的耳廓不禁浮现出了一抹薄红。他脸上有些挂不住的走上前将化出来的刀柄抵在对方身上,威胁出声:“别废话,让你去就给我去,事情敢给我办砸了,我就宰了你!” 不远处丝竹管乐之声悠扬,金铃声清脆。魔头的声音被压的很低。吐出的话中虽然带着一股子的生气,落在耳际时却尤似那夜回荡在牢狱当中无休止的谩骂。少了几分凌厉,却多了几分的恼羞成怒。 沈孤舟并没有拆穿,而是拉着魔头握刀的手向上又移动了几寸:“这里,才是要害。” 明明对方的指尖近乎冰冷,但落在手背上时却像是火。 “你管我戳你哪?”姬无妄将匕首散去,飞快地将手抽回,“反正就你这身板戳哪都是死。” 沈孤舟轻笑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姬无妄:“………………” 沈孤舟:“你随我同去。” 姬无妄:“我不去。” 魔头可丢不起这人。 沈孤舟挑眉:“你就不怕我拿着银子跑了?” 姬无妄:“..........” 好像...... 是有那么一点道理。 沈孤舟见姬无妄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叹了一口气,直接走上去拉着人就朝着前厅走去。 “你.......” “你给我松手松手,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明明这人看上去身子骨羸弱,这手劲倒是大得很。不用术法,姬无妄跟人走了一路愣是没将手给抽出来,他扫了一眼四周来来往往朝着他们这边看的客人,快走上前两步咬牙切齿的道:“你别以为我挣不开,我就是给你留点面子。” “做戏还得做全套。”沈孤舟提醒出声,“你现在可是我的人。” 姬无妄:“谁是你的人?” 沈孤舟:“你自己说的。” 姬无妄:“..........” 等着。 等他出了汐云府,他非得先揍死这个混蛋! “呦公子,您这是.......?” 沈孤舟看着迎上前的管事娘子,这才将姬无妄的手松开。他抬手将腰间齐修远的名牌翻出来,递了出去,按照姬无妄的话将要求同管事娘子讲了一遍。 管事娘子接过名牌看了一眼,有些一言难尽的将人上上下下打量着:“那个公子.......您确定是所有吗?” 沈孤舟:“所有。” 趁着管事娘子招来侍女吩咐之际,沈孤舟抽空看了一眼姬无妄。哪知,他一回头刚刚还站在身边的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再一看,人已经站在了离他八丈远的亭子里喂鱼。 还真是...... 罢了,人没走就行。 沈孤舟叹了一口气,将视线抽回。 “房已经给您安排好了,这就让人带您过去,只是那个......”管事娘子将名牌递还了回去,有些不确定的再次询问出声,“只是,不知公子喜好,您看我们还需不需要为您再去准备一些小玩具?” 沈孤舟:“.........” 姬无妄并没有等太长时间,便见沈孤舟由侍女领着朝着后院走去。他将手中的饵料全部丢进池塘子里,就跟着两个人朝着后院走。 汐云府后院,楼宇临湖而建,错落有致。 院中昏黄的石灯坐落在小径的两侧,大片的流苏树,花呈浅淡的粉,若白雪压枝,馨香扑鼻。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风从外间吹入,屋内厚重的艳红色纱帘被风吹起,带起炉中熏香袅袅,那烟雾忽凝忽散的,融于窗外的夜色里,飘摇若云。 姬无妄见掌灯的侍女嘱咐了几句便躬身离开,方才快步走进屋去。 “这么怕被人看见?” 有了先前沈孤舟干的那档子缺德事,这冷不丁的一声,让姬无妄现在都有点应激了。他拧紧了眉头,整个人几乎是下意识伸手,将这杵在身后的病秧子给一把按在身后的桌子上。 耳畔的金铃声清脆,桌上的杯盏撞击发出了叮叮咣咣的声响。 姬无妄冷着一张脸,居高临下的冲着人警告出声:“以后别站在我身后说话。” 沈孤舟:“为什么?” 姬无妄别开脸:“不为什么。” 纵然姬无妄什么也不说,沈孤舟也能猜个大概。 阴影从头顶垂落而下,珠玉的光泽在眼前晃动,沈孤舟眸色在阴影处暗了暗,将垂在一侧空落的手放在了对方的腰上,随后将人朝着怀里带了一把,声色带着少许喑哑的吐出声:“那这样呢?你喜欢吗?” 姬无妄跌进对方怀里的那一刻,额前金饰晃动,他望进了一双晦暗脏深的瞳色,浓稠的像是化不开的墨。 腰间贴近皮肤的指尖滚烫,让姬无妄几乎是一瞬间便想起了那一整晚游走在肌肤之上的触感,炙热浓烈,像是要把他在那一刻消融于骨血。 姬无妄从那泥沼之中挣脱出来,握住对方的手臂便将人一把反压在桌子上:“你再给我动手动脚,小心我把你这条胳膊也......” “咳咳......” 沈孤舟难掩虚弱的低咳了两声,姬无妄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垂眸看着这人面色苍白的脸,十分无趣的将人丢开,冷哼了一声:“真是不经折腾,还没用力就这么半死不活的了,这要是.......” 姬无妄的话说到一半,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了奇怪的声音。 姬无妄走上前揪了一颗葡萄正准备丢进嘴里,就听见几声暧昧的喘息混杂着一些下流的话从一侧的墙壁后传了出来。 姬无妄的手指僵在了唇边,他指尖稍稍用力,便见靠在一旁桌子上的男人抬手一挥,一道隔音的结界便笼罩在了屋内,将那些听的人脸红的话尽数隔绝在了外面。 沈孤舟将手抽回,掩唇又咳嗽了两声。 那映在烛光下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又白了几分,拢在衣袍之下单薄的身形就像是个风烛残年的老者,仿佛一戳就碎,一碰就破。 姬无妄将视线抽回,将手中的葡萄丢进了嘴里:“真是不怕死。” 难怪先前那些人说这桐荣齐家的公子急着求炉鼎,好家伙,这不是为了提升修为,而是为了保命吧。 若不是个好色之徒,还到是怪可怜见的。 姬无妄冷哼了一声,在果盘内挑挑拣拣拿了一个洗干净的苹果,整个人便掀开珠帘,走到了一侧的软榻上,靠了。 他刚坐下没多久,眼前紧闭着的大门便被人从外面再次推开,随着那再次出现在眼前的侍女,他要的那群人便一个个的走了进来。 隔着珠帘,姬无妄在几个人身上扫了一眼。 来人不多,统共七八个,男女都有,残的各有各的美感。 侍女冲着沈孤舟行了个礼,便躬身退下了。站在屋内的七八个人瑟瑟发抖,尤其是沈孤舟从这几个人身上扫过的时候,几个人抖得更厉害了。 在汐云府,相貌,修为好的炉鼎往往供不应求,但身上有残缺的炉鼎,大多修为低微,身上的灵力储存的也不多。 他们没人要,也卖不出价格,等自身的灵力膨胀到需要清理出去的时候,就只能去服侍一些喜欢玩花样,还有一些特殊癖好的客人。 这样的客人下手没个轻重,大多一次两次,人就被玩死了。 他们没得选,就只能尽力的去讨好客人,让客人能在清事对他们宽容一些。 几个人抖着嗓子正准备开口,他们却是看见那立在身前体形消瘦的公子,转头冲着那珠帘后的人影问出声:“你要的人来了,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时这群人才注意到那斜靠在屋内软榻之上的人。 珠帘玉幕,华衣艳服。 那人只是随意的靠在那榻上,便是一个十分的华美的姿态。 一看便是一位金尊玉贵的人。 姬无妄将手里的葡萄丢进嘴里,手指卷过那香囊的丝绦,方才冲着那立在屋内的几个人道:“你们里面谁是个哑巴?” 几个人先是将一个眉目清秀的少年推了出来。 姬无妄摇了摇头:“女子女子。” 随着他的声音落,一个穿着碧衣的女子战战兢兢的走上前。 第13章 姬无妄微微起身,将那女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冲着人招了招手:“来来来,过来给我瞧瞧。” 女子缓步上前,只不过越是靠近那珠帘,那脸色便愈是煞白。 半晌她将脚步停在珠帘前,姬无妄却是再次出声:“别害怕,到我跟前来。” 女子犹豫了片刻,到底是将眼前的珠帘掀开。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光彩耀人的面容,被光这么拢着,微微抬起的眉眼精致的令人为之叹息。 女子倒吸了一口气,随后目光不经意间的一撇,在看到那散落在软榻角落里的一些个玩意后,面如死灰。 女子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榻上的人求饶一般的摇着头。 这是..... 什么意思? 姬无妄神色估疑地顺着女子的视线看了过去,结果便在那角落里看见了一些不堪入目的零碎玩意儿。 姬无妄:“………….” 第12章 年少成名 这人不会是以为他开房是要...... 姬无妄的耳廓一瞬间红的滴血,他攥紧了手指,隔着那珠帘便将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男人身上。他就这么瞧着,这人的确有股子仙门世家贵子的气度,只不过却惯会做一些登徒子的事情! 姬无妄心里将这个该死的病秧子从头到脚骂了一通,打算等这里事了,就立刻马上将人从眼前赶出去。 姬无妄这般想着,心中稍定,随后他伸手揪过一旁果盘里的葡萄递到那个瑟瑟发抖的女子的面前:“别害怕,你叫什么名字?” 魔头难得软了声音,就连吐出的话语当中都带着几分的安抚之意。 不知道是不是那双捏着葡萄的手指格外的白皙修长,以至于衬得眼前的葡萄圆润饱满,鲜嫩多汁。女子这才有些动容的抬起头,战战兢兢的将腰间的名牌递了出去。 “碧柳。” 姬无妄靠在榻上口中咀嚼着这个名字,随后他故意将那香囊拿在手里把玩了一番。果不其然,没等多久,姬无妄就看见那跪在身前的少女在他面前打了个手语。 【您这香囊真好看。】 “我也觉得。” 姬无妄摩挲着香囊上的针脚,观察着对方面上的神色,“不过,碧柳姑娘,你有在哪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吗?我想再买一个。” 【没有。】 面前的少女虽然低着头,但姬无妄还是能看见对方面上的神情,然而他并没有从对方的脸上看见一丝一毫的熟悉,亦或者是别的什么东西。 难道,不是她? 姬无妄沉思了片刻,将目光落在了剩余的几个人身上。 难不成在这几个人里面? 姬无妄重新靠回软榻上,冲着剩余的那群人招了招手:“都杵在那儿做什么,还不都上来给我瞧瞧?” 这群人来之前其实都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本以为这屋子里的客人也会向先前那些人一样对他们提出一些比较过分的要求,但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眼前这人看上去似乎并不吓人,好像还挺好说话。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上前。 外厅里,一时间就只剩沈孤舟一个人,他隔着屋中垂落而下的珠帘,看着那群围在姬无妄身前残的各有各特点的人,眯起了一双眼睛。 这人莫非,真就喜欢这类的? 还是....... 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沈孤舟扫了一眼自己一侧空落的袖子,眸色渐暗。 另一侧,姬无妄并没有注意到沈孤舟这边的动静。 此时他半躺在软榻上,正玩着手里的香囊,有一搭没一搭的正跟这群人说着话。 “公子,您长得可真好看。” “我们府中样貌能跟您媲美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位九公子了。只不过可惜,人前些日子被送走了,要不然您今个儿恐怕还能瞧见呢。” 九公子,名字有些熟悉。 等等,那不就是他吗? 姬无妄捏着香囊的指尖微凝,他状似不在意的再次开口道:“你们对他很了解吗?” “他可是我们这的头牌,平日里自视甚高,颇不好相与着呢。” “此番我听说是在外招惹的人太多,自己处理不了了这才被管事娘子给送走的,我那天远远的瞧见,可惨了。要不是他那身子骨我觉得压根就撑不了.......” 姬无妄突然像是捕捉到了什么,问出声:“身体撑不了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哎呀呀你看我,都在说什么。” “不说他了,不说他了,还是贵人您命好,有这么一个疼您爱您的夫君。” 夫.....夫君? 谁? 姬无妄还在思索着对方刚刚的话,这么冷不丁的一句,他反应了半天才听明白这群人说的是那个老色批。 “谁跟他........”魔头的话说了一半,在撇了一眼那正缓步走上前的男人,话锋一转,“那你们可不知道,我这夫君,我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站着他就不敢坐着。” 沈孤舟掀开珠帘的那一刻,听到的就是姬无妄这句染着笑意不着调的话。身前的珠帘撞在了指尖,让他的动作微微停驻,目光凝在了对方的身上。 这一幕让沈孤舟突然想起了许多年前,在雾陵姬府刚遇见对方的那阵儿。 那时候雾陵还没出事,眼前这人也还没叛出仙门。 北境之地雾陵姬府家的二公子,年少成名。 记忆中,那时候他身边总有人,在那高门深院当中,少年也如如今这般,鲜衣怒马,潇洒快活。 珠帘的脆响伴随着姬无妄的声音在耳畔响起之时,沈孤舟将思绪抽了出来。一侧的烛火晃动的光映照在眼前之人的身上,他便见那人靠在榻上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 姬无妄抬了抬指尖,将刚刚吐口的话又重复了一遍:“愣在那做什么,帮我把鞋脱了。” 明明是做给外人看的,沈孤舟却并没有拒绝。在众人的注视之中,他一语未发的走上前,蹲在了姬无妄的身前。 如果他记得不错的情况下,仙门世家的子弟不是一向都自视甚高吗?这人怎么...... 姬无妄原本压根就不会觉得这人会答应,到时候他就可以借机报了刚刚这人坑他的仇,哪知这人不仅没拒绝,反而将姿态放的如此的低,就好似当真如这群人口中所述一般是对他宠爱有加....... 姬无妄瞬间没什么兴趣了。 “行了,不需要你了。” 姬无妄刚要将那伸到对方跟前的脚抽回来,哪知对方却是一把握住了他那露在眼前白皙的足裸。 当那冰凉的指尖贴在肌肤之上,姬无妄被冰的颤了颤,他将脚往回抽了抽,却是听见这人的声音在身前响起。 沈孤舟:“别动。” 姬无妄:“.......” 沈孤舟趁着魔头愣神之际,便握着对方的脚踝将那两只坠着珠玉的舞鞋给褪了下来,整个过程好似就当真只是帮他褪了两只鞋而已。 姬无妄盯着那缓缓起身的男人,不知为何,他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但在四周突然响起的艳羡的声音中,那一丝盘旋在脑海当中的异样也极为快速的退却了。 姬无妄直接无视了那个立在旁边的男人,而是跟这群人玩去了。 软榻前的位置本就不多,沈孤舟被人冷落在一边很快就被挤了出去。 “........” 沈孤舟掸了掸身上染上的些许香粉,微微抬起的目光从眼前这那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他记得先前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就是这么站在远处望着他的。 罢了,由着这人去吧。 沈孤舟单手撑在一旁的桌子上,低咳了两声,抬手揉了揉那隐隐作痛的眉宇。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姬无妄实在是没在这群人身上套出什么有用的信息,便神色有些疲惫的将这一群人给挥退了。 等屋子里的人彻底走干净了,姬无妄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清明了。 影到底出的什么馊主意。 东西没套出来不说,还让他生生挨了这么两个多时辰的吵。 不过…… 这群人倒是总让他感觉知道点什么事情。 姬无妄靠在软榻上伸手揉了揉有些闹腾的太阳穴,他刚把眼睛闭上没多久,耳边珠帘晃动的声响伴随着几声低咳再次传来。 他睁开眼睛,便见刚刚那被不知道被挤到哪去的人又走到眼前来。 沈孤舟:“刚刚那群人都不合心意?” “是不怎么合心意。”姬无妄闭上眼睛,有些疲于应付的冲着人挥了挥手,“行了,你也可以走了。哦对了,把那角落里你搞来的东西也都给我拾掇走。” 沈孤舟没动,而是站在软榻前,朝着一侧的角落里撇了一眼:“那是我给你准备的。” 姬无妄睁开眼睛:“怎么?你想让我在你身上试试?” 沈孤舟抿唇:“你若是喜欢玩,也不是不可。” 姬无妄:“..........” 第14章 他又不是个变态! 算了。 他懒得跟一个不怎么相干的人计较。 姬无妄没回应而是闭上眼,神色有些倦懒冲着人再次道:“你记得走之前把门给我带上。” 屋内的光线昏暗,微弱的光,亮着。 姬无妄支着脑袋侧躺在软榻上,昏暗的光将他的那张面容映的近乎绝情。 沈孤舟将人望了一眼,垂眸离去。 半晌,姬无妄听见屋内传来了一声关门声,他睁开双眼,眼前珠帘晃动之间,光影迷离而又晦暗,入目所见便是声色静谧,空无一人的屋子。 人走了。 姬无妄翻身而起,他坐在软榻上,不知为何,突然觉得有些空寂。 这种感觉,就好似许多年前,他一个人独坐在金麟台的殿中一般。 他四目环望,只剩下那满目的空无。 想什么呢? 这老色批走了那就是吉祥如意,万事大吉! 姬无妄十分满意的从怀中将与影的传音符拿出来,他刚将灵力灌注于指尖,眼前那扇紧闭着的房门突然被人打开,一个侍女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姬无妄将符纸收起:“又怎么了?” 侍女:“不好了,您夫君突然晕倒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姬无妄:“………………” 第13章 病入膏肓 “你说说你,既然都走了,就不能走远一点吗?” “想死,你好歹出门再死吧。” 汐云府后院的回廊内,姬无妄骂骂咧咧的拽着人往房间里带。 这要是换成以前,魔头一人拽这人八个都不成问题,可现如今姬无妄的这具新的身体实在是太弱了。以至于当姬无妄将沈孤舟整个人从地上拽起,这人全部重量都压在他身上时,他差点带着这人在众人面前现场表演一个平地摔。 还好这人晕的地方离屋子并不远,天知道这么一小节路他到底走的有多艰难。 看来,他是真的需要尽快把修为提上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姬无妄突然想到,这汐云府当中好像是有专门调理炉鼎体质的密药。 听说此药极为珍贵,多数是用来给那些天生体质不佳,但品相极好的炉鼎调理身体用的。这样在后续汐云府就可以卖上一个好价钱。 这药,他如果能搞来几瓶的话,他就能想办法把他这个只进不出的体质给改善一下。 “咳咳咳.......” 姬无妄扶着人站在原地喘了一口气,他抬手刚擦了擦额头上溢出来的汗,就听见一声难掩虚弱的低咳在耳畔响起。他偏头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人终于醒了。 “醒了就自己站着。”魔头冷着一张脸刚要将手抽回去,结果手伸到一半,就被一双染着凉意的手给重新按到了胳膊上。 姬无妄:“?” 沈孤舟:“......咳咳......没力气......你扶着我点。” “我......”姬无妄刚想骂上两句,却是神色估疑地扫了这人一眼。 他本以为他能从这人的脸上观察到一丝故意的痕迹,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的将这个老色批给甩掉,然而,什么都没有。走廊一侧昏黄的石灯映着,这人清俊的脸上看上去的确是一副快死的模样。 真不是装的? 沈孤舟:“刚刚多谢你了。” 姬无妄磨了磨牙,冷哼了一声:“你知道就好。” 沈孤舟撇了人一眼,十分不怕死的将半边身子都靠在了魔头的身上:“.....咳咳,今晚恐怕我走不了了,还得麻烦你,带我进去再坐一会儿。” 他信他个鬼! 这人一定是装的! “好啊。” 话从齿缝当中逼出,姬无妄笑着让自己的手指往下移,握在了这人的手腕上。 当心脏的跳动在指尖悦动,姬无妄的眉头却是逐渐蹙起。 从这人的脉象来看,此人体内灵力匮乏,最多还能活三个月的时间。 这人...... 的确是快死了。 姬无妄有些不信邪的将目光落在了对方的脸上。 十年前,齐修远在天烛峰上挨了他一刀,又受他大阵的影响修为一落千丈。可他好像并没有听人提起过这桐荣齐氏家的公子病入膏肓的消息....... 而且,这人刚刚在大门处与人争吵的时候有现在这么虚弱吗? 嘶....... 他那会儿光顾着跟沈孤舟掰扯了,有点不记得了。 此时,姬无妄神色当中的流转尽数落在了沈孤舟的眼里,他很清楚姬无妄脑子里现下到底在想什么。 这人别看着平时神经有些大条,但脑子转的还是很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能发现其中关键。 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他还想....... 沈孤舟敛去了眸中的神色,掩唇咳嗽了两声:“外面风大,这人都看着......” 姬无妄扫了一眼四周因好事探头出来的客人,脑子里瞬间没什么再去探究的心思了。他不等对方将话说完,就拽着这人的袖子将人带进了屋,丢在了屋内唯一的软榻上。 姬无妄扫了一眼腰间正在发亮的传音符,冲着人交代出声:“今晚,你就给我好好呆在这里休息。休息好了,明早就给我滚蛋。” 软榻上似是还残留着这人身上的体温,沈孤舟的指尖从上面拂过,再一抬眼,就发现这人转身就要走。 沈孤舟伸手一把拉住了姬无妄的袖子:“这么晚了,你要去哪?” “怎么?把床让给你不行,还打算把我留下来跟你同床共枕?”姬无妄将手中的传音符纸又塞回腰间,抱着手臂逼近了一步:“或者说,你装了半天,目的其实是想跟我上床?” 沈孤舟:“..........” 虽然此时沈孤舟的确是这么想的,但是这话就这么冷不丁的从这人嘴里说出来,到真显得他有点...... 沈孤舟:“你走吧。” 姬无妄挑眉:“老实呆着,别给我耍什么花招,容易猝死。” 沈孤舟:“.........” 姬无妄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服,拿着手中的传音符头也不回的推门而出。 房间外,那群好事的看客已经散了。 月上中天,整个走廊内显得静悄悄的。 姬无妄捏着手中发亮的传音符,穿过那满地如霜雪般的小径,寻了个僻静之处,方才用灵力再次接通了影的传讯。 影:“怎么一会儿没见,您就给自己整出个夫君?” 姬无妄抱着手臂靠在身后的墙壁上,凉凉的出声:“.......逢场作戏罢了。” “看着倒是挺真的。”影沉思了片刻,提议出声:“不过,病秧子好拿捏的很,比您原来在苍狼域里的那几个都要.......” 什么几个!他哪有几个! 魔头他不要脸的吗? “说正事。”姬无妄似乎是很不想谈论这个话题,不等影把话说完就转了话题,“你确定那哑巴现在还在这汐云府?十年了,有没有可能这人已经走了?” 影:“没有走。” 姬无妄:“为什么?” 影:“此人,我知道您找了许多年,所以十年前在拿到线索之后,我便派人在这边盯着。前不久,天字令传回消息说曾看见此人与汐云府的文舟公子交往甚密。” 姬无妄:“能查到两个人的关系吗?” 影:“查不到。” 姬无妄沉思了片刻:“所以你亲自来此,也是因为这个?” 影:“是。” 文舟公子,又是这个人。 此人到底在这中间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姬无妄倚靠在墙壁上,他望着眼前簌簌飘落而下的花瓣,沉声道:“以我的直觉来看,这汐云府当中应该是有些问题的。而且今晚我总觉得那群人话中有话,不知道到底是在隐藏着什么。” 影:“您打算怎么办?” 姬无妄思索了片刻,问出声来:“你可知,刚刚那群人都住哪?” “后院是客人休息的场所,汐云府的人都住在东跨院。”影猫着腰在屋顶上扫了一眼四周的方位,捏着手中的传音符再次出声:“现在从您的位置顺着回廊往前走,就能看见一个路口,随后您往右拐,一直走到头,您应该就能看见一个挂满了红色灯笼的院子,他们就在那里。” 姬无妄避开人群,绕了过去,就在这时,一道森冷的视线突然黏在了姬无妄的身上。 姬无妄将手中的传音符捏在手中猛地转过头,视线所及之处的阴暗角落里他似乎是看见了蒙图那张拢在黑暗当中的脸,盯着他的眼神如捕猎者,带着一股子胜利得逞的姿态。 影:“蒙图?” 姬无妄将视线抽回:“先不用管他,一个蠢货而已。” 据他的了解,蒙图是个自大的家伙。 这人既然想要赤云剑就势必会留到千秋宴的那天,到时候恐怕不用他刻意去查,这人自己可能就会把线索露到他面前来。 眼下还是先处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