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之病美人续命日常》 第1章 [穿越重生] 《穿越之病美人续命日常》作者:漫步长安【完结】 本书简介:穿成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顾荃对自己的身份很满意。 父母疼爱,衣食无忧,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身体太差,大夫断言活不过二十岁。 谁知有一日她突然发现,只要她和大理寺寺卿裴郅身体接触就能续命。 为了活下去,她千方百计接近裴郅。 裴郅此人,出身贵族,貌若佛子,却克父克母克兄弟,乃是天煞孤星之命。 世人赞他有青天还冤之才,又畏他惧他。人人都以为他天生寡言,本性淡薄不近女色,却不知他有个秘密:自从初开精元之后,他的梦里反反复复出现一个姑娘。 那姑娘是个玉人儿,娇里娇气的嫩得能掐出水来,哭起来最要命。 而顾荃长得和他梦里的姑娘一模一样。 他拼命压制着内心的凶兽,装作冷漠端正的模样,生怕吓走了他的玉人儿,暗地底却做尽疯狂之事。 具体表现在: 一,顾荃摸过的地方,他必定摸上无数遍。 二,顾荃扔的帕子,他日日揣在怀里。 三,顾荃碰了他的手,他便几日不洗。 一开始顾荃还以为他是正人君子,只敢暗戳戳地碰他摸他,直到某日无意间撞见他偷闻自己穿过的小衣…… 食用指南: 一,女主胎穿。 二,男主的功效相当于充电宝。 三,架空,无逻辑。 内容标签:宫廷侯爵穿越时空 甜文 主角视角顾荃裴郅 一句话简介:我有独家续命良药 立意:缘分天注定 第1章 红颜薄命 一室的降真香气,清新宜人。 镶嵌着金丝的翡翠绿色锦缎帷幔,包玉的绞丝孔雀帐钩,华丽精美熠熠流光,反衬得黛蓝色锦被中的少女越发面白如纸。 朱颜浅,梨花白,玉肌薄且透,唇淡若落樱,最是娇弱破碎的模样。饶是这般沉睡时,她那弯月般的柳眉仍旧轻轻地蹙着。 恰似垂羽的睫将将一颤动,侧坐在床边的美妇人连忙擦干腮边的泪,无比怜爱地凑近些,温言细语地唤着她,“祜娘?” 顾荃慢慢睁开眼,须臾的茫然后,露出一抹虚弱的笑来,“娘,我这是又晕倒了?” 李氏抚摸着她的脸,神色间努力装出轻松来,“没什么大碍,大夫说了,你身子自来弱些,逢春困时节难免抵不住,好好将养便无事。” 她用脸蹭着李氏的手掌,亲近而乖巧地闭目享受此刻的温情,同时也遮去眼底化不开的遗憾和无奈。 做为一个胎穿者,她无疑是极其幸运的。一出身就是大户之家的嫡女,锦衣玉食父母疼爱,却不想自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哪怕是打小灵丹妙药的滋补,也未能调理好半分。反倒随着年纪的增长越发羸弱,近几年更是觉得身体宛如网眼密布的筛子,再怎么进补都好比流沙过网,皆是徒劳无用。 先前隐隐约约中,她听到大夫说的话,哪里是什么逢春困时节抵不住,也不是好好将养就能无事,而是药石无医,终不过二十矣。 “姐姐。” “姐姐。” 两道异口同声的呼唤响起,珠帘被人分开两边,顾苓和顾禀齐齐进来,很快就到了跟前。 顾苓学着李氏平日里的模样,上前摸着顾荃的额头,又摸着自己的,道:“不烫手,应是没什么大碍。” 顾荃被她逗笑,眉眼弯弯。 李氏也笑起来,只神色间仍有愁容。看着明明正值碧玉年华,却已然渐有凋零之色的大女儿,满眼都是心疼。一想到大夫说的话,更是心如刀割。 祜娘这身子骨差成这样,全怨她这个当娘的。 她嫁入顾家不出三月,便有了身孕。腹中孩子七个月时,有一日她同妯娌一道陪婆母上街,突遇一马惊慌逃窜。她为推开险些被撞的婆母,自己被那马撞倒在地,当下就见了红。 老话说七活八不活,祜娘早产出生,一直体弱多病。这些年不知寻了多少医,吃了多少药,依然没什么起色。 “你个促狭的,还学起我来。”她一点顾芩的额头,嗔道:“你大姐没事,你们别担心。” 顾芩今年十一,正是抽条的年纪,个子已快赶上她,模样还是一脸的稚嫩,五官秀美而灵动,瞧着就是个古灵精怪的姑娘。 而顾禀虽说是个八岁的孩子,却分外的老成。李氏常感慨,自己和丈夫都不是稳重的性子,怎地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来。谁知顾禀却说,他是像自己的长姐。 对此顾荃表示,她之所以不活泼不是因为天性如此,而是身体使然。 略待了一刻钟后,顾禀便告辞去学堂。 顾荃在李氏和顾芩的紧盯下,喝了满满一碗五红粥。粥碗见了底,李氏紧锁的眉头才算是松开了些。 她平日里吃的不算少,哪怕是再没有胃口,她都会强迫自己多吃一些。因为她知道吃下去的营养会很快流失,只有吃得足够多,才能堪堪余下一些。 李氏欣慰她尚且还能吃,不无侥幸地想着能吃就好,或许大夫的话也不能尽信。 这时顾苓气愤地嘟哝,“娘,我方才听人说,姐姐不是自己犯病晕过去的,而是被三姐姐气的……” 顾荃轻轻摇头,示意她不要说。 她咬着唇,难得违抗顾荃的意思,“姐姐,我知道你懒得和她们一般见识,你还让南柯和黄粱不许说,可我心里实在难受。三姐姐也太欺负人了,她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来。便是你……一直在顾家,又碍着她们什么了!” 三姐姐指的是大房的三姑娘顾茵,比顾荃大两个月。 一个时辰前,顾荃趁着春光不错在园子里赏花,不料听到顾茵在向二姑娘顾荛抱怨。抱怨她们姐妹俩同为庶出,本就不如嫡女好说亲事。若是还有个病死家中的堂妹,怕是更不好攀高亲。 对于这样的话,她并不放在心上,谁成想也不知是晒得久了些,还是身体更弱了些,竟然有些眩晕。 临晕过去之前,她强撑着叮嘱身边的南柯和黄粱莫要和别人提起此事,就是不希望李氏知晓后平添气闷心堵。 她下意识去看两人,见黄粱低头不敢与她对视,心里便有了底。 李氏哪能看不出端倪,心疼女儿的同时,满腔的怒火压都压不住,一指黄梁和南柯,“你们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黄粱早就忍不住,自家姑娘大度不计较,她这个当丫环还心疼,遂将顾荃晕倒之前的事说了一遍。 “好个三丫头,我倒要去问问,你们大伯娘是怎么教的女儿!” 李氏帕子一甩,暴风般出门去。 * 顾家是书香世家,曾出过两代帝师。到了顾荃父亲顾勉这一代,只有兄弟两人。相比顾勉的资质平平,身为兄长的顾勤自小才学好,年少时就已才名远扬,二十二出仕,如今已官至四品中书侍郎。 大房为长,又是嫡,大夫人杜氏一进门就掌了家。她出身伯府,一应讲究做派尽显大家闺秀的风范。 刚安排好府中一应庶务,坐下来品着茶的工夫,打眼看到李氏怒色而来,她心里一个咯噔的同时,笑脸迎将上去。 “弟妹,你这是怎么了?” “大嫂,你若是容不上我们二房,你大可以直说,何必背地底糟贱我们。” “这话怎么说?”杜氏变了脸,她再是看不起李氏的出身,也不会和钱过不去。 李氏虽出身商贾,但李家不是一般的商户,而是云州首富。相比光有门庭和爵位的杜家,富贵不止几十个台阶。 自从李氏进门后,不仅带着她做生意,还明里暗里贴补顾家。单是她亲生女儿顾薇出嫁时,李氏给的添妆比顾家原本准备的嫁妆还要多。 这么一个财神爷,她是傻了才会往外推。 她连忙亲自给李氏倒茶,“弟妹,你可真是冤枉死我了。你消消气,慢慢说。” “大伯娘,不怪我娘生气,三姐姐竟然咒四姐姐死。还说四姐姐要死也不能死在顾家,没得坏了她和二姐姐的姻缘。” 这话是跟过来的顾芩说的。 有些事李氏能闹,但有些话还是得小辈来说更合适。 杜氏一听,便知要坏事。 谁不知道四丫头是这个弟妹的心头肉,便是连唯一的儿子都要靠一边。 她心里那叫一个气,当下把脸一沉,“你们去把三姑娘带过来!” 当嫡母的再是大度贤惠,也不可能由着庶女坏自己的好事。 很快,顾茵被请了过来。 人还没有站稳,李氏就给了她一个耳光。 她捂着脸,怔愣着不敢置信。 不等她回过神,杜氏质问道:“瑞娘,我且问你,你是不是说过四丫头要死也不要死在顾家,怕她坏了你姻缘的话。” “我……” 顾茵想说自己没说过,只是一对上李氏恨不得杀了她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谎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章 李氏眼眶一红,哽咽的声音中不掩愤怒,“你们容不下我的祜娘,我们也不留在顾家碍你们的眼。满娘,我们走!” 杜氏大急。 这可不能走啊。 如果二房真搬出去,外人定当会以为是受到他们大房排挤,到时候那些唾沫星子把他们淹死是小,没了钱财进项才是大。 “都怪我平日里太过心软,想着你们姨娘生你们不易,好心让她们自己教导你们,没想到竟然把你们教成这样!” 说罢,她也抬手给了顾茵一巴掌。 顾茵接连挨两掌,两边脸颊全红,呜呜地哭。 顾老夫人还未进院子,就听到里面的一团乱,威严目厉之时,瞧见面色苍白的顾荃被南柯和黄梁搀着赶来,当下心疼不已。 她有六个孙女,最看重的是嫡长孙女顾薇,最疼爱的就是顾荃。 若不是小儿媳妇为救她动了胎气,四孙女也不会早产,更不会从娘胎里带出弱症来,所以她再是偏疼都不为过。 “祜娘,你身子弱,怎么不好好歇着?” 顾荃已至近前,白如纸的小脸在日头下越发薄透,“祖母,是祜娘不好,让您老人家也跟着受累。” 顾老夫人疼她,不光是因为她体弱的原因,还有她这些年的亲近与懂事。 “你这孩子,真真是要心疼死祖母。” 她本就虚弱,再故作些姿态,更显得不堪受风。“其实三姐姐说的没错,我这身子确实不成,倘若……怕是真会影响她和二姐姐的姻缘。” “这些个混账东西!”顾老夫人大怒,“我还没死呢,我看谁敢嫌弃你!” 当下亲自过来搀扶顾荃,“祜娘,你别怕,万事都有祖母给你顶着。无论什么事,祖母给你做主!” 第2章 苍白无血的小脸淌着泪,如…… * 顾茵的生母方姨娘,本也是读书人家养出来的姑娘,算是正儿八经良妾。因着这样的身份,在顾家颇有些体面。 方姨娘闻讯而来时,顾老夫人已经发作了一通。 她看到顾茵被打红的脸,那叫一个心疼,“老夫人,不知瑞娘做错了什么事,您老人家竟然生出这么大的火气。” 顾老夫人端坐在上,紧挨着旁边的是顾荃,左右分别是杜氏和李氏。李氏眼眶还红着,眸中全是湿气,捂着心口不说话。 这个当口儿,杜氏自是要出头,“我平日里是怎么和你们说的?府里的郎君娘子全都姓顾,不管你们如何教养,万不能不孝不悌,败坏顾家的门风。你好好问问瑞娘,她都说了什么?” 顾茵呜还在哭,哪里说得出半个字来。 不止她会哭,顾荃也会。 顾荃哭起来没声,苍白无血的小脸淌着泪,如透色的娇花惹人怜爱,任是谁见了都会生出疼惜之情。 “三姐姐,我这身子确实不中用,也不怪你嫌我晦气,怕我死在顾家,连累你和二姐姐攀不上高亲。” 她身子骨弱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些上门给顾荛和顾茵两姐妹拉媒保纤的夫人官媒不过是顺嘴起她,怎么可能因为她这个二房的姑娘,而影响和大房结亲的意愿。 再说她是顾家的姑娘,不死在顾家,还能死在哪里? “祖母,若不然我搬去庄子好了。” 顾老夫人见她流着泪,已经是心疼不已,再听她提出搬去庄子上住,感慨她懂事的同时,更是想护着她。 老太太气得头发昏,不好怪大儿媳妇没教好庶女,一股脑的怒火都冲着方姨娘去。 “你个搅家精!你到底想把我们顾家祸害成哪样?” 一个搅家精,一个祸害,这两顶帽子扣下来,方姨娘哪里还站得住,双膝一弯就跪在地上。 大房有三位妾室,顾荛的生母刘姨娘是顾勤的大丫环,是顾老夫人当年亲自为长子挑选的人。而另一位姨娘吴氏是顾家的家生子,也是顾老夫人掌过眼的。 唯有方姨娘来自府外,其兄因为写了一手好字而有些名气。顾勤慕名去请教,没想到一来二去的和方姨娘有了私情,还被人参了一本。 虽说最后方姨娘被纳入顾家,此事也不了了之,对顾勤的名声和前程也未有什么损伤,但顾老夫人身为亲娘,对一个险些坏了自己儿子官途的女子,如何能喜欢? 方姨娘自是不能认她的指责,白着脸分辨,“老夫人,三姑娘怎么会说这样的话?府里人多口杂,四姑娘不知是从哪里听来的,必是听岔了。” “我亲耳听到的,还能有假不成?”顾荃本就气短,不用装也是气息不匀,旁人或许感觉不明显,离她最近的顾老夫人最是清楚。 顾老夫人紧紧握着她的手,恨不得将方姨娘打杀出去。 “三丫头犯口舌之错,禁足三个月!” “祖母……”顾茵不服。 她正是议亲之时,禁足三个月延缓议亲不说,一旦此事传出去,她的名声怕是不保,日后哪里还能攀得上好亲事。 “您不能光心疼四妹妹,您怎么就不能心疼心疼我!我也是您的孙女,我哪点不如四妹妹……” 顾老夫人气得肝疼,一指方姨娘,“你看你把好好的姑娘教成什么样了?平日里掐尖也就算了,还敢忤逆长辈,若不正正她的品性,日后怕是还要生出祸端。” 再厉目看向闻讯而来的所有人,字字洪亮,“你们都给我听好了,我不管你们存着什么样的心思,今日我把话撂在这里。祜娘是我顾家的姑娘,再让我听到谁容不下她的话,我绝不轻饶!” 她如此为顾荃撑腰,杜氏倒是不嫉妒,一来是自己所出的顾薇在娘家时最得看重,二是二房若是好,自己也更能沾光。 见李氏在抹眼泪,当下劝道:“弟妹,你也别难过。天下名医何其多,总能遇上可以治祜娘的。祜娘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我瞧着不会有什么事。你若真是心里不安,要不然去寺里再添些香火?心诚则灵,祜娘如能亲自前去,应是更好些。” 这些年因着生怕万一遇着个得道的高僧看出自己的来历, 顾荃都以闻不惯香烛味为由,从不曾去过寺庙等地。 李氏心疼女儿,自是不愿折腾她。 而今都快要死了,有些事也无需再忌讳。何况到了这个地步,哪怕还有一丝半点的希望,爱她的人都不会放弃。 思及此,她没有再拒绝。 * 万仙寺位于城外二十里处,关于它的来历,流传甚广。 相传前朝有一高僧云游至此,见山中云雾缭绕宛如仙境,恍惚间似有群仙下凡,立于云雾之上对他含笑招手。 他便立地修行,招新建寺,取名万仙寺。 寺庙位于山中,入寺必须徒步。 哪怕是早起强行让自己吃了不少,这一路行来顾荃感觉体内的能量已经流失大半。她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望着山道的石阶喘着气。 李氏嘱咐南柯黄粱扶女儿上山,自己则跪在地上。 三步一叩首,她每一叩首都虔诚无比,从那熟练的动作来看,应是没少做这样的事。料想这些年她出入各大寺庙,皆是如此心诚。 顾荃看着,眼底涌动着潮气。 山林的空气清新无比,处处绿意冉冉,入目全是勃勃生机。哪怕是路边的小草,在经历一冬的沉寂后都重新焕发生命。 不像她。 上辈子她父母离异,被那些所谓的亲人像踢皮球一样踢来踢去。有人说她投错了胎,还有人说她本就不应该来到这个世上。她受尽白眼长大,养成凉薄的性子,哪怕是被突如其来的车子撞飞之时,她都能淡然一笑。 谁知一睁眼,她竟然真的重新投了胎。这一世她拥有自己前世想要拥有的一切,有父母的疼爱,还有弟妹的亲近,衣食无忧生活顺遂。 如果有可能,她也想能够活得久些,更久些。 晌午时分,她们终于到达庄严的寺庙。 寺中香火极其鼎盛,宝殿沉香,古树参天,瓦楞石板都浸透香烛的供奉,便是歇息在檐下的燕子,仿佛都沾染上几分佛光。 李氏这些年为求女儿身体康健,没少给南安城附近的寺庙捐香火,还是出手阔绰一掷千金的主。是以她们一入寺,便受到礼遇。 寺里有她给顾荃立的消灾祈福的牌子,重添了香火钱后,又有几位高僧模样的僧人将顾荃围在中间诵经开光。 一应流程下来,此行的目的才算是完成。 万仙寺还有一眼仙泉,说是可以袪病水灾,凡是进寺的香客皆可取一些回去,或是自己饮用,或是带给家人。 这仙泉水顾荃不知喝过多少回,原想着今日既然来了,本着心诚则灵的心理安慰,她打算亲自去取水,然而她的身体不由自己做主。 她清楚感觉到体力快要消耗殆尽的无力感,所有的虚弱明明白白显现在脸上,李氏岂能看不出来? 李氏揪着心,让她好生歇着,并嘱咐南柯和黄梁仔细照顾她。她还想再多活几日,自然是不会逞强,便没有坚持一同前去。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章 佛光烛火气,笼罩着整座庙宇。万物复苏的时节里,寺中近两百年的玉兰树已然花枝满梢,清淡雅致与世无争。 她拢了拢花青色的金绣缎面斗篷,站在树下赏花。那不堪风吹的娇弱之态,比之树上的玉兰还要惹人眼。 “姑娘长得真好看。”黄梁喃喃感慨着,眼神渐黯。 南柯上前来,扶着顾荃。 顾荃忽然感觉到一道不太舒服的视线,转头望去时,但见那菩提塔的后面,有一中年僧人执帚扫地。 从他那刚剃度且未烫戒疤的头顶来看,应是刚入寺不久。他露出的手腕上包扎着,想来是受了伤。其脚步外八而沉滞,仿佛拖拽着什么重物。 寺里的香火旺,僧人也多。这么一个寻常的僧人,大多数人也不会注意到。顾荃却心生怪异,难免多看了两眼,期间还一度与那人的目光对上。 出家人四大皆空,纵然初入空门之人尚有些许凡尘之心,也不应该露出贪婪与邪气。何况方才那一瞥,她已瞧清对方的长相。 她不动声色地给南柯和黄粱使了一个眼色,两人立马明白她的意思,一左一右地护着她,看似欣赏风景般继续往前走。 才走去没两步,便听到一声官喝。 “大理寺办案,速速回避!” 她心道不好,暗骂那些大理寺的人不长脑子。这么大张旗鼓的,人还没到声先到,不正是给犯罪分子狗急跳墙的机会吗? 果不其然,那僧人一听到动静,当即扔下手中的扫帚,原本想跃墙而去,不知为何调个头直奔她这边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南柯和黄粱已经挡在她前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人制服。那僧人一脸的震惊,下巴处的刀疤显得分外的狰狞。他显然没有料到一个弱不经风的千金小姐身边的丫环,居然全是习武之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他问顾荃。 顾荃扯了扯嘴角。 她是什么人? 她是一个快死的人! 这会儿的工夫,无数脚步声渐近。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快要支撑不住,视线也跟着有些模糊。不甚清楚的目光中,但见一人着深蓝官服,官服之上的獬豸随着那疾飞的步伐而张牙舞爪。 那人到了跟前,问她。 “人是你抓的?” 她头沉身软,已经站不住。 当下哪里管这人是谁,下意识抓住对方的胳膊。 第3章 天煞孤星。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她感觉自己身体突然被注入一股新鲜的活力。那活力瞬间流窜至她的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宛如清泉入旱地,枯木又逢春。 须臾间变得清晰的视线中,她看清了眼前的男子。 这人约摸二十多点的年纪,虽眉目如画,却冷淡疏离。那肃杀的气势,令人无法直视其绝色的容貌,恨不得敬而远之。 几乎不用猜,她也知道此人是谁。 大理寺寺卿裴郅。 那僧人已被大理寺的人接手,南柯和黄梁也来到她身边。 “人确实是我的人制住的。方才你们那一喊,这位师父不知为何突然发难,我身边的人见势不对,为怕他不小心伤了人,不得已将他制服。”她压下心中惊疑,回道。 事实是她记得两个月前城中张贴的搜捕令,认出那僧人就是大理狱逃出来的死囚,这才提前有了防范。 她疑惑的是,世人皆道这位裴寺卿心思慎密,上任后曾纠错过无数起起错案冤案,今日怎么会犯打草惊蛇的低级错误。 裴郅没有向她解释什么,而是深深看她一眼后,一个手势示意自己的属下将那僧人带走。 大理寺的人来的快,去的也快。 僧人和香客们议论纷纷时,李氏取泉水回来,仅是听了那么一耳朵,便吓得面无人色。待看到顾荃完好无损时,发凉的心口才缓了过来。 “祜娘,你没事吧?” 顾荃摇摇头。 李氏抚着胸口,“没事就好,那天杀的恶人,竟然躲在寺庙中,也不怕惹怒了佛祖。那个……是大理寺的裴大人吗?” 裴郅走在大理寺众人的后面,哪怕仅是一个背影,也足够让人见识他出尘不凡气质的同时,感受到强烈的冷漠,仿佛周身都写满四个字:天煞孤星。 论出身,他可谓是蒙天眷顾。 他的祖母是郡主之尊,祖父出身长庆侯府,满门的荣耀加身,一出生就是金尊玉贵的世家公子。岂料天有不测风云,他六岁时随父母兄长出京途中遇匪,父母兄长皆亡,包括其母腹中还未出世的孩子,唯独他一人活了下来。 自那以后京中流言四起,有人说他出生时便是不详。寻常的婴儿以啼哭宣告自己来到世间,而他则一声未哭。后来接生他的稳婆发了疯,逢人就说他出生时通身青紫,根本不是正常轮回的孩子,而是恶鬼投胎。 纵是风姿出神宫,奈何天生孤煞命,这是世人对他的评语。说的就是即使他长相似佛子,也难抵克父克母克兄弟的煞星命格。 * 寺庙的僧人中藏了大理寺通缉的逃犯,所有的香客议论之余,难免有些心有余悸,说什么的都有。 经此一事,万仙寺的一位高僧出面,说了好一通罪己的话,准备闭寺半月不接客,好生梳理整顿一番。 回程的途中,李氏还在庆幸。“佛祖保佑,有惊无险。佛祖保佑,我家祜娘袪病消灾……” 突然她“咦”了一声 ,盯着顾荃的脸看了好半天,“祜娘,娘怎么觉着你气色好了些?” 顾荃摸着自己的脸,也是百思不得其解。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哪里是好了些,根本就是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焕发出非比寻常的生机。 李氏惊喜着,又怕自己看花了眼,问身边的柳婆子,“你看看,祜娘是不是脸色都红润了许多?” 莫说顾荃的气色确实见好,便是毫无起色,身为下人的柳婆子也知道如何宽慰自家夫人。“还真是!难道是佛祖显灵了?” 上山前一个样,下山时又是一个样,任是谁都会觉得是万仙寺的香火灵验,顾荃的诚心被佛祖看到。 李氏一路欢喜着,等下马车时见顾荃没怎么费劲,且还不怎么喘气时,更是险些喜极而泣。 众人回到二房,顾勉已经下值。 他远不如自己的兄长优秀,到如今还只是个八品的协律郎。但他的长相却胜了顾勤不止一筹,哪怕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大女儿都到了议亲之龄,他看上去和京中那些年轻的公子哥儿没什么两样。 那行走时的恣意,眉宇间的神采,瞧着潇洒而恣意。就算李氏同他成婚多年,依然为之倾心不已。 他先是帮李氏理了理发髻,小声说了一句“夫人辛苦了。”饶是这么一句寻常的话,听在李氏的耳中却胜过甜言蜜语。 李氏眼睛红着,脸也红着,“夫君,你看祜娘,是不是气色好了些?” 顾芩和顾禀已经围过来,顾苓欢喜惊问:“姐姐是不是好了?” 好肯定是没好的。 顾荃拥有过健康的身体,自然是知道真正健康的人是什么样的。眼下她身体是较之从前轻快些,但沉疴仍在。 她一手牵着一个,笑道:“我肯定能好。” 活一天就心怀希望一天,也要开心一天。 顾勉打量着她,满眼的疼爱之色,“看起来是好了许多,心诚则灵,我们祜娘都亲自去求了,佛祖肯定会给面子。” 这话说认真也认真,说不正经也不正经。 她听在耳中,却是暖在心里。 顾芩和顾禀出生之前,父母就她一个孩子,她一出生就有记忆,清楚记得每一次发病时父母守在身边彻夜未眠的夜晚,也记得他们对自己点点滴滴的好。 即使是有了弟弟妹妹,她在父母心中的地位始终是第一。 “爹,娘,我真的感觉好多了。” 她这么一说,所有人都跟着高兴起来。 顾老夫人听到喜讯赶来,一眼看到明显气色有好转的她,差点老泪纵横,拉着她的手不停地说:“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她被众人围着,也跟着心生欢喜,同时又涌起浓烈的遗憾。遗憾自己恐怕活不了多久,不能更多地享受这样的温情与幸福。 众人欢喜着,期待着。 欢喜她的好转,期待她能真正好起来。 她问自己,她真的能好吗? 答案是未知的,或许也可以说是已知的。喜悦与失落交织的情绪中,她难免生出奢望,奢望自己能好。 那么今日她身上发生的变化,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翻来覆去地看着自己手,若有所思。 * 大理狱。 石壁冷硬而潮湿,腐臭混着血腥气令人作呕。森冷的刑具泛着噬血的幽光,在昏暗的光线的中蓄势待发。 从万仙寺带回来的人已被关进最深处的铁牢中,铁锁固定着他的四肢,其中脚链各拖拽着沉重的铁球。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章 他身上血迹斑斑,想来刚被刑讯过。 狱卒将刑讯过后的供词交到裴郅手上,裴郅扫了一眼,起身朝牢外走去。石壁上挂着的油灯映照着他的脸,一半在明处,一半隐于暗。明暗交替的瞬间,仿佛是佛子与屠鬼的相互转换。 出了大理狱,一位锦衣华服的公子悄无声息地冒出来,大摇大摆与他并道而行。 “之前我一直盯着,你的人一喊,那货便准备跑路,我正打算跟上去。也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折身返回,意欲挟持人家姑娘。” 华服公子生得唇红齿白,眉眼间尽显张扬随性,尤其是说话时,语气透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任何事在他眼里皆是不屑一顾。 他正是裴郅唯一的好友,恭亲伯解永。 解永没等到裴郅的回应,一点也不在意,毕竟两人算是从小一起长大,裴郅什么性子他比谁都知道。 “那货没有仓惶之下去找自己的靠山,这么一来我们也揪不出他的幕后指使。你我联手原本万无一失,没想到被一个姑娘家给搅和了。” 他“啧啧”两声,似是在回忆顾荃的长相,“你还别说,那顾家四姑娘长的还真是貌美。听说打小身子骨不好,这些年养在内宅没怎么见过人,若不然我觉着她必能在京中的美人榜上有一席之地。” 转头看到裴郅没什么表情的脸,他一拍自己的脑门,“你看我,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哪怕是天仙下凡,当着你的面大跳艳舞,你也不会多看一眼。不过那顾四姑娘倒是有些不一般,竟然豢养武婢。” “她知道。” 如果换成另一个人,光凭裴郅这惜字如金般说出来几个字,必是不知其中深意。但他却立马明白,自带春情的眼睛猛地一亮。 “廷秀,你的意思是那位顾四姑娘认出了那货?这可真是奇了,一个没怎么出过门的病美人,是怎么认出那货,又是如何做到不动声色的?她会不会是天性如此?说起来和你还挺像。” 话一出口,他便意思到自己说错了话,一连“呸”了好几声,作势打自己的嘴。 “瞧我这张臭嘴!” 第4章 她趁机摸了裴郅一把。 * 一夜斗转星移,顾荃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没有身体难受的辗转,没有错综纷乱的杂梦,初醒时的神清气爽让她恍惚,甫一睁眼便对上床前四双紧张而期待的眼睛。 “爹、娘,你们……” 顾苓同时出声,语气中都透着小心,“姐姐,你感觉如何?” 她眉眼一弯,伸着懒腰拥被坐起,笑道:“从未有过的好。” 话音刚落,所有人脸上都乍现中无与伦比的欢喜。顾勉激动到直搓手,许是因为太过兴奋无处使力,一把将身边的顾禀拎起。 “走,我上值,你上学。” 可怜顾禀年纪小却老成的性子,被没个正形的亲爹这么一拎着,小脸顿时胀得通红,又没办法挣扎,只能垂头丧气地任由顾勉发疯。 李氏嗔怪道:“老爷,禀儿大了,在人前你可不许这样。” 顾勉轻哼一声,“他再大,我也是他老子。” 父子俩一走,顾荃起身净面洗漱,对镜梳妆。 镜中的少女仍旧是楚楚娇怜的模样,小脸泛着弱气,肤若凝脂而透,但唇色深了些,隐约有了些许的艳丽。 李氏从镜中看她,越看越高兴。 “佛祖保佑,我的祜娘终于大好了。等万仙寺重开门时,我再去添香火。” 顾苓围着她,也是一脸的兴奋。 “姐姐,园子里的花又开了好些,等会我们去赏花,好不好?” 若是往常,李氏必会阻拦,让二女儿莫要缠着大女儿。今日却是不同,而是笑眯眯地看着姐妹俩,叮嘱她们多穿些。 “春寒尚在,可不能有半点马虎。” 姐妹俩齐齐应下,相似一笑。 这个时节的园子,一日一个样。一夜春风润物,花红柳绿大不同,粉的白的竞相开放,你方开败我登场。 顾苓打算亲自折几枝桃花回去插瓶,忙着挑选最好看的花枝。她一口气折了好几枝,邀功似的捧到顾荃面前。 “姐姐,你看这些可好?” 顾荃含笑点头。 阳光和煦,花香盈满,实在是再好不过。 如果有可能,她真希望一直能看到这年年岁岁花相似的风景,以及看着眼前这小姑娘慢慢长大成人。 角落里的茶花已过盛期,枝头还有花苞在,树下却有朵朵落花。不是一瓣一瓣地香残,而整朵骤然凋零。 好比是她。 依大夫所言,她终不过二十,大抵是如这茶花一样在最好的年纪突然凋零,哪怕逝去时还仍有艳丽之色,却已无生命气息。 她捡起一朵来,别在自己耳上。 朱红的茶花衬着冷雪般的肤色,平添一抹娇媚。当真是 冰肌自是生来瘦,细看诸处好,艳来凝香不胜收。 顾苓看直了眼,喃喃,“姐姐,你是不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谁在那里?”南柯突然厉声问道。 假山后出现一男子,见礼告罪,“我见园子花开得正好,赏着赏着就走岔了道,惊扰四妹妹和五妹妹了。” 男子长相清秀,五官中最为出彩的是眼神,清澈而干净,让人见之心生好感,正是杜氏嫡亲的侄子,忠平伯府的世子杜子虚。 他才看了顾荃一眼,即刻面红耳赤,尽显腼腆之色。 顾荃和顾苓姐妹俩与他见礼,称呼他为“虚表哥。” “大表哥。” 还有一道声音,随之而来。 不多会儿,顾荛到了跟前,她看到姐妹俩,露出惊讶的神色,“虽是春日,日头却也毒辣。四妹妹身子弱,莫要贪晒伤了身子。” 又对杜子虚说:“大表哥,母亲找你。” 杜子虚连忙告辞,走出去一段路后忍不住回头。 “四妹妹这模样真是人比花娇,我都想多看两眼。”顾荛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语气中倒也听不出什么不对来。 她的生母刘姨娘是个安分人,不争宠不冒尖的,连带着她看上去也是与人无争的性子。 顾苓不知为何不喜她,没好气地回道:“二姐姐想看就看,怎地这么多的话。” “是我多言了。”她话虽如此,面上却不见半点恼色。那端庄清冷的模样,加之瘦高的身姿,一看就是书香世家养出来极有才情的姑娘。 事实也是如此,顾家姐妹几人中,尤以她才学最好。 她一走,顾荃问顾苓,“满娘,你为何讨厌她?” 顾苓哼哼着,“她挑唆我!她说我可怜,说爹和娘不疼我,心里只有姐姐。我一个有万贯私产的人,用得着她可怜!” 李氏的嫁妆极丰,又极擅长经营打理,这些年为儿女们置下不少私产,悉数分配均匀,不偏不倚,是以姐弟几人皆有万贯家私。 小姑娘满脸的不忿,叫顾荃怎么看怎么稀罕。 她望着顾荛远去的背影,眸底泛着冷意。 “三姐姐的事,恐怕没那么简单。” “姐姐,你是说三姐姐也是受了二姐姐的挑拨?” 顾荃揉了一把小姑娘的发,一切尽在不言中。 因着年纪相差都在半岁以内,顾荛和顾茵一起议亲。然而相比起来,她的生母刘姨娘是奴妾,而方姨娘是良妾,她的出身不如顾茵,且长相也较为逊色。 顾苓是个机灵的,已经明白她的意思,疑惑问道:“她和二姐姐自去争她们的,谁也不拦着她们阻着她们,为何要拿姐姐做耙子,当真是不可理喻。” 还能是因为什么,或许是嫉妒,或许是防着。 虽说她身子不好,无奈皮相尚好,且注定嫁资丰厚。前些日子已有不少人打听她,表达不介意她的身体,愿意聘娶她。那些人中不凡家世不错的人,这些事不是什么秘密,想来顾荛和顾茵都听说过。 “若是大姐姐还在家,看她们还敢不敢欺负姐姐!” 提到顾薇,不说是顾苓,便是南柯和黄粱私下都说,若是大姑娘在家,二姑娘和三姑娘哪里还敢说自家姑娘半句不是。 顾荃也生出些许怀念,怀念顾薇还未出嫁的时光。 顾薇年长她四岁,对她这个堂妹可谓是极好。旁的妹妹皆以排行称呼,或是直呼小名,唯独对她,仅有两个字:妹妹。 所有人都知道,顾薇口中的妹妹是她,而非顾家的其他姑娘。 当然顾薇对她好,也并非是天生。而是她一出生就有着成年人的灵魂,若是想示好一个孩子,简直不要太容易。 如果不是她身体不好,她也会和顾荛顾茵从小培养感情。可惜她精神头不行,没办法兼顾所有,只能抓大放小。 这一次她照旧交待所有人不许乱说,黄梁和南柯闻言,再三保证。 顾苓不太懂,“不叫的狗爱咬人,二姐姐这样,我们为什么不能告诉祖母?”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章 “祖母是你我的祖母,也是二姐姐的祖母。” 她没说的是,祖母之所以疼她,不止是因为她天生带弱,还有她这些年的懂事。一家子骨肉,手心手背都是肉,祖母最希望看到的大房二房和和睦睦,他们兄弟姊妹相亲相爱。 顾芩应是懂了,不太情愿地点头。 * 一天过去,顾荃瞧着确实是大好的模样。 所有人都欢喜着,便是她自己在临睡之前,也不无侥幸地想着,自己是不是真的就此好转? 然而事与愿违,再醒来时明显感觉不复头天的轻快。虽不像从前那么沉软无力,却也没好多少。 为怕身边的人担心,也不想他们这么快就失望,她强撑了一天。到了第三天,一切恢复原状,仿佛近两日的改变只是她的错觉。 她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景致。 风徐徐地吹进,带来各种花香。 南柯和黄粱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目光中看出落寞之色。她们一应动作轻手轻脚,生怕惊动沉思中的她。 李氏进来时,便觉出不对来。 哪怕顾荃再想装出大好的样子,无奈实在是力不从心,单是一个虚弱的笑,已让李氏的心全揪到一起。 她心里想的是大女儿才刚好两日就这样,定是自己添的香火钱不够。若是用银子能换来大女儿身体康健,哪怕是让她倾家荡产也在所不惜。 万仙寺关门了又如何,她用银子开路,从后门进去便是。当下没有半点迟疑,即刻安排人套马车。 她一走,顾荃也动了。 “替我备马车,我要出去一趟。” 南柯没问她要出去做什么,立刻领命出去。 一出顾家,她吩咐黄梁,“让陈九来见我。” 她说的陈九,是她安排在城中打探消息之人。若不然她一个不怎么出门的深宅姑娘,如何知道京中发生的大小事,又如何在万仙寺中认出那逃犯。 陈九很快赶来,隔着马车请安。 “你去查一下,眼下大理寺寺卿裴郅在哪里?” 南柯和黄粱眼有疑惑之色,不明白她为何无缘无故找裴郅。 陈九则二话不说,钻入人群中。 等到马车停在一处布庄后没多久,他再次出现,道:“姑娘,大理寺有案子,裴大人就在前面不远。” 马车立马前行,远远还能听到“大理寺办案,速速回避”的喝声。 顾荃扯了扯嘴角,眸色微动,示意陈九上前,然后低声交待一番。 转角的一处酒楼前,围着不少人。 她戴上帷帽,给陈九使了一个眼色后,装作凑热闹的样子往里钻。 忽然人群不知为何起了骚动,等到大理寺的人从酒楼押解犯人出来时,许多人失控地往前挤。 混乱之时她像是被人推出去般撞在裴郅身上,还趁机摸了对方一把。 第5章 裴郅就是她的药! 隔着帷帽轻薄的纱,暗香浮动间,两人的目光有一瞬间的对视。 裴郅的眼神幽深而锐利,如泛着古光的利刃,似是要将那纱给划开,窥见薄纱之下的真容。 是她! 谁也没看到,他漆黑瞳仁中骤变的风云。 如疯如魔,噬血贪婪。 这会儿的工夫,顾荃已至人群之外。她感受到自己身体内突生的活力,心“通通”地跳个不停,不用南柯和黄粱相扶,自行上了马车。 马车轱辘一动,不多会儿就离开这是非之地。 南柯和黄粱看着她,皆是一脸的不可置信。 她自来身子弱,这几年别说是跑,就是走都会气喘,从未像方才那般。 “姑娘,你……你难不难受?”南柯小心翼翼地问她。 “好似没那么难受,会不会是我娘已到了万仙寺,添上了香火的缘故?” 除了这个解释,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圆话。南柯和黄粱不疑有他,因为她们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原因。 她垂着眸,仿佛手指上还沾染着别人的气息。没有人看见她眼中的翻涌与狂喜,更没有知道她此时压抑的激动。 “姑娘,你为何那般对裴大人?”黄梁没忍住,还是问了出来。主要是自家姑娘向来行事有度,今日实在是出格。 对此,顾荃已想到说辞。 “上回在万仙寺,若不是大理寺的人那一喊,那贼人岂会想要以我为质。如果不 是有你们,只怕那日我不死也得去半条命。左不过我也活不了多久,这口气我实在是咽不下去。” 一个快死的人,行事疯狂些似乎也不难理解。 “姑娘,你若真气不过,让奴婢去给你出这口气。”黄粱握着拳头,仿佛只待顾荃一声令下,她便立马冲出去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顾荃已经证实自己的猜测,怎么可能会让裴郅有事? “不用,这事我自己来。” 她如今要做的准备有两点,一是要有说得过去的理由接近裴郅,二是要做好来日方长的打算。 这般想着,她以手扶额,装作几分后悔来。“我原本想着来寻他晦气,打扰他办公务。方才回过神来,觉得这样极为不妥,便就此作罢。不过这事没完,以后若是再找他麻烦,我会私下进行,不会像今日这般鲁莽。” 南柯和黄粱闻言,又是心疼又是理解,皆是暗想着她们姑娘果然还是周全的人。哪怕是心中有气,也不会失了分寸。 闹市的喧嚣不绝于耳,繁华之中又有烟火气。各种声音的交融,纷杂气息的汇合,令人心生向往。 顾荃命车夫停下,打算走一走。 若是从前,她必不会如此,因为体力对她而言太过珍贵。她想活得更久一些,便不能随便浪费。 而今大不相同,不是因为此时体力的充盈,而是因为她有药可医。 裴郅就是她的药! 南安城是整个大荣朝最为繁盛的都城,商铺鳞次栉比,车水马龙行人如织。古色古色的建筑之下,是穿越时空的人间真实。 前面转角处的铺子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或是提着食盒,或是挽着篮子,皆是翘首以盼满脸期待的模样。甜香乳香混着果香从铺子窗口飘来,身着整齐白色短褐的伙计在窗口前忙着给顾客分装各色的点心。 顾荃站在不远处看着,望着那匾额之上的金玉满堂四个字,唇角微微地扬起。 这时南柯凑到她耳边,低语道:“姑娘,有人跟踪我们。” * 一枝桃花从院墙内伸出来,灼灼其华。 解永站在墙角摇着扇子,睨着斜对面的茶楼漫不经心的笑了一下。那自带春情的眼眸因着这一笑而脉脉含情,勾得过往的妇人姑娘羞红了脸。 “这倒是有意思。” 他转身欲走,不想被人叫住。 一回头看到南柯,当下认出来,不由得挑了挑眉。 “解伯爷,我家姑娘有请。”南柯说。 原来他被人识破了行踪。 那位顾四姑娘还真是处处出人意料。 南柯在前面引路,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路上到茶楼,进到茶楼临街最里面的雅室。 茶室幽雅大方,不论布局还是摆设,皆有一番清韵流芳的气派。然这一室用心营造出来的精致,都不及那绿衣少女的弱柳娇韵。 顾荃示意他入座,“叨扰解伯爷了。” 解永身为当今皇后嫡亲的侄子,算得上是宫闱内的常客,在那座汇集天下美人儿的顶级富贵城中不知见过多少风姿各异的女子,但他敢说无几人能与眼前之人相比。 “不知顾四姑娘邀我前来,所为何事?” 顾荃执壶,给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云雾毛尖,香气清新淡雅,氤氲的茶香中,他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来,好似他面对的不是一位妙龄少女,而是气定神闲的世外仙者。 “解伯爷一路跟来,应是渴了,若有不解之处,尽可相问,我定然如实告之。” 他静静地看着顾荃。若是换成旁的姑娘家,在他含情含笑的目光中必定败下阵来。 而顾荃完全不为所动,还举杯邀饮。 半晌,他笑了一下。 既然人家已识破他的行踪,他何必遮遮掩掩? “顾四姑娘当知,我与裴大人交好。方才你对他所做之事,我全看在眼里。实不相瞒,我怕你对他不利,这才一路跟随,意欲探查清楚。” 他和裴郅是好友的事,恐怕全南安城的人都知道。 顾荃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回道:“此事说来话长。前几日我与家母到万仙寺拜佛,巧遇裴大人办差。大理寺的人未到,却高喊喧哗打草惊蛇,引得那贼人朝我扑来,欲以我为质。所幸我身边的人有些身手,才没让那贼人得手。” 他是亲眼所见,当然没有任何怀疑,道:“想来是案子紧急,裴大人也办案心切。” “裴大人再是办案心切,也应知寺中香客众人,若是贸然行事必会伤及无辜。倘若我的丫环非习武之人,后果不堪设想。解伯爷以为,我对裴大人不应有怨恨吗?”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章 “以我对裴寺卿的了解,他必定有所安排。” 哪有什么后果,不是还有他嘛。 顾荃抿了一口茶,道:“我没有看到裴大人所谓的安排,我只知道若非我自救,恐怕已被那贼人所挟持。想必解伯爷应该有所耳闻,我身子不太好,可能活不了几年。我一个活了今日,不知明日的人,受了惊吓憋了一肚子的气,由着自己的性子报复回去,应该没什么错吧?” “你方才是在报复他?” 顾荃“嗯”了一声。 难道她表现的不明显吗? “我原本是想打扰他办差,后来觉得不太妥当,还是应该公私分明的好。所以日后若是我私下对他做了什么,还请解伯爷见谅。” 还有以后? 解永瞠目结舌,暗道这位顾四姑娘好生直接。 顾荃不等他说出什么不中听的话来,拿话堵了他的嘴。“当然我行事定然不会失了分寸,绝不会伤了裴大人,顶多是些无伤大雅的为难而已。” 裴郅是她的药,她怎么可能自断生路。 她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以解永和裴郅的交情,必会将此事告之裴郅,她也算是提前打了招呼,让对方有个心理准备。 目的已经达到,她起身告辞。 临走之前,还告诉解永,茶钱她已结过。 解永一连喝了半壶茶,好像是在给自己压惊。尔后将茶杯一放,风一般出了茶楼。一路直奔大理寺。 远远看到裴郅背手而立,站在那巨大的獬豸铜像前,不知在想什么。若非四周环境森严,他官服在身,还当他是在哪家玉树琼枝的贵公子,闲来无事赏景而已。 他微微睨过来时,不意外看到解永眼中揶揄,淡声问道:“你去找她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的眼睛。”解永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那你也应该知道她是谁吧。” “嗯。” 解永一掌拍在他肩上,见他一副无波无澜的样子,语重心肠地道:“廷秀啊廷秀,这里是大理寺,不是真正的寺庙,你能不能别像个和尚似的。人家姑娘家故意撞你,你难道不好奇她想做什么吗?” 他敛下眼皮,遮住那无人窥见的疯狂。 “大理寺,是查案审案之地。” “你真乃天下第一无趣之人,幸好我不嫌你。”解永摇头叹气,“你可知你惹了一个什么样的姑娘?” 接着将自己和顾荃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达。 “我打听过,大夫说她胎里带弱,虚不受补,眼下内里已空,活不过二十岁。将死之人,若真要出口气,哪怕是不会伤你半分,也足够你头疼的。” 半晌,裴郅依旧垂眸不语。 解永勾着脑袋侧过来,意欲看清楚他的表情,视线相对之时,对他意味深长一笑。 “廷秀,我可什么都看见了。” 说完转到铜像后面,摸了那獬豸的屁股一把。 他恰在此时抬眸,眸色越发暗得吓人。 第6章 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 “阿嚏” 南柯听到顾荃这一喷嚏,以为炭盆中的火不够旺,紧着往四脚紫铜的炭盆中再添好几块上等的霜炭。 而黄梁,则取来更厚实些的罗衾,披在自家姑娘身上。 顾荃并不觉得冷,却还是将罗衾往上提了提,包住自己的身体。 天将灰暗的时辰,屋檐下的灯笼已经亮起,房间里也点上烛火。明珠般的光线中,银红色的罗衾衬得她越发的肤色如粉玉,还笼罩着一层暖色。 一边的茶几旁,顾苓正吃着奶油水果蛋糕。 “姐姐,这雪沙云顶可真好吃。金玉满堂的点心都好吃,我听人说他家的点心 最是难买。还是姐姐有办法,总能买得到。” “那是你姐姐疼你。” 门外传来李氏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许的疲惫。 万仙寺闭寺整顿,她让寺中的高僧代为给她继添香火。望着明显脸颊红润不少,精神头也与早上完全不同的大女儿,她满眼都是欣慰之色。 再摸顾荃的手,虽不说暖乎乎的,却也不似往常那般冰凉,眉头渐渐松开。 “阿弥陀佛,佛祖保佑。” 这会儿的工夫,顾苓已将蛋糕吃完,颇有些意犹未尽的样子。 一室清新宜人的降真香中,还残留着糕点独有的甜香,她不无遗憾地道:“那金玉满堂的东家也不知怎么想的,越是好吃的点心越是少,每日只限三十份,想吃都买不到。即是开铺子赚钱,为何如此?” 她却是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亲娘和姐姐相视一眼时的笑意。 琉璃沙漏静悄悄地变化着,下面聚越多,上面则剩少。顶端立着的执剑小金人眼睛已经合上,显然时辰不早。 李氏让人送顾苓回去,自己则多留了一会儿。 母女俩有很多私己话要说,大到生意往来,小到吃穿用度,不知不觉中又过半个时辰。 顾荃执意亲自送她出门去,同她在夜色中道别。 她满眼的爱怜,像是怎么也看不够顾荃似的,一声“回去吧”连接说了好几遍,自己却挪不开脚步。 旁人都说她命不好,所以才会生下从胎里带弱的女儿,这些年求医问药操碎了心,人人都说她辛苦,但没有人知道她因着这个女儿,占尽了好处。 这孩子出生时,她身体受损虚弱,什么也顾不上。依着大户人家的规矩和做派,正是给丈夫纳妾之时。 还不等她安排,事情便有了转机。 顾荃是胎穿,有着成年人的灵魂。纵然还只是个不能言不能语也不能走的婴儿,也有法子拿捏别人。 为了防止顾勉纳妾,她使出婴儿的终极手段:求抱抱。 除了顾氏和顾老夫人,她只认顾勉。但凡是别人抱她,哪怕是乳母,她都用尽全力去哭。不止要顾勉抱,还要顾勉哄睡,一睁眼看不见顾勉必哭。 顾老夫人心疼她,又因着年纪摆在那里而无法亲自照顾她,哪里还记得找个人来照顾儿子,恨不得顾勉天天抱着她哄着她。 顾勉头回当爹,也是最稀罕孩子的时期,眼见着女儿一刻也离不开他,他难免生出更多为人父的责任感,日日照顾女儿也不觉得烦。 等到李氏身子养好,纳妾的事也就没人提起。再等到李氏怀顾芩时,顾荃已有好几岁,自然有更多的法子促进父母感情,以及断绝父亲纳妾的任何可能性。 李氏不知这些,只知道若不是大女儿,自己恐怕也会像其他女子一样为姨娘通房所扰。旁人都道她有手段,哪里知道她是托大女儿的福。 可怜她的祜娘,原本应该是个康健的孩子…… 人心从来都是偏的,十指伸出亦有长短,哪怕同为自己的孩子,三个孩子中她最疼的就是这个大女儿。 光影昏错的视线中,她看着顾荃,突然落下泪来。 “祜娘,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顾荃郑重点头。 她也想长命百岁。 以前是无药可医,如今她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爱自己的人,她都不会放手。 * 亥时三刻,南柯正要熄灯。 “嗖” 突然有什么东西穿过雕花窗牖微开的缝隙,撞在墙上后弹回落地,惊得正准备去关窗的黄粱一蹦三尺高,反应过来后立马冲出去。 半刻钟后,回到屋中。 “姑娘,没找到人。” 顾家是书香世家,府中的儿郎无一人习武,哪怕是年纪最小的顾禀,也不曾玩过弹弓射物的游戏,更别说是往别人的屋子里乱扔东西。 顾荃已经从床上坐起,从南柯手中接过那东西。 石子外面包着纸,纸张白如降雪,是上等的白雪纸。这种纸在大户人家很常见,无法断定来处。纸上有几行字,写着:明日午时一刻,松涛轩。 所有的字体全是活字体,即书局里的印刷体印出来,不仅分辨不出写信人是男是女,甚至连半点有用的信息也没有,可见写信之人的谨慎。 “姑娘,这人藏头露尾的,连笔迹都不肯留下,还约姑娘与之一见,定然不是什么好人。”黄粱面色不虞地道。 做为姑娘身边最为得用的人,她们连有人靠近院子都没有察觉。若真是有人想对姑娘不利,恐怕连应对之机都没有。 这样的人,让她莫名觉得害怕。 顾荃将纸张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依旧一无所获。 凝眉细思一会儿,她拿起那石头,发现上面好像有什么纹路,示意南柯将灯烛取来,对着火光一照,这才发现石头上画着一只獬豸。 原来是这样。 她将那纸给点了,随手扔进炭盆中。 * 松涛轩是一间茶楼,位置较偏。 一进到茶楼内,掌柜从柜台后面迎出来,小声问道:“姑娘可是姓顾?” 顾荃点头称是。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7章 那掌柜便直接将她们带去二楼,临到最里面的雅室时,又道:“那位客人吩咐了,顾姑娘一人进去即可。” 黄粱刚要说什么,被顾荃用眼神制止。 她才进入雅室,那掌柜的便从外面将门给带上。 一室的精巧,其中以一面四扇的梅兰竹菊四君子屏风最为显眼。大开的窗户引来和煦的春光,打在屏风上,隐约可见屏风后一道极高极修长的身形。 “我人已经来了,裴大人还不准备现身吗?” 话音一落,男子人屏风后面出来。 玄色的宽袖窄腰暗纹锦袍,腰间挂着一块通体脂白的玉佩,下坠着鸦青色的华美穗子,行走间骨重神寒,如冷山直逼眼前。 正是裴郅。 裴郅看着她,眸色如漆。 她能猜到是自己,可见确有几分聪明。 四目相对,一时气势上竟是不分伯仲。 半晌,顾荃先败下阵来,“不知裴大人约我前来,所为何事?” “道歉。” 裴郅说着,将两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样是一把外鞘乌黑的匕首,上面雕刻着古怪复杂的图纹,哪怕再是外表不起眼,也能让人感觉到它的锋利。另一样是几张面额巨大的银票,每一张都可让寻常人衣食无忧一辈子。 道歉给银票顾荃能理解,但是这匕首是怎么回事?不会是如果她不接受道歉,就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的意思吧? 她指了指那匕首,“裴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裴郅依旧言简意赅,“要打要杀,或是要钱。” “裴大人说笑了,我只是想出气而已,我打你杀你做甚?至于钱嘛,你应该知道,我并不缺。” 顾荃板着小脸,习惯性地轻叩着桌面,纤细的手指宛如一根根嫩白的玉葱,易碎易折却好看得紧,让人见之生怜。 裴郅凝视着,向来淡漠的眼底染上从未有过的色彩,贪的欲,翻涌的晦涩,暗黑又迷离。 他喉结滚了滚,“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能给吗?” “若合理,皆可。” 顾荃没有觉察到他的不对,闻言反而压下眉眼,盖住自己眼底所有的情绪。 人活一世,唯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她所求不过是为了活命,哪里管它合不合理。若真论合理与否,那她就不会穿越,更不会只能和这人身体接触才能续命。 既然处处都是不合理,又有什么可不可以的! 她睨着桌上的茶,道:“大人给我倒杯茶可好?” 敬茶赔罪,这是赔礼道歉最常见的流程做法。 裴郅不答,却行云流水般将茶杯斟满。 她娇喘微微,“我身子不好,烦请大人端过来给我。” 话音一落,她明显感觉室内的气氛为之一冷,仿若须臾间从春入冬,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 当下柳眉似蹙非蹙,“大人不是说来道歉的,原来这都不愿吗?罢了,我就不应该来。” 她装作虚浮无力般起身,经过裴郅身边时晃了一下,刚要故技重施抓住对方的胳膊,却不想自己的手腕被人牢牢控制住。 裴郅声线极冷,仿佛在压抑着什么,“顾四姑娘,你到底想要什么?” 第 7章 第7章 他那见不得人的心思。…… 刹那之间,一股比前两次更为强烈的活力汇入顾荃的体内。它们奔流着,以无法言喻的极速滋润着她干涸的躯干和五脏六腑。 她仿佛置身于枯草遍地的原野上,仰望高山雪岭化水而流,漫过所有枯竭的生命,须臾焕发生机,青草荫荫百花胜开。 所以接触越深,自己得到的活力就越强烈。这个结论让她激动到颤抖,如果是再进一步的深入接触,那么…… “裴大人不会以为我别有用心吧?” 她小脸半仰着,精巧的下巴不由自主微抬着,露出一抹雪色的脖颈。润玉的滑,凝脂的白,宛如春日里最顶级的鲜嫩,叫人恨不得一口吞食入腹。 阳光汇聚在裴郅的眼中,虚化了他那漆黑瞳仁中的幽暗之火。光影斑驳遮盖着真相,将那见不得人的心思掩埋在光天化日之下。 他不语,神情依旧冷漠森寒。 顾荃贪恋着源源不断涌入自己体内的活力,索性装着糊涂,由着自己纤细的手腕自始自终都在他的掌控中。 “裴大人,你且好好想想,在万仙寺之前,你我可曾见过?” 言之下意,自己没有处心积虑的接近,以打消他对自己的怀疑。 当然以他的相貌出身,官阶能力,如若不是那天煞孤星的名声,确实有让人觊觎和纠缠的资本。 “我能理解裴大人那日是办案心切,所以来不及思虑周全,却实实在在受到惊吓,一想到若不是我身边的人会武,自己便会被那贼人挟持,我就浑身发抖夜不能眠。” 她说着,眼中泪光点点。 窗外对着的是茶楼内庭,可见小池凉亭轻纱徐徐,有一素衣女子半抱着琵琶坐在其中,弦丝拨弄时,曲调婉转哀切,如泣如诉。 没有人知道裴郅此刻正在经历什么,对他而言,面前这张病容娇弱的脸,抵得过世间最缠绵致命的蛊。 那翻涌的贪婪,那隐蔽的龌龊,似大理狱刑具中的铁钩,穿透他的琵琶骨,将他吊在以道德和欲望交错的刑架上,审视着他,提醒着他。 他眼底弥满着无尽渴求,眉宇间却是半点不显。 “我再问一遍,你到底想要什么?” 体内越积越多的活力让顾荃狂喜着,她思量着见好就收,故意挣扎一下,“裴大人,你弄疼我了。” 裴郅闻言,松开她的手。 一得到自由,她下意识后退两步,以手支撑着身后的桌子,低垂着眼睛,喃喃,“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要什么?这辈子我想要的都有,父母疼爱,衣食无忧,实在是不能再贪心。 老天爷惯会捉弄人,给了我一切想要的,却没有给我健康的身体。若是我真活不长,我为什么不能由着自己的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她前世想要的,这一世全都有。而她这一世生出来的贪心,只有眼前这个人才能满足。 “裴大人,如果你实在不能理解,你只当我有病,且病得还不轻。” 说罢,她深吸一口气后,掩面离开。 琵琶声已停,唯有春风拂来。 一室的幽香茶香花草香,依稀还残留着淡淡的女儿香。 裴郅右手紧紧握着,仿佛想攥住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 他眼底涌动着无法形容的疯狂,大掌覆在顾荃方才以手支撑过的地方,一遍一遍反反复复地摩挲着。 * 晚香居。 这是顾老夫人的院子,每逢子孙们前来请安时,皆是其乐融融温馨和睦的情形,但今日却是例外。 鎏金熏炉中的安神香袅袅挥发,充斥在古怪的气氛中。 杜氏一脸的尴尬,不敢与明显处于隐忍状态的李氏对视,而顾勉一改往日里随意洒脱的模样,看上去整个人紧绷阴沉。 “大哥,祜娘还小,身子又不好,我想再养几年……” 顾勤端正的五官尽是严肃,“二弟,为子女之计长远,正是因为祜娘身子不好,你更得早做打算才是。罗家与我们顾家门当户对,我与罗侍郎私交甚好,这门亲事再是合适不过。若非如此,罗侍郎也不会应允。” “这年岁上……是不是差得远了些?”顾老夫人迟疑开口,不说这亲事好,也不说不好。 “祜娘身子弱,怕是不好生养,也没有精力打理后宅。罗中丞儿女齐全,罗家有他的长嫂罗大夫人主持中馈,他院子里还有个掌管庶务的姨娘,府中杂事都无需祜娘费神,到时候我们给祜娘嫁妆丰厚些,旁人也挑不出错来。” 顾荃将到门外,正好听到顾勤这一番话。 身为一家之主,且已是朝中四品官员,顾勤的学识和能力毋庸置疑。但人无完人,他在人情世故与内宅之事上简直让人无力吐糟,从他当年与方姨娘的事情上便可见一斑。 他说的罗中丞是罗侍郎的弟弟,不仅儿女好几个,且最大的儿子同顾荃差不多大。这么一个足可当自己父亲的男人,院子里还有个掌管庶务的姨娘,若不是糊涂蛋,谁会以为这是一门好亲事? 更甚的是,他竟然还能说出到时候嫁妆丰厚些,旁人才挑不出错来的混账话。 如果不是碍于礼法,顾荃真想痛骂他一顿。 长辈们在里面议事,若非相请小辈们不得入内。外面除了她,还有此前就在的顾荛。 顾荛照旧是往日清高傲气的模样,看到她后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恭喜四妹妹。” 她没有回应,望向院子里的那株海棠。 经过一冬的蛰伏,原本状若枯死的枝头上已经缀满花枝,只待几场春风化雨,便能尽情绽放妍丽的花朵。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8章 万物复苏的季节,一切都应是生机勃勃向上而展,哪怕是险些没能熬过寒冬霜雪的花草,也都艰难地冒出头来。 而今她已有生机,确实值得恭喜。 她不置可否,弱弱地朝里面唤了一句,“祖母。” 顾老夫人听到动静,忙让她进屋。 顾荛早在她之前站在门外,屋子里的人分明都已看见,却无人让其进屋。反倒是她后来者居上,再一次证明顾老夫人的偏心。 同为顾家的姑娘,又同是老太太的亲孙女,顾荛自是有些嫉妒,神色间隐有几许不快,犹豫一会儿跟在她身后。 李氏心疼女儿,紧走几步过来相扶。 顾勤先是皱了皱眉,尔后道:“我顾家书香传世,礼义立身,自来开明。事关祜娘的终身,她听一听也无妨。” 顾荃屈身行礼,恭敬乖巧,“让大伯费心了。” 顾荛假装虚托她一把,道:“四妹妹,恭喜你。” 这声恭喜与前面不一样,当着诸位长辈的面,仿佛是急着替她应下亲事一般。 她蹙拢着秀美的眉,弱水凌凌的眸中漾起层层黯然感伤,“我这身子光是活着已是不易,哪里还能拖累别人?二姐姐你是知道的,我从未想过嫁人。” “祜娘,你说的是什么混话。女儿家大了,哪有不嫁人的道理。” “二姐姐,你为长,按理说先定下亲事的人应该是你才对……我一个当妹妹,如何好越在你前头,没得让外人说三道四。” 顾荛似是有几分不自在,“四妹妹,我不要紧的,你身子弱,还是先紧着你来。前些日子府中闲话不少,三妹妹也颇有怨言。你应该也不希望家中不睦,我们姐妹龃龉吧?” 这话说的,好像顾荃不同意闲事,就是想搅乱家中清静,引得姐妹之间反目成仇。 人多,是非多,谁家府上都会有闲话。 至于姐妹失和,哪里是单方面的事。 李氏最是护短之人,自是不可能由着女儿被人欺负,当下变了脸,“巧娘,你四妹妹最是乖巧懂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顾老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但当着大儿子的面,她不好偏着顾荃。 顾勤神情不虞地看了杜氏一眼,眼中隐有责怪之色,应是不满她没有替庶女出头。 “二弟妹,家和万事兴,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又对顾荃道:“祜娘,我想你应该不会辜负大伯的一番良苦用心?” 他是顾家的当家人,哪怕是顾老夫人都不会在人前驳他的面子,影响他的威严和地位。何况他已与人说定亲事,若没有极 其合理的理由,不说是他自己,便是顾老夫人也不会让他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这个道理顾荃明白,其他人也明白。 顾勉忍了老半天,已无法再忍,因为再忍下去只怕亲事就再无更改的可能。他刚准备说什么,不期然对上顾荃递给他的眼色,顿时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顾荃才从裴郅那里续了生命力,自是与往日不同,为表自己身体站不住,还得装作虚弱的样子来。 “我省得,大伯都是为我好,可是我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 “身子弱些不打紧,好好将养便是。”顾勤皱着眉,对她的不识趣有些不悦。 顾家传承百年的书香风骨,全在顾姓的一笔一画间,家主的威严与信义,绝非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所能撼动。 “大伯,我也想好好养着,我也想嫁人生子,可我怕是没多少日子……” 说罢,她顺势倒在李氏身上。 第8章 水做的玉人儿,娇啼细喘,…… * 大夫来得很快,一是医者仁心,二是李氏出得起价钱。 李氏没让他先给顾荃看诊,而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对他说:“我家祜娘是个什么情形,还请你如实告知大家。” 主家发了话,医者自是没什么好隐瞒的,当下将上回他给顾荃看诊时得出的结论重又委婉叙述一遍。 短暂的沉默过后,顾老夫人不能接受般喃喃,“怎会如此?竟是终不过二十……” 她望着锦被中双目紧闭娇弱恬静的孙女,顿时眼泛泪光。 顾荃适时缓缓睁开眼睛,装作方才苏醒过来的状态,虚弱中透着一丝茫然,视线落在她身上后,愧疚自责道:“祖母,对不住,祜娘让您为难了。” 一边是顶门立户的长子,另一边是真心疼爱的孙女,她的为难无人能知。儿子们不知,儿媳们不知,唯有这个孙女,哪怕是将将从昏迷中醒来,头一个关心的不是自己如何,而是她是否为难。 她心中充斥着难受、酸涩、挣扎,紧紧握住顾荃的手,“祜娘,莫要多想,好好养身子,亲事的事……” “母亲,罗侍郎说了,祜娘身子弱些也无妨,倘若日后真有个万一,必定让她儿女双全,有人侍候供奉。” 顾荃险些被这话给气笑了。 一时竟不知是罗家人无耻些,还是这个所谓的大伯更无耻。 顾勉再不能忍,强压着怒火道:“大哥,罗家这是要娶我家祜娘,还是图她的嫁妆!” 这话实在是直白得不能再直白,只要人嫁过去,陪着如山的嫁妆,却不管人能活几年,死后还有便宜儿女继承一切,不是图财是图什么? “二弟,你胡说什么?”顾勤胀红了脸,不知是恼的,还是臊的。 顾勉性情懒散,喜琴律音韵,不喜读书作赋,说得好听是不思进取,说得难听玩物丧志。旁人若是打趣时,他总将家中有兄长光耀门楣足矣的话挂在嘴边。 从小到大,他从不曾违逆过顾勤,今日是头一回。 “京察在即,难不成大哥……” “住口!”顾老夫人适时制止了他。 京察百官,有功者晋,有过者罢,而罗侍郎是吏部侍郎,正是京察考官之首。 当年方姨娘的事,就是京察时被人捅出来,险些坏了顾勤的仕途,也难怪顾勉会有此猜测。 顾老夫人沉声对顾勤道:“你跟我来。” 顾荃的目光越过所有,隐晦地递了一个眼色给守在门边的南柯。南柯接受到她的讯息,悄悄地离开。 * 母子二人屏退所有的下人,单独谈话。 无人知晓他们说了什么,哪怕南柯以武者之身百般探知,也仅听到顾勤愤怒之下的一声失控之语。 “母亲自来偏心,如今竟是连儿子的前程都不顾了吗?” 单凭这一句话,顾荃便知亲事同他的仕途有关,或许正如父亲所猜想的那般。 这一夜对于顾家上下而言,皆是不眠之夜。 夜深人静,犹有人语。 顾勉和李氏百般安抚好女儿,亲眼看到顾荃睡下,这才心事重重地回到自己的屋子。 一关上门,李氏就变了一副模样,不是为人母时的慈爱,也不是为人媳时的恭顺,而是双手叉腰满脸的泼辣,衬得原就艳丽的面庞更为生动了许多。 “我竟是不知,哪家侄女的亲事,全凭当大伯的做主。大哥想巴结谁,或是想与什么人方便,怎地不双手奉上自己的女儿,拿我家祜娘做什么人情?我不管,事情真到了那一步,我就带着祜娘离开,你若是同意,我把满娘和禀儿也带走。” “你说是什么胡话!”顾勉最是爱极她这个样子,大手一揽将她按进被窝,“你放心,我是祜娘的亲爹,没有我的同意,谁也不能定下她的终身。我们一家人不能分开,大不了分家!” 被窝一盖,夫妻俩的谈话变成窃窃私语,最终不可闻。 他们谁也不会想到,原本已经睡下的顾荃不知何时就站在他们房间的窗前,望着天上的明月,眼中全是动容之色。 夜风徐徐生凉,她拢了拢身上的斗篷,朝晚香居而去。 明明见着屋子里亮着灯烛,她却没有上前,而是静静地站在夜风中。夜色隐隐,她神情难辨,唯有一双眼睛璨如星芒。 守夜的婆子照旧在相同的时辰出来换班,打眼看到她们吓了一跳,等看清之后忙进去禀报。 不多会儿的工夫,顾老夫人身边的欣嬷嬷出来,语气焦急而担忧,“四姑娘,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天这么凉,若是伤了身子可如何是好?” 她半垂着眸,“我怕打扰祖母歇息。” 顾老夫人哪里能睡得着,先前同长子不欢而散,胸口闷得厉害,喝了药也不见舒缓,头也跟着隐隐生疼。 听到她说原本打算一直在外面等,等自己起床时,闷堵的心口更是难受。再看到她白着一张小脸,越发显得娇弱可怜,更是心都揪到一起。 欣嬷嬷忙将炭盆里的火拱旺,再将热好的汤婆子塞到她手上。 她捧着汤婆子,乖巧地正襟危坐着,小脸上全是自责,“祖母,是我不好,让您和大伯为难了。” “你大伯他……”顾老夫人本想说什么话来为长子圆辩几句,一想到长子做的事,心里的那口气实在是堵着出不来。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9章 顾荃给了她台阶,道:“我知道大伯都是为我好,或许关心则乱,反倒让人有机可乘。我思来想去,罗家应是图财。我娘给我置了一些私产,我想让大伯去打点一二。” 顾老夫人闻言,又心疼又欣慰。 这孩子不仅聪明,还懂事,更难能可贵的是识大体。 人人都说她偏心,可遇到这么个贴心的孩子,她能不偏心吗? “我的祜娘,你可真真是要心疼死祖母。”她抱着顾荃,抹着眼泪,“这事祖母心里有数,祖母有嫁妆,哪里用得着你的私产。你好好养身子,旁的都不用管,祖母还在呢,万不会让你受委屈。” 有她这番话,顾荃便安了心。 欣嬷嬷让人送来炖好的补汤,汤中的人参味立马充斥着整间屋子。 顾荃陪着喝了一碗汤,然后被老太太催着回去休息。 一出晚香居,她脸上的乖巧柔弱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与娇弱的花容月貌完全不符的凝重。 灯笼的光照亮她的前路,纵使看不真切,却让人无所畏惧。 忽然她猛地回头,望向无边的夜色。 夜如水,景物影影绰绰,除了她们几个,哪里还有半个人影。 “姑娘,怎么了?”黄粱问她。 她摇摇头,没说话。 方才她好像感觉有人在看她,或者说是在暗中窥视着她,那种感觉让人不寒而栗,仿佛自己是被人盯上的猎物。 再往前走几步,这种不舒服的感觉仍在。 她捏着手中的帕子,眸底闪过一抹异色,纤细的指绕着帕子,似是无意识般玩脱落地,且一无所觉。 直到进了自己的屋子,这才像是发现少了什么东西,蹙眉细思一会儿,对黄粱道:“出祖母的院子时还在手上,应是在路上丢了,许是落在园子里,你沿路去找找看?” 女儿家的贴身用物,若是被人有心之人捡了去,大抵不会是什么好事。多少后宅阴私算计,皆与这种事情有关。 半个时辰后,黄粱懊恼地回来。 “姑娘,奴婢找了好多遍都没找到。” 顾荃印证自己的感觉,按捺着心中怪异,“找不到就算了,也不打紧。” * 裴府。 西南侧的书房内,散落着一地的画卷。画卷中尽是各色的美人儿,胖的瘦的,清纯的娇艳的,端庄的妩媚的。 解永伏在桌上睡得正香,许是被什么动静惊醒,睁眼的同时打着哈欠,望着明显刚从外面回来的人。 “廷秀,你刚才去哪了?” “有事。” “这大半夜的你能有什么事?”解永哈欠连连,扶着自己腰站起来,左扭扭,右弯弯,然后一指满地的美人图。“你再看看,有没有你要找的?” 裴郅看也不看一眼,径直从书架上拿起一本书来看。 解永抚额,满脸都是痛苦之色,“京察百官,若么是考校政绩,若么是查验私德,为何轮到我,陛下竟让我为你寻觅佳人!” 他嘟哝着,“上次陛下欲为你赐婚,你非说你几年前曾无意间见过一幅美人图,那图中的女子才是你心之所向。我怀疑你是故意的,哪有什么美人,你分明是在搪塞陛下……” 整个南安城的美人图差不多都在这里,若不是胡诌的,为何不认真翻找? “不是。” 裴郅已坐到案后,自顾看起书来。 一看那书名,解永头更疼,谁家血气方刚的男儿郎大半夜的不睡觉,看什么《折狱集》。 “廷秀,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裴郅淡淡看他一眼,他立马认怂。 “行了,行了,我今日乏得很,明日再找吧。” 他没有看到,在他打着哈欠转身之际,裴郅平静的目光骤然生变。 那翻滚的幽光,那压抑不住的疯狂,似极致的红尘烈火,势要将所有的理智冷静焚烧殆尽。 确有美人,但不是在图中,而是在自己的梦里。 裴郅缓缓闭上眼睛,仿佛身处那些自从他初开精元之夜以来的绮梦中。那水做的玉人儿,娇啼细喘,若是被他欺负狠了,哭起来最是销魂蚀骨,恨不得让他将性命都与之交付。 从前只当是梦乱情幻当不得真,而今…… 他气息渐乱,蓦地睁开眼睛,从怀中取出一物。修长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将其展开,低眉之间全是晦暗执念。 那是一方素帕,丝滑馥香,无任何绣记。 第9章 父女同心。 * 天边乍现一丝微光时,顾荃已至晚香居。 没让下人声张,安静地等候着。 欣嬷嬷掀开内室的珠帘出来,说是顾老夫人已起后,她才乖巧入内。 藏蓝的幔帐重重层层,堆砌出繁复厚重的华贵,镶嵌着金丝的暗纹在拨动时流泄生辉。 老太太靠坐在床头,目光慈爱却满脸疲色。端看气色与眼中的红丝,分明不是才起,而是一夜未眠。 “昨夜里我梦见你祖父,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看着我,眼中尽是失望。他定是怪我的,怪我没管好家里。” 门外传来动静,顾勤和顾勉兄弟俩一前一后地进屋。 隔着珠帘,他们的表情看不清楚。 顾老夫人仿佛未察觉到他们的到来,继续道:“我思量好了,从今日起作法家祭七日,以慰你祖父在天之灵。” 顾荃立马明白,这是缓兵之计,下意识望向外间。 老太太像是此时才看到儿子们,疲惫而冷淡地道:“你们自去忙中,作法家祭之事有你们的媳妇帮衬打理。” 兄弟俩齐齐称是,告退去上值。 等他们走后,顾老夫人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顾荃紧紧握着她的手,眸中盈满水色,“祖母,是我不好,让您受累了。” 她摇头。 这孩子哪有什么不好的,自是千好万好。不好的是她,是她早年疏忽,以为长子敏而好学,旁的都可以宽泛一二。 “你祖父生前,最是疼爱你。若是知道你受了这些委屈,该有多生气。” 顾颐是在顾荃八岁时病逝的,或许是因为她不是真正的孩子,或许是因为别的原因,但无论是什么原因,一众孙子孙女中,老人家确实最疼她。 这辈子她生于顾家,长于顾家,顾家对她而言,是亲人所在之地。如果可以,她愿意为亲人倾尽所有。 然而她心里认定的亲人,不包括顾勤。 * 近巳时许,作法之事一切安排妥当。 祭台上香烛气氤氲弥散,摆放着祭祀的酒馔,正中是顾颐的牌位,乌漆描金,肃穆而令人敬畏。 顾家上下皆着孝衣戴孝帽,叩拜在地。 顾老夫人立在牌位边,亲手上了头一炷香,如话家常般,道:“老爷,我知你怪我,怪我没有照顾好这一大家子。你在天有灵一定要好好保佑我们,保佑祜娘。” 年长的僧人一手执金刚铃,一手执金刚杵,在法鼓声声的伴随下念念有词。 顾荃泪光涌现,再三叩首。 南柯猫身到她身边,小声禀报,“姑娘,陈九去查了。” 作法家祭期间,禁一切喜乐,包括议亲。在这七日之期内,她必须要做些什么,首先就是要弄清楚罗家那边到底拿住顾勤什么把柄。 法事要做七日,所有人不可能一直守在这里。 叩拜之后,顾老夫人就让他们散去,各忙各的,各司其职。 她身子弱,得到老太太的再三关照,让她好生养着,无事莫要出来劳神。她红着眼眶无声流着泪,乖巧地应下。 老太太最是见不得她这般模样,更是满眼的心疼之色。 南柯扶着她,将走到园子便被顾荛叫住。 自从顾薇出嫁后,顾荛极想在她面前摆出长姐的架势,以管束于她。她向来不接茬,或是托病不见,或是不予理会。 顾荛应是憋着一股劲,今日可算是逮着上好的机会发作。 “全家上下都因为你的事而劳师动众,祖母在祖父灵前只提及你一人。四妹妹,我实在不明白,你为何如此自私?你不想嫁就不嫁,你想如何就如何,你可有想过祖母的为难?” 顾荃扯了扯嘴角。 到底是谁在为难祖母 顾荛见她不语,越发来劲,“你身子不好,本就不宜生养,最适宜嫁去做个填房。那罗家与我们顾家门庭相当,也不辱没了你,你怎能忍心看着祖母为了你的事这般操劳?” 今日的园子,比昨日更花红柳绿了些。只是花无百日红,前几日瞧着好些绚烂的花,眼下已经凋败。 顾荃实在不太想与一个不盼自己好的人多说,更不想在这样的人身上浪费自己的精力,遂打发道:“既然这亲事千好万好,你自拿去便是。” 谁知顾荛闻言,先是面上一恼,尔后变得有些许的奇怪,“四妹妹好生大方,居然连亲事都愿意相让。” 这样的文字游戏,让顾荃觉得无语。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0章 “二姐姐多心了,我不要的随你拿去,我要的谁也别想来抢。” 说罢,再也不看顾荛一眼,径直走人。 * 未时一刻,一位寻常打扮的妇人被带到顾荃面前。 同陈九一样,龚氏也是顾荃在京中安排的人手。陈九探查消息,但因是外男的身份不便出入后宅,是以通信传话的都是她。 顾荃还纳闷着,怎么这么快就查出眉目来,却不料她来报的根本不是罗家的事,而是顾勉的事。 京察期间,各部司都有察官巡视,罗侍郎是察官之首,其弟罗中丞身为御史中丞,亦是察官之一。 罗中丞巡察时,顾勉不知何故与他起了冲突,还打了一架。 官员斗殴,影响恶劣,尤其是在这样的敏感时期。 顾荃不用猜,也明白顾勉的用心。 龚氏赶在消息传出之前来报,眼下府里人还不知此事。旁人都可以暂时瞒着,唯有李氏那边不能。 李氏听闻此事,却是未见过多的慌乱,反道:“难怪你爹出门之前交待我,说若有任何事情发生,叫我不必理会。” 她让顾荃也不要管,“你爹心里有数。” 话虽如此,顾荃还是不放心。 官员斗殴这种事,属吏部管辖。吏部是罗家的地盘,顾勉对上的是罗氏兄弟,她怕对方使手段,顾勉会吃亏。 思量再三后,她决定亲自去一趟,对李氏的说法是有备无患,倘若有什么变故,她也能及时派人回来通知。 李氏见她精神气尚可,又实在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 * 吏部的大门紧闭着,从外面看里面的情形一无所知,唯有那门口代表着公正持衡的两尊石狮威严而对。 顾家的马车停在左侧,右侧那边已被人占位。 顾荃一眼看到那马车上的徽记,低声吩咐南柯几句。南柯绕墙而去,等回来时手中并无任何东西,也没跟着什么人。 那马车上的车夫百无聊赖地打起盹,脑袋一顿一点的,根本没注意有个破衣烂衫的孩子钻到马车底。 那孩子在车底待了有一会儿才出来,一眨眼的工夫就跑没了影。 官员斗殴若情节轻微,一般的处理结果无外乎两种,一是罚俸,二是杖责,二者可择其一。 顾荃相信顾勉绝对会拿捏好分寸,结果至多也是微惩,且会选择罚俸。但当吏部的大门开时,她看到却是扶墙而出的顾勉。 顾勉原本状态夸张,好似伤筋动骨般走不了,等看到外面的女儿,立马换了一副表情,变成即便是伤得再重也得强撑的模样。 “不是和你娘说了,让你们不必理会。” 顾荃说自己非要来的,上前查看他杖责过的伤处。 他摆手,“十杖而已,不碍事的。” 这时一位相貌中等的中年男子出来,他原本一脸的不虞,在看到顾荃之后顿时满眼惊艳。 纵是戴着帷帽,隔着遮面的轻纱,也难抵美人香四溢而出。 “顾大人,这位是……” 顾勉皱眉,狠声道:“罗大人!” “误会,误会啊!”罗中丞大呼冤枉,“我都说了,没有蔑视于你,你非说我是故意为之。我不过是多看了你两眼,你竟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半年的俸而已,你偏偏不舍得,自愿领了杖责,这是何苦来哉?” 他原本不满大哥替自己做主,一想到以后要叫一个看上去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人为岳父,心里很是别扭,但倘若眼前的美人儿就是顾家那个病秧子…… “顾大人,以后我们是一家人,我送你们回去……” 他手还没有碰到顾勉,被顾勉一把挥开。 “谁和你是一家人?” “顾大人,顾侍郎莫不是还没和你提起?”他问道,同时像是恍然大悟般。“难怪你误会我,我请你去吃酒,给你赔不是,可否能成?” 他说话时目光游移,不停地往顾荃身上瞟,恨不得上前一步将那帷帽给掀开,好让他看清薄纱之下到底是何等的花容月貌。 顾荃厌恶至极,躲到顾勉身后。 顾勉挥舞着拳头,“罗大人,我看你是还想讨打!” 罗中丞更是肯定他们不知道结亲的事,欲上前来拉他,“顾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这时顾荃忽地感觉到什么,下意识抬眸望去。 吏部庄严的背景之下,那从里面往出走的人更显其容之绝,似瑶阶玉树,如琢如磨。深蓝官服上的獬豸在行走间越发的狰狞,像是在昭示着什么。 她给顾勉使了一个眼色,低声道:“爹,有人来了。” 父女俩自来亲近,默契绝佳。 顾勉立马往地上一倒,大喊,“罗大人,你莫要欺人太甚!” 第10章 正人君子,裴郅。 * 举贤避亲,审案也是如此。罗侍郎身为吏部侍郎,在审理自己弟弟涉及的案件时理应避嫌,按例当由大理寺介入,行监察之职。 裴郅身为大理寺寺卿,便是此次的监察之人。 他一步步走近,纵然风姿过人,却难挡森寒煞气。 这森寒煞气在顾荃看来,像能量,也像阳气,那是能让自己续命的生命力。旁人惧他畏他,她只恨不得能时时贴着他,日夜都不要分开。 她几乎不加思索,娇喘着跑上前。 纵是身上还穿着斗篷,却难掩弱柳扶风之姿,若细枝摇曳袅袅弄影。 “裴大人,求你还我爹一个公道!” 裴郅不仅避开她,甚至连眼神都没给她一个。那皎朗如明月的清正,凌于世间人情世故凛然,令人望之生畏,不敢多靠近一步。 她喘着气,弱气盈盈,只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心思龌龊的小人。 哪怕她还戴着帷帽,已经足够惊艳。 罗中丞目光迷离,心中杂念四起。当裴郅淡眸扫过来时,他背后发寒的同时一个激灵,心下暗暗叫苦。 今日若不是大理寺介入,事情哪能闹得这么僵。 “裴大人,这是误会。顾大人他受了杖刑没站稳,我正打算送他们回去。” “裴大人,没有误会!”顾勉一脸的悲愤,“罗大人实在是欺人太甚!” 此时顾荃已退回来,将他扶起。 一阵风拂过,帷帽的轻纱有一瞬间的开合,仅是惊鸿一瞥,那巴掌大的小脸清楚落在其他人的眼中。 似玲珑透玉白,又似梨花遇雪碎,仿佛水凝而成,直叫人恨不得掬在掌心中百般爱怜。 罗中丞一眼入痴,两眼发直。 先前隔着纱,他已能料想出是个美人,万没想到竟是如此绝色! 钱财、美人,鱼与熊掌兼得,当真是一门好亲事。 “裴大人,你有所不知。我和顾大人之间确有误会,说起来都是私事,原本不值当拿出来明说,但眼下顾大人误会渐深,我也顾不了那么多。其实我和这位顾姑娘正在议亲……” “罗大人!”顾勉瞪着他,那目光像是想将他碎尸万段,“我女儿有没有议亲,我这个当父亲的能不知道?你若是再敢多说半个字,坏了我女儿的名声,信不信我摘帽除功名,也要告到陛下那里!” 这话可就重了。 若非与人有深仇大恨,或是视天下为己任以命谏君王,哪个臣子也不敢先摘乌纱帽,自请革去功名也要告到御前。 一旦真这么做了,那就是不死不休。 罗中丞生怕这亲事黄了,急切地想和顾勉化干戈为玉帛。“顾大人,我有没有乱说,你回去问问你大哥,便知真假。” “我女儿的亲事,自有我这个亲爹做主,与我大哥何干?” 但凡能为官者,又有几个是傻子。 如果说先前还以为顾勉不知情,所以才闹出误会来,眼下话都说到这个份上,见对方这般态度,罗中丞多少猜到了一些。 “顾大人,家和万事兴,有些事你还是要多和顾侍郎商量。” 他说这话时,目光极其的放肆,不停打量着顾荃,如同在看自己的所有物。 忽然他视线受阻,裴郅不知何时过来,恰好隔在他和顾荃之间。 那森冷的气势,那漠然的脸,纵是有着极致的俊美,也让人感觉不到一丝的赏心悦目。尤其是那双平静却漆沉的眼睛,看人时无波无澜,更让人觉得悚然。 他下意识连退两步,“裴大人……” 裴郅面无表情,声音冰冷,“百姓冒犯官长,杖二十,官员犯事,刑罚等同。” “不……不是……”罗中丞急得嘴都不利索,“裴大人,都说这是误会……” “本官亲眼所见,你先动手,然后顾大人倒地。” “我是动了手,我那是想扶他……” 裴郅对他的争辩置若罔闻,一挥手,即有人过来控制住他。 他自不服,叫嚷着,“我没有推他,是他自己倒的!裴大人,我可是你表舅,都说娘亲舅大,表舅也是舅……”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1章 论起来,两人还真是亲戚。 长庆侯的夫人罗氏是他嫡亲的长姐,他那姐夫的父亲同裴郅的祖父是嫡亲的兄弟。若依着辈分来算,他确实是裴郅的表舅。 只是当年裴郅的祖父是入赘,裴郅虽是长庆侯府的子孙,却是姓裴,而非姓赵。他这表舅隔了几层,自是摆不了长辈的架子。 “攀附审案长官,视为收买贿赂,再加十杖。” “裴廷秀,你这是无视尊长……” 罗中丞被按在刑凳上,挣扎乱叫。 罗侍郎闻讯而来,问明来龙去脉后,任凭自己的弟弟大喊冤枉也没有包庇,“裴大人作证,自是不会有假,但其中确有误会,等此事一了,我亲自上门向顾侍郎和顾协律郎解释。” 顾荃隔着薄纱看他,但见他清瘦而端正,一双眼睛精明至极,一看就不是个简单人。他话说的滴水不漏,比顾勤的道行不知高出多少。 他睨向顾勉的目光凌厉无比,分明是已看出端倪。纵是如此,他却并没有说破,而是亲自下令行刑。 一杖一杖的板子下去,罗中丞是惨叫连连,瞧着不像是假打。 “大哥,大哥……” 罗侍郎对自己亲弟弟的求助声充耳不闻,眉头都未曾皱一下,仿佛压根听不到那一声接着一声呼嚎。 “顾协律郎与我这不争气的弟弟也算是不打不相识,日后冰释前嫌,指不定还能有另一番机缘。” “罗侍郎说笑了,下官与罗中丞万没有冰释前嫌的可能。他欺人太甚,下官再是官微言轻也容不得他欺辱,今日之仇,我必不会忘!” 罗侍郎听到顾勉这话,不仅不恼,反倒一脸的宽容,“顾协律郎,人不可能一直年少轻狂。” 罗家和顾家几乎是前后发的迹,相较顾家曾出过两位帝师的荣耀,罗家先祖们的功绩则要逊色许多。 而今表面上看着两家差不多,内里已然大不相同,或许用不了多久,罗家就要超过顾家。这一切的转变,皆缘自顾家子孙的不如人 顾勉低下头去,生怕被人看出自己眼中的落寞。 * 杖责完毕后,罗中丞已晕了过去。 他一连受了三十杖,哪怕是醒着也根本无法自己行走,由罗侍郎安排的人抬上马车。 马车很快驶离,谁知在拐弯处出了变故,只见车轱辘不知何故突然散了架,整个马车倾倒在地。 罗中丞重重摔出马车,直接摔醒过来,紧接着是一声声的惨叫,不知是杖刑的伤疼些,还是摔出来的伤更重些。 罗侍郎脸色一沉,疾步赶了过去。 知女莫若父,顾勉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女儿。 顾荃扶着他的手动了一下,眼神相汇时,一切尽在不言中。 “爹,我们走。” 今日时机不对,若不然她还可以讨些好处。 父女俩没走出去几步,便听到裴郅冷淡的声音。 “顾大人,且慢!” 顾荃和顾勉对视一眼,齐齐转过身来。 顾勉客客气气地道:“今日之事,多谢裴大人,改日……” “顾大人,你落了东西。” 裴郅打断他的话,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玉佩, 顾勉一摸自己的腰间,当真是空无一物,想来应是之前杖责时落下的。 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和顾荃都提着心。 顾荃还以为是自己做的手脚被人给看穿,眼下危机解除,这才半掀着眼皮看去,视线之中是那枚通体碧绿的玉佩,以及年轻男子好看到过分的手。 裴郅的手极长,分明如画,但她却无心欣赏,而是思量着若是抓上一把,是不是就能续命好几日? “裴大人,你给我吧。” 她伸出自己的手,其指似弱柳依依,更是冰肌玉骨。 谁知裴郅看也未看一眼,极为克制有礼地侧过身,将玉佩递到顾勉面前,“顾大人,物归原主。” 一连被避开两次,她无奈又可惜。 旁人治病的药,花钱就能买到,再是珍贵稀少,只要舍得砸银子,哪怕是雪山之巅的仙草也能得到。 哪里像她,唯一的药居然是个活生生的人。而人是最难控制的,尤其是像裴郅这样的人,地位在她之上,又不缺钱。 她心下叹着气,将自己的手收回,交握在一起。右手的食指无意识地轻抚着左手的手背,如拂雪般可人。 裴郅余光追随,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似是想去握住什么。 黑沉的眸底乍现着幽光,层层叠叠似永夜无垠。不会有人知道他内心的暗涌,如压制在海底的巨浪,无人知,却汹势滔天。 顾勉对他两次避嫌的举动十分满意,接过玉佩后再三道谢。 父女俩临上马车之际,当父亲的还对女儿感慨,“这位裴大人名声不太好,行事却不偏不倚公私分明,难怪陛下对他十分倚重。” 顾荃鬼使神差般回头望去,但见那人立于那两尊石狮之间,虽淡薄冷漠,却一脸寒重清气。 当真是君子如玉,堂堂正正。 第11章 是谁拿走了她的帕子?…… * 消息已传至顾府,晚香居的门紧闭着,里面不时传来顾勤压低而愤怒的声音。 安神香也抵不住人心的浮躁与激动,那一声声的质问,直问得顾老夫人的头隐隐作疼。 “他分明就是故意的!母亲,您可知他让我有多难堪?这些年来,他不学无术,若不是我这个兄长罩着,他能稳稳当当在太常寺混日子?” “祜娘那身子,本就活不了几年,与其连累家中姐妹不好说亲,嫁出去岂不是更好?罗家不嫌弃,还想着以后让人给她供奉香火,他们有什么不愿意的?” 顾老夫人被这一声声质问堵得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极度的难受让她说出来的话都带了几分悲哀。 “你同母亲说实话,你和罗家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我与罗侍郎交好,并无半点龃龉。”顾勤背着手,面色沉得吓人。 母子二人一时无话,顿时漫延着诡异的安静。 欣嬷嬷守在外面,隐约听到他们的争吵声,满脸都是担忧之色。 打眼看到顾荃和顾勉父女回来,顿时松了一口气,再看顾勉是受伤的模样的,当下惊呼出声。“二爷,您这是怎么了?” 顾勉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 顾勤见到他的第一句话,并非是询问他的伤势,而是劈头盖脸一通训斥,“你当真是不学无术,京察期间还敢寻衅滋事!” 倘若换成从前,不管兄长的教训对与否,他定然没有半句反驳,若么是虚心接受,若么是含糊过去。 但如今,一切都变了。 他甚至不等顾勤再说,直接怼回去,“我寻衅滋事,左不过也就是十板子的事。大哥,你呢?” 顾勤一噎,脸胀成朱肝色,一时竟不敢与他似笑非笑,还带着几分讥意的眼神对视,转而朝顾老夫人抱怨,“母亲,你看看,二弟现在是什么样子?” 顾老夫人说不出话来,一边是失望,一边是心疼,两种情绪的交替让她心里又堵又疼,难受得厉害。 顾荃上前,乖巧地认错,“祖母,都是我不好。” 她无声流着泪,虚弱而可怜。 顾老夫人也跟着红了眼眶,抚摸着她的脸。 院子里那满树花苞的海棠已经有了几许颜色,星星点点地开了一些,红艳艳的十分招人喜爱。 这株海棠树不知活了多少年,自她出生时就在。 她望着,小脸上满是泪,“树下地常荫,荫照子子孙。一朝树心腐,空枝砸我身。” 顾家于她而言,就是遮风挡雨的大树。 大树底下好乘凉,她曾以为自己得顾家庇护,此一生虽短暂,却可以自在随心。 她收回视线,看向顾勉,“爹,对不起。” 顾勉心头大震,向来潇洒恣意的人,此时看上去神色却是从未有过的黯然悲伤。 为人父者,倘若连自己的女儿都顾不住,岂不枉为人? 他甩开下人的搀扶,一步步挪到顾老夫人面前,伏地跪下,“母亲,儿子错了,儿子错了!” 顾老夫人焉能听不出他说的错是什么,不是错在忤逆兄长,而是错在太过信任兄长,错在以为顾家能护他和自己的儿女们周全。 老太太瞬间泪流满面,为他,也为自己。 身为一个母亲,谁不希望自己的儿子们兄弟和睦,互帮互助。而今长子算计自己嫡亲的弟弟和侄女,没有人比她这个当娘的心里更痛苦。 她一时看看顾勉,一时又看看顾荃,心都快疼死了。 而顾勤却皱着眉,双眼生厉。 “我都是为你们好,你们竟如此不领情!” 顾勉悲愤着,刚要说什么,被顾荃用眼神拦下来。 哪怕顾家这棵大树心已空,他们还要在这树底下寻求安生,暂时还不能脱身。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2章 她流着泪道:“大伯,是我辜负您的一片好心。您说罗家这门亲事千好万好,可我的身子实在是承受不住,若不然您让二姐姐或是三姐姐嫁过去,我愿将自己的嫁妆双手奉上。” 她倒要看看,这个大伯能无耻到什么程度。 顾老夫人闻言,无比沉痛地闭了一下眼睛。 当下心肠一硬,对顾勤道:“你想和罗家结亲,我不反对。祜娘的亲事有她自己的父母做主,你若真觉着罗家不错,应该先紧着巧娘和端娘。” 又对顾 荃说:“这世上哪有姐姐出嫁,妹妹出嫁妆的道理,你的东西自己留着。不管你哪个姐姐嫁去罗家,她的嫁妆祖母出了。” 这时杜氏李氏也赶了过来,李氏一看顾勉的模样,当下哭出了声。 杜氏面色讪讪着,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 “二弟受了伤,二弟妹,你赶紧让大夫给他好好看看。” 李氏含泪点头,同顾荃一左一右地扶着顾勉,告退离开。 * 顾勉的伤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大夫来过之后开了药,有煎煮内服的,也有涂抹于外伤处的。上过药后,他趴在床上,望着自己的妻儿。 顾禀小小年纪却老沉的脸上满是凝重之色,郑重道:“爹,我一定会好好读书。” 顾苓也跟着表态,说自己以后会好好听话。 顾荃乖顺地坐着,纵是脸上的泪痕犹在,却无比信任地望着他。 他满脸的欣慰,对李氏说:“有妻有儿有女如此,夫复何求。” 李氏眼眶红着,却是心甜如蜜。 等到儿女们离开,夫妻俩这才十指紧握。 顾勉将头枕在她腿上,把玩着她的手指,“借他人之光,终难长久,便是倚山而居,也有山崩之日。” “夫君,你想做什么,我都依你,你若是缺钱了,我这里有。” 其实她都想好了,罗家如果仅是要钱,只要不牵扯她的孩子,她给多少都不心疼。破财消灾的道理她懂,她就是气不过顾勤的所作所为。 因着自小做生意,她最不缺的就是多想与精明。 顾勤如此反常,她岂能看不出来? “大哥到底被人拿住了什么样的把柄?” 这个问题,不止他们在想,顾荃也在琢磨。 龚氏再次进府,带来罗家的消息。 罗中丞受了杖刑,又从马车上摔下,已经接连请了好几位大夫入府,身上的伤怕是十天半月也难好。 但罗侍郎和顾勤之间到底发生何事,陈九打探不出来。 罗侍郎那个人,顾荃今日与之打过照面,便知是个狠角色。如果他真攥住顾勤什么错处,必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龚氏传话,向来是一五一十,不管陈九说过什么,她都会一字不落。 “有个倒夜香的说是有一日罗侍郎和大爷大半夜在罗家后门处吵得厉害,大爷说什么那事都过了这么多年。那人不敢离太近,也就听了这么一耳朵” 照这么说来,应该不是近些日子发生的事,而是多年前他们之间有过什么牵扯。 倘若真如此,查起来更为棘手,也更为费时费力。 春夜迟迟,夜深人不眠。 黄粱翻搅着炉子上的烤羊乳,空气中全是奶香气。 南柯也在忙活着,从一个红漆铜锁的箱子里往外取东西,“天刚亮那会儿,奴婢又去找过,还是没找见姑娘掉的帕子。” 那取出来的是几条素帕,同不见的那条一样,没有任何的绣记。 她再从箱子里取出返潮的香包,重放进一些新的香包。香包将帕子染上淡雅的香味,擦过的手都留有余香。 黄粱不以为意道:“许是被哪个不长眼的捡去了,或是被野猫给衔去做窝。还是姑娘有先前之明,这些年从不用绣花标记的帕子,便是被谁捡去了,也不打紧。” 这种素帕许多铺子都有卖,就算是被有心之人捡到,也做不了什么文章。 屋子里的烛火静静燃烧,火光映着顾荃的脸,如冷玉染上一层暖色,透而润的气色中,精致的五官越发楚楚动人。只是那双原本应该弱水盈盈的眼睛,蒙着一层霜寒。 昨晚窥视她的人到底是谁?为何捡走她的帕子?那人到底想做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无人能为她解惑。 她半靠在床头,手里把玩着什么东西。 良久,她摊开自己的手掌,掌心中赫然是那画着獬豸图案的石子。 第12章 我的情郎,大理寺寺卿裴…… * 迷迷糊糊的梦境中,顾荃行走在无边的沙漠中。 如火烈阳炙烤着大地,她脚步虚软地一步一步往前挪。全身的体力已然要消失殆尽,轰然倒地后,濒死的无力感让她绝望。 哪怕是在梦中,她还能理智地知道,这应该是她临死之前的感觉。 虚软、无力、绝望。 她仰望着天,盛大的光晕刺得她睁不开眼。突然光晕中出现一人,如天人下凡般徐徐落在不远处。 那人背对着她,临风飘逸。 “裴郅!” 她的药! 那人听到她的呼唤,缓缓转过头来,面上戴着青面獠牙的獬豸傩面具。 “裴郅,救我!救我……” “祜娘,祜娘!” 李氏坐在床边,正犹豫着该不该叫醒她,便听到她说梦话。一时没听清楚她在说什么,以为她被梦魇住,急得轻拍她的脸。 她茫然睁开眼,虚弱地叹了一口气。 清醒一些后,侧目望向小金人底下的沙漏,看时辰应是子时三刻左右。 “娘,这么晚了,您怎么在这里?” 李氏神色微妙,说不上来是什么表情,轻声道:“端娘悬梁了。” * 大房各屋的灯瞬间亮起,一派兵荒马乱之状。 杜氏最先赶到,随后是大房的其他人,再然后是顾老夫人。 顾茵已被救下,许是发现及时,脖颈上连半点勒痕都没有。她伏在方姨娘怀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方姨娘抱着她,跟着哭。 “姨娘,四妹妹不要的亲事,为何要给我?难道我就这么不受人待见吗?我也是顾家的姑娘,为何他们要如此对我?” 隔着半开的门,刚赶到的顾荃和李氏将这话听得真切。 顾荃立马觉出这话不对,如若是有人打听到之前发生的事,得知这门亲事有可能落到别的姑娘头上,顾茵为何笃定那人是自己? 除非…… 她一进去,目光就落在顾荛和刘姨娘身上。 刘姨娘这个人,在大房的三位妾室之中最不打眼,一无方姨娘的得宠,二无吴姨娘的年轻,从来都是极其安静本分之人。 顾荛长得像她,母女俩都是人淡如菊的相貌,但她没有顾荛身为顾家姑娘的底气与骄傲,显得尤为的柔和。 她站在最边上,难过地抹着眼泪,若是不知情的人,还当上吊的人和她有多亲,哪里知道平日里妾室们斗法,姑娘们也跟着上场时,顾茵最喜欢欺负的人就是她。 内宅之中若有妻有妾,有嫡有庶,那么最不缺的就是明争暗斗与无穷无尽的算计。 在顾荃看来,大房这几位姨娘,顶数她最聪明。这些年她不争宠不冒尖,反倒得了杜氏不少的照顾。 方姨娘和顾茵还在抱着哭,哭得很是凄惨,顾老夫人越听越头疼。 “端娘,谁告诉你,你四妹妹不要的亲事给了你?” 她目光凌厉,皱眉看着顾茵。 顾茵抽抽答答着,“祖母,府里都传遍了,您还想瞒着我吗?” 这话一出,杜氏的脸色立马难看起来。 果不其然,顾老夫人下句话就冲着她来,“老大家的,我看这府里也该清一清了。” 内宅有乱,责任当属管家的主母。她赶紧应下,紧着心表示会着手去查,定然不会再让类似的事情发生。 顾老夫人不为敲打她,自是见好就收。 方姨娘止了哭,用帕子按着眼角的同时,不停地往门外看,眼巴巴地盼着给自己撑腰的人出现。 等到该来的人都来了,不该来的人也到了,最应该来的那个却始终没有露面。 从外面进来一个婆子,不知和杜氏说了什么,她点点头,对顾老夫人道:“母亲,大爷有客,暂时来不了。” 夜里来客,应是要紧之事。 哪怕顾老夫人对长子已经有些失望,却还是盼其仕途通顺。 一听顾勤来不了,顾茵也就不装了,直接控诉顾荃。 “四妹妹,就因为你身体不好,我们就得处处让着你……你什么都用最好的,祖母也最疼你,你为何如此不知足?” 李氏哪里见得了女儿受委屈,当下也不管顾茵是不是刚被救下,立马朝她发难,“端娘,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你处处让着祜娘?她不常与你们相处,向来无是无非,怎么就是你让着她了?她吃的用的都是我的嫁妆,与你何干?她怎么就不知足了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3章 ?” 一府的姐妹,顾荃吃用最好,落在其他人眼中,岂有不眼红的道理? 顾茵自认为自己是顾勤最疼爱的女儿,但顾勤再疼爱她,她的吃穿用度也没法和顾荃相提并论,久而久之,难免内心失衡。 她眼红久了,苦于失衡困扰,竟是忘了两人之间根本的区别,不是长房二房,不是嫡庶,而是李氏那丰厚的嫁妆。 “我……我……姨娘,我不活了!凭什么让我去做填房,还不如让我去死……” “住口!” 顾老夫人实在听不下去,一拍桌子。 她老而精明的眼睛将屋内所有人扫了一遍,最后落在顾荃身上。 因着是夜里,又来得急,顾荃没有梳妆。如瀑般的青丝散着,将原本就小巧的面庞笼括得更加惹人爱怜。 娇嫩柔弱的小脸,白的白,黑的黑,唯一的色彩便是淡粉色的唇。淡中透着白,似最为香残的落樱。 “你身子弱,不要待在这里,快去歇着吧。” 她这话,引得顾茵更是嫉恨。 还说不偏心,祖母这心都偏到胳肢窝了! 但这话顾茵不敢说,只用隐怨的目光瞟了顾荃一眼。 顾荃委实不想继续留下,正好蒙受祖母疼爱,自是没有不从的道理。她同长辈们行过礼,规规矩矩地告退离开。 夜色深深,却有星月光。 这个时辰赏花,别有一番雅趣。花香处处都在,白日里的春色化成不真切的影像,朦胧着鲜亮的颜色,更添几分神秘之感。 景如此,人亦然。 尽管夜色如晦,月下赏花的人依旧美得惊人。散发随风飞舞,容色堪比月华,轻嗅花香之时,更似仙子落凡尘。 南柯忽地神情地一紧绷,低声道:“姑娘,有人。” 顾荃示意她不要声张,转身往回走。 “四姑娘。” 不远处的假山后,清瘦修长的男子现出身来。哪怕看不清楚他的五官,顾荃还是一眼将他认出。 是那个罗侍郎。 所以今晚顾勤会见的客人,就是他。 罗谙位高而年长,通身的气派与经年的沉淀绝非一般人所有,哪怕隔着黑夜与一定的距离,依然让人感知他目光中非比寻常的深邃。 当他朝自己走近时,顾荃下意识往后退。 他察觉之后,停下脚步,“四姑娘,可是有怨?” 顾荃只觉这话怪异,道:“大人此言,是何意?” “人为刀俎我为鱼,四姑娘应该有怨,但该怨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的出身。你生来体弱,又貌美异常,除去为他人所用,无半点自保之能。一旦遇上强权相欺,你能如何?” 罗家如今对她所做的,不正是强权相欺吗? 她心中怪异更甚,猜不透这位侍郎大人到底想说什么。若她是鱼,那他就是刀,刀之狠,如何会对鱼生出怜悯之心? 更何况他们不仅男女有别,还长幼有别,他一个年长者,同她一个小辈夜间偶遇,当自动回避才是,为何要露面?还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罗大人,你这话是否自相矛盾?” “人分善恶,善恶却可在一人,何来矛盾一说?若是之前,倒还罢了,而今舍弟非你不娶,着实有些难办。” 竟是非她不娶,这可如何是好? 顾荃心沉得厉害,情急之下,道:“罗大人有所不知,我已有两情相悦之人。” “无妨。” 这都可以,果然主要还是图她的钱。 “大人不想知道我的情郎是谁吗?” 夜色氤氲的诡异中,她听到对方一声极低的轻笑,似是讥讽,又似有些许的愉悦。 “左右无事,不如四姑娘说来听听。” “大理寺寺卿,裴郅。” 第13章 又摸到了。 罗谙能爬到这个位置,年纪阅历摆在那里,早已养成处惊不变的深沉,却不想此刻竟有些猝不及防。 须臾回过神来,他眸中的兴味浓厚了几分。 “小辈之中,你是第二个敢在我面前这般放肆之人。” 顾荃没问他第一个人是谁,因为这与自己无关。 罗家想谋她的财,还想贪她的色,恕她难以接受。 先前在吏部时,她看得出来,这位侍郎大人对裴郅颇为忌惮。反正唯一能救她的人也只有裴郅,多用一回少一回没什么区别。 至于她的良心会不会痛,眼下她还顾不上。 “罗家抬爱,是我的荣幸,可惜我已心有所属。对不住了,罗大人。” 夜风越发的调皮,更为恣意地拂着她的发。青丝乱舞之时,她的眉眼平添几许不真切,却似幽处绝景,更加引人入胜。 罗谙的眼神更深邃,“四姑娘不仅胆子大,还很聪明。” 他话里的深意,顾荃自是听得出来。 “事关名节,我一个姑娘家岂会胡诌。罗大人若是不信,大可以去问裴大人。夜深多有不便,我就不和大人闲聊了。” 等走出去老远,过了一道月洞门,确定人没有跟上来,也看不见她们之后,顾荃才停下来缓口气。 南柯隐有些担心,问她,“姑娘,万一他真去向裴大人求证……” 这真是关关难过,关关要过。 她望着夜色,久久不语。 * 盛清宫。 宫灯全部亮着,将宝殿照得一如白昼。 四柱盘龙旋凤,金光可鉴人面。上梁倒悬盘着雕工栩栩如生的巨龙,龙尾朝天,神首俯于梁下,蜿蜒雄武威风赫赫。 荣帝以手扶额,帝王的威严在皱眉间仍旧不减。 “自朕登基以来,还从未有过官员互殴之事。那个罗孰,他在太常寺与人动手还自罢了,竟然在吏部门口还敢放肆,简直是有辱我大荣官威。” 他眯眼望来,在看到自己最为信任的臣子之后,眉头渐渐舒缓,“此事你处理得当,罚俸太轻,杖责才能以儆效尤。” “臣不敢居功,皆是按律行事。”裴郅微低着头,以示恭敬。 其身如玉山,其姿如松竹,落在荣帝眼中,恍惚间好似看到了多年前的故人,一时感慨万千。 “凤章若是看到你,必定无比欣慰。” 凤章是裴郅父亲裴宣的字。 裴宣的母亲芳宜郡主乃是淮阳大长公主的独女,而淮阳大长公主是先帝嫡亲的皇姑母,所以他和荣帝是表兄弟,且他还是荣帝的伴读。 一是表兄弟,二是自小一起长大,君臣感情极深,是以自十六年前那场祸事后,荣帝便接手裴郅的教养事宜。 裴郅六岁起常出入宫中,九岁开始伴君侧,十六岁入大理寺。放眼朝中文武百官,荣帝最信任的就是这个表侄子,没有之一。 “你已长成,你父亲在天之灵,应是最盼着你成家立业,为裴家开枝散叶。” 见他不语,荣帝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自小不爱说话,若不是公事,恐怕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 突然像是想到什么般,道:“朕记得罗谙有个女儿,听皇后提过,不仅长得貌美,且才情不俗,你可见过?” “回陛下,臣见过。”裴郅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字字清楚,却也字字冷淡。 荣帝又叹了一口气,只说见过,什么反应都也没有,想来是根本不曾留意过。 “你上次说的画像,可有找到?” “还未。” 荣帝头又疼起来,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他出了宝殿,还能听到荣帝同身边的人嘀咕,“这孩子半点男女心思都无,可如何是好?” 宫中的风比宫外的风更冷些,混杂着至高无上的富贵气,在夜色中更让人觉得红尘权欲不能休。 一出朝南门,立马有侍卫上前来迎,并呈上一物。 寻常制式的香囊,没有任何的绣记,里面是用纸包裹的石子,石子上画着獬豸图案,正是他用过的那枚。 纸上的字迹虽不是印刷而成,却同印刷出来的字体别无两样,上面的字出奇的熟悉,写着:明日午时一刻,松涛轩。 * 翌日。 松涛轩。 同样的二楼,同样的雅室。 顾荃软弱无骨没甚形象地把玩着帕子,听到南柯一声轻咳后,当即用帕子拼命揉按着眼睛,一瞬的光景,立马泪汪汪。 门从外面推开时,她没有望去,而是装作黯然的模样 低头垂泪。 等人进来后关上门,她才抬起头来,仰着小脸娇软无力地出声,“你来了。” 裴郅刹那入梦,无数旖旎缱绻的画面席卷而来,娇气媚态的玉人儿,由着他千般摆弄万般贪恋,哭起来便是这般模样,令人血脉贲张欲罢不能。 他目光静而沉,眼底却在风云堆聚。 他压抑着,克制着,望向窗外。 那完美的下颌线,宛如冷利的刀,那紧抿的唇,似不屑的锋芒。 顾荃心下叹息,看来这位裴寺卿同传言中的一样,最是个淡薄冷清不近女色的性子,不吃示弱这一套。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4章 她不动声色地换了一条帕子,将脸上的泪珠拭去,声音哀弱,“我知道大人必是对我这样的人厌恶至极,我也不喜欢这样的我。可是我没有法子,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好似我不这么做,我就会死!” 裴郅已背过身去,她无法窥见他的表情,自是看不到他眼中风云的变幻。 “我人既已来,顾四姑娘有话不妨直说。” 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她忽然觉得自己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装模作样心思诡谲,在对方的一身正气之下自惭形秽。 “大人应是对我不能再忍耐,也罢,万仙寺之事也该有个了结。”她的手下意识轻叩着桌面,道:“前日在吏部门口,那位罗中丞对我见色起意,竟然说非我不娶。我恶心至极,便告诉他们我与裴大人你两情相悦,让他们死了这条心。” 一阵风拂来,裴郅也跟着转过身。 他周身散发着森冷的寒意,因罗中丞,也因他自己。 一句见色起意,一句恶心至极,直击他那阴暗不见得光的心思,烧红的烙铁烫着,刺骨的冷火泼着,直叫人恨死不能生,恨生不能死。 纵使风姿出神宫,奈何天生孤煞命。 顾荃暗道这话果然不虚,哪怕看上去明明是个如玉公子样,这无形之中的煞寒之气着实让人招架不住。 她低下眉眼,像是心虚,也像是理亏,道:“我说了,我要为难你,你觉得我有病也好,不可理喻也罢,只要他日有人问起时,你含糊过去,让他们相信我所言不假,那么万仙寺的事情就一笔勾销,如何?” 头皮发麻的感觉让她清楚知道,裴郅在盯着她看。 自从两人有瓜葛以来,一直都是她在试探着对方的底线,煞神面前跳大神,也是嫌自己命长。 但她有什么法子呢? 她想活,就得想尽一切办法接近这个人。 俗话说得很,打个巴掌还要给个甜枣,她几次三番作死,怎么着也得缓和缓和。何况来都来了,不讨些好处岂不是白来? 这般想着,她倒了一杯茶,双手奉到裴郅面前。 “我知道我就是个心胸狭窄斤斤计较的小人,裴大人大人有大量,还请不要和我这小人一般见识。这杯茶我敬大人,望大人海涵。” 茶色清亮,幽香满鼻,盈满在细白瓷的杯中。最为上等的细白瓷,有如玉清润之感,却不及那端杯之手,弱骨纤细,如凝脂而成。 好半天没人接茶,顾荃感觉自己的指尖都开始泛凉。 正当她思量着再说什么时,裴郅终于动了,她的心也跟着一动。一送一取时,她手指划过对方的手背。 刹那之间熟悉的生命力从她指尖汇入,好舒服,好温暖,直叫人热泪盈眶。 “你骗他们说的那个人,为何是我?” 还能是为何? 当然是因为他是她的药,没有他,她活不了! 但这真话哪能讲。 反正在他眼中,她应该就是个不按常理出牌,没什么大家闺秀礼数规矩的那种人,所以她的答案自然无理又蛮横。 “因为裴大人生得好看,配得上我!” 第14章 怕自己吓到她。 * 内庭的小池旁,垂柳依依如笼绿纱,抱着琵琶的素衣女子忽地起身,笑迎着一群书生模样的学子。 这些学子皆来自附近的长舟书院,意气风发神采飞扬。 他们三三两两,或是喝着茶水,或是听着琵琶曲,高谈阔论天南地北,不知是谁轻笑一声,打趣道:“王兄,你可是还在为被顾家拒亲一事而伤心?” 那被称为王兄的学子顿时胀红了脸,“你胡说什么?我……我……一心求学,哪有心思儿女情长。何况这事不过是官媒多事,与我何干?” 众人哄笑起来,一时十分热闹。 顾荃初时还不以为意,毕竟顾家有女初长成,一长成就是三位。前些日子不知多少官媒冰人登门,与之相议的大多都是顾荛和顾茵的亲事。 谁知有人突然高声道:“听说那位顾四姑娘常年病弱,早已瘦得不成人形,但顾家二房有钱,若真是娶了顾四姑娘,必定是十里红妆,怎么着也抵得过顾四姑娘的貌丑无盐,王兄当真不觉可惜?” 那王学子作清高状,一脸正色,“我等读书之人,当光明磊落,岂能有这等罔顾品行的心思,莫说顾四姑娘貌丑,便是貌美又如何?” 他这话得到有些人的赞同。 另有好事者道:“我怎么听说那顾四姑娘模样尚可,只是鲜少见人,外人知其真容者不多,这才有貌丑的传言。” 一时之间,不少人议论起来,有说长年病体,再是不错的长相也会脱了相。也有人说顾家的姑娘个个容貌不差,没道理会出一个丑女。 众说纷纭之时,先前那打趣之人眼珠子转了转,问一位始终没有出声的学子,“杜世子,那顾四姑娘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妹,你说说,她是不是真长的奇丑无比?” 所有人都看向杜子虚,杜子虚清秀的脸上尽是隐忍与不虞之色,被点到名之后皱起眉头,“你等好歹也是读书之人,怎可随意非议姑娘家的长相。” 有人调笑起来,越发的随意。 最后他被问得招架不住,丢出一句,“丑也好,美也罢,皆是肤浅,若真要我说,我只能说她长得确实与常人不同。” 众人闻言,只当这个与常人不同是奇丑无比,顿时也就没了兴致。 顾荃对这个回答十分满意,也是没想到杜子虚还有几分急才,竟然想到这么一个进可攻退可守,又滴水不漏的答案。 她借着由头,装作黯然的模样,“裴大人,你听见了吧?说我丑的人,图的是我的财,见过我的人,不仅图财,还图色,我本就身子不好,这些事听得多了,不光是人病了,心也病了。” 一双盈水的眸子看着裴郅,撞进对方平镜似的眼里时,仿佛被照出皮囊之下最为不堪的自私虚伪。 但她别无选择。 “像我这样的人,裴大人肯定不耻。” 她哪里知道,没有不耻,只有恨不得拆食入腹。 裴郅眼尾半合,生怕自己控制不住心魔的疯狂,怕自己眼底压抑不住的风雨如晦吓到她,慢慢背过身去。 “我没有厌恶你,你不怕我,已是难得。” 顾荃想到他的身世,还有那些关于他的传言,一时觉得有些内疚,也只能硬起心肠,道:“裴大人,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正准备离开时,又道:“人多眼杂,为免横生是非,裴大人还是晚些离开为好。” “他们走,我再走。” 顾荃想起顾勉以前对他的评价,用了慎独两个字,而今看来,当真是个谨慎之人。 看情形那些人一时半会走不了,倒也大可不必等那么久。 “大人视情况而定,未必要一直等。” “无妨,我可以等。”裴郅依旧背对着她,声线极淡。“当年出事,我母亲将我护在身下。那些人守着,我就一直等。等到她的血变凉,她的身体变硬,生了异味……” 裴家出事时,他六岁,一个六岁孩子的经历,哪怕是从眼前这位有着青天还冤之才,令人又畏又敬的大理寺寺卿口中说出来,仍然每一个字都带着不能细思的惨烈。 顾荃不知该说什么,此时此刻,任何的语言似乎都很苍白。 世人都说他克父克母,但没有人会去想,倘若重来一千次一万次,他的父母也愿意为了护他而牺牲自己。 他说他不厌恶她,因为她不怕他。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该死! “对不起。” 裴郅终于转身,眼尾一点点地往上抬,仿佛从死到生,挣扎着、 悲寂着、似霜雪之下的青松,再次平静傲立。 顾荃很难用语言形容自己的心情,同情、愧疚、迫使她低眉。 “我以为我才是最应该怨天尤人之人,没想到你这么不容易,我还想为难你,我实在是太不应该了。裴大人,此事一了,我会尽力补偿你的。” 哪怕这个时候,她依然有着自己的私心,画饼以图日后还能与之纠缠。这样的她,好比是卑劣的小人,口蜜腹剑见不得光。 直到开门离去,她都没敢再抬头。 雅室的门一开一合,合上的那一瞬间,裴郅眼中的平静立入狂乱,恰似白昼与黑夜的交替,层层褪去又层层递进,一如沧海桑田。 * 楼下的学子们还在笑谈着,有人见一绿衣少女戴着帷帽下楼,纵使面庞在薄纱中朦胧虚幻,也知应是个美人胚子,不免惊艳地“咦”了一声。 杜子虚恰巧望过来,心头激动之时,下意识低呼,“四妹妹?” “杜世子你家哪里来的四妹妹?”那人疑惑发问,忽地福至心灵,“这姑娘看着身子娇弱,莫不是顾家的四姑娘?” 众人闻言,齐齐看过来。 有人开始起哄,拿那位姓王学子当借口,“王兄,这位顾四姑娘看着不像个丑的,当真是可惜啊。”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5章 “可惜什么?”王学子昂着头,一脸的义正言辞,“我们读书人,当知立身行正,哪能为钱财和美色所移志。我其实早知顾四姑娘不是个丑的,但我一心求学,暂无成家之意,不管顾家是什么心思,我都没有与之结亲的打算。” 顾荃人都快走到茶楼门口,听到这位王学子如此激昂的一番话,嘴角弯了弯,当下转过身来,一步步朝内庭走去。 轻风打着转从内庭而过,行走之时她帷帽的纱被扬起,哪怕仅是一瞥,那凝脂般的雪肤,精美绝伦的五官,已让所有人惊为天人。 日光之下,小池水旁,她盈盈而立,一如娇花照水。 “我就是顾家的四姑娘,正如你们方才所说,我确实常年病弱,家人疼爱于我,只愿我健康平安,并无将我嫁出去的心思。不管是何等人,不管是哪位官媒冰人来说项,我父母都会拒绝。” 她望着那明显还处于震惊中王学子,微微一笑,“这位公子一心求学,志向远大,着实令人佩服。” 又对众人道:“在场的诸位读圣贤书,皆是大荣未来的国之脊梁,我在此祝各位前程似锦功不唐捐。” 这辈子老天善待于她,让她拥有前世梦寐以求的一切,所以如果有可能,她愿意与所有人为善。 直到她人都出了茶楼,还能听见有人在感叹,“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正如杜兄所言,顾四姑娘果然非寻常人!” 杜子虚回过神来,追了出去。 他叫住正准备上马车的顾荃,红着脸,呼吸已乱,“四妹妹,我……” “虚表哥,人言海海,说三道四,我并不在意。方才你替我遮掩,我很感激。” “我……我知道四妹妹不在意这些,我也不想你成为他们的谈资……” 其实这是他的私心,他潜意识里不希望别人知道顾荃真实的长相。 顾荃活了两辈子,哪里不知道他对自己是什么心思。纵然他们见面不多,但该看出来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虚表哥,你快进去吧。” 杜子虚应下,人却是没动。 顾家的马车走远之后,他还站在原地。 忽然他感觉一阵寒意,转过身时大吃一惊,“裴…裴大人!” 裴郅淡淡一看了他一眼,平静优雅地从怀中取出那方素帕。 他瞳仁猛地一缩,那帕子…… 那素净的颜色,上等的料子,无任何的绣记,他只在一位姑娘手中见过。他望向裴郅身后的松涛轩,隐约明白了什么。 裴郅什么也没说,重将帕子揣进怀中。 第15章 哪怕是没有抬头,顾荃也…… * 祭台上,僧人闭目打着座,宛如入定。 祭案上,香烛气氤氲中,萦绕着一列丰盛的酒馔。瓜果点心祭品笼罩在烛气中,早失原本的气味,色泽黯淡。 顾老夫人立在那牌位前,面沉如水,不知在想什么。 “平日里因着四妹妹身子不好,府中上下都由着她,她要做什么便做什么,谁也不会拦她阻她。只是这几日家祭,她居然还有心思往外跑,糟蹋自己的身子不说,若是祖父在天有灵,该有多寒心。” 这话是顾茵说的,事情也是她捅出来的。 一个时辰前,她去找顾荃,说是为上回的事赔礼道歉。留守在府中的黄粱说自家姑娘已经歇下,谁料她不管不顾硬闯进去。 李氏自是要为女儿分辨,道:“母亲,祜娘是个有分寸的孩子,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府,我想她定是有要事。” “四妹妹能有什么事?”顾荛微蹙着眉,似是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改口,“祖母,四妹妹身子弱,许是在府里闷得慌。孙女以为不是什么大事,不值得如此兴师动众,三妹妹委实有些小题大做了。” “二姐姐,你这话就不对了。”顾茵挺看不上顾荛这遇事就和稀泥的态度,“以前也就罢了,这几日家祭,再这般行事便是真的不懂事。” 打眼看到顾荃回来,眼里的得意之色已然藏不住,面上却装出沉痛不赞同的样子,“四妹妹,你去哪了?” 顾荃没有回答,径直走到顾老夫人身边,小声告罪,“祖母,让您担心了。” 顾老夫人向来疼她,又知她最是懂事,往常对她也不怎么约束,但这是家祭期间,若真是无故出府,再是疼她怜她,多少也有些失望。 她从南柯手中接过食盒,将食盒打开。 众人望去,只见食盒中居然是一块精美的裱花蛋糕,顿时一个个眼神微妙。 尤其是顾茵,刚想挤兑她嘴馋,便听到她说,“祖父生前喜甜食,我便去让人给他做了这个,好让他尝一尝。” 她说着,将蛋糕摆到祭案之上。 顾老夫人的心,瞬间得到极大的抚慰。 “你有心了,不枉你祖父疼你。” 李氏暗暗松了一口气,纵然提前派人去知会女儿,但她还是怕女儿一时没想到应付的法子。如今见女儿成功化解,心下欢喜的同时又是无比的骄傲。 她的祜娘,真是懂事聪明,也最是让人心疼。 顾茵上眼药没成,反落得顾老夫人一通训斥,“一家子姐妹,当思量友爱体恤,哪能一遇事就大惊小怪,没得伤了姐妹之间的和气。” 杜氏顺着婆母的意思,也说了顾茵几句。 众人散开时,顾荃叫住顾茵。 顾茵以为她是想挤兑自己,没好气地道:“四妹妹,你是不是很得意?” 她摇头叹气,“三姐姐怎么会这么想?我生来体弱,许多寻常人能做的事,我却做不了,何来得意之说?” “你……你是体弱不假,可是祖母疼你,二叔二婶也疼你,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正是因为家人爱护我,我才更应该感恩。三姐姐,你性子直,有什么说什么,其实我从未怪过你,只担心你吃亏。毕竟你和二姐姐同在议亲,她无是无非,大伯母也更为看重她,万一她被大伯母记在名下,岂不压你一头?” 顾茵从未想过这点,听来只觉晴天霹雳。 她以为自己能压顾荛的,正是因为她的姨娘是良妾,她的出身比顾荛高。一旦顾荛被记为嫡女,那么…… “怪不得!我还纳闷呢,上回我和她私下说的话,怎么就被传了出去,原来是她!今日也是她提醒我要给你道个歉……” 余下的她没接着说,当下一跺脚,怒气冲冲地去找顾荛。 春风裹挟花瓣,芬芳洒洒。 顾荃伸手,一片花瓣恰好落在掌心。她嗅了嗅,再轻轻一吹,花瓣便同其它的花瓣一样落在地上。 大房的两姐妹相争,不管是姻缘也好,宠爱也好,都不干她的事。她愿意与人为善,但若是有人想一而再,再而三的算计她,她也不是什么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一夜再无话,直至天光启。 她是被叫醒的。 晨光照在匾额之上,将那金漆描就而成的岁安二字映得熠熠生辉 。岁安,岁安,岁岁平安,这是为人父母对生来体弱的女儿最大的祝福,也是最大的期盼。 岁安院的规矩只有一个:那就是事事以她为重。 因着身子弱,夜里常睡不好,故而她很少早起。下人们进出也好,忙碌也好,皆是轻手轻脚生怕吵醒她。 她听到南柯的轻唤后睁开眼,迷茫中带着些许慵懒,重又闭目往锦被中缩了缩,越显娇怜之色。 南柯有些不忍再吵她,等了一会儿,轻声道:“姑娘,罗大夫人和罗大姑娘来了。” * 罗大夫人柴氏婉约而娴静,一看就是日子过得幸福顺遂之人,目光十分温和,打量着顾家的几姐妹,个个都夸了一通。 伸手不打笑脸人,她如此礼数,杜氏和李氏自是客气谦虚,本着礼尚往来的原则,对她的女儿罗月素也是极尽赞美之词。 罗月素长相出众,螓首蛾眉,朱唇贝齿,巧笑倩兮,是介于端庄与明艳之间的美人,也是南安城排得上号的美人。 顾荛和顾茵都与之相识,虽私下没什么往来交情,却也不陌生。 对于唯一的生面孔顾荃,她像是见过似的,颇有几分自来熟,“顾四姑娘生得真好看,真是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这几个字,用在顾荃身上显然不适当。 她话出口之后,应是惊觉不妥,忙解释道:“我听说顾四姑娘昨日在长舟书院的学子们面前一展风采,着实令人印象深刻。” 一个长舟书院,一个一展风采,精准刺痛有些人,顾茵当下质问,“四妹妹,你不是说你是给祖父买供果去了,却原来是出风头去了!” 顾荃心下叹了一口气,道:“我那供果是定制,费时不少。我便寻了一间茶楼等着,哪成想听到长舟学院的那些学子们谈论我。说我常年病体,早已瘦至没了人形,必是丑陋至极,还说若有人求娶我,必是图我嫁姿丰厚,我这才和他们理论了几句。”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6章 罗家人就在这里,她倒要看看有这话堵着,有些话柴氏还能不能说得出口。 李氏与之配合,气极之余,抹起泪来,“那起子黑心肝的,他们怎么能这么说我的祜娘。任是他们如何诋毁,我们不嫁人,还不成吗?” “顾四姑娘,是我说错了话。”罗月素一脸急色,拼命解释,“我不知事情竟是这样,我听他们赞美你,还当你们是谈论诗词赋章。” 竟是赞美! 别说其他人想不到,顾荃也没想到,还以为不生龃龉就是好的。 她半低着头,作伤心状。 罗月素更急,拉着她的手道:“顾四姑娘,我一见你就喜欢得紧,原本是想哄你高兴,没想到惹你伤心。”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有些不适应。 恰在这时,罗谙来了。 那清俊儒雅的长相,成熟从容的气度,眼神深邃而锐利,有着岁月沉淀出来的稳重端方,如诗如树,让人一见便知非一般人。 柴氏看到他,明显意外,随即眼中柔情流露,“夫君,你怎么来了?” “赔礼道歉,哪能光让你们出面。”他的目光越过所有人,似是不经意在顾荃身上掠过,虽沉稳一如寻常,却隐有晦涩难懂。 哪怕没有抬头,顾荃也能感觉到他眼神的不对。 与此同时,还能感觉到罗月素手下的力道一紧,再一松。 “父亲,我与顾四姑娘一见如故,我想认她做干妹妹,可好?” 第16章 心有灵犀。 所有人皆是意外,包括顾荃。 她看着罗月素,装作一脸疑惑的样子。 罗月素也回视着她,表情和眼神都在告诉她,自己有多喜欢她,“顾四姑娘,我是真的喜欢你,你若是我妹妹,那该多好。” 对她而言,如果真成了罗家的义女,那么所谓的填房一事自然作罢。 但她不愿意。 并非她不信这世上有无缘无故的喜欢,而是她感觉不到罗月素的喜欢。尽管对方言辞恳切,她却毫无波澜。 比起突如其来的热情与示好,她更相信怀揣着目的接近,好比她自己。 她接近裴郅,纠缠裴郅,全都是有利可图。 “多谢罗大姑娘抬爱,但我有姐姐,我姐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姐姐。” 顾薇嫁的是陆太傅的长子,成亲的第二年就随丈夫在京外历练。世人常说人走茶凉,再是要好的姐妹分开几年也会情淡。 杜氏原也以为如此,没想到听到她这句话,望向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疼爱之色,不由同李氏感慨,“祜娘这孩子,打小就和元娘亲近,元娘每回来信都问起她。” 李氏也喜欢顾薇,一是顾薇处处护着自己的女儿,二是顾薇本身性格也讨人喜欢。 妯娌俩说话时,柴氏已到罗谙身边。 她眼神时刻不离自己的丈夫,其中柔情蜜意宛若新婚的女子,在旁人看来当真是夫妻恩爱。 “罗儿没有嫡亲的兄弟姐妹,最是羡慕旁人有姐姐妹妹,顾家四丫头这乖巧的模样,便是我瞧着都觉得喜欢,也难怪她想认干妹妹。” 两人成亲多年,膝下唯罗月素一女。 她产女时伤了根本,未能再有身孕,却从不受姨娘妾室与庶出子女所扰。世人皆知非她善妒不容人,而是罗谙有言在人前,说是家有贤妻足矣。 放眼整个南安城,多少贵女夫人羡慕她。 她说话时,目光转向罗月素和顾荃这边。 罗谙也跟着顺理成章地看过来,精明深沉的眼睛里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情绪,或觉疑惑探究,或觉隐蔽难辨。 顾荃下意识避开一些,不期然在罗月素的眸底看到一丝隐晦的忍耐之色。 许是察觉到她在看自己,罗月素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顾四姑娘,我也会学着当一个好姐姐。” 罗家大房子嗣单薄,但其他几房却是枝繁叶茂。 放着自己家里的堂妹不要,非在在一个外人面前说学着当一个好姐姐。倘若她真是长在后宅中,没怎么见识人心难测的十几岁小姑娘,必定会为这样的话而动容。 可惜她不是。 她将自己的手抽回,背过身去,“罗大姑娘,我说了,我有姐姐。” 这般模样倒像个十几岁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家人千娇万宠着,一言不合就耍小性子。 罗月素黯然道:“是我太心急了。” 柴氏见不得女儿失落,忙安慰一番,“来日方长,也不急于一时,日后你们多来往走动,定然会亲近起来。” 这时有下人来报,说是罗家抬了人进府。 被抬进府的人,自是伤重不能行走的罗孰。 罗孰原本心里很是委屈,一是自己的大哥没能为自己说话,害自己在吏部白白挨了板子,二是这事明明错不在他,他却要被逼着前来赔礼道歉。 然而当他看到没戴帷帽,完完全全露出真容的顾荃,所有的委屈烟消云散,哪里还有半点不甘不愿。 如花的美人,如山的嫁妆,纵是活不了几年又如何?红颜不待老,桃红柳绿之时香消玉殒,才不负绝代芳华。 他伸着脖子,恨不得眼睛都粘在顾荃身上。 罗月素忽地挡在顾荃前面,似是不喜他的表现,“二叔,我喜欢顾四姑娘,我想认她做干妹妹。” 什么干妹妹! 如果成了干侄女,那他的美人,他的银子呢? “罗儿,你这孩子不知内情,莫要胡乱出主意,什么干妹妹,那不是乱了辈分吗?” 这样的混账话,莫说是李氏,就连杜氏都冷了脸。 两家议亲,先是探口风,后是相看,这些都是私下里进行,彼此都不会声张。待到换了庚帖,才能告之旁人。 杜氏身为当家主母,哪能容人在自家门里胡言乱语,败坏顾家姑娘们的名声,当下端起顾家大夫人的架势,“小罗大人,慎言!你们今日到底是来登门道歉的,还是来欺负人的?” “顾大夫人,你莫生气,我这小叔子是个浑人,说话没轻没重,我在这里代他向你们赔不是。”柴氏讪然着,语气倒是平和,温柔地望着自己的丈夫,“夫君,我觉得罗儿说的对,长辈们有了间隙,合该让小辈们来调节,她喜欢顾家的四丫头,若是认了干亲岂不皆大欢喜?” 她与罗谙成亲多年,罗谙对她十分尊重,可谓是相敬如宾。以她对自己夫君的了解,这等小事罗谙必会依着女儿。 罗谙没说话,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半晌,他道:“此事容后再议。” 又对杜氏和李氏说:“我已知 会两位顾大人。” 两家人协商也好,赔礼也罢,总归是夫人对夫人,男子对男子。 几乎是话音刚落不久,顾勤匆匆而来。他面色沉郁着,显然心情并不太好,待看到顾荃时,微微皱起眉来。 紧接着,受了杖刑还不肯告假的顾勉也在下人的搀扶下赶回。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他瞪着罗孰,又看向罗谙,冷哼一声,“罗侍郎如此兴师动众,到底想做什么?” “有些事顾侍郎未明说,我也被蒙在鼓里,还当是一桩好事,却不料竟让你们如此困扰。”罗谙示意罗孰上前,“舍弟言行不妥,我让他给你们赔个不是。” 罗孰一心想卖好,当下就道了歉。 “你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你若是不解气,你打我也好,骂我也罢,我都受着,就是不能伤了两家的和气,坏了原本商量好的事……” 罗谙打断他的话,“二弟,此一时彼一时,有些事是我思虑不周,如今看来确实不太妥当。” “大哥,哪里不妥当,我觉得千好万好,我……” 突地一阵骚乱,有下人惊呼,“大理寺的人怎么来了?” 所有人皆惊,不知是谁犯了什么事,才会惊动大理寺。 不多会儿的工夫,一行人赶到,为首之人着獬豸官服,佩金柄大环刀,貌若如玉公子,却气度森冷不近人情。 正是裴郅。 顾勤忙迎上去,问:“裴大人,我顾家可是谁犯了事?” “不是顾家。”裴郅目不斜视,直接看向罗孰,“罗中丞,你可认识刘金娘?” “什么刘金娘?我不认识!” “前些日子大理寺有重犯逃出,据他交代帮他藏匿行踪的人是他的相好刘金娘,但那刘金娘却说不认识他,还说自己与你相熟。罗中丞,请你跟我们走一趟,与之对质。” 裴郅一个挥手,即有人上前来架着罗孰。 罗孰拼命挣扎,说自己不认识什么刘金娘,更和对方不熟。“顾四姑娘,你莫要信这话,我根本不知道谁是刘金娘,那女人必是攀咬我……我保证从今往后,我心里只有你……” 这个时候他还心怀龌龊,气得顾勉恨不得杀了他。 身边没有趁手的东西,顾勉当场脱鞋,鞋子还没被扔出去,就被顾荃拿走。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7章 官员斗殴,初犯可从轻责罚,一旦再犯,怕是前程都要被搭进去。 所有人都以为顾荃只为劝阻,却不想她走到罗孰面前,在罗孰贪涎的目光中直接用鞋子抽了他一嘴巴子。 惊呼声四起,皆是不可思议。 众人还没回过神来,她已到了裴郅面前,福身相问。 “裴大人,我想问你,身为朝廷命官,却毁人清誉,这种人该当何罪?” 她问这话时微抬着头,从裴郅的身上往左移,先是脸呈朱肝色的罗孰,再是深沉看不透的罗谙。 娇弱、悲愤、却无惧无畏。 裴郅像是与她心有灵犀,目光亦是从罗孰到罗谙,淡漠又锋芒毕现。 “奸赃污人,为官者除职为民,而民者,发配充军。” 第17章 摸还是不摸? 两人皆是极佳的容貌,一个娇,一个冷,如弱雪,似寒松。 雪松入各眼,或是惊艳、或是嫉妒、或是猜疑、或是探究,众人表情不一。 但他们视线所及,只在罗谙。 罗家虽是书香世家,祖上几乎和顾家差不多时段发迹,然而子孙后续无力,到了罗谙父亲手上,与顾家相差不止一星半点。 罗谙出仕时,不过是个小小的书令史,短短十几年爬到吏部侍郎的位置,足可见其能力与手段之不凡。 他背手而立,清癯挺拔,稳重而不失文人风范。 几人的目光对视着,气氛一时微妙。 罗月素不知何时过来,阻断罗孰望向顾荃时那阴晦的眼神,端庄艳丽的脸上满是羞恼之色,“二叔,我和顾四姑娘一见如故,我已将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你何故如此,身为长辈却对小辈胡言乱语?” 罗孰气急败坏,他说什么了? 原本他不知有多快活,也没打算娶什么填房受人约制,是大哥说顾四姑娘陪嫁丰厚,他才动了心思。 现在他愿意了,这一个个的都像是他强娶一般,顾家人也就算了,怎地大哥和这个侄女也是如此? “你知道什么!” 罗月素满脸的严肃,道:“我不需要知道什么,我只是不想有人欺负顾四姑娘,哪怕是二叔你。” 有人这么无条件无立场的护着自己,顾荃应该觉得感动。 然而她的情绪毫无变化,甚至下意识去看裴郅。她的刻意接近与胡搅蛮缠,这人是否也是冷眼旁观? “罗大姑娘,你不必如此。” 罗月素摇头,面露同情之色,小声道:“顾四姑娘,我是真的喜欢你,不忍你被人糟践。自从我二婶去世后,你当我二叔为何一直没有续娶?他那后宅的姨娘妾室比下人还多,好人家的女子哪个愿意给他当填房。 之前我想认你做干妹妹,一则是我早就思量好的,二则我确实与你一见如故,你若成了我的义妹,他再是有心也不能罔顾伦常打你的主意。” 这么说来,还真是有备而来,却是处处为她着想。 她对裴郅做的一切都有目的,有企图,那么罗月素呢? “多谢你的好意,我的事自有我父母做主。” 罗月素也不恼,只有用怜悯的目光看着她。 “我看得出来,你父母都很疼你,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只是你方才问裴大人的话,万不能继续,否则哪怕是你占理,最后也会被人说三道四,再说你还打了我二叔,传出去也不好听。” 不管是什么目的,有什么用心,这话倒是在情在理。 她装作认真思量时,听到罗谙说,“舍弟言行不当,裴大人依律处置便是。” “大哥!”罗孰喊起来,“不是你让我娶……” “住口!”罗谙面色一沉,目光凌厉地看着他。 他自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也事事都仰仗对方,哪怕心里委屈,这般情形之下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不甘的目光望向顾荃,入了痴,也发了狠,卑劣的本性暴露无疑,一时脑海中闪过无数龌龊的念头。 当对上裴郅森然的眼睛时,兀地吓了一大跳,瞬间像是经历了刀光剑影。 这个裴寺卿…… 大理寺的人来得突然,走的干脆,似过了一道阴冷的罡风,来无影去无踪,像是什么也没留下,却在人心中投下阴影。 顾荃本就身子娇弱,即使从裴郅那里得了生命力,也比不了常人。这一通折腾下来,无需装模作样,一个蹙眉便能将虚弱之态展现。 只消看自己的父母一眼,李氏和顾勉二人心疼之余,立马明白她的意思。 一家三口先行走人,也不管罗家人还在,更不管顾勤难看的脸色。 临离去之时,罗月素依依不舍,小声问她,“顾四姑娘,以后我能来找你吗?” 她低头垂目,遮住自己眼底的暗色,“我身子弱,不喜与人打交道。罗大姑娘若有事,派人告之便是。” 罗月素似乎很失望,一脸黯然。 哪怕是走得远了,她还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目光,或是如影随形,或是如芒在背。 李氏不无感慨地道:“罗家二爷不是个东西,他那大侄女却是个不错的。你平日里也没个来往的朋友,倘若不是这桩事让人膈应,你倒是可以同她交好。” 园子茶花已彻底开败,退出百花齐放争奇斗妍的舞台。那些还未褪色的残花,凄凉地落在地上无人问津。 她看着那落花之间冒出的草芽,若有所思。 忽地一抬头,竟见裴郅去而复返。 那卓然凛冽之姿,如风雪之剑。尽管他凶名昭昭,世人皆知,畏之惧之,却也敬之仰之。 顾勉顿时紧张起来,急问:“裴大人,你……怎么回来了?” 裴郅一时没接话,那自来冷漠强大的气势,明明没有任何的表情,落在别人的眼中却是分外的森寒。 他肃肃而清正,未曾看顾荃一眼。 “顾大人玉佩上面的穗子,不知是何人所做?” 顾勉一脸莫名,先是下 意识看了顾荃一眼,再低看自己的腰间。 通体碧绿的玉佩,坠着同色的穗子,很是相得益彰,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穗子的结法,颇为粗糙潦草。 “裴大人,这穗子可是有什么不对之处?” 好半天,裴郅都没有回答,似是有些犹豫之色。 近在咫尺的救命稻草,仿佛一伸手就能够着。不管是摸了哪里,碰了哪里,终归都能占些好处。 顾荃心思活泛起来,方才人太多,实在是不好下手。眼下全是自己人,摸还是不摸?是假装站不稳,还是直接扑过去? 这时她听到裴郅说,“我母亲不擅女红,她做的穗子也是这般。” 蓦地,似是有一双无形的手伸进她胸腔,将她的心狠狠一揪。她为自己的动机不纯而惭愧内疚,为他和他的母亲而难受自责。 别人思念亡亲,她却想占便宜,死不死啊。 强烈的愧疚让她几乎不去细思,脱口而出,“这穗子是我做的,裴大人若是不嫌弃,我可以给你做一个。” 如水的眸子,盈盈荡漾,像是会说话。 裴郅的目光掠过来,内心狂澜无人知晓,满心都是极致的娇,极致的弱,让人生,也让人死。 仅是惊鸿一瞬,却恍若千年万年,甚至是亘古不变。 他渴望着、压抑着,最后拒绝,“不妥。” 又对顾勉道:“不知是令爱所做,唐突了。” 他如此表现,越发让顾勉觉得他是正人君子。因思念亡亲而求人赠物,还有长辈在场,哪能算是男女授受不清? “裴大人不必多虑,此事就这么说定了。” 李氏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大人行事磊落,旁人便是知道,也挑不出什么理来。” 夫妻俩劝着,裴郅最后同意。 他终于正大光明地看向顾荃,道:“既如此,有劳顾四姑娘。” 第18章 亲,你想要克妻的名声吗…… * 半道上,顾勉被顾老夫人叫去。 他到晚香居没多久,顾勤也来了。 顾老夫人脸色极其的难看,沉得厉害。先前柴氏和罗月素上门时,她当然不用露面,哪成想罗家兄弟也会来,还招来了大理寺的人。 她看着顾勤,满眼的失望,“大郎,事到如今,你还敢说你没有私心吗?” 顾勤皱着眉,道:“母亲,这事也是我思虑不周,我以为是为祜娘好,不想闹这样,议亲的事就此作罢。” 若还不作罢,便是说破了天,也说不过去。 她面上稍缓,心中仍旧闷堵得厉害,“那罗家二郎是个什么东西!后院一堆女人,由着妾室管事不说,居然还在外面养外室!还敢在我们顾家胡言乱语,简直混账至极!” “母亲,是我疏忽。” 顾勤眼下倒是认错迅速,不知是不是真的疏忽。 顾勉抿着唇,一言不发。 嫡亲的兄弟俩,哪怕站在一起,也能明显让人感觉到他们之间产生的间隙。而这样的间隙,是顾老夫人最不愿意看到的。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8章 她重重叹了一口气,面容像是瞬间老了好几岁,“以后祜娘的事,自有我和她爹娘做主。大郎,你若是得闲,就替巧娘和端娘多谋划一二。” 俩人齐齐称是。 一前一后地告退出去,竟是无任何的眼神交流,分明是刻意生疏。 顾勉一眼看到等候在外的女儿,心下一暖的同时,立马怜惜起来,“祜娘,你身子不好,作甚在这里吹风?” 顾荃乖巧地回道:“我不放心爹。” 父女俩的亲近,却让顾勤皱起眉来。 他对顾荃道:“你若真心疼你父亲,第一当知保重自己的身体,第二切记莫让你父亲为难。” 这话顾勉不爱听,身子不好不是他女儿错,而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弱症。还有他敢说,他的祜娘是世上最懂事的孩子,大哥为何要如此颠倒黑白? “大哥,祜娘是我的女儿,我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人父应尽的责任,何来为难一说?” 顾勤冷哼一声,“你是不为难!谁人不知你顾二郎,年少轻狂无人能及,便是捅破了天,你也不会知错。” 话一出口,像是觉得自己说重了,遂换了一种语气,略显几分失望,“二朗,你不可能永远年少轻狂。” 他看向顾荃,余下的话不必再说。 顾荃能感受到他对自己的不喜,似乎很早之前就是如此。一直当他是重男轻女,觉得一个病弱的侄女不能给家族带来好处,所以半点也不在意自己这个侄女。现在看来,或许不仅仅是这个原因。 “大伯,我以为我爹年少轻狂些,对你的仕途更好。” “你说什么?”他皱眉看过来。 开弓没有回头箭,顾荃既然已打算掺和,便不会话说一半,再道:“陛下最为信任之人,除去裴寺卿那样的孤臣,当属罗侍郎。罗侍郎行监察百官之职,本应最是立身严正,身无杂乱之人,为何他会纵容罗中丞?” 若论官职,他和罗谙同为四品。一个是天子近臣,一个是天子重用之臣。按理说不分伯仲,为何罗谙明显更受陛下器重? 他碍于长辈身份,亦不觉得这个体弱的侄女会有什么了不得的见解,所以不可能拉下面子追问。 顾荃自是不用他问,继续道:“帝王心术,贵在平衡二字。朝堂如此,对臣子更是如此。罗侍郎这些年平步青云,激进猛升如日中天,却循私提携自己的弟弟,若不然以罗中丞那空泛的能力,焉能位居五品? 而大伯你太过正直,这些年对我爹放任不管,由着我爹在八品的位置上一待就是十多年。你越是表面无所求,旁人越是觉得你所求甚大,更是猜测你,防着你。反之,却以为知你底细,以为你好掌控,更愿用你。” 他眉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你这是想让我替你爹谋求前程?” “也可以这么说。”顾荃不否认,“你与我爹同气连枝,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我爹不管犯了什么错,你都不可能摘出去。既然如此,堵不如疏,有些事藏着避着,还不如行小人之事,谋君子之道。” 顾勉没想到女儿说了这么大一通,竟然是为自己谋前程,内心感动的同时,是万分的心疼,但更多的是与有荣焉。 “祜娘……” 顾荃垂下眼眸,道:“爹,我们走吧。” 父女俩走了有一会儿,顾勤还站在原地,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知过了多信,他似是叹了一口气,然后离开。 顾老夫人不知何时站在门内,也是一声叹息。 * 暮色降沉,油灯起。 大理寺的门半开着,执法持平的匾额之下,站着两个人。一个是裴郅,另一个是罗谙。 罗谙自是为自己的弟弟罗孰而来,他欲将罗孰接走,遭到裴郅的拒绝。 “刘金娘包庇逃犯证据确凿,她一口咬定自己和罗中丞相熟,本官只好多留罗中丞几日,待查明真相后再做定夺。” “裴大人公事公办,本官不会强加干涉。只是那刘金娘明显是故意攀咬,还请裴大人手下留情。” 意思是不能对罗中丞用刑,更不能屈打成招。 “罗侍郎是想教本官如何审案?” “不敢。”罗谙神色未变,目光深深地望着裴郅。 衙内的光与外面的暗对冲着,一半明亮,一半隐隐。饶是他自诩阅历不凡,城府也不浅,却看不透眼前这位年轻人。 相比多年前忌惮的那个人,这个小辈更难对付。 “我与你父亲有几分交情,他最是磊落清风之人,你与他倒是无半分相似之处。” 半明半暗的光影中,裴郅没什么表情的脸色显得尤其的不近人情。如那实铜铸就的獬豸,冰冷似虚影。 虚影不变着,却像是有无数斑驳的画面在其中变化,是多年前的血流成河,也是那无法磨灭的尸横遍野。 他极暗的眼神看着罗谙,不辨喜怒,“听闻罗员外郎行事随意,最是不拘小节之人,罗侍郎同令尊也大不相同。” 罗员外郎既罗谙的父亲罗宽,生前官至吏部员外郎,从六品。其行事随意,是指能力了了,不成大器。不拘小节是指同好酒色,常流连烟花之地,后院中更是一堆妾室 。 罗谙与之不像,罗孰却是像了十成十。 “都说裴大人不善言辞,依本官看,裴大人日常定是藏拙。” 这话裴郅不接,他不喜与人耍嘴皮子工夫,遂道:“罗侍郎若无事,请吧。” 罗谙走后不久,解永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双手环胸一脸玩味,“这个老狐狸,惯会装腔作势。他那个蠢货弟弟,就是个招人烦的黄皮子,兄弟俩没一个好东西。” 许是不想站着,他半靠在门上,上上下下将裴郅一打量,脸上的玩味之色变成揶揄,“你这身份皮相,还真有不怕死的。我可告诉你,你再不定亲,小心被老狐狸给叼回家当上门女婿。” 这可不是他胡诌,也不是危言耸听,而是他今日进宫,听自己的姑母提起,说是罗家似乎有此意。 “我又在京外给你寻了一些图,你再找找。”他过来拍了一下裴郅的肩膀,突然像想到什么似的,道:“我倒是有个人选,你且听听看?” 裴郅睨过来,眉眼冷淡。 他半点不惧,挑了挑眉,“那位顾四姑娘,听说活不了几年,若不然你娶了她。等她一走,你背负上克妻的名声,岂不彻底落个清静?” 话一说完,他生平第一次看到好友变脸,吓得一下子蹦出去老远,“廷秀,你别生气,我就是这么一说……” 第19章 摸到手了。 * 罗孰在大理寺关了几天才被放出来,虽是无罪无责,却坐实私德有亏:那刘金娘的的确确是他的外室,只不过是曾经。 曾经的刘金娘是花楼里最为貌美的姑娘,被他赎身后养在外面。后来刘金娘年长色衰,自然被他所弃。 为了讨口饭吃,刘金娘不得不重操皮肉生意,也不拘是对方是什么来路。此番被那逃犯牵连,一时害怕之余,又生出几分报复心理,这才故意扯上他。 此事了清时,顾家的七日家祭也已结束。 除去在京外的顾薇,所有的儿孙集聚。 顾荃这一辈中,姑娘有六位,年纪最小的就是吴姨娘所出的顾芷,还是个不会走路的小奶娃。郎君共有三人,二房的顾禀以及杜氏所出的嫡长孙顾昀,和方姨娘的二公子顾绪。 顾禀老成,顾绪清高,兄弟三人中最为性子不沉稳的反倒是顾昀。 顾昀容貌上等,天生一副笑模样,眉眼弯弯时自带风流潇洒气,不像其父顾勤,反倒更像二叔顾勉。 顾勤对着这个长子,似乎不太看得上,言语中三句不离教训。而对顾绪要好上许多,多是叮嘱与教导。 杜氏看在眼里,恼在心头,对顾昀有些恨铁不成钢。 偏偏顾昀一无所觉,像是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父亲的侧重,以及自己母亲的暗自较劲。他盯着顾荃看了好几眼,“咦”了一声。 “四妹妹瞧着,比以前气色好了许多?听说是大好了,看来不假。” 顾荃笑及眼底,对于这位只比自己大一岁的兄长,她自来亲近有加。而顾昀从来不知道,曾经为她背过多少黑锅。 比方说幼年时她想出去玩,第一个怂恿的人就是顾昀。三回里有两回能成,一旦被长辈们发现,挨训挨骂的只有顾昀一人。 顾昀围着她转了两圈,道:“四妹妹,你如今好了,是不是就能出去玩了?” “玩,玩,玩,你就知道玩!”顾勤气不打一处来,“你四妹妹身子是好了些,但还弱着,经得住折腾吗?” 若是往常,顾勤只会教训自己的儿子,绝口不会提顾荃半句,更不会以她的身体为重。 果不其然,这话一出,莫说是神经大条的顾昀,其他人皆是觉出不同来。尤其是顾荛和顾茵两姐妹,一个面上不显,但掌心都快掐出血来。另一个瞪着眼珠子,将嫉恨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来。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19章 顾昀道:“父亲,我听人说身子不好之人,若想修身养性,更应该多走动见识。后日是斗春雅会,二妹妹和三姝妹往年都会去,今年何不让四妹妹也去瞧瞧热闹?” 顾荛和顾茵原本就不太好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 原因无他,只因单论长相,她们谁也不及顾荃。 倘若顾荃和她们一起,她们害怕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集中在顾荃的长相上,而忽略她们的才情以及其它。 顾荃却很是意动,倒不仅是为了雅会本身,而是她从裴郅那里得到的生命力开始弱减,今早起来时明显能感觉到。 因着家祭期间,她不想再被人捉到把柄,这几日都没有出门。而她给裴郅做的穗子,也由顾勉代为送出去。若想亲自去找裴郅,首先就是要能出去,这对于她而言是个机会。 她自是知道如何拿捏人,也不说话,光用盈水渴望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父母。 顾勉和李氏儿女心重,又最是疼她,见不得她这样的目光。 夫妻二人相视一眼后,顾勉对顾昀道:“昀儿有心,事事想着祜娘。祜娘这般年岁的姑娘家,哪个没去过斗春雅会,可怜她……” 说完,用乞求的目光看着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哪里不知道他的意思,当下对顾勤说:“昀儿和绪儿都是学院的学子,再者还有巧娘和端娘陪着,会集乱些,也就罢了,雅集无事,就让祜娘去吧。” * 所谓的斗春雅会,分为文斗和武斗,在南安城的两大书院中进行。 一是顾家兄弟所在的梅台书院,另一个是长舟书院。文斗名为雅集,比的是诗词文章。武斗名会集,较量的是射术御马。 一大清早的,顾家兄妹几人就出了门。 顾荃挺识趣,看得出来顾荛和顾茵不愿与自己同行,直接坐到顾昀和顾绪的马车中。 顾绪虽常听自己一母同胞的三姐姐挤兑这个四姐姐,但他对顾荃不讨厌,一是顾荃与他接触极少,二是顾荃看起来实在是娇弱。 一路上都是顾昀在说话,可谓是滔滔不绝,从书院起源布局景致,到书院的夫子学子,恨不得将事事都告之顾荃。 顾荃无比乖巧认真地听着,不时问上一两句。 她心里打定的主意却是,等会寻个合适的理由先走人,再去找裴郅,毕竟热闹再是好看,也没有自己的性命重要。 为表公平起见,集会分别在两大书院各举行一场,且每年轮换。 今年办雅集的是长舟书院,书院学子们一水的青衫纶巾。而放眼望去,那掺杂其中的白衣,则是梅台书院的人。 顾荛和顾茵的眼睛不约而同在那些青衫中搜寻,很快找到其中的杜子虚。 杜子虚也看到了他们,一时怔住。 纵是来参加集会的姑娘不少,姹紫嫣红争奇斗妍,却是谁也比不过那一抹淡白色。明明那颜色隐在一众学子间极其的不显,无奈俗光不应与月争,同样的白,竟是天差地别。 他回过神来后,先是和顾家兄弟见了礼,再看向姐妹几人,“……四妹妹也来了。” 与他同行的几人瞧着面熟,闻声看过来时皆是目露惊艳之色,其中一人道:“原来是顾四姑娘,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确实非同一般人。” 说这话时,那人还有怪异的眼神看着他。 今日所有的姑娘都不用戴帷帽,顾荃亦然。 纵使素衣淡抹,却似娇莲出清水,独照明镜波,虽瞧着面色略显苍白,又弱极,却如月宫仙子下凡尘。 “四姑娘……” 有人上前来,正是那位王学子。 离得近了些,玉色天成的貌美对他更具冲击力。 他发着痴,不意外地红了脸。 为着此次出门,顾荛和顾茵不仅各自做了新衣,还在首饰妆容上较着劲。眼见着她们所有的心思都被人抢去风头,自是一个比一个脸色不好看。 “四妹妹倒是交友甚广,竟是与这么多人都相识。”顾茵没好气地道,字间全是酸味。 顾荃像是没听见似的,因为她实在有些顾不上。许是人太多,她觉得呼吸都有些喘,那种虚弱无力的感觉再现。 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裴郅! “大哥,这里人太多了,我有些不太舒服。” 杜子虚忙道:“我知道有一处地方,眼下应是人少,我带四妹妹去缓一缓。” 他这话一出来,立知自己心急欠妥,解释道:“我在这里读了几年书,更熟悉一些。” 顾昀不疑有他,让他带路。 顾荛和顾茵想跟着,被顾荃拒绝,“二姐姐,三姐姐,你们别管我。” 又知她们跟着的真正原因是什么,遂对杜子虚道:“虚表哥,你指个路,让我大哥带我去就成。” 若是这么多人都跟去,她还如何找机会走人? 顾昀自是依她,让杜子虚指了路。 兄妹俩刚走出去没多久,便听到人群传来低低的惊呼,“裴……裴大人怎么来了?” 裴……裴郅么? 她感觉身体越来越不舒适,抬头望去时,只见视线之中是一袭月白华服。那人修长身姿如雪松见画,俊美天成似冠玉映月,行走间似流云追月,直叫人惊叹世间竟有这般人。 她的药! 更让她激动的是,裴郅走来的方向正对着她。 当下她哪里管得了许多,等到两人即将错身而过的机会,她虚弱的身体一软,一手抓住对方胳膊的同时,另一只紧紧握住对方的手。 第20章 她想玩弄你。 * 半垂的视线中,她看到对方腰间的玉佩,上等的羊脂白玉,雕刻着獬豸的图案,下面坠着深紫色的穗子,颜色极尽华美,细节处却稍显粗糙。 这是她做的穗子。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从两人的肢体接触处汇入她的身体,熟悉的温暖浸润着略显干涸的身体,焕发出惊人的活力。 如果有可能,她真想这么一直靠着连接着。 松开手的那一刹那,一切戛然而止。 她恋恋不舍着,失落着,这才像是看清楚自己抓着的人是谁,低头细声地告着罪,装作摇摇欲坠的模样。 南柯立马将她扶到一旁,隐于人群之外。 这一低调隐退,倒是让很多人一时没怎么注意她,大多数人的注意力全放在裴郅身上。 “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寺卿,他怎么会来参加雅会?” 每年的斗春雅会,确有官员参与,但大理寺的人从未参加过。 “你们怕是忘了,斗春雅会的发起之人是谁?”有人回过神来,提醒道。 斗春雅会起源于三十年前,发起人是当时梅台书院最为得意的学生,有着凤章公子之称的裴宣。 而裴宣的背后,是当时的太子,即现在的荣帝。 不少人恍然大悟,一个个更为振奋,只因斗春雅会虽是学院之间的盛会,但实则是变相的提前筛选人才。 举凡在雅会上出彩之人,必会被各方势力提前招揽。对于寻常学子而言,这是一个极其难得的机会。 而裴郅身为荣帝最为信任的臣子,他出现在雅会之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代表的是谁。 众人既想靠近,又不敢,除去敬畏之外,再不能有更多的表示。他的周围莫名空出一圈来,如同无形的光环。 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顾荃一眼。 顾荃不无庆幸地想着,这一招屡试不爽。头回撞在他身上他就没能及时反应过来,看来再是传言中身手不错的人,也有措手不及的时候。 他所到之处,众人自动让开。 无人得见他平静眼底之下的风起云涌,如巫山,如沧海。 顾荃恢复体力,气色好看了些。 隔碰上不远的距离,她不经意间和杜子虚的眼神对上,对方目光中的黯然,以及复杂让她心生疑惑。 这个杜子虚…… 不待她细思,顾昀已跟过来,见她好了些,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兄妹俩正准备去到杜子虚所说的清静之处,却突然被人叫住。 “顾四妹妹,真的是你?”罗月素一脸惊喜,巧笑倩兮地朝他们走来。 红衣步摇,款款生姿,端正之中不失艳丽,艳丽中又自有书香之气,任是谁见了,都会暗赞一声。 她的眼睛里仿佛只有顾荃一人,那目光中的欢喜,眼神中的真挚,好比是遇见此生唯一的至交知己,再也看不见其他人。 “我方才还以为自己是夜有所思,看花了眼,没想到真是你。”到了近前后,她更是旁若无人地拉着顾荃的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是不是身子哪里不适?怎么瞧着脸色不太好?” 顾荃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道:“我没事。” “没事就好。”她像是才看到顾昀,极有礼数地见了礼。 罗家的事,顾昀也知道一些,虽对罗孰极为不耻,对她印象却是不错。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0章 她一指之前杜子虚提过的那片桃林旁的凉亭,道:“你身子弱,莫要被人挤着。我看那处是个清静的地方,不如去那里歇一歇?” “大姐。”一道不悦的声音横插进来,长相中等却衣着艳丽的少女不知何时过来,不大的眼睛都快斜上了天,似是很瞧不上顾荃的样子。“这位想来就是顾四姑娘吧,你把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的,我还是什么了不得的人,却不想是个病歪歪的病秧子。” 病秧子三字一出,顾昀的脸色都变了。 “你谁啊?会不会说话?” 罗月素忙打圆场,“顾大公子莫怪,这是我二叔家的二妹妹,向来心直口快。” 又对那少女道:“好妹妹,你这话实在是失礼,还不快向顾四姑娘道歉。” 罗月好本就是故意来顾荃的不痛快,怎么可能会道歉? “大姐,我可是哪句话说的不对?” 若不是这位顾四姑娘,父亲怎么可能接连倒霉? 一个快死的病秧子,有人愿意娶回家,已是烧了高香,居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拿乔作态,当真是没有半点自知之明。 这会儿的工夫,已围过来不少看热闹的人。 罗月好越发的来劲,生怕别人不知道顾荃病得有多重,高声道:“顾四姑娘,听说你身子极差,根本活不了几年,没想到还有精力还参加雅会,当真是让人佩服!” “好妹妹!”罗月素似是大急,拼命朝她使眼色,“你少说两句。” 顾昀憋红了脸,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气得胸口直起伏。若不是顾荃朝他摇头,让他别说话,他哪里忍得住。 顾荃扯着他的袖子,“大哥,我们走。” 罗月好却没有见好就收,反倒更加无所顾忌,“顾四姑娘,我若是你,既然身子不好,活不了几年,就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家里,莫要出来招惹是非,害人害己。” 这当真是退一步没有海阔天空,只有别人的得寸进尺。 顾荃心下叹了一口气,道:“多谢罗二姑娘提醒,我对罗二姑娘也有一句忠告,希望罗二姑娘日后出门之前多加洗漱,免得说出来的话都有味。” 罗月好一时没反应过来,等听到有人哄笑出声这才明白被骂嘴臭,当下脑子一热,更是口不择言,“你个短命鬼!你都活不了几年,你少得意!” 相比她的张牙舞爪,顾荃则是又娇又弱,但凡是长了眼睛的人,皆是指责她而同情顾荃。 顾荃不用装,那虚弱又娇怜的模样,任是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她悲伤着,可怜着,语气如丝如雾,“罗二姑娘,你与你今日头回相见,我不知你对我有什么仇什么怨,才会对我恶语相向,咒我是个短命鬼。人心向恶,必遭反噬,望你好自为之。” 众人的心,几乎全偏向她这边,纷纷指责罗月好。 罗月好还想再说什么,人已被罗月素强行带离。 罗月素临走之前再三向顾荃道歉,并表示自己一定好好教育自己的堂妹,她的表现自是得到所有人的夸赞。 “顾四姑娘,你还好吧?”那王学子挤到前面,红着脸关切地询问。 顾荃朝他感激一笑,道:“我确实身子不好,出生没几个月就险些夭折,那时就有人说我活不过三岁。但是医者仁心,多亏大夫们的拼力相治,我才活了一年又一年,或许我还能再活一年又一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甚至是长命百岁。” “对,对,对。”王学子一连说了好几个对字,心中有些激荡,“顾四姑娘,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顾昀红着眼眶,“四妹妹,你肯定能长命百岁。” 上回在松涛轩见过的很多熟面孔也在,他们也跟着附和。 许是顾荃太过惹人怜,也许是这种气氛感染了其他人,不管是梅台书院的人,还是长舟书院的人,好些生面孔跟着寄语她长命百岁。 顾荃虚弱一笑,用相同的祝福还回去,“我也祝诸君长命百岁。” 不远处的高台上,裴郅背手而立。 风吹起他的衣袂,飘飘遗世。 解永站在他的身后,不无好事地道:“我可都看见了,她方才趁机摸了你的手。上回是摸腚,这回是摸手,你的便宜都被她占尽了,她定然是故意为之。” 他两手交握在一起,被包裹着的正是那被顾荃摸过的手。 “那依你所见,她是何意?” 解永将手搭在他肩上,“话本子里有写过,欲报复一人,可先撩拨他招惹他,待他欲罢不能时再抛弃他。我看她用的就是这种招数,分明是想玩弄你。” “……” 第21章 他握着她细细的手腕,两…… * 正是桃花吐蕊散香之时,桃林一派粉白争春,灼灼其华。 一股斜枝伸向凉亭,从角檐处探出,映着蓝天白云与远处的景致,越发显得诗情画意又闲情逸致。 斗诗马上就要开始,所有人都纷纷赶往比试之地。顾荃说自己想再歇一会儿,让顾昀先去。 顾昀左看右看,见此处确实清静无人扰,再加上他见识过南柯的身手,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叮嘱几句后先行离开。 众人皆是匆匆往那边去,热闹也渐渐由近及远,直至近处再没什么人声。 南柯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点心和茶水,侍候自家姑娘垫一下肚子。 主仆二人为避着人,故意坐在凉亭背向的地方,若是有人从另一边来,完全看不见她们。 果然有人当此处无人,说着悄悄话。 “万没想到裴大人今日会来,方才撞上他的那位顾家四姑娘,没想到身子不好,长相倒是不差。” “她长得再好也无用,其父不过是个八品官,身份太低了些,又体弱多病,根本不足为惧。倒是那位罗家大姑娘,我听说陛下有意给她和裴大人赐婚。” 说话的是两位姑娘家,顾荃不知她们是哪家的姑娘,但从其中一人的语气听来,应是对裴郅有意。 那对裴郅有意的姑娘冷哼一声,道:“罗侍郎简在帝心,极得陛下看重,也难怪陛下有此意。但我最不喜那罗月素,人人都夸她,我却最是厌她。” “我也觉得她惯会装模作样,论长相出身,放眼整个京中,又有几人能及得上你。今日正是好时机,你待会定要与裴大人说上话才是。” 她们声音压低了些,应是在商量如何同裴郅攀谈,一边说着一边走远,最后再不可闻。 春风送来桃花香,香气中还伴随着飘落的花瓣。满枝的花,有的已谢,有的正当时,有的还未开放。 顾荃望着那花团簇簇的斜枝,思绪纷杂。 裴郅是她唯一的药,如果她想永远有药可用,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对方建立一辈子不可分割的关系。 而这样的关系,除了夫妻再无其它。 且不说想要建立这样的关系,她厚道与否,无耻与否,单说要如何进行,从哪里开始便是第一道难关。 思及此,她叹了一口气。 南柯以为她是累着了,忙关切地询问她要不要回去。 若说一刻钟前,她或许还会有此想法,觉得此行目的全部达到,没有必要再继续留着浪费精力。但有些念头一起,便会不由自主想要做点什么。 斗诗场那边,热闹声不断。 她示意南柯将东西收起,准备往那边而去。将将走出凉亭,眼尾余光不意一瞥,却见那路转之地站着一人。 一袭暗纹青衫,清瘦儒雅,既有文人的风骨,又有为官者的气场,纵然不再年轻,却因岁月沉淀而似陈年老洒历久弥香。 是罗谙。 每年斗春雅会,吏部都有人来,没想到他今年会亲自前来。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静默如古树。 “裴大人年轻有为,极得陛下看重,有些事他自己未必能做得了主。” 这话没头没尾的,顾荃却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胡诌的和裴郅两情相悦一事,提醒自己要认清自己的身份。 交浅最忌言深,何况一是男女有别,二是年纪相差不小。 “这是我和裴大人之间的事,不劳罗大人费心。” 罗谙的眼底似乎隐有一丝笑意,眼周的细纹不仅不显老,反倒让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成熟魅力。 他看顾荃的目光无比包容,像是在看疼爱的小辈,亦像是在看娇宠的女人,“我们罗家也看中了裴大人,如何不关我的事?” 顾荃只觉可笑。 所以罗家当真也看中了裴郅,欲招揽为婿。 难怪…… 她思忖之时,罗谙一步步走来,并没有靠得太近,而是极有礼数地停在几步之外,眼神纵容宽仁。 “你身子不好,裴大人又命中带克,你们不合适。” “罗大人,你逾越了。” 罗谙轻笑一声,仿佛她是个正在使小性子的孩子,半点也不恼,反倒关切地问她,“你看起来气色尚可,身子可是好些了?”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1章 她听来不觉得亲切,只觉怪异且荒唐。 论两家交情,也不算多好,平日里后宅女眷们几乎没有往来。论私交,他们也仅见过一两面而已。 “罗大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说了,我们罗家看中了裴大人,我不愿你深陷其中,也不希望你牵扯进来。你聪慧过人,若真是因此事而受到不公,难免让人惋惜。” 这话听着更是可笑。 说她聪慧过人,不想她遭受不公,可是忘了先前他们罗家是如何行事的?如若不是她爹那一闹,如若不是她抬出裴郅,他们真的会放过她吗? “罗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先行一步,罗大人自便。” 她不再看这人一眼,往另一边走去。那弱柳迎风的娇态,步步生莲的弱姿,纵然仅是个背影,却艳尽了桃花。 罗谙眸色深沉,在看到迎她面而来的人,骤然眯起眼睛。 玉树临风前,桃花纷自来,她也看到朝自己走来的人,不自觉停下脚步。 隔着她这么个人在中间,两道隐晦的目光在空中碰撞,那隐晦的深沉的,皆是毫不相让,一时火迸光溅。 “裴大人也来了,当真是巧。”罗谙的声音透着些许的无奈,仿佛是遇上不听话的小辈,甚为头疼的样子。 裴郅没什么表情,道:“我与顾四姑娘有话要说,还请罗大人回避。” 他如此的直接,倒让罗谙有些落了下风。 罗谙一步步上前时,顾荃娇喘着快走几步,避到裴郅身后。 如此做派,恰如受惊的女儿家,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知道该往哪里躲,俨然一副视情郎为自己最大的靠山的模样。 她微侧着身体,余光瞄着罗谙从他们身边经过。 罗谙沉稳有度,近到跟前后,对裴郅道:“陛下看重裴大人,裴大人当爱惜羽毛,莫要令陛下失望。” 裴郅神色不变,淡声回道:“为臣者,为君分忧,当行正慎言,我与罗大人共勉。” 两人是亲戚,论辈分罗谙为长。 顾荃忽地想起他曾说过自己是第二个敢在他面前敢说的小辈,那另一个不会是…… 他走出去几步,似是叹了一口气,道:“四姑娘,凡事三思而后行。” 这话她没接,因为她根本没有三思的必要,对于唯一一个能救自己性命的人,她有必要三思吗?莫说是三思,便是一思都嫌多。 救命的药近在咫尺,伸手便可得,如果想长久拥有,还得从长计议。但眼下对于她而言,能多占一点是一点。 这般想着,等到罗谙走远了,她故技重施,再次装着身子不适体力不支的样子。 然而不等她抓住裴郅的胳膊,人已被扶住。更让她喜出望外的是,对方没有立刻放开她,反倒握着她细细的手腕,两指搭在她的脉上。 离得太近,近到她似乎能感觉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跳,那么的有力,那么的振奋,像是雀跃,也像是欢呼。 “顾四姑娘,你身子虽弱,却并非早衰之相。” “裴大人,真的吗?”她装作惊喜之态,盈目相望,“你的意思是我不会早死,我能长命百岁,对吗?” 裴郅轻轻将她放开,道:“若是调理得当,应是如此。” 这话可是你说的哦。 那我以后就不客气了。 她娇弱地弯了弯眉眼,“借裴大人吉言。” 第22章 救命之恩。 一阵风过,纷飞的桃花乱人眼,花瓣从眼前飘过时,裴郅一时竟有些分不清眼前的人是真还是幻。 交错迷离的梦境中,那玉人儿也会这般对着他笑。 娇娇的,弱弱的,几分怯,几分媚,让人蚀骨。 自从那次万仙寺相遇以来,再无令人流连不醒的梦,仿佛那玉人儿恼了他,从梦里跑了出来,与他赌着气,装作不认识他的模样,却撩拨着他。 他压抑着、克制着、小心翼翼地靠近。 顾荃见他不语,还当是自己表现过于轻浮,让他所不喜。 正人君子难搞啊。 “裴大人,你方才不是说有话要同我说?” 裴郅眼睑微下,道:“我知顾四姑娘因万仙寺一事而恼我,欲处处为难我,但女子名声更为紧要,还望你切莫因一时之气而在人前发作,坏了自己的清誉。” 顾荃一时说不出话来。 她因为自己不纯的目的而找借口胡搅蛮缠,昧着良心不管不顾地给别人带去烦恼骚扰,谁知这人不仅不怨她怪她,还反过来为她着想。 正人君子对上居心叵测的小人,小人如何不自惭形秽? 思及自己之前生出来的算计,她仿佛觉得自己就是那包藏祸心的蛇蝎美人,装着柔弱的样子想吸食别人的精气。 但她有什么办法呢? 这人是她的药,唯一的药。 丝竹声传来,幽扬空远。 这是斗诗开始的信号,以琴开场,以乐伴之。 裴郅遗憾着,面上未露任何端倪,幽潭似的眼底那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狂乱,仍旧被他掩饰得不见天日。 他平静着,有礼着,对顾荃道:“斗诗已经开,顾四姑娘若是想观赏,还是早些去为好。” 顾荃讨够了便宜,不仅心情好,身体也好。 她努力忽略内心对自己小人行径的谴责,福了福身,“多谢裴大人提醒。” 无需她说什么,仅是娇娇弱弱地看了裴郅一眼,裴郅立马心领神会:“顾四姑娘先去,我晚些时候再走。” 谁说这人是煞星,分明最是善解人意的谦谦君子。 可悲的是,君子遇上了小人,再是设身处地为小人着想,小人也没打算罢手,反而还在盘算着如何进行下一步。 暖香起涟漪,美人弱纤纤。那虚软无骨之姿,细不胜衣之态,如缠人的香,一丝一缕地入了骨。 她哪里知道自以为的正人君子何等的暗藏觊觎,仿若隐在暗处的凶兽,眼底尽是巫山云雨,恨不得将她一口吞下。 * 斗文分两步,一是诗词,二是文章。 琴乐悠扬婉转,下场的学子们已经开始奋笔疾书,观战的人群也静了下来,或是品茶听曲,或是时刻注意着场内。 顾昀安排的位置不错,离前面学院夫子们和官员坐的地方不远。 顾荛见她来了,端着长姐的派头,道:“你身子不好,怎么不多歇一歇?若是实在不舒服,也不用非要过来凑热闹。” 这是嫌她没走的意思。 她装作听不懂的样子,坐在顾昀的旁边。 顾绪在场下,顾茵此时的注意力都在自己弟弟那边,对她便少了几分关注,只是看了一眼,也没说什么。 学子们有的皱眉细思,有的奋笔疾书,青与白交错着,看上去一派和谐。 她抬头往那边看去时,裴郅不知何时已经回来。哪怕是所有人中最为年轻者,那通身的气势却凌然一众夫子官员。 日头半斜时,比试有了结果。 不管是诗词还是文章,博得头彩的都是同一人。那人着一身青衫,是长舟书院的学子。从其头上所戴的玉冠与腰间的玉佩来看,应是世家大户出身。 他昂着头,享受着夸赞与荣耀,无比的意气风发。 突然人群外冲出一人,从衣着上来看也是长舟书院的学子,红着眼睛像吃人般,“秦嘉,你这个无耻小人。你骗我写诗写文章,原来是今日之用。我昨日无缘无故吃坏了肚子,必定也是你捣的鬼!” 这人包着纶巾,身上无值钱的佩饰,看上去是个普通学子。 他悲愤着,朝那名叫秦嘉的人冲了过去。 谁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有备而来,身上揣着一把短刀,一连往毫无防备的秦嘉身上扎了好几刀。 一时惊叫声四起,场面乱成一团。 “杀人了!快抓住他!” 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他伤人后明显把自己给吓住了,听到这话后慌乱地想逃,慌不择路之下竟然朝顾荃他们这边逃窜。 顾昀倒是眼疾手快,立马将她护住。 而顾荛不知是吓坏了,还是故意为之,一把将顾茵推了出去。好巧不巧的,顾茵就撞在那行凶之人的身上,被他顺手挟持为质。 “你们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刘新学,你快放开她,你不能一错再错了……” 刘新学红着眼睛里已经有了些许的疯狂之色,“我怎么错了?我勤学苦读,天不亮就起,半夜才睡。我想靠自己的才学出人头地,为了此次雅会,我日夜苦思冥想,拼命作诗作文章……我竟不知原来有人早知比试的考题,让我为其代笔,却还是不够……” 顾茵在他手上,抖得面无人色,只能胡乱地喊着,“救我,救我,我是顾侍郎的女儿……” “侍郎大人的女儿?”这话明显刺激了刘新学,他忽地变了脸,“你们这些人一生来就锦衣玉食,仗着出身为所欲为,无论我多么拼尽全力,你们想踩就踩……既然如此,那就一起死!”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2章 回答他的,是顾茵惊惧的尖叫声。 顾荃下意识往那边看去,裴郅已不在。视线往上走时,果然在高处看到了他。他面无表情地搭着弓,瞄着乱相之源。 哪怕离得这么远,依然能感觉到他无可撼动的沉稳冷静。 这是个机会! 顾荃如是想着,朝刘新学和顾茵走去。 她的弱,她的虚,以前她的无畏,被所有人看在眼里。 顾昀惊呼,“四妹妹,你在做什么?你快回来!” 刘新学不认识她,哪怕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也依然被她的容貌所惊艳,“你想做什么?” “我……”她眉眼微垂,娇弱哀伤之态尽显,“有人说我活不了几年,你若想找人一起死,我想我更合适一些。你放了她,换成我,可好?” “四妹妹!”顾昀大急,欲过来拉她。 她摇着头,眼神无比的坚定。 在无数的震惊的目光中,她背对着刘新学和顾茵,面朝着所有人,一步步地往后退。 那秋水般的眼眸,微蹙的眉,冰肌玉骨美色天成,似不惧风雪的淡梅,娇弱可怜,却凌寒盛开。众人惊艳着,震撼着,一时竟无人开口说话。 没有人知道,她目之所及是越过层层人群,然后定在那高处。高处上的人已搭好弓箭,蓄势待发。 刘新学许是被她所惊艳,也许是被她所震住,也许是觉得和她这样的美人一起赴死更划算,等她退到手边时,一把推开顾茵,反手以她为制。 她娇弱地喘息着,吐气如兰,“刘公子,我虽不认识你,但我见识过你的才华,能与你这样的一同死去,我很高兴。” “你……”刘新学挟制的力道松了松。“你当真不怕死?” “怕,但怕没有用。” 如果有可能,她当然想好好活着。 唯一的药不能用钱买,除了处心积虑与之建立不一样的关系,她别无选择。她不知道裴郅能不能看见她,但她相信对方定然有把握救人。 她一动不动,尔后缓缓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利箭破空而来,从她耳边呼啸而过时,她却是心头大定。 她要的救命之恩…… 成了! 第23章 当以身相许。 那箭射中刘新学的肩,他一个吃痛手立马松开,短刀也随之落地。 顾昀以最快的速度冲过来,将顾荃扯到自己身边。 与此同时,他也被其他人给制住。他垮着肩,并不挣扎。只是在听到顾昀问顾荃身体可还受得住时动了一下,尔后又重新低下去。 顾荃虚弱地松了一口气,表示自己无事。 而一直处于惊恐与紧张中的顾茵,也跟着缓缓回过神来,应是记起自己是如何被人为制之事,当下指着顾荛,“二姐姐,刚才是你……” “三姐姐!”顾荃打断她的话,轻轻摇头。 她须臾明白过来,悲愤着,强忍着,终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同为顾家的姑娘,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若是她当 众说出自己是被顾荛推出去的事实,顾荛确实会被人指责,但她也落不了什么好。 顾荛像是完全不知发生何事,过来关心她。她忍着一口气,别过脸去,在看到顾荃后,心头泛起复杂的滋味。 生死关头,方才知谁是真,谁是假。 平日里她最是不喜这个四妹妹,嫉妒祖母的偏心疼爱,看不惯岁安院里的一应用度比所有人都好。 而今…… 她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许是实在拉不下面子,最终还是张不开嘴,竟然什么也没说。 顾荃根本不在意她的纠结,道:“三姐姐,你受了惊,赶紧回去歇一歇。” “你……” “我应该暂时还走不了。” 裴郅已经朝这边而来,他所到之处,众人无意识地退让,形成一条与人隔着距离的路,正如他的来时路。 自小煞名缠身,无人敢近。纵使备受圣宠,已官居四品,断案无数青名赫赫,身后追随者众多,他仍旧踽踽。那遗世独立之感,哪怕是在万人中,亦是显而易见。 这时有几人冲了过来,为首之人年长而衣着富贵,满面怒色地过来,被他冷淡的目光扫了一眼,立马气势矮了几分,低声问道:“裴大人,我儿伤重,性命危在旦夕,可否通融一二,让下官接回家中养伤?” “秦大人这是不信我们大理寺,还是不信宫里的太医?” 顾荃这才知道,原来秦嘉不是被送回秦家,而是被抬去大理寺。如此一来,秦家人便是有心想做什么手脚,也无法及时与秦嘉串供。 这般周全的安排,不负百姓送他的青天还冤之名。看来慎独二字,还真是适合他。 秦父明显大急,声音都带了几分恳求,“裴大人,下官仅此一子,他无故被人所伤,我这心里……” “秦大人,令郎之事,并非无故,而是事出有因。待本官查明真相,定会给你一个交待。” 围观的大多是两院学子,不说是长舟书院的人,便是梅台书院的人,对于秦嘉真正的实力多少也知道一些。 有人小声嘀咕,“那秦嘉才学不过寻常,今日委实太过出彩。若非事情为真,刘新学怎会自断前程。” 大庭广众之下伤人,还以女子为质,其行径恶劣,科举仕途之路应是已断。 刘新学身为读书人,难道不知此事的后果吗?他舍去前程也要声讨的,除了冤屈,还有公平二字。 他一直耷着脑袋,像是认了命。 雅集的书香风韵仍在,空气中满是纸墨之气,青的衫,白的衣,众人议论着,猜测着,说什么的都有。 随着大理寺的人走远,议论声渐大。 顾昀对顾荃道:“四妹妹,我们也走吧。” 顾荃想了想,追上前去。 裴郅照旧走在最后面,听到动静传来,还有她细细的娇喘声,仿佛有无数花瓣落在自己心头,一时又起绮思。 “裴大人,等等!” 她这一追,所耗体力不少,面色瞧着越发的娇弱,也更是我见犹怜。 缓了缓气息之后,她微喘着相问,“裴大人,我有一事相托。” 裴郅目光平静,眼底却不断翻涌。 天光明明昭昭,无人知他心底的阴暗,如大理狱最深处的牢房,滋生着世间的恶与欲。他深知自己的晦,不敢表露出丝毫,任由那疯狂的火舌,灼烧着他的理智。 顾荃不知他的欲,也不知他的挣扎,朝刘新学那边看一眼,道:“裴大人办案公允,人尽皆知,我相信大人你定能秉正处理此事,绝不会循私。但秦嘉伤重,秦家人未必会善罢甘休,一旦咬定让刘公子赔偿,他如何能承担得起?” “有过当责,有罪当问,该罚该赔,皆有律法可依。” “裴大人放心,我没有让大人你偏袒的心思,我是想说,如果秦家让刘公子赔钱,我愿意替他补上。” 原本一直低着头,像被抽去所有精气神的刘新学,忽地抬起头来。 他的视线之中,娇颜弱色却貌美无双的少女沐浴暖光,仿佛瞬间照在他心上,惊艳他整个人生。 方才他手执利刃,刀尖相向,为何…… 裴郅替他问了出来,“顾四姑娘,你为何如此?” 还能是为何? 一是因为自己确实同情刘新学,二是为了自己。 正人君子会喜欢上的女子,绝对不可能是心胸狭窄睚眦必报之人,所以她要一改自己先前留给这人的印象。 她虚弱着,幽幽一声叹息,道:“或许是因为我想给自己多积点德。” 一句积德,引来无数感慨与赞叹。 顾昀深信不疑,动容之余,越发心疼这个自小体弱多病的堂妹。 南柯悄悄过来,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先是微微地蹙眉,尔后嘴角轻扬,看向不远处的那片桃林。 这会儿的工夫,裴郅与大理寺众人已经走远。 不少人想过来找顾荃攀谈,都被顾昀挡住。 兄妹俩辞别众人往出走,经过那片桃林时,顾荃似是想起什么,脸上稍显些许的焦急之色,小声道:“大哥,我方才有东西落在桃林中,你且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顾昀怜她身子弱,提议帮她去寻。 她摇摇头,面色故意带出几分不自然,“是女儿家的私物,还是我自己去寻更合适。” 找东西当然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有人要见她。 而这个人,正是解永。 那一身的华服美玉,以及风度翩翩的气质,哪怕是随意的坐姿,也能彰显出那锦绣堆里养出来的富贵气。 凉亭的石桌上,有茶水有点心。 顾荃也不矫情,坐在他对面。 他把玩着手中的茶杯,风流多情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顾荃,满脸的玩味之色,“顾四姑娘,明人不说暗话,方才你替令姐为质,应是笃定裴寺卿会救你,可对?”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3章 “我替我三姐姐为质,是出于姐妹之情。至于裴寺卿的能力,确实也毋容置疑。” 这话当真是滴水不漏。 解永心下“啧啧”称赞,面上却不显半分,又问:“今日之事暂且不说,你此前说你因心中之气,欲为难裴寺卿,我怎么觉得你不是为难,而是在骚扰他?” 顾荃装作不解的样子,反问:“难道骚扰不是为难吗?” 她说完这话,像是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娇弱的脸上隐有一丝自责之色,“不过这都是之前的想法,如今我后悔了。” 解永挑了挑眉,“怎么说?” 茶水氤氲着,混着桃花的香气,分外的好闻。 她眉头似蹙非蹙,弱而凝重,更显楚楚动人,“裴大人方才救了我,我对他再无怨恼之心,只有感激。” “既如此,那你们之间的恩怨当一笔勾销。” 一笔勾销? 那她所做的一切岂不全是白费! 她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然后举杯,“救命之恩,如何能这么算?解伯爷,你与裴大人交好,你说这份恩情我该如何还他?” 桃花风从林间而过,她仿佛是被风给唤醒,顿时娇态毕现,软声道:“若不然,我以身相许,可好?” 解永闻言,刚入喉的一口茶水险些喷出来。 第24章 美人图。 * 一回到顾府,顾茵便没了顾忌,大声地控诉着顾荛。 “祖母,母亲,你们信我,真是二姐姐推的我。” 方姨娘抱着她,不停地抹着眼泪,“老夫人,夫人,三姑娘险些送了命,你们可要替她做主啊。” 顾荛哪里肯认,自是满脸的委屈,红着眼眶,“祖母,母亲,我以为那人是冲着我来的,情急之下想将三妹妹推到一边,哪知事急出错,竟让三妹妹落入险地。” “你胡说!你分明是故意的,若不然怎能那么巧,将好把我推给了那人。” “三妹妹,我实在是冤枉。你我是一家子姐妹,我怎么可能故意害你?都怪我当时手慌脚乱,让你受了委屈,你多有恼怒也是应该,我不怪你。” 姐妹俩各执一词,你说故意,我说委屈,官司极其的难断。若信顾荛,那顾茵就是诬蔑陷害。若信顾茵,那顾荛就是残害手足。 顾老夫人沉着面,杜氏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于她们而言,哪一种可能都不愿意接受。 书香传世的清贵人家,最重风 骨与名声。内宅之中免不了龃龉,姐妹之间争风吃醋小打小闹也就罢了,一旦牵扯性命,那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 顾荛“扑通”一声跪在她们面前,“祖母,母亲,你们罚我吧,我绝无半句怨言。” 她这招以退为进,反倒让顾老夫人对她疑虑全消。 老太太皱着眉,打眼看到李氏扶着顾荃进来,立马起身上前,仔仔细细一通打量之后,才露出放心的神色。 “祜娘,你可真是吓死祖母了。” “谁说不是呢。”李氏明显一副心有余悸之状,“我一听到消息,魂都快吓没了。这孩子心里念着姐妹之情,竟是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 她早早在门口等着,直到看到女儿全须全尾地回来,提着的心才算是放下。 “佛祖保佑,好在祜娘没事。”杜氏也过来,一脸的心疼。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顾荃身上,关心着,询问着,恨不得将她捧在手心里。 气氛正暖之时,顾荛来了一句,“我不如四妹妹聪慧,那般情形之下还能想出法子来。” 这话明着是在夸顾荃,往深一想却好像是在怀疑什么。 顾荃岂能容她质疑,当下作哀伤状,道:“我当时也没想太多,就想着倘若我真的命不久矣,如果用这一介病体能换来三姐姐的平安,又有何不可?” 顾老夫人闻言,本就偏着的心,顿时揪成一团。 “我的祜娘,你可真真是要心疼死祖母啊。” 杜氏也有些动容,“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大伯母瞧着,你如今气色好了许多,定然会好起来的。” 她乖巧点头,“借大伯母吉言,若我真能大好,今日之事也算是给自己积德。” 这样的话,让在乎她的人心疼不已。 李氏一直强忍着的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的祜娘啊,为何如此的懂事? “祜娘,你放心,只要你能好,便是散尽家财,娘也不在乎。” 这话顾荃是信的。 尽管自己一出生就没有健康的身体,但她从不觉得老天对自己不公。哪怕这座深宅大院有很多让人不痛快的地方,也是她出生长大的家。 院子里的海棠开得正好,满树的花像是一夜之间全部开齐,重重叠叠地缀满枝头,一眼望去团团簇簇,好比是高门大宅的姑娘们。 “娘,我会好好的,我们顾家的姑娘都会好好的,就像那树上的花,一样的盛开,一样的繁盛。” 顾老夫人闻言,满眼的慈爱与欣慰。 她偏疼顾荃不假,但顾荛和顾茵也是她的亲孙女,身为嫡亲的祖母,她当然盼着所有的儿孙们和睦共处,友爱亲密。 而顾荃的所作所为,最是贴合她的心境。 “祜娘,你这孩子……” 千言万语的感慨,全化成心疼的叹息。 方姨娘倒是有眼色,红着眼睛过来道谢,“四姑娘,今日之事真是多亏了你,若不然三姑娘她……” 顾茵嘴唇蠕动着,最后小声地说了两个字,“谢谢。” 顾荃虚弱一笑,道:“三姐姐,你不必觉得欠我的,一家子姐妹,合该互帮互助。今日若换成是二姐姐,我也会如此。” 她这番话说得大义,顾茵有些不知该用什么来回应她,心情复杂之余,又猛地想到自己今日之祸,本来就应该是顾荛的。 一时恨从心里生,狠狠剜了顾荛一眼。 顾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 世族大户的内宅,当家主母们自有其平衡之道。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都敌不过一句骨肉亲情。但一应处理安抚,顾老夫人也有自己的章程。 李氏和顾荃回到二房不久,欣嬷嬷就送了好些东西过来。吃的用的应有尽有,还有一匹金云纱。 “老夫人说了,眼下天气渐暖和,四姑娘的身子骨瞧着也好了许多,合该置办几身鲜亮的衣裳。” 顾老夫人这般做派,让李氏觉得很熨帖。 她摸着那顺滑流光的金云纱,道:“这料子是皇后娘娘所赐,我还当你祖母会留给元娘,没想到竟然给了你。” 去年中秋解皇后设宴款待一众命妇,于宴会上大行赏赐,一共赏出去三匹金云纱,其中一匹便是赏给了顾老夫人。 这料子华贵自不用说,却也是有价可得之物,然而一旦冠以御赐之名,那便是千金难买的荣耀。 她比划着料子,交待南柯和黄粱该裁制什么款式的衣裳。 这些事顾荃向来不怎么操心,由着她们做主。 时辰一点点过去,天光渐渐昏黄。 暖风从雕花大窗徐来,掀起轻如烟的纱帘,一层层似水的波动,像不停荡开的涟漪,随意而灵韵十足。 她靠在软榻上,以手支着头,不知不觉眼睛慢慢合上。 顾苓掀帘进来,刚想说什么,即被李氏给制止。李氏放慢脚步,低声嘱咐南柯和黄粱几句,然后牵着小女儿的手离开。 南柯取来锦衾,小心翼翼地给自家姑娘盖上。 黄粱踮着脚出去,不到半刻钟后回来。 她皱着眉,显然是受到什么冲击,喃喃地自问,“裴寺卿那样的人,怎么会有收集美人图的爱好?” “美人图?”南柯也很是意外。“这怎么可能?” “方才龚姐姐来了,陈九打探出来的消息,还能有假?说是最近解伯爷四处搜罗美人图,那些图全都送去了裴府。” 顾荃没怎么睡实,隐隐约约听到她们小声的对话,迷迷糊糊地想着,当真是人不可貌相,原来裴郅还有这样的爱好。 她缓缓睁开眼睛,娇娇软软地坐起时不经意地偏头,便看到镜中的自己。 发髻略为松散,零乱又破碎,好似被人狠狠欺负了一般。衣襟微微松开了些,小巧玲珑的锁骨露在外面,一片玉雪引人浮想。 这样的美人…… 可堪为图? * 大理寺的烛火通宵达旦,直到辰时裴郅才走出牢狱。 而解永,也等了他一宿。 他从阴暗中走来,如覆着霜雪与寒风,寂寂而寥寥。乍然重现天日,霜寒一时未见消融,更显与这人间的格格不入。 世人诽他以煞星之名,畏他不近人情,却敬他公正持平。饶是毁誉参半,他仍然有着令人向往的出身,以及过人的长相。 解永摸着下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4章 半响,才道:“廷秀,你这回怕是遇上大麻烦了。” 他以为解永说的是秦家。 秦家是世族大户,只是搁在天子脚下的南安城,倒也没有多显赫。但秦嘉的母亲来头不小,出身齐国公府。 “此事往小了说是窃才盗名,往大了说是欺君罔上,齐国公不敢护短。” “我说的不是齐国公。”解永将事情说了一遍,不无担忧地道:“她必是太过恼你,竟然生出那样的心思,摆明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死活要赖上你,好让你再次背负克星之名。最毒妇人心,我算是长见识了。” 他没有看到的是,裴郅在听到他说顾荃要对自己以身相许时,眼底那转瞬即逝的疯执。 春日的阳光之下,立于阶下的獬豸铜像不改威风凛凛,煞气腾腾却包藏清明。不似以它为名之人,虽貌若明月,身如玉树,却心有欲兽,磨刀霍霍。 “她身子不好,由着她便是。倘若她再找你,你依她所言,言无不尽。” 解永愕然,随后恍然大悟。 他一拍自己的脑袋,眼睛里全是亮光,“我明白了,你这是想将计就计!” 两人说着话,出了大理寺。 大理寺门前,南柯早就等候多时,一见到他们赶紧上前。 先是行了礼,接着道出自己来的目的,“我家姑娘为感谢裴大人的救命之恩,有一物相赠。” 她的手上,拿着一幅画卷。 解永挑着眉,伸手来接时,被她避开。 她将画呈到裴郅面前,低头道:“我家姑娘吩咐了,此物务必交到裴大人手上,且还请裴大人独自鉴赏。” 等到裴郅将画取走,她立马告退,那急匆匆离开的模样,好似不敢见人一般。 解永皱着眉,“这丫头瞧着不对,此物不会有诈吧?” 裴郅将画打开,仅一眼,如坠万丈红尘。 画中的美人娇弱可怜,一双美目似清露,盈盈娇羞生情波,纤妙的身体仅以轻纱覆着,无着 寸缕的冰肌玉骨若隐若现,极尽活色生香。 梦里虚幻的香艳一股脑涌现,他克制着,隐忍着,额头青筋毕现。 解永觉出不对劲,探过头来,“什么东西啊,我看看。” “寻常的图而已。” 他快速将画合上,低眉遮住眼底所有的狂乱。 真是疯了! 第25章 引狼入室。 * 南柯跑出去好长一段路,猛地想起什么,懊恼地一拍自己的脑门,红着脸赶紧往回跑。 远远看到裴郅和解永还在大理寺外面,松了一口气的后,又深深吸了一口气,臊眉耷眼地到了跟前,也不敢抬头。 “裴大人,我家姑娘还说了,若是秦家以势压人,非让刘公子赔钱子,让大人不必为难,尽管告之。” 这事解永不知道,当下挑了挑眉,眼中多了几分疑思。 那位顾四姑娘…… 一出一出的,总有出人意料之举,当真是让人有些看不懂。 他睨向裴郅手中的画,越发的想知道到底是什么图。 裴郅攥着画的手关节泛白,道:“请你告诉你家姑娘,律法严明,不容有私。” 南柯低着头,恰好看到那画。从画卷的形态来看,应是已被打开查看,一想到那画中的美人,她感觉自己的脸都快冒烟,头皮都是麻的,哪里敢多问半句,当下连忙告退,再次匆匆离去。 “这丫头越看越不对,廷秀,这画中当真没有古怪?”解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多情的桃花眼泛着亮光,对裴郅手中的画更加好奇。 裴郅垂着眸,心中翻涌无人能知。 半晌,回道:“没有。” 而已经跑远的南柯没有急着回去复命,反倒转到闹市处,绕着进到那金玉满堂铺子的后门,等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提食盒。 左右四下一环顾,见无人注意自己,这才径直回府。 她提着食盒一进岁安院,便听到顾荛和顾茵的声音。 “四妹妹瞧着当真是大好了,这气色也比从前红润了许多。”顾荛向来说话端着,语气都透着不冷不热,“看来别人没有说错,万仙寺的香火确实灵验。” 顾荃不知为何,总觉得她这话有些怪异。 她们姐妹之间,从来都没有情深一说,纵然是在府中,来往也是少之又少。除去基本的面子工夫,旁的一概不论。像这般齐齐上门来看望她的事,更是鲜少有之。 她看向顾茵带来的那些为丰厚的礼,道:“多谢两位姐姐来看我,借二姐姐吉言,我也觉得自己好多了。” 顾茵是先上门的那一个,顾荛则是随后来者。 “二姐姐惯会说好听的,也不知心里做何想。”顾茵撇了撇嘴,有些没好气,“怕就怕心口一不,嘴上说着四妹妹大好,背后指不定会说什么。” 因为雅集上发生的事,两人彻底生了间隙。 “三妹妹,你知你还生我的气。这些话私下说说也就罢了,倘若外人面前还管不住自己的嘴,到时候败坏的是我们顾家所有姑娘的名声。” “你……”顾茵面色变了变,抬着下巴,“我如何行事,不用你来教!” 她别过脸,明显在忍耐。 这时顾苓来了。 小姑娘已换上桃粉色的春装,双髻上绑着同色的绸带,各坠着圆润硕大的珍珠,看上去很是灵动可爱。 她从南柯手中接过食盒,进到屋子后,自顾地将食盒里的蛋糕取出来,也不管顾荛和顾茵是否也在,旁若无人地吃起来。 顾荛见之,眼中隐有一丝晦涩,“还是四妹妹有本事,总能买得到这样稀罕的点心。” “二姐姐若是想吃,早些让人去买便是,何故在这里阴阳怪气。”顾苓头也不抬,那底气十足,不将人放在眼里的模样,同李氏像了个九成。 若是以往,顾茵必是不喜的,而今她最不喜的人是顾荛,无形之中站了队,也跟着挤兑起来,“二姐姐若真是个好的,知道五妹妹喜欢吃这样的点心,合该买来哄五妹妹开心,哪里能眼红嘴馋,还道四妹妹的不是。” 顾苓见她帮自己说话,大感意外,下意识看向顾荃。 顾荃被这姐妹俩吵得头疼,无奈地装出虚乏的样子,“二姐姐,三姐姐,我有些累了,想歇一歇。” 这么明显的逐客,顾荛自是不会再留,当下告辞。 而顾茵故意走在后面,等她人出了院子,才有些别扭地小声道:“四妹妹,你小心二姐姐,她不是个好的。” 顾荛是不是个好的,顾荃心里自是有数。只是没想到提醒她的人会是顾茵,这也算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个三姐姐,可算是灵醒了。” 等她们全都走了,顾苓小大人般地点评着,眉宇间尽是装出来的老成。 顾荃忍俊不禁,一点她的额头。 她学着李氏的样子,让顾荃赶紧去床上躺着,又交待南柯和黄粱一番,然后再走。 南柯替自家姑娘掖被子时,将裴郅说的话一字一落地转述。 “姑娘,奴婢觉得有些不太妥当……裴大人命格与常人不同,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身子弱,实在是不宜同他走近。” 有些话她没有明说,显然是对顾荃将自己入画,还将画送给裴郅的事不太赞同。 外人好敷衍,身边的人难糊弄。 先前顾荃用的是出一口气的理由,故而想方设法为难人。如今变了画风,首先便是要让南柯和黄粱相信自己所做的一切有合理的原因,还必须得到她们的支持。 她长睫覆下,似羽扇一般。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刚开始我真的只是想为难他,只是不知从何里起,我对他竟有了不一样的心思。如果我注定命不久矣,我当庆幸还能遇到心悦之人。” “姑娘……” 南柯瞬间泪目。 可怜的姑娘,必是觉得自己活不了多久,一旦碰到喜欢的男子,唯恐来日不多,竟是连女儿家的矜持都不顾了。 “你想做什么,奴婢都支持你。” 千般万般的不是,也抵不过自家姑娘的欢喜。 顾荃目的达到,缓缓闭上眼睛。 * 斗春雅会草草落幕,秦嘉和刘新学的事也有了结果。 此事看似是学子之间的龃龉,实则牵扯不小。虽然雅会不比科举,却也关乎学子的才情和品性,一旦出现舞弊之事,便失了公允公正,寒了所有学子的心。 两人皆被剥夺功名,断送出仕的路。 秦家对此没有异议,也没有让刘新学出治伤的银子。而刘新学与其家人,当夜便离开南安城,不知去向。 不管是秦家的善罢甘休,还是刘新学的避走,顾荃觉得其中都有裴郅的手笔。 这些日子以来,她大概估量出与之身体接触后的生命力多少。小摸小碰能管两天不到,握手约摸是三四天。 虽说是有药可医,但实在是有太多的不确定性。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5章 透过雕花大窗,院子里的玉兰已不见花的踪影,满眼尽是新绿的叶子,葱翠而生机勃勃。 她想活,想看花开叶长一年又一年。 裴郅那边没有任何的动静,她的人打听不到对方收到画之后的反应。如果再等下去,便是坐以待毙。 无法,她只好再次主动出击,将人约在松涛轩。 当裴郅如约而来后,她焦灼的心得到短暂的安抚。 她故意侧着背,娇弱的身姿越发纤细,这是她对着镜子练习而出的最惹人怜惜的仪态,自己看了都动心的那种。 “我还以为裴大人恼了我,必是不会再来见我。” 这声音低落而怯怯,听起来分外的可怜。 裴郅一步步走近,幽漆的眼睛里全是她。 一阵从窗外吹来,她竟是有些不堪承受,也不知是不是装过了头,恍惚生出错觉来,像是有什么无形的手,想借着这股风撕开她的衣裳。 “裴大人,我知道你如今必定对我不耻。我知道我所行之事,多有不合规矩之处,但我真的不是随意轻浮之人。” 她缓缓转过身来,仰着小脸。 娇花似的颜,莹玉般的色,冰肌沁水滑若凝脂,蹙眉之时弱质纤纤,仿佛一场春风雨露便会破碎香残。 明明是梦中人,却又有着明显的不同。 裴郅感觉自己的心被分割成两半,一半叫嚣着,企图颠覆他的理智,让他不顾一切为所 欲为。另一半隐忍着,却任由怀疑肆意生长。 顾荃哪里知道他的挣扎,见他始终没什么表情,对自己的楚楚可怜无动于衷,语气更是哀哀,“所有人都说我活不了几年,我本来想着人生苦短,余下的时光尽随我心,却不想大人你不仅不计较我的无理取闹,反而救我性命,我无以为报……” “顾四姑娘,那般情形之下,无论是谁,我都会救。” 正人君子的回答,还真是标准。 “大人你光明磊落,未曾想过索取报答。可我不是谁,我就是我。我被你救了,我得凭着自己的本心做些什么。” “顾四姑娘,你实在不必如此轻贱自己。” 果然她的美人图没起到作用,反而让这人误会自己,看来这一招行不通,或许还是单纯的示弱装可怜管用。 “裴大人,我要如何做,你才能信我?” 仅是因为救命之恩,便能撇弃所有的自尊,对一个男子这般乞怜,倘若是别人,她也会如此吗? 裴郅垂着眉眼,眼底的欲与怒交织着,恨不得将这乱了自己心的玉人儿教训一顿,又或者是狠狠欺负…… 他忽地压低身体,气息逼近。 “顾四姑娘,你将我当成了什么人?” 顾荃从他语气中听出不对来,美目瞬间蒙上一层水色,“裴大人,说出来你肯定不信,若没有你,我怕是活不了。” 说完,她抓住裴郅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第26章 入v三更合一。 琵琶声忽地响起,如泉水叮咚。 这声音像极她的心跳,一下一下极其的有力。那新鲜的生命力汇涌入她身体时,她竟有种天旋地转之感,好似能听到它们的欢呼。 男人大掌所覆着的地方,无比的温暖,甚至有些烫,仿佛有无数的火舌在舔着她的心尖。 她沉醉于这样的温暖中,脑子里莫名生出一个念头来:若是想要一次性恢复全部的体力,他们的身体该接触到什么程度? 几乎没怎么细想,她的思绪便朝着不可言说的方向跑远,如果真是那样……自己除了孤注一掷,再无其他选择。 “裴大人,你感觉到我的心跳了吗?” 裴郅简直快要疯了! 她到底在干什么? 他隐忍着,克制着,生怕自己一个控制不住撕了她的衣裳,然后一点一点地吞食入腹,反反复复地咀嚼回味。 “顧四姑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顧荃叹气。 她还能做什么? 她又能做什么! 她水眸盈着光,弱弱地望着他,不期然在他漆黑的瞳仁中看到自己的臉,娇弱如欲绽还羞的花,“我想让裴大人明白我的心。自小我就知道自己没有多长的寿命,所谓的大好年华,来日方长或許都与我无关,所以我更珍惜自己活着的每一天,想愛就愛,想恨就恨。 先前我恼你是真,想为難是真,如今我心悦是你,想为你做什么也是真。裴大人,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这样的姑娘不可理喻,恨不得远远躲着,我也没有办法,我控制不了自己的心,我也不想委屈自己的心。” 她低诉着,自责着,像足陷入情愛之中无法自拔的痴情女子。 夢中的缱绻不停浮现,裴郅清楚地知道夢里的人是她,又不是她。 现实与虚幻不断地重叠分开,仿佛一时在艳阳之下,一时在大理狱最阴暗潮湿的牢房內,白与黑转换着,幽人自负隅。 他对她有着无人知的欲,却也知她的假。 这玉人儿怕是忘了他是什么人,他经手的案子之多,什么样的狡辩和巧舌如簧没听过,什么样的虚伪和装疯卖傻没见过。 真与假,他能一眼辨之。 她口口声声说心悦他,好像是深情的样子,其实皆是流于表面的故作姿态,眼底并无半分情意。 心口不一之人,要么是包藏祸心,要么是另有所图,或者她和自己一样…… “顧四姑娘为何肯定自己当真是心悦裴某?裴某虽浅薄,却也知情之所起,皆是有迹可循,或是朝思暮想,或是夜夜入夢,你可是如此,可曾睡中夢我?” “我梦到过你。” 他呼吸一乱,期待着,“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梦中反为真,不知顧四姑娘梦中的裴某,是哪般模样?” “不瞒裴大人,我梦中的你如天神降世,救我于危難之时。” 这样的回答,让他失望。 所以那样的梦,仅是他一人所有。 既非同梦之人,这虚情假意又是为哪般? “不管是梦,还是真,裴某都无需你的報答。” 纵是不知她目的是什么,虚情也好,假意也罢,于自己而言不过是多费些心思,反正他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她说她不喜男子见色起意,应是中意清明正派之人。 他睨着自己大掌所覆之处,喉结滚了滚,“放手!” 这声音之低之沉,让人心肝都跟着发颤。 顾荃依依不舍地松开他的手,不无遗憾地想着如果这人不是个正人君子,眼下这般孤男寡女地同处一室,或許可以更进一步。 可惜了。 “裴大人,我很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你不用管我。我一人之相思,委实不应该牵连你。你恼我也好,不耻我也好,我都认了,你别生气。” 她怯怯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袖。 他的理智瞬间又归于弱势,生怕自己再多看一眼,便管不住自己身体,不受控制地想做些什么。 “顾四姑娘,请自重。” 琵琶声不知何时停了,茶楼內庭的凉亭中,已不见那抱着琵琶的女子。楼下极其的清静,好似除了他们之外,再无其他的客人。 顾荃知道自己心急了些,眼下这样的局面,如果再继续蛮缠,恐怕会适得其反,还是暂且退一步,再从长计议。 “裴大人,对不住,我怕是吓着你了,我这就走。” 说完,她作伤心状,掩面而出。 雅室的门在她身后合上时,里面的人瞬间变了另一副模样。 平湖风波起,深渊腾巨龙,倒悬于世俗的上方,滿眼的贪欲,却静静地窥视着一无所察的猎物,隐忍着不动声色。 * 热闹之中,繁华依旧。 金玉滿堂的铺子外,仍然排着不短的队伍。甜香奶香果香勾得过往的行人都忍不住放缓脚步,恨不得多呼吸几口这美味的空气。 顾荃让馬車停在附近,掀着帘子细细地轻嗅。 随車的南柯忽地面色一变,小声道:“姑娘,好像有人跟着我们。” 她之所以说好像,皆因人多且杂,熙熙攘攘中根本分不清到底是有人跟踪,还是被人窥探,也无法确定对方是谁。 顾荃思忖一二,说了一句“走吧”,然后放下車帘。 馬車调了个头,朝着回府的方向。 驶离闹市之后,喧嚣与人声齐齐退后,行人也渐少。 她闭目养着神,滿脑子想的都是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个时候她无比希望裴郅不是一个正人君子,能被她美色所迷,不管不顾地与她纠缠,也好过硬的不行,软的不行,让人无从下手。 忽地馬车一刹,她整个身体往前栽去,紧接着是剧烈的颠簸,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东倒西歪,显然是惊了馬。 马不知何故发了狂,横冲直撞停不下来,将驾车的车夫甩了出去。 南柯几次想控制它,皆是没能成功。 “姑娘!”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6章 伴随着南柯焦急的呼唤,是行人们的尖叫声。 顾荃死死抓住车壁上的梁子,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快被颠出来时,马车终于停下 。 “多謝公子。”南柯不知对谁说话,忙打开车后的门,将她搀出来。 她头还晕着,示意南柯先别管自己,“去看看老袁有没有事。” 老袁是驾车的车夫。 南柯也挂心被甩出去的老袁,将她扶到一边后,急忙朝后面跑去。 身着深色暗纹华服的年轻男子正在和马说话,那马好似是听懂了,变得安静无比,半点也看不出方才的狂躁。 一人一马相处和睦,仿佛是朋友。 明媚的春光正好照在男子的臉上,那俊朗的长相,健康的肤色,以及壳白的牙,一如阳光般耀眼。 所谓的鲜衣怒马少年郎,此刻像是被具象化。 顾荃赶紧上前,向他道謝。 他看到顾荃后,眼睛明显亮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 “这马的鼻子里进了一只蜂,这才受了惊。” 马的鼻子点红,地上果然有一只好似被溺死的蜜蜂。 春日里百花盛开,这些蜜蜂随处可见,常有人被无意中蜇到。或許是马在急奔之中与它撞上,被吸入鼻腔內。 顾荃不疑有他,道:“今日多亏了公子,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大恩也要言謝,公子救了我,我定当重谢。” 这时一匹毛色光滑的白马“哒哒”地过来,停在男子身边。 他摸了摸马的脑袋,语气轻快,“不是跟你说过,以后再有这种事,你且在原地等我便是,不必来找我。” 白马拱着他的手,像是在撒娇。 顾荃不禁莞尔。 与动物如此相处的人,品性定然不会差。 “还请公子告之姓名住处,我必让人奉上厚礼。” “举手之劳而言,姑娘无需挂齿。” “于公子而言,这确实是举手之劳,但对我来说,却是极大的恩情,如何能心安理得的受之?” 男子闻言皱了皱眉,像是不喜她的执着,看向她的目光有着些許的怀疑。 她心下了然。 哪怕不知这人的身份,从其衣着气质来看也非寻常人家的公子。还有这阳光明朗的长相,应该没少被姑娘惦记。 “公子放心,我只为答谢,绝不会纠缠。” “不必。” 男子拍了拍白马,准备翻身上去。 顾荃这辈子处处与人为善,最不愿欠别人人情。何况她那句为自己积德的话不是随口一说,而是出自真心。 从穿越到裴郅能救自己的事,她越发信奉佛祖有灵。倘若她放任这么大的恩情不管,万一佛祖恼了怎么办? 她拦在马前,“我是有恩必報之人,不管公子是什么人,我只是想報答你。” 男子似是不耐,“我叫关云风,家父宣武将军关固。” 他顿了一下,忽然来了一句,“姑娘真要報答,不如以身相许?” 这就污辱人了! 顾荃有些无奈,她本着有恩必报,绝不亏欠良心的原则,没想到居然被人当成顺着竿子往上爬的心机女。 但也不能怪别人。 这位关公子是宣武将军关固的独子,亦是南安城中排得上号的青年才俊,年纪轻轻已是军中将领,且与当朝太子交情甚好,可谓是前程不可估量。 阖京上下想嫁入将军府的姑娘不在少数,一年前还发生过一桩事,说是哪家的姑娘为了攀附关家,竟然女扮男装混入军营。 那姑娘不是花木兰,现实也不是话本子,最后的结局不是女追男之后,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佳话,而是女子坏了名节被家人接回后直接送去庄子。 思及此,她叹了一口气, 可能是报应吧。 她为了接近裴郅,故意费尽心思弄了一个救命之恩,打着报恩的旗号,口口声声要以身相许,哪成想一转头,便被人怀疑自己居心不良,用这样的话来羞辱她。 不时有人围过来,凑着热闹,指指点点。 南柯拨开人群过来,身边不见老袁。 “姑娘,老袁伤了腰,奴婢把他安置在了医馆。” 顾荃“嗯”了一声,不知哪里来的灵感,脑子里似有一道惊雷炸起。先前似有人跟着他们,然后就惊了马,还有这以身相许的话术…… “关公子,你既然不愿我送礼上门,那这恩情我就当场报了吧。”她朝南柯递了一个眼色,南柯立马心领神会取出一张银票塞给关云风。 关云风没料到她会这么做,一时有些怔住。 她小臉无辜着,“关公子,是不是不够?” 南柯又塞了一张过去。 关云风终于因过神来,眉头皱得更紧。 “姑娘,你这是……” “关公子,有恩不报我心難安,这银子你收下,你我之间的事就算是两清。你若实在嫌银子俗气,那就拿去行善。” 说完,她扶着南柯的手上了马车。 南柯替了老袁的位置,一挥鞭子扬长而去。 等马车拐了弯,她让南柯将车停下,低声吩咐几句。 * 那一人一马目送顾家的马车远去后,也跟着朝相反的方向而行。谁家年少逐风流,踏马仗剑舞乾坤,所见之人皆是赞叹不已。 关云风在柳巷停下,将马系在一处拴马桩上,然后独步进到一间茶楼。如入自家屋子般径直坐到解永面前,将那两张银票拍在桌上。 解永挑了挑眉,“她给的?” 关云风“嗯”了一声,俊朗的臉上隐有几分不赞同。“那姑娘瞧着娇弱,却颇有几分性情。我初时险些误会她,却不想她当真只想报恩,并无半点攀附之心。你若是真看上她,应知她的为人,何必如此试探。” “不是你想的那样。” 解永没法解释。 关云风摆手道:“你的事,我不多问。但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两人同为太子党,一个是太子的表兄,另一个太子的親信,关系自是非同一般,若不然以他的性情,也不会同意这等荒唐之事。 他此番从军中调回京,已有要职在身,任职之前还有诸多事宜待理清,自是没法好好叙旧。 告辞离开之前,想了想,又道:“那姑娘长相不俗,你动了心思也難免。但以你的身份,倘若对方出身不高,怕是娘娘和你父母都不会同意,你要想好。” 解家显赫,先祖是开国爵勋,世袭罔替的镇国公,位列四大国公府之首。 解永因着是次子,无缘国公府的爵位,却在十一岁那年被封为恭親伯。不管是他的父親镇国公,还是他那贵为皇后的姑姑,都不可能让他娶一位出身不高的女子为妻。 “说了不是……”他无奈地反驳着。 关云风充耳不闻,不多时人已下楼。 那两张银票还在桌上,一张一百两,另一张五百两。六百两银子的报酬,足够普通人一辈子衣食无忧。 难怪坊间都传顾家二房豪富,哪怕顾四身子羸弱,还是有不少人想结親。 解永抬了一下眉,猛灌一口茶后将银票拿上,出了雅室并未下楼,而是推开旁边雅室的门。 雕刻着万字纹的窗牗半开着,开门时风穿窗而过,窗边人却岿然不动,如临风玉树。 金冠玉带,锦绣华服,纵是矜贵流光,却给人一种森寒之感。 正是裴郅。 “都照你说的做了,顾四给了他六百两,说是两清了。” 解永说着,人已到跟前,也往窗外望去。 这条巷子清静少人,两边的柳树如雾如烟,所以被称为柳巷。拴马桩上的白马已经不见,旁边的柳树下蹲着一个半大的小子,不知是在玩土,还是被地上蚂蚁吸引。 仅是看了两眼,他便没有了兴趣。 “顾四已知关云风的身份,却不为所动,看来应该不是妄想攀附权贵之人。依我看她说什么以身相许,恐怕还是想戏弄你。你当真要将计就计,娶了她,然后背负克妻的名声?” “她身体无大碍。” “什么?”解永随即恍然,“你是不是趁机探过她的脉?” 裴郅转过身来,伸出左手接过那两张银票,右手单独背在身后。 解永见之,疑惑问道:“你手怎么了?” “无事。” 他背着的手,正是顾荃抓过的那只。 解永哪里他无人知的隐蔽心思,还有纠结顾荃的事,“她既然非短命之人,便不能为你所用,你为何还要试探她?” 顾家或许门楣不低,但大房和二房区别明显。若是大房的嫡女,论出身倒也尚可。然而一个八品协律郎的女儿,哪怕是依托顾家之名,委实太过不够。 “廷秀,要我看,这事就算了,你别再理会她,她自会知难而退。” 有些事,便是最为亲近的朋友,也无法诉之于口。 他怎么可能不理会她?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7章 那是他的梦,他的玉人儿。 不管她想要什么,要做什么,他都会陪着。 裴郅垂着眸,道:“你先走,我等会再走。” 解永以为他要好好想想,拍了拍他的肩,然后滿腹心事地走人。 柳树下的小童还蹲在那里,似在在逗弄地上的蚂蚁,一旦茶楼里有人出来便抬头看两眼。 先是关云风,后是解永。随着解永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也跟着起身,不多时也出了巷子。 二楼的窗内,裴郅将一切尽收眼底,眸色更深。 他抬起右手,凑近闻了闻,仿佛上面还留着蚀骨的女儿香。 梦里的玉人儿缠绵销魂,是她,又不是她。真正的她,心机多而算计过人,绝非娇弱可怜之人,不是温软的白兔,而是狡猾的狐狸。 小狐狸看破了他的试探,该如何应对? * 且说那小童一路挨着街边跑着,因着衣着不显,身量瘦小并不引人注意。 远远看到顾家的马车后,他左看右看,确定没人跟着,这才慢慢靠近。 南柯掀开车帘,示意他上马车。 他搓着手,有些羞赧。 马车内的顾荃笑着朝他招手,他瞬间红了脸,低着头爬上去。许是生怕自己身上的泥脏了马车,他尽量缩着身体。 “姑娘,我看得清清楚楚,关公子出来后没多久,解伯爷就出来了。” “你是越发的能干了。”顾荃不吝夸奖着,先是用帕子擦了他的脸和手,然后拂去他身上的土。 他越发的羞赧,小脸通红,眼睛却更是明亮。 难怪哥哥说姑娘是最好的主子,让他用心做事,姑娘定然不会亏待他。 顾荃微微一笑,将一包点心塞到他手上,“拿去吃吧,多和你哥学,不仅要做好事,还要好好读书。” 他“诶诶”应着,咧着嘴笑,笑得见牙不见眼。 下马车后鞠了一躬,抱着那包点心跑开。 南柯道:“还是小十一机灵。” 小十一姓陈,是陈九的弟弟。 陈父陈母先后去世,兄弟俩相依为命,以前仅靠陈九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地做散工活命,饥一顿饱一顿地度日。 五前年小十一高热不退,陈九花光最后一个铜板后走投无路,抱着弟弟欲投湖,被顾荃救下,然后为她所用。 兄弟二人都是机灵人,她用着很顺手,对他们也极为大方。 “他们遇到姑娘你,当真是几辈子修来福气。”南柯感慨后,又道:“奴婢也是。” 顾荃笑笑,不置可否。 她不缺钱,对身边的人毫不吝啬,从这一点来说,她应该算是个不错的主子。 积德二字不是说说而言,从一出生她就满怀感恩之情,尽可能地与所有人为善。老天原本给她关了门,却又偷偷给她开了窗,她更应该感激才是。 如果关云风救她的事是试探,那么说明裴郅已经怀疑她的动机。按常理来说,她最好是缓一缓,暂时不要去纠缠对方,但是她等不了。 今日接触之后,她得到的体力能管个几天,几天之后呢? 她不愿重回过去那种病歪歪的状态,不愿再感觉那种身体像漏网,什么也留不住的虚弱无力感。所以她得另想办法,只能是迂回行事。 从哪里再入手呢? 蓦地,她想到了一个人。 * 裴府之前是淮阳大长公主的府邸,后改为郡主府,等到裴郅的父亲裴宣当家后,便成了裴府。 裴府建造时依照的是公主规制,一应布局景致大气恢宏,院落款式构造类似宫廷,重檐斗拱琉璃翠瓦,尽显皇家的尊贵与风范。 园子碧池旁的宝顶亭子内,芳宜郡主正与一位粉衣姑娘说着话。 那姑娘容貌秀美,举止端庄大气,嗓音温柔亲和,正是羅月素。 “郡主您尝尝,这点心是金玉满堂最近新出的,叫雪沙云顶。” “素丫头,你有心了。”芳宜郡主看了那点心一眼,身边的胡嬷嬷立马将东西收下。 羅月素羞赧道:“郡主您何需同我一个小辈客气,您是我的长辈,我理应时常来看您。” 羅家与长庆侯府是姻亲关系,而长庆侯则要唤芳宜郡主一声伯娘,算起来她确实是芳宜郡主的小辈。 芳宜郡主出身显赫,自来养尊处优,哪怕是年岁已高,圆润富贵的脸上却未见多少皱纹与沧桑,看上去不是多难亲近之人,但说话的语气尽显疏离。 “我老婆子清静惯了,你们这些孩子不必惦记。” 自打十六年前裴宣夫妇出事后,裴府大门常年关着,仅开着侧门。这些年来,除去非必要出席的宫宴,她已然绝迹于各府家宴。 裴郅丧父丧母丧兄,被传为天煞孤星。而她不仅丧父丧母,还丧子丧媳丧孙,自然难逃世人口中的克名。 所以她不出门做客,也鲜少见客。 羅月素焉能听不出这话里的意思,面上流露出心疼之色,道:“郡主,您快尝尝这点心,说是做出来后两个时辰内味道最佳。” 她吃了两口,赞叹道:“这点心确实不一般。” “他家的点心风味都好,却是每日限量,也不知那东家是怎么想的,放着好好的银子不赚,非得吊着别人的胃口。” 罗月素说完,见她盯着自己后,心知自己可能言多,立马圆话道:“能买上限量的点心不易,我也是常听到别人抱怨。” “难为你了。” “郡主,您太客气了,这都是我应该做的,一点也不为难。” 芳宜郡主朝旁边的胡嬷嬷看了一眼,胡嬷嬷心领神会,小声提醒,“郡主,这个时辰您该喝药了。” 这是送客的意思。 罗月素赶紧起身,告辞离开。 春水早已化冻,亭子旁的小池内,几条肥硕的锦鲤搅起一圈圈的水纹,游戏着争抢飘落在水面的花瓣。 芳宜郡主将吃了两口的蛋糕推了推,“我之前已经吃了一个,实在是吃不下,你吃了吧。” 胡嬷嬷欢喜不胜,直说自己今日有口福。 主仆二人相伴多年,无外人时自是少了许多规矩。她堪堪地挨了小半边凳子,端着那蛋糕吃起来。 芳宜郡主有一下没一下地往水中撒着鱼食,引得那些鱼儿越发争抢得厉害。 “罗侍郎这几年风头正劲,深得陛下信任,实在是不容小觑。” 罗谙是荣帝还是太子时就结识的人,这些年步步青云,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哪怕是不怎么出门的人,也没少听说罗家的事。 “也是罗家祖坟冒了青烟,罗宽那样的混账东西,竟生了个好儿子。素丫头那孩子对莲花奴有几分真心,但心思杂了些。她来看我这老婆子是真,来套我的话也是真。” 金玉满堂开了三年,新奇的点心层出不穷,旁的铺子也想效仿一二,却始终破解不了那些密方。 坊间有传,其背后的东家来头不小,因她愛吃甜食,有人便猜测是她。 “罗家有了权,也有了名,唯独钱财不丰,也难怪那孩子心急。” 这样的话,胡嬷嬷是不敢乱接的,好在她有吃的敷衍着。 日头渐盛,芳宜郡主有些受不住。 主仆二人刚回到屋子不久,便有下人来报,说是有人求见。 一听求见之人的来历,她是满脸的惊讶,初 时还当自己听岔了,再三确认后,问胡嬷嬷,“上回斗春雅集时,莲花奴救的那个姑娘,可是姓顾?” 胡嬷嬷抚掌道:“还真是,听说是顾家二房的姑娘,应该就是这位顾四姑娘。” 两人目光一对视,皆是有些微妙。 芳宜郡主思量再三,还是将人请进来。 打眼看到是个娇娇弱弱的小姑娘,有着透玉凝成的肤色,盈盈若秋水的眸子,一副易碎可怜的模样,当下便生几分怜惜来。 顾荃上前行礼后,先是自报家门姓名,然后将自己来的目的说了一遍。 “裴大人大公无私,我却不能不报救命之恩。倘若私下与之相见言谢,又怕坏他清名。是以斟酌许久,冒昧上门叨扰郡主。” 芳宜郡主闻言,有些满意,却也不无猜测之心。 “你既是来找裴寺卿谢恩,我这就让人去请他回来。” 顾荃像是被惊到,连忙摇着小手,小脸都白了,“郡主,您是裴大人唯一的至亲,我与您道谢也是一样的。裴大人公务繁忙,还是莫要打扰的好。” 芳宜郡主不过是做做样子,如此正中她下怀,她必是不会反对。而今见顾荃脸色都变了,急得直摇手,更是满意了些。 顾荃堪堪地半坐着,似是很不安的样子。 “郡主恕罪,我今日实在是唐突。来之前想了又想,实在救命之恩难以作罢,这才鼓着十二分的勇气来找您。” “可是怕我?” 芳宜郡主似笑非笑,颇有几分自嘲的味道。 他们祖孙顶着克名煞名,别以为她不知道外人是如何议论的。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8章 顾荃拼命摇头,小脸更白了些,“我不怕您,而是怕我自己。我打小身子不好,几乎不怎么出门见客,生怕别人不喜。若是他人有喜,定然嫌我晦气。若是他人办丧,我万一有什么不适,岂不让人徒增烦恼。” 这种碍于自己的原因,左不是右不是的为难,旁人或许不知,芳宜郡主却是感同身受。她这些年几乎是避世而居,不正是怕别人畏她克名,视她为晦气之人。 她瞬间心有戚戚,泛起怜悯之情。 “难为你小小年纪,却如此替他人着想。” 顾荃决定从她入手后,当然会打听过她的事。 她称得上是顶极的贵女,母亲是大长公主,先帝是她表哥,当今陛下是她的表侄子。 大长公主仅她一女,生前对她万分疼爱。先帝在世时,对她这个表妹很是看重。轮到当今陛下后,不仅敬重她,还因着裴宣和裴郅的关系,极其的信任裴家。 但是这样高配的人生,却有太多的缺失。她幼年丧父,还未嫁人时丧母。后不到五年丧夫,独自抚养儿子成人。 谁料命运捉弄人,原本有儿有孙的合美,被一场意外打碎,仅留下小孙子与她相依为命。 她拥有令人羡慕的尊荣,也经历过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而岁月在她的脸上并没刻下苦难的痕迹。 这样的人是尊贵的,也是坚强的,显然不会被轻易打动。若不能一开始就与之共情,很难继续接近。 “世人皆不易,旁人道我可怜,打从娘胎里就带了弱症,我却感恩老天待我不薄。相比那些出身贫寒之人,我何其有幸?人生一世,岂能尽善尽美,便是有个六七分圆满,已是难得。” “好一个人生一世,岂能尽善尽美。” 她一时共鸣不已,好似时光不断回流。 那是十四岁的自己,面对母亲的离世无声泪流,听到宫里的人私下议论,说她可怜,说她命格太轻,受不起太过尊贵的福气,所以丧父丧母。 也是年幼的小孙子,被救回之后不吃不喝,像个徒有躯壳的木头人。所有人都说那孩子命中带煞,克父克母又克兄。 却原来他们生而荣耀,锦衣玉食呼奴唤婢,已比那些生来贫寒之人幸运太多。人之一生,不论是谁,都不可能尽善尽美,或许也是一种公平。 “好孩子,你过来。” 她朝顾荃招手。 顾荃迟疑了一下,然后上前,任凭她将自己拉在身边坐下。 离得近了,她看得更清楚。 “清儿,你看,这孩子长得真好。” 清儿是胡嬷嬷的闺名。 胡嬷嬷也被顾荃的美所惊艳,跟着感慨,“奴婢活了这么大年纪,还没见过有几个长得这么好看的姑娘。” 芳宜郡主握着顾荃的手,眼中尽是慈爱之色。 这样的目光,顾荃只在这辈子拥有过。 好似母亲,好似祖母,也好似外祖母。她一时有些动容,为初见之人的善意,同时又有些许的惭愧,为自己的刻意接近。 “郡主,我今日实在是冒昧,对不起。” “你这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我并不觉得被打扰,相反我见到你,心中很是欢喜。你可有小名?” 长辈问起小名,必是亲近之意。 顾荃忙回道:“我小名祜娘。” “祜娘。”芳宜笑道:“听起来就是个有福气的。” 父母之爱子,先从赋予名字开始。 顾荃清楚记得自己刚出生不到两天,府里就进了十几位大夫,且不包括宫里的太医。大夫和太医对她的弱症束手无策,只说好好将养。 娘抱着她,不停责怪自己。 爹在一旁安慰,给她取名全,小名为祜,皆是圆满多福的意思。后因家中姑娘名字以草为头,也怕她压不住,便改为荃字。 “我这辈子确实有福气。” 芳宜郡主越发稀罕她的懂事乖巧,不经意朝外面看去,先是略有讶色,尔后笑道:“可真是巧,莲花奴回来了。” 莲花奴? 顾荃顺着看去,下意识眯起眼。 许是光线极好,也许是春光太艳,她竟是觉得有些晃眼。那濯濯冷清的来人,当称得上是郎艳独绝,世无第二。 怪不得小名叫莲花奴,还真是貌比莲花。能给孩子取这样小名的父母,定当也是极其喜爱自己的孩儿。 “裴大人这小名真好,他爹娘必定很爱他。” 芳宜郡主闻言,眼中瞬间盈满泪光。 “旁人都说他克父克母……” 话说了一半,已有哽咽之声。 顾荃轻轻摇头,“世人非我,如何知我,他们既不是我,那他们所说,皆是妄言。我相信裴大人的爹娘在天有灵,只会保佑他。” 芳宜郡主悲恸不已,看她的目光更是慈爱。 她望着已经进来的人,不知该做什么表情,唯有娇娇一笑。 一时桃李绚烂,美不胜收。 裴郅的眼睛里全是她,一片漆幽。 粉衣玉面的娇弱少女,亲密地偎在自己祖母的身边。从祖母温和慈祥的表情以及眼中的泪光来看,应是对她极其的喜爱。 如此暗度陈仓,登堂入室。 他的小狐狸…… 真聪明! 第27章 情爱的滋味,我想尝尝。…… * 龙涎香的香气无处不在,温甜而厚沉。 一室的富丽堂皇,彰顯着主人的尊贵与不凡。金玉生辉,锦绣成堆,宛如琼楼玉宇,雕梁画栋尽顯华光。 这样的富贵中,胡嬤嬤却忽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她望着難得歡喜的主子,还有主子身邊依偎着的少女,以及一进屋就收敛所有寒气的小主子,好似有那么一瞬间,往昔的温馨和美再次重现。 “二公子今日回的倒是早。” 不怪她有此一说,实在是大理寺事务繁忙,平日里裴郅能正常下值都是難得,更何况是提前归家。 芳宜郡主回过神来,也有些纳闷。 “郅儿,你可是有什么事?” 顧荃隐有猜测,暗道不会是因为知道自己登门造访,所以这位裴寺卿才放着手中的公务不做,急着赶回来的吧。 看来这人是把她 当贼防着了。 “今日難得有闲。” 这是裴郅的解释。 当然顧荃肯定是不会信的,总不好等别人来赶自己,立即弱弱地起身,“裴大人莫怪,是我冒昧叨扰郡主,我这就告辞。” 她作势要走时,被芳宜郡主按下。 “郅儿,祜娘一片拳拳之心,实在是難得,你看这孩子礼数多周到,竟是送了那么一大堆东西给我。” 裴郅看向一邊堆成小山的礼情,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情绪。 “歡妹妹!” 外面传来一声高喊,胡嬤嬤顿时脸色一变,赶紧迎了出去。 “宋老夫人,您怎么来也不提前说一声,奴婢好去接您。” 顧荃心下了然,已经猜到来人是谁。 当年淮阳大长公主没看上一众京中世家子弟,而是嫁给自己身邊的侍卫。 那侍卫姓裴,名裴介。 裴介原是猎户人家的孩子,因打小习了一身好武艺,经过武举成为皇家侍卫,被分配到公主府当差。 他无父无母,早年受同村的堂伯关照长大,与堂伯家的堂兄关系极为親厚,而来人称呼芳宜郡主为妹妹,应该就是他堂兄的女儿。 裴氏紧紧抓着胡嬷嬷的手,一拍大腿,眼看着就要坐在地上,“老姐姐,我是真的没法子了!” 胡嬷嬷连说使不得,赶紧扶着她,“奴婢只是个下人,哪里当得起宋老夫人这一声老姐姐。” 不多会儿,几人进来。 裴氏体型有些肥硕,满面红光一脸的富态,唯独衣着实在是破旧。她身邊还跟着一位差不多衣着的少女,是她的孙女宋嵐儿。 她一眼看到裴郅也在,不大的眼睛里全是光,将自己的孙女一推,“郅儿也在啊,嵐儿,还不快叫表哥。” 宋嵐儿长相清秀皮肤白晳,并不像是穷困人家養出来的孩子,与自身有衣着打扮不太相符。她应有些不自在,羞愧于自己的寒酸,低头不安地缩着手,声音倒是脆甜,“嵐儿见过表哥。” 又向芳宜郡主行礼,“岚儿给姨祖母请安。” 抬头时看到顧荃,明顯被怔住。 裴氏亦是瞳孔一張一缩,眯着眼,“歡妹妹,这孩子是……” 芳宜郡主淡淡地道:“家中的小辈。” 顾荃适时给她们见礼,一应做派规规矩矩,不張扬也不怯场。 祖孙俩先前都像是受到什么威胁般,脸上挂着相。后听芳宜郡主说是家中的小辈,便以为是长庆侯府的姑娘,立馬觉得危机解除,面色好看了许多。 裴氏一个劲地给自己的孙女使眼色,宋岚儿才刚往裴郅那边挪了挪脚,便被芳宜郡主喊停。 “你们站着干嘛,还不快坐。”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29章 祖孙俩在左边落座后,裴郅坐在右边。 明明最是寻常的举动,在芳宜郡主和胡嬷嬷看来却是异样。主仆二人下意识对了个眼,皆是对裴郅没走感到意外。 裴氏一声叹气,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起来,说自己儿子如何的辛苦,却努力付之东流,做什么都时运不济。 “歡妹妹啊,我命不好,生的儿子无用,旁人做营生,他也做营生。旁人能赚錢,他却老是亏本,若是他外祖父和父親还在,必是能教他一些本事,可怜他打小没了親爹,外祖父也没能看顾他长大……” 芳宜郡主脸色黯淡下来,神情有些伤感。 顾荃不用猜也知道,她应是以己度人,想到自己和自己丧父丧母的孙子裴郅。 “竖儿这次亏了多少?” 裴氏哭声一停,眼泪巴巴地看过来,似是有些难以启齿,伸出一只手来。 顾荃原以为是五千两,没想到裴氏一張口,吐出三个字,“五万两。” 五万两可不是小数目,哪怕是自己从小不差錢,听到这个数都难免“咯噔”一下。 芳宜郡主皱着眉头,表情明显有几分为难。 气氛一时微妙,顾荃觉出了不对。 看裴氏那满眼的期盼,以及芳宜郡主的犹豫,莫非这亏空要裴家给补上? 她下意识去看裴郅,这人不是大理寺的寺卿嘛,应该不至于看不出这对祖孙是明目张胆的打秋风。 他竟还有心情喝茶?说好的青天还冤之才,难道真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其实她还真没猜错,确实是清官难断家务事。 裴氏这熟门熟路的做派,显然不是一次两次,而是早在未出嫁时,就一直是如此,变着花样来找芳宜郡主要银子。 芳宜郡主一开始并不太在意,一是因为父亲裴介的缘故,二是裴氏最初的胃口不大。 后来裴宣出事,各种猜测恶言满天飞,不信命的人也会向命运妥协,她越发的想从别的地方得到慰藉,以图自己心安。 正是因为这种想积德行善的念头,让她一再地容忍,到最后温水煮青蛙,已经习惯成自然。 裴郅孝顺,对身外之物并不在意,便也由着自己的祖母,但这次裴氏真是狮子大张口,五万两实是太多。 顾荃看他时,他像是心有灵犀般也看过来。 幽漆无波的目光,如无底的黑潭,忽地涌起漩涡,仿佛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潭底冲出来,渴望得到解救。 这人是想让自己帮忙吗? 这会儿的工夫,芳宜郡主已经纠结完毕,正给胡嬷嬷递眼色。 从胡嬷嬷的表情来看,对自家主子如此纵容裴氏的事也颇有几分无奈,若不然也不会得到示意后没有立馬去取银子,而是动作迟疑,还不紧不慢地先倒茶。 顾荃心下一权衡,道:“老夫人,您方才说您儿子去年冬里弄了些皮毛去天河郡,最后全都贱賣了,对吗?” 她一开口,所有的目光全看过来。 “是啊。”裴氏按着眼角,語气沉痛。“他运气不好,做什么都亏錢。” 不是做什么都亏錢,而是亏了心。 “去年天河郡比往年都更冷些,皮毛极其好賣,比往年的价格都上涨不少,哪怕是成色难看些的,也都不愁賣,怎么会贱賣?” “你一个小丫头,你哪里知道做营生。”裴氏立马变脸,目光中全是对顾荃不懂礼数,不知尊老的责备。“这进价高了,卖不上价,再是好卖也都是贱卖,怎么能赚钱?” 顾荃像是听不出她語气的不对,还在替她分析原因,“我若是记得不错,您说过您儿子是从桑州进的货。但凡是做皮毛生意的都知道,那里的进价最低,您儿子怎会进了高价货,莫不是被人坑了?” “可不就是被人给坑了!”裴氏正好借坡下驴,装模作样地抹着眼泪。 “那你们可有报官?”顾荃蹙着好看的眉,望向裴郅。 堂堂大理寺寺卿,断一些坑蒙拐骗的案子应该不在话下吧。 裴郅面上不显,实则眼底隐有一丝笑意。 这玉人儿也不知是怎么生的,竟是如此的聪慧又心眼多,真是让人好生欢喜。 他淡淡地睨向裴氏,“可要报官?” “不用,不用麻烦。”裴氏大急,“这样的小事,哪能让你劳累。我们只当是破财消灾,人平安无事就行。” 这破的是谁的财? 但那句人平安无事的话,明显是说给芳宜郡主听的。 芳宜郡主一脸黯然,道:“高价进,低价出,哪有不赔钱的道理。竖儿实在不是做生意的料,若不然给他寻个差事,让他安安分分地養家糊口?” 裴氏一听这话,顿时面色一苦,又哭起来,“我身子不好,老大年纪才得了他,他命也苦,光生丫头不生儿子,一屋子的丫头片子,哪个不是等着他给置办嫁妆,光靠当差赚的那点银子,哪里够花啊。” 辛苦当差赚的银子,确实不如掌心朝上向别人要来的容易。 顾荃既然插了手,万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遂道:“老夫人,当差赚得再少,也好过一直亏钱。” 裴氏闻言目露凶色,背过芳宜郡主时,那眼刀子恨不得将她给杀死。 哪里来的死丫头,竟然敢坏自己的好事! 她眉梢一吊,面相便生出几分刻薄来,“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知道什么,这年头营生难做,但却是个奔头。我儿子说了,今年一定能成。” 顾荃压根不看她,直接问胡嬷嬷,“嬷嬷,你可知老夫人的儿子前几年都是做什么营生亏了钱?” 胡嬷嬷哪有不说的道理, 像是不吐不快似的,当下倒豆子般倒了个干净,“前年竖爷在南边贩了一些生丝卖到钱唐郡,说是生丝价格不好赔了钱。大前年贩的是胡麻,大大前年好像是茶叶,都没赚到钱。” “前年生丝的价格最好,钱唐郡的生丝都卖断了货,可谓是供不应求,按说不应该亏钱。大前年胡麻产量不多,卖价也不算低。至于大大前年的茶叶生意,确实不算太好,但因着走商的又开了一条道,最后也都起死回生。”顾荃如数家珍般地捋了一遍,得出一个结论,“老夫人,您儿子这不是时运不好,应是被人一直刻意哄骗,您可知与他一道做生意的都是什么人?” “这我哪里知道啊?你个丫头片子张口就来,天下的生意是你家的吗?你说赚钱就赚钱?”裴氏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而是黑如锅底,她不悦地看向芳宜郡主,“欢妹妹,这孩子胡言乱语的,你也不管管。” 顾荃适时白了脸,像是做错事的孩子。 她和裴氏都在等,等芳宜郡主的选择。 谎言不去戳破,表面上还是一团的和气体面,哪怕是吃些亏,也就那么含糊着。然而一旦被掀了底,便露出最为不堪的真相,明晃晃地写着欺骗二字。 芳宜郡主冷着脸,“凤姐姐,竖儿显然是被人给骗了,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裴氏一听,大哭起来。 “欢妹妹,家丑不可外扬,纵是竖儿被骗了,这口气我们也得忍着。若是传出去我们丢人现眼是小,万不能连累妹妹你的名声受损。” 她一把拉起自己的孙女,“这生意我们不做了,我让竖儿从此在家里歇着。只是这孩子年纪大了,家里置办不出像样的嫁妆,没法子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您就行行好,将她留在身边教养,过两年再找个人家打发出去。” 说完一使眼色,宋岚儿“扑通”一声跪下,不停地磕头,“姨祖母,岚儿一定好好听您的话,求您行行好,可怜可怜岚儿吧。” 祖孙俩这算盘打得不可谓不响,竟是做了两手准备,要钱不成还有后招。一旦宋岚儿住进裴府,且不说是不是冲着裴郅来的,光说让芳宜郡主教养寻亲事,便是再明显不过的算计。 胡嬷嬷满脸的焦急,又碍于自己下人的身份不好说什么,情急之下竟然用眼神向顾荃求救。 顾荃万般谋划皆是为了裴郅,自是不容有任何潜在的差池出现,当下用帕子捂着鼻子,“我怎么闻一股子碱味?” “什么碱味?”裴氏心虚,“你这个孩子,怎地喜欢胡说八道,你家大人没教过你……” “老夫人,您和您孙女身上的衣裳旧得不太对劲,是不是用砂石洗过?” 砂石洗衣是做旧之法,洗过的衣服呈反复多次洗过之后的磨损陈旧感。寻常人爱惜衣物,极少会用此法,那故意做旧衣服的人图的是什么? 芳宜郡主大怒。 但凡是裴氏和宋岚儿穿的是真正的旧衣,她也不至于这么生气。 哪成想她心善,别人却得寸进尺,还将她当傻子,恕她不能再忍。 “你们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骗我!” “欢妹妹,您可不能听信这死丫头的胡言乱语,我们才是一家人……” “给我出去!” 胡嬷嬷早就看穿裴氏的所作所为,为自己的主子感到不值,如今见芳宜郡主醒悟过来,立马亲自动手将祖孙二人拉出去。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0章 芳宜郡主愤怒着,也哀伤着,整个人看上去无比的疲倦。 长久的沉默过后,顾荃小声告罪,“都怪我多嘴……” “哪能怪你?”芳宜郡主慈爱地看着她,“说起来我还应该谢谢你。我父亲在世时,常与我说堂祖父对他如何如何的好,他和堂伯的关系何等之亲近,让我看在他的份上,以后多照顾他们一家。” “郡主对他们已是诸多照顾,但天大的恩情也抵不过不惜福之人,再者人生不过短短百年,您再是有心,也不可能照顾到他们的子子孙孙,保他们千秋万代的锦衣玉食。” 芳宜郡主原来还有些许内疚的心,因这番话而得到解脱。 “你这孩子,今日真是难为你了。” “我就怕自己给您添麻烦。” 顾荃此行目的已经达到,不好再久留,遂行礼告辞。 让她没想到的是,芳宜郡主竟然让裴郅送她。 裴郅没有推脱,径直起身。 等他们走后,胡嬷嬷感慨道:“二公子今日倒是难得。” 芳宜郡主也有所感,“莲花奴是个心有明镜的孩子,必是感激祜娘今日之举。要说难得,还得是祜娘,小小年纪懂事乖巧,更难得是看着娇弱,实则遇事毫不软弱,有理有据有进有退,实在是让人心疼又喜欢。” 说着,她不知想到什么,若有所思。 * 裴府的景致比之顾家不知胜出多少,假山流水小桥,峰回路转中全是建造工匠们的巧夺天工的奇思妙想。 裴郅走在前面,顾荃在后面跟着。 不管是顾荃走慢,还是紧走几步,两人始终离着相同的远近。那身如玉树,姿如青松的人仿佛后背长了眼睛,清楚地丈量着他们之间的距离。 混着花香的风的拂过时,顾荃装作不胜风力的弱状,停下来缓口气。 她要看看自己不走了,有些人该当如何? 裴郅缓缓转身,饶是简单的一个站姿,已是傲雪凌霜般的凛然出尘。 出乎她的意料,他没有催促她,而是朝她走来。 一步两步……那矜贵清冷的仪态,无形之中散发出来的强大气场,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心上,让人莫名有种想逃的感觉。 风停时,他到了跟前。 顾荃的心已绷成一张弓,想好的说辞全在嘴边,只消一张口,便能随意而出。 但他在她之前出了口,道:“方才的事,多谢。” 她还没来及借机讨些好处,又听到他说:“顾四姑娘如何对我,我并不在意,但为何要打扰我祖母?” 顾荃早料到他有此一问,回道:“救命之恩一日不报,我心就一日难安。郡主是你的祖母,我想着报答她,同报答你也是一样的。” “我说过,无需你报答。” 正人君子这么难搞的吗? 顾荃有些丧气,照这种情形下去,她猴年马月才能得偿所愿。 风再起,吹动她的衣袂。她低头垂眸,视线之中裙纱飞舞,她脑海中突然出现自己仅蒙着一层纱的样子。 既然这人不耻她的行径,那么她的画呢?有没有可能这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裴大人,我知道你看上不我,我做的一切对你而言或许都是困扰,那我的画……你怎么不还给我?” “烧了。” 裴郅走近一些,如孤狼踽踽,小心翼翼生怕惊动进入圈套内的猎物。 “顾四姑娘,你为何送那样的画给我?” 不仅烧了画,还问她原因,果然是她想多了。 顾荃更加丧气,语气中不自出带了出来,“你说我好好将养便能长命百岁,可大夫明明说过我终不过二十。我不敢信你,只想着自己人世间走了一遭,若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而活,岂不是白来?” 反正事已至此,也没有好再顾忌的。 这般想着她把心一横,无畏地仰起脸来,“裴大人,我生得也算是尚可,又正值妙龄,我想尝尝男女情爱的滋味,有错吗?” 裴郅觉得不是她疯,而是自己要疯了。 视线之中的玉人儿肤如脂,唇如樱。 这般娇嫩的人,怎么能说出如此的惊世骇俗之语? 他微垂的眼底,满是翻涌的欲,如火如荼,像火舌一样炙烤着自己和他人,恨不得与之沉沦共浴烈火。他压抑着心,身体却不由自主,一点点欺近,直到彼此的气息可闻。 然后他低着头,几乎是贴着顾荃的耳朵,字字发烫,“顾四姑娘,你可知你自己在说什 么?” 第28章 小狐狸精。 * 南柯遵着自家姑娘的交待,没有靠近。 她离在较远的地方,不放心地望着,等看到两人快贴到一起时,眉头皱起的同时,臉也有些发臊。 姑娘也太大胆了吧! 与她隔空相望的,是裴郅的贴身侍卫,鬼使神差般,她下意识去看那侍卫的臉色,却见对方正面无表情地望天。 当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随从。 那侍卫视线一转,恰好与她的目光对上,很快又别开,黝黑的臉上隐有些许的紅,不知是被日头晒的,还是因为羞的。 风裹挟着花瓣,不时飘飘而过,那飞花中相立的男女,比最好的春景还要令人赏心悦目。 顧荃觉得裴郅说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无形的烙铁,清清楚楚地烙在她的心尖,仿佛她是个犯人,而他是刑审之人。 他举着火紅的烙铁,一下一下地烙在她的心上。她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又无法逃开,只能任由那烫心的感觉肆意生长。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为了活下去,对一个男子死缠烂打没臉没皮,这样的她不说是别人,就是她自己都有些鄙视,但她没有选择。 “人有七情六欲,喜怒忧思,心之所向,身之所往。七情由心生,六欲全在身。倘若七情不知六情不染,那岂不是一具空壳?” “情费神,欲伤身,顧四姑娘身子弱,更当靜心养身。” 去你的靜心养身! 命都快没了,还静什么心养什么身? 顧荃受不住这种近距离压迫与森寒,不自觉往后退一步,如水的眸子映漾火气,分外的灵动惹人。 她天天照镜子,自然知道自己长成什么样子,也知道自己的容貌对男子有着什么样的吸引力,即便是什么都不做,光是人在就已是勾人。然而眼前的人丝毫不为所动,仿佛她就是根木头桩子。 難道世人都说这位裴寺卿本性淡薄不近女色,莫非是那方面不行? 下意识微垂眼睛,她的视线正好落在男人的腰下,暗道这腰之劲,腿之长,如果不中用,还真是暴殄天物。 “裴大人年纪轻轻,難道不曾有过情,也不曾有过欲?” 这话实在是大胆。 言之下意是在质疑一个男人的能力,任是哪个男人听了,也不能忍。 她说完之后抬头,故意去看裴郅的表情,她倒要看看自己猜的准不准。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她居然觉得他的眼底隐有一丝邪气。 不等她细看,裴郅已经转过身去。 “顧四姑娘,裴某不是你以为的那种人。” 这小狐狸明明对他无情,却百般撩拨他,若不是戏弄他,便是试探他,当真是成了精。 顾荃见他背对着自己,暗自懊恼。 看来这一招也行不通! 这人明顯已经不愿再听她说话,她若是再继续说些有的没的,恐怕会适得其反。 “裴大人,你救了我性命,我已将你视为自己毕生最为重要之人。在你面前,我由不得心里怎么想,便怎么说。你不耻我没有女儿家的矜持也好,太过逾矩也罢,我一点也不后悔。” 说完,她福了福身,递了一个眼色给南柯。 主仆二人走出去好远,裴郅才慢慢转过身来,那袖中紧握的拳,眼底翻腾的暗,化成獠牙森森的兽,恨不得追出去一口将她吞下。 * 岁安院内,顾茵正来回走动,不时望向外面。 等看到顾荃,明顯松口气的模样,“四妹妹,你可回来了。” 顾荃对她如今的态度有些不太适应,拿眼色问留守在府里的黄粱,黄粱神色有些不太好,看上去无奈又憋屈。 她抬着下巴,俨然一副好姐姐的姿态,“我听说你私自出了府,怕二姐姐突然过来,一直给你守着。” 原来是这么回事。 “多谢三姐姐。” 她也不解释自己去做了什么,更没有扯什么谎来圆辨。 “一家子姐妹,你用不着和我客气。” 到底是之前关系不太对付,雖说是经历雅集的事情过后,顾茵的心态已经转变,却多少还是有些别扭,親近不像親近,示好也透着几分怪异。 顾荃倒是无所谓,比起多一个不喜自己,处处针对自己的人,她更愿意少一个盯着自己不放,因嫉妒而生恨的人。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1章 别人有心,她也有意。 “前些日子我舅舅送了些南海的粉珠,我用不了那些,三姐姐若是喜歡,不如拿上一些回去用。” 李家是云州首富,生意遍及各地,不论多么稀罕金贵的东西都弄得到,不时送到京中。 也是顾荃平日里不爱出门,也不愿意无谓的显擺炫耀,否则还不知有多招人恨。 南柯很快取了一些来,用精致的锦袋装着,看上去鼓鼓囊囊。 顾茵接过来后只觉沉手,打开一看更是满心歡喜,再是努力装作不在意的样子,强压喜悦的表情骗不了人。 她假意推脱一二,实则想要至极。 顾荃自是看得出来,却也是诚心相送。 一推一送,最后她收了東西。 她揣着那包粉珠,满面红光地离开,快到自己的院子时,不知想到什么转了个弯,竟是朝顾荛的住处而去。 大房是嫡长,人口也多些,所占的面积比二房大了不少。 三房妾室各有院子,雖说方姨娘是姨娘中身份最高的一位,也是最得宠的一位,所住的院子却不如刘姨娘的大。 她资历老,又因为不争不抢的性子讓顾老夫人和杜氏多有抬举,在衣食住行吃穿用度上与方姨娘不相上下。 因着她名字里的杏字,院子里种了一棵杏树。杏花春雨已过,新嫩的绿叶间满是花生大小的果子。 树下擺着桌几,顾荛正在作畫。 畫已完成大半,杏花繁茂,栩栩如生。她的才名非虚传,不管是字还是畫,皆是姐妹之首,包括已经出嫁的顾薇。 “二姐姐作画呢。” 顾荛身边的丫环春泥一看到她,脸色立马拉下来。 姑娘们之间有龃龉,各自的下人也是同仇敌忾。春泥如此,跟着顾茵的书儿也是如此。 顾荛头也不抬,继续手中的画笔。左不过四下无人,不需要做样子,更不需要姐姐妹妹地假装情深。 “三姑娘这一脸的喜色,可是有什么高兴的事?”春泥问道。 当姑娘的不理人,一个下人倒是脸大。 顾茵本就是来找不痛快的,当下就甩了一下巴掌过去。 “二妹妹,你这是做什么?”顾荛终于有了反应,面色不虞地看着顾茵。 春泥是她的大丫环,也是她身边最得用的人,顾茵打了春泥的脸,就是在打她的脸。 顾茵抬着下巴,倨傲道:“主子还没说话,哪有下人说话的份。二姐姐你就是太拎不清了,不能因着你姨娘也是奴才出身,便处处给奴才们脸面,没得纵着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東西越发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奴才的女儿,那就是小奴才。 一番话不仅骂了刘姨娘,还间接骂了顾荛。 顾荛气红了眼,一贯以清高示人的脸上,满是气愤与羞辱。“三妹妹,你不要太过分!” “我过分吗?”顾茵寸步不讓,走近两步,眸子里全是火,“比起二姐姐想要我的命,我哪里过分了?” 她以前因着嫉妒顾荃,时不时与这个庶姐站在一边,哪怕是有心显摆之时,也不会说出如此戳人心窝子的话。 如今倒戈相向,当然是怎么扎心怎么来。 “我说了,我那是情急……” “你是不是情急?我还能不知道。”她心里的那口气,全跑了出来,忽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高喊,“二姐姐,你不能因为四妹妹送了南海的珠子给我就气不过打人。” 顾荛愕然。 这个三妹妹…… 原来竟是如此的难缠。 * 顾荃赶到大房里,远远就听到杜氏的斥责声。 “你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家子骨肉竟然动手,还打了脸。巧娘,往日里我觉得你最是懂事,没想到你……你实在是太讓我失望了。” “母親,事实不是三妹妹说的那样。”顾荛为自己争辩着,“我根本不知道四妹妹送了南海的珠子给三妹妹,三妹妹因着雅集上的事恼了我,先是打了春泥,又打了自己,讓我百口莫辩。” 这话其实杜氏是信的。 以顾茵的性子,还真做得出来这种事。 因为方姨娘的缘故,几个庶女中,她最不喜的就是顾茵。眼下逮着机会,当然想好好教训一番。 “端娘,事情可是巧娘说这般?” 顾茵哪得会任由顾荛狡辩,将那包粉珠拿出来,“母亲,二姐姐是气不过如今我和四妹妹交好,恼四妹妹送珠子给我,却没有她的份。春泥确实是我打的,因为她没有规矩,竟然质问我,我是恼二姐姐,但我真的没有陷害她。” 那珠子颗颗硕大饱满,谁见了都会喜欢,得之者自然高兴,没得到的人难免失落嫉妒。 杜氏也做过姑娘,她虽是嫡长女,底下却有好几个庶妹。有时仅是因为父亲夸了某个庶妹字写得好,她便能难过好几天,心中亦有怨怼。 她一时摇摆起来,打眼看到顾荃,顿时换了一个温和的脸色。 顾荃已经事情经过,不等她说什么,立马开口,“大伯娘,这事怪我不好。前些日子我舅舅送了一匣子南海的珠子给我,我给大姐姐送去一半,余下的一半自己也用不完。恰好今日三姐姐去看我,我便送了她一包。哪成想惹了事端,让二姐姐心里不舒服。” 一番话三面冲击,一是安抚杜氏,让杜氏知道她仍旧事事想着顾薇。二是表达自己与姐妹之间的友爱,对顾茵不计前嫌。三是坐实顾荛是因妒生事。 杜氏很满意,眼里尽是柔色,“你这孩子,哪能事事往自己身上揽。” “四妹妹,这事也怪我,是我得了珠子心中欢喜,想着给二姐姐看一看,哪成想她竟然如此生气。”顾茵还不忘踩顾荛。 顾荛自是不依,“母亲,我没有……” “二姐姐,你别生气,这事是我不好,等会我让人也给你送一包过去。” 顾荃的话,将此事划上了句号。 顾荛还想说什么,被杜氏一个不悦的眼神给堵了回去。 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当家主母的处事原则,尤其是对待妾室和庶出子女的问题上,不能管太深,也不管太浅,最好是面子上过得去,私下里牢牢压制。 她对顾荃越发的满意,觉得这个侄女不仅明理,还很大方周全。 “你们听听,祜娘这个妹妹都比你们懂事。” 若是以往,这话顾茵肯定不爱听。而现在她已和顾荃站在一边,还得了好处,自是少了许多嫉妒。 她眼珠子一转,不经意看到外面有人,当下喊道:“父亲!” 所有人都往外看去,顾勤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身边还跟着顾昀。 父子二人这才进屋,皆是一脸严肃。 顾勤分别看了自己的两个女儿一眼,然后看向顾荃,“祜娘身子不好,你们当姐姐的不思量多照顾些,反倒让她劳神。” 顾荃挺意外的。 这个大伯不护短,竟然护着她这个侄女。 不仅如此,顾勤还让顾昀送她回去。 顾昀本就与她要好,哪有不乐意的道理,若不是碍着男女有别,必定会扶着她走路。 “小时候你来找大姐玩,玩累了都是我背你回去。如今我们都大了,反倒不如以前那般亲近。” 那时她想锻炼身体,有意让自己多走路,经常主动来大房找顾薇。因着实在是虚弱,到最后回去往往没了体力。 顾昀也就比她大两岁,明明也是个孩子,却非要背她。 这座府邸的每一个角落都是她所熟悉的,这里是她的家,有爱着她的亲人。 有人说九世轮回受苦才会换来一世福报,她再珍惜都不为过。所以顾荛也好,顾茵也罢,只要不是太过分,她都愿意和她们相安无事。 “大哥,不管多大,我都是你的妹妹。” 顾昀笑起来,神采好比初升的旭日,“说的好。无论我们多大,无论身在何处,兄妹就是兄妹,一辈子都不会变。” 恰在此时,一阵风吹来。 顾荃脑子里一个清明,隐有茅塞顿开之感。 * 裴府。 西南侧的书房内,仅亮着一盏燈。 燈火的光照着书桌上方寸之地,将画上的美人晕染得更加勾魂夺魄,娇弱的颜,如水的眸子,薄纱覆体若隐若现,正是顾荃送的那幅。 裴郅的大掌一寸寸地抚摸着,指尖描绘着,眸中尽是疯魔汇聚,势不可挡。 明月生就的脸,泛着腥红的眼尾,在火光中明明暗暗,如坠红尘的佛子,陷于俗欲中渐渐沉沦。 蓦地他袖摆一挥,灯火骤灭。 黑暗淹没他的五官与表情,他身体朝后仰着,额头和颈脖上青筋像缠绕的欲藤,如蛇一般盘踞不去。 四下一片漆黑,他尽情舒展着自己疯狂的模样,无人知,也无人见,唯有他轻喘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气息渐稳,直到喘声不再。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2章 又过了许久,他在黑暗中起身,将那画仔细收好,如捧珍宝般卷进精美的匣子里,然后置于密格之中。 走出书房时,檐下的灯笼打在他身上。 清冷、平静、森寒,一如平常。 守在门外的侍卫上前,奉上一封信,道:“大人,是顾四姑娘让人送来的。” 他伸手接过,打开时一阵墨香。 手写的字,却堪比活字印刷而成。 只扫了一眼,他险些被气笑。 信上写着:“我们结为异姓兄妹,可好?” 第29章 可不能让她跑了。 * 夜深人静时,二房正屋的灯却还亮着。 顧勉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却还是习惯性地趴着,支着脑袋欣赏着还在划拉算盘珠子的李氏。 李氏嗔他一眼,手下的动作没停,“下午大嫂同我说,过几日想在家中办个赏花宴,说是瞧着祜娘的身体好了不少,到时候讓她也露个脸。” 高门大户办宴,向来各有深意。 杜氏举此,摆明是昭示所有人,他们顧家大房有女长成,以求得更多人上门提亲说媒。而讓顧荃露脸,一是她现在看上去确实好了些,二是卖他们二房一个好。 顧勉皱起眉来,“祜娘还小……她是好了许多,却还應将养才是。” 李氏哪里不知他在想什么,停下手中的动作,朝床边走来,一双保养得宜的柔荑轻轻地替他捏着腰。 “以前祜娘身子弱,若是一直留在家中自是最好,如今她大好了,如果还不替她早做打算,到时候捡别人挑剩下的,你能愿意?” 顾勉当然不愿意。 他的祜娘千好萬好,配得上最好的儿郎。 李氏一看他纠结的表情,抿嘴一笑,尔后脸色一沉,“即便是不为这事,我也想讓那些人看看,我们家祜娘已经好了,省得有人背地底猜测议论,说她是短命鬼。” 短命鬼三个字,她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来。 顾荃不想家人烦恼,并未提起雅集之上的其它事,并叮嘱过顾昀不要说。但为人父母者,得知女儿被人为质之后岂能不去打听,这一听便打听出了更多。 “羅家那些人……”顾勉满眼的阴郁,“当真是不可原谅!” * 三日后,赏花宴。 顾荃一大早就被叫醒,李氏連着几天都在帮她挑衣裳首饰,一副恨不得她要在宴会上艳压全場的架势。 金云纱赶制的新衣,砸银子让能工巧匠打造出来的首饰头面,当真是华光流曳仙羅裙,玉暖珠圆翠羽翎。 镜中的美人紅妆檀唇,眉心一抹梅花艳,纵是不甚雅观地打了一个哈欠,却更是娇姝羞芙蓉,秀色绝古今。 “我家祜娘真好看。”李氏由衷赞叹着,越看越觉得看 不够。 顾苓也在一旁附和,点头时坠着金珠的发带跟着动,“姐姐最好看。” 桃李争春的时节,仿佛是为了迎合姹紫嫣紅的景致,姑娘们皆是尽情地装扮着自己,粉的红的绿的黄的,一眼望去色彩缤纷。 来的人全是女眷,且都是与顾家相熟的人,或是顾老夫人的旧交,或是杜氏和李氏的人情,也或是府里姑娘的往来。 顾荃母女几人一露面,立马收获所有人的目光。 以往不管是外出做客,还是家中宴会,她都没怎么见过人。大多数与顾家相熟的人,也仅是听说过她,却未见过真人。 “这就是二房的那位四姑娘,这般容貌也是萬万没想到。说是身体不太好,我怎么看着并不怎么打紧。” “你们可是不知道,这些年顾家二夫人有多舍得花银子,但凡是听说哪里有什么医术高明之人,必是重金請来。想来應是治养得当,调理过来了。” 众人小声议论着,交头接耳。 为了此次宴会,顾荛和顾茵也是全力以赴,两人在妆扮上一个以淡为主,一个以艳为主,皆是花费不少心思。 顾茵向来以为自己能压顾荛,一是自己姨娘是良妾,二是她长相更胜一筹。如今顾荃横空出世,她被衬得毫无光彩。 她本就是争强好胜之人,自是心里不舒服,转头瞥见顾荛不虞的脸色,顿时又痛快起来。 “四妹妹今日真是出彩,二姐姐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一家子姐妹,祜娘现在身子好了,我只会替她开心。” “二姐姐这脸色,还真是看不出来半点开心的样子,四妹妹那包南海的珠子,怕是给的冤枉。” 这言外之意,是指顾荃后补给顾荛的粉珠喂了狗。 顾荛上回吃了哑巴亏,生怕她今日还想故技重施,索性不搭理她。她讨了个没趣,心里堵得難受,一时怨顾荛太可恶,一时又恼顾荃抢了自己的風头。 杜氏睨她们一眼,心下了然。 自从顾薇出嫁后,她出门做客带的都是庶女,庶女们被人夸奖也好,人前出風头也罢,她心里能有几分高兴? 同为顾家的姑娘,相比自己的庶女,她的心自然更偏向顾荃。顾荃越是出色,她身为顾家的主母不仅脸上有光,无形之中也能打压庶女。 她对顾老夫人道:“祜娘这孩子长得可真好,合该多出来见见人。” 顾老夫人笑眯眯地看着,等顾荃请过安后准备留下时,慈愛地阻止:“你難得见人,不用陪着我,去玩吧。” 高门大户夫人姑娘们的社交,尽在类似的宴会之中。 夫人们说话时,姑娘们也成了堆。 相比顾荛和顾茵都有相熟的手帕交,顾荃是一个朋友也没有,身边仅在顾苓一人。 顾荛端着做姐姐的架势,向她介绍自己的朋友,回过神来的顾茵暗骂着,也赶紧把自己的朋友介绍给她。在外人看来,姐妹几人自是互助有愛。 不少人对她感兴趣,嫉妒也好,有心交好也好,少不得要问上好一通。 大户人家的姑娘,哪怕心里的小九九长成了林,面上却还是一派端庄有礼的模样,听起来问得再多,也都是一些不痛不痒的事。 当然,也有人例外。 “看得出来,这些年顾四姑娘确实是光顾着养病了,今日顾家办赏花会,竟是半个要好的朋友也没有。” 说这话的姑娘同忠平伯府有亲,是杜氏的嫂子沈氏的娘家侄女沈玉容。 顾茵明显与她不对付,闻言立马怼回去,“沈玉容,我四妹妹身子不好,没怎么出过门,没有朋友也是当然,还用你来说吗?” 两人同是争强好胜之人,以往也没少生出龃龉,一些相熟的人應是见惯不怪,出言相劝着,让她们不要伤了和气。 顾荛打着圆場,道:“玉容妹妹,我四妹妹身子刚好些,難得出来见人,还請你多包容一二。至于朋友,想来今日过后便有了。” 这时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誰说顾四姑娘没有朋友的?” 众人循声望去,见是羅月素,无不大感意外。 羅月素是不請自来,不管是大房还是二房,都没有人下帖子给罗家。 她到了跟前,未语先笑,好生将顾荃一通打量,“几日不见,顾四妹妹瞧着气色越发的红润了。” 以她的身份,她说是顾荃的好友,实在是抬举顾荃。还如此为顾荃宣扬身体已好的事,更是贴心至极。 倘若是旁人,必会顺着这话往上攀。 顾荃却避开她的手,疑惑道:“罗大姑娘,我并未邀请你,你何时成了我的朋友?” 这话一出,气氛一时尴尬。 沈玉容撇了撇嘴道,“你这人当真是不知好歹,罗大姑娘好心替你撑面子,你却不领情。你半个朋友都没有,難道传出去是什么好听的事吗?” “不怪顾四妹妹,是我没有事先知会就来了。”罗月素反應替顾荃说话。“我那堂妹自小丧母,二叔对她多有偏疼,难免娇惯了些。她不明就里,不知情由,因二叔之事对顾四妹妹有所偏见。我今日冒昧前来,也是想借着机会代替她来向顾四妹妹赔个不是。” 见顾荃不接话,又道:“那日之事,实在是凶险万分,我仅是后来听他人说起,已是心惊肉跳。顾四妹妹,你受委屈了。” 她前后如一,态度诚恳真挚,任是誰遇上,也会被她的言行所打动。 顾荛顶着顾家姑娘之中年纪最长的身份,对顾荃道:“四妹妹,罗大姑娘一片诚心,你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荃目光如水,清澈盈盈,眼底却是一汪冰冷。 罗月好当众咒她死,何其的歹毒。倘若真有人来道歉,那应该是罗月好本人,而非罗月素。 “罗大姑娘说罗二姑娘之前不知情由,那如今可是知晓了?” 罗月素更是诚恳,“我已如实告知。” “那她已知事情的前因后果,为何不亲自来道歉?” “她那性子……顾四妹妹,我来也是一样的。”罗月素为难着,看顾荃的目光却很是温柔,“我担心你,好几天没怎么睡好。”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3章 这样的她,让顾荃想到了自己。 同样无缘无故的示好,同样舌口如蜜。裴郅不信自己,自己也不信她,竟像是一个怪圈,令人觉得可笑至极。 忽然宾客们骚动起来,有人連连低呼。 “芳宜郡主?那是芳宜郡主,她怎么会来?” 所有人大惊,顾老夫人赶紧起身,领着杜氏和李氏妯娌二人去迎。 她们万万也不会想到,芳宜郡主竟然会来。不说是她们,今日在场的所有宾客也全是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顾家与裴家没有交集,也无往来,所有人恭敬地向芳宜郡主行礼之余,皆是满心的疑惑。 顾老夫人心中猜测不断,面上不显,“郡主,您当事先知会一声,我好出门去迎才对。” 她和芳宜郡主虽不熟,却也不生。 芳宜郡主环顾众人,道:“我今日来,是应我那小友之邀,未能提前告之,确实是有些冒昧。” “小友?”她更是莫名,“不知郡主的小友是谁?” 芳宜郡主但笑不语,看向顾荃。 顾荃这才上前来,福了福身,“祖母,郡主是我请来的。” 所有人皆惊。 她也不藏着掖着,把自己想报裴郅救命之恩,又碍于男女有别不好私下往来,所以才会去裴府的事说了一遍。 但没有人知道她给裴府下帖子一事是出于试探,原本没抱太大的希望,私心以为堂堂郡主应该不会当一回事,哪成想对方竟真的赴约。 一时间,难免觉得惭愧。 芳宜郡主不 知她心中所想,看她的目光温和无比,“我和这孩子一见如故,实在是喜欢得紧。”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在场所有的宾客中,无一人能及她身份尊贵。哪怕背后不少人非议裴家,说她如何命硬,当着面时谁也不敢不尊不敬。 有人小声感叹,“顾家四姑娘好本事,连郡主都能请得动。方才还有人笑她连半个朋友都没有,真是不知所谓。” 沈玉容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顾荛和顾茵姐妹俩也是各怀心思,更别说旁人。 芳宜郡主不怎么出门应酬,也不常进宫,却无改她的地位尊崇,以及今上对她的敬重。一旦入了她的眼,那便是一脚踏入青云台,借着她的势必能扶摇直上。 姑娘们嫉妒着,羡慕着。 罗月素却是一脸与有荣焉之感,款款有礼地到近前来。 “早知郡主也来,我真该去接您的。” 一句话点明两人的关系之亲近。 芳宜郡主还是笑眯眯的模样,道:“我老婆子年纪大,起得可没你们早。” 这话实在是轻快,又有几分自嘲。 世家高门最重面子,哪怕与罗家私底下闹得并不好看,却也没有为难一个小辈的道理。何况罗月素给顾家人的印象不错,因她对自己女儿明显的示好,便是李氏也没有迁怒于她。 她含笑立在芳宜郡主旁边,众人都以为应该如此。 芳宜郡主却朝顾荃招手,将顾荃留在近些的身旁。 所有人见此情形,自然更是诸多猜测,又因着芳宜郡主的身份,一时人人拘谨,便是平日里最为八面玲珑的杜氏都不知该如何带动气氛。 芳宜郡主岂能看不出众人的神色,同顾老夫人寒暄几句后,便起身告辞。 顾老夫人欲亲自送她,被她拒绝,道:“你们且赏着花,让祜娘送我就行了。” * 顾家大门外。 裴郅站在马車旁,一袭华贵的墨色常服,长身玉立气度森寒。他看到芳宜郡主和顾荃出来,上前来扶自己的祖母。 顾荃借着将人交出去的当口,松手时故意去碰他。 她的想法很简单,只要遇上,绝不错过。 小摸小碰也能管一天多,不碰白不碰。这样蜻蜓点水般的碰触,一般人应该都不会在意,甚至都没什么感觉。 可裴郅不是一般人。 他不仅有感觉,且十分强烈。 如被火燎,被雷电击。 一眨眼的工夫,顾荃已远远避开,谨守规矩之余,似是有些畏惧的样子。 芳宜郡主见之,暗道这孩子怕是有些怕自己的孙子,有心解释一二,道:“祜娘莫怕,我家郅儿看着冷,实则最是心软。” 当祖母的夸自己的孙子,纵是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嫌弃,旁人也不好戳穿。何况在顾荃看来,裴郅这人心软不软不知道,但心正却是毫无疑问。 “裴大人功在人心,破案洗冤无数,实在是令人佩服。他救过我,我感激不尽,怎会怕他?若能有个这样的兄长,那该多好……” 这话听起来像是有感而发,其实全是顾荃的心机。 她还在试探,试探芳宜郡主,也试探裴郅。 芳宜郡主在听到她的话后,眼底隐有一丝黯然之色。 当年出事时,儿媳还怀着身孕,若是那孩子能生下,同这孩子也差不多大。难得自己和这孩子投缘,如果认个干亲好像也不错。 芳宜郡主这般想着,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孙子。 裴郅面冷依旧,道:“顾四姑娘有兄长。” 顾荃的情绪不用装,已是满脸的失落,低着头像说错话做错事一般,语气中都带着几分胆怯,“裴大人恕罪,是我失言。” 男女不行,兄妹不行,这人也太难搞定了。 她心里叹着气。 芳宜郡主也在叹气。 这孩子打小就是一副冷脸,谁见了都不敢亲近。 等上了马車,她思量再三后,语气尽量柔和道:“莲花奴,你莫要成日里冷着脸,吓着人家姑娘。” 裴郅半低着眉,内心翻涌。 小狐狸上回说要和他尝尝男女情愛的滋味,转头就说想与他结为异姓兄妹,方才虽然故意碰了他,却明显有几分忌惮,不会真是被他吓着了? “祖母,我刚才很吓人吗?” 芳宜郡主闻言,心头微动。 上回祜娘登门时这孩子没有回避,今日还告假陪自己来顾府,难道是……? “我还有一事忘了同祜娘说,你去帮祖母带个话。” 裴郅听了她的交待,二话不说下了马车。她掀开车帘往外看,见顾荃刚进顾家的门,自家孙子没几步就追上,目光中泛起欣慰的笑意。 朱漆大门半开着,匾额之上的顾府二字古墨流芳,乃是顾家第一位帝师所题。书香门第的气韵,在那一笔一画间尽显。 顾荃听到动静,回头时见是裴郅,愣了一下。 “裴大人,你可是还有什么事?” 不会是来警告她,让她不要再纠缠,更不要痴心妄想的吧? “我祖母有话给你,说她今日很开心。你说有花当赏则须赏,她觉得很有道理。” 她一听这话,心里松了口气,“郡主抬爱,她今日能来,我们全家都感到荣幸之至。” 微风起时,金云纱流光溢彩,如雾如烟美轮美奂。那纤细的身姿,不盈一握的腰,仿佛不堪受风,越显娇弱。 梨花面如玉,眉黛见远山,额间的的一抹梅花红分外的妖娆。 这么娇软柔弱的玉人儿,若是真怕了他,会不会以后都躲着他避着他? 裴郅压着眉,语气平静,“我祖母这些年来不爱出门,也不爱见客,我看得出来她对你很是不一样。你说想报我的恩,那我便挟恩求报,请你日后若有闲,多去陪她说说话。” 这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梯子都搭到面前,顾荃岂有拒绝之理,她按捺着心头的狂喜,当下应允,“裴大人放心,我一定会的。” 早知这人如此孝顺,从郡主下手便能成事,她何必又是嚷嚷着报复又是示爱,还喊着和这人做兄妹。 她欢喜着,期待着,对未来活下去的可能性充满信心。哪里知道自己是被人看上的猎物,正一步步地走进猎人布好的陷阱。 而猎人则隐在林暗中,不惊风不引弓,蓄势待发却耐心等候时机,任凭垂涎的贪欲叫嚣咆哮,始终不动声色地盯着她。 “那以后,就有劳顾四姑娘。” 裴郅转身时,眼底瞬间风起云涌,如孽海滔滔。 第30章 登堂入室。 * 自打入春后,顧家园子里花开不断。白的刚成了落英,粉的立馬登场,红的紧隨其上,一茬接着一茬。 顧荃远远听着宾客们的热闹声,脚步故意放缓。比起应付那些人,她更愿意清静地独自欣賞風景。 “顧四妹妹。” 羅月素的声音传来,打断她的偷闲。 对方那明明白白表现出来的热情与欢喜,仿佛是她上辈子的朋友,哪怕这世初次相见,便注定与她交情匪浅。她看着,心中毫无波澜,竟是半点也不为所动。 营营求利,汲汲争名,这位羅大姑娘到底图她什么? 羅月素欲言又止,最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心般,道:“我方才不放心,跟了过来。我不是故意多事,我只是担心你。你不常出门,性子简单纯真,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4章 不知人心险恶,我怕你受到伤害。” 这般推心置腹为她的模样,听起来挺讓人感动的。 她清澈如水的眼睛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疑惑,“羅大姑娘,你何出此言?” 罗月素四下望去,见无人靠近此地,压着声道:“我方才看到你和裴大人说话,我知道他救了你,你对他必定萬分感激。只是他命格不好,你身子弱,你再是想感谢他,也莫要同他親近。” 顧荃装作被吓到的样子,白了脸,“罗大姑娘,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裴大人会克我不成?” “也不单是这个,有些事我不能明说,但你要信我,我真是为你好,以后你会明白的。” 明白什么呢? 罗谙说过他们罗家看中了裴郅,欲招揽裴郅为婿,表明罗家已经认可裴郅,压根不惧那煞星的名声。 为何到了罗月素口中,却在她面前提及这克名,讓她远離裴郅? “罗大姑娘,谢谢你和我说这些。你说你是我的朋友,我不知道你为何喜欢我,我从来没有朋友。我打小身体不好,之前大夫还说我活不了几年……” 她伤感着,低落着,似乎有些不知所措。 罗月素以为她信了自己,当下拉着她的手,更是一副掏心相待的模样,“顾四妹妹,我说了我和你一切如故,我初次见你就觉得很喜欢你,连我自己也觉得很意外。你若是信我,切莫与裴大人走近,只要你远離他,你定能长命百岁。” 这话就是胡说八道了。 她若真是远离裴郅,别说是长命百岁,想多活几年都难。 “罗大姑娘,我与裴大人仅是见过而已,何来远离一说?” “你长成这般模样,但凡是男子,不管是什么人,或许都会动心。我也是未雨绸缪,怕你惹上不必要的麻烦。” 裴郅可不是麻烦。 相反,对裴郅来说,她才是麻烦。她比誰都清楚裴郅对自己而言意味着什么,不管裴郅是什么人,哪怕是刀山火海,她也只能是赴火的飞蛾。 生死两条道,她要走的是活人的道,不可能因为一个居心不明之人用几句看似关心,实则包藏算计的话来左右她的判断。 她对裴郅的纠缠无人能知,这位罗大姑娘为何像是肯定自己和裴郅会有牵扯? 一阵说话声传来,一群姑娘慢慢走近,为首的是顾荛。 賞花宴以赏花为名,自是要欣赏一番。然而因着芳宜郡主的突然到来,所有人已经心不在焉,无心观赏花开时的盛景,反倒議论着先前之事。 “顾二姑娘,你那四妹妹不知会长辈,独自一人前去裴府拜访,是不是有些失了礼数?” “是啊,就算是打着谢恩的名号,也萬没有一个姑娘家私自去打扰郡主的道理。” 一群人说着话,绕过假山时与顾荃和罗月素打了照面。 背后说人被撞见,本是尴尬至极,但非議的不止一人,所谓法不则众,当事人无一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倒还有人目光挑衅,不善地看着顾荃。 罗月素皱着眉,仿佛这些人議论的是自己,“你们胡说什么,顾四妹妹天性单纯,绝对不可能存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心思。” 又对顾荃道:“顾四妹妹,闲言碎语从来不会少,你行得正坐得端,不要将这样的话放在心上。” 顾荃从不信她,如今更是怀疑她居心叵测,自是不会任由她两边讨好,当下到了那些人面前,道:“你们说的不无道理,此事是我思虑不周,我只想着倘若我告之长辈,那么长辈必定会隨我前往。即便是不陪我同去,也会替我备礼,以顾家的名义送去。 倘若真这么做,外人不知情由,还当我们顾家想借机攀附,所以我思来想去,便自己独自前往,如此一来说破天也是我自己的事。” 攀附二字,不知戳穿多少人隐晦的想法。 她们议论猜测,正是因为这两个字。 “那你也不能这样啊。”有人词穷,却还想苛责。 顾荃小脸严肃着,一副虚心受教的模样,“我现在知道错了。” 那人一噎,反倒不知该说什么。 顾茵从人后挤过来,親密地站在她身边,道:“我四妹妹已经知错了,你们莫要再说。” “我以前竟然不知,原来顾三姑娘这么的通情达理。”沈玉容撇着嘴,语气中全是含沙射影。 两人的龃龉由来已久,如同针尖对麦芒。一旦对上,必是誰也不愿意屈于下風,必是要争个高低才是。 顾茵心思浅显,极易被人挑唆,也极易被人激怒,乍一听到这样的讽刺,立馬竖起浑身的刺,呈攻击之态。 今日是顾家的赏花会,倘若顾家的姑娘与客人发生冲突,传出去有损的只会是顾家的名声。 顾荃不在乎顾茵,但她在乎顾家。 她赶在顾茵之前,开口道:“这位沈家姐姐,你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我三姐姐最是通情达理之人,不管你说什么,她都不会同你计较。” 这番话既抬举了顾茵,又讽刺了沈玉容。 沈玉容自然能听出话里的不对,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反驳,瞥得脸都红了。 打眼看到杜氏陪同一众夫人过来,心里便有了计较,故意大声道:“还是顾四姑娘会说话,我以前听说薇表姐还在家中时,对你十分照顾。她眼下人在京中,若是知道你和顾三姑娘这么要好,定然很欢喜。” 她称呼顾薇为表姐,却对其他的顾家姑娘称谓客套生疏。而杜氏和其他人之前应该都没有纠正过她,显然皆是默许。 嫡母和庶女,隔着一层肚皮,也隔着人心。 杜氏对顾荃有几分疼爱之情,一是因为二房带来的好处,二是因为顾荃和顾薇的親近。倘若顾荃将这份親近转给庶出的顾茵,身为嫡母的她,岂能没有膈应? 这样的明显的挑拨,顾荃怎么可能听不出来? “我大姐最是宽仁友爱之人,她以前在家中时便常教导我们这些妹妹,叮嘱我们不忘自己姓顾,无论何时也不能丢了顾家的颜面和風骨。她如今人虽然在京外,却还是会写信提醒我们,讓我们互帮互助,遇事更要团结一心。” 有些夫人听了,对着杜氏夸起来,“你家元娘当真是有长姐風范,这嫁了人都不忘教导家中的姐妹。” “元娘那孩子是个好的,以前定然没少照顾底下的妹妹。哪怕是嫁了人,家中的妹妹却还记着她说的话,可见她做的有多好。” 杜氏原本心里还有些不是滋味,因为顾荃的这一番话,还有旁人的恭维夸奖,那不悦之情也就跟着散了。 她的娘家嫂子沈氏皱着眉睨了沈玉容一眼,什么也没说但目光中全是责怪。 沈氏之所以如此,一是因为沈玉容的父亲是自己的庶弟,二是因为沈玉容对自己儿子杜子虚的心思。 忠平伯府在一众勋贵中虽然不显,却也是有爵位的人家,杜子虚是伯府世子,自然不可能随便娶个哪样都不占的姑娘。 要么图势,要么图财。 沈氏看向顾荃时,眉头立马舒展,道:“一段时日不见,你这孩子当真是大好了,长得是越发的水灵,越发的让人喜欢。” 有人咂摸出味来,打趣道:“杜世子也到了议亲之龄,杜夫人你如今是见着哪家的姑娘都觉得好,千万莫挑花了眼。” 沈氏与那人应是极其的相熟,没好气地嗔她一眼。 那些沈氏夸过的姑娘们,一个个红了脸。 一时之间,气氛高涨又微妙。 罗月素含笑看着顾荃,似感慨般道:“顾四妹妹,你这么懂事,还长得好看,也难怪人人都喜欢你,我真为你高兴,盼着你有一个好姻缘。” 顾荛离她们近,闻言掌心都快掐出了血。 * 宴会散后,杜氏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将沈氏留了下来。 姑嫂二人关上门,自有私房话要说。 谁也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隔墙有耳,她们的话被躲在窗下的一个婆子听了去。那婆子出了正院后,拐去东边的院落。 院子里的杏树越发繁盛了许多,叶间的果子也是一日一个样。 顾荛站在树下,听完那婆子带来的消息后,静立了许久。 劉姨娘轻轻走到她身后,与她相似的脸庞上,却有着同往日里人淡如菊完全不同的坚定执着之色。 “ 巧娘,那人说了,四姑娘生来就是克你的,若不是她,大姑娘岂会不疼你这个妹妹?你祖母偏心她,处处护着她,连你父亲也变了心意,说她懂事明理,竟是将你都给比了下去。如今连杜夫人也看中了她,打算向二房提亲,你还不信吗?” “姨娘,我该怎么办?” 她转过身来,自来以清高示人的脸上,全是焦急无奈。 劉姨娘爱怜地摸着她的脸,“巧娘,姨娘这辈子不图别的,只图你有个合心意的好姻缘。这些年我不争不抢,为的是什么?还不是盼着大夫人念在我听话识趣的份上善待于你。”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5章 “姨娘……”她眼眶一红,“这些年你为了我,受尽委屈。母亲明知我对大表哥的心思,却同意杜夫人向二房提亲,她将我置于何地!” “怪你怪你命不好,托生在姨娘的肚子里。”刘姨娘说着,眼神却更是坚定,“巧娘,别急,姨娘定会让你如愿的。” 她们说话时,起了一阵风,将杏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树欲静而风不止,隔墙的耳朵却是同一只。 那婆子根本没有走远,而是转身藏在院外的墙根,贴着将她们说的话听了去。 她离去后,竟不是直接回大房,反倒是拐去二房。将将在岁安院外面晃了一下,即被眼尖的南柯瞧见,连忙把她带到顾荃面前。 顾荃听完她一字不落的转述后,朝南柯使了一个眼色。 南柯取来了一个鼓鼓的荷包,塞给了她。她扯开荷包的带子一看,立马笑得见牙不见眼,点头哈腰地出去。 春意渐暖,屋子里的炭盆已撤。 降真香也换成鹅梨香,淡雅安甜的气息充斥着屋子,混着羊乳的香味,呼吸之中全是奶甜的感觉。 顾荃靠在锦榻上,闭目细思着刘姨娘的话。 什么叫她生来就是克顾荛的? 那人又是谁? 之前她夜里感觉有人在暗处窥视她,难道…… 南柯突然“咦”了一声,看向正在烤羊乳的黃粱。 “你今日是不是多放了杏仁粉?” 黃粱一脸莫名,“没有啊,同往常一样。” “我怎么闻着杏仁味比平日里浓了些。” 羊乳微膻,放些磨好的杏仁粉,再佐以少许的蜂蜜,是顾荃平日里饮用时的习惯。 她蓦地睁开眼睛,递了一个眼色给黃粱。 黄粱心一紧,连忙将羊乳端过来。 “姑娘,可是有什么不对?”见她闻了一会儿却没说话,黄粱小心翼翼地问。 她说不上来,但小心使得万年船。 遂吩咐道:“去捉只米耗子来。” 黄粱动作极快,很快提着竹笼进屋。 竹笼里的米耗子喝过羊奶后没多久就开始抽搐着,不到一刻钟静止不动。 烛火晕染着黑夜,一室的温暖甜香被惊悚的氛围笼罩,似有挥之不去的杏仁味,在无声无息地宣告着死亡的来临。 羊乳算不上什么稀罕物,因着顾荃喜欢喝,李氏便一直让人供给。后来杜氏为示好二房,说是给府里的姑娘全安排上,将这事给揽了过去。 这些年她每日里喝的都是公中送来的羊乳,却从未出过错。而巧合的是,因着这些日子以来顾荛和顾茵正在议亲,杜氏便将一些事分给她们去做,让她们锻炼打理内务的能力。 她习惯性地叩着手指,眼底隐有伤感之色。 她一出生就在顾家,顾家的家风让她以为那些大户人家见不得光的算计,并不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而今,她发现自己错了。 * 半夜。 随着大夫被人匆匆请进府里,没多久岁安院内就传来李氏的哭声。 顾老夫人赶来时,远远听到那撕心裂肺的哭声,当下腿发软。若不是欣嬷嬷扶着,怕是已经瘫倒在地。 隔着珠帘,隐约可见那雕花大床上躺着的人。无声无息,不知是睡去,还是…… 她仅看了一眼,就不忍再看。 那大夫摇头,叹气道:“此毒不常见,顾四姑娘身子弱,怕是……” “怎么会中毒?” 自打她进顾家的门,迄今已有四十多个年头,从未出过这样的事。 李氏倒在柳婆子身上,悲痛欲绝,“我的祜娘,明明都大好了,到底是谁想害她?竟然在羊乳里给她下毒!” “可有解?”顾老夫人问那大夫。 那大夫好半天没说话,最后说了一句自己会尽力而为。 他姓郭,是李氏花重金从京外请来的。 顾荃有几次险些没挺过来,都是他施针救命。相比宫里的太医,他的医术更胜一筹。是以李氏给他在京中置了产,不限制他给别人看病,只要他对顾荃的事随叫随到全力以赴。 顾老夫人自是信他的医术,也只能信他,道:“那就拜托你了。” 很快府中各院的灯火亮起,所有人都被叫去议事堂,府中一众经手过羊乳的人全部叫去审问,包括黄粱。 夜深人不静,风雨欲满楼。 雨不知何时淅沥沥地下起来,将白日里还淡妆浓抹的各色花朵打得七零八落。一地的香残,混着泥水的浸染,哪里还有当初艳灼的娇嫩。 风带着雨水的湿气,无处不在,如朦胧的泪雾。 南柯守在岁安院的外面,失魂落魄地坐在门槛旁边。不时朝屋子看,一直流泪不止。许是哭得累了,她渐渐有些受不住,身子向一旁歪着。 风起雨落花又飞,细微的声响一直不断,有什么东西像是被风吹落,正好打在她的后颈处,她彻底倒在地上。 风徐徐而过,仿佛是无形的手,吹进那半天的门内。似有若无的脚步,如凌波踏雪,又似拂过鸿毛,轻得几乎不可闻。 留夜的烛火如豆,却晕染着一室的暖黄,衬得那金丝翡翠色的帷幔越发流光溢彩。 黛蓝锦被包裹着一张小脸,透玉般的白,唇却泛着微微的紫,重合的长睫如羽扇,紧闭的双眼似无知无觉,宛如没有生机的破碎娃娃。 诡异的气氛中,这破碎娃娃竟是清醒的。 顾荃感觉来人已到了床边,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纵然是早有准备的请君入瓮之计,事到临头她仍旧无比紧张。 这人会是谁? 藏头露尾在暗处窥视她,又诱导刘姨娘和顾荛对付她,如此大费周章针对她一个内宅姑娘,到底是为什么? 人已经登堂入室,南柯怎么还不行动? 她正思忖着,来人已经俯身近前,伸出一只手来探她的鼻息,肌肤相触的那一刹那,新鲜的生命力汇入她的体内。 裴郅! 怎么会是他? 第31章 羊入虎口。 * 烛火温柔,却化不开裴郅眉宇间的霜寒之色。 梦里的玉人儿娇媚入骨,梦外的小狐狸狡黠灵动,纵是体弱了些,却无比的鲜活,而今却像花将凋敝,讓人揪心不已。 他探了又探,反复感知着顧荃的气息。 顧荃尽力收敛着,讓自己气若游丝。 尔后她的手被人握起,两指搭在她纤细的手腕上。 气息尚且能控制一二,这脉象委实不能左右。她只能平心静气,以确保不讓人看出自己是在假睡。 不知过了多久,手腕上的温暖撤离,输入体内的生命力也随之断开。 她略有些遗憾,又巴望着裴郅赶緊走。 裴郅垂眸而立,幽漆的瞳仁中全是她,霜寒之气渐渐散去。 少女鸦羽般的青丝散落在锦枕间,雖零乱却呈顺滑之色,几根发丝调皮地贴在臉颊上,发梢卡在泛紫的唇角。 他喉结滚动着,手动了几下,终是没有去将那发丝拨开。 没有中毒,还裝睡。小狐狸怕是在将计就计,借着势准备反过来将别人一军,这裝模作样的工夫当成是炉火纯青。 夜探女 子香闺,绝非君子所为。 这般想着,如来时那样,他瞬间消失无踪。 雨还在下着,屋瓦上似是又有石子被吹落,恰好击中倒在地上的南柯。南柯揉着脖子迷茫地睁开眼,须臾清醒过来,急忙冲进屋子。 一见顧荃还好好地躺着,立马松了一口气,同时后怕不已,背后已是一片冷汗。 “姑娘。” 顧荃缓缓抬起眼皮,问:“你可看清来人是誰?” 南柯摇头,一臉羞愧,“奴婢被人击中了穴道,晕了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姑娘,那人可有对你做什么?” 看她有没有死,还替她把了脉,算不算做了什么? 顾荃想了想,摇头。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赶緊闭上眼睛。 来人是顾老夫人和李氏。 李氏扶着自己的婆母,进了内室。 顾老夫人一看顾荃如今了无生息的样子,不免悲从中来,“祜娘,你放心,祖母一定会找出害你的人。” 又对李氏道:“郭大夫去配解药了,你可得派人跟紧,一旦解药配出来,立刻给祜娘服下。这孩子本就身子弱,好不容易养好了些,却碰到这样的祸事。若是讓我查出是誰作乱,我必不轻饶!” “母亲,你说祜娘这孩子向来与人为善,谁会这么狠的心……” 顾老夫人臉色更沉。 容不下祜娘的人,该是何等的心肠歹毒,若真是她想的那样…… 她痛苦地闭了一下眼睛,抓着李氏的手,“你放心,不管是谁,我绝不姑息。” 有她这话,李氏和顾荃就放心了。 一夜春风化雨,早起时风停雨歇,昨日里还一片的姹紫嫣红,如今只有一地的残红败绿,透着几分凄凉。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6章 辰时许,郭大夫匆匆进府,直入岁安院。 不多会儿,内室传出顾荃已醒的消息,府中众人闻讯而来,皆是一臉欣慰与庆幸。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祜娘经此之事,日后必定再无灾难。” 这话若是府中任何一个人说的,顾荃都不觉得奇怪,偏偏这话是从顾勤口中说出来的。不说是她,便是其他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顾勉这段时间与他生分得很,闻言有些别扭地道:“借大哥吉言,我家祜娘以后肯定无病无灾,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兄弟俩明显疏远许多,顾老夫人看在眼底,越发的难受。 她思及眼下之事,更是心感无力。 内宅阴私算计,她纵是经历不多,却是听过不少。不管毒是谁下的,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也难逃骨肉相残的真相。 所有人都在,除了顾茵。 杜氏分了一些不太紧要的事给两个庶女,而采買羊乳之事正是交给顾茵。一干经手之人如今还关着,包括她。 她被禁足在自己的屋子里,自是不能前来。 顾荃装作不知情由的样子,问:“三姐姐怎么没来?” 在场中人的脸色,瞬间都變得不太好看。 一阵沉默中,反倒是顾荛为她解惑,“四妹妹,有人在你喝的羊乳中下毒,最近几日负责采買羊乳的正是三妹妹。” 顾荃不用装,面色已是白得吓人,“三姐姐想害我?”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顾荛连忙解释,滿眼的沉痛之色,“事实还没查明,是谁下的毒还不知道。三妹妹是经手之中,暂时也难逃嫌疑。” 正说着话,柳婆子领着什么人候在院子外。 李氏紧走几步出去,然后折身回屋,对顾老夫人道:“母亲,京中卖那种毒的人都找到了。” 她财大气粗,肯花大价钱,顾老夫人自是信她有这个本事,能在一夜之间将所有卖药的人都找来。 众人去外间,将那些人叫进来。 因着收了李氏的钱,也得了李氏不会追究他们的话,这些人不用审,一个接着一个像倒豆子似的将这些日子从他们手上買过药的说出来。 毕竟是害人的东西,买的人极少,是以他们不仅记得有什么人买过,还大概记得那些人的样子。 柳婆子在一旁记录,他们每说一个就记一个,记到第六个时,听到卖药的人说六天前有个身上帶着杏花香的女人来买那药时,她的笔一停。 “你可还记得,她长什么模样?”李氏急问。 卖药之人摇头,“她蒙着脸,想来是怕被人认出。不过小的瞧着她走路背挺得极直,衣衫料子也是极好,想来是大户人家出来的。” “你仔细想想,还有什么?”李氏又问。 “……我记得她将那药放进随身的篮子里,那篮子是装着的好像是香烛。” 六天前、香烛、杏花香。 这三个信息让人很容易就想到一个人。 劉姨娘最喜杏花,平日里衣裳熏的就是杏花香。她得了杜氏的恩准,每月初七会出府去给亡故的亲人烧死,而这个月的六天前,正是初七。 杜氏的脸色大變,“去把劉氏帶过来!” 顾荛的脸也变了,“母亲,不可能是我姨娘,我姨娘向来不急不抢,你们不能凭这个人的只言片语就怀疑她……” “巧娘,你四妹妹刚刚死里逃生,任何的怀疑我们都要查清楚,如果她真没有做过,你怕什么?” 李氏的话,让顾荛的面色更白。 劉姨娘很快被帶过来,与此同时杜氏让人搜了她的房间,雖没有搜出那毒,却让她身边的婆子找出当日她穿的衣服,让卖药的人辨认。 卖药的人指着她,大喊,“就是她!” 她跪在地上,直说冤枉。 李氏冷笑,“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很快又有人被带来,正是她的贴身婆子。 那婆子缩头缩脑,声音都发着颤,交待说六天前自己陪着她出府,中途她让自己去金玉滿堂排队买点心,自己并不知她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老夫人,大夫人,二夫人,奴婢什么都不知道……” 她说的时辰,与卖药的人所说的时辰完全对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李氏大恨,恨不得上前撕了劉姨娘。 刘姨娘还是不承认,说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气得李氏咬牙切齿,命人厨房的人带来。 自打杜氏将采买羊乳的事接过去之后,府里各院的主子都有份,包括刘姨娘。 厨房的人说,昨日是刘姨娘亲自去取的羊乳,巧合的是当时正好有人找自己,自己便出去了一会儿。 刘姨娘没再狡辩,一言不发。 顾荛哭起来,“姨娘……” 刘姨娘听到这声呼唤,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二姑娘,是姨娘对不住你。你什么都不知道,最是爱护底下的弟弟妹妹,可是姨娘就你这么一个孩子,你越是懂事,姨娘就越不想你受委屈。” 顾老夫人气得脸色铁青,他们顾家的姑娘,还用一个姨娘来同情?枉她还以为这个刘氏是个好的,多年来恪守本分不争不抢,原来是个包藏祸心的东西。 “你说……巧娘受什么委屈了?你为何要害祜娘?” 刘姨娘从怀中取出一物,“两个月前,妾去青云寺烧香,篮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封信,信上说四姑娘生来就克二姑娘,二姑娘被她压着,这辈子注定處處低人一头。” 欣嬷嬷将信接来,递到顾老夫人手上。 顾老夫人越看眉头皱得越紧,一把将信拍在桌子上,“混账东西,别人几句挑拨,你就敢对府里的姑娘下毒!” “妾本来也是不信的,信上说四姑娘这身子一直不好,是心不诚,一旦亲自去萬仙寺烧香,必定会大好。” 杜氏听到这话,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上回顾茵那么一闹,是她提议让顾荃去萬仙寺的。而她之所以如此,正是因为前段时间老听刘姨娘说萬仙寺的香火灵验。 原来这样的算计,她也是其中一环。 “你当真是心思歹毒,这些年我真错看你了。” 刘姨娘抬起脸来,先是饱含深情地看了顾勤一眼,再看向杜氏。“大夫人,这些年来承蒙你的照顾,妾心中感激不尽。” “你就是这么感激我的?” 当家理事的人是她,出了事也是她这个当家主母的过失。 杜氏怒不可遏,一把抄起那 信,才看了一遍面色瞬间古怪。 刘姨娘苦笑起来,“妾原本也不想这么做的,可是信上说的事都成了真,说四姑娘从万仙寺回来会好,还说四姑娘会得到芳宜郡主的赏识。大夫人,若是您,为了大姑娘,您会怎么做?” “你个丧天良的,你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子虚乌有之事,你……” 杜氏心惊着,却也心里发虚。因为这信上还说了一件没有发生的事,那就是顾薇会难产而亡。 如果真是有人知后事,告之了刘姨娘,那么她的元娘…… 刘姨娘突然用力磕头,“妾所做的一切二姑娘都不知情,她是个好孩子,还望大夫人念在妾交出这封信的份上,不要为难她。” 说完,她一头朝屋中的柱子撞去。 人没死,只是晕了过去,额头上大片的血花,看着好不瘆人。 顾荛哭着喊着,扑了上去。 “祖母,求您可怜可怜我姨娘,她全是为了我,若不是她以为四妹妹会克我,她是万万不会这么做的。” 顾老夫人抿着唇,脸色青得可怕。 她又看向顾勤。 顾勤不忍心,只能别过脸去。 再看杜氏,杜氏却不看她。 她大哭,朝顾荃跪下,“四妹妹,我求求你,你帮我向祖母求求情,救救我姨娘。我不怕被你克,你克死我也没关系,我全都认,只要能救我姨娘……” “二姐姐让我怎么做?” 顾荛会卖惨,她就不会吗? 顾荃惨白着脸,也跟着跪下,“二姐姐,你说我克你,说你不怕被我克死,我且问你,我克你什么了?而今是你姨娘因着一封来路不明的信,就给我下毒,害我险些没了命。如果我们之间真有人克谁,那不应该是你克我吗?” 众人闻言,如醍醐灌顶,瞬间清明过来。 他们方才都被那信所惊,被信上的内容引导,潜意识地相信上面所说的事,从而也潜意识地以为顾荃当真会克顾荛。 但事实呢? 事实摆在眼前,顾荛好好的,什么事也没有,反而险些送命,死里逃生的人是顾荃。 李氏也跪,跪在顾老夫人的面前,“母亲,这事万万不能就这么算了,我家祜娘差点没命,没道理还要背负一个克堂姐的名声。” 顾荃无声地落着泪,也不出声,可怜地低着头。 顾老夫人沉着脸,掷地有声,“写信之人藏头露尾,定然是心中有鬼。搬弄是非,挑拨离间,分明是冲着我们顾家来的。若我们真信了,那就中了他的计,此事不许再提!”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7章 又看向地上的刘姨娘,“刘氏残害主家姑娘,罪不可恕,送去庄子听天由命吧。” 这是不杀人,不想手上沾血,让她自生自灭的意思。 对于这样的处置,没有人有异议。 任由顾荛哭得再伤心,也无一人相劝。 顾老夫人命人点火,将那信一把烧了。 火舌吞噬着着信纸时,信上的字被映得泛着红光,一个个字体端正,非人手写,而是活字印刷而成。 这样的手法,顾荃见过。 她心口发着凉,不停地往下沉。 * 清风楼。 每逢宵禁之后,正是这处温柔香最为热闹之时。轻纱宫灯烘托气氛,歌舞曲乐激荡人心。舞的舞、唱的唱、跳的跳、弹的弹,楼里的姑娘们无一不是使出浑身解数来哄客人们开心。 二楼里间的香闺内,竟是出奇的冷清,虽有酒有菜,却无姑娘作陪。 解永摇着扇子,一脸幽怨地看着对面的裴郅。 “我怎么这么命苦啊!”他装腔作势地掬着并不存在的眼泪,“陛下真是想一出是一出,让我陪你找美人图也就罢了,居然还让我带你上青楼。你说你,可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裴郅侧着身子看书,眼神都没给他一个。 他自斟自饮,没滋没味的。 虽说大荣朝有制,凡五品以上官员,仅能以歌舞妓陪酒,不可让她们侍候枕席。但哪个上青楼来的客人,是来干喝酒的? 干喝酒也就算,居然还有人来看书。 他眼神渐渐变了味,将裴郅上下一打量,“不怪陛下有此担心,我如今都有些怀疑。廷秀,你……你是不是不行?” 裴郅淡淡看他一眼,他立马低头喝酒。 楼下的歌舞不绝,不时传来姑娘们与客人调笑的声音,言语之轻浮,玩笑之露骨,便是听来都让人心生杂念,邪火四处乱窜。 这时裴郅的侍卫进来,道:“大人,顾四姑娘在外面。” 解永感觉眼前一花,对面就没了人。 再一花,裴郅又回来,对他道:“你也一起。” 他以为裴郅是怕这么晚去和一个姑娘会面,恐有瓜田李下之嫌,又或者是不愿意单独与顾荃相见,所以才会叫上他。 两人出了门,即有南柯将他们领到清风楼左侧的暗处,那里停着顾家的马车。 顾荃还没说什么,裴郅先道:“今日是解伯爷约我来此地。” 解永蓦地瞪大眼睛,刚想说什么,便对上他冷淡的目光,当下隐约有些明白过来,忙笑着说:“顾四姑娘,是我想喝酒了,这才让裴大人作陪,没有叫楼里的姑娘,就我们两个人。” 顾荃满脑门子的官司,所思所想全是自己的小命,哪管他们和什么人喝酒,“裴大人,能否借一步说话?” 裴郅点点头,同她去到一边。 她也不绕弯子,直接将事情说了一遍,“我知道我可能行事出格了些,给裴大人带去些许的困扰,但应该罪不至死吧。” “你以为这事是我做的?” “那写信的手法,与裴大人一模一样,我自认为没有得罪过任何人,除了你。” 裴郅不说话。 昏暗的光影中,他五官有些模糊,却依旧是无与伦比的出尘绝艳。 顾荃莫名有种错觉,仿佛自己不是来兴师问罪和试探的,而是羊入虎口,找上门来送死的。 她身子一瑟,后背生凉。 如果想要自己死的人真是他…… 是与不是,她都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当下把心一横,从袖子里取出准备好的匕首,塞到裴郅手中。 “裴大人,我不想让你为难,你动手吧,杀了我,我们就两清了。” 第32章 终于抱上了。 := 匕首在黑暗中划过,寒光闪现。 解永正伸着脖子望着,被这寒光一晃,身体极速地做着反应。 “不要过来!” 裴郅的话,定住冲出去一半的他。 他望着那不远处的两个人,心里犹豫片刻,轉念一想裴郅的身手,万不可能被一个柔弱的姑娘给伤着,当下停在原地。 四下仿佛陷入一种诡异的氛围,像是被看不见的黑雾笼罩着,讓人理不清头绪,也辨不清方向。 顧荃感覺自己全身在抖,她抓着裴郅的手,将匕首的尖端对着自己,一脸决绝,“我说过,若没有裴大人你,我怕是活不了。反正我注定活不长,如果能死在你手里中,也是死得其所,我死而瞑目。” 源源不斷的生命力从掌心往身体内输送,鲜活的体力催动着她的血流,那么的欢快,那么的有力,仿佛蔫萎的树,久旱逢甘霖。 这是她的药啊! 若没有他,她哪里还活得成。 春夜如黑鸦遮天,清風楼里不时有乐曲声与男女调笑的声音传来,光与暗各执一方天地,却俨然像是唯他们二人而已。 裴郅半俯着头,垂眸中将一切尽收眼底,眼底像是生出长长的触手,沉溺于对方眸中的清泉,恨不得全部掬起,然后一饮而尽。 “不是我做的。”他说。 顧荃闻言,竟是覺得长长松了一口气。 还好。 不是他。 其实她潜意识也不信是他,如果是他,他昨晚便可直接要她的命。 混沌之中,好似有人朝自己撒了一张网,以自己身边的人织就而成,处心积虑地想围剿她,讓她稀里糊涂地死去。 会是谁呢? “裴大人,你救过我,我应该信你,你若想要我的命,我会双手奉上,我只是難过……”她哀伤中,眼中盈泪,越显怜弱无依,“我難过是因为我害怕,我害怕那个人是你。” 事关自己的性命,再是小心谨慎都不为过。 那信的手法别 人可以雷同,但怪就怪在这人去过。如果不是与此事有关,他为何夜探?前后有疑,却矛盾相斥,这也是她还想試探的原因。 “裴大人,我能信你吗?” 裴郅斷案无數,岂能看不出她的用意。仅凭一封活字印刷而成的信,她为何一而再,再而三的試探? 除非…… 这个小狐狸,当真是聪明。 他昨晚故意隐藏气息,莫说是外人,便是最为熟悉他的祖母,在闭着眼睛,不知情由之下也无法识破。 虽不知这玉人儿是如何猜到的,但自己的行踪应该已经暴露,那般行为举动,有失君子風范,他得想个法子才是。 “实不相瞒,我昨晚其实去找过你。” 顧荃愣住,装作一无所知的样子,眼神跟着茫然起来,“你去找过我?我为何不知道?” “你同我说大夫断言你终不过二十,上回我探过你的脉,告诉你大夫所言失真。事后我思来想去,唯恐自己仅凭皮毛,而轻言他人医术,思来想去心中难安,这才不顧礼數去找你,想再一探一探你的脉相。” 他的医术顾荃不知深浅,无法断定他有没有诊出自己是否中毒,或者是不是装晕。 小心驶得万千秀,该遮掩的还是得遮掩一二,遂露出一丝恍然之色,道:“我昨晚中了毒,晕倒之后似醒非醒的,感覺不止一人给我诊过脉,难道你就是其中一人?” “惭愧,情急之举,实在是不得已,还请见谅。” 看来真是她误会了。 这人不愧是个正人君子,竟是为了怕误导她,冒着那么大的風险给她诊脉,倒显得自己小人之心。 既然如此,他的嫌疑解除。 今日便宜占得足够,抓着他的手这么久,她感觉比以往任何一次得到的生命力都要多。然而人心最贪,她不仅不满意,反而生出得寸进尺的想法。 机会就在眼前,焉有错过之理? 有枣没枣,打两竿子試试。 她装作受不住的样子,身体一软朝裴郅倒去。 温香软玉一入怀,裴郅立马有了反应,双手不受控制将一把抱住。压制的凶兽瞬间被放出来,狰狞着叫嚣着。 而温暖将顾荃包裹,所有与之接触的地方都像是得到新生,无穷无尽的生命力齐齐朝她涌来。好似被温泉水滋养着,通体说不出来的舒畅。 她流恋着,只想永沉于此。 不远处,解永多情的眼瞪得极大,完全不明白方才还刀匕相向,怎地那两人一轉眼的工夫竟抱到了一起。 那个抱着人家姑娘不放的人,真的是他认识的裴廷秀吗? 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打破这一方局面。 裴郅放开顾荃时,人却没有退后,反倒是抬自己的衣袖,将顾荃掩于自己的护佑之下。 “玄山兄。”解永朝来人打招呼。 来人下了马,看到马車旁的南柯,眯了眯眼睛。 解永连忙将他拉到一边,不知嘀咕了什么,只见他一把将解永的手推开,面上尽是严肃之色,“公是公,私是私,解伯爷这是想我讓循私?” “好你个关玄山,好话不听是吧。”解永一指裴郅,“我一个无官无职的闲人,确实不配和你这新上任的金吾衛中郎将套近乎,你有本事找他说去。”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8章 玄山是关云風的字,他被调入京中,正是就职金吾衛。 他往那黑暗中看去,饶是瞧不真切,却能感觉到裴郅的气场。 “裴大人?” 裴郅将顾荃挡得严实,哪怕他人到了跟前,依然连顾荃的头发丝也见不着一根,仅从那露出来的裙摆判断是个姑娘家,但他已看到南柯,自是知道被裴郅护住的人是谁。 “宵禁之时,无关之人不宜在城中走动,裴大人身为大理寺寺卿,应当明白这个道理?” 京城之中,各方势力盘根错节,关系也最为复杂。 虽说他和解永皆为太子党,向来交好,却同裴郅没什么交情。一是因为裴郅不与人亲近,二是因为被比较。 他出身将军府,自小习武备受瞩目,人人都说他有将门之风,不愧为关家的子孙。他所历武事,无一不是独占魁首没有对手。然而总有人告诉他,他之所以所向披靡,那是因为有人不屑与他爭,那个人就是裴郅。 裴郅睨着他,道:“中郎将想同裴某比试吗?” 莫说是他,便是解永听到这话都是一震。 年少气盛之时,他没少去裴府挑衅,皆是无功而返。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说什么,裴郅都无动于衷,他私下找解永抱怨,说裴郅就是一根木头。 而眼下,发起比试的人居然是裴郅,如何能不让人吃惊? “我赢了,今日之事中郎将不能追究,我输了,自便。” 关云风当下应允,“这可是你说的。” 他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极其的俊朗明亮,意气风发。 顾荃退到一旁,与解永一起。 解永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而晦涩,一时也顾不上她,注意力全在裴郅和关云风那边。 黑暗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而发,人影飘忽翻飞不断,光影也跟着斑驳割裂,一时开一时合,令人眼花缭乱。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关云风略显郁闷的声音。“我输了。” 这个结果顾荃不意外,她意外的是裴郅会为了自己与人爭斗。 朦胧的夜影重重,那颀长轻逸的人朝自己走来时,她仿佛重临那垂死挣扎的梦中,凝望着前来解救自己的人。 “夜已深,顾四姑娘赶紧回吧。” “多谢。” 顾荃扶着南柯的手上,上了马車。 “等一下!” 关云风已到跟前,视线却被裴郅挡着。 “关某有一事疑惑,宵禁巡卫森严,顾四姑娘是如何没被人发现的?” 宵禁之后,巡查的卫兵交错而行,时辰相错,路线相错,如十字路你来我往,不可谓不周密。若想不被人察觉,绝非易事。 顾荃自是不会告诉他,陈九已将所有巡查的人和路线摸得一清二楚,她行于宵禁之后,好比入无人之境。 “我有事找裴大人,一时情急没想太多,许是碰巧罢了。” “那还真是巧。” 关云风让开道后,南柯一挥鞭子,马車很快驶离。 裴郅轉身,一言不发地走人。 解永想追上去,被关云风一把拉住。 关云风盯着他,“你老实交待,上回让我做那事,你是不是为了裴廷秀?” 他支支吾吾着,不承认,也不否认。 “行了,我知道了。”关云风松开他,皱起眉来,“那位顾四姑娘怕是已经识破此事,今日不会是来兴师问罪的吧?” 他思及方才顾荃现了匕首一事,惊问,“你怎么看出来的?” 关云风白他一眼,道:“我救了她,她当日一开始恳切报恩,后却用银票打发我,想来那时候便已猜到。若不然再遇救命恩人,岂会不理不睬,视若无睹?” 一个姑娘家被人那么试探,必是恼怒的吧? 他恍然大悟,“难怪……” 半晌。 关云风又道:“那顾四姑娘不是一般人。” 他们今日临时来清风楼,而有人居然能准确无误地找到他们,何等的不容小觑。 思及此,解永跟着喃喃,“她还真不是一般人。” * 春意晚来迟,不及倒春寒。 一场雨后,气温下降了些,夜里更是凉意浓。 马車停在顾府的后门处,顾荃一下来就被夜凉扑了个满怀,不由得拢了拢身上的斗篷。 南柯去放马车,她独自继续前行,将将拐过一道月洞门,不料与不速之人撞个正着。 浓郁的夜色中,哪怕看不清来的脸,她亦能认出是谁。 羅諳也认出了她,脚步停下。 隔着较近的距离,纵然瞧不真切彼此的表情,却也能 知道大概。她不知该怎么形容对方的神色,竟是带了几分愉悦,宛如见欢喜。 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微妙,有些事好像不用别人说破,自己便能清楚感觉到。即便她初时以为自己是错觉,时至今日却能肯定,这位羅侍郎不知为何,对自己存了不一样的心思。 当对方走近时,那唇角的笑意,以及眼神中的放肆,让她越发肯定这一点。 幽夜见美人,似是赏昙,无人知,但别有一番滋味。 羅諳目光越发的肆意,借着夜色毫不掩饰,“夜里寒气重,四姑娘当注意身体。” 他阻在去路,顾荃不得过。 当他一步步逼来时,顾荃只能连连后退,最后退无可退,直接抵在月洞门左侧的墙上。 盘丝般的藤布满墙面,夜里黯然了冒头的青翠之色,徒余黑褐的藤蔓,像一张纵横密布的蛛网。 她抵在网前,好比是被网住的美味猎物,动弹不得,挣扎不掉,只能眼睁睁等待着自己被人吞吃干净。 “四姑娘这么晚出门,还是得当心些。” 顾荃暗道,她确实该当心些。 这位羅侍郎就是个危险人物。 “多谢提醒,可我管不住自己的心。侍郎大人也年轻过,当知情之所起,往往不由人,我明知自己坏了规矩,失了礼数,却还是忍不住夜里跑出去找裴侍郎,还请你念在同我大伯交好的份上,替我代为保密。” 她这话一是点明两人年纪之差,他已是自己父辈的年纪。二是道破她去找的是裴郅,让他有所忌惮。 黑暗中,他似乎轻笑出声。 诡异,却更有愉悦。 “四姑娘放心,我必不会说出去。但我看在与你大伯交好的份上,有句忠告给你。裴寺卿年轻有为不假,名声却极其不佳。你身子骨弱,经不起折腾,更受不住煞气,当避而远之,静心安养才是。” 罗月素也说过同样的话,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女,这对父女倒底想做什么? 罗家的水,或许比她想还要深。 她半低着眸,袖子里握着那把匕首,“大人的好意,我心领了。这夜都深了,罗大夫人想必还等着大人回去。” 一个封建男子,没有儿子还不纳妾,足可证明他对妻子的感情。 倘若他真是爱重罗大夫人,哪怕是思想短暂的滑离轨道,被人提醒后必定有所醒悟,自动走上正途。 不期然的,她听到对方一声似有若无的叹息。 “四姑娘似乎很不待见我。” 她要如何待见一个年长,且有妻室,却在深夜拦着自己说一些奇怪话的男子? 她不说话,算是默认。 罗諳看她的目光满是包容,仿佛在纵着她使小性子,“你必在心中骂我吧,骂我拦着你和裴寺卿在一起,只因我罗家欲招揽他为婿,故而想拆散你们?” 难道不是这样吗? 她心中疑惑甚多,面上也不掩饰显现,“罗大姑娘也说过一样的话,你们的用心,由不得让人怀疑。” “罗儿?”罗谙皱起眉来,不知在想什么。 忽地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正好击中他的腿肚子,他一个不稳弯了腰。 趁着这个时机,顾荃绕开他,人已到了另一边。 与此同时,南柯赶到,将其护在身后。 罗谙直起腰来,重又是端正严明的模样,他隐晦地看了她们一眼,约摸是笑了一下,然后背手踱步,人已过了那道月洞门。 他很快和夜色融为一体,熟门熟路地从顾府的后门出去,走向藏在暗处的马车。 车夫坐得僵直,像是不会动似的,瞪着的眼睛里,眼珠子不停地转来转去,左边转向右边,又从右边转向左右,全是焦急惊恐之色。 笼罩在夜色中的车厢,大而厚实,华丽的帘子与顶缨已无白日里的荣光,垂下的徽牌上,那象征主家身份的罗字也辨认不清。 他到了跟前,也不问那车夫,而是直接对着车内,道:“不知哪位找罗某叙旧?” 车帘从里面挑开,玉骨般的手修长笔直,隐于内里的人面目不清,凛然清冷的气势却是溢了出来。 “原来是裴大人。” 他说着,上了马车。 灰暗的视线中,他与裴郅眼神交锋,似有无数看不见的刀光剑影。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39章 “这么晚了,裴大人当真是好兴致,不知找我所为何事?” “叙旧。”裴郅声音冷清,字字如冰,“准确的说,是罗大人的旧事。” “本官的旧事?”罗谙失笑,“愿闻其详。” 他官场沉浮多年,城府之人少有人能及,多年来八面应对心中有数,从不立于不败之地。 一个小辈而已,便是锋芒毕现,令人有些忌惮,却又有何惧? 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仗着有几分本事不将长辈放在眼里,还找他叙旧?他倒要听听,是怎么个叙旧法。 裴郅看着他,漫不经心地问:“不知罗大人可还记得你父亲的妾室梅蕊?” 他闻言,瞳孔猛地一缩。 年少时,家里的后院住得挤。 父亲的妾室众多,白日里那些人争着抢着,不拘是什么东西都值得她们斗来斗去。哪怕是园子的花,亭子里的凳子,总能引来一番争抢。 他厌极恨极,每日里早早出门,极晚才归。 某天春夜里,他照旧深夜回家,路经园子时见一女子在夜中赏景。 那日满月,月色衬得那娇弱纤细的女子宛如仙子下凡。他一时看痴,后来才知是父亲新纳的妾室,名叫梅蕊。 “我父亲在世时妾室众多,本官实在记不清有这么个人。” 他不是记不清,而是从来没有忘记过。 裴郅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无所谓信与不信,道:“近日我查一桩旧案,案子牵扯到令尊,细查令尊生前之事时无意中发现有这么个人,似乎有些不太妥当。原想着罗大人知道些许内情,叨扰了。” “裴大人查案心切,本官自会体谅。” “罗大人若是日后记起些什么,还望不吝告之。” 裴郅说着,人已下了马车。 走出去两步,缓缓转过身来,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罗大人以后少走夜路,免得遇到不该遇到的人。” 罗谙瞳孔又是一缩。 这个裴家小儿到底知道多少? 第33章 裴郅垂在身侧的手微动,…… * 一大清早,大房的下人们就忙得脚不沾地。 杜氏满脸的忧色,因着一夜没睡好而显得面色发郁,再是敷粉也遮不住眼下的青色。她指挥着丫环婆子,一邊清点自己私库存里的药材,一邊讓人列单子再去采买。 下人们亦是个个绷着,无半分松快的样子,一个比一个緊张。 其中有个下人因太过緊张,搬东西时险些摔倒,剛惊呼出声时,人和东西都被托住,定睛一看见是南柯,立马连连道谢。 杜氏闻声看来,一眼看到顧荃,神情有些复杂。 顧荃福了福身,满脸的愧色,“大伯母,都是我不好,讓您也跟着受累。” 这事说起来是大房的人起的祸事,委实怪不到别人。 杜氏不是不明理之人,只是到底事关自己的親生女儿,多少有些关心则乱,明知顧荃没错,心里却難免有失偏颇。 “不怪你,你也是无辜。” “大伯母,昨日祖母烧信时,我看了一眼,好似提到了大姐姐。算日子大姐姐也快生了,我这心里不上不下的,总觉得有些不安。” 杜氏闻言,感念她时刻不忘关心自己的女儿,一时有些动容。 “祜娘,大伯母也不瞒你,那信上还提了一件事,说是你大姐姐她生产时会有不测。我想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正准备派人过去。” 说到这,已有哽咽之声。 女人生孩 子就是走鬼门关,哪怕是听到一点风吹草动,那也是半点马虎不得。 “还有这样的事?”她白了脸,也跟着急,“大伯母,我讓郭大夫跟着一起去。他醫术高明,有他坐镇定能保大姐姐万无一失。” 杜氏大喜。 郭大夫的能力,她自是信得不能再信,那可是比宮里的太醫还要厉害的人。欢喜过后,她犹豫起来,一时纠结,“他若是走了,你怎么办?” “大伯母放心,我如今好了许多,好好养着就行。大姐姐的事最緊要,先紧着大姐姐。我再人寻几个京中最有名的产婆,讓她们跟着一起去。” “祜娘……” 这下杜氏是真的大受感动。 難为这孩子经历生死大事,还想着她的元娘。 顧荃要的不是她的感动,而是拔除她心底的刺。 “大伯娘,我仔细想过,那信上的字无从辨认笔迹,许是劉姨娘自己编撰的也未可知。前两件是已知之事,应验了也不能说明什么。如果是她居心不良,那这第三件有可能是假。倘若真是这样,她当真是其心可诛。” “她确实可恶!”杜氏咬着牙。 一个妾室谋害府里的姑娘,不管谋害的是大房的姑娘,还是二房的姑娘,那都是顾家正儿八经的主子。 以下犯上的奴妾,还搅出这样的是非来,何止是其心可诛。 顾荃又道:“若不是她害我不成露了形迹,那信上所写的事她怕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透露半分,更是该死。” 这话提醒了杜氏。 她转过弯来,更是大恨。同时为自己之前心里的那丝不对而感到惭愧,惭愧自己活了这么大年纪,自以为事事通达,却还有一叶障目之时,甚至迁怒于无辜受害之人。 若不是祜娘这孩子遭了難,二房查出劉氏,那么她的元娘…… “她该死!” * 刘姨娘的死讯是三天后傳来的,说是夜里悬梁没被救过来。至于是不是真的悬梁,是不是真的被救过,没有人细问,也没有人去在意。 她的死是必然,也在所有人的意料之中。 因着顾老夫人严令过,府中上下无人再提起顾荃中毒一事,也没有人敢过多议论刘姨娘。然而人言可控,人心難控。 刘姨娘这一出事,顾荛的地位一落千丈,纵使表面上杜氏不会给她任何为难,也不减她身为顾府姑娘应有的份例,依然挡不住捧高踩低之人的落井下石。 高门大户内的下人一个比一个精,使的招数让人挑不出错来,偏偏又是实实在在的刁难,直叫人哑巴吃黃连,有苦也难言。 几日不见,顾荛清瘦许多,下巴都尖了不少。 她站在杏树下,不知在想什么。 听到动静转身,见来人是顾荃,阴郁的脸上顿时迸发出难以言喻的神色,似憎似怨,似嫉是恨。 顾荃一步步走近,仰头望着繁茂的杏树。 “满树杏,一片青,曾许良人年年春,耐何怨恨日日深。幼年时,我见你姨娘常将杏花簪在发间,旁人说杏花白不吉利,我却觉得甚好。我其实很是不解,她为何因一封不知来历的信就想将置于我死地?” “人都死了,你现在问这些还有何意思?”顾荛抬着下巴,努力让自己高傲一如从前。 “怎会没有意思?”顾荃从树下摘下一枚尚小的青杏果,拿手指揉搓几下,然后扔在地上。 果皮破碎的果子,落在泥土之间,不仅没了生机,还被人用脚碾进泥中,不过是瞬息的工夫,再无先前的鲜活。 顾荛眼神一变,不敢置信地看着做这一切的顾荃。 “四妹妹,你这在做什么?” 顾荃微微一笑,“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二姐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顾荛大愕,一时像是从不曾认识她。 她自小体弱,父母宠着护着,像是养在温室里的娇花,给人的印象就是性子又弱又淡,不愿与人親近,也不容易被讨好。虽不太讨人喜,却不足为惧。 “四妹妹,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是在替二姐姐问的啊。”她的眼神極淡極冷,明明在笑,明明看上去娇弱天真,却莫名让觉出一丝惧意来。 顾荛在她宛如镜泉照人的目光下无處可逃,人已退后两步,眼中全是惊疑不定之色。 她又从树下摘下一枚果子,重复着先前的动作。果子再被她碾进泥中,破碎凋败,一如人之尚幼却早早夭折。 “子承父志,女遂母愿。二姐姐,你姨娘未做完的事,你想替她完成吗?” “四妹妹,你胡说什么!”顾荛倒吸一口凉气的同时,莫名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害怕。 这个四妹妹…… 是经此事后性情大变,还是她一直看走了眼? “我们都是顾家的姑娘,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我怎么可能会害你?你若是再胡说八道,我……我必告之祖母。” 顾荃又笑了。 “二姐姐,你姨娘想要我的命,你此前当真不知情吗?” “我……我不知道!”顾荛心口又是一凉,不敢与她的目光对视,“我若是知道她想害你,我怎么可能不阻止?” 她似是信了,又似是不信。 好半天,又问:“你们真不知道那写信之人是谁吗?” “我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顾荛太过惊惧,居然喊出声来。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0章 这般失态的样子,她自三岁之后就不曾有过。如今被顾荃逼成这样,可见有多恐慌,便是刘姨娘的死都能让她这样。 “四妹妹,祖母说了,此事不许再提,你为何还要来逼问我?我姨娘都死了,你是想逼死我吗?你难道没有发现吗?那写信之人或许根本不是冲着顾家来的,而是冲着你来的!” 顾荃眼睛眯了眯。 这正是她的猜测。 所谓的她克顾荛,极有可能是那人编出的,一半真一半假的话,不仅让人深信不疑,还能达到不可告人的秘密。 如果那人针对的是她,要么是与她有仇,要么是被她挡了道。 她目光极深,定定地看着顾荛,“二姐姐,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出了院子。 府中的树木更加葱郁,到處都是一派绿意盎然的繁盛之相。花开花落,叶子绿了又黃,一年年的重复着相同的景致,她却依然没有看够。 这一世她想好好活着,任何不想她活下去的人都是她的敌人。 南柯跟在她身后,保持着沉默。 不远处黄粱匆匆而来,在她耳边低语一番,她听着听着,脸色渐渐变化。 * 酉时。 顾勤下值回来,沉着脸入府。 他剛进前院,正准备先去书房时,打眼不知在竹林旁站了多久的顾荃。 竹海如波,随风不停摇摆似浪涛。青翠衬着少女嫩绿色的衣裙,娇弱之余却可见生机,仿若历经寒冬之后顽强活下来的野草。 当顾荃朝他走来,明显是在等他时,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尔后道:“你怎么在这?天气转凉,你身子弱,莫要吹了风,赶紧回去歇着。” 虽是质问命令的语气,依然能听得出来关心。 顾荃已到了跟前,福了福身,“大伯,我是专门在这里等您的。” “等我?”他怔了一下,然后似是想到什么,神色变得有些难辨。 这个孩子怕是已经知道了吧! “我已听说外面的傳言,请问大伯那事可是为真?” 顾荃说的傳言,是不久之前龚氏来府中禀报的。 也不知是谁传出来,也不知目的为何,那传言中的人一是她,二是裴郅。 裴郅生来与常人有异,长到六岁还没开口说话,宮中太醫与京中的名醫汤药试遍,辅以针灸都无济于事。 听说京外有神医,能妙手识神机,手到病除,裴宣夫妇便带着他前往就医。 不巧的是,他们赶到时,神医已经被人接来南安城。一家人没有耽搁,连夜启程返京,却不想在路上出了事。 而那位神医,就是郭大夫。 郭大夫被接来南安城要救的人,正是顾荃。那时候她才出生几个月,险些太小太弱差点活不成。 传言说是她间接害死了裴宣夫妇以及裴郅的兄长裴都,她才是造成裴郅背负克名的罪魁祸首。 顾勤叹了一口气,有些事已经瞒不住,索性也没有再瞒的必要,点头道:“确有此事。” 原来这事 是真的。 既然这样,那很多事情就能说通了。 顾荃面露苦涩,又问,“之前罗家想让我嫁过去,他们用来与您谈条件的,是不是就是这事?” 不用顾勤回答,她已知道答案。 难怪大伯从小就不喜欢她,她一直以为是她身体太差,长大后无法给顾家带来联姻之利的缘故。 “大伯这些年不提携我父亲,是否也与此事有关?” 话说到这个份上,顾勤一是感慨她的聪慧,二是如实回答,“你父亲性子张扬,做事随意,若是太过冒头,我怕他打了别人的眼,被扯出这桩事,从而得罪裴家,招来陛下的不喜。” 又叹了一口气,道:“以前是我想岔,总想着事事周全,力求完美。若不是你那番话点醒了我,我或许还会囿于此事。” “这些年难为大伯了,我以前对您还有误会,实在是不应该。” 顾勤刚想说什么,不经意间看到不知何时回来的顾勉。 顾勉站在不远处,应是已将他们的对话全部听去,向来洒脱的脸上全是自责与愧疚。 “大哥……” 顾勤见他回来,打断他的话,立马安排下去,“什么也别说,当务之急是想个法子,赶紧平息此事。” 若不想事情变得更糟,必须当机立断找到解决的法子,以求他们顾家不会和裴家成仇,站在几条人命的对立面。 顾荃道:“大伯,我和爹我这就去裴府请罪。” * 一通更衣收拾,父女俩到裴府时,天色已黑。 裴府的大门外挂着精美的宫灯,照在那庄严的裴府二字上,无端让人生出敬畏之心。 门房前去禀报后,将他们请进去。 灯火辉映着府中的景致,星树春苑美不胜收。放眼望去整个府邸在夜色中更显深且长,琼台玉馆比比皆是。 顾勉是头回来裴府,而顾荃是第二回 。 犹得上次芳宜郡主来赴她的约后,裴郅还请她有闲常来陪着说说话,万没想到自己再次登门,竟然是这样的心境。 忐忑、无奈、还有未知。 如若她的生死不系在裴郅身上,她或许不会这么忐忑,如果不是芳宜郡主对她的示好,她也不会如此无奈。此行的结果是未知,她的性命攸关也是未知。 下人将他们领到,然后进去通传。 不多会儿,父女俩被请进去,一眼就看到坐在正位的芳宜郡主,以及她身边的裴郅。 雕窗披锦绣,宝气绕玉梁,一室的金碧辉煌,反倒衬出祖孙二人的悲伤,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这偌大的屋子里,也曾一家和乐,也曾欢声笑语。 顾荃不知为何难过起来,上前行礼时,已是眼眶泛红。 芳宜郡主看着她,表情幽幽。 顾勉行过礼后,言辞诚恳地说起外面的传言,承认自己当年确实去京外请过神医。“下官一直不知,原来当年凤章公子去找的那个神医是郭大夫。往事虽已矣,纵然事隔多年才知晓真相,下官依然难辞其咎。”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不管怎么说,这件事的起因是神医之争。 顾荃很难形容自己的心境,老天爷给她关了门,她原本活不过二十岁,却又给她开了一扇窗,让她遇到裴郅。 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不要脸,足够昧着良心,她便能死皮赖脸地缠上对方,不管不顾地活下去。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和裴郅会有这样的牵扯和孽缘。 如果当年裴家人找去时,郭大夫恰好在家,他们是不是就不会着急返回?若是他们不急着回京,就不会遇上那伙穷凶极恶的歹人,也不会死。 裴郅该有多痛苦,又该有多恨。面对自己这个虽不是凶手,却可以称之为祸因的人,他还能心平气和吗? “郡主,裴大人,对不起。”她哽咽着,语气弱弱,“这事都怪我,若不是我身体不好,我爹娘也不会四处寻医,将郭大夫带来京中。” 芳宜郡主叹了一口气,示意她上前一些。 她乖巧地过去,小脸上已经全是泪,像是被水洗过的透白美玉,当真是凝雪赛霜一般惹人怜爱。 “郡主,裴大人,我知道如今说什么都没用,我们不知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们若实在是心里难受,是打是骂我们都受着,你们千万别憋在心里,伤了自己的身子。” 裴郅低着眉,眼底一片幽漆。 那垂在身侧的手微动,险些不受控制地去擦她脸上的泪。 他不能做的事,芳宜郡主替他做了。 芳宜郡主亲自给顾荃擦眼泪,声音温柔,“你那时才几个月大,如何能怪你?” 当然,也不能怪顾勉。 为人父母者,为子女相请神医,自然是刻不容缓,她的儿子儿媳妇如此,别人也是如此。若真要怪,就只能怪事不凑巧,一切都是阴差阳错,万般全是命,半点不由人。 “郡主,您高义,下官惭愧。”顾勉提着的心放下去一大半,用袖子拭着额头的汗。 顾荃悬着的心,也踏实了许多。 她以小人之心接近,没想换来的却是别人的宽仁,如何不让她备觉内疚,被自己的良心谴责。 “咕咕” 一派安静之时,她的肚子突然不合时宜地发出叫唤声,分外的清晰。 因为着急解决此事,她没顾得上吃晚饭,以她多年来养成的饭量而言,可谓是一顿不吃就饿得慌。 事情刚好到紧要关头,眼看着再差一步就能解决,这肚子也实在是不争气,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叫? 她低着头,作羞愧状。 顾勉也有些尴尬,赶紧替女儿出头,“郡主,裴大人,我家祜娘年纪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难免有些受不住饿。她也是急着来给你们道歉,一时没顾上垫几口,还请你们理解。”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1章 他以为芳宜郡主是长辈,或许能体谅一二,但裴郅的性子摆在那里,必是不喜的,说不定当场拂袖走人,却不想听到对方说:“此事等会再说,先用膳。” “……” 第34章 拉钩。 * 裴府的廚子来自宫中,不拘是荤菜素菜,皆是摆盘雕花尽善尽美,精致而色香俱全。虽是丰盛,却并不铺张。 烛台两面辉映,相互冲撞着,将所有的影子稀释于灯火之中。 父女二人被请入座时,还在面面相觑。 他们是来赔罪的,怎么就被请上桌吃飯了? 顧荃实在是饿了,她身体一身同个漏筛似的,吃进去的能量绝大多数都会很快漏空。纵使如今有裴郅的生命力撑着,但也是不及时补充的话就会一点点地消耗尽。 芳宜郡主先动筷子后,她眼瞅着裴郅拿起筷子,也紧跟其上。 不得不说,御廚就是御厨,非寻常的厨子能比。 她吃飯看着不快,一碗飯却最先见底。随侍的胡嬷嬷是个机灵的,虽说是有些許的惊讶,但什么也没问,直接给给她添上一碗。 高门大户的世家姑娘们,无论吃穿皆有规矩可遵,一般不会添第二碗飯,甚至很多连一碗饭都吃不完,顶多半碗而已。 顧勉有心替自己的女儿争辩,道:“郡主和裴大人见笑了,我家祜娘身子虽弱,饭量却自来不小。” 顧荃:“……” 爹啊。 你要不要听听你自己说的是什么话,身子弱,还吃的多,谁听了不迷糊。 她适时作害羞状,“我听人说能吃是福,吃得多才能养好身子,所以我以为是真,打小就吃得多……” 这倒是没有撒谎,她这饭量确实是锻炼出来的,目的就是为了活命。 芳宜郡主笑道:“好一个能吃是福,咱们这样的人家,萬没有短一口饭的道理。你这孩子想吃多少就吃多少,不必拘谨。” 裴郅什么也没说,仅是看了她一眼。 她很快发现,他吃饭的动作明显放缓,像是刻意等她似的。她一连吃了三碗,这才算是吃 饱。当她放下筷子后,他也吃好了。 正人君子不愧是正人君子,便是再讨厌一个人,也会不动声色地不讓对方難堪。 顧勉又夸又解释,“府上的厨子手艺真好,我家祜娘也真是饿了。若有失礼之处,还望郡主和裴大人体谅。” 他身为父親,自是不会怪自己的女儿吃的多,而是生怕别人嫌弃,少不得要多说几句。 顾荃低着头,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 实则她一是饿了,二也是故意为之。 一顿饭不吃,她当然不可能忍不住,也不可能会死。然而她知道不论是芳宜郡主,还是裴郅,像他们这样的人,越是身处高位,应该更愿意看到别人的真性情。 果然,芳宜郡主不仅不嫌弃,反倒满面笑容,“看这孩子吃的香,我今日胃口都好了不少。” 胡嬷嬷开口帮腔,“郡主比平日里多吃了半碗。” 多吃半碗,也是一碗,因为原本只吃半碗。 顾荃注意到,裴郅也只吃了一碗,也就是说人家祖孙俩加起来,还不如她一人吃的多。她借着自己表现出的真性情,其实还有一层意思,依然还是试探。 从他们的表现来看,对她有着善意的包容,应该不会因当年的事而迁怒于她。 反过来,芳宜郡主还安慰她,讓她不要因为外面的传言而受影响,不管别人说什么,他们都不会怪她。 她动容着,自惭形秽着,却依然还有不安。 因为裴郅自始自终都没有说几句话,说冷漠吧,又照顾她饿肚子的事,留他们吃饭。说不怨她,又什么也没表达。 她摸不透对方的心思,无法真的放心。 毕竟如果换成是她,她也会迁怒吧。 父女俩告辞时,芳宜郡主居然讓裴郅送他们。 这是个机会。 顾荃想着,等快上馬車时,对顾勉道:“爹,裴大人救过我,我还有两句话要和裴大人说。” 顾勉先是讶然,尔后点头。 他以为女儿还是因为愧疚,想对裴郅表达歉意。有些事小辈们多说几句也不是坏事,何况他还看着呢,也不算是男女私下会面。 顾荃背对着他,问裴郅,“裴大人,你真的不恨我吗?” 若这人迁怒,也不是不能理解。 裴郅垂眸看着,眼底似有萬千光影在不停变幻,一时如红尘滚滚,灯红酒绿走馬观花。一时又是刀光剑影,血光厮杀你死我亡。 多年前的血流成河,被如今的祥和安宁冲洗着。人已逝,血已凉,原本尘封冰冷的心,因着某种吸引而生出眷恋之情,渐渐生出暖意。 “当年为护我们一家,死的还有車夫一人,丫环婆子三人,随行护卫八人,暗卫十二人。” 顾荃愕然。 竟是二十七条人命! 且不说随行的护卫身手如何,单是那十二名暗卫已绝非等闲之辈。到底是多么凶悍的匪徒,才敢对他们动手。 须臾,她想到了朝堂党争,想到了皇权风云。 当年的事,绝对非表面上的这么简单。 “我……对不起。” “与你无关,你无需任何自责。” 这话算是实实在在的告诉她,她不会被记恨,也不会被报复。 她放心之余,不知为何还想得寸进尺,于是伸手做钩,道:“裴大人,你是正人君子,必是一言九鼎之人,不如我们拉钩为证,如何?” 一团凝脂而成的拳,纤细的尾指翘着,嫩如玉笋勾人心魂。 裴郅不知费尽多少的理智,才按捺住自己躁动難耐的心。 这个小狐狸必是还不信他! 顾荃见他不动,暗道这事做都做了,万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当下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强行拉了钩。 两根手指交缠在一起,如同中交尾的蛇。 新鲜的生命力再次涌入自己体内,顾荃才觉此行圆满。 这就是她。 人心難测,也最为复杂,哪怕她愧疚着,也不忘替自己讨些好处。 “裴大人,那这事我们就一笔勾销了。” 说完,也不抬头看他,径直跑远。 临上馬车之际,又鬼使神差般回头。 裴府华美精致的宫灯下,他孑然而立,虽处于世间盛景之中,唯繁荣不能与之同在,竟无端讓人觉得孤寂。 恍惚间好似万千流星追月,璀璨点亮夜空,照映着雪山之巅的独松,那独松默默无语地屹立着,无声诉说着亘古以来的遗憾。 世人敬他畏他,非议他赞美他,他似是从不在意。 顾荃忽然觉得自己好卑鄙,哪怕是承担着害得他家败人亡的因素之一,却依然虚情假意地想从他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看自己的眼神平静悠远,让人有种想流泪的感觉。 她不知怎么想的,忽然灿然一笑,扬起手用力朝他挥了挥。 谁也没有看见,当马车远去之后,他一手包裹着那曾与之相缠的尾指,唇角微微地扬起。 * 顾府。 顾家人全等着,等父女二人一到家,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他们还没回来之前,众人已做最坏的打算:那便是他们被愤怒悲痛中的芳宜郡主和裴郅祖孙给赶出来。 当听到他们不仅没被赶,也没被为难,且还被留下用饭时,所有人皆是一臉的不可置信。 半晌,顾老夫人不无感慨地来了一句,“裴家大义,郡主宽容。” 一时气氛稍缓,全是松了一口气的模样。 倘若裴家真因此恨上顾家,以芳宜郡主和裴郅的身份地位,一旦他们想为难顾家,简直是轻而易举。 杜氏道:“佛祖保佑,我就说祜娘是个有福的。” 她想的是,幸好先前顾荃去过裴府,还得到芳宜郡主的喜爱,否则这次的事怕是不会如此顺利揭过。 这孩子心善,或許也是福报。 郭大夫和那些产婆已随队伍离京,不仅如此,顾荃还悄悄安排几车东西,吃穿用度应有尽有,还有不少名贵的药材。 这般出钱出力,却不邀功不显摆,全凭一片护姐之心,如何不让她感动。 “你是个好孩子,郡主必是知道,所以才没有怪你。” 顾荃作羞赧状,道:“大伯母,我只是做了自己应该做的。” “好一个做了自己应该做的。”顾勤也跟着感慨,枉他官场多年,有些事还不如自己的侄女看得明白。“你这孩子聪慧心正,不愧是我顾家的姑娘。” 这句实在是难得的夸赞。 顾家所有姑娘中,除了顾薇得过他明理懂事的夸奖外,还没有人受到过他当众的赞扬。 顾勉犹豫一下,上前作势要跪他。 他一把相扶,托住顾勉。 “二郎,你这是做什么?” 顾勉臉上尽显惭愧之色,“之前我误会大哥,还当大哥是因一己之私而不顾祜娘的死活,如今我全都知道了,大哥你是为了我。”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2章 虽说他心里还是不太舒服,不赞同顾勤那时的决定。但是站在顾勤的立场上,若是真要取舍,一个体弱的侄女那是万万也比不上自己唯一的親弟弟。 这一点不仅他能想明白,顾荃也能想明白,并且也能理解。 兄弟俩冰释前嫌,最为高兴的人就是顾老夫人。 老太太活了这么大年纪,如今最愿意看到的就是自己子孙和睦相处,互助友爱和乐融洽。她欣慰着,目光中全是慈爱。 众人各自散去时,夜已深了。 顾荃没让爹娘送自己,自己和南柯回岁安院。 南柯一手提着灯笼,一手随时准备扶她。 夜色笼罩天地,无星无月。灯 笼打在地上,晕染着不大的光圈。光圈之外全是一片漆黑,仿佛全是未知。 蓦地,她头皮一麻,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再次出现。 她心里紧着,面上却是半点不显,仿佛一无所觉般,故技重施将袖子里帕子抖落。 南柯见状,刚想说什么,即被她低声制止,“别撿,别回头。” 主仆二人继续前行,像是什么也没发生。 一回到岁安院,黃粱立马迎上来,端上温热的玉兰花水给她净了手,又递上干净的帕子让她擦干。 擦手的帕子同为素色,料子却不是顺滑的丝绸,而是吸水的棉料。 “姑娘,现在该怎么做?”南柯问她。 她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眉宇间全是凝重之色。 这种被人暗中窥视,还被算计性命的感觉实在是太过糟糕。 裴郅的嫌疑排除,不代表危险解除,甚至还更麻烦,因为她在明,那人在暗,她眼下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谁。 黃粱不明所以,忙问南柯,南柯简略将事情说了一遍。 “那贼子还敢来?”黄粱一拍手,“姑娘,让奴婢去会会他!” “别去。”顾荃摇头,“你们应该不是那人的对手。” 一句说,让黄粱脸色一萎。 “姑娘,是奴婢们无用。” “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哪里是你们无用。”顾荃看向南柯,只消一个眼神,南柯立马会意,当下便出了门。 约摸一刻多钟,她返回来,说是帕子还在。 顾荃想了想,让她先别撿,一早再去看。 一夜无话,直至辰时。 日头已升得老高,顾荃才悠悠转醒。 南柯和黄粱听到动静,一起进来侍候她。她打眼就看到桌上素色的丝绸帕子,不用问也知道是自己昨晚故意扔掉的那个。 很显然,那人这次没有捡走她的帕子。 更衣净面梳妆,收拾好后,黄粱将温着的早饭呈上来。 正吃着饭时,前院的下人来报,说是羅月素来找她。她喝粥的动作一顿,眼底泛起一丝冷意。 来得正好! * 顾家前院的待客厅内,下人们送上茶水点心后,便退到一边。 羅月素坐着,身后站着她的丫环若谷。 大户人家的女眷待客,若是相熟的女客,自是直接请去内院。而被安排的前院的客人,要么是男客,要么就是生客。 若谷对顾家的安排很是不满,替自己的主子抱不平,“那顾四姑娘也太不通人情世故了,大姑娘你多般对她示好,上回还特地来给捧她的场。但凡她是个稍微有点礼数的,也不应该将你晾在这里。” “顾四妹妹性子单纯,必是没想太多,我不怪她。”羅月素低着头,像是在品茶。 “大姑娘你一向与人为善,对谁都和和气气,可奴婢心里难过,为你感到不值……” “你胡说什么?我喜欢顾四妹妹,愿意为她做些什么,便是受了些委屈,我也不会放在心里。这样的话你以后少说,没得叫人听去了,还当我想图顾四妹妹什么。” 羅月素说着,像是这才看到已门外站了一会儿的顾荃,立马换上欢喜的模样,尔后又像是想到什么,眼神中流露出忧色与担心。 她不等顾荃进去,人已出来,迈过门槛,自然熟络地打量着。 “顾四妹妹,你还好吗?” 见顾荃光看着自己不说话,她轻轻一声叹息,“外面传的事我都听说了,我实在是担心你,一夜都没睡好。” “罗大姑娘上回提醒我,是不是早知此事?” 罗月素点头,“我知道一些,却不知全部。因不太肯定,也说不清楚,故而没有提前告诉你。顾四妹妹,你别生我的气。” “那此前你们罗家逼着想让我嫁给你二叔,是不是就是用这事要挟我大伯?” “顾四妹妹!”罗月素面色一变,然后是满脸的惭愧之色,“我身为小辈,有些事实在是不好管。我那二叔别的都好,就是后宅太乱。他那些妾室成日里争风吃醋,你不服我,我不服你,花销大不说,还斗得特别厉害。 也不知是哪个吹的枕头风,竟然说动我二叔娶填房,还物色到你的头上。我二叔一时想岔,无意间知道当年的事后,找上顾侍郎。我父亲知道后大怒,让我和我母亲来找你们说清楚,后面的事你都知道。” 照她这么说,一切都是罗孰的主意,与罗家大房所有人无关。 /:. 顾荃却是一个字也不信! 但表面上,自然是信了的模样,“原来是这样。” 说话时,故意手一松,任由自己的帕子掉在地上。 罗月素见之,主动替她捡起,但见素色的帕子上无任何绣记时,问道:“顾四妹妹这帕子,委实太过素了些。” “我娘说,女儿家的私物最是紧要,也最易被有心之人利用,若没有绣花印记,便是被人折捡去了也不打紧,少了许多麻烦。” “还真是这个理,顾二夫人想得周到。”罗月素说着,将帕子还给她。 她一直紧盯对方的神情,不动声色地尽收眼底。或许是伪装得太好,也或许与那窥视之人无关,总之她并没有看出什么端倪。 罗月素趁机拉着她的手,“顾四妹妹,我对你一见如故,我是真心喜欢你,无论你信与不信,我都会不愿意看到你受到伤害。裴侍郎的父母兄长当年出事,纵然真论起来与你并无多大关系,然而流言可畏,难保郡主和他迁怒于你,你为了自己,为了顾家,切记远离他们才是。” 这么的设身处地,这么的推心置腹,这么的为她着想,她应该感动吗? 不。 她一点也不感动。 这个罗月素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钱、还是其他? 她秀眉微蹙,“可我昨晚去过裴府,郡主和裴大人都没有怪我。” 罗月素呼吸一紧,声音都变了,“你说什么?” 第35章 她几乎没有细思,挡在裴…… * 和煦的暖阳无处不在,包容着世间万物,意图融化所有的冰冷。然而再是温暖的阳光,也有照不进的地方,比如说人心。 人心難测,却也不能不测。 顧荃想。 假的就是假的,再怎么装的好,终归会露出破绽来。 羅月素立马意識到自己的失态,当即装作替她高兴的样子,因着转换太快,看上去有着明显的不自然。 “顧四妹妹,真的吗?郡主和裴大人居然没有怪你,这实在是太好了。” 一时之间,顧荃忽然覺得无比的可笑。 她能冷眼旁观羅月素的假,料想裴郅与她一样。她与羅月素虚与委蛇,是想知道对方到底存着什么样的目的,那么裴郅没有揭穿自己,或许目的相同。 更可笑的是,她还要利用裴郅来试探羅月素。 “我覺得裴大人挺好的,为人正直,心地也善良,他救过我,还不计前嫌不怪我……” “顧四妹妹,有句话我不知当講不当講。”罗月素皱起眉来,臉上又转换成担忧之色。“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年裴大人的父母和兄长死的太惨,我怕他面上不同你计较,心里未必没有怨恨。” 顾荃像是被吓白了臉,秀眉蹙着,滿面的惊疑,“罗大姑娘,你的意思是裴大人是个表里不一的伪君子?” 罗月素以为她信了,道:“这不好说。” 当真是一个进可攻退可守,说了等于没说的答案。 她作犹豫挣扎的模样,一脸的纠结。 一个没怎么出过门的姑娘,应是见識不多,心机浅显之人。娇弱的身子,清澈干净的眼睛,怎么看也不像是个有城府的。尤其是她咬着唇,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更让人放心于她的单純和好糊弄。 若谷有些瞧不上她,目光中難免带着一丝不屑。暗道自家大姑娘也不知怎么想的,对着这么个不怎么上得了台面的人,竟然百般示好。 她正鄙夷着,猛不丁顾荃看过来,淡淡睨了她一眼。 不等她心中怪异散去,便听到顾荃说:“罗大姑娘,有件事我也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四妹妹,你我之间哪有什么当讲不当讲的,你有话直说便是。”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3章 “你父親上回夜里来找我大伯,无意间被我碰到,他告诉我说,他 很是欣赏裴大人,还想将你许配给裴大人。若裴大人真是个伪君子,那你怎么办?” “你……你父親竟然会和你说这些……”罗月素气息都變了,努力维持的完美表情像是受到冲击,瞬间有了裂缝。 顾荃装作不解的样子,“我也很是纳闷,令尊大人为何要同我说这些。他也劝我,说我身子弱,还是离裴大人远些更好。” 她隐约猜到一些,又还有许多解释不通之处。 罗家父女俩都是冲着她来的,这一点可以肯定。他们的目的有相同之处,却也不同之处,这一点也可以肯定。她还能肯定的是,父女俩应该没有通过气。 若真是这样…… 罗月素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挤出笑模样,“顾四妹妹,我父親他知道我喜欢我,所以才会看在我的面子上提醒你,你别误会。” “我误会什么?” 顾荃眼神极淡,目光如水。 她倒是很想不误会,可是这父女俩一个比一个让人烦。贪财图色,假意接近,当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罗大姑娘,你说怎么就那么巧?你们才劝我莫要与裴大人走近,外面就有那样的传言,我怎么覺得不会是你们不放心,故意泄露出去的吧?” “不!”罗月素断然否認,“不是我们说的,便是我二叔都不会这么做。” 她否認得太快,也太坚决,倒不太像是撒谎。 如果不是罗家人做的,那又会是谁? 好似冥冥之中有什么怪圈,将自己一点点地往里面扯,不知缘由,不明目的,仿佛是想将自己困死在里面。 顾荃轻哼一声,“不是你们做的最好,否则的话,我再也不理你了。” 这话实在是娇气任性,也更让人放心。 该试探的都已试探完,她不愿与罗月素再周旋,遂装作虚弱受不住的样子,“最近事多,我这身子实在是不争气,没办法陪你再多说会儿话。罗大姑娘,你请便吧。” 罗月素闻言滿脸的担心,让她好好歇着,有些不舍地告辞。 她目送着,眼神一点点变冷。 不知过了多久,对南柯道:“让陈九派人盯着她。” * 青云寺位于城东城墙內的拐角处,历经几朝,名字也几经變化。 寺中宝塔肃穆,银杏初绿,香火缭绕旺盛,往来香客络绎不绝,有达官贵人,也有寻常百姓,越往里走,越显清幽致远。 顾荃先去的是长生殿,这里有爹娘为她供奉的长生牌。红色的禄牌挂满整个佛殿。她找到自己的禄牌,重新添了一笔香火钱。 与长生殿位于相反方位的,是往生殿。 往生殿的超度牌为黄色,亦是滿殿皆是。她从左找到右,再从下找到上,最终在右上的位置找到裴家人的往生牌。 她给所有人添了香火钱后,也没急着离去,而是双手合十,无比虔诚地对着那些往生牌默哀。 倘若人死后真有亡灵,她理应告慰。倘若没有,她也求心安。 外面传来脚步声,她没有回头,继续祈愿。 “裴先生,裴夫人,裴大公子,佛祖保佑,信女有愿,愿你们下辈子再重逢,还会是一家人。” “借你之口,他们定能再相见,定然还是一家人。” 她听到这话惊讶回头,看着芳宜郡主,喃喃,“郡主……” 芳宜郡主欣慰地看着她,眼中隐有感激之色,再看向儿子儿媳和大孙子的往生牌,示意胡嬷嬷去添香火钱。 守殿的小沙弥告诉胡嬷嬷,说顾荃方才已经添过。 胡嬷嬷意外之余,过来禀报自己的主子。 芳宜郡主倒是不太意外,望着顾荃目光越发的慈爱,“你这孩子,不必如此。” 顾荃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除了能这样尽一尽自己的心意,我其实什么也做不了。郡主,我真的很想做些什么……” 她说着,眼眶已紅,羞赧着低头。 她真心诚意为裴郅的父母兄长祈愿死后投个好胎的心意是真,花费不菲的银子添作香火也是真,但她做这些事不想默默无闻也是真,想让芳宜郡主和裴郅知道也是真。 真情与假意混杂着,一边是自己的良心,一连是自己的命,她夹在中间左右平衡,说为難也为難,说不为难也不为难。 芳宜郡主哪知她內心的起伏,还在感慨自己果然没看错人,拉着她的手,轻轻地拍着她的手背,再望向儿子儿媳和大孙子的往生牌。 “宣儿,惠娘,都儿,这孩子叫祜娘,是个好孩子。你们在天有灵,也记得保佑她。” 她听到这话,心里的天秤倒向了良心这边。 为芳宜郡主的慈悲,也为自己的心思不純。她怀着目的的接近,处心积虑步步为营,虽不是恶意,却委实不够磊落。 “郡主……” 她不知该说什么,眸中泛起雾气。 芳宜郡主怜爱地看着她,幽幽叹息。 这时有人朝此处走来,却没有进到往生殿,而是因着这边清静,索性停下来说话。 一位妇人道:“你方才有没有看到那位郡主?” 另一位女人回着,“看到了,倒是紅光满面的,半点也不像丧夫丧子的人。” 她们应是寺中的香客,先前见到进寺的芳宜郡主。自以为寻到避人之处说闲话,反倒被正主给听了去。 顾荃小脸一板,身形才一动,即被芳宜郡主制止。 芳宜郡主压着声,声音不辩喜怒,“听听也无妨。” 十六年过去,儿子儿媳和大孙子已故去多年,她还有什么不能听,还有什么不敢听的。再是锥心刺骨的疼,疼的年岁久了,心里也渐渐长出坚实的盾,变得麻木而厚实。 这时她们听到先前说话的妇人“啧”了一声,似是很无语的样子,“所以说啊,这人啊不能和命比。她是出身好,可架不住天生的克命。克死了一个又一个,若不是裴寺卿自己是煞星命格,不惧被她克,她怕是连养老送终的人都没有。” “谁说不是呢,什么公主啊郡主啊,那全都是虚名,哪里比得过我们儿女双全,子孙满堂来得安乐……” “你们胡说什么?” 突地,另一道声音插进来。 是罗月素。 罗月素应是将她们的话都听了去,表情无比的严肃,甚至带着几分谴责,“你们不知内情,何故在这里议论别人?郡主是何等身份,岂是你们可以妄加评断的?” 她们被吓了一跳,又见罗月素衣着打扮不俗,面面相觑之后,哪里还敢反驳,当下低着头,连个正面都敢给人看。 “我们也是听别人说的……” “人云亦云,以讹传讹,还敢在佛祖的眼皮子底下犯口舌之孽,当真不怕遭到业报,死后被割去舌头吗?” “这位姑娘,你……你也太咄咄逼人了吧?我们说的人,同你也没什么关系,你做什么如此的得理不饶人。” “我是得理不饶人,你们错了就是错了。”罗月素一指往生殿,“我也不说出去,只要你们朝那里磕三个头,这事就算是过了。” 那两人一听,也怕惹出是非来,哪里有不依之理。 正准备下跪时,却见芳宜郡主从里面出来。 “……郡主!” 她们惊呼着,这下是真的惊着了,一个比一个脸色难看,双腿一软就跪了下去。 罗月素也很惊讶,“郡主,这二人胡言乱语,有没有扰您清静?” 芳宜郡主没有回答她,而是对那跪在地上的两人道:“你们走吧,我不需要你们的赔礼道歉,也不接受。” 那两人不停磕头,最后你看我,我看你,迟疑地起身,见芳宜郡主果然没有为难她们,赶紧告退,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古刹幽深,自有灵木通天。 不知历经多少风雨的银杏树,再一次重新焕发生机,繁茂的叶子受着世人香火的洗礼,每一片都仿佛沾染了佛气。 蓦地,罗月素眼神变了变,因为她看到随后出来的顾荃。 “顾四妹妹,你怎么在这里?” 顾荃依旧是娇娇弱弱的模样,因着刚才哭过,眼睛有些红肿,看上去更 显楚楚可怜,“我来给裴大人的父母兄长赔罪。” “那还真是巧。” 罗月素这话不知是有感而发,还是意有所指。 顾荃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也不是巧,我打听过的,今日是裴夫人的冥诞,所以我早早就来了。” 她承認自己有心机,倒显得落落大方,心纯而无垢。 不管是宫斗也好,宅斗也罢,她一是不喜,二是不擅长,相比与人勾心斗角,费尽心思的算计,她觉得有时候实话实说反而更好。 好比此时。 若说芳宜郡主之前心里还有那么一星半点的猜疑,如今竟是一丝一毫都没了。“你这孩子啊,就是心诚。”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4章 顾荃只觉得内疚,也清楚明白地表现出来。这么一来,芳宜郡主更觉得她难得,以为她还在为当年的事难过,却不知她是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而感到内疚。 一老一小的眼神你来我往的,无形之中的感情,但凡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罗月素似是很动容,道:“顾四妹妹心性单纯,正是因为如此,我才与她一见如故,恨不得认她做干妹妹。” 她上前来,含笑看着顾荃,“顾四妹妹,如今我的心意你可看到了?正好郡主也在,若不然让她老人家给我们做个见证?” 顾荃摇头,“罗大姑娘的心意……我愚笨,实在是看不见。再说我有姐姐,我不想再认个姐姐……” 说完,像是做错了事般垂眸,一副因为拒绝别人而过意不去的样子。 芳宜郡主见之,眼神微动,也不说话。 罗月素讨了个没趣,面色自是讪讪,很快恢复过来,懊恼道:“是我太心急了,必是做得还不够,顾四妹妹才没有感觉到。日久见人心,我相信终有一日顾四妹妹会接受我的。” 顾荃想起她曾说过,她一开始想和自己义结金兰是为了打消罗孰的念想。而今罗孰的念想是断了,她为何还要如此? 难道她知道自己父親的心思? 幽深的石子路那头,款款走来一位端庄娴静的夫人,正是柴氏。 柴氏到了跟前,婉约地向芳宜郡主行礼。 芳宜郡主与她很是客气,寒暄了几句。 她说:“我给罗儿的父亲在长生殿那里请了禄牌,他公务繁忙,近日里有些吃不好睡不好,我怕他身子受不住。” “你和罗侍郎夫妻恩爱,当真羡煞旁人。”芳宜郡主感慨道:“他倒是有几分你父亲当年的行事做派,不枉你父亲看好他。” 柴氏的父亲是吏部的前尚书。 柴尚书当权时,罗谙初入吏部,因稳重能干而很快受到器用。 与罗谙一样,柴尚书也仅有一女,那便是柴氏。因太过看好罗谙,哪怕罗宽私德受人诟病,后宅妾室一堆乌烟瘴气,他还是将自己独女许配给对方。 因着柴尚书的栽培和提携,再加上自己的努力,罗谙很快崭露头角,从此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我父亲若是还在,定当欣慰。”柴氏这话说得有底气,很是满足。 她看着顾荃,目光温和,“上回我见着这孩子,就知道是个讨人喜欢的,不怪能入了郡主的眼。” 顾荃半低着头,做害羞状。 芳宜郡主拍拍她的手,动作亲昵。 柴氏见之,心念微动。 顾家门第是不低,只是顾家二房与大房不能比,若与自己的女儿义结金兰,身份上多少有些不太够。 如果有芳宜郡主的看重,那就不一样了。 “这孩子与我们罗家有缘,我看着也很是欢喜。” 一行人顺道,自是一起往外走。 青云寺的外面铺子林立,卖符卖香烛卖经书的应有尽有,往来香客之多,堪比南安城内最为繁华的闹市。 裴府的马车停在一旁,候在车边的不是别人,竟然是裴郅。 锦绣暗纹的常服,玉冠束发神情漠然,当真是墨染清寒宛如冰,天生矜贵不动情,看着实在是赏心悦目,却也实在是太冷。 不管多少人来人往,认识的不认识的,皆畏他那通身的森寒之气,无一不是绕道而行,无形之中避开他。 他上前来相扶自己的祖母,平静的目光从顾荃身上掠过。 顾荃有些纳闷,他既然人来了,为何光等在外面,难道不应该进寺给自己的父母兄长上一炷香吗? 柴氏和罗月素行着礼,他仅是微微一颔首,很是冷淡疏离。 罗月素本想说些什么,冷不丁感觉顾荃看着自己,只能做出避嫌的样子。 突然不远处传来大喝声,“金吾卫捉拿贼人,速速回避!” 说时迟,那时快,有什么人冲过来。 顾荃下意识拉着芳宜郡主,躲到马车后。 忽地她视线一抬,不经意看到对面铺子的屋顶着,埋伏着几位弓箭手,其中一位已经拉满了弓,朝这边瞄准,瞄准的好像是往这边逃窜的贼人,又像是裴郅。 裴郅如果出了事,那她怎么办? 这可是她唯一的救命药! 她几乎没有细思,挡在裴郅身前。 恰在这时,屋顶上的人已经放出了箭,箭矢破空而来,应该是失了准头,竟然直直射向她。电光火石般的刹那之间,她听不少人的惊呼声,然后她感觉自己被人一把带到身后。 而转到她身前的人,一手护着她,另一只手握住了箭。 第36章 她的邀请,像是勾引。…… 紧接着,又有一支箭矢凌空射来,这次射箭的是另一人,且准头极好,一箭就射在那逃窜贼子的腿上,讓对方倒地不起。 与此同时,金吾卫的人已经赶到,为首的人是关云风。关云风一个挥手,几个属下立马将那贼子制服绑起。 他眯了眯眼,朝对面屋顶上道:“方才那一箭是誰射的,回去领罚!一百军棍,一棍都不能少!” 一百军棍下去,人不死也得残,这算是给裴郅和顧荃的交待。 裴郅低着眉,幽漆的眼睛里全是少女的模样,如玉的脸,泛粉的唇,眉如远山,眸如清泉,似水的清瞳不藏一丝杂质与污垢,澄澈而坚定,滿是对他全然的在意。 为什么没有情? 芳宜郡主已经过来,不无后怕是看着他们,声音都发着颤,“莲花奴,祜娘,你们没事吗?” 顧荃白着脸摇头,“郡主,我没事,裴大人也没事。都怪我,我想护着裴大人,不想到头来裴大人又一次救了我。” 两次救命之恩,够他们继续纠缠下去。 芳宜郡主看她的目光滿是怜爱,“你这孩子……方才那样实在是太危险了。” “裴大人救过我,我不知該如何报答。我……我也没想那么多,不知怎么的就那么做了。” “傻孩子,幸好你们都没事。” 芳宜郡主将方才之事尽收眼底,自是不会怀疑她的用心,更信她话里的实诚。情急之时,若有任何的想法,那便不会是义无反顧。 这孩子啊。 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 关云风上前行礼,告着罪。 金吾卫的人当街拿人,险些傷了大理寺的寺卿,这事无论搁在哪里说,全是他属下的失职,亦是他的失职。 他新官初上任,正是立功与彰显自己能力之时,倘若裴郅以此作文章,他被陛下训斥是小,连累太子是大。 “裴大人,你受惊了。若是还不解气,我把人交给你處置。” 裴郅往那屋顶看去,原本埋伏在上面的三人已不见。 他淡淡地道:“当差办事,哪能次次周全,既然是失手,以后注意便是。那一百军棍就算了,免得打出人命来,关大人手下少了一个可用之人。” 关云风连连道谢,俊朗的脸上再现阳光之色,咧嘴一笑时露出滿口白牙。若不是官服在身,瞧着就是个没什么心眼的世家子。 “裴大人,今日之事,是关某欠你人情,他日你若有事,关某定当义不容辞。” 他说的事,不仅是自己属下之人射箭射偏一事,还有裴郅方才的不出手。 若是裴郅出手,定当没有不成事的道理。如此一来,那些本就等着他出错的人必会在暗中笑 话他,嘲笑他不中用,抓个人还得别人帮忙。 为官之道,如浅流汇入江海,包罗万象蕴藏无数心思。 临走之前,他深深看了顧荃一眼。 顾荃小脸白着,不知是吓的,还是因为体弱,除去羸弱娇虛外,又委实太过貌美之外,倒无其它异常之處。 但他知道,这姑娘不容小觑。 走得远了些,他再次回过头来。 熙熙攘攘的人群,自动绕过裴郅而行,无形之中将其与顾荃突显出来,他们俨然与所有人格格不入,仿佛不是身處芸芸众生之中,而是凌然于高山之上。 孑然的青松立于山巅,孤山独松萧瑟森寒,冷傲一如万里冰封。苍白皑雪中,竟有娇花不惧严寒,在树下舒展柔嫩的花枝,冰清玉洁相得益彰。 一时他不由生出错覺,以为那树那花无比的相配。 同样的情景,落在不同人的眼中,却是另外一番感受。 罗月素目光复杂,誰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柴氏却不无赞叹,道:“那孩子能以身给别人挡箭,可见是个心地纯良的,难怪你一见她便心生歡喜。” 好半天,见她没说话,疑惑地看她,“罗儿,你怎么了?” 她回过神来,道:“没什么,她的胆子可真是大,险些将我吓着了。” “患难见真情,我覺得她是个好的。”柴氏感慨不已,“先前我还覺得你想与她义结金兰,实在是抬举她,偏她还不知好歹。如今瞧着,你若能与之真心相交,日后她必也会如此待你。”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5章 “娘。”她掐着掌心,面上努力不流露出更多的情绪,“我只是担心她,这么一来她和裴大人的交缠更深,也不知是福是祸。” 柴氏闻言,眉头微微地蹙起,尔后缓缓松开。 “你父亲看好裴大人,欲将你許配给他。他那命格,娘实在是心里难安。若是对别人有了不一样的心思,不是更好?说不定那孩子就是给你挡灾的。” “父亲一向疼我,他想将我許配给裴大人,必定是十分中意裴大人。他眼光不会错,女儿心里也没有不願意。” 柴氏有些意外。 她下意识去看那边,约摸明白了一些。 闺阁女子哪个不爱郎君的好颜色,抛去命格不说,裴家那儿郎委实是长了一副俊模样,也难怪女儿願意。 “罗儿,你还小,不知婚姻之事最紧要的是什么。裴大人太过冷清,不会是个好丈夫。娘不盼着你嫁什么高门大户,只愿你日子顺遂。娘觉得嫁人当嫁你父亲那样的,正直而端方,体贴周到又尊重人。” 说到这里,她莫名红了脸。 饶是成亲多年,每每想到自己的丈夫,她仍旧情难自禁。 她羞涩着,满足着,幸福着,却没有看到自己女儿晦暗的眼神,一如镜子的背面。 * 顾府。 前院附近的回廊中,杜子虛被人叫住。 他看着来人,唤了一声,“二妹妹。” 来人正是顾荛。 杏白的裙,淡雅的妆容,衬得她越发的清秀高傲。瘦了好些的下巴尖着,比之从前多了几分黯然悲傷之色。 刘姨娘的事虽没有外传,但杜氏不可能瞒着自己的娘家人。 内宅之事弯弯绕绕,讓人防不胜防,甚至能堕男人心志。沈氏最看重自己的儿子,也最怕自己的儿子遭了这样的道,少不得如实相告耳提面命。 是以,他在看到顾荛的那一瞬间,有着明显的不自然。 顾荛在意他,自然能感受到他情绪的不对,遂伤心道:“大表哥,你是不是都知道了?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 “不,我没有。”他连忙解释,“你姨娘是你姨娘,你是你,我分的清楚。” “大表哥,谢谢你。”顾荛哽咽起来,如受到天大的委屈后再被人安慰,一脸的动容感激,“我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那样,如果我早知我姨娘想做什么,无论如何我都会阻止的……” “我信你。”杜子虛本就是心软的性子,被她这么一哭,有些手足无措。“二妹妹,你别这样。” 这样的她,实在与平日里不同,白衣白面的像是生了病,没了骄傲与清高,反而多了几分柔弱。若是杜子虛精明一些,必能看出来顾荛这样的做派是在学谁。 她在学顾荃! 顾荃打眼看到他们,正准备避开时,不想被赶过来的顾茵叫住。 顾茵如今也算是与她站在一边,言行举止上都透着一股子亲近。 当然,亲近归亲近,該爭风吃醋的,或是該挤兑人的事,顾茵还和从前一样。 “四妹妹,你回来得正好。大表哥要在家中小住一些时日,我正想着带些点心去给他暖个房,没想到二姐姐先人一步。” 这话是故意说给别人听的,音量自是不小。 杜子虚和顾荛齐齐看过来,一个身着白衫,另一个是杏白衣裙,瞧着实在是和谐,颇有几分郎才女貌的意思。 顾茵的眼睛里快要喷出火来,极其不善地瞪着顾荛。 姐妹相爭,有时候比外人争斗来得更为激烈。哪怕是一句话不说,其中的火药味已能讓旁观者退避三舍。 顾荃可不想掺和他们的事,当下做虚弱状,身体软了软靠着南柯。 南柯立马惊呼,“姑娘,你这是怎么了?你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到了。” 说完,也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扶着自家姑娘脚步匆疾,不多会儿就不见了人。 一回到二房,顾苓立马迎了上来。 小姑娘快言快语,口齿伶俐,几句就把杜子虚的事说了。 杜子虚此番来顾家,确实是要住一段时日。说是住在顾家,也能方便随时向自己的姑父请教学问。 “虚表哥一来,我这心里就覺得不妥当。”她学着李氏的样子,故作老成地叹了一口气。“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在议亲,他此时住进来,不是添乱吗?” 别说是顾荃,便是李氏都没忍住,一点她的额头,“就你看得明白。” 她立马笑起来,眉眼弯弯。 “要说我,二姐姐就别想了,她姨娘……” 话到一半,她敛去笑意,呸了一声,“她有那么个姨娘,杜家舅母无论如何也不会讓她进门。还有三姐姐,大伯母最是不喜歡她和方姨娘,我看她那心思也是白费。” 李氏闻言,下意识去看顾荃。 顾荃也不想自作多情,怕就怕杜家真看上了她。毕竟她貌美还多金,杜子虚又对她有几分意思。如今人住进了顾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时候躲都躲不过去。 她不想被卷进无谓的几女争一男的戏码,最好的办法就是远离,离得越远越好。 思及此,她说:“娘,我想去万仙寺还愿。” * 万仙寺的玉兰早已开败,不见当日的花满枝。 葱郁的叶子取而代之,其形如绿伞。 再次站在同一棵树下,由不得让人感慨万千。也就是在这里,自己的人生才有了转机。也正是在那时,她认识了裴郅。 还愿是理由,也是借口,她打算在寺住几日。 不远处,一个僧人正在扫地。 此情此景,与当日的情形隐约有些相似。 “姑娘,陈九又让人送了口信,说是还没有消息。” 来万仙寺之前,她原本打算找个机会再次裴郅一面,为的当然是与对方身体接触,多存蓄些生命力。 然而陈九却告诉她,裴郅似乎不在京中,至于去了哪里,以陈九的能力自然探查不出来。 她只好作罢,反正自己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顶多到时候虚弱些。只是这样让人措手不及的事,再次给她提了醒。如若她不能光明正大留在裴郅身边,随时可以撷取生命力,那她的命同样没有保障。 “顾四姑娘,当真是你,还真是巧啊。” 解永的声音传来,她也觉得很巧。 两人也算是相识,少不得要说上几句话,当听到她要在寺中住上几日时,解永更是连连说巧,因为自己昨日进的寺,也打算要住些日子。 “我是闲来无事,京里住烦了,索性到这山中来透透气,不知顾四姑娘所为何来?难道也是来修身养性的?” 她心下好笑。 这个解永在套她话呢。 “我上回来寺中添香火后,觉得身子好了許多,此次是来还愿的。” 比起对方不着调的原因,她的理 由应该更充分。 忽地,她心念微动,环顾四周。 宝刹森森,佛音绕绕,香烛气无处不在,往来僧人不断。 上次她就觉得以裴郅的城府手段,不应该贸然入寺拿人,若无后招必会伤及无辜。如果有,那么裴郅的后招是什么? 她看着摇着扇子笑得风流倜傥的解永,若有所思。 * 山中的夜来得早一些,夜也更深更幽。 僧人们作息规律,一到入睡的时辰,整个万仙寺仿佛陷入无人之区,漆黑的夜色中,唯有佛塔中的烛火如萤。 寺中客院最近的一处佛塔旁,火光一时盛一时隐。 顾荃跪在火盆旁,一张张地燒着往生的佛经。佛经一遇火,瞬间被火舌卷噬,然后化成灰烬落在火盆中。 火光映着她的脸,莹白如玉,似夜来香。 一阵风吹来,燒着经书的火苗被吹得东倒西歪,等到复正之时,她的视线中多了一抹黑色的衣摆。 顺着那衣摆往看上,是男人劲瘦的腰,腰间悬挂着獬豸的玉佩,华美却手工不佳的深紫色穗子,不必去看长相,她已知来人是谁。 “裴大人,你怎么在这里?” 她惊讶着,仰着小脸。 裴郅离得有几步远,却不上前。 他不动声色,唯有深邃的眼神在火光中堆聚着不同形态的风云,如凶兽、如巨浪、还如暗涡急流。 黑暗似乎能将一切隐藏,又明显释放出与白日里不同的东西,极尽无边无限,疯狂地延升着,去往所有未知之处。 这种感觉让人放肆,也让人畏惧。 顾荃莫名觉得有点害怕,心尖都跟着颤了颤。 她求活心急,一直以来似乎都忽略这人真正的身份,大理寺寺卿。 身为大理寺的最高长官,这人经手案件之多,同诡谲犯人交手之多,怕是早已练就一双识恶辨奸的火眼金睛。 但是她没有办法。 哪怕被看透,只要对方不捅破窗户纸,她就装傻。 见裴郅不回她,她识趣不再问,左不过是秘密查案之类的事,她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与她要做的事和她的目的关系不大。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6章 “裴大人,我正给我祖父烧往生经,你要不要也给你父母兄长烧几张?” 她的邀请,像是勾引。 裴郅却不为所动,目光落在火盆之中被火苗吞噬往生经上。 半晌,他像是自言自语,“如果我出生时就死了,或许一切都会不同。” “你怎么会这么想?”顾荃惊讶着,随即想着或许他的意思是如果他没有出生,那么后来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这并不是由你决定的。” 裴郅垂着眸,火光映在他眼底,通红一片,似火,也似血光。 有那么一瞬间,顾荃以为他在哭。 一个六岁的孩子,亲眼见到自己的父母兄长一个个死去,还有那些车夫丫环婆子和护卫暗卫,那么多条人命,那么多的血,他该有多害怕。 这些年他应是自责的、愧疚的,怕他们怪他,怕他们怨他,所以不敢祭拜不敢烧纸。 她站起来,朝他走去。 火光与黑暗碰撞着,谁也无法完全包容对方。她的脸一半隐在火光中,一半沉在暗夜中,仿佛一半是无邪无垢的纯真少女,一半却是饱经世事无常的年长之人。 “裴大人,我相信如果能重来,如果他们能选择,他们依然会期待你的到来,依然会选择保护你。” 裴郅看着她,目光如晦。 她在自己梦中时,给过他无尽的欢愉,而今她活生生站在自己眼前,亦是让他满心的欢喜。他隐约觉得她是为自己而生,为自己而来,或许在她面前,他可以是真正的自己。 “你可知我为何出生时通身青紫?” 她一怔。 世人说他是恶鬼投胎,所有一身的青紫,还一声未哭。以后来人的见解来看,或许是发绀缺氧所致。 “是不是裴夫人生你的时辰过长?” 他望向黑暗中,神情依旧无悲无喜,“宫中有一秘法,若怀孕之人身中剧毒无药能解时,可将体内之毒用针逼至腹中胎儿身上,一朝产子即毒解。” 顾荃愕然。 原来不是缺氧,而是中毒。 “那身上的毒……” 她问了一半,便知自己白问。 若是没有解毒,他也不会好好站在这里。 “我本该出生即死,却不想活了下来。六岁不能言,非我语迟所致,而是毒已封喉,无法出声而已。” 这个玉人儿在乎他,可以为他不顾自己的性命,他不知是何缘故,明知对方没有情意,却贪恋这种被人在意的滋味。 如同自小流离荒原的孤狼,忍不住去靠近对自己释放善意的人类。为了得到更多关注,为了博取同情爱怜,哪怕揭开自己的伤口,袒露自己的脆弱。 “顾四姑娘,你告诉我,像我这样的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活着?” 顾荃心头一片涩意,满眼的难过。 恍惚中,她仿佛回到那已经许久不曾记起的上辈子,孤单的她捡到一只遍体鳞伤的流浪猫。小猫刚出生没多久的样子,那么的脆弱,那么无依,仿佛它生来就是受苦,本就不应该出生。 她将它带去医治,却已太迟。 它还是死了,挣扎着,抽搐着,咽下最后一口气。她默默地流着泪,送完它最后一程,紧紧地抱着它。 这世上确实有与生俱来的苦难,一如眼前这个人。 明明强大冷漠到让人害怕,她却好像能透过时空,看到那个蜷缩在尸山冷血中的孩童,那么的孤单,那么的幼小,那么的渴望被人救赎。 她泪眼朦胧着,也不知怎么的,一把抱住了他。 第37章 裴大哥。 * 肌肤相触之时,温暖的生命力涌入她体力。 这一次她不是蓄谋,也不是故意为之,而是不由自主。 裴郅身体僵硬着,一动也不动。 他怕自己一动,便会恢复狼的本性,露出长长的獠牙吓走抱着自己的玉人儿。内心的贪念横冲直撞,重重地敲击着理智筑成的壁垒。 夜风不知何时起,吹动着他们的衣衫。 风声夹杂着其它的声音,像是低低的呜咽,那是顧荃在哭。 一开始她是真的伤心難过,为前世的小猫,也为他。然而人心复杂,哭着哭着就变了质,真诚中还有几分故意。故意哭给他看,故意让他知道自己有多心善。 “裴大人,对不起,我不應該让你想起伤心之事,你实在是太可怜了……呜呜……” 他可怜吗? 父母还在世时,为了给他解毒不知费尽多少心思,他们对他的关心爱护,比兄长要多上許多。除了生来备受毒发折磨之苦,痛彻心扉都喊不出声,他應該算得上极其幸运。 相比他而言,或許对父母兄长来说,却是不幸。有时候他想,如果他被任何一次毒发带走,他们應該都不会死。 世人说他命中带克,是天生煞星,除了祖母外,从未有人说过他可怜。 “顧四姑娘,你为什么为我哭?” “……我不知道,我就是好難过。”顧荃吸着鼻子,哪怕自己是个旁观者,一旦代入他或者是他的父母,哪一个都是极難。“当年你母亲身中巨毒,若你是你父亲,你会怎么选?” 结发的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虽说是个极其残忍的选擇,但若换成是她,她所做的选擇也應该是一样。 “那时你父母做出牺牲你的选择,必定比誰都痛苦。你活着出生后,他们选择拼尽全力也要让你继续活着。出事之时,他们又选择护着你。所有的选择,我相信他们都不会后悔,倘若重来一次,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她 一心想安慰当年那个孩子,却忘了她抱着的是成年的孤狼。 孤狼尝到梦里才有的温柔,不由渴望得到更多,贪欲也渐渐地滋长着,慢慢张开自己的羽翼,恨不得将这温柔牢牢掬在怀中。 裴郅小心翼翼地,也抱住了她。 她感受着更多的温暖,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生命力让她贪心。她不知足地下定决心,无论用什么样的方法,也要得到这个人。 火盆里的火光越来越微弱,直到熄灭。 一个假装抽泣到不能自已,另一个则像是寻找到安慰而沉迷。他们各怀着心思,在黑暗中如连体婴般不愿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顧荃觉得实在是不能再厚着脸皮抱下去,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裴郅。 裴郅半低着眸,“对不起,我失态了。” 正人君子就是正人君子,哪怕这么脆弱的时刻依然不忘礼数规矩。 顾荃心下感慨着,越发觉得他难得。世人畏他议他,他背负着克父克母克兄的名声,哪怕性子冷淡了些,却还是被养得最好的模样。 “裴大人,你在我面前永遠不用说对不起。你不会知道,你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我说过,如果没有你,我也活不成。所以你在我面前,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必忍着,不怕强撑。”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么? 这个玉人儿可知自己在说什么! 裴郅眼底一片腥红,身体里压抑的欲兽在疯狂叫嚣着,长长的獠牙化成扭曲的藤蔓,不管不顾地滋生出来,欲成坚持的牢笼,将心心念念的人困在其中为所欲为。 他怕自己控制不住,强行往后退了好几步。 顾荃以为他怎么了,“裴大人……” “你别过来!” “……” 顾荃不敢动了。 因为她本能地感知到莫名的危险,且正来源于眼前之人。 他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反应? 难道是坚强太久,一旦被人识破脆弱便无地自容,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甚至开始讨厌这样的自己? 应是这个原因吧。 半晌,裴郅平缓一些,声音虽沉,却听不出什么异样,“顾四姑娘,谢谢你。” 顾荃立马松了一口气,暗想着自己猜测得应该不错,越发觉得他不容易,哪里知道自己险些沦为凶兽的口中美味。 “裴大人,你不用和我客气,我为你做什么都愿意。” 誰让他是她的药,是她活下去唯一的救命稻草。 “你还叫我裴大人?”裴郅的声音更低了些,“我字廷秀,小名莲花奴。” 这个意思是…… 顾荃心下大喜,差点欢呼出声。她的努力果然没有白费,这人竟然愿意让自己叫他的字或者是小名,可见已经把她当成朋友。 廷秀?莲花奴? 好像叫哪个都不太合适。 “若不然,我叫你裴大哥吧。” 听到裴郅轻轻地“嗯”了一声,她更是心花怒放,“裴大哥,我小名祜娘。” “祜娘。” 一声裴大哥,一声祜娘,一切已然不同。 无邊的夜色中,孤狼不仅完美地藏好自己的影子,且朝前迈进一步博得同情后继续蜇伏,以图下一步的靠近。 “祜娘,夜深了,你早点回去歇息。” 顾荃已经心满意足,乖巧地告退。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7章 夜色更深了些,笼罩着天地萬物。无声无息的黑暗中,似有許多不为人知的东西在苏醒,窥探着这个世界。 她欢喜着,雀跃着,为自己感到高兴。 南柯见之,也替她开心。“姑娘,你一片真心,裴大人应该也感受到了。” 先前她烧纸想引裴郅出来时,南柯就在附近守护着,虽没有现身,却一直未曾遠去,自然也看到他们抱在一起的情景。 她眸中全是喜悦,泛着潋滟之色。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和他如今算是朋友。” “朋友啊。”南柯有些失望。 姑娘不是都和裴大人抱在一起,她还以为姑娘能得偿所愿,好事将近呢。 顾荃听出她语气中的失望,不由失笑,“不然呢?你不会以为人家裴大人一上来就許我终身,说非我不娶吧。” 她倒是想,但问题是裴郅不是这样的人。 如今他们关系进了一大步,哪怕是单凭着朋友二字,她已能做很多事。有了这层递进,她觉得离成功应该不远。俗话说烈女怕缠男,或许反过来也一样。 主仆俩说着话,消失在夜色中。 而在那黑暗深處,裴郅一直目送着她们。 解永不知何时过来,站在他身后,明明已经看不见她们的身影,却还是朝她们离去的方向伸着脖子看,“那个顾四,还真是越想越不简单。你此次离京谁也不知道,她居然能找来,你说她是不是在你身邊安插了眼线?” “我身边的人,不是你吗?” “……” 解永“啧啧”两声,手往腰间一摸,刚想拿出扇子来摆个样子,猛地想起这黑灯瞎火的也没人看到,索性作罢。 “想不到你裴廷秀竟然会开玩笑了,也是难得。她刚才和你说什么了,你还让她抱你,你不会是想假戏真做吧?” 什么是假,什么是真? 裴郅自己都有些分不清,明明梦里是假,现实是真,他却将梦中的玉人儿和现实中的小狐狸混为一淡,连自己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沉迷于内心深處的欲,还是现实中的那一丝在意。 “无论她想做什么,我都奉陪。” “她摆明想戏弄你,你若是顺了她的意,我怕你到时候越陷越深……” “白圭,如果我愿意呢?” “……” 两人相识多年,解永自然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惊讶之余,又不觉得意外,“廷秀,你想好了?” “嗯。” * 晨钟一响,林间惊鸟。 顾荃也跟着醒来,打眼一看外面天还黑着,又重新倒头睡了一觉,等到再次醒来时,天已大亮。 南柯早已将饭取回,温在小泥炉上。 清粥小菜还有白面馒头,这就是寺里的朝食。 用过早饭后,她与寺中高僧学习经书并打坐一个时辰。在此期间她没有见过解永,也没有见到裴郅。 南柯打听过,进寺入住的只有解永,没有其他人。 陈九都打探不出裴郅的形踪,说明他这次出京是机密,不欲为外人知道。如此说来她若想见他,还需等到入夜之后。 寺中僧人往来,没有世俗纷争,没有红尘纠缠,仿佛时辰都变慢许多,人心也跟着戒骄戒躁沉静无比。 上回来寺中,她因着身体之故没有亲自去取那仙泉水,此次倒是有体力有机会。 那眼泉水在寺中的后山,从后门出去先往上行,一路上还可见挑着陶罐的附近村民,应该也是去取水。 走着走着,她不经意往后一看,见有个身量修长面有须衣着寻常的中年男子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许是那人的仪态太过出众,她不由多看了两眼。 这第二眼,她便看出端倪来。 她索性停下来,等那人走近后,嬌笑着打招呼,“裴大哥。” 南柯一脸震惊,“姑娘,他是……” 这人肤色黝黑,胡茬满脸,自家姑娘不会是认错人了吧? 正思忖着,听到对方唤了一声,“祜娘。” 还真是裴大人! 裴郅这般打扮行事,更能说明他此行确实是避人耳目。 山野處處生机勃勃,树木青翠草色嫩绿,青绿中夹杂着不知名的野花,招惹着蜂虫不停忙活穿梭。 黝黑有须的中年男子与冰肌玉骨的嬌弱美人儿,这样的两人组合在一起,任是谁见了也会多看几眼。 因着萬仙寺近年来香火鼎盛,吸引许多京中贵人。贵人们为表心诚,其中很多人不用下人代劳,自行来取仙泉水,是以附近的村民也长了见识,久而久之少了敬畏害怕,多了好奇随意,一旦遇上不仅会大着胆子看,还会议论一番。 一位年轻些的村婦快言快语,道:“看他们的年紀像是父女,长相却不太像。” 随行的年长婦人抿着嘴笑,“你还是太年轻,看人不准。我看他们不是父女,倒像是来山中相会的……” 她们说着话,故意走得近了些。 那年长的婦人惊呼,“天哪,这姑娘长得也太好看了!莫不是天下的仙女下了凡?” “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姑娘,你说她怎么能跟个又丑又穷的老男子……”年轻些的妇人不解着,一副很是替顾荃可惜的模样。 “你知道什么,这男人啊不在乎美丑,你看他那身量多好,肯定有劲……男人还是年紀大些的好,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处,会疼人……” 她们声音低下去,叽叽咕咕不知说什么,一边说话时还都红了脸,不时往他们这边看。 顾荃哪怕听不清她们说什么,约摸也能猜到一些。 世家高门规矩大,女人们囿于礼数规矩,莫说是当众肆意谈论男子,便是说话大声了些都是失礼。哪里能如此毫无顾忌地盯着男人的身段看,尤其是眼神还集中在下半身,目光灼灼露骨。 她不无好笑地想着,她们哪里知道裴郅不近女色,那方面或许不是很有需求,否则自己哪里需要这么费劲。 裴郅顺着她的脚程,她快就快,她慢就慢,眼见着她走慢了些,自然也跟着缓下来。 等到那两位村妇挑着装满水的陶罐往回走,他们还没有走到。 那年轻些的气都不喘,“刘婶子不是比我们先来打水吗?怎地这一路都没碰到?” “许是先家去了吧。”年长些的也是气息很稳。 她们嗓门很大,走得远了还能听到她们在说那刘婶子,什么儿子三岁时就死了男人,一个人把儿子拉扯大,还娶了媳妇不容易之类的云云。 山路上行之后,再下行。行到一处山谷幽静处,便是那仙泉水所在。 有水之处林草茂盛,湿润的空气都比别处来得清凉些,呼吸间除了青草和树叶混杂的气息,还有落叶枯树多年积腐的味道。 突然林中传来一阵动静,然后有个村妇从里面出来,看上去面色潮红,不知是热的,还是被湿气给熏的。 她低着头,看都不看顾荃等人一眼,往哪个草丛里扒了扒,取出藏好的陶罐打好水,挑着离去。 又过了一会儿,林中再出来一人,是个年近五旬的僧人。 那僧人背着个竹篓,篓子里有笋子还有蘑菇,在看到顾荃之后明显被惊艳到,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让人不太舒服。 顾荃刚想背过身去,裴郅已将她挡住。 当那僧人从他们身边经过时,她闻到与之前那妇人身上同样的桂花头油味。不由望向山林,目光中隐有八卦之色。 裴郅看着她,眼底情绪难辨。 他们原路返回,一路上没什么话,她却不觉得无聊,只是心里有些纳闷,也不知他乔装打扮陪自己走一遭,查的到底是什么案子。 临近寺中后门时,他不再前行。 “你先回去,我还有事。” 等到顾荃快进门之时,他突然说了一句,“她们先前所说不对。” 什么不对? 顾荃一脸莫名,水眸中尽是迷茫之色。 古刹悠远,青山隐隐,草木葳蕤,仿佛万千生灵之美全齐她一身,灵动妙姿娇且柔,倾国倾城迷人眼。 裴郅喉结滚了滚,道:“年纪大的男子,并不会更好。” “……” * 日落时分,暮鼓声声。 寺中幽静,入夜后便少有人语。 万籁俱无声,寺中的僧人和香客陆续进到梦乡。令人心安的檀香无处不在,便是少觉的人都不再夜长梦多。 一道黑影弯着腰慢慢靠近客房,贴着倒数第二间的窗户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过了一会儿,他直起腰来,似是咽了咽口水。 突然一道亮光照在他脸上,将他满脸的淫邪之色照得清清楚楚,也让人看清楚他的长相,正是白天在林中采蘑菇笋子的僧人。 他受到刺激,一时睁不开眼睛,反应过来后想逃时,人已被制住。等到被亮光猛刺过的眼睛终于恢复一些,见一人隐在暗中,气度森寒仿若能呼星召鬼。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8章 剑光一闪时,他看到一双幽潭似的眼。 “你是……你是大理寺的裴大人?” 裴郅从暗处走来,露出真面目。 本是琼台玉楼之人,却奈何与生俱来的孤寒,哪怕是清逸映月的长相,仍然有着令人闻风丧胆的恐惧。 “高老大,你当真是让本官找得好苦。” 隐姓埋名,改头换面十几载,查起难免颇费时日。 那僧人被道破身份,自是惊愕,却极力否认,“我不是……裴大人,你认错人了。” “二十年前,艽关道,京中派出的巡西御史冯大人遇害,随行二十一口皆亡,其妻女死状最惨。所有贼匪接连落网,唯为首之人下落不明。你可知你胞弟高老二为何一直活着,还能逃出我大理狱?” “你们是故意的!” 高老大更是惊愕,忽地想到什么面色一白,猛地想朝墙上撞去,却被押制他的人死死按住。 裴郅一挥手,他立马被人堵了嘴拖走。 光亮骤然消失,一切重归黑暗。 一窗之隔的人,完全沉迷于自己的梦境中,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锦帐春暖一室香,香味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但仔细闻去,除去檀香原本的气味外,还多了一缕似有若无的花香。 帐中的人睡得香甜,玉色的小脸在昏沉中越发美得惊人,宛如盛开在无人之境的娇花,纵然被人虎视眈眈,处心积虑地想采撷占为己有,仍旧无知无觉地绽放着,幽香四溢引人垂涎,不知人心险恶,不知世间污秽。 裴郅一步步走近,欲念滋长,恨不得堕入万丈情海永不超生。 良久,终是狼性毕现,他慢慢俯低身体…… 第38章 他的味道。 * 迷离的混沌中,层层叠叠如云山雾罩。四周一片寂静,仿佛天地之间再无别人,静到讓人无比清晰地感覺到死亡在慢慢地将自己包围。 顧荃拼命地往前跑,她潜意识想逃离这里。终于她的手像是摸到什么东西的边缘,拼尽全力一拉一扯,混沌如布帘般断开,转入另一个空间。 古色古香的屋子,金碧辉煌富贵至極,晃得人眼花缭乱。她撩开一道道绣金流光的纱帘,忽地看到一张精美的大床。 大床上躺着一个人,沉睡如静月,皎皎而华光。 她一步步走近,第一次无所顧忌放肆大胆地看着这个人,目光一寸寸在他脸上巡视,不放过任何一个地方。 这人长得可真好看。 如果她进一步地与之親密接触,气息交换相濡以沫,是不是得到的生命力会更多?甚至能完全治好她的弱疾? 她如是想着,跃跃欲试。 当她低身下去,与床上的人紧紧相贴时,哪怕是在梦中,她的感官却很清楚,清楚到似乎能闻到男子冷冽的气息,还能感覺到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汹涌的生命力汇入她体内。 不知过了多久,她慢慢睁开眼睛。下意识舔了舔自己的唇,仿佛有种似有若无,却不属于自己的味道。身体充盈的体力讓她震驚,她生平第一次醒来后不再是昏沉虛弱,反倒是精力充沛,与正常人相差之无,仅是略逊一些。 难道梦里接触的也算? 陌生的屋子,熟悉的床帘用物,恍惚忆起自己此时不是在家中,而是在萬仙寺。 她琢磨了一会儿,覺得梦里发生的一切不可能作数,想着应是昨晚上他们抱得够久的缘故,无论如何也 不会知道梦虽是梦,现实中却发生相同的事。 南柯比她早醒没多久,有些自责,“姑娘,奴婢今日睡迟了,误了取朝食的时辰。” 她睡过头不意外,南柯可从未睡迟过。 主仆二人一对视,皆感覺到不对。 南柯机灵,立马去查看昨晚的熏香。香几乎已燃尽,灰烬中还残留一小截。她拿起后闻了闻,又点燃后细嗅,脸色越来越凝重。 “姑娘,是迷罗香,都怪奴婢疏忽。“ 人一进寺庙,没有红尘喧嚣,没有世俗纷争,仿佛进到方外之地,不自觉以为已经远离世间所有污秽,警惕心自然也跟着松懈。 顧荃道:“不怪你,我也大意了。” 昨晚的那个旖旎荒诞的梦,或許也是迷罗香的缘故。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解永的声音。 “顧四姑娘,你可起了?” 南柯連忙出去,不多会儿回来,说是解永见她们一直未起,已代她们取了早饭。 顾荃收拾妥当后,出门见他,自是一番道谢。 他搖着扇子,锦衣华服风流倜傥,哪怕是在寺中,也不改自己世家公子的张扬做派。他打量着顾荃,像是头回见面那般極其的认真。 “我受人之托,原是来终人之事的,没想到顾四姑娘一直未起,我便擅自做主,替姑娘取了朝食,还望姑娘莫要嫌我多事。” 顾荃也不羞赧。 她打小身子骨弱,家中长辈自来免了她的晨昏定省,她想睡到几时起就几时起,有父母的维护疼爱,谁也不会说她什么。 “解伯爷见笑了,我向来起的晚,今日还算是早的。” 解永讶然。 这位顾四姑娘,当真是与别的姑娘不一样,难怪能入了裴廷秀那小子的眼。 他取出一封信,递过来,“这是别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信封上无字,但顾荃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写给自己的。 信上不再是那种活字印刷出来的字,而是人为手写。遒劲有力的字体,一筆一划中仿佛在收敛着什么,連筆锋都没有暴露太多的锋芒。 上面写着:我已回京,保重。 所以案子是破了吗? 她正思忖着,听到解永问她,“顾四姑娘,你曾说你想戏弄裴寺卿,我只想知道,你这种想法还有吗?” “如果我说没有,解伯爷信吗?” 解永搖头,又点头。 “人心易变,我应該信你,但人心难测,我不敢信你。” 他第一次见到裴郅时,是在宫中。 那时候裴家已经出事,裴郅被陛下接去教养。他身为太子殿下的伴读,彼时还有些不太服气,觉得陛下放着親儿子不教,教一个外人,很是替太子殿下抱不平。 他们头次会面,并不愉快。 不愉快的人主要是他,他百般言语挑衅裴郅,裴郅都是一言不发。最后裴郅冷脸冷情的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倒把他气得哇哇大叫。 从那时起他便记恨上裴郅,不再是为太子殿下出气,而是为他自己出头,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裴郅的麻烦。 至于两人是何时成为朋友的,他还真记不太清,可能是他气极跳脚跌进御池中被裴郅所救,也可能是他偷吃点心被裴郅看到却没有揭穿他。 总而言之,因为他的不懈努力,他成为唯一一个可以和裴郅说上几句话的同龄人。 这么多年来,他偶尔回想过往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他之所以是裴郅仅有的朋友,全都是因为他够贱。 那么这位顾四姑娘呢? 究其本源,他觉得顾荃对裴郅所做的一切与他当年有异曲同工之处,同样的执着,同样的纠结,或許和他一样,也在执着纠缠的过程中悄悄转变。 “顾四姑娘,裴寺卿是我此生最重要的朋友,我绝对不允许有任何人伤害他,我能信你吗?” 顾荃有些感动。 这才是朋友吧。 她算个什么东西! “解伯爷,如今裴寺卿对我而言,也是仅次于我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我甚至可以告诉你,没有他,我往后余生都不会好过。” 这话是事实,所以她说起来理直气壮,全是真情实感。 解永是个精明人,自是感觉到她的真情流露,隐约有些相信她的话,认真看了她好一会儿,见她不避不闪,道:“顾四姑娘,我应該还会在寺中住上几日,你若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顾荃想,他应該是受裴郅所托。 一时有些心情复杂,既因为自己与裴郅成为朋友后,对方对自己的重视和照顾。又因为自己私心太多,目的不纯的小人之心。 寺中的生活简单作息规律,她一日的安排同昨日差不多,先是听高僧讲经,然后再是打坐学习。 打坐到一半时,南柯在外面晃了一下。她为免打扰高僧与其他的香客,轻手轻脚地出去。 南柯说:“姑娘,寺里少了一个人。奴婢打听过,说是寺中管杂事的人,昨天还上山采蘑菇笋子,今日人就不见了。” 原来是那个人。 顾荃想到那香,隐约觉得若不是裴郅及时破案,或许她昨晚上可能会着道。 这么说来,裴郅又救了她。 她已经出了佛殿,便不准备再回去,而是回到自己的住处。 她们所住的客房外,一个中年仆从正焦急地走来走去,等看到她之后,第一句话便是:“四姑娘,老夫人病了。” * 顾老夫人不是偶感风寒,也不是旧疾复发,而是被气病的。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49章 从昨晚到现在,她是水米未进,人也没合眼,脸色也是难看得吓人,任是谁来劝都无用。 欣嬤嬤急得口中起燎泡,这才偷偷讓人去给顾荃报信。 晚香居内气氛凝重,李氏一直在劝,老太太都只是光摇头,一个字也不说。 院子外跪着一人,正是顾荛。 顾荛面色白着,看上去有些虛弱,但背却挺得笔直。 透过半开的雕花大窗,李氏望着她,叹了一口气,对顾老夫人道:“母親,事情已经出了,您再生气也于事无补。萬一您不吃不喝的,有个什么好歹,你讓我们这些做晚辈的怎么办?” 顾老夫人推开送到嘴边的粥,摇头,“家门不幸,我愧对列祖列宗,如何吃得下去?” “这事是巧娘一时想岔,做错了事。大哥和大嫂已去伯府相商,想来定然能有法子解决此事,萬不会有损我们顾家的名声。” “有没有损?外人不知,我们自己还不知道吗?”顾老夫人一脸的痛心疾首,“我以前还当她是个懂事的,没想到她竟然能做出这种事来!她将我顾家颜面置于何地……我这张老脸都快被她给丢尽了!” “这孩子确实是做错了,她千不该万不该啊。”李氏的心也堵得厉害,若是顾荛做的事传出去,连累的是所有顾家姑娘的名声,包括她的两个女儿。“她怎么能生出那样的心思,还给虛儿下药……” 一句下药,更让顾老夫人觉得老脸臊得厉害。 堂堂百年清流世家的姑娘,竟然趁着给人送汤时,私下在汤中放了那种腌臜的东西,再与之成就好事,且还故意被人撞破。 撞破的人好巧不巧,偏偏是顾茵。 顾茵对杜子虚的心思,藏的可没有顾荛的好。她大晚上的去找杜子虚,自然也是打着送温暖的名头,故意接近对方。 哪里晓得顾荛比她狠太多,直接釜底抽薪给杜子虚下了合欢散,并趁着对方药性发作时与之滚到一起。 当她推开客房门时,两人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她的尖叫声驚动不少人,倒是帮了顾荛。 事情发生之后,杜氏怒不可遏,简直是气到险些发疯。 杜子虚是忠平伯府的世子,也是杜家的骄傲,不说是忠平伯和夫人沈氏对他有极高的期望,杜氏这个当姑姑的也十分看重他。 嫡亲的侄子被庶女算计,杜氏如何能不生气。 这事一旦闹开,最里外不是人的就是她。她看着事发之时药性还没全解,面色潮红神智不清的侄子,恨不得把顾荛给打杀了。 顾荛当着她和顾老夫人的面,只说了一句话,那就是让她们成全自己。 顾老夫人当时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老太太醒来后就病了,不吃也不喝,光叹气,“……都怪我,是我识人不清,还当那刘杏儿是个好的,不争不抢的,模样也不错,想着妾室就应该如此,万没想到她居然是个包藏祸心的。有其母必有其女,她生的孩子,身体里流着她一半的血,又能好到哪里去!” 有些话顾老夫人能说,李氏一个当儿媳的却不能说,纵是打心眼底憎恨刘姨娘,对顾荛也极其的厌恶,她也不会当着 婆母的面说大房庶女的不是。 反过来,她还得劝着,“母亲,巧娘到底姓顾。她是做错了事,您这个当祖母的可不能不管。” 顾老夫人闻言,拉着她的手,感慨万千,“还是你和二郎让我省心。” 她挤出感激的笑模样来,“是我命好,碰到母亲这么开明的婆婆,还有二爷那样的好男子。” 这话让顾老夫人很受用。 老太太叹了一口气,示意她把粥递过来。 喝了几口粥后,老太太强撑的那口气也散了些,不免困乏袭来,在她和欣嬷嬷的服侍下睡去。 她叮嘱欣嬷嬷一些事,这才离开。 顾荛还跪在院子里,自始自终没有问一句。 日头升高再居正,又慢慢偏西,半落之时,顾荃回来了。 顾荃未先回二房,而是直接来晚香居,进屋之前看也没看顾荛一眼。等瞧过熟睡的顾老夫人之后,再出来时停在顾荛面前。 “二姐姐,我从未想过你会这么蠢。” 顾荛猛地抬头,看到是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与平日里的娇弱完全不同。尤其是那原本若水可怜的眼睛,满是讥讽之色。 这个四妹妹…… 以前果然全是装的! “我蠢?如果你是我,你也会逼到这一步的!” 这能怪她吗? 从她情窦初开后,她心里只有大表哥一人,她做梦都想嫁进杜家。为此她努力做个懂事的庶女,事事都听嫡母的话,为的就是嫡母看在她懂事的份上,将她记在自己名下,并让她嫁给大表哥。 可如今姨娘出了事,人也死了,她被嫡母所厌弃,连下人都敢欺到她头上。她若是自己不争,谁会替她争! 顾荃看着她,更觉可笑。 “你拿顾家的名声和颜面做为赌注,你笃定祖母和大伯大伯母不会不管你。你一意孤行,让所有人给你收拾烂摊子,就因为你姓顾!” “四妹妹,你不是我,你怎知我的难处。” 顾荃想,自己确实不是她。 如果自己是她,那么以一个庶女的身份在嫡母手底下讨生活,应该会更谨慎小心,更会用心讨好。不求什么愿嫁有情郎,也不求什么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求嫡母能给自己找个正直有能力的人,日子平安顺遂。 “你说的对,我不是你。你这招伤人一千自损八百,杜家和顾家同时被你所累,就算你最后事成,你真的以为从此便能如愿以偿吗?” 这个时代的女子,未出嫁之前依附娘家,出家之后靠夫家,一旦在娘家没有倚仗,又被夫家嫌弃,哪里还有活路可言? 顾荛低下头去,掐着掌心,“我没有选择。” 她不是没有选择,她只是认定了杜子虚。 为了情爱不管不顾去撞南墙的人,千头牛万头马也拉不回来。 事情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劝与不劝的问题,而是实实在在地要解决问题,否则一个不好连累的顾家百年清名。 而顾荃,姓顾。 若不是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她压根不想和顾荛多说一句话。 还没到二房,远远看到顾苓在等她,她顿时心头一软。 小姑娘倒是没有受到什么困扰,甚至有些高兴的样子,眼睛是全是惊奇的神采,“姐姐,爹今日崴了脚,有人送他回来的。” “爹没事吧?”她忙问。 “爹没事,已经被人正过了,不影响走路。姐姐,你猜猜看,送爹回来的人是谁?” 哪个当官的没有几个私交不错的同僚,尤其是太常寺那样掌管礼乐的清闲衙门,平日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美其名曰相互鉴赏,同僚之间更是相处融洽。 顾勉本就是开朗的性情,最喜交朋结友,与所有同僚的关系都不错。 “是不是那位秦司乐?” 顾荃问着,因为记挂着父亲,语气中不免带出几分敷衍。 而她之所以猜是秦司乐,只因那位秦大人是太常寺最年轻的官员,且皮肤白净相貌清秀,头一回来顾家拜访就让顾苓惊为天人。 顾苓红了脸,却是摇头。 “不是他?”顾荃倒是有些奇了,“难不成是徐博士?” 徐博士年纪大,是太常寺最年长的官员,为人很是幽默风趣,不管老的少的,他一张口准能将人逗笑。 顾苓还是摇头。 顾荃捏了捏她的鼻子,“我可好奇死了,你快告诉我吧。” 她咯咯地笑起来,应是很满意顾荃的反应。 “是大理寺的裴寺卿。” 裴郅! 这下顾荃真的惊了。 顾苓感慨着,“姐姐,那个裴大人长得也太好看了。” 顾荃因过神来,不由莞尔。 将将能认人时,顾苓最喜欢粘着的人就是她。所有人说她们是骨头亲。后来她才知道,哪是什么骨头亲,这孩子分明就是个颜控。 姐妹俩刚到二房地界,正好遇到李氏扶着顾勉送裴郅出来。 顾勉的声音恣意,道:“裴大人,改日下官请你吃酒。” “举手之劳,小顾大人不用放在心上。” “裴大人莫要推辞,就这么说定了。” 顾荃没有听到裴郅的拒绝,因为他已经看到她,正凝望着她。 他们离得不远也不近,却好比银河浩瀚,横亘着十几光年距离的牛郎星与织女星。万千星辉围绕着,无声地诉说着咫尺天涯的纠缠。 蓦地,她也不知怎地脑海中全是昨夜的那个梦,不由得视线全盯着一处。 那完美的薄唇凌厉如刀,透着不近人清的冷,也不知尝起来究竟味道如何。是不是真如梦中的那么软,那么热? 她下意识在咽了咽口水,掩饰着自己的口干舌燥。 顾苓见之,关心问道:“姐姐,你是不是饿了?”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0章 第39章 你笑起来真好看。 也不怪顧苓会觉得她饿,主要是她自来体力流失太快,日常向来饿得快,时不时便要吃些東西。 但是天可怜见,她现在是真不饿。 李氏和顧勉也看到她们,示意她们过来见礼。 姐妹二人齐齐向裴郅行礼,然后立到一边。 裴郅避着嫌,看上去清正而冷淡。 他再次向他们告辞,讓他们不必再送,由着府里的下人引路,往出走去。 那挺拔若寒松的身姿,行走间官服猎猎,更显气度斐然。僅是一个背影,足已讓人驚为天人,感慨世间竟有些等风姿。 顧苓一时看看裴郅,一时又看看自己的姐姐,喃喃道:“我总算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 她话说一半,立马捂着自己的嘴。 李氏嗔她一眼,扶着顧勉,柔声问道:“夫君,你怎么会崴了脚?” 说到这个,顾勉有些惭愧。 也怪他忧心家里,忧心自己的母親,一下值就急着往家赶。当真是越急越出錯,出太常寺时一个脚不稳就崴着了。 “幸好遇到裴大人,他不僅帮我正了脚,还送我回来。以前没接触过,我竟不知他是个面冷心热之人。” 顾荃对此深有体会,越是和裴郅接触,她就越发现对方冷漠外表之下的有血有肉,说是面冷心热确实不为过。 她心中还有疑惑要问对方,如今人就在家中,哪有錯过的道理,遂道:“爹,娘,我想起有个東西落了,我去找找。” 李氏和顾勉不疑有他。 顾苓想陪她一起,被她几句打岔的话给留下。 她带着南柯离开,却不是沿着来路去找什么东西,而是去追裴郅。 裴郅听到动靜转身,停下来等她。 因着体力比常人差不太多,她竟是一路小跑而来。到了跟前时,自来苍白羸弱的小臉泛着嫣色,白中透着粉,分外的惹人怜爱。 春风拂面玉凝香,绝胜芳华亘千乡。哪怕不言不語,光用那双含水潋滟的 眼睛望着人,已胜过千言万語。 “裴大哥,我今早发现我屋子里的香不对,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什么人给动了手脚?我怕是自己多想,所以来问你。” 这个小狐狸当真是聪慧。 哪怕一时不察,事后也能觉出不对来。 “二十年前巡西御史冯大人与随行二十一人丧命艽关道,为首之人逃匿多年。我抓住那人时,他正在你住处附近。” 那就是了! 听起来这案子好似有些耳熟,顾荃立马想到什么,悲怜地看着他。他如此用心查这个案子,是不是因为与裴家的案子极像? 这样一个人,自己还处心积虑地想从他身上汲取,難道不應该回报什么吗? 她取出一物,递给他,“裴大哥,查案凶险,你要当心,这个平安符给你。” 平安符是她在寺中求的,除去给家人的之外,她还给自己求了一个。 而她给他的这个,就是自己的。 他将平安符接过,牢牢攥在手中。 自小到大,他收到过很多个平安符,父母为他求的,祖母为他求的。唯独这一个,与任何一个都不一样。他清楚感受她对自己的在意,滋养着他内心深处的贪欲,讓他越发的欲罢不能。 视线所及,是昨晚才流连过的唇。蚀骨销魂的感觉隱蔽地泛起,一点点地侵占着他的冷靜,恨不得日日如旧梦。 他也给了她一样早就准备好的东西,是一瓶药丸。 “这药丸你留在身边,若觉不对时可以服用,寻常的毒都可解,还可清心明目。” 那高老大为人穷凶极恶,还极其的好色。 他回京细查之后才发现,过去多年间京中曾有好几位无故身亡的年轻女子,或是对外宣称暴病而亡,或是不小心失足而死,而她们在出事之前,无一例外去过万仙寺。 这玉人儿为跟着他而差点涉险…… 曾有那么一刻,他也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命中带煞。 “祜娘,世人谰言,宁可信其有。我煞名在外,你还是远着些好。” 顾荃的心,越发的愧疚起来。 原来做他的朋友,他就会如此毫无保留地相待相护。相比他冰山之下的炙热,自己到底算什么? 更可悲的是,哪怕是这个时候,自己还要继续虚情假意。 “裴大哥,没有你我早就死了。我不信那些话,我只想跟着自己的心走。” 而她的心是什么,那就是只有一个目的:活着。 为了活命,她昧了良心。为了活命,她无所不用其极。当她伸手去接那瓶药时,还故意碰到他的手,简直是无耻至极。 肌肤相触的那一瞬间,如电流过身体的不止是她,还有他。 斜阳洒金,霞色渐起,仿若锦屏横天边,无尽的斑斓绚丽,仿佛烟火临空,一团团的光彩夺目,一如他此时的心境。 两人默默地靜立着,纵是谁也不再说话,却谁也没有提再见。 “咕咕” 不合时宜的时候,顾荃的肚子又没找准机会叫唤。 裴郅向来没什么波澜的臉上,隱约起了一丝涟漪。 这一瞬间的变化被顾荃捕捉到,顿时驚为天人。 “裴大哥,你笑起来真好看。” 裴郅垂下眼眸,掩饰自己的不自在,却像变戏法似的,取出一块锦帕包着的点心来。 点心是金玉满堂的枣泥糕,枣香味浓郁,还能补气血,最适合气虚体弱的女子食用。 “吃吧。” “……” 顾荃也不矫情,鼓着腮帮子吃起来,像个心满意足的小兔子,小嘴一动一动的,煞是可爱。 裴郅不由自主被吸引,一直盯着看。 这个样子落在顾荃眼中,脑子里一个激灵。 一个人随身带着的,还能是为什么? 肯定是因为本人爱吃啊! 她倒好,毫不客气地接受对方的投喂,大吃特吃,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 “裴大哥,你要不要吃?” 枣泥糕已被吃了一大半,啃得不平的地方仿佛全是她的气息。 裴郅喉结滚了滚,道:“我不爱吃。” 他哪里知道,顾荃却在心里感慨他不愧是君子,哪怕都咽口水了,还说不饿。 当下她不知怎么想的,将那没吃完的点心往他手里一塞,道:“裴大哥,你吃不下了,你吃吧。” 他竟然没有拒绝! 她心道果然。 幸好她还回去了,否则岂不是夺了他人心头之好。 万物生长,草长鸟飞,不时有鸟儿在樹间飞来飞去,一只跟着一只,像成双成对般嬉戏打闹着,最后停在枝头交叠在一起啄着颈。 裴郅一路出府,但遇顾府下人,无一不是远远避讓。 他的森寒,他的清冷,仿佛不染世间烟火,不沾俗世红尘。 无人知道,当他独自一人时,好比一个偷了禁果的孩子,将那半块枣泥糕爱不释手地闻了又闻,最后一点点地吃进肚子里,连渣都不剩。 * 暮色四合,顾老夫人醒了。 顾荃到晚香居时,顾荛还跪在院子里。 昏暗的光线中,她的臉色更是難看,又白又疲倦。但在看到顾荃的那一瞬间,立马半抬着下巴,重现清高之态。 等顾荃径直从她身边经过,看也未看她一眼时,她眼底隐有一些恨意。 屋内有着淡淡的药香,顾老夫人神情萎靡地靠在床头,蹙着的眉宇间有着深深的愁与忧,还有强压着的怒。 顾荃一时未语,却先湿了眼眶,担心地唤着:“祖母。” 顾老夫人挤出笑模样来,示意她上前,端详一番后,道:“万仙寺的香火果然灵验,祖母瞧着你这气色是越发的好了。” 她取出一枚平安符,轻轻地放在顾老夫人的手上。 老太太见之,不无感慨,“難为你这孩子,事事想着祖母。你和元娘都是好孩子,祖母很是欣慰。” 只说她和顾薇,却不提顾荛和顾茵,想来是被伤透了心。若不是真被伤狠了,气狠了,如何会让顾荛一直跪在外面。 顾荛初经人事,未曾好好休息却跪了这么久,身体早已虚脱。 她在强撑,也在等。 忽地,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不等她惊讶来人是谁时,一个大耳刮子将她扇倒在地。 “啪!” “你个贱人生的小贱人,也不思量着自己是什么烂玩意儿,你害得我儿好惨!” 顾荃和顾老夫人听到动靜,齐齐色变。 祖孙二人急忙出门,打眼看到怒容满臉气势汹汹的沈氏。若不是被杜氏拉着,她怕是还要扑上去打顾荛。 顾荛捂着脸,不敢爬起来,呜呜地哭。 “你还有脸哭?你有脸做出那样下作的事,当真是自甘下贱,和你那黑心烂肝的姨娘一个德行……你若是我杜家姑娘,早就被我打死了!”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1章 沈氏这话是说给顾老夫人听的。 杜氏是她的小姑子,她再是有气,这气也不会朝自家人身上撒。何况嫡母难为,尤其是上有婆母的嫡女,行事难免要顾忌一二。 顾老夫人老脸臊得厉害,虽不喜沈氏今日说话难听,与市井泼妇没什么两样,却也没法挑对方的理。 谁让錯的是他们顾家的姑娘,丢人现眼的人是她的親孙女。 “親家舅母,你消消气,这孩子知道錯了,有什么话我们坐下来好好说。” 顾荛捂着脸,哭着道:“舅母,知道错了,可是千错万错大错已成,舅母骂我打我,我都受着,绝无半点怨言,还望舅母可怜大表哥,若是此事传出去,怕是有损他的名声。” 沈氏闻言,更是大怒。 “你果然是你姨娘肚子里爬出来的,一样的黑心烂肝,这个时候还敢威胁我!我告诉你,这事就算是传出去了,没脸的也是你们姓顾的。可怜我的虚儿被你算计,我还没地说理了?信不信我告到衙门去,我看你们顾家怎么办?” 这时顾勤和忠平伯赶到。 顾荛看到顾勤,眼中乍现希冀之色,“父亲……” 顾勤的脸上是从未过有的阴沉之色,僅是看了她一眼,眉头皱得更紧,嘴角微微地向下耷拉,彰显着极其的不悦与恼怒。 他之前在杜家可没落什么好,不仅被沈氏指着鼻子 骂教女无方,还挨了忠平伯两拳。 “你……当真是让为父太失望了!” 这句话听在顾荛耳中,已是重得不能再重。 她悲恸着,哭泣着,有些摇摇欲坠。 沈氏一把甩开杜氏的手,理了理自己的衣发,不客气地道:“事情已然这样,我只当我家虚儿睡了一个丫头,你们若是愿意,就把人送去杜家,若是不愿意,自己养着便是。” 说完,朝忠平伯使了一个眼色,干脆利落地走人。 他们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要么做妾,要么不了了之。 这不是顾荛要的结果,她哭着求顾老夫人和顾勤,“祖母,父亲,求你们可怜可怜,我不做妾,我们顾家的姑娘,万没有做妾的道理!” “你这个时候知道你是顾家的姑娘了?”顾老夫人气得险些话都说不出来。 她嫁进顾家多年,从未有过像今日这般被人指着鼻子骂。她多年的脸面都被人撕下来,踩在地上恣意践踏。 而这一切,全拜自己的孙女所赐。 “母亲……”杜氏哽咽出声,“我实在不知该怎么办才好,左右都是为难……” 事情一出,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的就是她。 顾老夫人如何不知她的为难,倘若再坚持大事化小,用一纸婚书将丑给遮住,恐怕不是结亲,而是结仇。 但如果做妾,那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够的。 “祖母,求求你,求求你可怜可怜孙女,孙女知道错了……” “巧娘。”顾老夫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你打小性子就稳,你能做出这样的事,想来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應该也想过后果。杜家不容你,我们顾家也没有做妾的姑娘,你去庄子上住些日子,好好反省吧。” “祖母!”顾荛不敢置信是喊着。 顾老夫人沉痛地一摆手,她便被两个婆子给拖下去。 * 夜已深,各院的灯火都还亮着。 岁安院内,南柯正仔仔细细地检查着所有从公中领来的份例,大到用具,小到香料等物,一样样地过着目。 上回羊乳的事,还有万仙寺的檀香,无一不让她心有余悸。 相比自家姑娘的安危,她再小心也不为过。 院子外传来有人叩门的声音,黄粱出去查看后来报,说是春泥求见。 春泥是顾荛身边最信任的人,明日一早顾荛就要被送去庄子,她这个时候前来,必然是受顾荛所托。 顾荃沉思一会儿,道:“让她进来吧。” 春泥被领进来,跪在地上,“四姑娘,我家姑娘想见你一面,她说她知道那写信之人是谁。” 顾荛当然不会是良心发现,在临走之前说出这个秘密,而是想拿这个信息做交换。 顾荃心知肚明,却依然前往。 杏樹下,顾荛一身的素白,正跪在地上烧着纸钱。 纸钱一张张地被火舌头吞噬,化成飞舞的灰烬,她的脸半现在火光中,竟是出奇的冷静,且还透着几分诡异。 顾家的几个姑娘中,顶数她才情最佳,也最为清高。 她不说话,顾荃也不开口问。 心理战而已,谁先开口谁就落了下乘,反正一早就要被送去庄子的人是她。 没过多久,她败下阵来。 “四妹妹,或许我们所有人都小看你了。” “二姐姐,之前你装可怜的样子,一点也不好看。”顾荃背手而立,漫不经心地打量着树上越发大了些的杏果。 姐妹多年,或许今晚她们才得以用彼此的真面目示人。 顾荛缓缓起身,也望着杏树,“这棵杏树,是我出生那年我姨娘种下的。从我记事起,它一直都在。我知道你恨我姨娘,可我姨娘全是为了我。” “二姐姐,你当真要和我回忆往昔吗?我倒是无所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留在府中的时辰却不多了。” 姐妹情深这样的东西,在她们之间从来没有存在过。 对于顾荃而言,刘姨娘死有余辜。 她似笑非笑看着顾荛,直将顾荛强装的镇定给击得粉碎。 顾荛掐着掌心,“好,我可以告诉那写信之人是谁,但我可不白说。我要你去向祖母求情,让她收回成命。” “二姐姐,杜家舅母那般态度,你就算是嫁进杜家,日后也没什么好日子过,你当真要一意孤行?” “我已是大表哥的人,我没有选择,你只说帮还是不帮?” 顾荃从树上摘下一枚杏果,团在掌心中把玩着,不时还抛来抛去,从左手到右手,又从右手到左手,瞧着就像个顽皮的孩子,满是不谙世事的灵动。 顾荛却再也不敢小看她,随着她手中杏果的起起落落,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她把玩够了,将杏果往地上一扔,“我可以帮你向祖母求情,却不保证事情能不能成。” “那不行,必须能成,否则我不会说的。” “那随你吧,反正你不说,我也会让人去查。那人如果真是冲着我来的,必定不会善罢甘休,一旦再出手,我总能将他找出来。” 说着,她开始往出走。 顾荛大急,“等等。” “二姐姐,你可想好了?”她转过身来,脸上满是笑意,“还有我要看你说的信息是不是有用,若是你胡诌的,我可不依。” 顾荛深吸一口气。 事到如今,她别无选择。 哪怕是有一点希望,她也不想放弃。何况她比谁都知道,除了这个四妹妹,她已无人可求,也无人会应她所求。 “那日我姨娘去青云寺,我也跟着。” “你若跟着,为何你姨娘身边的嬷嬷不知道?” 顾荛突然笑起来,似是有几分得意。 “我姨娘常教我,除了自己谁也不可信,包括身边的人。她是顾家的家生子,她身边的人都是顾家的人,有些事她不想让别人知道,比如说给什么人烧小人经,咒其不得好死。” 见顾荃不语,她笑得更大声。 “你没想到吧,我姨娘根本不想做妾,她只想堂堂正正的嫁人,哪成想却被祖母看中,指给了我父亲。所有人都说她不争不抢,实则是因为她厌恶极了自己妾室的身份,你猜她诅咒的人是谁?” 顾荃不想猜,也不用猜,静静地看着她。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冷却,变得有些扭曲,“四妹妹,你不好奇吗?” “二姐姐,你如果再不说的话,天就快亮了。” “这些年你果然都是装的。”她声音有些发恨,缓了几口气后,再现以往那种清高之气,抬着下巴高傲无比,“我之所以跟去,是因为想给自己求姻缘。我姨娘烧香时,被一个妇人给挤了一下。我事后回想,给我姨娘篮子里放信的应该就是那人。” “你可看清她的模样?” “我当时没怎么在意,自是不会注意她长什么样子,不过她捡东西时我多看了一眼,她的手与旁人不同。” 说到这,她卖了一下关子,不知是吊着顾荃的胃口,还是且等着看顾荃着急追问的样子。 顾荃却不问,依旧静静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坚持不住,道:“她的手指根根有异,应是受过拶刑。” 受过拶刑的妇人,这倒是个极有用的信息。 顾荃站起身来,准备走人。 “四妹妹,我知道的都说了,别忘了你答应我的事。” 顾荛急声道,生怕顾荃说话不作数。 “我说过的话,自会做到。”顾荃道,快到门口时,又回过头来,“你方才让我猜你姨娘的诅咒那个人,不是祖母,也不是大伯,而是大伯母。”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2章 人心莫测,有时候诡谲到让人觉得可笑。 “你怎么知……”顾荛惊愕着,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这个四妹妹怎会如此聪明,聪明到让人害怕。 忽地,她眼神一变,“你那天是不是根本没有中毒?” 顾荃如水的眼睛变成夜里的河水,幽静到令人恐惧。 半晌,反问:“你说呢?” “我……” 顾荛瞳仁不停地收缩着,她曾经以为这个四妹妹除了长相一无是处,仅仅是命好而已。如今她惊觉自己 不仅错了,且是大错特错。 她开始后怕,心口一阵阵发凉。 为自己曾经隐蔽的心思,更为自己险些付诸的行动。 等到顾荃离开,她再也坚持不住,双腿一软瘫坐在地。 第40章 他的意中人。 * 大理狱最深的审讯處,灯火也最为幽暗。 血腥气与阴腐气无處不在,令人作呕。 裴郅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弯钩状刑具上的血迹,极淡的眼睛似雪上加霜般冰冷,睥睨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人。 一个狱卒将那人被血染成绺的发揪起,露出一张长相普通近五十岁的臉来,正是从万仙寺中抓到的高老大。 狱案文书将写好的认罪书呈上,让裴郅过目。 裴郅将刑具放好,甚至还调整了一下位置,动作从容而优雅,仿佛在摆放什么精贵的金银玉饰。眼尾将那认罪书一扫,然后卷起就着油灯给点了。 “大人,这……” 文书大驚。 这可是罪证啊! “无需其他的供词,当年冯大人的案子已足够他死一百遍。”裴郅淡淡地开口。 “那您为何还要审这些?”文书的驚愕变成不解。 认罪书上记下是高老大近些年在寺中侵害过的女子,那些女子无一例外没有声张,回到家中不久后陸续死去。这些事原本与此案毫不相关,也不知寺卿大人是如何知道的,居然给审了出来。 火苗将认罪书烧成了灰,裴郅手一扬,灰烬就扬洒在空中。 “因为那些死去的人需要一个公道。” 文书闻言,瞬间明白过来。 他有些动容,双手作揖朝裴郅行礼,“大人高义。” 世人都说他们寺卿大人为人淡漠不近人情,他却觉得这样的大人比任何一个滿口忠信的官员更为有大义。 那些女子的家人声称她们或是暴病或是失足或是溺水,死得虽蹊跷,也或者根本就不是出于自願,却得已保住家族颜面与个人名节。 死者为大,以清白之名入土为安的她们,死前或有很多的不甘,若是泉下有知,却也不願意死后还要被冠以污名,但她们需要公道。 这认罪书就是给她们的公道。 而这公道,是大理寺给她们的,不为外人知,唯天地神明可鉴。 幽深的牢狱,滿是森森死气,弥漫着无尽的罪恶与污秽,永远不见天日,更不曾有阳光照进来。 恍惚出神时,他忽然觉得他们年輕的寺卿犹如一道光,似冷月般辉映着这世间最为阴暗冰冷之地。 裴郅所到之处,无形中有环绕着空圈。 哪怕是在大理寺,仿佛也是如此。 他缓步走出牢房,一步一步宛如闲庭信步。其姿仪之优越,好似那官服之上的獬豸也生出几分仙气来。 一出牢狱,如换天地。 黑夜无月,时有風来,他抬头望去,久久凝视那高高在上的沉沉天幕。 而此时此刻,顧荃也在看天。 四下一片寂静,天幕像是一张巨大的网,无邊无尽无处不在。她身处在这网中,却半点逃跑的心思也没有。 風起时,她輕轻一声叹息,道:“去晚香居。” 南柯闻言,默然无声地提着灯笼替她照着前路。 远远看到晚香居的灯还亮着,主仆二人便直接进到院子里。 欣嬷嬷守在外面,打眼看到她们连忙迎上来,“四姑娘,你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她又看向里面,声音更小,“大爷在里面。” 屋子里除了顧勤和顧老夫人,再无其他人。所有的下人都被屏退,包括她。 顧勤一臉愧色,神情间满是无奈与无力,“母親,儿子知道巧娘这次错的厉害,可她毕竟是儿子的骨肉。若是把她送去庄子,旁人如何揣测不得而知,她日后怎么办?” “你当我想这样吗?她也是我的親孙女!杜家不愿言和,只同意她做妾,倘若真把她送去杜家,我们顾家的颜面何存?你如何对得起顾家的列祖列宗?对得起你父親?” 一连三问,将顾勤问得越发惭愧,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老夫人叹了一口气,面色郁郁。 母子二人无言以对时,外面传来顾荃的声音。 “祖母,我进来了。” “这孩子身子弱,怎么这个时候来了?”顾老夫人才说着,顾荃已经进屋。 她也不瞒着,直说自己方才去见了顾荛。 “祖母,大伯,我知道你们其实都放心不下二姐姐。” “你这孩子……”顾老夫人喃喃着,示意她到自己身邊。 她乖巧地上前,顺从地落坐,自始自终半低着头,没有去看顾勤。 顾勤自来端着,哪怕是近些日子对她随和些,在如今这种情形之下难免不自在,她不好奇打量,也是不想让顾勤觉得她是在看笑话。 “祖母说明日一早将二姐姐送去庄子,我知道祖母做这个决定时比谁都难过。您是我们的親祖母,您对我们每个孙儿孙女的心都是一样的,谁出了事最不好受的就是您。” “祜娘……” 顾老夫人大受感动,从出事到现在,没有人知道她有多难受,除了这个孩子。 “祖母,孙女知道您心疼得厉害,您也不愿二姐姐就这么毁了。她是自作自受,杜家不愿认下此事也是应当。孙女思来想去,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不等顾老夫人开口,顾勤赶紧说:“祜娘,你有话就说。” 他心里想的是这孩子聪慧,或许能有不一样的见解。 顾荃得到同意,还是不看他,道:“祖母,大伯,这事确实是我们理亏,杜家舅舅和杜家舅母生气也是应该的。为今之计,我们当先好好补偿安抚他们才是,等他们缓过来后才行商议。” 吃了亏的人,若是还被人按着头忍下这口气,换成谁也不乐意。 顾老夫人和顾勤对视一眼,皆有醍醐灌顶之感。他们此前光顾着解决事情,还不如一个孩子看得明白。 “母亲,祜娘说的不无道理,或可一试。”顾勤说。 顾荃又道:“祖母,大伯,我娘给我置了一些私产,若不然你们拿去……” 话未说完,即被顾老夫人打断,“你这个傻孩子,怎能让你出钱。” 老太太感念她的懂事明理和大度,一颗心更是偏得厉害,“祖母有钱,只是原本好些东西是留给你的,如今怕是要舍出去了。” “祖母。”她拼命摇头,“不打紧的,只要二姐姐能好,我怎么样都可以。” 顾勤大受震动,有些内疚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 好半天,叹了一口气。 * 半月后。 顾府张灯結彩,正是顾荛与杜子虛的大婚之日。 因着顾老夫人以自己大半数的嫁妆充作嫁孙女的嫁资,杜家最后终于同意亲事。之所以婚期定得如此之赶,一是怕夜长梦多,二是怕万一那春风一度开花結果。 当然对外宣称的却是抢孝成亲,顾荛到底是刘姨娘生的,生母去世当守孝。为免因守孝而误了女子花期,故而婚事仓促。 高门大户弯弯绕绕多,旁人信或是不信,并不是主要,主要是在礼法与规矩上站得住脚,那便无碍。 从议亲到成亲,顾荛一直没出过自己的院子,虽没有明说,但府中上下皆知并非她想闭门不出,而是被禁足。 与她同样待遇的,还有顾茵。顾茵对杜子虛的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所以怕节外生枝,也一样被杜氏禁足。 杏树上的杏果大了许多,沉寂多日的院子热闹起来,往来进出的下人不断,屋里屋外一派喜气洋洋。 顾荛凤冠霞帔,已经梳好妆,只等杜家来接。 顾茵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却什么也不敢做,甚至连挤兑的话都不敢说。不是她如今收敛,也不是她突然懂事,而是被杜氏警告过。 杜氏因为顾荛的事,已耗尽对庶女的耐心,如果她敢说什么做什么败坏顾家的门风,有损顾家的颜面,那么等待她的将是被送去庄子自生自灭。 她倒是想找顾勤给自己撑腰,可因为顾荛的事,顾勤不仅在杜家抬不起头来,在杜氏 面前也有些说不起话。 何况顾老夫人也发了话,说庶女的事全凭杜氏作主,无论婚嫁还是其它。 “四妹妹,二姐姐可真是命好,不仅嫁得好,这嫁妆也多,我瞧着比大姐姐那时还要多。”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3章 她到底还是嫉恨,还是不甘,明面上不能说什么,私底下找顾荃咬耳朵,语气中的酸味都能腌一大缸子咸菜。 顾荃焉能不知她的用意,不管她说什么,一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吉时一到,顾荛准备出门子,遂一与家人道别。 轮到顾荃时,她神情复杂,最后挤出两个字,“多谢。” 顾荃也回了两个字,“保重。” 那个受过拶刑的妇人,并没有在羅家,陈九这些天在南安城也没有找到,不过却有人见到过,想来应该确有这么一个人。 她们之间是交易,至于结果各自承担。 她如此,顾荛亦是如此。 迎亲的人已到外面,正等着等新娘子。 杜子虛神情憔悴双目呆滞,纵是一身红色的喜服,那失魂落魄的模样,任是谁见了都不以为他是在成亲,更像是如丧考妣。 他在看到顾荃时,眼睛里顿时有了光彩,很快又黯淡下去。 “杜世子,你愣着做甚?莫不是见到新娘子就失了魂?”迎新的同伴打趣着,推他一把,让他上前去接顾荛。 隔着盖头的红纱,顾荛自是看清他的模样。 他茫然着,呆滞着,忽地听到有人驚呼,“裴大人怎么来了?” 今日顾家大喜,宾客云集。 顾勤身为中书侍郎,前来贺喜的官员自是不少,或是亲戚,或是相熟的,或是同僚,或是想巴结的人,唯有裴郅哪样都不沾。 正当众人疑惑时,顾勉与有荣焉地上前招呼裴郅,并逢人就说自己和他有私交。所有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裴郅来贺喜,是因为和顾家二房有往来。 裴郅所到之处,依旧是被人避让。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顾荃身上。 顾荃遥遥地与之互看,娇笑如花。 这一幕落在杜子虚眼中,刺目又刺心。他心里难受得厉害,胸口一阵一阵的闷堵,顿时两眼一黑。 人没有倒下去,而是被人扶住。 当他看清扶住自己的人是谁时,顷刻间像是如坠冰窟。 裴郅两指搭在他脉上,道:“神疲乏力,气虚肝旺,应是近日不得卧,心火所致。” “年轻人就是肝火旺,定然是想着要成亲,日日盼着,急得夜里都睡不着。”有年纪大的人调笑起来,一时得到众多赞同者。 顾勉惊讶于裴郅还会医术,忙问:“裴大人,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裴郅道:“让人用人参须煎一碗水服下即可。” 当即便有顾家的下人领命而去。 杜子虚回过神来,心中悲与恼交织着,说不出的难受,又不敢发作出来,“不必麻烦,我没事。” “成亲是大事,万一中间出了岔子,岂不是丢了你们杜家的颜面?” 裴郅的声线极淡,旁人听不出情绪来,杜子虚却觉得这是在警告自己。 他肩膀一垮,满心的苦涩。 事到如今他还能如何? 原本还想着只要心悦之人未许人家,他便还有机会,还能为自己争取一二。谁成想人算不如天算,反倒被别人算计去。 他黯然地望去,视线之中唯有那绿衣如柳,盈盈弱立的少女。 犹记得初见时,小脸苍白的女童坐在桃花盛开的树下,也是一身绿衣,乖巧得像个瓷娃娃,他第一眼就觉得喜欢。 后来他每次来顾府,总盼着能看她一眼。可惜的是大多数时候见不着,一旦见过,他便能高兴好些天。 随着年岁渐长,简单的喜欢慢慢变质,变成男女之情,变成朝思暮想,变成抓心挠肝。 顾府的下人动作极快,已经将煎好的人参水送到。 顾勉盯着他,直到他将一碗全喝下。 接亲的锣鼓再起,打碎他的过去,让他不得不面对现实。 他接到新娘子,出了顾家的门。 主家嫁女,女儿出门后才会开席。 接亲的队伍远去后,顾家的喜席也拉开帷幕。一派热闹中,官员们相互寒暄着,三三两两地说着话,陸陸续续地入席。 顾勤和杜氏忙着张羅招呼,皆是脚不沾地,陪客的任务自然落到顾老夫人和顾勉李氏夫妇头上。 顾老夫人陪的是来宾中身份高辈份大的女宾,李氏次之,而顾勉陪的则是官阶高的男宾。 顾荃没有跟着李氏,反而被顾老夫人带在身邊,与她一起的,还有顾茵。为的是让来的夫人们注意到她们,以求给她们谋到更好的姻缘。 众夫人们一是惊讶她的貌美,二是惊讶她的气色。 顾家二房财力雄厚,在座的人皆知,自有人存了心,满口夸赞着顾荃,言语间试探着顾老夫人。 顾老夫人微笑应对着,化解着,游刃有余。 男宾与女宾的席面隔着一道屏风,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听得倒是清楚。 裴郅坐的是男宾的主桌,同桌的人中有羅谙,还有顾薇的公爹陸太傅和几位朝中大员。若不是身为主家,顾勉今日无论如何也上不了桌。 巧的是,裴郅和羅谙分别就坐在顾勉的左右两边。 顾勉对罗家印象极差,对罗谙也没什么好脸色,如果不是顾及面子,他必是一个眼神都懒得给罗谙。 罗谙像是一无所觉,还在同他道喜,“京察已过,小顾大人有惊无险,当真是可喜可贺。” 这话说是恭喜,实则还有一层深意。 罗孰还降了两级,他却无事,说明什么? “陛下英明,能辨忠奸,下官本无错,自然有惊无险。” 罗谙笑笑,并不与他计较,“小顾大人所言极是。” 这话听得顾勉皱起眉头来,猛地想起许多同僚说这位吏部侍郎就是个竹里黑,意思是表面上清正不阿的,实则心黑手狠。 隔着他,裴郅对罗谙道:“罗大人向来公正,从不循私,此番京察皆如实考据,陛下很是欣慰。” “不敢当裴大人的夸奖,本官职责所在,责无旁贷,不敢辜负陛下信任。”罗谙说着,还朝宫里的方向一拱手。 两人你来我往,外人听不出其中深意,还当他们是在官场互捧。 其中一人说:“二位都是陛下器重之人,实在是我等敬佩。听说陛下有意让你们关系更进不步,也不知是否确有此事?” 在座的都是朝中大员,消息灵通自是非同一般。 罗谙不置可否,道:“我很是欣赏裴大人,若能更进一步,自是再好不过。”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皆是从他话中听出意思。 陆太傅抚着胡须,笑起来,“那我们就等着喝二位的喜酒了。” 女客们虽然也说着话,但更多的人还是将注意力放在男客这边。这一通谈论不仅入了她们的耳,也被顾荃听去。 顾荃心里有些急,她可以去争,但她再争也争不过圣旨。 她朝那边望去,虽看不真切,却还是能一眼看出哪个是裴郅。端地是雾里看月,不见其形,但见其辉。 裴郅眼尾似是往这边看了一眼,道:“陆大人这喜酒该向罗大人讨才是,裴某一心公务,暂时无暇其它。” 陆太傅眼底精光一闪,笑道:“是老夫心急了。” 又道:“裴大人年轻有为,也不知什么样的女子才能入眼?若有中意之人,老夫愿意出面保相媒,日后也好讨杯喜酒喝。” 如此明显的示好与试探,是个人都听得出来。 裴郅没说话。 一时气氛有些冷,顾勉以为是陆太傅的套话让他不喜,赶紧从中圆场,道:“陆世伯想喝喜酒,眼下多的是,我敬世伯一杯。” 陆太傅得到台阶下,顺势而为。 顾勉转过头,又道:“裴大人 一心公务,无暇其他。至于中意之人,眼下没有也不打紧,缘分一到自然也就有了。 顾荃却觉得或许像裴郅那样的人,终其一生都不可以囿于情爱,顶多是奉命成婚,完成任务而已。 她心下感慨着,正准备喝口茶时,便听到裴郅说了两个字。 他说:“我有。” 第41章 裴大哥,你能不能娶我?…… * 热闹的喧嚣仿佛被什么无形中打断,有一瞬间诡异的安静。屏風两边的人皆是面面相觑,以为自己是幻听。 便是顧老夫人都起了好奇之心,凝着神去听那边的动静。 隔着那画竹描梅的屏風,有人似乎正在往这边看。那深沉的目光,仿佛能透过屏風的纱层,准确无误地定在顧荃身上。 是羅諳。 她须臾间明白过来,裴郅之所以说自己有中意之人,或许与她当初的打算一致,借由此来断绝有些人的心思。 所以裴郅所谓的有意之人,指的是她。 茶水已经入喉,清香绵长,混着茉莉花香。 而其他人,喝的却是酒水。 女眷这边供应的是梅子酒,酒香与果香四溢,勾得她有些意动,不时去看别人杯中琥珀色的液体。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4章 因着自打身子弱,她这一世从未喝过酒。 顧老夫人见她不时瞄别人的酒,像个馋吃食的孩子,不由莞尔。 “祜娘,可是想喝酒?” 她羞赧点头。 老太太笑容加深,命人给她倒了半杯,说是她如今身子好了不少,浅尝几口也使得。正好大喜的日子,也算是沾个喜气。 这梅子酒甜味足,她才尝了一口就很喜欢。 正回味着,屏风那边又传来声音,“不知裴大人中意之人,是哪家的姑娘?” “事关他人名声,恕我无可奉告。” 简单的几个字,倒是裴郅一些不平易近人的作风。 众人被勾起的求知之火皆灭,却挡不住八卦之心的向往,尤其是女客这边。不说是其他人,李氏都转着眼珠子,恨不得从其他人口中知道一些内幕。 有人低声感慨,“也不知裴大人中意的是哪家姑娘,那姑娘能被他看中,也不知是福是祸。” 顧老夫人闻言,下意识点头,顯然对这话十分赞同。 顾荃已喝完杯中酒,意犹未尽。她不无期待地想着,倘若自己真有完全好起来的那一日,必定要喝个痛快。 无论哪家办酒,皆是大开府门,若遇上化缘的僧人或是有意来讨口吃食的乞丐,皆会不吝啬赐与。 是以有人见到顾家的管事领着个中等身量的僧人行来,无一人觉得意外。 那僧人化了缘,得了两道素食点心,执意要见主家,说是不能白沾府里的喜气,须得尽一尽自己的心意。 他先是口称“阿弥陀佛,佛祖保佑”,然后眉头一皱,道:“貧僧得了贵府的善缘,有一言相告。方才在外所见,贵府虽一派喜气,却隐有黑气笼罩,应是沾染什么不详之物,恐有是非祸端。” 顾老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面露不悅之色。 管事后悔不迭,还当这僧人会说几句吉祥话儿,他也能在主子跟前落个好。“你这师父当真不知好歹,我家主子好心好意,你竟敢胡言乱語!” 说着,就要将那僧人赶走。 那僧人摇头叹气,“貧僧言尽于此,善哉善哉。” 他满目悲悯,掌心相对合十,一双手却被大半袖子遮住,僅露出半截手指部分,却像是无法并拢的模样。 顾荃心下微动,对顾老夫人道:“祖母,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不然孙女问他几句话?” 顾老夫人思忖一会儿,轻轻点头。 她站起身来,向那僧人行礼,问:“不知师父能否告之,我们要如何化解?” 宾客们议论起来,不少男客都往这边看,虽隔着屏风看不太清楚,却也知道她是誰,一时窃窃私語不断。 她是顾家的孙女,由她出面相问倒也合适。 那僧人作高深状,道:“若能找出不详之物,除之即可。若不能除,自当远離。” 他的目光似有若无的,竟是看向裴郅那一桌。 有心之人无不暗自嘀咕,还当他确实有些道行,居然能看出裴郅的不妥,还能算出裴郅与顾家二房走得近。 裴郅半低着眉,誰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听过太多的流言蜚语,早已心硬如墙,无论多么恶毒的言语,也能无动于衷。然而此时他却心起波澜,再也不能置若罔闻。 诡异的气氛中,顾荃仍是一派天真的模样,“如此,倒是不難。不知师父在哪间寺庙修行,我顾家日后定当去添些香火,以谢师父指点之恩。” 那僧人转动着佛珠,道:“贫僧是游方之人,不拘于哪一座城,也不拘于哪一座庙,南海的普陀寺,北地的大顯通寺,贫僧都曾挂宿过不少时日,与寺中高僧谈论佛法,齐众家之所长,受益匪浅。” 顾荃听到他这番话,露出崇敬之色,“原来师父如此见多识广,難怪能一眼看出我顾府的不对之處。我自小身子弱,家人曾不远千里去各地寺庙中烧香拜佛,并求取寺中的仙果仙泉水,普陀寺的仙桃和大显通寺的仙佛手我都有幸吃过,只遗憾不能亲自前往。” 李氏觉得不对,正想说些什么,忽然福至心灵,将险些出口的话给咽了回去。 大荣各地寺庙众多,好些寺庙都有一些令世人趋之若鹜的仙品,比如说万仙寺的仙泉水。说是病人喝了能治病,好人喝了能延年益寿。而普陀寺和大显通寺那样出名的寺庙,自然也有一些噱头。 那僧人似是有些怀念,望向京外的方向,“普陀寺的仙桃和大顯通寺的仙佛手都是极好的仙果,原来施主与我佛这么有缘,善哉善哉。” 顾荃却是眼神一变,作疑惑状,“方才我记岔了,我吃的应是普陀寺的仙佛手和大顯通寺的仙桃。” 众人闻言,大多数都是一头雾水。 那僧人却是脸色一变,眼睛抽搐两下,“施主没有记岔,普陀寺的仙桃,大显通寺的仙佛手。” “娘,那些仙果都是你派人去求的,你说我是不是记岔了?” 李氏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道:“你确实是记错了,是普陀寺的仙佛手,大显通寺的仙桃。这位师父,你不是在两處寺庙住过一些时日,怎地也会弄错?” 那僧人眼珠子转了转,“许是贫僧去过的寺庙太多,有些记不清了。” 他双手合十,“贫僧告辞。” “且慢!”顾荃叫住他,“今日我顾家办喜事,你自称云游僧人,一通危言耸听,却连普陀寺和大显通寺里的仙果都分不清,你让我们如何信你?” “贫僧所言,句句属实,信则有,不信则无,施主自行定夺便可。” 好一个信则有,不信则无! “祖母,这人实在可疑。”顾荃小声对顾老夫人说。“我们家办喜事,他却一通危言耸听,也不知是何居心。” 顾老夫人很快想到刘姨娘的事,也怀疑这僧人目的不纯,一拍桌子,喝道:“当真是信口雌黄,居心叵測,来人哪,将他送官!” 裴郅微垂的眼中,冰冷的幽暗渐渐被笑意取代,似是无尽的深渊中开出一朵花来,虽形状怪异却恣意摇曳。 小狐狸怕是早看出此人的不对,故意引人入套。 他站起身来,道:“我这就将人带去大理寺,一审便知。” 那僧人大喊冤枉,慌乱之中一直半藏在袖子里的手完全露出来,根根有异。 顾荃终于明白为何陈九这些日子都快南安城翻个底朝天,也没找出一个受过拶刑的妇人,原来是男扮女装。 裴郅将人带走后,趁着众人议论纷纷时,她寻了个刚喝过酒,头有点晕的借口離开。 这借口倒也不是全凭捏造,而是她这辈子从未饮过酒,身体完全没有任何的抵抗力,越是走得急,酒气就越上头。 她没有追上裴郅,却见到了裴郅身边的侍卫。 那侍卫姓周,名阳。 周阳是特地留下来等她的,代传自家主子的话。 “我家大人说,今日人多眼杂,他不便与姑娘说话。若是被人瞧去,对姑娘的名声有碍。若姑娘有事,可以写信告之。” 正人君子就是正人君子,从这等小事便可见一斑。 草木繁盛的季节,入目皆是绿意盎然,谁也不知它们曾经在荒芜的严寒中有过什么样的挣扎。 酒气染满她的脸,面若桃花。 她有些头沉,扶着假山歇息时,听到南柯轻咳一声,然后她回过头去,一眼便看到朝自己走来的羅諳。 清俊的长相,儒雅的气度,成熟而精明,是个极其出色的中年男子。 “四姑娘突然離席,可是身子不适?” 顾荃扯了扯嘴角。 自从万仙寺回来之后,她的身体是前所未有过的好,虽说不是完好如常人,却也相差不了多少。 更让她惊奇的是,这次生命力持续多日,直到今早起来她依然不觉虚弱。揽镜自照时,更是肉眼可见的气色不错,何来的身子不适一说? “多谢羅大人关心,我没事。” 她侧过身体,欲从另一边离开。 羅諳出现在这里,不是随意,而是故意为之,又岂会容她就此离去,自是长腿一迈,挡住她的去路。 “你喝酒了?” 这么亲昵的语气,谁听了都会觉得他们有一腿。 南柯护着她,像护着鸡崽子的母鸡一般警惕不敬地看着罗諳。 罗谙无视南柯的存在,眼睛里只有她,“四姑娘似乎很怕我?” “罗大人,且不说长幼尊卑,单说男女有别,我也应该避着你。”她见避不开,索性直面应对。故意板着小脸,本意是表现自己的严肃,却不知因为酒气上头的缘故,越显娇态,甚至不经意间媚色横生。 罗谙眸色渐深,目光中尽是包容,仿佛在纵容着她。 “我对四姑娘无恶意,僅是关心而已。 顾荃感觉像吃一只苍蝇般,说不出来的難受。更难受的是遇到这样的事,她不仅不能戳破,还得虚与委蛇,否则一旦捅破窗户纸,说不定更难应对。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5章 这位罗寺郎和罗月素不愧是父女,套路一样,表现也差不多,一个说喜欢她,一个说关心她,皆是不怀好意。 他们到底想从她这里得到什么? 钱?还是色? 或者一个为钱,一个为色。那她可真是太倒霉了,居然碰到这么一对神经病父女,处处阴魂不散。 “刘姨娘的事,我已听说。”罗谙望了一下四周,然后压低身体,不掩侵略之意,“方才的事,我相信你也应该能看出来,是冲着顾家来的,也是冲着你来的。” 针对顾家的人,针对她的人,难道不是罗家吗? 她心里这么想着,眼神里也明明白白地流露出来。 罗谙轻笑一声,“你在怀疑我?” 不管怀不怀疑,她都不想和这人扯上关系,和罗家再有瓜葛。 “罗大人,明人不说暗话,你对我实在是逾矩。你家有贤妻,夫妻恩爱人人皆知,我本不想恶意揣測,却心中难安。” 罗谙眼底隐有一丝讽刺之色。 若真是贤惠之人,岂会由着他膝下无子? 他再向四下看去,唇角扬起愉悅的弧度,“四姑娘,你是如何想我的?” 顾荃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满心除了愤怒,再无其它。 事到如今,再装傻已是不可能。 “罗大人,我顾家的姑娘,不可能做妾。” 他再次轻笑,目光越加纵容,“那就不做妾。” “……” 顾荃心下一片惊愕。 “罗大人,我已有两情相悦之人。” “裴寺卿煞名在外,只会连累你。” “他是正人君子,他才不会连累我。” “正人君子?”罗谙玩味这几个字,“四姑娘,你怕是根本不了解裴大人,他绝非你表面看到的那么清高。他名声不佳,自身难保,而我,才是能护住你的人。” 顾荃被南柯挡着,一连退了好几步,等到了差不多安全的距离,缓了口气道:“罗大人,我认定了裴大人,除了他,我谁也不要。” 罗谙闻言,眼神突地变得无比的诡异。 很多年前,那个同样娇弱可怜的女子流着泪求他,“大公子,你放过我吧。我生是老爷的人,死是老爷的鬼,除了老爷,我不能委身任何人。” 最后他还是得手了。 世人皆以为他礼让谦和,他偏偏要在不为人知时做个疯子。那种有悖道德伦常的感觉实在是让人快活,越是反抗他越兴奋,越是挣扎他越想占有。 今日没有饮酒,他却觉得自己好上头。 望着那匆匆离去的主仆俩,他的目光紧紧跟随其中那纤细娇弱的人,嘴角慢慢地勾起,眼底全是志在必得之色。 而被他盯着的人,只恨不得离得越远越好。 “姑娘,罗大人会不会做出什么事来?”南柯心有余悸地问着,“你要不要告诉二爷和二夫人?” 方才一瞬间,顾荃所有的酒气已经散干净,她不仅人冷静下来,心也跟着泛冷。 她望了望天,摇头,“不能告诉他们。” 有些事她不能再等了,快刀斩乱麻,越快越好。 * 晦暗的夜色中,万物都显得迷离错乱。饶是平日里再熟悉不过的景致,也莫名多了几分神秘与幽惧。 白日里还喧闹喜庆的顾府,重归往常的清静。 岁安院外的松树垂着一条白绫,随风飘来飘去。四下静寂无声,唯有夜色不时骚扰着那正奋力给白绫打结的人。 一道颀长的身影从暗处出现,深色的衣着与周围的灰淡融为一体,却抵不住那得天独厚的非凡容貌,面如冠玉而不容于夜色。 他一步步地走近,漆幽的眼睛里全是那树下的娇弱少女。 顾荃听到动静,小声地啜泣着。两脚颤危危地踩在树下的凳子上,纤细的手抓着两边的白绫,将自己的头往圈里套。 “爹,娘,女儿不孝……” 突然有人抱住了她,将她放到地上。 温暖的生命力瞬间涌入她体内,随即戛然而止。 沉沉的光影朦胧着,她看不清裴郅的表情,仅凭着对方散发出来的强烈气场猜测,或许他在生气。 她哭着,从指缝里瞄人。 眼前的男子墨衣墨发却清冷流光,如濯濯月下树。 “裴大哥,你为何还要救我?我就是个大麻烦,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 裴郅紧抿着唇,鲜少波动的心绪间,涌动着不明所以的愤怒。幽不见底的眼中,全是后怕之色。 半个时辰前,顾荃给他去了一封信,信上只有一句话:我们来生再见。 他看到信时,是一刻钟前, 哪怕明知这玉人儿狡猾如狐,应该不会做出什么傻事,但这一路赶来时,却仿佛瞬间回到许多前年,尸横遍野,天地寂寂,仅剩他一人。 “不是说没有我,才活不成,我还活得好好的,你为何如此?” “我怕连累你。”顾荃抱着自己,蹲在地上。“罗谙想要我,他如今以为你与我两情相悦,他定然会针对你,我怕你斗不过他……” “罗谙!” “他亲口说的,我觉得他可能疯了。”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像被人遗弃的幼兔,眼睛红肿着,水光潋滟,更显楚楚可怜。 尤其当她纤细的手抓着自己的衣摆时,裴郅觉得自己才是真的要疯了。 他缓缓地弯腰,压抑着,“他不敢。” “可是他处心积虑,明的不行,还有暗的,我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落入他的圈套。除非我尽快找个人嫁出去,断了他的念想。”她似是对自己说,也似是故意说给裴郅听的,“没错,只要我嫁了人,他就无可奈何。我要嫁人,我要嫁人……这一时半会儿的,我能嫁给谁?” 裴郅不动声色,仿佛在等待什么。似那饿到极限的孤狼,哪怕再是垂涎近在咫尺的美味,亦不动声色地忍耐着,静等着猎物自动送到他口中。 果然,如他所料。 顾荃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怯怯,“裴大哥,你能不能娶我?” 第42章 小奴奴,姐姐一定会对你…… * 夜影无边,笼罩着顧府的上空。 好几处院子里的灯都亮着,灯火通明。 二房的正院外,檐下张贴着喜字的灯笼还未被换下,红彤彤的一片喜庆。烛光从半开的窗户溢出来,隐约听到有人在说话。 布置奢华的内室中,李氏侍候着顧勉脱衣就寝。 夫妻俩刚从晚香居回来没多久,皆是一臉凝重之色。橘黃的暖光照在顧勉俊朗的面庞上,有着与平日完全不同的严肃。 “这次的事,多亏祜娘机灵,套了那人的话,若不然我们还真被那人给诓了去,真当咱们府上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必是要有好一通折腾。” 先有劉姨娘被人挑唆,后有人明目张胆来诓骗,如此处心积虑,讓人防不胜防,她是越想越心惊。 她担心的是,正如顧老夫人之前所说:“怕是有人盯上我们顾家了。” 一个半时辰前,顾老夫人派人将他们叫去,讨论的是那僧人一事。一同被请去的,还有顾勤和杜氏两口子。 所有人都覺得事情蹊跷,却毫无头绪。 顾家流存至今,若说未曾得罪过一人,自然是不可能。若说与人结下什么深仇大恨,却也没有过。 顾勤和顾勉兄弟俩仔细捋了一遍与朝中同僚的关系,均未发现什么可疑之处。杜氏和李氏妯娌俩也将自己的人情往来顺过,也不覺得会被人如此针对。 “夫君,也不知是不是我想多了,我怎么覺得这些事都是冲着我们来的。” 劉姨娘信了别人的话,想害顾荃。今日那僧人说什么顾家沾了不详之物,似乎是在暗指他们二房与裴郅有往来一事。 顾勉面色更为凝重,几番欲言又止后,道:“有一事我一直没有告訴你,其实我也收到过一封差不多的信。” 两个月前有一回他与同僚们吃酒,喝得有些上头之时去小解,途中与一人撞上,那人塞了一封给他。 他当时有些醉意,也没有多想就将信打开,一看之下立马清醒,却再也找不到那送信之人。 信上的字也是印出来的,上面写的是他这些年之所以仕途止步不前,是因为被骨肉至親吸取了运道。而吸取他官运之人,正是顾荃。 “我当是有人戏弄于我,将那信给烧了。后来刘姨娘的事一出,我才觉得不对劲来,那人恐怕不是冲着顾家来的,而是冲着我们祜娘来的。” 李氏臉已全白,一屁股坐在床边,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顾勉忙给她倒了一杯茶,讓她缓缓。 她喝过茶后,心口的凉气散了一些,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无利不起早,那人装神弄鬼针挑唆刘姨娘,还想挑拨你,当真是用心险恶。” “我怕母親和大哥大嫂多想,一直没有说出此事。我这些日子总是在想,祜娘平日里鲜少出门,她能得罪谁?”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6章 “恐怕不是得罪了什么人,而是挡了什么人的道。” 她重重将茶杯放下,杯中还未喝完的茶水溅在桌上的账册之上。账册上的账目分类清楚,一目了然,对起来倒是不费事。 这一堆的账目之多,之巨,她已习以为常。 “你是说……”顾勉突然抚掌大笑,“还是夫人聪明,一语便道破了关键。” 他越想越觉得没错,那人装神弄鬼的断言后事,才会讓刘姨娘深信不疑。如果那人真知后事,如此针对他的祜娘,图的是什么? “照这么说来,我们祜娘日后应该有个好前程。” 若不然,如何会招人嫉妒? 李氏被他这一笑,紧绷的心也为之一鬆,没好气地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 “我当然要笑!”顾勉来回踱着步子,“有才者见妒,有能者遭忌,那人躲在暗处不停唆使他人,摆明是不敢与祜娘正面对上。我的女儿我自己知道,她自小聪慧过人,非常人能比,若不是身子弱,不得不藏拙,京中恐怕无几人能及。” 他与别的父親不一样,他的女儿几乎是他親手带大的。父女俩相处太多,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女儿是什么样的人,又有几分本事。 远的不说,就说这简单明了的记册之法,便是他的祜娘九岁那年想出来的法子。 “我敢说,若是她是男子,禀儿不及她一半。” 李氏嗔他一眼,“这话你可别在外面说,没得给祜娘再招祸端。” 尔后,臉色又沉下来,“可惜我们连那人是谁都不知道,若我知道是谁,我就拿銀子砸死他!” 娇丽的妇人,哪怕是生起气来都分外的动人。 他最是爱極,轻笑一声后,意味深长地道:“夫人,我们安寝吧。” * 夜渐深,人心却不停摇荡。 哪怕世事无常,前路未知,也会沉于红尘之中无法自拔。 一如裴郅此时的境遇。 他的心已上云端,随风化雨不断变化。 入目之中的少女一双美目水光点点,似泣非泣,几分怯怯,几分乞怜。柳眉轻蹙,细喘微微,半是娇弱,半是坚定。 当真是美極惑极,讓人恨不得立马占有。 顾荃曾照镜练习,自知这般姿态最是楚楚可怜,似那梨花不堪露水重,极盼着被人采撷解脱,便是南柯和黃粱身为女子,亦是如痴如迷魂飞万里。 黃粱还说:“姑娘,我若是男子,你让我怎么死都成。” 她不要男人死,而是想让自己活。 那封信是钩子,也是试探。 若是这人没来,说明对她的生死全然不在意。如今他来了,证明她还有些斤两。不拘是多是少,有就行。 她抓着裴郅衣摆的手一点点地绞紧,纤细的玉指像是再用些力气就会被生生折断般,指节泛着白,甚是让人心疼。 这样的柔弱无依,这样的娇颜媚色,可让人生,也可让人死。 裴郅还在忍着,几近失控。 “祜娘,婚姻非儿戏,你若真要嫁人,自有你家中长辈做主。” “裴大哥,我对你的心意你还不明白吗?我谁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她哀婉地低头,装模作样地伤心着,“我知道我是强人所难,你必定认为我是轻浮之人,越发看不起我。反正我可能也活不了几年,若是不能嫁你,我何必要嫁人,还不如清清白白的来,清清白白的去。” 说着,她忽地起身,扑向那棵鬆樹。 裴郅终于动了,大手一捞,穿过她的腰身将她捞回来。 “你这是做什么!” “你让我死!”她呜呜地哭起来,“我死也不要做妾,死也不想嫁给别人……” 裴郅哪里看不出她在做戏,当真是将女子能用的伎俩全部使上,一哭二闹三上吊,为的竟然是嫁给自己。 “为什么是我?” 她也不知道啊! 老天就是这么安排的。 “我 不知道。”她泪眼巴巴地看着他,“可我知道,没有你,我活不成,除了嫁给你,我谁也不想嫁。” 这是真话! 以裴郅多年审案的经验,自是能够清楚分辨出来。 他初入大理寺时,任的是少卿之职。当时的老寺卿告訴他,人心红肉生,不是黑,也不是白,最是诡谲多变,不可一概论之。 真也好,假也好,梦也好,现实也罢,都是她,也都是他。 “你是顾家女,容貌尚佳,家资颇丰,无论嫁与谁,定然都不会差。而我克父克母克兄长,最是命格带煞之人,你就不怕吗?” “不怕!” 她怎么可能会怕,别人口中的煞星,却是她的生命之星,她的福星。 须臾,她脑子一转,隐约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是人便有欲望,或是权势,或是钱财,或是美色。这人权势有,对她的美色不为所动,刚刚还提到她家资颇丰,难道是爱财之人? 若是这样,反倒好办了。 “裴大哥,我知道你对我无意。但凡我能违背自己的心,还有别的法子,我都不会这么为难你。你且当是再救我一次,并不是与我做真夫妻,事后我必重金酬谢,可好?” 裴郅险些被气笑了。 这个小狐狸果然对他无情,根本的目的就是接近他。他虽不知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值得她不顾一切,但无情就是无情。 他背过身去,不看她。 身量挺拔如寒松,姿仪飘逸出尘,在夜色中犹似玉樹临于黑暗,透着孤寂清冷之感,明明站得不远,却有着拒人千里之感。 顾荃暗道一声糟糕,她想用钱收买人,没想到适得其反。 他不会以为她是在羞辱他吧? 她慢慢地靠近,柔弱无骨的手扯了扯他的袖子,“裴大哥,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好半天,他都没有回答。 看这样子,一时半会儿哄不好。 她索性把心一横,一点点地往后退,“我就知道自己是个麻烦,打从出生就身子骨不好,这些年连累父母亲人操心,劳心劳力还伤财,还不如死了的好。” 夜风徐徐,她仿佛是在对空气说话。 那白绫随风摆动着,像是在朝她招手。她踩在凳子上,两手已握住白绫,缓缓地将自己的头伸进去。 “爹,娘,女儿不孝。裴大哥,谢谢你一直容忍我,我们来生再见……” 裴郅闻言闭了一下目,似是叹了一口气。 他身形一动,再次将人抱下来。 顾荃埋首在他胸前,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小狐狸,原来他光吃这一套啊,看来以后还是得装可怜。 “裴大哥,你为何还要救我?你还不如让我死了的好,一了百了,不用再为难别人……”她没有抬头,生怕被他看出自己眼底的快活。 他的声音低沉,又透着些许的悠远,“当年我活下来时,我就知道此生我不再是我,我背负着我父母兄长的命,从不敢轻言生死。祜娘,你父母这些年为你百般争取,你当珍惜。” 顾荃的心,又被内疚与惭愧浸透。 她比谁都珍惜,若不是为了想活下去,她何至于如此。 “裴大哥,我……我也不想这样,我只想和你在一起你,哪怕是几个月或是几年,我也心满意足了。” 日夜相处几个月甚至是几年,她想她应该能找到机会一次性让那生命力充满自己的身体,说不定能彻底变好。 只要身体好了,留有青山在,哪怕是離开他,她下半子也能无忧。 而裴郅想的却是,这玉人儿既然招惹了他,这辈子就别想摆脱他。 “不管是真成亲,还是假成亲,在世人眼中都是真,你当真想好了?” “我想好了。” 她哪里还用想啊,只要他点头,她是一千个,一万个愿意。 他凝着眉,眼底一片幽深,望不尽,也看不透。似在为难,也似在犹豫,眉宇间隐有纠结,更多的是不忍之色。 良久,她听到他说,“世人忌讳我命格有异,我本无成亲的打算。倘若能救人一命,也算是积德行善。你今日一时情急,难免一头想去,事后恐会后悔。兹事体大,须更慎重一些,你且再考虑三日,若三日后不改主意,你写信告之与我。” 顿时,她心花怒放。 脸上的泪还在,眼中却尽是欢喜之色,似那带露水的花瞬间绽放,更是美得惊心动魄,让人神魂颠倒。 裴郅感受着她的欢喜,心神为之驰荡。 或许无情,但这欢喜作不了伪。 她得偿所愿,一指自己的屋子,邀他进去坐一坐。“裴大哥,你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从今往后我与你共享自己的所有。你饿不饿,我让人给你弄些吃的?你渴不渴,要不要进屋喝杯茶?” 屋内还亮着烛火,映出窗上的雕花,大团圆的吉祥如意镂刻,一如此时的气氛。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7章 那处香闺引人入胜,暗香浮动,轻纱云帐,他为住在期间的女子吸引,自然是心生向往,恨不得光明正大地进去。 然而眼下的时机,还未成熟。 “祜娘,虽说你我方才已经说定,但规矩礼数不能乱。时辰不早,我也该走了。” 顾荃目送他,直到他背影消息在夜色中,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他是真君子,而自己是真小人。 南柯不知何时过来,将挂在树上的白绫和树下的凳子收起,小声问道:“姑娘,裴大人同意了吗?” “他同意了。”顾荃抬头望天,郑重承诺,“我以后一定会补偿他,好好对他,我发誓!” * 翌日。 大理寺来人。 那僧人已招供,他不是正经的出家人,而是犯事受刑之后找不到好营生,索性假扮和尚干起招摇撞骗的行当。 此次的事他确实是受人指使,至于指使者是何人,他并不清楚,除去一开始那人包头蒙面压着嗓子说话时见过一面,之后对方再有吩咐,皆是用信联络。 他们之间往来传信给钱,全仰赖青云寺一棵古松下的树洞。信会被放在那树洞中,酬劳也是。 顾荃昨天一共给裴郅写过两封信,其一就是告之顾荛所说之事,怀疑他就是给刘姨娘塞信的妇人。 当然,这怀疑也得到证实。 他承认那事也是他做的,自然也是受背后之人的指使。 前来传话是大理寺的文书,姓孙名有道。 孙有道是记录案情之人,对案子极为清楚,对于顾老夫人等人的问话,皆能回得上来。他还告诉顾家人,京中所有印刷书卷的地方他们也都派人去查过,暂时还没有找到可疑之人。 顾荃却觉得那人恐怕和裴郅一样,并不是依赖别人印信,而是在自己家中进行。 她背着人时,亲自塞了五两銀子给孙有道。 大荣官员的俸禄,皆有明文规制。除去食料杂用外,顾勤的月俸是十五两,而顾勉一个月只得不到六两。 而对于孙有道来说,五两银子可抵三个月的官钱。 因为太多,他不肯收,也不敢收。 “顾四姑娘,我家大人最是严明,他若是知道……” “你家大人看着冷,实则是个心善之人,你别怕,可以大大方方告诉他。” 大理寺不是油水衙门,从他的精神面貌就能看出来。 顾荃打定主意要对裴郅好,自是要方方面面俱到,比说如帮其笼络人心。不光是这个文书的心,还有大理寺所有人。 所以孙有道離开顾家时,不僅有她单独给的五两银子,还有请大理寺所有人吃酒的三十两银子。 孙有道回到大理寺,将三十五两银子全问上交,没有任何隐瞒。 据陈九来报,当天夜里大理寺众人在酒楼吃席,花费正好三十两,可谓是酒足饭饱,还喝倒一大片。 酒醉之时,不少人感念她的好,说她出手大方。 * 第二日。 顾荛三朝回门。 她和杜子虚僅在顾家露了个脸,屁股刚挨着凳子没多久,两句话都没说完,就以杜子虚学业要紧为由离去。 顾老夫人沉着脸, 偏偏发作不得。 杜氏心疼自己的亲侄子,看着神情委靡不振,与之前的温润谦和判若两人的杜子虚,恨不得用眼刀子将顾荛给千刀万剐了。 顾荛心里也苦,却是无处诉说。 出门子前,她想得好,以为杜家是伯府,她是明媒正娶的世子夫人,杜家不会不给她体面。日后她事事体贴周到,必能挽回一切。 谁成想新婚之夜杜子虚喝得酩酊大醉,直接歇在书房,根本没有踏进新房半步。 她苦等一晚上,等来的不是杜家下人的恭敬,而是自己的嫁妆被沈氏收走,说是她年纪轻,帮着她打理。 她去争辩,被沈氏一句话给堵回来。 沈氏说,“这是你们顾家的补偿,若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由着你这么个东西进门的!” 顾茵幸灾乐祸的表情藏都藏不住,恨不得笑出声来。“二姐姐,这嫁了人到底比不上在娘家,你可不能太要强……” 若不是杜氏的眼刀子过来,她必是还要好好奚落一番。 人前不能说,人后她自然少不得要痛快一下。也只能是在顾荃面前逞一逞嘴皮子工夫,说什么顾荛是自作自受,言语之间隐有几分庆幸。 不用猜,顾荃也知她的庆幸是为哪般。 倘若一意孤行的人是她,那她就是如今的顾荛。 顾荛再是强颜欢笑,无奈杜子虚不配合。 望着一对新人离去的背影,分得那么的开,仿佛是形同陌路一般,顾老夫人是不停摇头,连连叹气。 * 第三日。 一切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入夜之后,顾荃迫不及待地给裴郅去信,信上还是只有一句话:我要嫁给你。 如此三日之期已到,她主意不变,裴郅也当兑现承诺。 天气已完全转暖,屋子里四角与中间摆放的炭盆全部撤下,换上一盆盆可以养在室内的绿植,郁郁葱葱长势喜人。 这般的生机勃勃,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黄粱遵着她的吩咐,偷偷买来一坛梅子酒。 喜宴上喝过之后,她一直馋着。现今她已找到长期续命的良药,最是值得庆贺一二,当浮几大白。 酒坛子开封,果酒的香气盈满整间屋子。 主仆三人私底下规矩不多,围坐在一起畅饮。 这坛梅子酒偏甜,酒劲不算大,喝着很是清爽。她贪这一口清甜,一杯接着一杯。南柯和黄粱几次劝她,都被她给挡了回去。 “好南柯,好黄粱,可怜我打小都没喝过这样的好东西,眼下我身子好了,你们就由着我喝个痛快,可好?” 她面庞泛着酡色,水眸迷离惑人,语气娇娇软软,听得人不由得酥了半边身子,哪里还忍心说什么,自是由着她尽性。 不知过了多久,坛底见空。 梅子酒的后劲不小,南柯和黄粱侍候她睡去之后,一个摇摇晃晃地回去歇息,另一个倒在外间。 夜风似是吹动窗牖,轻微的声响过后,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听到动静后,倒在外间的黄粱嘟哝一声,似是在醒来。不等她抬头,只感觉颈间一痛,不得不再次陷入梦乡。 来人闻着满屋子的酒味,一步步朝内室走去。 锦帐半掩的床内,酒气最盛。床上的玉人儿脸若桃花,唇如樱,应是热得厉害,一个翻身时轻抬玉臂,一条玉腿横陈在锦被之上。 许是这样还不够,她也不知是醒来,还是在做梦,竟然坐起身来胡乱地一通扯,将身上本就单薄的寝衣脱去,仅余那素翠色的小衣。 迷迷糊糊间她感觉有人在看自己,醉意让她丝毫感觉不到危险的临近,半掀着的眸子里全是酒染的媚态,在看到床边站着的人之后不仅不惊讶,反而娇娇地笑出声来。 她一定是在做梦! 若不然裴大哥那么正直的人怎么会进她房间,还用那种露骨放肆的目光看她,像勾栏里的小倌,恨不得扑上来扒光她的衣裳。 哪怕是意识不甚清醒,她依然知道自己快要如愿,一时欢喜,一时还想着自己的誓言。 “裴郅……莲花奴,小奴奴,姐姐一定会对你好的。” 第43章 姐姐,你要如何对我好?…… 身体的叫嚣与內心的渴望让裴郅不自覺欺近,一寸寸地侵占着锦帐內并不大的空间,呼出来的气息仿佛生了火,烫得吓人。 忆起这玉人儿说自己笑起来好看,他眼睛里全是唾手可得的活色生香,毫不掩饰贪欲的眸中晕开笑意,竟是无比的勾人心魄,帶着几分诡异,语气更是輕佻邪气,“姐姐,你要如何对我好?” 顧荃捂着自己的脸,也跟着笑。 她就知道自己是在做夢! 如若不是做夢,裴大哥怎么会叫她叫姐姐?还对她笑得这么谄媚,当真是与那勾栏里讨好恩客的小倌一模一样。 她坏,她不好,她怎么能把那么一个清冷正直的人夢成这个死德行。 但是这个死德行,她好喜歡。 她两眼弯弯,伸出一根手指点在裴郅的唇上,生命力涌入身体时她倒是不意外,因为上回做夢时也有同样的感覺。 “嘘!” 裴郅的唇被抵着,喉咙滚了滚,因为忍耐而颈间青筋暴走。 偏偏祸乱人的玉人儿半点不知,还摇着自己嫩白的手,在他面前晃啊晃,“小奴奴,你别急,姐姐这就给你。” 说完,她蹶着身体,趴在床上。 小衣包得住前面,将整个后背全露出来,单薄的亵裤包裹着挺翘小巧的屁股,随着她的动作动来动去。 她完全不知自己如此模样落在一个本就忍耐到极限的男人眼中,是何等的要人命。先是拿开枕头,再扒开下面的被褥后,掀起一块床板来,从床內的暗格中取出一个匣子。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8章 又从床头吊着的香盒中取出钥匙来,然后将匣子打开,献宝似的递到裴郅面前。把那一沓沓的银票地契一股脑塞给他。 “给你,都给你!小奴奴,姐姐有的是錢,你以后跟着姐姐吃香的喝辣的……” 裴郅看着被塞滿怀的银票地契,眼底的欲散了一些,却越发的幽深,“你为何要对我这么好?” 可以替他挡箭,不顧自己的性命。还不惜奉上全部身家,毫无保留。明明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如何能做到这个地步? 她娇娇地笑着,“我不对你好,还能对谁好?小奴奴,你不会知道的,你就是我的命,没有你,姐姐活不了的……” 他是她的命? 裴郅越发不解,身体更欺近一些,压抑的声音中帶着些许的诱哄,笑得更加的献媚邪气,“姐姐,为何没有我,你就活不了?” 顧荃托着自己的脸,努力让自己不要晃。 她脑子虽胀着,也以为自己是在梦中,但即便如此,她也知道有些秘密不能说,只能烂在自己的肚子里。 “小奴奴,别问,问就是我喜歡你啊。”她扑过来,抱住他,“你身上好暖和,好舒服,我真的好喜欢……” 温香软玉在怀,梦里的一切像是成了真,只消他依着自己的心,顺着自己的欲,便能切身体会那种销魂蚀骨的滋味。 他天人交战着,冰火两重天。直到怀中的人傳来均匀的呼吸,他垂眸一看,眼底隐有一丝无奈。 床褥间一团零乱,像是经过某种不可言说的事情,徒余他在烈焰与寒水中死去活来,始作俑者却已安然入睡。 不知过了多久,他将怀中的人輕轻放下,再把所有的东西归位,这才悄悄离开。 一夜再无话,岁安院的主仆几人难得齐齐睡了个大懒觉。 等到日上三竿时,最先醒来的南柯进来一看,见黄粱还躺在地上昏天暗地的,一拍自己的脑门,嘀咕了一声“喝酒误事”后,再将其叫醒。 黄粱头沉眼花地醒来,揉了揉不舒服的脖子。 “我们睡成这样,万一晚上有人来了都不知道。”南柯一边说着,一边往内室去。 黄粱跟在她后面,两人一眼看到床内仅着小衣抱着被子睡得正香的顧荃,齐齐惊艳着,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对方。 刚要齐齐退出去时,顾荃迷瞪瞪地醒来,“小奴奴……” “姑娘,什么小奴?”南柯立馬上前,随口问道。 顾荃慢慢清醒,入目全是自己熟悉的一切,原封不动的一如往 常,不无遗憾地想着若是梦是真的该多好。 如果裴郅真是梦里那小倌,她何需费这么多的心力,直接将人给包圆了,以后跟着她吃吃喝喝长命百岁。 她闭着眼睛打了个哈欠,“做了个梦。” “奴婢昨晚上也做了一个梦。”黄粱揉着还有些发僵的脖子,“奴婢梦到一个怪人,极其的厉害,一招就砍了奴婢的脑袋。” 南柯“啐”了一声,嫌这梦晦气。 两人伴着嘴,手上的工夫却是不停。 天气已经热起来,顾荃也换上轻薄的春衫。 对镜梳妆时,竟有些微的恍惚,犹记得前些日子她还是面色惨白无血色的将死之人,如今却是气色红润朝气蓬勃。 “姑娘瞧着,应是好了。”南柯替她梳发时,由衷地为她高兴。 镜中的美人少了几分病弱,多了几分血气,如同将要枯萎的花重新焕发生机,白里透着粉,粉里透着红。 一番收拾妥当,用过早饭后,顾昀来找她。 梅台书院每隔十日放假一天,称为旬假,顾昀今日正好休假,特意来找她,说是要帶她去一个好地方。 裴郅那边收到信后没有动静,她觉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指不定人家正准备聘礼,筹谋着如何上门来提亲。 她现在身体大好,且很快就要傍上长期药票,再也不用担心自己活不长。与其在家中幹等着,还不如出去散散心, 兄妹俩向家中长辈请示过后,共乘一辆馬车出门。 等到了地方一看,居然是在长舟书院附近。 顾昀神神秘秘地指着一间新开的鋪子说,“四妹妹,这家店可是南安城的头一份,别的地方都没有。” 顾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着那鋪子匾额上写着四个字:书香茶韵。 鋪子不小,因为窗户极大而显得光线尤为好,一列列的书架,书架地摆放着各类的书籍,一排排地码放着,并标明类别。 两位中年掌柜,一男一女,看着都是精明能幹之人。伙计也有两位,同样是一男一女,衣着面貌都十分干净利索。 位于南角的地方,一蒙着面纱的白衣女子正抚弄着琴弦,清越悠扬的音律缓缓流泄,萦绕在整间茶室中。 每列书架前都安放着一排长桌凳,学子们看着书,不时小声议论着什么,他们面前有的是茶水,有的是飲子,并各种各样的点心。 这种茶室布局新颖又私密,隐约有几分后世茶书吧的样子。 顾昀要了点心飲子,与顾荃坐在最后一列的书架前。 点心是她熟悉的,是金玉滿堂的老招牌金玉蛋糕。饮子她也很熟悉,牛乳与茶混烤而成,茶香奶香都十分浓郁。 “四妹妹,这地方是不是极为特别?可以看书,想看多久就看多久,可以喝茶水饮子,还有点心吃,还能听曲,若是得闲,静坐一天也使得。” 顾荃点头,“当真是个好地方。” 她垂眸喝着乳茶,若有所思。 又有几位长舟学院的学子进来,恰好坐在他们隔壁的书架间,因书架横亘其中挡着,彼此不得见面。 “你们看到没,杜世子成了个婚,像是被吸干了阳气似的,成日里阴沉个脸,垂头丧气的,也不知是为何?” “还是如何?必是对新娶的夫人不滿意罢了。”这说话的人压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的晦涩,“上回斗春雅会,顾家几位姑娘我等都见过,若论貌美,当属那位四姑娘。我若是杜世子,岂会放着那四姑娘不选,而娶那相貌最不出彩的二姑娘?” “娶妻娶贤,顾二姑娘有才在外,与杜世子最是般配,如何不选?”有人反驳道。“何况顾四姑娘虽貌美,身子骨却不太好,我听人说……说她命里带恶,活到今时今日,一是顾二夫人四处求神拜佛,二是吸取了她父亲小顾大人的官运……” 此言引得一阵惊呼,议论声不断。 有说这种神叨叨的傳言不可信的,还有说空穴来风定有影踪的,几人意见不一,竟是争执起来。 随着他们争执的声音越来越大,铺子里其他的学子也被吸引过来,加入议论的行列,从古论今,引经据典,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先前那反驳之人被人问急了,又道:“子不语怪力乱神不假,但有些事就是玄乎。信不信由你们,反正我也是听人说的,那些人还说顾四姑娘若是嫁人,必会吸取她所嫁之人的运道,无论那人多么的惊才绝艳,最终都会怀才不遇泯然平庸。” 如果说她吸取自己父亲的运道延续性命是恶意满满,那么连她日后所嫁之人都扯上,分明就是想断她的姻缘。 “长舟的这些人,当真是不知所谓!”顾昀气极,准备过去和那些人理论。 顾荃示意他稍安勿躁,道:“他们不过是傳个声,不值当动气。” 真正的幕后之人才最可恨,没有必要迁怒别人。 “那就由着他们胡言乱语吗?”顾昀的脸色都是青的,他本是带着堂妹出来吃喝的,没想到吃了一肚子的气。 顾荃当然不会任凭他们继续说下去,给他使了一个眼色后,起身过去。 那些人正口沫横飞地谈论着,猛不丁一抬头,看到她,皆是无比的惊艳。 书香茶韵的环境中,娇弱貌美的少女似水边柳,盈盈楚楚地站在那里,水眸潋滟地看着众人,欲语还羞。 “顾四姑娘!” 好几人异口同声。 她福了福身,越显姿软花柔,道:“方才听你们说,外面傳我福大却命薄,多活一日就要多消耗至亲的福报,包括錢财和运道。未出嫁是吸取自己的父亲运道而活,出嫁后则在碍自己的夫君。” “顾四姑娘……我们也是听说的……” “我知道你们是听别人说的,虽说坊间流言当不得真,却也太过没有道理。天下的读书人,最后能出人头地的有几个,难道也是被自己的家人吸取了运道?这世间体弱者不知多少,莫不是都是靠吸取至亲的运道而活?” “这确实有道理,那传言委实有失偏颇,竟像是故意为之……顾四姑娘,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问这话的是最开始提起传言的那个人,他说话时脸都是红的,不太敢看顾荃。 顾荃摇头,“我不怎么出门见人,也不曾得罪过什么人。若说龃龉,倒是有一桩事。前些日子我父亲与小罗大人动过手,小罗大人为此由从五品降为从六品,还曾去我家中闹过事。”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59章 众学子闻言,你看我,我看你,面面相觑。 罗谙是吏部侍郎,除去陛下钦定的人之外,所有的官员考核升降全要经由他手。读书之人的目标都是为了出仕,谁也不会轻易得罪日后能掌握自己仕途前程的人。 顾荃很理解他们,之所以说这事也不是为了让他们群情激愤,替自己伸张正义,仅是阐述事实而已。 她问那人,“不知你是在何处听到有人说起这事的?” 那人下意识回道:“城南的街市口。” “多谢相告。” 她环顾所有人,道:“叨扰诸位,属实有些对不住。今日诸位所用茶水点心,全算在我头上。” 那些学子一听,意外之余,还有欢喜和惭愧。 她刚要和铺子里的掌柜说起此事,打眼看到又有几位学子进来,其中一位还是自己认识之人,心里便有了主意。 王学子对于在这里与她偶遇一事,表现得十分欢喜。等听到她的托付后,拍着胸脯保证自己定会不负所托。 “那此事就有劳王公子了,余下的银钱,权当是王公子的辛苦费。” 满满一素色荷包的银子,王学子觉得很是压手,不用仔细计算,也知会剩下不少。他顿时心头一片火热,连说这哪里使得。 使得使不得的,顾荃怎么可能不知道。她这辈子不缺钱,也从不吝啬钱财,与人为善这种事,她自来做得顺手。 顾昀却是一直紧锁眉头,出了铺子后,道:“他们人云亦云,你无需怕他们,更无需讨好他们。” “大哥,我不是怕他们。”她娇娇一笑,“吃人嘴短,我是想堵住他们的嘴。” “你……” 顾昀失笑,越发心疼她 。 * 城南的街市口嘈杂热闹,各种铺子林立,往来行人如织,不拘是哪个墙角,或是哪棵树下,总有人三三两两人聚在一起说话。 市井之地人言纷争最是多,也最是容易助长传言之风。经由入了一个耳,再出一个人口,不消多久就能传得满天飞。 顾家的馬车打街边而过,故意驶得极其缓慢。 路边之人的说话声你来我往,顾荃静心听着,倒是不意外听到有人在谈论自己,同那长舟学子说的差不多,却更加直白些。 馬车行到街尾拐个弯,进到朝起巷。 而罗家,就在这条巷子里。 青石板,墙边苔,站在巷子口望去,整条巷子透露着经久岁月积淀的低调与底蕴。隐隐听到哭声,不知是从哪处高墙内传出。 兄妹俩下了马车,还未来得及站定,打后面冲过来一辆马车,车夫的将马车赶得飞起,像是赶着去投胎似的,直直地撞向他们。 顾昀动作快,一把将顾荃扯到旁边。 与此同时,那马车也跟着停下来,险些将马车内的人给颠出来。车帘被人一脚踢开,里面的人张嘴想喝斥,在看到他们后生生咽了下去。 罗孰眼珠子像是不会转似的,定定地落在顾荃身上。 上回见着还病弱的美人儿,今日瞧着竟是粉面桃腮的越发招人稀罕,让人一见入痴,恨不得占为己有。 顾荃也看到了他,只觉厌恶。 他被那厌恶刺痛了眼睛,痴迷的目光清醒了些,带出可惜与恼怒。可惜这美人儿没能到手,恼怒自己被连降两级。 “顾四姑娘不愿嫁我罗某人,我罗某人倒要看看,如今外面传成那样,顾四姑娘还能不能嫁得出去!” 顾昀闻言,瞬间握紧了拳头。 顾荃拉住他,好似听到有马蹄声渐近,道:“大哥,你还记不记二哥以前是怎么对你的?” 他立马心领神会,丝毫不顾形象地倒在路中间。而顾荃则扑在他身上,哭得梨花带雨地控诉着罗孰。 “你们怎么能看也不看就撞我们?我大哥若是有个好歹,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我都要去报官,我不信这天下还没有说理的地方!” 大房两兄弟,顾勤看不上顾昀,更偏心顾绪一些。 小时候顾昀难免嫉妒,没少找顾绪的不痛快。顾绪也是个精的,往往不等顾昀碰到自己就倒在地上,害得顾昀没少被顾勤责骂。 顾昀也是没想到,多年以后这一招自己也能用上。 他哀哀地呼着痛,“四妹妹,我看他们就是故意的……他这是想撞死我们!” 罗孰都快惊呆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们兄妹俩竟是这种人。 马蹄声已近,有人高喊,“大理寺办案,速速回避!” 顾荃抬头望去,先入眼的是矫健的骏马,然后是马背上的人。 玉麟冠,獬豸服,腰佩大金环刀,气度森寒,却颜盛色茂。 裴郅翻身下马,几步到了跟前,一掀袍摆蹲下,恰好紧挨着她。她回过神来,纤长的睫毛颤了颤,许是离得太近的缘故,也许是想到自己那个没羞没臊的梦,一时竟有些不敢看他。 他大致检查了顾昀的身体,道:“伤得不重,没什么大碍。” “那就好。”顾荃假装放心的样子,和顾昀对了一下眼。 顾昀嘴里说着感谢的话,作势要起。 当裴郅扶他时,顾荃也伸手过去,两人的手正好碰到一起。 第44章 她的丈夫。 刹那之间涌进身体的生命力,滋长了顧荃的胆量。她的手覆在男人的大掌之上,鬼使神差般地捏了捏,透着几分小心,又有些許的窃喜。仿佛是个偷吃的孩子,怕被人发现,又实在经不住诱惑。 裴郅不动声色,默許着她的小动作,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 他们一个进,一个守,所有的较量试探随风潜入,无人知其中的攻守准则,也无人能看破其中的玄机暗涌。各怀着隐蔽的心思,自以为掩饰得好,可以瞒天过海,骗得了别人,也能骗得了自己。 但是或許除了他们自己,谁也骗不了。 饶是顧昀这等心思极不细腻之人,平日里极其的粗枝大叶,此时却觉出一丝说不出的不对来,看看自己的堂妹妹,又看看同窗们口中不近人情的裴郅,脑子里闪过一丝不太可能的念头,仿佛识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裴郅手下一个用力,直接将他拎起。 他被扶到一边,下意识去看顧荃,“四妹妹……” “大哥,幸好你伤得不重。”顧荃朝他使眼色,又假哭。 他立马将方才那微妙的感觉抛之脑后,装模作样地安慰道:“四妹妹,你别担心。裴大人说我伤得不重,想来應该没有大碍。我只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天子腳下,朗朗乾坤,身为朝廷官却随意撞人,如此目无法纪,当真是令人齿寒!” 羅孰大喊冤枉,“裴大人,下官根本没有撞他们,他们……” “此事本官已悉知,顾大公子和顾四姑娘若要报官,本官会为他们作证。若他们不追究,日后若有人问起,本官也会如实相告。” 不等羅孰再说什么,他又道:“羅家出了命案,你还是趕紧回去的好。” 先前还听不太真切的哭声,此时竟大了许多。 羅孰臉色大变,他就是听下人去报信,支支吾吾的说家里出了事,这才急着趕回来,一路上还想许是哪个小妾争风吃醋故意使的手段,万万没想到会是命案。 当下哪里还顾得上喊冤,手忙腳乱地爬上马车,催促着车夫赶紧走人。 “裴大人,敢问罗家出事的是谁?”顾昀没忍住好奇之心,问裴郅。 问完之后,又觉得不妥当。 谁不知这位裴寺卿最是为人冷漠,他实在不该如此冒昧,遂讪然解释,“我只是随口一问,裴大人若不方便说,那便不用回答。” 天可怜见的,他以前远远见过大理寺办案,莫说是问一问,就連靠近一些都觉得被此人的寒气煞到。 今日也是奇了怪,他居然觉得这位裴大人是可親近之人。 “死者是罗家的大公子和一位姨娘。” “罗家的大公子!”顾昀惊呼一声。 那不就是罗孰的长子! 与罗谙膝下仅罗月素一个独女不同,罗孰这些年可没少给罗家开枝散叶,光儿子就有六个,但唯独长子是嫡出。 也就是说,死的是罗家唯一的嫡子,还是嫡长子。 罗家那边动静越发的大了,外面不知何时围了不少人。大理寺众人已经入内,其中还有两人守在门外。 裴郅走近之后,围观的人自动让开一条道,有些甚至畏惧到低下头去。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的人出来,押了好几个人,有男有女的,其中还抬着两具白布盖着的尸体。 罗家没人露面,連个理事的人都没有,便是罗孰都成了缩头乌龟,进去之后就再也没出来,任由自己儿子的尸体被抬走。 人群议论纷纷,自有消息灵通之人“啧啧”出声,“死的是罗家的大公子,还有罗二爷新纳的妾室。” 光听这两个人的身份,哪怕不知内情,旁人也能咂摸出不对来。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0章 “罗二爷那个新纳的妾室我见过,有一回货郎打从巷子过,她从后门出来买头油,被我瞧见了。当真是个难得的美人儿,细皮嫩肉娇滴滴的,还生了一副好嗓子,她怎么和罗大公子死在一块了?” “你还真说对了,可不就是死在一块……一张床上呢。” 顾昀和顾荃兄妹俩没急着走,离得也不远,将众人的谈论听得真真切切。 死在一张床上,那不就是…… 顾昀也是没想到,竟然是这种腌臜事,当下恨不得捂住自己堂妹的耳朵,“……这罗家还真是乱得很, 四妹妹,我们走吧。” 该知道的都已知道,確实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顾荃乖巧点头,玉色的小脸没有任何的羞恼之色,似是根本没听懂那些人话里的意思。 大理寺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裴郅照旧走在最后面。 顾荃对顾昀丢下一句“我去谢谢裴大人”的话,人已追了过去。 裴郅听到身后傳来的动静,故意放缓的脚步更慢了些,眼底有着隐隐的笑意。他牵着马绳,为怕累着那玉人儿,借着安抚马的当口,彻底停下来等人。 很快顾荃到了跟前,有礼有数地福身。她背对着顾昀,顾昀以为她在道谢,哪成想她却是在问裴郅,“裴大哥,我的信你收到了吗?” 裴郅“嗯”了一声,压抑着内心澎湃的涌动。 顾荃跟着“哦”了一声,信收到了,却没有说拒绝的话,那就代表默认。 她確实很心急,但再心急也不好催得太紧,毕竟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事关她的小命,她还需更有耐心些。 但是那傳言不会成为绊脚石吧? “裴大哥,我今日听到有人说我父親之所以多年没有晋升,竟是被我吸取了官运,你说是不是很可笑?” 她只说一半,心机十足。 裴郅岂会没有听说,同时也已识破她的小心思,眼底的笑意都快溢出来。若不是此處人来人往,必是不会再忍着。 “確实可笑。” 她心下一松,眉眼弯弯,“我就知道裴大哥不同于那些人云亦云之人,什么谁克谁啊,谁借了谁的运道,全都是子虚乌有,不过是有人居心叵测,恶意中伤罢了。裴大哥,你说是不是?” “是。” 这小狐狸故意扯上他,摆明是拉他入阵,希望他同仇敌忾。也不知是怎么长的,怎么能这么多的心眼子。 他自小背负克名,比谁都知道人言如刀的可怕,不是直接捅一刀的痛快,而是伤口好了又被刺,反反复复流血不止的残忍。 她不怕他,他又有何惧? “裴大哥不信那些鬼话,我就放心了。”她两眼似弯月,眸中一片水光潋滟,肉眼可见的欢喜,堪比日月辉映的湖水。“想来那些人说什么我日后会連累自己丈夫仕途的话,你定然也是不信的。” 丈夫两个字,像一颗种子落在裴郅的心底,须臾生根发芽,长出叶子开出花来。 他感受着内心的狂乱,恨不得立刻马上将这两个字坐实,此后以她的丈夫自居。然而再多的疯狂,出口的却还是只有一个惜字如金的“嗯”字。 不时有人经过,他不露痕迹地移动脚步,以自己修长挺拔的身体挡住顾荃。顾荃几乎被他遮得严实,纵有人大着胆子伸头缩脑也看不清楚。 然而他挡住了行人,自然也挡住了一直关切自己堂妹的顾昀。 顾昀心里还纳闷着,不明白顾荃道个谢怎地需要这么久,更想不通性子冷落不近人情的裴郅没有急着走人。 他皱着眉,不得不过来。 “四妹妹。” 顾荃听到他的声音,这才向裴郅道别。 临走之际,还是没忍住提醒,“裴大哥,别忘了我们的约定。”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幻听,她走出去几步后,隐约听到身后傳来一句,“不会忘。” * 顾家的西侧门,不时有女子出来,皆是红光满面的样子,或是怀里揣着热乎乎的辛苦费,或是提着什么回礼。 她们来到顾家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说親。 顾家如今待嫁的姑娘有两位,但她们此行的目标全在顾荃。 外面传言已是满天飞,也不知是被什么人给煽动,亦或者是有心之人太多,竟是不少媒人冰人赶来顾家,使着三寸不烂之舌,直把李氏给吵得脑瓜子要炸。 李氏忍着气,与她们周旋着。 她们前来说合的儿郎,要么是一些无所事事的庶子,抬不起也扶不起的那种,要么就是商贾之子。 大户人家没什么用處的庶子不在意前程,若能娶进一个嫁妆丰厚的妻子,也是对家族最大的贡献。而商贾之家不缺钱财,若能以此与清流世家结親,无疑是极大的助力。 正是因为知道这些说亲之人是什么意思,她才会生气。只是气归气,她打小练就的本事就是和气生财,哪怕是存着气,也不会轻易得罪这些人。 对于那些媒人冰人,她皆用好处费打发,至于一些说合的官家夫人,她则赠些拿得出手的贵礼,买卖不成仁义在,哪怕是她婉拒回绝,这些人得了好处,也没死缠烂打。 直到最后一位夫人喜笑颜开地走人,她笑僵的臉才慢慢垮下来。揉着眉心坐下喘口气时,打眼看到杜氏扶着顾老夫人进来。 “母亲,大嫂。” 她迎上前,与杜氏一道扶着顾老夫人。 杜氏叹了一口气,道:“幸亏弟妹变通,将那些人全打发了,否则还不知要闹到何时。” 虽说外面的传言全在二房,与他们大房无关,然而一笔写不出两个顾字,她自然也不可能做到事不关己。 何况也确实有些心疼顾荃,左思右想,皱眉道:“我怎么觉得那背后的人似是冲着祜娘来的。” 李氏闻言心下一个突突,“祜娘打小身子弱,鲜少出门,她不可能得罪什么人。我私心想过,唯一出过的岔子,也就是罗家那事……” “也是。”杜氏点头,看向顾老夫人,“母亲,这事该如何是好?” 这时,顾勉匆匆归家。 他沉着脸,一进门就恨声道:“那起子黑心肝的,以为传出那样的话来,我就会恼怒自己的女儿,当真是可笑至极。莫说是假的,便是真的我也不惧,不就是不做官吗?我何惧之有?” 以李氏的说法是,一月六两银子的俸禄,还不够他做身衣裳。若真是不做官,自己也给养得起他。 这话虽是赌气之言,却也是真话。 “母亲,那些人居心叵测,装神弄鬼地断言后事,若他们真有先知,如此处心积虑地壞祜娘的姻缘,只怕是我家祜娘日后定有好姻缘,挡了他们的道!” 这话一出,顾老夫人震惊之余,忽然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她紧皱的眉头微松,一拍桌子,“二郎说的对,他们若真有先知,为何针对祜娘?除非是有祜娘在,碍了他们的眼。” 杜氏的眉头却是越皱越紧,應是在仔细思量。 近日里发生的事多,一桩桩一件件的,先本还当是冲着顾家来的,如今外面的传言一出,她多少也回过味来。 “那人该是何等的处心积虑,想害祜娘性命不成,竟是要毁了祜娘的名声。” “越是如此,越能说明他所图不小,祜娘的前程应该也不小。”顾老夫人喃喃着。 顾勉和李氏交换着眼神,夫妇俩齐心,也早有心理准备,不管世态如何发展,他们都不允许自己的女儿成为众矢之的,哪怕是在自己家中。 一阵冗长的沉默,好半天都没有人再说话,直到下人来报,说是有贵客上门。 一听来人是齐国公夫人,几人面面相觑。 齐国公府是大荣的四大国公府之一,祖上是随开国皇帝打天下的人,有着世袭罔替的爵位,地位尊崇非顾家能比。 顾家与其交情不深,来往也极少,莫说是小辈们,便是顾老夫人都觉得齐国公夫人此番来访太过突然。 齐国公夫人寧氏是个清高人,雍容华贵、珠光宝气,虽是带着笑模样来的,却有着藏不住的优越倨傲。 寒暄客气几句后,她开门见山,“我那大外甥是个痴情的,见过贵府的四姑娘之后一直念念不忘,催着我来做个说客。” 她出身侯府,底下有两位庶妹,也皆是嫁在京中,并无适龄的大外甥,所以她口的大外甥应是齐国公府陆家这边的。 而陆国公仅有一妹,那就是秦夫人,秦夫人也只得一子,即秦嘉。 “他一时糊涂,断了科举的路。不过秦家就他一根独功,那偌大的家业便是不做官,也是极好的。我家国公最是疼爱他,他这辈子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可安享富贵荣华。” 顾老夫人下意识和顾勉对视一眼,母子俩心里想法一样:难道这就是好姻缘? 单论家世而言,自家姑娘若能嫁去秦家,的确算得上是高攀。 只是那秦嘉再是一生富贵,人品和德行却是已壞,哪里值当被人争来抢去,还如此费尽心思的算计?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1章 顾家人都不说话,寧氏还当他们是高兴坏了,一时来不及反应,越发显出几分骄傲得色来,“你家四丫头命格不好,身子也弱,若非我那大外甥自己相中,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走这一遭的。” 她这话实在是不中听, 顾勉也不惯着她,自有更不中听的话怼回去,“秦大公子在斗春雅会上舞弊,还闹出那样的事来,连陛下都被惊动。此等行径之恶劣,人尽皆知,实乃天下读书人之耻,恐难有人愿意与之为伍。” 言语之嫌弃,如见臭蝇。 门外面,有人已听了一会儿。 直到顾勉说出这番话后,几人的神色这才缓和。 顾荃扶着芳宜郡主,顾昀跟在后面。 兄妹俩是在进府之时与芳宜郡主遇上的,当见到她的那一刻,顾荃就知道她的来意,却只能装作不知,一副意外惊喜的模样。 屋子里的人见到她,皆是一惊。 其中尤以宁氏最为惊讶,“郡主,您怎么来了?” 她上坐之后,优雅而从容地道:“这孩子与我投缘,我听了外面传的那些鬼话,怕这孩子受委屈,特地过来看一看。” 顾府赏花会上发生的事,宁氏也听了那么一耳朵。 她眼尾挑着,上下打量着顾荃,目光中带着审视与挑剔,如挑选货物般分析着成色,估摸着价格。 “前些日子听说郡主有个小友,没想到竟是真的。瞧着真是水灵的姑娘,我看着都觉得喜欢,难怪我那大外甥上心。” 芳宜郡主有些不悦,道:“我这小友性子单纯良善,也不知招了什么人的眼,竟是被人传出那样的恶毒事来。听说有些居心不良之人想趁火打劫,思量着来顾家占便宜,也不知是真是假?” 宁氏的脸,顿时有些挂不住。 她有些讪讪,“确实是有那样的人,但我家嘉儿与他们不一样。” 芳宜郡主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问:“若是我方才没听错的话,陆夫人说的是秦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吧。” “正是我家国公嫡亲的大外甥。” “原来真是他。”芳宜郡主转向顾老夫人,“这门亲事,你觉得如何?” 顾老夫人见她掺和,便知她确实是怕顾荃受委屈,心下为自己孙女高兴的同时,其实也早已有主意。 顾家百年清名,还曾出过两位帝师,这样的门第比起国公府来或有不及,却也不是寻常的人家。 秦嘉那样品行败坏,有损读书人声名之人,若是真成了顾家的女婿,莫说是他们,便是顾家的列祖列宗也不会同意。 “秦大公子自有前程,与我顾家不是一路人。” 这话听着婉转,却是明明白白的拒绝。 宁氏哪里还能再坐得住,走之前还有些不甘,扔下一句话,“你们且再好好想想,莫要因一时意气,而错失良机。” 她一走,气氛就缓和了许多。 顾老夫人向芳宜郡主连连告罪,又连连道谢,“郡主为这孩子不辞辛苦跑一趟,我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也是这孩子的福气,能有幸入了您的眼。” 芳宜郡主摆手,“我的名声也不好听,与我结识也不是什么福气,只能说是缘分。” 她可以自嘲自己的名声,旁人却不敢多说半句。 一时之间,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接话。 仿佛是嫌这话还不够惊人,她又扔下一句,“我喜欢这孩子,私心想留在身边,也不知你们舍不舍得?” 第45章 妹妹,还是老婆? 众人更是意外,皆以为自己听岔。 纵是顧老夫人这等主理顧家大小事务多年,迎来送往见多识广之人,亦有些回不过神来,手中的茶杯停在半空,不知是举起还是放下。 一双精明世故的眼睛,下意识去看自己的孫女。 早前病弱苍白的面色,如今已是肉眼可见的红润,衬得原本就極佳的颜色更为鲜艳灵动,静若风拂柳,动若花照水。 这般绝色的姑娘,哪怕是自己的親孫女,哪怕日日能得,仍旧是见一回惊艳一回,也跟着欢喜一回。 她心下猜测不断,又怕自己误会,遂道:“我家祜娘打小乖巧懂事,郡主抬举她,是她的造化。” 其他人听她这么说,自是不会再开口追问,只等芳宜郡主如何接话。 芳宜郡主示意顧荃到自己身边来,目光无比慈爱,“我与这孩子有缘,怎么看怎么喜欢,想着若能有这么个乖巧懂事的孫女,实属人生一大幸事。” 顧荃面上不显,内心却是一震。 她就知道自己想得太过简单,像裴家那样的门第,哪怕祖孫感情再好,哪怕裴郅确有克名,也不会结一门如此不匹配的親事。 何况她还有那样的傳言,便是不为别的,只为自己孙儿的官运前程,郡主也不会同意。 “郡主。”她眼眶骤红,目光动容,“承蒙您看得起,我不知该如何报答,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顺您的。” 如果不能和裴郅做夫妻,对她而言做兄妹也能接受。毕竟她一开始的目标,是想有个能光明正大接近裴郅的借口,也曾想过与之结为异姓兄妹。 凡事不可能尽善尽美,日后有个兄妹的名分,她想做些什么也容易许多。 芳宜郡主拍拍她的手,道:“上慈则下孝,若真有祖孙缘分,合该是我疼爱你在先。” 其他人闻言,皆有感于她们之间的真挚。 李氏也跟着红了眼眶,看了顾勉一眼,顾勉輕拍着她的背,以示对她的安抚。她私心想着,若自己的女儿能认郡主做义祖母,日后也算是多了一个强大的倚靠。那起子躲在暗处装神弄鬼的人,或许也会有所忌惮。 顾老夫人心里有些复杂,因为她才是顾荃真正的祖母。 虽说自己的孙女若是多一个身份尊贵的义祖母是好事,可真轮到自己头上,多少还是有点心里不是滋味。 但是大事大非,她拎得清,与自己子孙有利之事,她更是看得明白,当下挤出笑模样来,道:“郡主抬爱,是我家祜娘的福气,若如此当选个吉日……” 意思是如果认親,便要隆重行事广而告之,一来昭显郑重,二来也能敲打那些不怀好意之人。 谁料芳宜郡主却摆手,正当众人以为她是不想大操大办时,听到她说:“我是真心喜欢这孩子,实在气不过外面那些个闲言碎语,是以琢磨了两个法子,认親是其一。其二嘛,我那孙儿你们也见过,若是看得上,也可给你们当个半子半孙。” 何为半子,那是女婿! 至于半孙,不就是孙女婿。 所有人又是一惊,比先前来得更为猛烈。这下没有人会覺得自己听岔,更没有人以为自己会错意,乍惊过后全是一喜。 且不说芳宜郡主与陛下的关系,单说裴郅本人,除去被世人揣测议论的命格之外,再无可挑剔之处。 年纪輕轻就已是大理寺的寺卿,还極得陛下的看重。论能力是人中龙凤,论长相更是人中翘楚。 别以为他克名在外,不少人视他为煞星,实则京中不知多少高门世家想与之联姻,无奈他自己不近女色,芳宜郡主又不与人走动,旁人便是想搭上关系,也苦于无门,若不然这样的青年才俊,家中的门槛必是已被人踏烂。 顾家人不约而同,你看我,我看你,无 一不是在心中想着:或许这才是招人恨的好姻缘。 顾老夫人赶紧回话,道:“郡主谦虚,谁不知裴寺卿年轻有为,陛下对他更是器重有加。他若能成为我顾家的半子半孙,那才是我顾家天大的福气。” 芳宜郡主点头,“咱们两家的孩子都是好孩子,是我们当长辈的福气。世人口中那些话,我向来不去理会,可毕竟人言可畏,我那孙儿与我一样,被人说是命中带克,还天生带煞,委实不太好听。” 这也是巧了。 裴郅有克名,顾荃也有。 若是搁在从前,顾老夫人还有犹豫一下,如今却是半点迟疑都无。那些个或是捕风捉影,或是空穴来风的鬼话,说到底都带着恶意。 她的孙女被人针对,裴家那小子或许也是如此。 “人言是可畏,但真相自在人心。我家祜娘也不知得罪了什么人,碍了谁的眼,才招来那些胡言乱语,我想着裴寺卿是难得的青年才俊,又极得陛下看重,難免讓人眼红,所以也被人非议。我们做长辈的,不去理会就是了。” 这番话实实在在说到芳宜郡主的心坎里,她频频点头。 “我很是喜欢祜娘这孩子,不愿她受任何委屈。”她拉着顾荃的手,语重心长地道:“祜娘,不管是给我当干孙女,还是给我做孙媳妇,你日后都得叫我一声祖母,我哪样都成。婚姻之事虽说是由长辈做主,但我希望你能顺从自己的心自己做决定,可好?” 屋子里瞬间静下来,所有人齐齐看着她们。 茶水冷却了些,茶香也跟着冷清,半落日头的残阳透过大开的门窗,留恋着尘世的繁华与绮丽,迟迟不愿離去。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2章 泄金流彩的光晕,恰好照在少女的侧臉,端地是横看秀山玉堆砌,空悬明月花盛开。 芳宜郡主離得最近,最能感受眼前这雪肤花貌的美,为之艳叹的同时,似乎也能理解自己那自来冷清冷性的孙儿为何心动。 那孩子打小没要过什么,除去那年执意要去大理寺,再没有提过任何想要的东西,平日里更是少言寡语的,一天下来也说不上几句话。 而这一次,竟然与自己说了许多,恳请自己前来提亲。 她亲缘浅淡,喪父喪母丧子丧媳,还有长孙,膝下唯有小孙子相依为命,说是她的命根子亦不为过。 身为嫡亲的祖母,她既知孙儿的心思,如何不想为之打算。只是人心肉长,她也喜欢这孩子,想着这孩子曾说过想认孙儿做义兄的话,便有了先前那番话。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若是有缘,那缘分自来,若是无缘,何必强求。 “祜娘,我视你为小友,你有什么想法,大可以直言,无需过多顾忌。” 顾老夫人心里挺急的,认干亲当然好,然而结为姻亲更好,尤其还是一门这样的好亲事,门第高,儿郎争气不说,只说这未来的祖婆婆,已然是满京城打着灯笼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顾荃低下头去,好半天没说话。 良久,像是经过郑重思考般,道:“郡主,我想一直陪在您身边。” 干孙女也是要嫁人的,只有孙媳妇才能一直陪在身边。 这个回答含蓄却明了,一时皆大欢喜。 时辰不早,芳宜郡主離开时,还是只讓她一人送至门外。 两人出门没多久,一直憋着的顾昀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喃喃,“難怪……” 杜氏忙问他难怪什么,他也不瞒着,将之前在朝启巷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当然隐瞒掉自己被撞是假装一事。 “那裴大人岂是什么多管闲事之人,不想不仅亲自扶我,还帮着我们说话。我当时就覺奇怪,没想到他原来看中了……” 顾老夫人重重地咳了一声,打断他没说完的话。 这种事心里知道就好,若是说出来傳出去,反倒招人闲话。 他自知失言,立马转个话题,说起羅大公子的事。 所有人听完之后臉色都不太好看,不是他们覺得这种事脏耳朵,而是想到不久之前羅家的求娶,一个个跟吃了苍蝇似的。 半晌,顾老夫人道:“那件事,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 顾荃送完芳宜郡主回来,立马被所有人围着。 这亲事自是千好万好,李氏是当娘的,顾虑自是要比别人多,“郡主明理,又疼祜娘,这个没得挑。裴大人相貌能力,也不用说,只是他在大理寺那样的地方,煞气本来就重,祜娘身子一向不好,我怕……” 余下的话不用说,谁都知道她的担心是什么。 顾荃生怕事情生变,忙道:“娘,郡主不怕我有碍裴大人的官运,我自是也不怕裴大人的煞名。他救过我的命,是我的救命恩人,说起来应是旺我之人。” 顾老夫人点头,“祜娘说的对,什么克星煞星的,还不是那些人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嘴就来。依我看,裴家那小子极其不错,长得好,人也正直,品行更是难找。” 顾勉赞同这话,他对裴郅印象极好。 “我觉得裴大人是个不错的。” 他疼女儿,也有身为老丈人的通病,那就是一想到精心养大的白菜要被哪家的猪给拱了,心里自是一千个一万个不乐意。 可若是裴郅,他觉得不难接受。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眼中人品正直,遵规守矩,绝不会有半点失礼行为的后生,会在大半夜的来找自己的女儿。 明月当空之时,月华洒遍大地,朦胧着万物。 岁安院外那棵顾荃用来上吊的松树下,姿仪如松的男子背手而立。 听到动静后缓缓回头,幽漆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奔向自己的人儿。青丝如瀑披散着,单薄的春衫外头罩着一件银红色的披风,凝雪赛霜的肌肤在月色下更显透玉的莹白。 小脸上泛着激动之色,因为急跑出来而娇喘微微,满眼都是欢喜。 顾荃在离他几步时站定,眼如弯月水光盈盈,却不语。 静夜不思量,不妄言,光是这么你看我,我看你的,好似所有的谋划算计都化成得偿所愿的心安。 她不说话,裴郅更是按兵不动。 若论耐力,她还是不如人。 最后还是她打破静谧,望月感慨,“裴大哥,今天这月色可真好。” 她看月,裴郅看她。 月未满,如银钩,好似她的眼睛,不染世间俗尘,不下凡人之地,令人心生向往。又仿佛利刃出鞘,直击人心。 “你若认我义兄,我也可护你周全。” 这是什么意思? 顾荃满心的期待欢喜,瞬间化成猜疑与不安。 “裴大哥,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既然承诺你,便不会反悔。只是婚姻大事需慎重,你误将救命之恩视为男女之情,我怕你日后后悔。” “我不会后悔!” 这在顾荃看来,几乎是不用选。 妹妹能做的事,老婆可以做,但老婆能做的事,妹妹可以吗? 老婆哪怕是假的,也能日日见到自己的丈夫,就算不是真夫妻,每天也能找到机会摸个手碰个身体的,更别说她暗戳戳地想找到一次性充满生命力的途径,少不得以后要试上一试。 她不后悔,也不容裴郅后悔。 当下抓住对方的衣服,哀切可怜,“裴大哥,我知道可能不怎么信,但我说的句句是真。没有你,我根本活不成,你不会知道你对我意味着什么,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离不开你,如果你不要我,那我还不如死了的好……” 裴郅低眉看她,望进她眼眸中。 她的眼神很真诚,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定。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她说离不开他,她说没有他就活不成,应该统统都是真的。 “你若不后悔,那便好。” “我不后悔,我绝对不会后悔。” 她急切地表明着心迹,仿佛迟说一秒都有可能丢了自己的小命。 裴郅看着她抓住自己衣服的纤细手指,恨不得去握住去包裹。 祖母说她情窦未开,若此时求娶恐有趁人之危之嫌,思及她早前曾想与他结为异姓兄妹,便提议让她自己选。 他同意了。 而今,他已给过她机会。 如此,她再无反悔的可能。 * 第二天,羅家的事便在大街小巷传开。 羅家大公子在死之前被人下了毒,行房途中毒发身亡。而那与之行房之人,正是罗孰新纳的小妾。 那小妾没有中毒,死于自尽。据侍候她的丫环供证,她是被罗大公子逼迫委身,一直痛苦不堪,几度寻死未成。 大户人家的阴私与香艳之事最能让百姓津津乐道,几乎不到半天的工夫,哪里还有什么人记得嚼顾家的那点舌根子。 罗家被推到风口浪尖,被世人议论揣测之时,罗月素竟然来找顾荃。 她看起来神色黯然,眼睛略肿,气色也不太好,见到顾荃的第一句话就是抱歉,“顾四妹妹,我知你也正是心烦之时,我本不该来打扰你,却实在是没有法子。” 内宅出了那样的事,身为当家主母的柴氏岂不能上火? 柴氏急火攻心之下病倒,吃什么吐什么,连药都入不了口,宫里的太醫和京里的大夫都看过,药开了不少,无奈吃不下去于事无补。 “郭大夫家中的下人说他已经离京,我知他与你家的关系,你们定然知道他去了哪里,何时能归京?” 罗月素确实是有些慌乱,说话时手都在抖。 母女连心,不管她是什么人,事关自己的母亲自然是真情流露。 顾荃的感觉复杂,目光却是清澈如水,“这事说来话长,虽是家丑,我也不怕告诉你。” 她将刘姨娘被人挑唆,想害自己性命一事原原本本地告之,眼睛始终盯着对方,不错过对方的任何一个表情。 当罗月素听到活字印刷而成的信时,脸上乍现的不是心虚,而是震惊。 “那信上说了三件事,头两件都已应验,而那还未发生的第三件事,便是我大姐姐生产之时会有性命之危。我大姐姐最是疼我,我便让郭大夫去了她那边。” “怎么会这样,怎么这么巧……”罗月素喃喃着,她的表情是说不出来的古怪,除了震惊之外,还有惊疑之色。 顾荃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语气平淡,“是啊,那人真是好算计。” “也不知是什么人,竟然会有这样的心思。”罗月素掐着掌心,脸上努力表现出关切的样子,“幸好你福大命大,让那人的算计落了空。” “福大命大?”顾荃扯了扯嘴角,“罗大姑娘难道没听到外面的传言吗?那传言说我福大却命薄,这些年之所以活着,是因为我娘舍了大笔的钱财,我爹被我吸取了官运。还说我将来所嫁之人,也会同样被我吸走运道。”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3章 “那人当真恶毒,竟然编出这样的瞎话来。”罗月素面上除了义愤填膺之色,其中还有担忧与心疼,“顾四妹妹,世人最是轻信传言,宁可信其有。天下但凡有志之人,有几人不在意自己的前程仕途。” 说到这,她像是想起什么般,道:“倒是有一人合适,秦家的大公子无缘科举,旁的倒是不差。” 顾荃只觉可笑,就算她不是那幕后指使之人,那也绝对不是毫不知情的无辜之人。 正在这里,宫里来了人。 来的是一位大太监,与一位太醫。 她在看到那大太监竟是荣帝身边十分得用之人后,目光惊疑不定,却不得不告辞。 顾老夫人与杜氏李氏等人很快闻讯而来,得知太医是奉荣帝之命来给顾荃看诊的,一个个立马心知肚明,皆在心中暗道陛下看重裴郅一事,果然半点不夸张。 若仅是臣子,娶的妻子身体如何,与天子何干?若非自小教养长大,视为子侄之人,堂堂君王何至于操心这等小事? 太医是奉命行事,自是慎之又慎,光是摸个脉,都反复确认了不下三回。 最后得出结论,“顾四姑娘气血略虚了些,旁的无大碍。” 顾家人闻言,人人欢喜。 因为顾荃的有意为之,怕被人看出自己的身体一时好一时坏的,徒生一些没必要的猜疑,她这些日子都没请过大夫,所以除了她自己,谁也不知道她的身体到底是什么状况。 顾老夫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一连念了好几句佛祖保佑。 那大太监笑眯眯地道喜,然后从袖子里取出一物,高声道:“顾荃,接旨!” 第46章 赐婚。 * 顧荃心头一跳,来不及细思,人已跪在地上。 顧家其他人亦是如此,全都跟着跪下接旨。 不多会儿,太監独特尖细的嗓声响起,抑扬顿挫地念着圣旨上的内容,一大通客套堂皇的拗口之词后,她清楚听到自己被賜婚给裴郅的事实。 这个结果出乎她的意料,大大超出她的预期,却实实在在有利于她。 金口玉言的天子賜婚,非死不得退婚,更不能和离。 也就是说,从今往后她将牢牢与裴郅绑定在一起,无论真成親还是假成親,裴郅这辈子注定都是她的人。 應是郡主的主意吧? 她想。 那位慈爱的长辈偏疼她,處處为她考虑。應是怕她身份不够,恐日后被人诟病議论,所以为她求来圣旨,给足她体面。 而她呢? 为了自己能活命,枉顧自己的良心,费尽心机地接近他们祖孙俩,算得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小人。小人之心,换来的是别人的真心相待,往后余生除了尽力还报,再无其他的想法。 那大太監将圣旨一收,递过来,“顧四姑娘,恭喜。” 她接过圣旨,然后道谢。 如花的颜,似柳的身姿,冰肌玉骨自生香,一低头一抬眸间尽顯娇美天成。饶是断了情根,又见怪人间绝色的男子,也为之惊艳。 那大太监对顾老夫人道:“老夫人好福气。” 顾老夫人红光满面,一臉的与有榮焉。 天子賜婚这样的殊榮,落在哪家姑娘的头上,那都不仅仅是一人之榮耀,而是整个家族的榮光。她身为顾荃嫡親的祖母,岂能不歡喜? 李氏不差钱,更是大方人,已经高声吩咐下去,说是府中人人都有赏。 顾府上下瞬间歡呼声一片,下人们奔走相告。 这动静不小,府牆外头经过的人都能听得见。有人疑惑,有人好奇,恨不得爬上牆去看墙里面发生何事。 西侧的墙角處,罗家的马车还未离开。 打眼看到那大太监与太醫一前一后地出来,她给自己的丫环若谷使了一个眼色。 若谷悄悄地跟上去,小声叫住那位太醫。 那太醫转头看到她,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停下。 她上前见过礼后,道:“我本该走的,却实在是放心不下顾四妹妹。我与她一见如故,她本就身子弱,又遇到这样的事,必是很难过。也不知她得罪了什么人,竟招来这样的祸事。” 说完,她无比忧心地叹了一口气,然后问那太醫,“冯大人,你方才给她瞧过,她的身子可是好些了?” 冯太医昨日才去过罗府给柴氏看病,与她当然认识。 医者有医者的规矩,当说的不当说的自有定论,病重不与外人道,病危更是要三缄其口。但 倘若是病好,除非主家想要瞒着什么人,否则没什么不可说的。 “郭大夫医术高超,经过这些年的吃药调理,顾四姑娘已无大碍。” 说来也巧,早年宫里被请到顾府来给顾荃看病的太医中便有他。他親手给当时还年幼的顾荃摸过脉,那时也与其他人一样断定顾荃难好,非长寿之相。 今日他给顾荃诊脉时再三确认,一是为小心谨慎,二则是不太敢信。 当年那个谁都能看出来活不长的孩子,没想到这些年过后,竟然与常人没多大区别,仅是气血虚了些。 他不会想到顾荃有什么奇遇,自然而然地将功劳归给郭大夫。 “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罗月素面上欢喜着,“我方才还担心着,不知她身子如何了,怎地她家人又惊动了太医院。” 她这话与其说是替顾荃高兴,不如说是试探。 圣旨已宣,冯太医自然都没什么好隐瞒的。“我此番来顾家,不是顾家人递了牌子去太医院,而是奉陛下之命。” 一听是奉陛下之命,她的心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顾四妹妹好福气,竟是连陛下也关心她的身体。” 冯太医笑道:“顾四姑娘确实是好福气,陛下已为她与裴大人赐婚,罗大姑娘赶紧去向她道喜吧。” “……是裴大人?”许是太过意外,也许是太过震惊,罗月素一下子没控制好音量,顯得有几分失礼。 她如此失态,落在冯太医耳中,还当她是为顾荃高兴。 顾府的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一些人,应是有下人进出,被有心之人打探出了消息,那些人也不散去,而是谈论起来。 “不是说顾家四姑娘命数不好,有碍夫君运道吗?陛下怎么会将她赐婚给裴大人?” “谁知道?莫不是因为裴大人命够硬,不怕被她克?你还别说,他们还挺般配的,倒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们对着顾家的门,指指点点。 百年清流世家的门庭,连门檐门楣仿佛都透着文人的雅致。朱门铜环,金漆匾额,那笔锋遒劲的顾府二字,彰显着书香门第的风骨。 罗月素听着那些人的議论,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嗡嗡作响,她麻木而僵硬地与冯太医说着言不由衷的话,话里话外都像是在为顾荃高兴。 直到冯太医走出去老远,她才回过神来,目光沉沉晦涩,谁也不知在想什么。 若谷小声问,“大姑娘,还要去给顾四姑娘道喜吗?” “不了。”她咬着牙,有些情绪已经控制不住。 一回到罗府,压抑难受的气氛让她更加臉色难看。 下人们要么是战战兢兢,要么是魂不守舍,偶尔有些胆子大的,竟然凑在一起非议二房的那些龌龊事。 她阴着一张面,径直回到大房。 大房的管事婆子告诉她,柴氏还是吃不下东西,刚刚又吐了一回。 推开正屋的门,从外间到内间,药味混着呕吐物的气味,险些让她也跟着吐出来。 水红色的纱帐内,柴氏虚弱地起身,苍白的臉色与深陷的眼窝,无一不表明这病来得急,又来得凶猛。 “娘。”她几步上前,抱住柴氏。 柴氏安慰她,“罗儿,娘没事,就是气着了,等缓两天就好了。你不用四处去找大夫,也不用去求什么人。” 她哭起来,没由来的情绪崩溃。 好一会儿后,慢慢止了哭。 “娘,你不会有事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娘怎么可能会有事。”柴氏摸着她的头,哪怕神情憔悴,人也虚弱至极,却还是满眼的幸福满足。“我就是担心你父亲,他那么端正的一个人,家中却出了这样的丑事,不知有多难堪。” “娘,你先顾好自己,父亲他……他定有应对之策。” 柴氏闻言,苍白的脸上迸发出光彩来,“你父亲正直能干,我也相信他会处理好的。” 罗月素似是不愿再听这样的话,让她好好休息,并一直守着她,直到她睡着后再走。 一问前院书房的,得知罗谙回来后又出了门,仅在前院逗留一会儿,压根没进后院时,一气之下,将前院侍候的下人全处置了。 罗府占地不小,相比二房,大房所占的院子少很多。 二房人多,大房人少,越是这个时候,越发显得冷清。 回到自己的屋子后,罗月素屏退所有人,然后从首饰匣子的夹层中取出一张纸,看了又看,忽地面色变得恨恨,将那纸给撕得粉碎。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4章 不知过了多久,她唤若谷进来收拾。 若谷将地上的纸屑全部扫起装出去,招来院子里最低等的杂事婆子,让对方尋个没人的角落把纸屑给烧了。 那婆子卑躬屈膝地遵了命,弯着腰绕到后院去。等到了无人处慢慢直起腰来,却不是一把火把纸屑给点了,而是小心翼翼地收好。 * 盛清宫内,龙涎香正袅袅地燃着。 荣帝从宝座下来,目光慈爱地看着自己最为信任的臣子,欣慰地打量一番后,大掌拍着对方的肩,一脸的感慨。 “终于要成亲了,你父亲在天之灵,应是能瞑目了。” 梁上悬下的巨龙,那威风赫赫的一双龙目仿佛在凝视着这对君臣,恰如世间尋常的一对叔侄。 裴郅半低着头,虽没什么情绪,却无比恭敬,“她是个好姑娘,臣的祖母对她十分喜爱。” 荣帝点头,然后又皱眉,“顾勤这些年兢兢业业,倒是个忠心的,顾家门第也尚可,只是顾家老二平庸了些,这门亲事说到底,还是委屈你了。” “臣不觉得委屈。” 那是他处心积虑想占为己有的姑娘,他怎么可能觉得委屈,只是不能为外人道,更不能让别人知道他们私下的往来,尤其是顾荃对他做的那些事。 女儿家的名节名声都极其重要,他不愿世人非议她。 “祖母喜欢,臣就喜欢。” 荣帝见他仍旧是冷清的模样,心情有些复杂。 这是自己亲手教养长大的孩子,同自己亲生的也没什么大差别。身为帝王,注定不能与天下寻常父亲那般,比起宫里的皇子,反而是这孩子在自己身边留得最久。 “你先前说的那什么画像上的女子,还未找到吗?” “回陛下,臣不打算再找了。当时臣年纪小,记得也不甚清楚。纵是找到与画像相似的女子,其品性如何尚未可知,若与心中期待相差太远,难免失望,还不如就此作罢。” 裴郅始终半低着头,像个听话的孩子。也唯有在自己的祖母与荣帝面前,他才会如此。 荣帝又拍了拍他的肩,道:“继续找,不管相貌品性如何,得到了也就不会再记挂。” 他不置可否。 一抬头对上巨龙的眼睛,那藐视众生的目光仿佛在笑,笑世人有情却无情,多情也终成一场空。 人囿于世俗红尘,正如它被世人景仰,却困于想象中。 “你这孩子啊,看着对什么都不太在意,实则心地最善,也最软。”荣帝见他不说话,皱起眉来的同时,眉宇间却没有恼怒之色。“顾家那孩子身份低了些,你能娶为正妻,又求朕为你们赐婚,已是对她抬举。她若是个贤惠的,当帮着你找才是。” “臣与她见过几面,她是个好的,臣愿意与她相敬如宾。” “行了,行了。”荣帝摆手,“你不想再找,那就算了。” 裴郅头更低了些,越发恭敬。 等到他告退之后,荣帝对身后的太监道:“外面传成那样,说顾家那孩子是个有碍夫君官运之人。郡主不在意也就罢了,这孩子竟也不在乎。旁人避之不及的事,他居然半点不放在心上。” 朝臣们争权夺势,皇子们之间暗流涌动,天子坐于高堂之上洞若观火,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平衡。 身为君王,莫说是视为亲子的臣子,便是亲生的儿子也会疑心。 而他为顾荃求 赐婚圣旨一事,在荣帝看来一是代表孝顺,二是意味着压根不在意自己的前程仕途。 帝王之爱杂质太多,越是攻于心术的君主,越是喜欢忠心不二,不为自己谋权谋利的臣子。 良久,荣帝动情感慨,“朝堂上下,也唯有廷秀这孩子最得朕心。” 宫墙高深厚重,竖起阶级尊卑的壁垒。君王在万丈宫阙中手握生杀大权,运筹帷幄千里之外,把江山社稷团玩于股掌之间。 但唯有人心,最是难以掌控。 这位至高无上的天子不会知道,有人视他为叔父,却从来都不曾以他的子侄自居。哪怕他再是器重,再是独宠,亦是比谁都清楚自己做为臣子的身份。 裴郅出了宫门后翻身上马,马蹄声声远去,停在裴府门前。 芳宜郡主还没有睡,正在等他。 布置华丽的屋子,因着主人的形单影只而显得尤为的空旷,金器生冷光,暖玉已渐凉,锦绣堆中全是凄凉。 他望着明显有些困意,却坚持等自己的人,自来冷清霜寒的脸上隐有一丝动容。 芳宜郡主听到动静,撑着眼皮看来,在看到他之后,顿时来了精神,招手示意他上前,柔声地问,“赐婚的事,是你求的,还是陛下的恩典?” “是孙儿主动要的。”他如实回道。 那个玉人儿嫁他,不是因为心悦于他。他知道她应该是想从他这里得到什么,但他给过她机会,便绝对不会允许她在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之后离开他。 而赐婚的圣旨,正是那道枷锁。好比是被定罪后永囚狱中的死囚,这辈子都不可能挣脱那一道重枷。 “人言可畏,有了旨意,旁人也能收敛些。” 他不解释还好,越是解释,芳宜郡主的眼神越是意味深长,当下“哦”了一声,下意识和胡嬷嬷对了一下眼。 胡嬷嬷抿嘴一笑,小声道:“郡主,奴婢输了。” 裴郅还未归家之前,主仆二人闲来无事还打了个赌,赌的就是这圣旨是如何来的。 芳宜郡主心情大好,打了个哈欠,强撑着的精力到此已经告罄,说自己要去歇息的同时,催着自己的孙儿先去休息。 裴郅走在夜色中,一道黑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然后呈上一包东西。 他进到书房,将那布包内的纸屑子倒在桌上,再一点点地拼凑,直到纸屑子全被粘合,拼成完完整整的一张纸。 白的纸,黑的字,不是手写,而是印成。 火光映着他的脸,如月笼寒霜。 良久,他将那纸付之烛火,火苗吞噬着纸张,须臾化为灰烬。 第47章 我想你了。 * 顧府的灯火,比往常都要明亮几分。 晚香居的厅堂内一派和乐气氛,传来顧老夫人欢喜的声音,声音之洪亮爽朗,竟像是年轻了好几岁一般。 所有人齐聚着,包括被吴姨娘抱在手上的六姑娘顧芷。顧芷正是牙牙学語的年纪,不时发出咿呀的声音。 顾茵满臉的嫌弃,没少用白眼看她。 顾老夫人见之,面上的笑意淡了一声,道:“老大家的,如今就剩端娘的亲事没定,你得抓点緊。” 杜氏赶緊应下。 “祖母,母亲,大姐姐嫁得好,二姐姐又是伯府的世子夫人。如今四妹妹也得了好姻缘,我身为她们的姐姐妹妹,不好差得太多。” 顾茵这话,讓原本一室的和谐气氛变得有几分微妙。 顾苓撇了撇嘴,小声和顾荃嘀咕,“这个三姐姐,什么时候都不忘争風吃醋。今日是姐姐你的好日子,誰愿意听她在这里争些有的没的。” 姐妹俩对视一眼,顾荃看自己妹妹眼里的意思,不由莞尔,然后作疲累状,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 李氏立马问,“祜娘,可是累着了?” 众人一听顾荃累了,一个个催着她快去休息。 二房所有人都跟着离开,一起将她送到岁安院。 顾禀一臉的老成,还叮嘱她,“外面那些人不管说什么,姐姐你都不要理会。我会很快长大,将来给你撑腰。” 不管好事坏事,说三道四的从来不会少,有人拿她命格说事,有人说她是故意巴结芳宜郡主,更多的人说她高攀裴郅。 赐婚之事传出后,这些闲言碎語也跟着传开,顾禀能听到,顾勉更能听到。 顾勉挑了挑眉,作势拧了一下自己儿子的耳朵,“你小子当老子是死的吗?还用你长大给你姐姐撑腰,我还活着呢,几时轮得到你!” 李氏一连“呸”了好几声,嗔他出言无忌。 顾苓“咯咯”地笑着,等到父母弟弟要走时,她死活不肯离开,非要留下来陪顾荃一起睡。 以往顾荃身子不好,李氏怕她闹,从来不肯她在岁安院过夜,如今顾荃身体已无碍,面对她渴求的目光,李氏由不得要征询顾荃的意见。 顾荃一点她的鼻子,笑着同意。 她欢呼一声,忙讓自己的丫环去取自己的枕头用物。 姐妹俩就寝之后,她还无比兴奋地念叨,“我都好些年没跟姐姐睡过,我不管,姐姐你出嫁之前我都要跟你睡。” 最早顾荃身体还算勉强,有时实在是抵不过她可怜巴巴地的眼神,也曾允她留下来。若不是后来实在不成,也不会好些年没与她这么亲近。 这话讓顾荃感慨,却也是一种提醒。 她叽叽喳喳时,顾荃的思绪已经跑远。亲事已定,还是赐婚,那么婚期呢? 不是顾荃着急,而是事关自己的小命,由不得不急。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5章 这种事当小辈的不好去找长辈说,更不可能跟他们说自己等不得,越早嫁人越好。所以她想着,还是得去找裴郅商量。 那人是个君子,一定会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的。 她哪里知道,她认定的好人此时就在岁安院外面。 月已高,无風而靜。 月华照不到的暗处,那人不知靜立多久,一动不动耐心十足,像蓄势待发的饿狼,已然锁定猎物的所在,只等一击即中。 隐隐约约的说话声,从女子的香闺中传出来。 “姐姐,你长得好看,裴大人也长得好看,要我说你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这亲事你可满意?” 顾苓抱着顾荃,蹭着顾荃在手臂,依偎而满足。 顾荃几乎没有思索,回道:“满意。” 自己百般算計求来的,如何能不满意? 这声满意如一缕轻風,拂过窗户,吹进那暗影的心间。 漫漫长夜中,仿佛踽踽独行的人望见前方的灯火,映照着他的孤寂的灵魂,从此无尽的黑暗有了讓他眷恋的一方天地,长出妖艳的花。 * 一大清早的,若穀一推开窗,一封信掉下来。 信上没有署名,却用火漆封着,她左看右看,在院子里问了一圈,所有的下人都不知道这信是誰放的。 正疑惑时,羅月素被吵醒。 原本紧皱着眉头,刚想斥责几句时,但见若穀手中的那封信,蓦地呼吸一紧,忙让若谷把信拿过来。 她面色阴郁着,盯着那信许久,谁也不知她在想什么。 若谷身为她的贴身丫环,知道的自然要多些,“姑娘,这信怎地和上回塞进马车里的那封差不多。” 先前那封信,除了她之外,没有人知道里面写了什么。 谁能想到,羅家自诩书香世家,身为府中嫡出大姑娘的她,身边的丫头居然不识字。而若谷之所以不识字,全是因为罗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 羅家先祖认为,下人若是识了字,那就等同于开了智,长了野心,必会生出不少心思。是以内宅侍候的下人,除去可用的管事等人,其他人无需识字。 她将信折开,只看了一眼,面色就急速地变化着,呼吸也跟着急促了些,忙吩咐若谷,“快,快派人去城东昌义巷请一问姓徐的郎中!” 若谷得了命令,赶紧去安排。 不以一个时辰,那姓徐的郎中被请进府。 从外表看,徐郎中实在是邋遢,完全与京中那些大夫名医相距甚远。若不是之前那封信,羅月素也不知道京中还有这么一号人物。 但信上说,这位徐郎中能治好她娘。 柴氏一见徐郎中,哪怕再是虚弱,仍旧皱起眉来,不太赞同地看了眼罗月素,责怪女儿小题大做,且病急乱投医。 徐郎中仿佛压根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大摇大摆地上前,也不垫脉枕,也不客气寒暄,一双不大的眼睛盯着柴氏看了又看,道:“不是生病,是中毒。” 中毒二字,听得柴氏和罗月素母女皆是一惊。 柴氏缓过神之后,把脸一沉,“宫里的太医都来看过,若真是中毒,他们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徐郎中摸着自己打绺的胡子,冷哼一声,“他是若是能看出来,你还会躺着吗?这毒稀奇,不是死毒,而是活毒。这毒极其的阴损,老夫我也是很多年没有见过了。你如今肚子里全是活的毒虫,等它们把你吸干,你也就活到头了。” “你……你胡说什么!”柴氏又惊又惧,抱着自己的肚子,一阵翻江倒海后,人也更虚脱了些。“你这个庸医,你给我走!” 什么肚子里生虫的毒,她听都没有听过! 罗月素白着脸,整个人像是如遭雷击般呆滞,见徐郎中要走人,立马回过神来阻拦,“徐大夫,求你救救我娘。” 柴氏强撑着,很是生气,“罗儿,你可是罗家的大姑娘,这等乡野郎中的话不能信。我怎么可能是中毒……谁会给我下毒?” 她当着罗府的家,大房没有妾室姨娘和庶出子女,这些年她与罗諳相敬如宾,莫说是矛盾不和,便是连争吵都从未有过。 后宅之中没有争斗算計,哪里会有下毒害人一事? 罗月素咬着唇,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掌心都快被掐出血来。“……娘,人心难测,宁可信其有啊。你让徐郎中开个药,万一你一喝就好了呢?” “我没有中毒,我喝什么药!”柴氏恼怒起来,她一想到自己被人说肚子里全是虫子,不仅恶心得不行,头皮都在发麻发痒,恨不得让人将徐郎中给打出去。 徐郎中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吊儿郎当地道:“你们治还是不治,不治我可就走了!” 这般市井无赖的姿态,哪里像个大夫样,柴氏越看越恼火,正要赶人时,罗諳掀着帘子里来。她眼神一亮,憔悴的脸上也迸出几分光彩来。 罗諳拧着眉头,不悦地看着罗月素,“罗儿,这是怎么回去?你娘病着,你怎么如此不懂事,帶了这么个人进府打扰她。” 他的话,柴氏无比受用,当下语气软和着,温声道:“夫君,你别怪罗儿,她也是关心则乱,不知从哪里寻来的人,说是能治我的病。” 罗月素急忙道:“父亲,女儿想着多看几个大夫总不是坏事,听说这位徐大夫专治疑难杂症,便将人请了过来。他说娘是中毒,还说能治好娘,您帮我劝劝娘,就让她听徐大夫的,先开些药,指不定就好了呢?” 罗諳锐利的目光,瞬间落在她身上,然后移向那徐郎中。 柴氏还在那里说着自己就是被气着了,根本不是生病,更不是中毒的话,还说自己身体不争气,让他们跟着担心之类的话。 她却是没有看到,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在对视时,那种难以言喻的古怪。 半晌,罗谙对她道:“罗儿关心你,她是为你好,你就顺着她的意,让这位大夫开个药。说不定误打误撞,你还真能好。” “那我听你的。”她声音更温柔,眼睛柔得都快能滴出水来。 又想起什么来,忙问,“夫君,那事怎么样了?” 她说的那事,自然是罗大公子的事。 罗谙道:“你身子要紧,莫要操心太多,我等下再去一趟大理寺。” 他转头叮嘱罗月素几句后,起身离开。 临走之前,深深看了那徐郎中一眼。 * 天气已热,烈日昭昭,无风而人心自动。 大理寺门外的面摊上,卖面的汉子百无聊赖地闲坐着,看着寥寥无几的行人,低头看了看脚边趴着的狗,又抬头看了看天日。 打眼看到一行人出来,立马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为首之人风姿持秀,一身绣着獬豸的官服,虽没有佩刀,却气度凛然,仿若古剑藏于鞘,隐匿但不减杀气。 罗家的马车正好停在他们面前,罗谙一下马车,即与之对上。 刹那之间,宛如两军交战,无形之中的刀光剑影你来往我。稍过片刻后,光影顿止一派和气,仿佛先前的厮杀皆是错觉。 “裴大人,我那侄子已死,真相还未查明,外面已然传得风言风语,本官实在是痛心。” “罗大人此言何意?案子已结,何来还未查明一说?” 罗谙端正着脸,道:“裴大人是大理寺的寺卿,按说查案一事容不得旁人置喙。然而死无对證,仅凭那些人的一面之词,如何能断定我侄儿逼迫那女子?我罗家的儿郎,万不可能行那等畜生之事。 我已查清楚,是那女子引诱我侄儿不成,在府中散布谣言,让一些不明就里的人认为是我侄儿觊觎她。她淫计不成,恼羞成怒给我侄儿先下媚药,再下毒,事发之后自知难逃一死,这才当场自尽身亡,还请裴大人明查!” 说着,他一挥手,即有人帶着好几位罗府的下人过来。 那双精明的眼睛,与裴郅对视着。 有行人远远见着,本有些好奇之心,意欲上前来打探一二,还不等靠近一些,便被那种令人窒息的气氛给吓得退避三舍。 面摊下那趴着的狗,也像是感觉到什么似的,突地“汪汪”地叫唤两声,很快声音低下去,变成认怂的哼哼叽叽。 裴郅神色平静一如往常,只眼底更冷了些。 他看着那些人,道:“既然罗大人还有新證,本官自当重审。” 那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巧合的是,与先前那批证人互为至亲关系,或父子,或是母女,或是夫妻,又或是姐妹。 案子一重审,与之前的证据弥合在一起,倒像是之前的人不明就里,证词有失偏颇,加上后来这些人的说辞,以及一些关键的证物,才算是补全所有。 正如罗谙自己说的,并非是罗大公子逼迫那小妾,而是那小妾不安分,勾引罗大公子不成后生出毒计害其性命。 如此一来,案子的结论完全不一样。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6章 裴郅让人重新写了卷宗,再一次结案。 罗谙当着他的面,吩咐府中下人带着新的结案结果在京中四处奔走相告,以洗清自己侄子之前的污名。 他淡声道:“我大理寺也会出告示,将此事昭告天下。” “那就有劳裴大人了。” 罗谙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的情绪,“听闻陛下已为裴大人与顾家四姑娘赐婚,本官在此给裴大人道喜。只是我还听说顾四姑娘命格不太好,裴大人当真不在意吗?” “别有居心的传言,本官何需理会?” 罗谙退后两步,以一个长辈的姿态道:“裴大人竟如此气盛,着实让本官意外。倒不像本官,年轻时未尝过随意所欲是什么滋味,到了这个年纪竟生出些许的意气来。” 这话里的意思,旁人听不明白,裴郅却是心知肚明。 那玉人儿只能是他的! 不会是别人的妻,也不可能是别人的妻。婚事已定,无论别有用心之人如何算计,他都不可能放手。 “罗大人这意气来得太晚了些,小心惹火上身。” “裴大人说笑,本官自会小心,倒是裴大人你也当注意,毕竟年轻虽好,却难免行事不周全,万一累及他人,岂不是罪过?” “强人所难,才是罪过。顺势而为,方为应当。罗大人久经官场,见惯他人起高楼,也见多他人大厦倾,更明白失道者寡助的道理。” “裴大人说的是,本官记下了。” 两人说话时,没有敢近前听,唯有那獬豸 铜像张牙怒目,悉数听了去,却不知一具铜身实心能否辨得清是非黑白。 罗谙离开后,裴郅立在铜像前,久久凝视。 不知过了多久,解永冒了出来,摇着扇子语气不平,“这位罗侍郎当真是好手段,如此一来他们罗家的名声是保住了,你倒落得一个审查不严的名声。” “世人说我是天生煞星,后来我断案无数,有人说我是当朝青天。可是这些年过去,我这青天之名可有盖过我煞星之说?” 解永怔了一下,尔后一笑,“这倒是。” 所以就算是案子被重审了,很多人对罗家的印象也不会被扭转。 他放下心来,正要说些什么,只听到外面一阵骚动。 “顾四姑娘来了!” 有人跑过来禀报,手里还拿着点心。点心全是金玉满堂所出,甜香果香与奶香掺杂在一起,闻着就和别家的点心不一样。 黄粱和南柯等人给众人分着点心,说是人人都有份。 有人道着谢,却不敢看送点心的人,“多谢顾四姑娘。” “你们莫要谢我。”顾荃声音娇脆,“若不是你们裴大人,我也没有机会来,你们如果要谢,那就谢谢你们裴大人。” 她提着一个食盒,弯着眉眼往里走,看到解永也在,道:“我买了些点心,解伯爷也一起吃吧。” 解永还没说话,裴郅替他回道:“他还有事。” “……” “你不是还要赶着回家陪你母亲用膳?”裴郅睨了他一眼。 他立马心领神会,没好气地道:“我就不吃了。” 好你个裴廷秀,居然是个见色忘友之人! 顾荃本也没有准备给他,闻言笑眯眯地向他道别,还像是好心好意地提醒他莫要耽搁,言之下意也是让他快走。 他忿忿然,不太甘愿地走人。 身边没了碍事的人,尽管心间起火,裴郅仍是冷清的模样,“你怎么来了?” 这句话每个字都很平静,却有着只有自己才知道的缱绻。 顾荃没听出来,还当他是不太高兴自己来看他,且行事如此高调。暗自叮嘱自己要沉住气,有些事再急也不能一见面就说,还是得迂回安抚一二。 是以,说出来的话就成了,“我想你了。” 第48章 原来她馋的是他的身子!…… 裴郅一听这话,心间的火光立马四处乱窜着,险些压制不住,为怕被她看出端倪来而转过身去。 那颀长劲瘦的身姿,挺得笔直僵硬,像是在忍耐着什么。 她暗道不好,还当是自己太过心急,惹这人不快。私心想着哪怕是迂回,也不能一张口就是想啊想的,自己还是有点不矜持。 老天保佑,可不能把到手的肥鸭子给吓跑了! 当下作羞赧状,“裴大哥,我一时情急有感而发,你别生气。我来找你,其实是有事要同你商量,我们能不能进屋去说?” 大理寺人不少,哪怕众人有意避着,难免会因为有事而经过,或多或少都会因为好奇而看上那么一两眼。 也不怪他们好奇,谁讓他们人人敬之畏之的寺卿大人突然被赐婚,未婚妻还堂而皇之地找上门来。 “你们还别说,顧四姑娘与咱们寺卿大人真是般配。”有人小声感慨着。 另有人附议,“咱们寺卿大人名头吓人,论长相阖京上下还没几家的公子能比得上。顧四姑娘长得好,与他站在一起就像那什么……金童玉女!” 裴郅将这些议论声尽收耳中,內心很是受用。 他没有转过身来,也没有回答顧荃,而是以行动表达,直接朝前堂走去。 顧荃长长松了一口气,乖巧跟在他身后。 一进前堂,抬头望去便是象征大理寺信念的牌匾,上面写着明公正气四个大字。堂內立着四根石柱,雕刻着獬豸的图案,所有图案中的獬豸都朝着同一方向。 她将食盒内的点心取出来,摆在案上,“这点心我特意讓人做的,同买的那些不一样,没有那么甜,你尝尝?” 裴郅倒是没拒绝,还真尝了两口。 见他吃了自己的点心,她心下落定了些。毕竟吃人嘴短,能吃她的东西就代表接受她的道歉,不与她一般见識。 “裴大哥,我就是想问问你关于婚期的事……” “你年纪还小,身子还有些虚,倒是不用急,可留在家中再养些时日。”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当下大急,面上却不敢表现出来,蹙着好看的眉,道:“我的事你都知道,我二姐的姨娘想害我,险些要了我的命。我家里人多,诸事纷杂的,我实在是怕万一还有人也被利用,正等待时机对我下手。 裴大哥,我能不能早些去你家?你家人少,事也少,又有你在身边,想来那躲在暗处想害我的人也会有所忌惮。” 她言语真切,表情可怜,说完之后巴巴地看着裴郅。 裴郅喉结滚了滚,垂眸盯着她因为装可怜而微微扁起的唇,粉嫩嫩软乎乎,看着就十分味美的样子,恨不得附身去尝一尝,入口的点心也仿佛没了滋味。 梦里的旖旎与那夜的浅尝辄止一同涌现,欲与火纠缠不休,似是要将人的理智给烧尽,势将灵与肉与之一道沉沦,永坠万丈红尘。 “你想定在什么时候?” “我……看过皇历,十日后就是好日子。” “十日后?是否太急?” 十日是太急了些。 顾荃想了想,折中道:“若是裴大哥你觉得急了些,改为半月也可以。” 想害她的人不可能会放过她,定然会再次出手。她怕迟則生变,即使有赐婚的圣旨在,一日没嫁进裴府,一日不能与这人光明正大的在一起,她就一日不能彻底踏实。 她以为自己心急,却不想正合裴郅的意。 裴郅道行比她深,哪怕正中下怀仍旧不动声色,“如果你想好了,我会和祖母商量,再与你家人商议。” “太好了!”她一喜,握住他的手,“裴大哥,你人真好。” 生命力流入自己体内时,她忍不住想欢呼。一想到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天天与这人相见,过上想摸就摸想碰就碰的美好日子,险些笑出声来。 许是心想事成壮了她的胆,也许是已将裴郅视为自己的所有物,她一时没能控制住自己,下意識不停抚摸着对方的手。 裴郅无比清楚地感受到她的小动作,思及她与自己认识之后的种种,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与自己碰觸,从一开始借机偷摸他,到现在光明正大的行事。 蓦地,一个念头清晰出现。 这小狐狸想得到的东西…… 莫非是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他记起荣帝说过的话:不管什么容貌品性,一旦得到便不会再记挂。 宮中美人无数,不断有新人进宮,而所谓的帝王恩宠从来都是一时,短則数月,长则数年,哪怕才情高绝者,哪怕貌若天仙者,皆是得宠之后沦为寻常。 那些深宫女子幽怨的眼神,他曾不止一次见过,似喧嚣过后的残夜,纵是仍在繁华深处,却終是凄凉。 倘若这玉人儿无情与他,仅是想得到他,那么得到之后是不是就会将他弃如敝履? “祜娘,我们还未成亲,你这样不妥。” 他说着,将自己的手抽回来。 顾荃这才惊觉自己失态,讪笑道:“裴大哥,我以后会注意的。”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 第67章 气氛实在是有些尬尴,她有些待不住,想着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倒也没有必要再继续与之纠缠。 遂作贤惠状,“裴大哥,你公事要紧,我就不打扰你了。” 她临走之前,还叮嘱他把点心吃了,免得放久会不新鲜。 他望着她離去的背影,紧抿的薄唇向下压着,幽深的眸底翻涌着不可言说的情绪,如波澜重聚,亦似风雨欲来。 * 半个时辰后,顾家的马車停在书香茶韵的不远处。 那家书鋪的生意極好,进进出出的除了长舟的学子外,还有不少梅台的学子,白衣青衫不停交错,其中还有旁的颜色,有男有女。 从客人进出的流量来看,生意極其的好。 大开的窗户讓人哪怕是離得较远,也能看见一些鋪子里的情形。有人专为看书而去,买了 茶水点心坐下来,还有人竟然是专门为了那些茶水点心,买完便離去。 顾荃观察了一个时辰有余,心里大概有数。 陈九不知何时过来,侧身站在車旁,汇报着自己近日打探的情况。 “除去那些诸如雪顶云沙之类限量售卖的点心,旁的点心铺子里都有卖。我仔细留意过,铺子里每日卖出去的点心,不比金玉滿堂的少,且价格比金玉滿堂的便宜。” 这么大的用量,很显然是一个极大的客户,但金玉满堂那边并没有接过这样的大单子。 果然,陈九的话确定了答案。 “我跟过几回,险些被发现,好在有一次終于成了,我亲眼看到有人往铺子里送点心。小十一随那送点心的車子出了城,那马车竟然进了城外的皇家别苑。” 顾荃闻言,眼神微微起了变化。 她习惯地用手指轻叩着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击着车窗。身边侍候的人都知道她这般时,定然是在仔细思量,是以没人出声提问,也没人再说话。 良久,她对陈九道:“这件事到此为止,不要再查了。” 陈九混迹市井,自然也知道厉害,听她这么吩咐,心下也跟着为之一松。 那铺子不断有客人进出,不少有手里都提着点心,她放下车帘,然后马车缓缓驶离,不多会儿就消失在人群中。 路过松涛轩时,马车被人截停。截停她的人是解永,一脸惬意地摇着扇子,邀请她进去喝茶。 喝茶当然是借口,解永摆明是有话和她说。 两人也打过交道,有些事也不必绕弯子。 解永到底是国公府的嫡子,哪怕看着无所事事又有些纨绔子弟的模样,言行举止间却自带世家子的风雅。 一通行云流水的沏茶过后,给她倒了一杯。 茶香氤氲着,清新而淡雅。 解永举起茶杯,敬她,“顾四姑娘,我不知道你对廷秀到底是什么心思,如今你与他已被陛下赐婚,注定会结为夫妇。在此我以茶代酒,敬姑娘一杯,望姑娘所言不假,视他为除家人之外最重要的人,日后好好待他。” 她有些动容。 这才是朋友吧。 她忽然很想知道像裴郅那样冷清的人,怎么会和性格相差如此之大的人成为朋友,且关系匪浅。 “我能冒昧问一问,你们是如何相识相知的吗?” 解永多情的眼一亮,认真看了她一眼,当下侃侃而谈,将自己和裴郅的过往一一道出,说到自己落水后被裴郅所救时,还自嘲一笑。 “可笑我当时被水给泡傻了,居然还不领他的情。他什么也没说,一身湿答答地离开,步步血印子。后来我才知道,那日三皇子闹着要他陪着练剑,却不小心将他的脚刺伤。” 那年他九岁,裴郅也九岁。 晚霞映红半边天,照着宫墙翠瓦流光溢彩,刺得他睁不开眼睛。他望着裴郅单薄的背影,生平第一次在一个人身上感受到什么是孤寂。 那是万千繁华也掩盖不住的淡然,于人群纷扰中也能清楚辨认的孤獨,那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冲击着他尚且稚嫩的心灵,让他大受震动。 或许是从那日之后,他生出想了解一个人的渴望。 而今这位顾四姑娘想知道廷秀的过去,可能与他当年一样,也在一步步试着靠近廷秀。 “顾四姑娘,廷秀看着冷淡,实则比谁都重情,一旦认定了谁,必是倾心相待。不管你对他曾是什么想法,希望你以后用心对他。” 顾荃与他一碰杯,然后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道:“解伯爷,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对他。说句你可能不信的话,我会视他为己命,甚至比自己的性命还重要。” 因为只有裴郅活着,她才能活着。为了自己的性命,她无论如何也会将对方的生命凌驾与自己之上。 解永确实不太信这话,但却从她的眼神中看出真挚。 当下有些觸动,也将杯中的茶喝光。 * 古制之下,男女讲究大防。 发乎情,止乎礼,不能私相授受,不得背德幽会。但对于已经定下亲事的男女,便不必太过讲究。 若是长辈们开明,不仅对于他们的往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还特意给他们制造机会,或多或少地行着方便。 而顾家的长辈们,正是如此。 当夜芳宜郡主与裴郅祖孙俩登门商议婚期时,顾老夫人受过裴郅的礼之后,满脸欣慰慈爱地让顾荃领他去逛园子。 夜里的园子能有什么景致,还不是借机让他们獨处。 两人先是一前一后地走着,走在后面的是顾荃。她半低着头,感慨着裴郅太过守规矩,哪怕是长辈们允许,仍旧板板正正的与她保持着距离。 顾家人见之,无一不感到欣慰,也十分放心。李氏甚至还想着未来的姑爷若是太过冷清,她还得好好提点自己的女儿,成亲之后主动些,省得夫妻感情平平。 等到无人处时,顾荃两步追上,与裴郅平行。 白日里才与他说好的事,他晚上就有行动,当真是急她之所急,也不知郡主与祖母商议过后,婚期会定在哪一日? “裴大哥,你是怎么和郡主说的?” 月色生华辉,皎皎如君子,一如眼前人。玉冠金带,配着月白色的锦衣,冷清而不失贵气,端地是放眼阖京上下,也找不出几个的顶极贵公子。 可惜贵公子实在是正人君子,她靠近一些,他就避开一些,自始自终与她不远不近地离着。 “过些日子是我父母兄长的忌日,我祖母会与你家人提议在此之前大婚,让你以我夫人的名义祭拜他们,以告慰他们在天之灵。” 这倒是个难得好理由。 顾荃想着,又生出几分愧疚来。 不管是他,还是郡主,似乎都太过包容她,纵着她的小心思,由着她提出的条件,哪怕是扯上已故的裴家人。 月银洒落在他身上,越发给人清冷之感,如坠落凡尘的神子,亦如屹立山顶的独松,没由来的孤寂。 她没由来记起解永说的那些过往,仿佛能想象中他当年的样子,下意识朝他靠近。一点点地缩短着他们之间的距离,直到相隔不到一手。 这么小的距离,让她不知为何有些蠢蠢欲动。倒不是花前月下的生出情丝来,而是本着没人看见,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想法,小手几次试探着伸手过去,却最终还是不敢牵他的手。 裴郅低垂着眉眼,眼尾余光将她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然后故意转身时,手背似是不经意地碰到她的手背。 她像是被触电一般,与此同时嘴角微微扬起,仿佛是偷吃成功的小狐狸,窃喜着,满足着,却压根没有注意到裴郅骤然幽沉的目光。 第49章 大婚。 风起时,月影摇曳。 影影绰绰中,不辨事物,不明就里,一如人心不可捉摸。 裴郅走过去几步,与她拉开一定的距離。那谨守礼数的姿态,时刻保持规矩的做派,实在是无可挑剔。 她心下叹气,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感激,“裴大哥,你真是个大好人。我就知道我没有看错人,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对你好的。” 好人两个字,听在裴郅耳中像是一种讽刺。 不知讽刺是他,还是她。 他看似背着手,实则是用一手去感知另一手与她肌肤相触的地方。隐蔽的躁动好似月华之下的阴霾,除了他自己再无人知。 “近些日子我派人盯着罗家,发现罗月素今早收到一封信,那信上的字亦是活印而成。” 顧荃滿腹的心思,因他这句话而散得干净,“你的意思是……想害我的人也给罗家写过信?那信上说了什么?” “具体说了什么不知,不过罗月素看过信之后请了一位郎中上门为其母看病。” 那就是了! 那人躲在暗中,以自 己能预料后事而取信于人。柴氏生了病,罗月素正是心焦之时,倘若这时有人能指点一二,必定会深信不疑。 如果罗月素也是收信人,那么照此说来,对方和刘姨娘一样,也是那人发展的下线。这么一来,她连怀疑的人都没了。 https:///yanqing/01_b/bjzfy.html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a href="https:///zuozhe/manbuchangan.html" title="漫步长安"target="_blank">漫步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