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诡异游戏当大佬》 第1章 [无cp向] 《在诡异游戏当大佬》作者：飞奔的橘子【完结+番外】 简介： 白桑做了个梦。 在梦里，遥远的未来，万界联盟震撼推出了一款新游戏，《演员的自我修养》，被戏称为《生物多样性体验》。 在它开售的那一天，无数白桑从未见过的“怪物”涌入了游戏。 白桑耳边响起了《演员的自我修养》这款游戏的系统提示。 【请扮演好每轮游戏抽取的人物角色。 角色偏差度高于50%时，将遭受惩罚。 角色偏差度高于80%时，此轮游戏结束。】 【主线任务：活下去】 【友情提示，请谨慎触发支线任务。】 白桑从梦里醒来，发现世界变了个模样。 阅读提醒： 1.这是个欢乐的游戏故事（大概）。 2.又名《npc的求生日常》，《npc的脑补日常》，《大佬带我躺飞》。 内容标签：惊悚 穿越时空 系统 爽文 废土 开挂 主角：白桑 一句话简介：我决定不当人啦！ 立意：脚踏实地，方能走得更远 第1章 【请扮演好每轮游戏抽取的人物角色。 角色偏差度高于50%时，将遭受惩罚。 角色偏差度高于80%时，此轮游戏结束。】 【主线任务：活下去】 【友情提示，请谨慎触发支线任务。】 毫无波澜的机械音在白桑耳边响起时，同样的文字也在他眼前浮现，随着他的视线左右移动。 等声音消失后，眼前的文字也跟着逐渐淡化，消散在空气中。 “异常”消失了，世界变回了熟悉的模样。 没有莫名其妙响起的声音、没有好似游戏提示般的悬浮文字、没有半梦半醒中看到的无数“怪物”，只有黑黝黝的房梁透着腐朽的气息，好似藏匿着未知生物。 看来世界没变回他熟悉的模样。 白桑记得他是在自己刚装修好的新房里入睡的，洁白崭新的天花板绝不至于一夜之间变成旧式房梁。 结合刚才的系统提示……他这是穿进了游戏？但游戏面板在哪？任务说明又在哪？ 白桑谨慎的观察着自己能看到的一切，确认不存在任何跟游戏挂钩的元素后，之前梦中所见到的场景突兀的浮现在了脑海中。 铺天盖地的广告，广告中的宣传词模糊不清，只有“生物多样性体验”这个词异常清晰。 游戏开售当天，无数白桑未曾见过的奇怪生物涌入了游戏——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蓝色星球。 在梦中，蓝色星球的出现让白桑吓了一跳，骤然从旁观者视角变成了第一人称视角，他从高空坠入万丈深渊…… 然后白桑就醒了，很难说白桑到底是被高空坠落吓醒的，还是被突然响起的系统提示吵醒的。 在他醒来后，刚装修好的新房变成了乡村风的老房子，就像世界骤然变了个模样。 世界的恶意扑头盖脸的淋了白桑一脸，他面无表情的从床上坐起，看向四周。 上世纪九十年代风格的泥砖房，风化开裂的缝隙歪歪扭扭的开在墙面上。 八仙桌摆在靠窗的那一侧，桌上摆放着九十年代常见的茶缸子，杯身上印着“咱们工人有力量”，大概是用了太长时间，杯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不清。 窗户往外推开一小截，映入几寸天光。 房间另一侧离窗户最远，深藏于阴影中，隐约能看到那侧墙边堆放着什么。 “娃儿，你醒了？” 在白桑凝神观察时，门口突然响起了老人的声音。 骤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白桑一跳，他扭头朝声音发出的方向看去，借着门外那点微弱的天光，分辨门口的人影。 逆着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微微佝偻着背，就如同这里散发出的气息一般，腐朽陈旧，被时光掩埋。 白桑还没摸清情况，谨慎的给出回复：“醒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老人念叨了两遍，想起了什么，急匆匆的道：“饿了吧，我去给你盛饭。” 刚往外走了两步，他又想起了什么，在墙上摸索了半天，按亮了电灯。 灯光亮起，白桑遮了下眼睛，门口的人影留给了他一个背影。 微微佝偻的身体，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旧衣服，莫名的熟悉。 白桑没来得及细究那股熟悉感，视野中突然浮现出了一行文字。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10%】 确认白桑接收到这个信息后，这行文字就再度消失了。 一上来就是10%的角色偏差度？白桑迅速意识到他可能因为过度谨慎错过了开局搜集线索确认角色信息的机会。 仅仅只是“醒了没”这种显而易见的问题，不至于直接扣掉白桑10%的角色扮演度。除非白桑所扮演的角色跟刚才出现的老人之间存在更复杂的未知剧情，所以白桑老老实实回答问题的行为才会导致角色ooc。 这会是主线任务仅仅是‘活下去’的原因吗？ 因为游戏对于角色偏差度的评定相当苛刻，所以玩家需要为了避免增加角色偏差度绞尽脑汁，以避免在游戏中因为不符合人设而被淘汰？ 有可能，但应该没那么简单。 白桑看向另一侧，灯光亮起后，藏于阴影中的东西展露了真面目。 远离八仙桌的那一侧墙面旁，整齐堆放着四个大箱子，应该是用来放衣服的——白桑小时候在爷爷奶奶家看到过类似的物件。 箱子左侧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沓书，有的堆在一起，有的摊开，一旁的铅笔盒子虚虚合拢，形状不规则的橡皮掉在地上。 白桑从床边下去，双脚刚落地，一股锥心疼痛油然而生，他腿一软，差点摔倒，幸亏及时扶住床沿，才稳住了身体。 白桑看向自己稳稳当当站在地上的双腿，方才那股疼痛好似只是错觉，在他反应过来后就不见了踪影。 白桑试着走了几步，不痛，在原地又蹦又跳，还是不疼。 他将裤腿挽到膝盖的位置，两块骇人的黑紫色淤青浮肿在膝盖下方，奇异的是，不管白桑怎么按这两块淤青，都没察觉到疼痛，就好似淤青压根不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白桑走到书桌前，打开铅笔盒，果不其然，这是一个自带镜子的铅笔盒。 在白桑小时候，带小镜子、带卷笔刀的铅笔盒是小孩眼里最时髦的文具。 白桑看着镜子里好似年轻了十来岁的自己，再度冒出了既视感，熟悉的箱子、熟悉的茶缸、熟悉的背影、甚至于熟悉的铅笔盒……每一处都在暗示眼前这一切跟他存在着某种联系。 但白桑找镜子不是为了确认自己当前的长相——哪怕‘角色’长得跟他原来一模一样，也能归功于游戏的伟力，白桑不会对此产生毫无必要的猜测——他的目光停在自己的额头，没有淤青，所以膝盖上的淤青不是因为磕头导致的？ 白桑放下铅笔盒，目光在桌面上一扫而过，摊开的本子上的文字映入视野。 【黑水不见了。爷爷说他去外面读书了，大家都说他去外面读书了。】 【我知道黑水在哪，我要去找他。】 【骗子骗子骗子】 所以，这里也有一个黑水？一个跟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好兄弟？ 白桑正要往前翻页，外面突然响起了一阵嘈杂的动静。 “娃他爹快来，孩他疯了！” “快找村长！” “祂发怒了！是祂发怒了！我就说，不该把白……” 惊慌失措的声音交错在一起，捕捉到最后一个字的白桑跑到窗边，踩着八仙桌推开上面的窗户，看到了外面的场景。 最先映入视线的是一重又一重的山，层层叠叠的缀在天边，好似压在胸口，让人喘不过气来。 然后才是散落在道路旁的建筑物，村民们远远的聚拢在屋外，最开始喊“孩他疯了”的人跌倒在地上，一脸惊恐的注视着空地上的生物。 白桑的目光也落在了它身上。对方应当算是人类，但正常人是绝对做不出反转手肘和膝盖，在地面上飞快爬行的行为。 与其说它是人类，倒不如说它是某种非直立生物，一边发出人类听不懂的吼叫声，一边在地上爬来爬去，时不时蹿上屋顶，在墙上如履平地，动作之敏捷，行为之异常，散发着强烈的非人感。 野兽的嚎叫声压过了村民们惊慌失措的声音，以强势的姿态回荡在村子中。 这个‘角色扮演’游戏还存在超自然生物？白桑表情凝重，主线任务再度浮现在了他脑海中。 相较于又是惩罚又是游戏结束的‘角色偏离度’，白桑更在意过于简单直白的主线任务。 ‘活下去’这个要求太过简单，它能成为主线任务，唯一的解释是这个游戏的难度大到玩家连‘活下去’都很难做到。 第2章 吼叫声回荡在空地上，白桑的表情渐渐古怪。 他好像听懂了对方在说什么，准确来说，是听懂了一长串句子中的几个单词。 【越涨越快】【50%惩罚】【带带我】 在白桑听懂最后那个词的时候，活蹦乱跳的未知生物就像突然断电般，停下了所有动作，直接从房顶上掉了下来，砰的一声，砸了满地血色，红的白的肆意流淌。 空地上的紧绷气氛在这一刻达到了极限。 “出事了，祂发怒了！” “要不，我们逃吧，说不定还来得及。” “往哪逃？这个世道，到处都在死人。” 第2章 白桑若有所思，刚才死的未知生物大概率是‘玩家’，他的异常举止可能跟角色偏差度超过50%遭受的惩罚有关。 嘈杂声中，有两人穿过人群，走到死者前，低声讨论了几句，然后给村民们安排起了任务。 众人的恐惧在这两人到来后逐渐平静。 村民们从家里拿来扫把、抹布、香炉等物件，手脚麻利的收拾地上散落的躯干和液体，在空地上摆好桌子和香炉，平静娴熟的姿态像是早就对此习以为常。 那两人一人忙着整理桌上的香炉，另一人不知道从哪拿了一大捆香。两人凑在一起低声议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拿着香的那人朝白桑的方向看了一眼。 白桑下意识的想躲，10%的角色偏离度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他止住了想躲的冲动，隔着窗户跟那张模糊的脸遥遥对视。 那人把手上那捆香递给另一个人，朝白桑的方向走了过来，随着对方逐渐靠近，那身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衣裳映入了白桑眼中。 白桑记得，爷爷退休后的业余生活多姿多彩，不是忙着去跳广场舞，就是去下围棋、钓鱼，每天呼朋唤友，像是一个老小孩。 但眼前这张脸上的每根皱纹似乎都蕴含着某种沉甸甸的东西，明明比记忆中年轻，却年迈得像是已经步入了人生倒计时。 白继业没进屋，看着扒拉着窗户的白桑，眉头拧成了死结。 跟脸上的表情不同，他的语气十分温和：“娃儿，来给你王二哥上柱香，让他安安心心的去。” 白桑没吭声。 ‘角色扮演’游戏对人物ooc的判定过于严格，导致‘玩家’的一举一动都被套上了镣铐，稍有不慎就会像白桑刚才看到的那样，在异化成为无法沟通的怪物后，成为地上的一滩烂泥。 10%跟50%看上去很遥远，但考虑到偏差度并不是以1%的速度挪动，那么，实际上留给白桑的试错余地，仅仅只有四次。 这是最乐观的猜测，还是另一种可能。 角色偏差度的增加并不遵循数字上的规律，只跟玩家ooc的程度有关。在缺乏信息的情况下，谁也不知道哪个试探行为会大幅度违反角色性格，导致人物偏差度瞬间飙升。 白桑脑海里闪过一连串猜测，表现在外的就是数分钟的沉默不语。 见他不吭声，白继业长叹了口气：“你的病还没好？”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20%】 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跟白继业的声音重叠在一起，恍若死亡号角，让白桑的思绪前所未有的活跃了起来。 本子上的那三行文字、去外面读书的黑水、膝盖上的淤青、小了十来岁的他和爷爷…… 刨除那些让人发散思维的边角料，从最为直观的线索下手——这轮游戏，他所扮演的角色设定似乎是十年前的他自己。 当然，这个‘十年前的他自己’并不是真正的十年前——在现实中，十年前的白桑住在城里，从没接触过这种被群山包围的村落。 但刨除这一点，十年前，十四五岁的白桑是什么样的性格？ 本子上那三行文字在白桑脑海里浮现。 【黑水不见了。爷爷说他去外面读书了，大家都说他去外面读书了。】——不提黑水失踪背后的隐情，单单只是‘爷爷说、大家说’这俩个词，说明“我”为了得到答案，问了很多人，而且得到了一个说得过去的解释。那“我”跟“爷爷”以及“村子里其他人”的关系大概率不是畏惧和疏远。 【我知道黑水在哪，我要去找他。】——“我要去找他”证明“我”在村子里的行动很自由，或者说，我并不害怕“去找他”这一行为暴露后可能导致的结果。 【骗子骗子骗子】——虽然不确定“骗子”究竟是指谁，但肯定不是指向“我”自己。长期处于弱势地位的人在遭遇挫折时，往往更倾向于将责任揽在自己身上，而“我”的第一反应是谴责其他人。 当然，白桑不是专业的心理分析专家，他的分析本质上都建立在对自己的了解上。 十年前的白桑不是唯唯诺诺的个性，他当时正处中二期，路过的狗朝他叫上几声都得被他追着跑出几百米。 这么一来，之前10%的角色偏差度也就有了解释——在黑水失踪，“我”觉得某人是骗子的情况下，“我”的怒火只会发散到所有人身上，根本不可能心平气和的回答“爷爷”的问题。 更别说刚才那样的“沉默不语”了，被宠坏的熊孩子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做用沉默来表达反抗。所以角色偏差度又涨了10%。 虽然还有一些疑惑没被解开，但白桑没那么多时间继续思考下去，白继业还在等着他的回答。 “黑水不回来，我这病永远也好不了。” 白桑冲他喊了一声，气汹汹的从八仙桌上爬下去，直奔大门。 穿过卧室外的大堂时，白桑飞快扫了眼堂屋中的摆设。 大堂里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摆放着一盆苹果，苹果后面是一个小香炉，香炉上插着根香，似乎已经点燃了有一段时间，香烧了小半，落下的香灰在香炉中积起薄薄一层。 香炉后方摆放着一个空白牌位，上面什么都没写，白桑下意识的多看了几眼。 白继业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大门口，细长的影子投进大堂，一路延伸到八仙桌前，逆光的脸上看不清表情：“今天的香上了吗？” 白桑心头一跳，想起膝盖上那两块骇人的淤青、正在打扫的空地上匆忙摆出来的香桌、以及白继业之前拿在手里的那一捆香。 他直觉，在这个村落里，“上香”是一种具有特殊含义和作用的行为。 而白继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也十分古怪——香炉上只有一根香，白继业应该很清楚“白桑”有没有上香。 除非，他想要的压根不是答案。 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白桑没给自己留出思考的时间。 问题一落地，白桑惊讶的看了眼八仙桌上的香炉，然后又看向白继业，惊讶道：“我要上香？” 话出口的速度比大脑运转的速度更快，等白桑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之后，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在一阵让人屏息的沉默后，白继业朝他招了招手，一脸慈祥的道：“爷爷年纪大了，记不住事了，忘记娃儿还没到给山神爷爷上香的年纪了。” 这个慢悠悠的慈祥语调让白桑脖子后头起了一层白毛汗，他强装镇定的跨过高高的门槛，被白继业牵住手，朝人来人往的空地走去。 那是试探？他意识到我不对劲了？是角色偏差度到20%导致游戏难度上升，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如果他给出了错误回答的话，会怎么样？角色偏差度再度增加？ 白继业边走边对白桑道：“村子里出事了。” 察觉白继业牵着他的手突然加大了力道，白桑抬头看向白继业，看见了一张表情凝重的脸。 他顺着白继业的目光看去，发现空地上多了一些牵着孩子的人，人群的数量明显增多，好似村里所有人都来了。 墨守仁清点了下孩子的数量，表情立马变糟了。 他跟白继业道：“有四家出问题了。” 白继业紧握着白桑的手：“都关起来了？” 墨守仁嘬了口烟杆：“可不敢让他们到处乱跑。要是再闹出刚才那样的事，惹恼了山神爷爷……” 白桑竖着耳朵听这两人交流，剩余的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孩子身上，不管是人高马大的青少年，还是刚学会走路的小孩，眼下都老老实实的跟在长辈身边，安静得出奇。 四家孩子出问题了……不会是指玩家吧？ 就在白桑脑海里浮现这个念头时，余光瞥见了一张挤在窗户上的脸，对方像是想从玻璃中钻过来，几乎是以将整张脸挤得扭曲的力度黏在窗户上。 视线交错的瞬间，那张扭曲的脸上骤然浮现出了一个像是欣喜又像是惊恐的表情，吓得白桑连忙收回视线。 远处传来几声闷响，等白桑的视线再挪过去时，窗户上那张脸已经消失了。 第3章 那是什么？村子里的‘超自然生物’？还是又一个角色偏差度超过50%的玩家？ 白桑对自己下意识挪开视线的行为产生了几分懊恼。 第3章 在没有相关记忆的情况下，任何线索都至关重要。 但能意识到这一点，并不意味着白桑对于恐怖场景的接受能力也能跟着直线上升，生理本能做出反应的速度远比白桑思考的速度来得快。 白桑朝那个房子看了好几眼，始终没等到那张脸再次出现，方才的惊鸿一瞥好似只是错觉。 见人来齐了，白继业结束了跟墨守仁的对话，对村民们道：“按顺序来，大家给二娃子上炷香，让他安安心心的去。” 说完，白继业捏着刚点燃的香，在八仙桌前拜了三拜，将手里的香插进了桌上的香炉中。 香一插进香炉，原本没什么味道的檀香突然浓重了起来，掩盖了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墨守仁紧随其后，奇妙的秩序感笼罩着这片空地，没有人开口，也没有人哭天喊地，只有逐渐强烈的香气徐徐弥漫。 对村民来说，上香的顺序是已知的，但对白桑来说，这无疑又是一个不能答错的考题。 一个个年长的村民接连上完香，白桑思考的速度也愈发急促。 上香的顺序……惯例……年长的村民…… 白桑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上香的顺序按照年纪分成了三类，老人、成人、还有孩子。 在同一个大类中，年纪的高低并非决定性的因素——虽然第一批上香的都是老人，但最先上香的是白继业和墨守仁，这两人并非所有人中年纪最大的。 在白桑的密切关注中，空地上的成年人也按照某个特定顺序上完了香，只剩下孩子们还没上香了。 心脏砰砰砰的跳个不停，白桑没犹豫，所有成人上完香后，他率先从人群中走了出去。 没人惊讶，也没人阻止他，白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 他赌对了。 最先上香的白继业和墨守仁是村子里的主事人，地位最高，所以排在最前面。孩子们的上香顺序跟家里大人一样，那白桑理应是所有孩子中第一个上香的。 白桑走到白继业跟前，白继业将点燃的香递给他。 白桑捏着香，走到众人鞠躬的位置，对着香炉弯下腰，就在这个瞬间，手里的香突然变得极为压手，拽着他压低身体，硬生生压弯了白桑的膝盖。 白桑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始终保持静谧的现场发出了几声杂乱的声调，人群还没来得及慌乱，瞥见香炉上袅袅升起的青烟，又骤然安静了下来。 白桑无暇关注这些细节，锥心的疼痛从膝盖迸发，像无数根针扎进神经，反复研磨。 从未经历过的惨痛一瞬间淹没了理智，白桑没叫出声完全是因为那股无形力量正操纵着他完成后续的仪式。 白桑在地上磕了三个头，每磕一个头，他手里那柱香就会以违反常识的速度烧掉一截，三个头磕完，他手里的香彻底烧光，只剩最底下那截无法燃烧的柄还留在白桑手里。 香烧完，那股不知名的力量消失，锥心的疼痛跟着褪去。白桑蹒跚的从地上爬起，茫然的看向白继业，被白继业阴沉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上香仪式仍在继续，孩子们挨个从白继业手中接过香，在香炉前鞠躬、将香插进香炉、然后换下一个，所有人安安稳稳的上完了香，没出现跟白桑一样的意外状况。 香炉上插满了密密麻麻的香，汇聚成一缕厚重的烟。 始终寂静的空地终于活泛了起来。 有人松了口气：“好了好了，二娃子可以安心下葬了。” 有人跟王大婶道：“王大婶，二娃子下葬的时候招呼一声，我来搭把手。” 有人小声问道：“既然山神爷爷允许二娃子往生，那二娃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个问题一出，就有好几道若有若无的视线飘向了白桑的位置，不知道是在看他，还是在看他身旁的白继业。 有人压低声音道：“山神爷爷的事也是你能问的？咱们这地方有山神爷爷在，其他‘东西’进不来。二娃子……二娃子命不好，早点往生，下辈子投个好胎，省的在世上苦捱。” 墨守仁磕了下烟杆，挥散众人：“行了，别嚼舌根了，忙你们的去。明儿家里上香的时候都上点心。” 墨守仁一发话，议论纷纷的人群就散开了 至于王二娃的葬礼，谁也没提起，不知道是村子里没有办白事的习俗，还是方才上香的阵仗就已经算是王二娃的葬礼了。 香炉上的香还在燃烧，墨守仁跟白继业站在跟前，像是被焊死在了地上，一动不动，谁也没吭声。 半晌，墨守仁嘬了口烟杆，刚打算说点什么，一旁过来个畏畏缩缩的汉子，透着丝丝缕缕的惊恐：“村长，我家娃儿……” 墨守仁扭头看他：“你家娃儿怎么了？” 对方打了个寒颤：“他不是人！村长，是不是外面的东西进村了？不然我家娃儿怎么会被上身……” 话还没说完，白继业猛得抬腿一脚踹在他的膝盖骨上，将他踹得跪倒在地，现场骤然安静了下来。 白桑被白继业突然踹人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墨守仁也气急败坏的道：“娃儿不懂事，你也不懂事？什么话都敢往外说？” 中年汉子被踹倒在地都没变神色，墨守仁的话一出，他眼泪和鼻涕一块下来了，浑身直哆嗦：“俺错了，俺不说了，俺给山神爷爷上香。” 墨守仁恨铁不成钢的道：“咱们村子这些年平安无事，靠的是大家伙都守规矩。你要觉得日子太平安，去村子外头，想说啥说啥，没人拦你。” 白继业拦了他一把：“行了，别说了。孩子出事了，爹娘怎么忍得住呢……可怜天下父母心。” 墨守仁眉心一跳，目光掠过瘫倒在地的中年汉子，挪到一声不吭的白桑身上，强挤出了个笑脸：“小树苗今天怎么这么安静？没跑去找其他人玩？” 如果可以，白桑真希望墨守仁不记得他还在场，不然也不至于又捞到一个送命题。 所幸白桑对自己扮演的‘角色’性格已经有了猜测，不至于像之前那样只能盲蒙答案。 白桑在这一瞬间闪过的念头，更多的是——村子里还有没被发现的“玩家”吗？ 白桑能锁定自己上香的顺序，大半功劳得归功于白继业，其他玩家没他这个优势，恐怕很难精准锁定自己上香的顺序。 当然，也不排除有智商过人的玩家低调的隐藏了自己。但白桑更倾向于绝大部分玩家都已经暴露了。 角色偏差度抵达50%会遭受惩罚，不代表“npc”对“玩家”的怀疑也要满50%才会采取措施。 在真实的世界里，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破绽就足以让他们确定身边人出了问题。 在正常的和平社会中，其他人只会觉得对方有些反常，最多觉得他的精神出了问题，很难联想到更可怕的真相。 但这个村落本就笼罩在超自然力量中，所以一旦察觉异常，村民们立马就能通过错误的验证方式抵达正确的终点。 必须得想办法接触一下被关起来的那四个人。 这么想着，白桑试探着道：“我只跟黑水玩。” 正在嘬烟杆的墨守仁被呛了个正着，不停咳嗽道：“承庭……去外面读书了，等放寒假就回来了。” 所以，这轮‘游戏’里，他最好的兄弟，也叫墨承庭，对方的爷爷也同样是墨守仁。 在白桑的记忆里，墨承庭的爷爷是一个高级知识分子，退休教授，桃李满天下，从没当过什么村长。 白桑比对着游戏跟现实的区别，白继业给白桑拍了拍裤腿上的土：“还疼吗？” 白桑看向他，老人的脸上写满了担忧，跟记忆里爷爷的脸重合。 他别开视线，哼哼唧唧道：“疼，可疼了。我想跟黑水玩，我也要去外面上学！” 白继业一脸慈爱的道：“爷爷想办法，让你去外头上学。” 墨守仁噌的一下拔高了音量：“你疯……” 话还没说完，想起白桑还在场，他哄着白桑道：“小树苗你去别的地方玩，我跟你爷爷聊聊去外头上学的事。” 白桑的视线在墨守仁跟白继业之间来回转了好几圈，拽了拽白继业的手：“我要拉钩。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好好好，拉钩，爷爷跟你保证，一定送你去外头读书！”说完，白继业踹了脚中年汉子：“楞着干啥？带娃儿去其他地方玩去。” 中年汉子从地上起来，牵着白桑的手往外走。 白桑磨磨蹭蹭的放慢脚步，竖着耳朵听风中传来的对话。 “你疯了，山神爷爷会发怒的，到时候整个村子都……” “就许你把人送出去，不许我也这么做？” “那能一样吗？黑水本来就是外头的人，但小树苗……” 哪怕白桑越走越慢，还是没能听清后面的对话。 第4章 看来，黑水的确是去了“外面”，而不是离奇失踪。 第4章 白桑一边跟着中年汉子往前走，一边头脑风暴。 既然村子里有“山神爷爷”保护，外面的‘东西’进不来，那为什么作为村长的墨守仁要把孙子送到“外面”？从之前的对话来看，外面可不比村子安全。 这样一来，最有可能是因为墨守仁认为村子很快就会变得“不安全”，甚至可能会比外面更危险。 村子为什么会变得不安全？“山神爷爷”出问题了？ 这跟玩家的到来有关吗？还是游戏剧情的既定设定？ 玩家的角色偏离度超过50%受到的惩罚是异化成怪物，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玩家扮演的角色本就处于异变成怪物这一过程中，系统的惩罚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 又或者，系统惩罚跟玩家角色无关，单纯只是系统设定——角色偏离度过高就会变得越来越不像人？ 如果是前者，整个村子里的人可能都处于异化成怪物的阶段，只是还没有完全爆发。如果是后者，那说明这个游戏系统真的很变态。 但黑水离开村子的时间早于玩家进入游戏的时间，也就是说，在玩家到来前，“山神爷爷”就已经出现了异常，引起了墨守仁的担忧。 山神爷爷的异常会跟“白桑”身上的骇人淤青有关吗？ 白桑手里的线索太少，没法将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更别说推测出村子里的隐情了。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白桑的身份很特殊，他可能跟山神爷爷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在所有人上香的环节中，唯独白桑的香没插进香炉就被“消耗”了。 中年汉子一路上看了白桑好几眼，沉浸在思绪中的白桑完全没接收到，对方不得不主动开口：“小树苗，俺要回家准备祭祖的东西，你要跟着俺回家？” 白桑收回思绪，发现他们走到了村子另一侧，建筑物零星的散落在路旁，周围异常的安静，哪怕是一无所知的普通人也能嗅出那股不同寻常的气息。 白桑没急着跟对方告别，好不容易离开白继业的视线，还有现成的工具人，不多套点话都对不起他死掉的那些脑细胞。 白桑：“祭祖？现在就要开始准备这个了吗？”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25%】 久违的系统提示再次出现，白桑心头一跳，就见中年汉子投来了疑惑的视线：“王二娃死得不明不白的，不祭祖没法平息山神爷爷的怒火，那村子里是要出大事的……小树苗，你这都不记得了？” 这游戏也太离谱了，一点前情提要都不给，套话还会涨角色偏差度，这能玩？ 白桑顶着中年汉子疑惑的视线，理直气壮的道：“我腿疼，没想起来。” 一提到腿疼，中年汉子就满心满眼想送走白桑了：“那你更得回家歇着了……” 没等他说完，白桑打断道：“我想去叔家里看看……” 中年汉子一个劲的摆手：“家里没啥好看的，狗子现在也不能陪你玩，你去别的地方玩吧。” 可算是把名字给套出来了，白桑在心里松了口气，迅速往杆子上爬：“叔，你就让我去看看吧，我想知道狗子到底怎么了。” 中年汉*子不住摇头：“不成不成。村里的规矩你都忘了？这种事不能瞎好奇，会没命的！” 白桑撇了撇嘴：“你要是不让我去，我等会就一个人偷偷去看。” 中年汉子好声好气的道：“小树苗，你再这样胡搅蛮缠，我就去告诉你爷爷了。” 白桑怀疑“我去告你爷爷”可能是大家面对他胡搅蛮缠时的杀手锏。 但还别说，白桑真就怕他找家长。 他眼珠一转，神神秘秘的压低声音：“叔，让我看看，说不定我能治好狗子的‘病’呢？” 中年汉子不假思索的道：“你啥时候学过治病？再说了，这也不是病……” 说道这，中年汉子的表情突然一顿，他看了眼白桑，神情里隐约浮现出几分敬畏，突兀的压低了声音，像是生怕惊动谁一般：“小树苗，你真能治狗子的怪病？” 话出口时还是虚弱的问句，说到最后，莫名变得底气十足。他拽着白桑的手，执拗的盯着白桑的眼睛道：“你要能治好俺家狗子的病，俺给你上香，每天三炷香。” 村子里的香到底是用来干什么的？成年的村民每天要给山神爷爷上一炷香，中年汉子许出的“报酬”是每天三炷香…… 局面翻转，这下变成中年汉子拽着白桑的手非要带他去看狗子，白桑则开始扭扭捏捏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不一定能成。” 中年汉子一副对他信心十足的模样：“你肯定能成，谁不知道山神爷爷保佑你嘞。” 成，话套出来一半了。 白桑把手往回拽，不服气的道：“瞎说，我腿还疼着呢。” 中年汉子脱口而出：“还不是白先生死活不愿意让你去守祠堂吗……” 哐当一声巨响，白桑和中年汉子一齐扭头，路边那幢房子的大门被什么东西撞开了，一道黑影从里面蹿了出来。 黑影的脸往下凹陷了一大块，满脸的血滴答滴答往下流，跟二娃子不同的是，对方的手肘和膝盖没有外翻，而是像某种无骨生物般，四肢软绵绵的耷拉着。 他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两只脚踩着小碎步，整个身体一动不动，乍一看像是没有骨头般的往外飘。 跟王二娃相同的是，他们身上都具有强烈的非人感，像是刚套上人皮的怪物，绝不会将他们错认成“人类”。 中年汉子被这个怪模怪样的东西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反应过来后，又急忙拦在白桑面前，颤声道：“小树苗你快去叫人，这家伙跑出来了。” 这到底是怪物？还是玩家？就算是玩家，对方眼下这种状态，难道还能正常沟通？ 白桑看了眼朝他们“飘”过来的生物，撒腿就跑。 才跑两步，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听不懂的长句子中夹杂着一两个能听懂的短词，像一种特殊的加密通讯。 【玩家】【偏离度】【垃圾游戏】 白桑看向“飘”到中年汉子面前的怪物，狠了狠心，转头跑了回去，拦在中年汉子面前，不顾中年汉子一脸震惊的表情，语速飞快道：“你快跑，我来拦着他。我有山神爷爷保佑，不会出事的。” 中年汉子没反应过来，白桑推了他一把，他这才跌跌撞撞的往后跑，边跑边大喊“出事了，快来人啊”。 他这一跑，现场就剩下了白桑跟“怪物”，白桑心脏跳得飞快，见怪物越靠越近，他急忙丢出问题：“你也是玩家？你现在的角色偏离度是多少……”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系统提示跳了出来。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25%、26%、27%、28%……】 跟之前不同，这次提示的角色偏差度不是尘埃落定的数值，而是同步增长的数值，白桑说出口的关键词越多，角色偏差度往上跳的速度越快。 白桑立刻反应了过来，超出模组的对话也是ooc的一种，即使没人听见这场对话，但在系统判定中，角色偏差度依旧在上涨。 显然，系统用来束缚玩家的镣铐远比白桑想得更为沉重。 白桑的问句戛然而止，但对方给出了相当激烈的反应。 他以更快的速度‘飘’向白桑，不断的绕着白桑转圈圈，虽然白桑听不懂他究竟在说什么，但听懂了几个简单的词。 【救救我】【涨得好快】 会求救，有强烈的沟通意愿，在双方的距离如此接近的情况下，也没有主动攻击的意图，白桑对对方的身份判断朝‘玩家’这一侧稍稍倾斜。 不过想起二娃子在众目睽睽下死亡的过程，白桑忙嘱咐他道：“哪怕周围没有其他人，也不要提到跟游戏相关的词……”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28、29%，30%……】 白桑瞄了眼系统提示，继续道：“不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待在室内，尽可能减少跟其他人接触……” 中年汉子的呼喊声已经引起了村民们的注意，嘈杂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白桑迅速采取了行动，将对方推进了院子。 院子墙角和门内倒着两具人影——应该是原本看着他的村民，大概率就是对方的父母。 白桑匆匆瞥了眼，没见到血，估计这两人只是昏过去了，应该没死，稍稍放下心，拽着对方朝大厅走去。 这家大厅的摆设跟白桑家差不多，八仙桌上的香炉中插着两根香，已经燃到了中间位置。 他们一进大厅，香上燃起的那柱烟就好似被什么东西吸引了一半，朝他们的方向飘了过来。 白桑下意识的屏住呼吸，身后那家伙还在一个劲的说着白桑听不懂的话，时不时迸出一两个他能听懂的短词，比如眼下的【香】【古怪】。 烟雾拂过白桑，在白桑身后打了个转。 白桑扭头看向身后，跟那张凹陷的脸对视了两秒，只见对方突然眼一翻，软倒在地。 第5章 白桑下意识的把手指放在他的鼻子前，确认对方还有呼吸后，才轻轻松了口气。 但事实证明，他这口气松得太早了——阳光照在院子里，映出一片乌压压的影子，被呼救声吸引而来的村民们赶到了现场，恰好目睹了这一幕。 白桑抬头，一眼就看到了人群正前方脸色阴沉的白继业。 好家伙，对方是活下来了，现在轮到白桑接受命运的考验了。 第5章 白桑蹲在地上不吭声，白继业脸色阴沉的站在院子外，其他人你看我我看你，楞是没敢打破这有些古怪的气氛。 满头大汗、连鞋都跑丢了一只的中年汉子没察觉现场气氛的不对劲，见‘怪物’没动静了，就急忙跑进院子，巴巴的看着白桑，没见到伤口，这才长松了口气：“山神爷爷保佑，小树苗没事！” 他又是后怕又是懊恼：“我怎么就丢下你跑了呢？万一出点啥事……我哪还有脸见白先生。” 白继业的脸色更黑了。 白桑没法沉默下去了：“当时那个情况，我留下来更好点。” 中年汉子背对着众人，没意识到危机正在身后酝酿，还在关注地上的“怪物”。 “大壮还活着吗？咱们是不是又要上香了？” 白桑摇了摇头：“他昏过去了……来搭把手，帮我把他抬到房间里去。” 中年汉子一把将大壮扛到肩上，跟其他人道：“我来，你们去看看大壮爹娘怎么样了。” 他扛着大壮进了卧室，不一会，卧室里传出闷声闷气的问句：“小树苗，要不要把他捆起来？” 白桑本想跟进去看看，但白继业死死的按住了白桑。 白桑看了眼白继业的脸色，没再撩拨老虎胡须，远程遥控中年汉子的一举一动：“不用……他脑袋上的伤口还流血吗？你给他止下血。” 其实白桑更好奇对方脑袋上的伤口到底是怎么来的，他刚才仔细观察过，看起来不像拳头打的，也没有利器留下的痕迹，更像是硬生生凹进去的。 墨守仁提着烟杆过来了：“大壮爹娘受了点伤，人还活着。” 白继业脸上一丝笑意都没有：“这么说，这东西的攻击性不强？” 墨守仁摇头：“亲爹亲娘都被打成这样了，我看它攻击性挺强的。” 白继业冷笑了一声：“这不没死吗？” 墨守仁磕了磕烟杆：“最近这些怪事，我看不一定是我们想的那样。说不定是山神爷爷着急了，来催咱们了，小树苗满十六了吧……” 什么？“我”都十六了？ 听见这话，白桑先吃了一惊。他十六岁的时候就已经长得人高马大了，往外一站谁也不会拿他当小孩看，但这具身体都十六了，仍然稚气未脱，身量不高，不然白桑之前也不会以为自己才十四五岁。 果然青春期的孩子一天一个样子，差一两岁就能大变活人。 墨守仁的话一出，白继业脸上的神色彻底冰封：“想都别想。” 墨守仁嘬了口烟杆，低头看白桑：“小树苗，你刚才怎么做到的？让那个怪物安静下来听你的话……” 这句问话好似一个号角，白继业突然松开了钳着白桑的手，凌厉的风声掠过耳畔。 白桑瞪大眼睛，就见那两道人影在他面前一晃而过。 烟杆在墨守仁手上翩翩起舞，像剑客手中的剑，泛着冰冷的凉意，烟丝燃烧冒出的烟雾随着烟杆的划动，在空气中勾勒一个个符号，试图拦住白继业前行的脚步。 白继业手上没有武器，只有一根不知从哪来的香。 他举着那根没点燃的香，走一步鞠一躬，每鞠一躬，面前烟雾勾勒的符号霎时烟消云散，一路把墨守仁逼退到了角落。 这两人一进一退，白桑忽而有种从悬疑志怪小说误入武侠片场的错觉。 村子里的超自然力量还包括了超能力？难不成这些村民都是身怀绝技的超人？ 白桑艰难调整起了自己对于游戏背景的猜测，目光不由在周围那些村民身上溜达了一圈。 村民们各自忙碌着，有的在修被撞坏的门，有的在收拾一片狼藉的院子，还有人忙着将昏迷的大壮爸妈转移到其他人家里……看不出身怀绝技的高人感，倒有不少的担忧和愁苦。 堂屋里白继业跟墨守仁搞出这么大阵仗，似乎完全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被逼得步步后退的墨守仁拔高了声音：“你疯了？在祂眼皮子底下动手？” 他们都没动真格，墨守仁的烟杆没往白继业脑袋上敲，白继业手里的香也没点燃，但却像是在酝酿着某种极为可怖的动静。 这个动静跟白继业他们无关，而是某种本就存在于此的“东西”带来的。 堂屋中，香炉中的香飞快燃烧，笔直向上的烟凝而不散，凝聚成一片薄薄的雾。 白桑的注意力不知不觉的被烟雾吸引了过去，他恍若窥见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瞳孔，像高悬于天际的明月染上了血色，好似有无数蠕虫从明月中钻出。 在看到血色瞳孔的那一瞬间，白桑的思维彻底停滞，时间的流逝失去了概念。 他在冥冥中意识到，那是恐惧的化身，是无法描述的存在，是概念之外的生物。 而将白桑从无知无觉中拽出来的，是突然响起的系统通知。 【支线任务：守墓人的使命已触发】 【千年万年，代代相传，子子孙孙，永守其墓】 【任务提示：祂一直注视着你】 突然出现的系统提示让白桑从那股奇特状态中脱离，才感觉自己重新掌控了这具身体。 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空气，浑身被汗浸湿，在方才那短短一瞬间的“对视”中，他体验到了比死亡更为恐怖的感受。 另外那两人的状况也没比他好到哪去。 那层薄薄的白雾笼罩着堂屋，持香的白继业、挥舞烟杆的墨守仁被定格在某一瞬间，身上的色彩一缕缕的汇入白雾，逐渐失去颜色的身体变得越来越薄，像是两张粗糙的纸人。 白桑对主线任务有了更深层次的了解——不断上涨的角色偏差度居然不是游戏中最致命的威胁，这些诡异生物才是碰之即死的存在。 距离白桑从‘游戏’中睁开眼，到现在才过去一个早上，他已经喜提30%角色偏差度以及一个充满不详征兆的支线任务，这让他很怀疑到底有没有玩家能在如此密集的死亡陷阱下活到第一天晚上。 顺带一提，白桑怀疑游戏开局的时候，之所以提示谨慎触发支线任务，可能就是因为支线任务跟这类诡异生物有关。 而这些生物的高危特性注定了完成支线任务的难度将会远超想象。 白桑光是看了一眼“白雾”，就差点打出死亡结局。哪怕他暂时活下来了，也不意味着一切已经结束。他眼下只要一闭眼，那只巨大的血色瞳孔就会在黑暗中浮现，像是一个明晃晃的标记，带来死亡迫近的气息。 白桑苦中作乐的想道，任务提示中指的“祂一直注视着我”不会就是指这玩意吧？ 他以后别想睡觉了，一闭眼就来一次sancheck，没等他睡醒估计就得先疯了。 不过眼下的重点不是突兀出现在他眼里的血色瞳孔，而是身上的颜色越来越的白继业他们，再这么下去，他们估计就真要变成纸人了。 但白桑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发现自己压根无从下手。 白雾遍布整个堂屋，白桑没法用物理手段隔绝它跟白继业他们之间的联系。他想过直接把白继业他们搬出堂屋，远离白雾所在的区域，问题是他们压根出不去，堂屋变成了一个独立的封闭空间，外面所有动静都消失了。 白桑看向八仙桌，香炉里的香已经燃到了最下方，快要烧完了。 白桑又看向正在褪色的白继业，目光顿时一凝——白继业胳膊和手的颜色一早就消失了，但他手上那根香却仍然保留着颜色。 白桑仔细打量起了白继业手上那根香，就是那种最常见也最便宜的细香，之前给二娃子上香时，他从白继业手里接过的香也是这一种。 这么说的话…… 白桑看向香炉里那两根香，香炉里的香也是同一种香，这个村子家家户户用来上香的香都是这一种！ 白桑明白自己要怎么做了。 他拿走白继业手里的香，走到八仙桌前，用香炉里的香点燃自己手上这根香，面朝无名牌位弯下腰。 熟悉的感觉再次出现，白桑刚弯下腰，手里的香就变得异常沉重，拽着白桑弯下膝盖，跪到地上。 额头碰到地面，白桑阖上眼，视野里的血色瞳孔微不可觉的垂下了些许眼睑。 白桑磕一个头，手里的香就迅速燃烧一大截，磕完三个头，香彻底燃尽，血色瞳孔也堪堪垂下了五分之一的眼睑。 简直就像是一场供奉。山神爷爷？这座山上或许真存在着“鬼神”，但绝不是什么山神爷爷，而是墓主人。 第6章 白桑一动不动的保持着这个姿势，那股无形的力量没随着香的燃尽而消失，而是仍逼迫着他维持着虔诚的上香姿势。 不过他想要的效果已经达成了。在得到满意的供奉后，白雾徐徐散去，被隔绝的堂屋重新回到了人间。 其他人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从未消失过一般。 “村长身上的颜色回来了！” “白先生身上的颜色也回来了！” “小树苗……你怎么跑那去了？” 有人想扶起跪在八仙桌前的白桑，用力一拉没拉动，表情顿时惊恐了起来。 “小树苗又犯‘病’了？” “快叫白先生……白先生也出事了，完了完了。” “要不……送小树苗去祠堂吧，说不定进了祠堂就好了。” “白先生早放下话了，白家就剩这么一根独苗，下一任守山人不能再从白家出了。” “但咱们村子那么多人，山神爷爷一个都没看中……” 这边的窃窃私语声还没说完，一旁又响起了惊呼声。 “醒了醒了，白先生醒了！村长也醒了！” 第6章 “一开始的时候，咱也没发现不对劲，还以为白先生你跟村长一直搁堂屋商量呢。结果堂屋的香突然烧完了，这才发现出事了。不管我们咋喊，你们都没反应。” “几分钟的功夫，白先生跟村长身上的颜色就变淡了，摸起来就跟纸人一样。当时大家都说是因为下一任守山人迟迟没选定，山神爷爷发怒了。” 村民有啥说啥，将众人的恐惧和惊慌失措展现得淋漓尽致。 极致的敬畏源于极致的恐惧，村民们并不是没猜到“山神爷爷”到底是什么，只是跟“外面”相比，被“山神爷爷”庇佑的小村落好歹还能让人活下去。 所以他们一边恐惧着“山神爷爷”，一边自我欺骗，通过日复一日的“供奉”来保证村子的平安。 不过信息不足，白桑不确定，村子对于“山神爷爷”的供奉究竟包不包括特殊的贡品。 但如果真有特殊贡品，那白桑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像是那个倒霉蛋。 白继业要求下一任守山人不能从白家出，如果“守山人”就是祭品，一切就能串起来了。 白继业一开始的阻拦、后来说要送他出去读书以及白桑身上的异常，甚至于支线任务“守墓人的使命”都能说得通了。 白桑阖眼，巨大的血色瞳孔悄然浮现，光是对视就足以让人感受到无穷无尽的恐惧。 白桑也不例外，他哆嗦了下，这绝对不是正常游戏里的那种新手boss，不对，应该说这个“角色扮演游戏”就不是什么正常的游戏。 白桑睁开眼时，突然对上了一双直勾勾盯着他看的眼睛。也就是白桑眼下动不了，不然他绝对会被这一幕吓到蹦起来。 白继业的脸几乎就贴在白桑面前，这么近的距离下，白桑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变化都逃不出他的眼睛。 “怕什么，我来看看你的情况。” 白继业指挥其他人给白桑膝盖下铺垫子，一边撩起白桑的袖子，检查白桑身上有没有其他问题。 白桑提起的心稍稍放下，白继业突然发问：“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白桑下意识的张了张嘴，反应过来后，又急忙闭上了。 气氛一瞬间凝滞。 墨守仁笑呵呵的打圆场：“行了，孩子还小呢，好好问。” 他伸手在白桑面前一晃，给白桑全方位的展示香燃尽后剩下的那截柄，循循善诱：“小树苗，眼熟吗？” 白桑瞄了眼自己的手，墨守仁笑得跟偷到了鸡的狐狸一样：“对喽，就是你手里的那个东西。” 白桑对墨守仁的身手也有了更深的认知，他手那么一晃，白桑还没反应过来，手里那截香就到他手上了。 墨守仁接着问道：“你给山神爷爷上香了？所以山神爷爷放我们回来了？” 白桑不吱声。 “你给山神爷爷上香的时候，又出现意外了？”他看了眼白桑：“这次意外跟之前不太一样？哪里不一样？” 见墨守仁一猜一个准，白桑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茫然，脱口而出：“村长，你会读心？” 墨守仁被他傻乎乎的发问给逗笑了，刚想说什么，瞥了眼白继业，又憋了回去，好声好气的哄道：“墨爷爷可厉害了，所以有什么事呢，你就跟墨爷爷说，爷爷保证全给你解决了。” 白桑怀疑在墨守仁眼里，他不是十五岁，是五岁——这么明显的哄孩子的话，五岁小屁孩都不一定会被骗，他居然还能一板一眼的说给白桑听。 “再说了，还有你爷爷在呢，怕什么？你爷爷比墨爷爷还厉害，什么事都不在话下。”说着，墨守仁示意了下白继业：“对吧？白老弟。” 白老弟没搭理他，对白桑道：“你准备一下，明天我就送你去外面。” 墨守仁压低声音，语气严肃了起来：“都这样了，你送他去外面有什么用？” 白继业拔高了声音：“我早说过了，下一任守山人不从白家出。我两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是守山人，死的死，疯的疯，就剩这么一个孙子，让他当守山人，你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一旁的村民没敢吭声，墨守仁狠狠嘬了几口烟杆，缓和语气道：“村子里没人动过这个心思。但山神爷爷就看中你家小树苗了……” 白继业气急败坏：“屁个山神爷爷……” 这话一出，其他人都惊了，七嘴八舌道：“可不敢这么说。” “白先生，别给村子招祸。” “山神爷爷莫怪，山神爷爷莫怪……” 墨守仁脸上那点笑意全没了，他挥了挥手上的烟杆，烟杆上漫出的烟雾在空气中弥漫，周遭的声音突然消失了，好似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个独立的区域。 墨守仁：“所以你刚才不管不顾的跟我打起来，就是想看看山神爷爷的反应？” 白继业不吭声，墨守仁气极反笑：“我就说，你能不知道小山村禁止使用能力吗？合着是你压根就不想守小山村的规矩了。” 见白继业还是没动静，墨守仁加重了语气：“白继业！咱们来小山村的时候，领导怎么说的，你现在全忘了，是吧？” 白继业一声不吭，墨守仁缓和了语气，安抚道：“这些年，小山村的村民能活下来，跟白家人的牺牲密不可分。就冲这，你就算想让整个小山村给你陪葬，我也没话说。反正死得人多了去了，再多小山村这几百人又能怎么样？” “但小山村的存在，难道就只是为了让这几百人活下去吗？”墨守仁恨恨的道：“你别忘了，小山村更为重要的作用，是为了不让z-003号诡域危及整个z区。” 啥玩意？z-003号诡域？ 好消息，这游戏的背景似乎不是愚昧的小村落。 坏消息，“山神爷爷”这种类型的“boss”外面可能满大街都是。 话说到这了，白继业才干巴巴的挤出话来：“我就剩下这么一个孙子了……” 墨守仁恨铁不成钢的道：“你也不想想，为什么咱们违反了规矩还能活下来？是小树苗给山神爷爷上了香。这香一上，就算你把小树苗送出去，他也跑不了。到时候小山村的人死光了，小树苗还是得回来，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白继业又没声了。 墨守仁咬牙：“跟你说不通，我把【界域】解开，把这些事都跟小树苗说清楚。” 白继业：“我是他爷！他得听我的。” “谁有道理听谁的。” 白继业刚想反驳，突然反应过来这声音是谁的，低头一看，就见白桑正看着他，目光清澈。 白继业被他的视线烫了下，扭头朝墨守仁发难：“你什么时候解开的【界域】？” 墨守仁的烟杆抖动了下，烟雾弥漫：“我还没解开呢……小树苗你都听见了？听见了多少？” 白桑老老实实的道：“从头到尾。” 墨守仁翻来覆去的看自己的烟杆，闻闻烟丝，摸摸烟雾，像是怀疑自己抽了假烟：“不可能！【界域】没出问题，不然咱们刚才讨论的时候，其他人早闹翻天了……” 白继业观察了下其他人的反应：“他们没听见我们的对话，【界域】确实起效了。只是小树苗没被影响。”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了，墨守仁表情严肃的看向白桑：“你上香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有没有看到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那可太多了，不过最奇怪的还是要数——“我脑子里有个眼睛，红色的眼睛。” 墨守仁一激灵：“红色的眼睛？” 白桑简单描述了下“他一闭眼就能看到血色瞳孔”的情况，然后追问道：“这是我能听见对话的原因吗？那个眼睛又是什么？我会死吗？” 墨守仁嘬着烟杆，眉头皱得死紧，斟字酌句道：“你都十六了，有些事也该告诉你了……” 第7章 白继业一把捂住了白桑的耳朵：“我不同意！那些事跟他没关系。” 墨守仁：“跟你说不通，你撒手，让孩子自己选。” 白继业捂得太严实，白桑只察觉这两人的声音突然拔高，语气一个比一个糟糕。 眼见到手的线索又要没了，白桑急得不行。 好似感知到白桑激烈的情绪波动，微微垂下眼睑的血色瞳孔抬起眼，慈悲的注视着白桑，传递着祂的“意志”——‘祭祀’。 这个词一出现在白桑脑海中，相关信息就自然而然的在白桑脑海中浮现。 人通过向“神灵”祈愿，献上祭品，从而获得神灵的赐福，这是祭祀。 但不是任何人都能供奉神灵，祭祀仪式有一套繁琐且严苛的流程和筛选机制。 例如，村民们上香的行为，只能算是简易的供奉行为。 白桑获得的信息不仅包括“祭祀”的含义，也包括多个指向血色瞳孔的祭祀流程，有最为残忍的大型祭祀，也有特殊状况下的简易祭祀。 血色瞳孔的祭祀仪式，以血肉作为祭品，规模越大的祭祀仪式对于祭品的要求越高。 白桑不确定血色瞳孔所要求的残酷祭祀是特例，还是世界背景下的常规状况，但考虑到墨守仁他们对于“外面”的态度，白桑怀疑小山村可能还真是新手村，外面没准真比小山村危险。 严格来说，这次不是血色瞳孔主动要求的“祭祀”，是白桑的强烈意念触发了“祭祀仪式”，神灵听取了他的祈愿，愿意接受他的祭祀，才有了眼下这一幕。 因此，这场不正规的“祭祀”中，白桑的愿望一开始就已经被框定——他想结束目前这无法动弹的状态——缺乏的只有祭品。 至于放弃祭祀，需要付出的代价比祭祀本身更为残酷。 因为白桑无法移动，他眼下能选的只有特殊状况下的简易祭祀。 这类祭祀流程很简单，只要祂愿意接受祭祀，祭品是血肉就行，对于性别、生辰八字以及属相没有要求。 白桑看了眼四周，他再度进入了那个被白雾包围的堂屋，只不过这次白继业跟墨守仁都不见了踪影，只有桌上的香炉散发着强烈的存在感。 看来不存在指定敌人作为祭品这种投机取巧的祭祀方法。 白桑刚冒出这个念头，面前突然多了样东西，正是之前差点没了的那个“玩家”。 为什么‘玩家’可以被选做祭品，其他人却不可以？是因为那柱香？还是因为对方目前处于昏迷状态，无法反抗？ 白桑喊了对方几声，处于昏迷状态下的对方毫无反应。 联想到墨守仁跟白继业险些变成纸人的遭遇，白桑放弃了叫醒他的想法。就算对方醒了，情况也不一定会比现在更好，反而更容易送命。 白桑没再犹豫：“我要献祭我的阑尾。” 好消息：血色瞳孔不挑，他敢献祭阑尾，对方就敢要。 坏消息：阑尾太小，无法满足祭祀所需要的祭品数量。 白桑看向“大壮”，试探着道：“我要献祭他的阑尾。” 在无声寂静中，有什么被血色瞳孔取走了。 “还不够？”感知了下对方的反馈，白桑嘀咕了一声。 指望用两个阑尾就糊弄过去，好像确实有点不靠谱。 单论人身上可以舍弃的东西，脚指甲、手指甲以及头发都在其中，但血色瞳孔对祭品的要求是血肉，这些都不符合要求。 白桑想了想，试探着道：“献祭我的左脚……” 靠！给多了！ 话一出口，白桑就意识到祭品量溢出了。当然，祭祀不存在‘溢出’这个说法，丰厚的祭品只会让神灵更喜悦。 但比起让神灵更喜悦，白桑更想要自己的脚…… 悬于无字牌位前的血色瞳孔合上眼，白雾散去，世界重新热闹了起来，风声、讨论声此起彼伏。 白继业和墨守仁没察觉白桑的异常——白桑本就不能动，在被捂住耳朵的情况下突然沉默下去，太正常了。 直到固定在跪姿状态的白桑突然从白继业怀里蹦了出去，才吸引了他们的注意。 白继业眼疾手快的拽住了他。 白继业、墨守仁异口同声：“你好了？” 意识到对方跟自己问了同样的问题，白继业跟墨守仁又双双冷哼了一声。 白继业：“这次反噬持续的时间这么短？” 墨守仁：“你做了什么……你怎么单腿蹦跶？” 白桑还没说话，两人就察觉了异常。 墨守仁一把薅住白桑，白继业捋起白桑的裤腿，将白桑左脚的鞋子脱了下来，露出只剩下森森白骨的左脚。 这下，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白桑！” 墨守仁撒开薅着白桑的手，苦大仇深的嘬着烟杆，盯着白桑的左脚看。 眼前这一幕确实堪称奇特，白桑的左脚没有一丝一毫的血肉，只剩下莹白的骨头，脚踝上的部分与正常人无异，就像某种未知的存在只取走了白桑左脚的血和肉。 白桑没察觉到丝毫的疼痛，甚至左脚仍然能正常活动，与之前比起来，只有一点不同，只剩下骨头的左脚显得特别的轻。 白桑试着让左脚落地，想看看只剩下骨头的左脚能不能支撑得起沉重的身躯。 他的脚才一动，白继业就一把薅住了他的裤腿：“白桑！” 白桑试图从他手下挣脱……没成功，白继业的手跟铁钳似的，他压根挣不开。 他只能另辟蹊径，转移白继业的注意力：“我都听见了！我不去外面，我不要爷爷死掉，也不要小山村的人都死掉！” 第7章 气氛僵住了，墨守仁打了个圆场：“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别那么偏激。你也想想孩子的感受，你就这么一个孙子，小树苗也就只有你这么一个爷爷……” 白继业嗤之以鼻：“他什么都不知道，你也什么都不知道？还办法都是人想出来的……” 墨守仁被怼得无话可说，又苦大仇深的嘬起了烟杆。 白桑看看这个看看那个，估摸着这部分秘密‘他’应*该不知情，问出口也不会掉角色偏离度，才开口道：“z-003号诡域到底是什么意思？守山人又是干什么的？” 墨守仁斜了眼白继业，阴阳怪气：“那得看你爷爷让不让我说了，不然我们要是再打起来，你刚才的罪可就白受喽。” 白继业没吭声，墨守仁拖着长音道：“那我可就说了啊……” 白继业作势要伸手摸兜，白桑按住了他——风水轮流转，这次换白桑用铁钳般的力道死死按着白继业了。 墨守仁：“许多年前，地球上突然出现了多个诡异区域，它们覆盖了原本平静安全的区域，导致生活在这些地区的人们大批死亡，只有少部分人逃了出来。” “这些年来，我们对诡域的了解逐步深入。有的诡域由平平无奇的现代建筑以及生活方式组成，危机就藏在平凡的日常行为之中。而有的诡域则是以神话背景、民俗甚至是故事作为蓝本，形成超出认知的存在。” 白桑听的心惊肉跳：“z-003号诡域属于哪一种？” 墨守仁嘬了两口烟杆：“目前来说，它哪一种都不属于。z-003眼下还只是一颗‘种子’，真正的诡域还没成型。” 白桑意识到了什么：“诡域的出现需要遵循某种流程？” 墨守仁：“没错，诡域不可能凭空出现，就像种子需要足够的营养才能发芽一样。只是一开始，我们对它们一无所知，错过了阻止它们‘发芽’的机会，只能眼看着无数诡域凭空出现，占据大片地区，压缩人类的生存空间。” “小山村本质上是一个为z-003量身定制的囚笼。” 墨守仁：“所有诡域的成型，都跟诡域核心密切相关。对于已经成型的诡域来说，诡域核心是最致命的弱点，一旦诡域核心被破坏，诡域的威胁就会被大幅度削弱。但即使付出巨大代价去破坏诡域核心、摧毁诡域内所有建筑，诡域也不会被彻底毁灭，顶多只是在短时间内，对人类来说，这片区域变得无害了。只要给它足够多的时间，诡域就会缓慢恢复。所以，你要牢记这一点——诡域是‘杀不死’的！” “对于尚未成型的诡域来说，诡域核心未必拥有实质性的形态，可能会更趋向于某种概念、习俗甚至是故事。所以，在‘种子’阶段，我们很难对诡域造成伤害，最多根据诡域核心制定专门的对策，最大程度的减缓‘种子’发芽的速度。” “z-003的诡域核心是什么？”白桑环顾四周：“香炉？山神爷爷？还是守山人？” 墨守仁短促的笑了一声：“你不是已经亲身体验过了吗？” 白桑跟他对视了两秒，低头去看自己只剩白骨的左脚，恍然大悟：“祭祀？” 墨守仁：“准确来说，z-003的诡异核心是特定人群向特定目标进行祭祀，达成心愿，付出代价。” 第8章 白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但村子里的大家没有真的进行祭祀，给山神爷爷上香本质上只是一种粗浅的供奉……” 墨守仁摸了摸白桑的脑袋：“如果完全遵循诡域核心的逻辑，那小山村就不是囚笼了，而是加速种子生长的营养剂。” 白桑意识到了什么：“达成心愿、付出代价……祭祀会死人？” 不是白桑后知后觉，而是刚进行了一场祭祀的白桑付出的代价微乎其微，所以没能在第一时间意识到墨守仁那句话里的残酷底色。 墨守仁嘬了口烟杆：“当然会死人，难不成你以为‘神’是无偿付出不求回报的大好人？小树苗，记住一个常识——怪物给出甜头，是为了从你身上拿走更多东西。而死亡只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代价。” 白桑有些混乱，捋了半天才磕磕绊绊的道：“那我刚才……为什么……” 墨守仁：“因为你的举动完美契合z-003的诡域核心。在长年无法汲取足够营养的情况下，它怎么舍得把你当成一次性用品？” 墨守仁点了点烟杆，扯回话题：“小山村一直以来，所做的都是降低z-003汲取营养的速度，包括让所有人只进行最低限度的供奉，不进行真正的祭祀等等。同时我们还得避免激怒无法汲取到足够能量的z-003，所以出现了守山人。” 白桑：“整个村子都是知情人？为什么我之前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整个村子都是知情人的话，那这些信息对于村子里的孩子来说，应该属于常识，而不是像白桑这样一无所知。 墨守仁摇了摇头：“最早执行任务的成员都已经去世，现在只有村长和一代代守山人知晓最初的任务，其他都是不知情的村民。” 白桑：“为什么不在村子里公开这些信息？” 墨守仁嘬了口烟杆，悠悠的问道：“你觉得诡域是活物吗？” 白桑浑身寒毛都竖起来了：“你的意思是，诡域能听见？” 这话一出口，白桑脑海里冒出了更多猜测，连声问到：“它能进行思考？它是一种智慧生物？” 墨守仁神色淡淡：“不知道。但有一点是肯定的，诡域是活的。” “我们从不在【界域】之外的地方讨论这些，也竭力避免在村子里科普诡域相关的常识，就是为了让z-003沉浸在愚昧村落不正规的供奉中，而不是突然惊觉自己早已被困在笼牢之中。” 白桑愈发不解：“那这些不知情的村民又是怎么来的？” “早些年因为诡域而无家可归的人实在太多，有些到了这，发现小山村有山神爷爷庇佑，就留了下来。时过境迁，这里就真成了一个村子。” 所以，是一代代的人在这里坚守，才演变成了眼下的稳定局面。 白桑深吸了口气，问出了与自身最密切相关的问题：“所以，守山人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墨守仁：“稳定z-003的镇定剂，让它不至于因为一直汲取不到足够的营养而彻底翻脸。也算是村子献给山神爷爷的祭品。因此，守山人没一个能活过三年。白家人好一点，能活个五六年。” 旁听了半天的白继业硬邦邦的道：“听见了吧？你当了守山人，顶多只能再活五年。” 白桑：“可我已经进行过祭祀了，就算不当守山人，它也不会放过我。那还不如让我去当守山人，也省得村子里其他人白白送死。” 白继业嗤之以鼻：“那是你没见过世面。城里比其他地方安全多了，别说多活六年了，只要不出城，你说不定能活上个十几二十年。” 白桑反驳：“我不一样，山神爷爷都在我脑子里留下东西了，就算我去了城里，也不一定有用。” 墨守仁：“那可不一定。城里的人能躲过四处游荡的异常，自然是因为有特殊手段，说不定你去了城里，真能躲过山神爷爷呢。” 白桑扭头看他：“你到底是哪一边的？怎么还帮他说话？” 墨守仁理直气壮：“我是真理这边的。谁有道理我就帮谁说话。” 白桑被怼得无言以对，只好岔开话题：“四处游荡的异常又是什么？也是诡域的一种吗？” 墨守仁摇头：“诡域的位置是固定的，而异常……它无声无息、无影无踪，更像是一种特殊现象，只有在符合条件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所以对于异常来说，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区，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因为某个举动就招来了异常。” 白桑目瞪口呆：“诡域和异常是两种不同的存在？” 他迅速意识到了核心问题：“这两者会发生冲突吗？诡域中会出现异常吗？如果我同时触犯了异常和诡域，他们会为了‘猎物’的归属打起来吗？” 墨守仁用‘孺子可教’的视线看了白桑一眼：“诡域中会不会出现异常，取决于诡域的类型和特征。例如z-003诡域，这里之所以能形成小山村，就是因为它具有非常强烈的排外特性，所以在z-003的范围内从没出现过异常。” 白桑理解了为什么村民会逐渐聚集到小山村。 无法移动位置的诡域，对普通人来说，威胁程度并不高，他们完全可以选择这辈子都不靠近任何诡域。但异常不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降临的异常才是真正的致命危机。 而一个不会出现异常、同时还尚未成型的诡域无疑是混乱状况下的最好选择。 想到这，白桑又意识到了什么：“既然诡域的位置是固定的，那是不是可以通过封锁诡域外界通道的办法来规避诡域的威胁？” 这么一来，诡域的威胁几近于无，也不必付出代价去制定特定的囚笼。 墨守仁：“诡域的位置是固定的，不意味着它的入口被固定的。举个例子，如果z-003彻底成型，那么按照z-003的诡域核心，所有处于绝望，又或是内心藏有强烈愿望的人周围都有可能出现z-003的入口，让他们成为‘山神爷爷’的信徒和祭品。” 没等白桑做出反应，墨守仁又接着道：“不过这不是我们大费周章布置这些的主要原因。小树苗，你猜z-003完全成型后有多大面积？” 白桑下意识的看了眼四周，在墨守仁问出这个问题前，他下意识的将整个小山村视作了z-003的覆盖范围，但墨守仁问出这个问题后，他意识到情况可能没有他想的那么简单。 白桑：“多大面积？” 墨守仁不答反问：“你知道我们是怎么给诡域排序的吗？z-003这个序号，意味着它的危险等级在z区排行第三。当然，这是指完全成型的z-003。根据专业人士的推测，z-003完全成型后，最少能覆盖三分之一的z区，最多能完全覆盖整个z区。” 白桑有点没反应过来：“那被它覆盖的区域……” 墨守仁：“沦陷诡域，活者百不存一。” 现场突然沉默了下去，对方轻描淡写的揭开了这个世界最为残酷的一面。 白桑深吸了口气，将多余的情绪压下，继续探究‘他’身上的秘密：“那为什么我是特殊的那一个？”或者说，为什么其他人当了守山人，只能活三年，但白家人却能活六年？ 墨守仁嘬着烟杆：“知道村里的祠堂之前叫什么吗？” 白桑摇头。 “白家祠堂。”墨守仁又指了指脚下的地面：“知道这个村子以前叫什么吗？” 白桑意识到了什么：“白家村？” 墨守仁点头：“z-003号诡域的‘种子’在这里出现后，专家查了无数资料才锁定了许多年前早已拆迁的白家村，一点点摸清了z-003的诡域核心。知道构建这个囚笼最为关键的一环是什么吗？” 白桑猜测道：“白家人？” “白家人是最好的祭品，也是最有效果的安抚剂。”墨守仁嘬着烟杆道：“其他村民是因为逃荒来了小山村，但白家人不是，白家人是办事处一个个请来的……每个白家人都是英烈。” 小山村就像一只蜡烛，用微弱的灯光抑制着黑暗的蔓延，而白家人则是一勺勺火油，用自己的性命延续蜡烛的使命。 等什么时候人耗尽了，火油烧完了，蜡烛自然也就灭了。 墨守仁和白继业在提到这些时，十分平静。 白桑察觉出了他们对死亡如此漠然的源头——异常横行的世界，他们早已习惯了死亡和牺牲，也做好了随时奔赴死亡的准备。 对和平时代的人来说，每一个个体的牺牲都是隆重且盛大的告别。 但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个体的死亡是指向规则的线索，是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踏脚板，是连悲痛都毫无意义的催命符。 第8章 【界域】一解开，白继业就匆匆离开了，留下一无所知的村民们对着白继业匆忙离去的背影面面相觑。 “村长，白先生怎么走了？”村民忧心忡忡的问道，“村子又出事了？” 村民带着浓重的口音喃喃自语：“山神爷爷发怒哩，家家都得出事。” 另一个村民不由看向自家的方向：“村长，俺家小花也出事了，要不叫小树苗给俺家小花看看？” 第9章 这话一出，‘家里出事了’的那几个村民七嘴八舌道：“村长，俺家男人疯得很，叫小树苗给他看看，让他消停一会。” “闹腾得很，俺怕他跑出来，又怕他把俺爷给弄死了。” “小树苗跟俺们不一样，肯定有办法对付它们。” 村民们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热切的期盼，堵得墨守仁一个劲的低头嘬烟杆。 就在此时，有村民匆匆忙忙跑进院子，对着堂屋里的人喊道：“村长，白先生出村了。” 堂屋一下子变得更为热闹，一个个问题如同热浪般，涌向人群中心的墨守仁。 “白先生怎么这时候出村？以往不都是月底才出去的吗？” “不对啊，这个月不是轮到村长去拉粮食吗？” 墨守仁嘬着烟杆，气定神闲：“都嚷嚷什么？我让他出村的，村子出了这么大的事，白先生解决不了，总得找人来解决吧。” 墨守仁的话一出，周遭的动静就小了许多，只有寥寥几人小声嘀咕：“山神爷爷的事，找外人能有什么用？” “外头的人不行。还不如快点选出守山人，去祠堂守着呢。” 墨守仁磕了磕烟杆：“行了行了，白先生办事还用你们教？都散了。该回家的回家，该下田的下田，地里的活还没干完呢……出事的那几家留一下。” 墨守仁这话一出，忧心忡忡的村民们好似一下子安心了，三三两两的四散了开去。 村子好似恢复了正常，又好似只是将那些见不得光的东西藏于暗流之中，稍有颠簸，就会再次破土而出。 等村民都走光了，只剩下家里出事的那几个村民后，墨守仁咳嗽了一声，问道：“小树苗，大壮昏过去……是怎么做到的？” 白桑不确定：“我也不清楚，可能跟屋子里的香有关？” 村民们急忙道：“俺家也上了香，但还是闹腾，可没像大壮这样昏过去。” 另一个村民坚信自己的猜测：“一定是山神爷爷在保佑小树苗哩！” “小树苗，你去看看俺家妹子，它一直砸门，俺怕它把俺家妹子的脑门砸破了。” “对对对，小树苗，你快去看看俺家爷爷，它一个劲的往地里钻，俺都把它捆起来了，还是磨得血肉模糊。” 村民的请求声此起彼伏。 白桑看了眼墨守仁，墨守仁低声问道：“大壮昏过去跟祭祀没关系？” 白桑摇头，也压低声音道：“大壮晕过去那会我连祭祀是什么都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怎么的，他就突然晕过去了。” 墨守仁沉吟了两秒：“要是棺材板在，肯定不同意你冒险。” 白桑嘿嘿一笑：“但爷爷这不是不在吗？” 墨守仁：“你确定……” 墨守仁磨磨蹭蹭的话还没说完，白桑已经接上了村民们的话茬：“我可以试试，不过不保证有效果。” 村民们拍着胸口保证道：“就算出了事也跟小树苗你没关系，都是俺家妹子自个命不好！” 达成一致后，白桑先是去了离这最近的那一家。为了避免意外，他特地让众人在门口等着，只他一人进去。 墨守仁放不下心，拦住白桑道：“我跟你一起去？” “然后我再救你一回？”白桑说完，没给墨守仁气急败坏的机会，一溜烟的跑进了院子。 可能是察觉了外面的动静，院子里猛得响起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声。 白桑锁好院子门，确保其他人进不来后，才朝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他越靠近，嘶吼声就越激烈，大段大段听不懂的话涌入白桑脑海，只有个别单词被破译。 【垃圾游戏】 白桑用村民给的钥匙打开挂在门上的锁头，推开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间，锁链被扯动的声音噼里啪啦的响起，一个狰狞的面孔猛地朝白桑的方向扑了过来，但被身后的锁链牢牢拽住，止步于一米开外。 对方头上只剩下零星几根头发还在固执的飘舞，满嘴的牙都不见了踪影，浑身上下都在渗血，配合对方狰狞的表情，白桑险些没分辨出这就是村民提到的‘俺爷爷’。 【好可怕】【放我出去】 白桑表情古怪的看着面前龇牙咧嘴的生物，没看出对方有多害怕，只看出了怪物迫不及待想吃人的肢体语言。 如果这真是角色偏离度超过50%的惩罚，那确实挺可怕的。 白桑对暗号：“你是玩家？偏离度超过50%了？” 正朝白桑嘶吼的怪物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也同步跳了出来。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31%、32%……】 白桑扫了眼系统提示，将注意力集中到对方的嘶吼声上，希望能从对方话里听到更多信息。 【玩家】【大佬】【救命】 还是只听懂了三个单词，白桑遗憾的叹了口气，加快语速嘱咐对方：“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这些，不管周围有没有人，都不要提到游戏相关的信息。不要出现在人多的地方，待在室内，尽可能减少跟其他人接触。”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33%……】 这是白桑从二娃子的死总结出来的，角色偏离度超过50%后，减少角色偏离度增长速度的办法。 他们目前的状态严重偏离了‘人物设定’，只要被npc看到就会增加角色偏离度，而角色偏离度一旦抵达80%，就会彻底死亡。 二娃子在众目睽睽下突然死亡，大概率就是因为他的异常状况暴露在太多村民面前，导致角色偏离度一路飞涨。 白桑说完后，效果立竿见影，对方不挣扎了，嘶吼声也没了。 但实话实说，就对方这个造型，直勾勾盯着白桑的模样比刚才那样还要吓人。 不管怎么样，这至少证明对方听懂并且吸取了白桑的建议。 白桑看了眼停留在33%的角色偏差度，通过跟上次涨幅的对比，总结出了‘提到游戏相关信息’增加角色偏差度的规律——‘角色偏差度’的涨幅跟关键词有关。 白桑刚才提到了玩家、角色偏差度还有游戏，这三个关键词分别给白桑增加了1%的角色偏差度，加起来一共3%。 如果想要避免提到游戏相关信息就涨角色偏差度的情况，那他在接下来的对话中必须斟酌用词，规避这些“关键词”。 白桑：“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我是说更早之前——对了，有件事得先说清楚，你说的话，我只能听懂几个单词，所以沟通上可能会出现偏差。” 对方盯着白桑看了半天，似乎是在思考白桑的问题，又或许是在思考如何避免提到‘游戏’、‘角色偏差度’这一类关键词。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用白桑听不懂的嘶吼声慢慢悠悠的说了些什么，不幸的是，对方说的话太短，白桑一个词都没听懂。 白桑：“我没听懂……你能听懂我的话吗？我是说我说的每个词你都能理解？” 对方点了点头。 “那其他人说的话呢？你也能听懂？” 对方摇了摇头。 白桑了然，沟通障碍的惩罚是双向的，除了玩家之外，他们听不懂npc的话，npc也听不懂他们的话。 但为什么他能听懂几个单词？难不成这惩罚还带折中的？在完全听不懂和完全能听懂之间选择了只能听懂只言片语。 白桑接着问道：“最开始的时候，其他人说的话你能听懂吗？你们能正常沟通吗？” 对方接连点头。 白桑若有所思，又问道：“你能写字吗？” 对方用脚在地上不断划拉，划拉出了一些像是随手乱画的涂鸦，线条毫无规律的组合在一起。 白桑试着理解道：“能写，但写出来的字也被扭曲了？” 对方歪着脑袋做思考状，片刻后慎重的摇了摇头。 白桑楞了：“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能写？还是没被扭曲？如果是前者的话，你点一下头，如果是后者的话你点两下头。” 对方点了两下头。 白桑看了眼他脚下的‘涂鸦’：“可能在你眼里，你写的文字是正常的，但在我眼里，这些文字都被扭曲成了没有意义的涂鸦。” “就像是你们说的话、做出来的动作一样，这些在你们眼里可能是正常的举动，但在其他人眼里都是无法理解的异常举止。” 对方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情，用白桑听不懂的话嚷嚷了一长串，这次白桑顺利捕捉到了几个单词。 【怪不得】【大佬带带】 白桑继续叮嘱道：“接下来我去跟其他人碰面。你们目前这个情况不适合独自行动，我会想办法把你们聚在一起。具体要怎么做，我已经有方案了。你们先睡一觉，方便我获取其他人的信任，顺便减少其他人对你们目前这个模样的恐慌。” 见对面的人依旧保持着呆滞的状态，他又补充道：“你要是同意的话，就点点头……” 话还没说完，对面就开始疯狂点头。 第10章 白桑强调了一遍：“记住我刚才说的那几点，别让偏差度涨得太快，不然说不定你们什么时候就突然暴毙了。” 达成一致后，白桑借着香炉里的香弄晕了对方，将这家主人喊了进来，叮嘱对方将人放回小房间的床上，之后最好不要靠近，让他独自待着。 “解决了？”墨守仁进屋转了圈，嘬着烟杆问白桑：“不把它捆起来，醒了怎么办？再折腾一遍？” 白桑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想把他们关到祠堂去。” “去祠堂？他们去可以，你不能去。”墨守仁一个劲的摇头：“棺材板不会同意的。” 见墨守仁态度坚决，白桑退了一步：“我不进去，就在外头看看……” 墨守仁还是摇头：“不行，等你爷爷把城里的消息带回来再说。” 白继业能从城里带回来什么消息，白桑不清楚，但白继业回来后，肯定不会同意让他靠近祠堂的提议。 ‘活下去’这个主线任务听起来不难，但按照这个游戏的尿性，什么都不做绝对活不下去。所以在知晓自己的特殊之处后，白桑就已经打定主意要去祠堂走一趟，探探山神爷爷的底了。 之前说要当守山人也不是随口说笑，他真是这么打算的。 别说什么当了守山人最多只能活六年，就白桑这一天的遭遇来看，不当守山人，他连一周都活不过去。这么一对比，当守山人那妥妥算得上是延年益寿了。 第9章 天色阴沉沉的，看不到一丝阳光。 低矮的土屋前，时不时响起的嘶吼声终于消停了，刘大力一只手牵着孩子，另一只手拍着自家老婆子的背，认真听着村长的话。 这已经是墨守仁叮嘱注意事项的第三家了：“虽然它现在昏迷了，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醒了，你们注意点……” 见墨守仁没空搭理自己，白桑轻手轻脚的沿着墙根往外偷溜……还没走两步，脖子后头突然一紧。 墨守仁一只手提拉着白桑，另一只手朝身后挥了挥，让刘大力忙他自个的事去。 墨守仁：“你偷偷摸摸想去哪？” 白桑眼珠子转了一圈，还没开口狡辩，墨守仁冷笑一声：“在棺材板回来前，你都给我老老实实呆着。” 白桑实在挣脱不了墨守仁的无情铁手，遂退而求其次，选择以理动人：“就是考虑到了我爷爷的情况，所以我才想趁着他没回村前，去祠堂看看。” 墨守仁：“我听着呢，你继续编。” 白桑嘴角抽了抽，在墨守仁身上幻视了熟悉的身影——明明是不同的社会背景和成长环境，但眼前的墨守仁却奇迹般的跟他记忆里的墨爷爷重叠在了一起。 没听见白桑的声音，墨守仁低头看了他一眼：“不吭声了？编不出来了？那就老老实实等你爷爷回来，别老想折腾幺蛾子。” 白桑认真道：“村长，我十六了，不是六岁，我能自己做决定。” 墨守仁松开拽着他衣领的手：“有本事当着你爷爷的面把这话说一遍。” 白桑理直气壮：“我没这个本事。所以更得趁着他没回来之前，把该做的事做了。” 说完，白桑撒腿就跑。 墨守仁追在他身后，喊道：“你给我站住！” 白桑跑得飞快，左脚像是不止疲惫般，源源不断的给白桑提供能量，楞是将墨守仁遛到了村子北边。 村子靠着山壁，北边坐落着一座年代久远的古建筑，建筑外形四四方方，乍一看就像一张大张的嘴。屋檐下挂着两个大红灯笼，随风摇动，门内的八仙桌上摆放着无字牌位和香炉。 见着这个奇异建筑的模样，白桑不由放慢了脚步，墨守仁忙拽住他的衣领，免得这小子真不管不顾跑进祠堂去。 墨守仁警惕的看着屋檐下无风自动的大红灯笼：“门开了，灯笼也亮了，它在等人。” 至于等的是谁，显然毋庸置疑。 墨守仁愈发烦躁：“上次选出来的守山人到了祠堂门口，怎么都打不开祠堂门……”所以才被‘退’了回来。 周遭的风声越发激烈，但身处其中的白桑和墨守仁完全没察觉到异常。 直到一阵风吹过，白桑眼前一花，猛然发现他跟墨守仁之间隔着十几米远，一道高高的门槛横亘在他面前。 墨守仁的脸上是跟白桑如出一辙的愕然，他朝白桑的方向走了好几步，又停下了动作，远远的朝白桑喊道：“灯笼灭了，我再靠近的话，门可能也会关上。你试试看能不能从祠堂出来。” 白桑往前走了两步，顺利的跨过了门槛，但出现在他眼前的却不是空地，而是熟悉的八仙桌。跟刚才不同的是，这次门槛在他身后，就像是他刚刚一个跨步，从门外进入了祠堂一般。 白桑朝墨守仁摇头：“出不去。” 墨守仁脸色铁青：“早知道……”他大概是想说些早知道就不让白桑靠近祠堂之类的话，但意识到现在说这些毫无意义，就没再说下去。 两人遥遥相望，墨守仁嘬着烟杆，不抱希望的道：“你再试试，看能不能用其他办法出来。” 白桑安慰村长：“我去看看祠堂有没有其他出口。村长爷爷，你别急，实在不行，大不了我就留下来当守山人呗。对了，你记得把那几个‘犯病’的人送到祠堂来，别让村子出事。” 墨守仁还想说什么，但大概是‘山神爷爷’彻底失去了耐心，祠堂大门轰然合拢，彻底隔绝了内外。 白桑只觉眼前一黑，然后一盏盏蜡烛在白桑身后亮起，整个祠堂霎时灯火通明。 虽然没报多大希望，但白桑还是做了最后的尝试——他伸手推了推祠堂大门，紧闭的大门一动不动，像是焊死在了地上。 白桑打量了一遍祠堂内的摆设。 最中间的八仙桌、香炉、无字牌位都是熟悉的老朋友了，除此之外，就是那一根根从墙上伸出来的烛台了。 烛台是青铜制品，外形看起来像一只只朝上方伸出的‘手’，蜡烛立在‘手心’，跃动着盈盈绿光，将周遭染上一层阴森森的惨绿色。 它跟祠堂完全是两个画风，更像是‘那座墓’的某部分跨越空间和时间的限制，出现在了白桑面前。 正常情况下的祠堂应该不存在这些青铜烛台，不然的话，白继业和墨守仁一早就该锁定‘墓主人’了，而不是始终在‘山神’身上打转。 白桑对这些画风阴森的‘烛台’上下其手，就差将它拔出来试试能不能带走了——顺带一提，这些烛台跟大门一样，都彻底焊死在墙上，压根没法拔出来。 一无所获，白桑又转向了其他地方，但凡是能挪动的物件全都搬开来找了一遍，就差敲着地砖一个个听声音看有没有暗道了。 功夫不负有心人，挪开无字牌位时，白桑一眼就看到牌位底下垫着本薄薄的册子。 他轻轻掸去册子上的灰尘，封面上的字迹模糊不清，整本册子牢牢黏在一起，压根无法被翻开。 白桑仔细研究了一遍，发现不管他怎么用力，册子都没有任何损坏，更别说黏在一起的纸张了，它给白桑的感觉更像是浑然一体的产物。 能出现在牌位下，又表现得如此不同凡响，就差把‘我身上有大秘密’写在纸上了，白桑自然也不会错过，他将册子往自己口袋里一装，继续搜刮了起来。 * “村长，真要把他们送去祠堂？” 村民们一边抬着担架，一边看向祠堂的方向，目光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敬畏。 “山神爷爷不会发怒吧？” 墨守仁神情凝重的注视着祠堂的方向：“反正小树苗是这么说的。” 他身后的村民松了口气：“那没事哩，小树苗有山神爷爷保佑，肯定不会出事。” 墨守仁眯着眼张望着祠堂的方向，隐约看到了红光。 墨守仁加快脚步：“祠堂门口的灯笼又亮了？” 村民跟着加快了脚步，观察祠堂那边的情况：“大门也打开了……小树苗呢？他跑哪去了？” 众人停在了祠堂外，没有继续靠近。 “小树苗？小树苗？人呢？” 村民扯着嗓子喊了好几声，也没见白桑出现，下意识的看向墨守仁。 墨守仁摩挲着烟杆，往前走了一步，大红灯笼毫无反应，他一路走到祠堂门前，也没出现任何意外状况。 村民们窃窃私语：“怎么回事？祠堂又让进了？” 墨守仁进了祠堂，发现祠堂内所有东西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像是许久没人住过，唯有香炉簇新，点着一根徐徐燃烧的香。 “谁上*的香？” “之前只有小树苗进了祠堂，应该是小树苗上的香吧。” 外面的天光照不进祠堂，祠堂内又没点灯，光线异常昏暗，窃窃私语的村民们在外面探头探脑，看不清祠堂内的具体情况。 等墨守仁出来，村民们七嘴八舌的发问：“村长，找到小树苗了吗？” 第11章 墨守仁摇头：“没有。倒是祠堂看起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住过人了。” 其他村民忙道：“那不能，之前守山人不都住在祠堂吗？” “对对对，我们还给他们送东西呢，要是没住人的话，那我们送的东西都去哪了？” 无数个念头在墨守仁脑海里划过，他脸色一沉，磕了磕烟杆：“所有人立刻离开这。” 村民看向担架，担架上盖着白布，遮住了‘病人’的模样：“那他们怎么办？咱们再带回去？” 墨守仁：“就留在祠堂，让小树苗看着。” 村民不解：“小树苗不是不见了吗？” 墨守仁抽了口烟杆，脸色阴沉沉的道：“不一定是他不见了，可能只是我们看不见他而已。就像是祠堂，我们以前看它多有生活气息啊，今天我在祠堂里转了一圈，家具上堆的灰都有三尺高了，不知道多少年没住过人了！” 见墨守仁的神情实在太糟糕，村民们没再继续追问，草草的将担架留在了祠堂，就迅速撤离了。 如同暴风雨逼近时，天地间的生物会有所察觉一般。 哪怕远离了祠堂，墨守仁的焦虑也没有减弱。相反，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越发坐立不安，每每想起祠堂如今破败无人的模样，就心惊肉跳，有什么东西超出了掌控，而他们在此之前却一无所知。 不断加重的危机感压倒了理智，在天色彻底暗下去前，墨守仁终于下定了决心，叫上村子里所有人，匆忙收拾了东西下山。 人流在山上汇聚成一条蜿蜒长蛇，但就连抱在怀里的孩子都没有啼哭出声，被带上的家畜扑棱着翅膀，恨不得挣脱束缚，朝山下飞奔而去，狗群躁动不安，追咬着每个放慢脚步的人，逼迫着所有人加快速度。 月光照亮山间，忽而，地动山摇，血色骤然弥漫，喧嚣的山林鸦雀无声。 “血，好多血，快跑！” 身后血雾不断弥漫，人群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喊声。 所有人都朝着山下飞奔，收拾好的行李掉了满地，也没人去捡，还有不少人为了加快速度主动放弃了家当。 寂静的血雾在身后弥漫，死亡的气息一点点迫近。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逃不过这一劫时，身后的动静突然消失了。 一道无形的界限划开了大山与外面的世界，山脚下的村民们瘫倒在地，看着那层薄薄的血雾笼罩连绵山峰，遮盖所有生机。 第10章 时间回到这天下午，祠堂。 门口传来了动静。 白桑下意识的抬头，就见四个担架漂浮在空中，一寸寸的挪到祠堂内，活像是担架成精了一般。 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端倪：看似是担架飘在空中，但地上的灰尘印出了一个个脚印，担架实际上是被人抬着往祠堂内走的。 只是担架能被白桑看见，抬着担架的那些人在此时此刻的白桑眼里，却无法被窥见。 担架停在祠堂中后，所有动静都消失了。 这算什么？里世界跟真实世界的交错？ 秉承着事已至此再坏也坏不到哪去的念头，白桑毫不犹豫的掀开了担架上的白布，狰狞且不似人的生物映入视线，正是白桑之前嘱咐墨守仁送来祠堂的那四个‘玩家’。 为什么村民们进不来里世界？玩家却可以？ 这个疑惑冒出的瞬间，白桑立马想起了之前‘祭祀’时，大壮作为供品出现在白雾中那一幕。 或许，对z-003号诡域而言，身为‘外来者’的玩家和村民相比，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醒醒！” 白桑晃了大壮半天，见他没反应，抬手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大壮嗷的一声睁开了眼睛，看到白桑后，狰狞的表情愈发可怖，张嘴发出一长串嚎叫。 z-003号诡域有多可怕还没完全呈现，但玩家在外形方面俨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白桑如法炮制，挨个‘唤醒’了其他人。 一时间，现场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吼叫声，大段大段白桑听不懂的话混在一起，偶尔蹦出一两个能听懂的单词。 【警告】【注意事项】【难度】 【大佬】【大佬】【大佬】 一连听到了好几个重复的名词，白桑险些以为自己跟玩家的交流障碍又增多了。 不过见他们嚎得你来我往，白桑立马意识到了一点，虽然他跟其他玩家的交流存在明显的障碍，但其他玩家之间显然并不存在这个问题，哪怕都变异成‘奇行种’了，都能靠嗷嗷叫来进行交流。 这总不能是因为他们的角色偏离度都在50%以上导致的吧？合着不合群的居然只有我自己？ 四人一边交流一边频频看向白桑，画面活像是怪物凑在一起商量怎么吃人。 白桑挥散错觉，主动参与到‘玩家’们的对话中，率先提出重点：“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 又是一阵嘶吼声，提炼出【听话】【合作】【通关】这三个关键词的白桑试着组合关键词：“你们的意思是，接下来你们都听我的，我们一起合作，推进主线，争取顺利通关？” 玩家点头如捣蒜，确认白桑理解了他们的意思之后，就开始满世界翻箱倒柜了。 这一幕甚至让白桑有些亲切感——他玩rpg游戏的时候也这样来着——但很快就在过于诡异的画面中转为了无言以对。 rpg游戏大多是像素风，但玩家眼下一个个都长得跟‘奇行种’似的，翻箱倒柜的画风自然也相当与众不同。 大壮挪着小碎步在白桑周围‘飘’来‘飘’去；年纪最大的老李像蚯蚓般用身体磨青石板；小花双腿合拢在地上跳来跳去，像是根弹簧；还有中年人模样的老周团成球状，拍着肚皮在地上滚来滚去…… 格格不入的白桑往后退了好几步，给他们让出自由发挥的空间，突然明白为什么‘游戏’才开始没多久，这群人的角色偏离度就超过50%了…… 白桑猛然意识到了一点——如果他们的角色偏离度超过50%，是因为这些迥异于常人的行为。那意味着这些非人举止并不是角色偏离度超过50%后游戏系统强加给他们的‘惩罚’，而是他们原本就有的行为模式。 这么一想，沟通时的对话障碍也让白桑在意了起来。如果这不是系统惩罚，而是他们本来就无法沟通呢？ 如果并非如此的话，那为什么他们碰面后，完全没有对自己突然出现在‘游戏’里这一点表示过任何不解、恐惧和怀疑？ 白桑一路退到墙上，直到退无可退，才停下了动作。 他有一个匪夷所思的猜测——这四人确实是‘玩家’，但未必是跟他一样的‘玩家’。 梦里的场景如同最为醒目的提示，帮助白桑将一切串联起来——涌入地球的怪物未必是游戏boss，也有可能是‘玩家’，而白桑可能才是误入其中的‘bug’。 因为没有npc而放飞自我的‘玩家们’将祠堂刨了一遍，在一无所获下，硬生生挖出了一个大坑，然后欢天喜地的聚到了白桑身边。 【路】【下去】【大佬】 白桑努力说服自己：虽然‘玩家’长得不像人，但起码他们的态度很友好，眼神很真挚，笑容很喜悦…… 好吧，对方那狰狞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一丁点跟友好、真挚和喜悦相关的正面情绪，相反，白桑总觉得他们凑过来是在欢天喜地的商量怎么吃他…… 但眼下这个情况，露怯才是自寻死路。他在语言不通的情况下获得了指挥权，就足以证明对方没有意识到他身上的不对劲。 白桑稳住表情，装模作样的问道：“这个洞是之前就有的，还是你们刚挖出来的？” 说话间，他走到被挖得乱七八糟的洞口前，地面原本铺满了石砖，眼下碎成了无数小块（可见大力确实出奇迹），不甘不愿的露出了底下的泥土。 洞口旁堆着泥，四处可见利爪留下的刨土痕迹，一道道的痕迹看起来相当触目惊心。可见奇行种状态的‘玩家’也不是完全没有好处，至少还有力大无比、指甲尖锐这些优点。 不过‘玩家’也没真逆天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挖出一条地底通道来——被刨开的土层只有上方那短短一截，泥土下方是砖石结构，显然，只有最上方那一层土质结构是‘玩家’挖开的，这个通道是原本就有的。 白桑看看这个暗道，再看看异常兴奋的‘玩家’们，他们那垂涎三尺的表情已经给了他答案——反正不下去肯定是不行的，于是他顺水推舟：“既然都到这了，那我们就下去看看情况吧。” 【同意】【论坛】【投诉】 白桑的话得到了一致认同，似乎还激起了一些其他东西，以至于玩家们一边滚来滚去、飘来飘去、跳来跳去，一边对游戏难度进行了批判。 白桑艰难分辨着自己能听懂的单词，顺带论证了自己的猜测——他的情况跟‘玩家’并不完全相同。 除了提醒他角色偏离度增加的‘系统通知’外，白桑就没见到过其他游戏功能，所以很难有自己在玩游戏的实感。但真正的‘付费玩家’在除去游戏主体外，似乎还有对应的其他服务——比如说游戏论坛之类的。 第12章 白桑竖着耳朵听他们交流，正要进地道，像蚯蚓般挪动的老李突然挪到了他前方，拦住了他的去路。 【打头】【中间】【安全】 白桑：“他打头，我走中间，其他人保护我，这样更安全？” 其他人纷纷点头，对白桑的‘阅读理解能力’表示了高度认可。 白桑这么安排不奇怪，但他们主动要求这么做，有点超出白桑的预料。 白桑：“那万一遇到什么的话，你们很危险。” 【大佬】【全村的希望】 得亏有四个人，说得话多，能听懂的单词也变多了。 白桑组合了下关键词，多少理解了他们这么做的原因——角色偏离度已经超过50%的他们已经失败了大半，所以更要保护有可能通关的火种，也就是目前还能维持人形、角色偏离度远低于50%的‘大佬’。 毕竟对‘玩家’而言，游戏中的死亡并不是一切的结束，最多意味着这轮游戏通关失败。 这也解释了为什么白桑最初见到这些玩家时，他们完全没去思考角色偏离度上涨的规则，而是一个劲的试图逃跑，哪怕角色偏差度飞快上涨也无所畏惧。 白桑往后退了一步，让老李在他前面进了地道，他跟在老李身后，其他三人蹦蹦跳跳、滚来滚来、飘来飘去的落在队伍后方。 如果不考虑‘玩家’的外在形象的话，那这一幕可以说是相当有游戏气氛了。 第11章 通道起初极为狭隘，下方没有任何光源，好似随时会冒出什么妖魔鬼怪。 不过老张他们大概不存在如此丰富的想象力，更不可能对此感到恐惧了。 确定好先后顺序，老张一马当先，爬进地道。伴随着窸窸窣窣的摩擦声，老张的身影在地道中蛹动，逐渐跟白桑拉开了距离。 众人在没有光源的狭隘通道中爬了十几步，豁然开朗，柔和的光线驱散黑暗，照亮两旁的壁画。 白桑不由放慢了脚步，就连玩家们折腾出的热闹动静都消停了几分。 一盏盏烛台在甬道两旁延伸，如同一只只从墙壁中伸出的人手，温柔的托举着手心的膏状物。墙壁上勾勒着大片壁画，色彩浓艳，夺人眼球。 青石板铺成的道路笔直向前，每隔几十米摆放着不同形状的石雕，身形高大，面目狰狞，形状古怪。 白桑的目光在壁画上停顿了一瞬，但很快反应了过来，扭头看向他们身后，来时的‘路’悄无声息的消失了，他们身后只有一面山壁。 白桑摸了下兜，确认册子还在兜里，就放下了对于来路的关注。 比起白桑的淡定，小花他们对‘突然消失的地道’表现出了极大的探究欲，对着山壁又撞又摸又爬……一副想在山壁上找出一条隐藏暗道来的模样。 嘶吼不断回荡，只言片语飘入了白桑耳中。 【解谜】【难度】【好玩】 白桑怎么都没想到他居然能在一个场景里同时感受到恐怖片的压迫感和玩家的无序感……如果现场不是只有他‘疑似’死了没法复活的话，那就更好了。 任由玩家嬉戏打闹，白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壁画上。鲜艳的色彩勾勒出大坨大坨的色块，不讲理的叠加在一起，乍一看像是血色裹挟着大片黑色不住翻滚，又像是毫无指向性的胡乱拼凑。 只看了几秒，白桑就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脑仁一抽一抽的疼，似乎有无数人发出撕心裂肺的喊声，又好似有人在他耳边窃窃私语…… 在白桑失去思考能力前，闭目的瞳孔缓缓睁开眼睑，慈悲的注视着他。 世界安静了下来，肉体的感知重新回归。 白桑察觉到自己正在被人疯狂摇晃，熟悉的嘶吼声此起彼伏，有种不震碎耳膜不罢休的决然。 【大佬】【血】【哇哇哇】 “别晃了，再晃我要吐了。” 察觉脸上湿漉漉的，白桑伸手抹了下，看到了满手的血。 疼，哪都疼，像被人暴揍了一顿。又像身体跟灵魂不匹配，大脑发出指令后，身体慢半拍才会做出相应动作。 白桑毫不怀疑，刚刚如果不是血色瞳孔莫名有了反应，他这会大概已经凉了。 这里比小山村危险多了，哪怕z-003没想对白桑做什么，但仅仅只是它本身所具有的特殊之处，就足够让他死好几次了。 白桑嘱咐小花他们：“很危险，不要乱碰，不要乱看。” 小花他们使劲点头，叽里咕噜的说了一长串白桑听不懂的话，白桑跟他们面面相觑，大壮干脆利落的上前，一把背起白桑，小碎步挪动，‘飘’在老张身后，跟着往前走。 还别说，大壮确实是现场唯一一个合适的人选。除了他之外，其他人不是在地上爬就是在地上滚，还有一个在蹦蹦跳跳…… 白桑趴在大壮背上，一边擦干脸上的血，一边关注甬道两侧的情况。 吸收了壁画的教训，白桑没敢认真打量，只用余光瞄上两眼。 石雕在烛光的照射下，投射出长长的影子，随着白桑一行人匆匆忙忙的路过，影子缓缓转过头，眺望他们远去的背影。 白桑心头一跳，发现原本面朝甬道的石雕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转头看向他们的姿势。 白桑收回视线，低声催促：“快走，别停。” 老张爬得飞快，一行人在甬道中飞奔，一个岔道都没遇到，就好似整座墓只有一条主干道，笔直的通往前方。 不知道什么时候，身后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什么东西暗中跟上了他们。 白桑用余光瞄了眼身后，烛光蒙着一层青色。青光照在石板上，将死者从另一个世界接引到了此地。 霎时，人影幢幢。 衣着鲜亮的侍女排着长队，低头垂目，手捧各色物件，脚下无声的朝前走去。 守卫全副武装，五步一岗，目光炯炯，察觉到白桑的视线，守卫缓慢扭头…… 白桑‘唰’的一下收回视线，身后的窸窣声如影随形。他们走过的路都‘热闹’了起来，侍女和守卫从青色烛光中浮现，像还活着时那般履行自己的职责。 z-003没有在‘路上’弄死他们的想法，那些东西跟在他们身后，像是恭迎贵客，又像是督促他们加快脚步。 墓主人什么身份？死后还能有这么大排场？ 这座墓展现在白桑面前的东西越多，他生出的疑惑也越多，最终堆积成一个模糊的形象。 笔直向前的道路止步于地下暗河。 暗河极为宽阔，水流湍湍，抬眼看去，就见对岸立着一座流光溢彩的高塔，像是天柱般擎起了这座大墓。 眺望对岸的众人不由发出了嘶吼声，既在感叹着这一幕，也在讨论怎么渡过暗河。 白桑听着关键词，对比自己见到的场景，发现了问题：“你们没看到‘桥’？” 小花他们朝白桑所指的方向看去，空无一物的河岸上风浪四起，河水扑打着两岸，气势惊人。 在白桑眼里，拱形石桥立在暗河上方，将两岸连在一起。 就在他们徘徊之际，身后的青色灯光悄无声息的蔓延了过来。 白桑打断其他人的嘶吼声：“后面那些东西过来了，你们赶紧找地方躲起来。” 暗河旁空旷开阔，一览无余，没有能躲的地方。 众人不由将视线投向暗河，小花一马当先的朝河水伸出手。河里溅起的水当场化掉了小花半只手，用实际行动证明此路不通。 没给他们更多犹豫的时间，青色‘潮水’迅速淹没了众人。 出乎意料的是，被青色灯光笼罩时，并没有发生任何白桑想象中的可怖画面，只有一股强硬且不允许拒绝的推力，就好似河流拍打着他，将驻足在河岸边的白桑‘推’到了桥上。 白桑扭头，漫天青光笼罩着来时路，侍女们在石桥前盈盈下拜。 侍卫们带着一动不动的‘战利品’，消失在墙壁中。 或许，主干道并不是没有岔路，只是那些岔路无法被他们看见而已。 白桑愣愣的看着侍女们在石桥这端静候，侍卫们来回巡逻，荒诞感油然而生。 小花他们被侍卫们拖走的场景在他脑海里反复滚动，浇灭了白桑心中不知从哪来的自信，也浇醒了沉湎于躁动和盲目中的白桑。 不对劲，一切都很不对劲。 从他被卷进祠堂开始，他所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透着一股躁动，毫无根源的自信在他心中滋生，扎根成参天大树。 他就像是蒙着眼睛的驴，盲目且冲动的冲向注定吃不到嘴里的胡萝卜。 * 白桑踩着石桥朝高塔走去。越是靠近，这座塔给人的压迫感就越强，等他从石桥上下来后，高塔的模样已经清晰可见——森森白骨搭成的骨塔，一个个黝黑的骷髅头镶嵌在其中，用黑洞洞的眼眶注视着外来者。 恍惚间，眼前的一切都被另一幕所取代——一尊巨大的黑影凌驾于天地间，无数人匍匐在祂面前，好似蝼蚁一般渺小。 第13章 屈服于力量，臣服于权柄，用一切供奉神明……这些声音最初只是窃窃私语，但随着白桑注视‘无上存在’的时间越来越长，声音也越来越响亮，最后几近震动天地，好似有数万人齐声呐喊，透着股骇人的虔诚和疯狂。 在‘无上存在’出现时，白桑好似直面了真正的大恐怖，无尽的恐惧瞬间压垮了一切。但在那一刻，浮现在白桑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是：如果他连死都不怕，那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一念起而天地宽。 霎时，原本动摇的一切——白桑的灵魂、思维乃至肉体——都如同磐石般稳固了下来，震动天地的呐喊声回归了噪音的本质。 第12章 眼前的场景再度变了个模样。 骷髅塔不见了，暗河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又陌生的甬道，一盏盏青铜烛台散发着微弱的光，照亮甬道两旁散落的骷髅们。 有些骷髅身上的衣物尚未腐朽，依稀能辨认出熟悉的现代服饰。 甬道尽头是一扇极为恢弘的青铜门，它伫立在白桑跟前，在他跟墓门之间，是一层厚厚的灰烬，像是什么东西焚烧后留下的痕迹。 白桑挖开这层灰，在最底下摸到了一些短短的硬木，这些木块又小又薄，白桑手一抓就能抓起一大捧。熟悉的手感和质地让白桑迅速锁定了它的真身：这正是小山村日日点燃的那类香燃尽后留下的短柄。 从这些柄的数量来看，这里曾点燃的香的数量恐怕十分惊人。 但为什么青铜门前会有那么多香点燃后的痕迹？又是谁在这座墓里点燃了这些香？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白桑看向甬道旁的骸骨，能做到这一点的，除了守山人似乎没有第二个答案。 或许，许久之前，祠堂就已经成为了这座墓的一部分。那些守山时间一代比一代更短的守山人的死因或许就在他眼前。 小山村上香的习俗是一种供奉，只是村民们上香付出的代价微不足道，而守山人在祠堂上香所付出的代价却远比想象中更为惨烈。 ‘滴答’，有什么东西从白桑身上滑落，白桑看了眼地上的血印子，后知后觉的摸了摸耳朵，摸到了满手的血。 方才那阵仗还是对他造成了一些影响。他的耳膜被震破了，寂静无声不是因为周围没有其它声音，而是他眼下什么都听不见。 不过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这点小伤实在不值一提，白桑淡定的擦了擦耳朵里涌出的血，将注意力投注到青铜门上。 青铜门上雕刻着诸多图案，有翱翔于天际的龙凤，也有从大门底端向上延伸的参天大树，工匠似乎将所有与‘长寿’‘吉祥’有关的存在全雕刻在了门上。 这不出奇，古代王公贵族对于死亡的恐惧都化作了对墓穴的大肆修建，寄托于死后还能有另一个世界能让他们延续活着时所拥有的权利、财富和地位。 白桑在青铜门上东摸西摸，没找到可疑之处，那些象征长寿、吉祥的图案也没有哪个藏着开门的机关，一番折腾下来，白桑再怎么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打消通过正常途径找出青铜门秘密的念头，转而开始思考起一些不科学但明晃晃摆在眼前的手段。 比如说青铜门前这厚厚的灰烬，再比如说随便翻一翻，就能从那些骸骨上找出一堆香。 时光腐蚀了衣物和尸体，却没对他们随身携带的香造成任何影响，就像是这些东西被永恒的定格在了某一瞬间，只等着后来者使用。 白桑从甬道这头走到另一头，搜罗出了一大捧香。 好消息，他现在能用的‘道具’数量多得惊人，完全不用担心香不够用。 坏消息，给青铜门上过香的前辈们都在现场，一个能动弹的都没有。 这怎么看都不像是能活命的办法，但白桑琢磨着他这么做本来也不是为了活命——光是看了眼boss，就差点打出gg，这boss谁爱打谁打，反正白桑已经躺平等死了。 比起活命，白桑更想搞清楚这青铜门的作用，要是能打开青铜门看看墓室里究竟有什么就更好了。 好奇心害死猫，古人诚不欺我。 但他转念一想，都要死了，连‘凶手’到底是啥都不知道，那听起来不更惨吗？ 这么想着，白桑立马采取了行动。 他用从尸体身上找到的打火机点燃手里的香，面朝青铜门，恭恭敬敬的弯下了腰，嘀嘀咕咕：“这个世界这么危险，我这点本事，早死早超生也能算是件好事。我死了也就死了，其他人您多抬贵手……” 白桑弯下腰，手里的香骤然缀上了千斤力，硬生生压弯了白桑的膝盖。 “行，给你磕一个。” 白桑结结实实的磕了个头，继续絮叨：“看在白家给你守了这么多年墓的份上……” 他边说边抬头，然后一愣，青铜门前多了个一米多高的青铜鼎，鼎上萦绕着一层白雾，像人间烟火，又像是白家村世世代代点燃的香火。 毫无缘由的，白桑眼眶一热，如同即将迷路的旅客窥见了他人点亮的灯火，又像是即将冻僵的行人找到了前人留下的庇护所。 那股千斤力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白桑捏着香起身，将手里这根香插进鼎中。 香柱袅袅升起，白雾翻滚聚拢，朝外弥漫，飘进青铜门中，又霎时力竭，重新回到了青铜鼎上。 白桑看了看笼罩在鼎上的白雾，又看了看毫无动静的青铜门，顿悟了。 “我就说怎么会找到这么多香，合着都是给我准备的。” 白桑点燃一根新香，结结实实的给青铜鼎磕了个头。 磕完头，将香插进青铜鼎，看着烟雾攒动，一缕缕的飘进门后，又看着烟雾重新聚拢，再度磕头上香…… 鼎上盘旋着的烟雾不断飘入青铜门内，直到某一刻，门后响起了一声沉闷的敲门声。 敲门声没传入白桑耳中，更具有存在感的生物强势夺走了白桑的意志。 半阖眼的血色瞳孔睁开眼睑，将祂的意志传递给白桑——祂需要一场隆重盛大的祭祀。 白桑被拽入熟悉的白雾空间，八仙桌上依旧摆着无字牌位和香炉。 下一刻，白雾中浮现出了几个熟悉的身影，‘玩家’们一动不动的躺在八仙桌前，如同早已被选定的祭品。 白桑恍然大悟，为什么其他人进不来，但玩家们可以？因为玩家们本就是z-003选定的祭品，就等着在关键时候派上用场。 白桑一边试图唤醒玩家，一边思索青铜鼎跟z-003的关系。 思索还没有得出结果，玩家先被他一个巴掌给打醒了……白桑还以为他们会像上次那样，怎么喊都喊不醒呢。 难不成上次之所以没喊醒大壮，是因为他没下狠手？ 狭隘的白雾空间中，白桑在沉思，玩家在一惊一怪。 【大佬】【牛逼】【新地图】 虽然白桑的耳膜还没好，没听见玩家标志性的嘶吼声，但仍顺利读取了关键词——看来，玩家们的交流不是通过声音进行的。 白桑按住滚来滚去以及试图把八仙桌拆了的玩家们，简单阐述了下他的经历以及玩家们身为祭品的现状。 【通关】【祭品】【愿望】【弄死】 玩家们兴奋极了，一边长篇大论，一边手舞足蹈，快乐得像是终于能吃到肉的怪物。 白桑组合关键词：“你们的意思是，利用祭祀来搞死z-003？” 玩家们纷纷点头，白桑指出了显而易见的一点：“z-003又不傻，请求祂自己搞死自己的愿望怎么可能会得到许可？” 玩家们叽里呱啦的说了一通。 “钻空子？不太可能吧。”但凡z-003是个遵循等价交易、遵守约定、维护公平的生物，那早被官方供起来了，压根轮不到他们来打怪。 但真要说什么办法都没有，好像也不是，至少刚才出现的青铜鼎跟z-003就不是一个立场，不然它也没必要让白桑磕上那么多头，一个劲的往墓室里钻了。 白桑指出了更关键的一点：“不提钻空子能不能行，但到时候，作为祭品的你们肯定会死。” 【伟大】【光荣】【通关】 白桑这话一说，玩家们就开始提前庆祝了，活像是这个粗糙到毫无可能性的计划已经成功了一般。 白桑合理怀疑他们其实只是想提桶跑路，压根不在乎到底能不能对boss造成伤害。 “但祂为什么需要一场大型祭祀？” 在白桑问出这个问题时，现场正在上演群魔乱舞。 大壮在八仙桌旁飘来飘去，再一次朝八仙桌上伸出了试探的小手——跟之前一样，他无法跟八仙桌产生实际性的接触。 小花蹦来蹦去，时不时跟八仙桌重叠，像不同图层的贴图，在无法覆盖的情况下制造出穿模效果。 老周爬到了白雾边上，正在反复变换姿势试图卡bug穿过白雾，但白雾就像一层牢不可破的围墙，将所有人困在里面。 第14章 老张滚来滚去，以一己之力折腾出了比其他三人还要大的动静——时不时就撞在空气墙上，发出砰砰砰的巨响声，让人深刻怀疑他没有痛觉神经。 现场唯有白桑在认真思考。 “虽然不知道给青铜鼎上那么多香，究竟起到了什么效果，但反向思考一下，它需要一场大型祭祀，会不会就是因为青铜鼎做了什么？” “这么说，我不进行祭祀才是最好的选择？” 得出这个结论后，白桑等了半天，血色瞳孔毫无动静。 反而是玩家对于此处的探索陷入了困境，不再一味的制造噪音，而是互相交流了起来，时不时迸出一两个白桑能听懂的单词。 【彩蛋】【剧情】【支线】【难度】【投诉】 白桑方才与其说是在分析，倒不如说是一个小小的试探。 他拒绝祭祀，z-003毫无反应。 要么是z-003无法对他做什么，要么是z-003乐见其成，所以毫无作为。 上香……青铜鼎……守墓人…… 白桑在头脑风暴，突然肩膀被人戳了戳。他扭头看去，大壮伸手比比划划。 【好友】【大佬】【带带】 白桑疯狂转动的大脑停滞了片刻，从生死存亡转换到游戏频道：“你的意思是，加个好友？下次一起玩？” 大壮点头如捣蒜，一旁的小花他们纷纷挤了过来，用磨刀霍霍向猪羊的狰狞表情看向白桑。 白桑眨了下眼，慢吞吞的道：“可以是可以，不过……”不过他不确定他有没有加好友这个功能。 大壮他们没在意白桑拖着长音的‘不过’，一听白桑同意了，就热闹的议论了起来。 白桑听了半天，从关键词中提炼出了重点：“进行游戏的时候没法加好友，必须得等返回……” 话还没说完，熟悉的系统提示先跳了出来。 【提示！当前角色偏差度：34%、35%……】 白桑及时闭嘴，将‘游戏大厅’这个词咽了回去，顺便提醒大壮他们：“别说这些了，容易暴毙。”* 大壮他们的角色偏差度本就不低，再这么往上涨，分分钟能满80%。 大壮他们十分听劝，将话题转了回来，一堆【祭祀】【干掉】的关键词涌了出来——显然还没放弃之前那个草率的计划。 白桑揉了下太阳穴，决定放弃思考：“行，干正事，祭祀。” 他点燃手上的香，弯腰下拜。 一股力量锁定了他，血色瞳孔睁开眼睑，等待白桑提出祈求，献上祭品。 跟之前那次仓促祭祀不同，这次白桑还没提出他的要求，所以此刻，天秤两端还是空的。 他试着在心中冥想‘禁止z-003号诡域作恶（作恶的定义包括且不限于法律、社会伦理道德等等）’‘削弱z-003号诡域的力量（削弱后的水平以我为标准）’之类的愿望，都没得到反馈。 正如他所猜的那样，z-003不会许可对他有害的愿望。 想到这，白桑突然想到了青铜鼎和小山村每日上香的画面。 这些都没对z-003造成伤害，相反，这是村民们日日夜夜的虔诚供奉。而z-003就在这样虔诚的供奉中被拖慢了成型的脚步，无知无觉的困在人类精心制作的‘囚笼’之中。 灵光一闪，话语脱口而出。 “千年万年，代代相传，子子孙孙，永守其墓，”眉心跳个不停，像是某种强烈的警兆，白桑没管它，继续道：“墓在人在，墓亡人亡。白家最后的守墓人，白桑，愿永守其墓，与它共存亡。” 没有存在感的支线任务跳出了提示。 【支线任务：守墓人的使命已完成】 【千年万年，代代相传，子子孙孙，永守其墓】 【墓在人在，墓亡人亡。又曰：人在墓在，人亡墓亡。】 伴随着最后那行提示，平静的白雾骤然翻滚了起来，朝白桑拍下，却没撼动白桑半分。 天秤的一端已经摆上了愿望，另一端的筹码飞速增长，又挨个消除，像是在来回拉锯，迟迟无法确定是否要接受此次献祭。 白桑语速飞快：“我愿献祭大壮、小花、老周、老李、还有我自己，为墓主人贺！” 上次献祭时，白桑恨不得在祭品前加上无数限定词，以保证自身安全，这次献祭时，他直接将手上所有筹码推上了牌桌。 在支线任务跳出完成提示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白桑心底成型，他意识到必须将自己作为祭品中的一员！ 如果顺利的话，完全能通过他方才的许愿达成‘双杀’，在自己死亡的同时带z-003一起去死。 天秤起起伏伏，最终吞下了所有筹码，完成了‘收取代价’的流程。 白桑现在知道为什么墓里会有一座骷髅塔了，因为z-003非常挑剔，它只拿走血肉，骨头和毛发都被它剔除在外。 眨眼间，大壮他们变成了四具白骨，没有任何挣扎和痛苦，死亡发生在一瞬间。 白桑也没有例外，他在那一瞬间彻底死去，化作了一具白骨。但与此同时，已成功收取祭品的祭祀跨越生死与白桑建立联系。 白桑时而存在，时而不存在，时而化作白骨，时而回归血肉。 青铜鼎上的烟雾翻滚着涌入他体内，无数人的恐惧、敬畏和祈祷在白桑耳边响起。 祂俯瞰天地，阴影在天空和大地中滋生，星空中镶嵌着无数瞳孔，垂涎欲滴。 青铜鼎寸寸碎裂，化作无数碎片。 青铜门发出了沉重的闷响声，开启一条薄薄的缝隙，鲜血漫过白桑，朝外涌去。 如果白桑此刻还保持着清醒，就会发现墓室里并没有棺椁和陪葬品，只有一汪无穷无尽的血池，沿着青铜门的门缝席卷整座古墓。 第13章 柏油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几个眨眼的功夫，对方的模样逐渐清晰。 满头黑发，双目灿灿如赤子。 他一手提着白继业，另一只手提着一个年轻人，几十米长的道路在他脚下被缩短成了短短几步路，寥寥几步就走到了小山村临时驻扎的营地前。 血雾在群山中翻滚，将此处的天色染成一片血红，诠释了什么叫做风雨欲来。然而古怪的是，距离这片血雾几步之遥的地方，坐落着一个匆忙搭建起来的营地。 歪歪扭扭的木头围栏看起来似乎只具有心理上的安慰作用，实际上连只跳得高的兔子都拦不住，更别说那铺天盖地的血色雾气了。 营地里的生活气息相当浓重。鸡鸭被关在笼子里，没发出丝毫声响，狗群夹着尾巴缩在角落，时不时‘呜’一声，好似被吓破了胆子。 一股极淡的烟味萦绕在营地上空，人群三三两两散落着，一边做着手上的活，一边照顾老人和孩子，窃窃私语声如同风声一般，在营地中飘浮。 直到周正已出现，营地里的动静才逐渐变大——村民们此起彼伏的呼喊着‘村长’，伴随着‘又来了’‘我们是不是要死了’的恐慌。 听见动静，墨守仁嘬着烟杆从帐篷里走了出来。他的眼睛熬得通红，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看到熟悉的身影，他松了口气，朝其他人摆了摆手：“没事，不是那些东西，是白先生从城里请来的帮手到了。” 闻言，人群中弥漫的恐慌转为了希望。 “白先生回来了？这事是不是就有法子解决了？” “咱们是不是不用留在这了？外头奇怪的东西太多了，这几天晚上睡觉我都不敢闭眼。” 周正已在围栏外停下脚步，目光掠过充满生活气息的营地，停在墨守仁身上。 墨守仁嘬了下烟杆，烟气徐徐飘散。 “呕——”被周正已提拉了一路的年轻人终于能脚踏实地了，一被放下就软倒在地，想吐又吐不出东西，有气无力的道：“我怀疑那卦不准，这鬼地方给我的感觉糟透了。” 白继业急切的朝墨守仁看去：“娃儿呢？娃儿在哪？” 嘈杂的营地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周正已伸手按住白继业，防止他过于激动冲进营地里去，然后问墨守仁：“发生了什么？” 墨守仁嘬着烟杆：“棺材板前脚刚走，小树苗后脚就进了祠堂……” 这些天，墨守仁将那天发生的事反复捋过无数遍，他详细描述了祠堂关门后，他进不去、白桑出不来的情况，又阐述了他们将出事了的那四人送到祠堂时看到的画面。 “祠堂起码有几年没人住过了，”墨守仁：“之前那些守山人怕是压根没在祠堂里生活过。” 周正已直击核心：“你们怎么逃出来的？z-003现在什么情况？” 墨守仁：“从祠堂回来后，我就一直心神不宁，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所以连夜下了山，那天晚上两点，山崩了，那玩意一路追着我们到山脚下，才停下来。” “去城里的路太难走，更何况带着这么多人，我们也走不远。干脆就在这里扎了营，等城里派人来。” 第15章 周正已看了眼营地里老的老小的小：“这么多人在‘野地’里，光靠你护着，不可能活到现在。” 除了安全区外，其他地方都被称为‘野地’，那是隶属诡域和异常的世界，哪怕只是通行都需要做好万全准备，更别说长时间滞留了。 所以，在周正已见到这个充满生活气息的营地时，就对墨守仁他们产生了怀疑。 野地中遇到的‘活人’，少部分是真有一手的过江龙，但更多的是诡域派出捕食的‘触角’。 因此，墨守仁没贸然邀请他们进入营地，周正已也没有主动提议进入营地，双方都保持着起码的警惕和克制。 “我确实没本事护住这么多人。”墨守仁抖了下烟杆，指向被血雾笼罩的群山：“但z-003可以。” 周正已抬眼：“z-003？” 墨守仁：“按照一开始的推断，完全成型的z-003会覆盖整个z区。但你也看到了，它现在仍然滞留在群山中，只偶尔攻击一下出现在附近的异常。” 周正已眉梢紧皱：“你的意思是，过去这几天里，z-003不仅没有攻击你们，甚至还在保护你们？” 墨守仁更正道：“严格来说，是客观上起到了保护我们的作用。我怀疑z-003的排外特性仍在发挥作用，它不允许任何异常在它的地盘上活跃，哪怕只是路过，因此强行制造出了一片‘安全区’。” 至于为什么没有攻击村民们，墨守仁也不知道答案，只能猜测或许是‘z-003’眼下状态特殊，还没完全复苏，以至于原先的‘安抚行为’也就是‘给山神爷爷上香’的效果仍然在持续。 闻言，常一喜上眉梢：“道长，这跟卦象相符啊！我之前卜出来的就是大吉！那可是大吉！” 墨守仁看向周正已带来的年轻人：“这位是？” 常一朝他拱了拱手：“常一，常是常胜的常，一是遁去的一，勉强算是个卦师，时灵时不灵的那种。” 墨守仁嘬了口烟杆，上上下下的打量他：“有证吗？” 常一：“没有，我是野路子出身，自学成才。” 墨守仁肃然起敬：“年少有为！没想到几年不见，城里都有能自学成才的卦师了，还能被这小古板带出来做任务……” 趁他们说话的功夫，周正已看向被他牢牢按住的白继业：“冷静下来了？” 白继业耷拉着眼：“你先松开。” “松开？我一撒手，你就得往山里跑，”周正已牢牢按着他的手：“眼下看来，白桑不一定出事了。” 白继业扯了扯嘴角：“娃儿肯定没事，他还等着我去接他呢。” 墨守仁堆着笑问常一：“天才，你能不能卜下小树苗现在到底什么情况？要是人已经死了，也省得棺材板想东想西。” 常一瞄了眼周正已，小声请示：“道长，行吗？” 周正已：“给你们介绍一下，常一，别人算卦靠真本事，他算卦靠异化，一天三卦，卦金自取，不保证结果准不准。” 墨守仁看看周正已，再看看常一：“自学成才？” 常一很谦虚的摆手：“可不嘛，卦师的课我压根没学过，全靠对自身异化方向的研究折腾出来的新型算命方式。” 墨守仁仔细打量常一，见他胳膊是胳膊、腿是腿的，更为不解：“能做到靠异化算命，那你的异化程度肯定不低，怎么没出现外部畸变的特征？” “怎么没有外部畸变？” 常一从兜里掏出一块巴掌大的龟甲碎片：“喏，从我身上褪下来的。现在还只是在身上各处长点龟甲，就是不知道异化度加深以后，会不会变成乌龟人，说实话我不太喜欢这个形象……” 墨守仁的烟杆大幅度的颤抖了下：“畸变特征这么轻？怎么做到的？” 周正已插话道：“他跟目标异常的相性特别高，主观能动性也很强，异化程度还不深的时候，就在研究怎么钻空子了，还真让他稳住了情况。” 墨守仁没继续追问，能让周正已带着他出任务，就说明这小子肯定有点东西：“那就算一卦？” 周正已介绍道：“y-103会根据算卦人提出的问题自行收取报酬，报酬包括且不限于气运、寿命、官运等等。且不保证卦象结果准确。” “根据之前的测试结果，问卦人的实力越高，y-103收取的报酬越公正，卦象越准确。” 墨守仁没吱声。以他的实力，显然很难保证卦象的准确性。 白继业则顾不上这些：“我要算。算我孙子现在究竟是死是活。” 常一看了周正已好几眼，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才道：“那我就给你算一卦？” 暗沉的龟甲递到了白继业面前，龟甲上的缝隙里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常一：“你把手放上来，哪只手都行，然后把你想问的问题说一遍。” 白继业握住龟甲：“我孙子，白桑，他现在还活着吗？” 墨守仁的唇瓣蠕动了下，想提醒白继业问得更精确一点，但想到最后的卦象都不一定准确，就没开口。 常一的手不住在龟甲上摩挲，嘴里不断重复白继业的问题。 随着他的摩挲，龟甲震动了起来，甲背上涌出了血，在龟甲上流动，像是在勾勒线条，又像是在乱涂乱画。血越流越多，忽而，龟甲从两人手中飞了出去，啪的一声摔到地上，当场四分五裂。 墨守仁还以为对方算卦就是这么出结果的，见状忙不迭的问道：“算好了？结果怎么样了？” 常一深吸了口气，捡起地上碎成好几块的龟甲，语速飞快：“龟甲摔成好几块这种情况，之前只在领导让我算荒野之息的时候出现过，不过荒野之息是z-001的所在地，y-103算不了很正常。但‘白桑是不是还活着’也算不了的话，那问题可就有点大了。” 周正已面露沉思之色：“白桑毕竟是白家人，z-003解封的时候他又恰好在祠堂……说不定真出了什么意外。” 当然，这里周正已指的‘意外’，不是白桑死了，而是白桑没死。 白继业来了精神：“所以，小树苗没死！” 周正已看了眼张牙舞爪的血雾，皱眉道：“没死也未必是件好事。被复苏的诡域当场吞噬的活人，如果没死，极有可能变成伥鬼。” 这类生物，虽然乍看似乎跟以前没有区别，但实际上早已被诡域扭曲了心智和思维，所有行为的落脚点都是为了完成诡域的任务，在早期对探索和援救工作造成过巨大阻碍，哪怕是现在仍防不胜防。 见现场气氛异常凝重，常一默默的把嘴边那句“如果只是变成诡物了的话，那不该占不出个结果”这大实话咽了回去。 第14章 【警告！％￥*#冲突……*@#*％错误……】 白桑翻了个身，试图屏蔽扰人清梦的噪音。结果事与愿违，耳边的动静从听不清晰的嗡嗡声变成了滋滋声，好似指甲在黑板上来回划动，硬生生将白桑从睡梦中惊醒。 他一睁开眼，就见一连串系统提示飘在空中，起初全由乱码组成，它像活物般扭动身躯，直到变成白桑能看懂的文字为止。 随着文字固定下来，指甲划动声也变回了人话。 【警告！玩家生命体征已消散，本轮游戏结束。】 【警告！无法返回游戏大厅！】 【警告！未检测到玩家序列号！】 【警告！偷渡客遣返失败！】 【系统功能关闭中……】 【检测到错误信号！系统自检中……】 【玩家生命体征恢复正常……#*&！％系统功能自检完成。】 【本轮游戏已结束，角色偏差度已关闭，请等待下轮游戏开始。】 【提示！您有新的好友添加讯息。】 【％#！&*……好友列表读取失败，当前状况异常，系统自检中……】 【警告！％￥*#冲突……*@#*％错误……】 系统通知飞快刷新，最后又变回了乱码，耳边的人声再度变回了烦人的噪音，“滋滋滋”的响个不停。 白桑醒了又没完全醒，虽然能看到系统提示不断刷新，但一点与自身相关的紧迫感都没有，直到刺耳的噪音不间断的骚扰，才慢慢反应过来那一长串信息量。 正规玩家进入游戏的途径跟白桑进入游戏的途径显然不太一样。 正常玩家死亡后会结束本轮游戏，返回游戏大厅。而白桑一死就会暴露自己偷渡客的身份，享受被遣返的待遇。 当然，要是真能原地遣返，那再好不过。但很明显，系统遣返失败了…… 不过本轮游戏结束又是按照什么来判断的？主线任务不就只有‘活下去’吗？难道只有‘玩家’死亡才能终结本轮游戏？ 想到这，最开始浮现的游戏提示出现在白桑脑海中——‘玩家生命体征已消散，本轮游戏结束’——所以，本轮游戏结束，确实是因为系统确认了‘玩家’死亡。 白桑不确定之前的计划是否成功了，但他能确定一点——在献祭过程中，他死了很多次，也活过来很多次。 第16章 白桑甚至都不确定自己眼下到底是什么状况，他真的还能算是人类吗？正常人怎么都不可能在物理意义上死去活来吧？ 不过，从另一方面来说，‘玩家’在这个世界本来就不能被称之为人。 白桑想着想着，突然意识到现场的情况好像有点不太对。 他身下是高床软枕，垂下的床帐上用金丝绣着飞龙走兽。床帐外，隐约能看到一个个人影恭敬站立，手上捧着洗漱用品。 屋内的摆设无一不精致，处处可见底蕴，唯独没有任何现代家具，好似他一夜间穿越千年，回到了古代。 在白桑注意到周遭环境时，侍女们也有了动作，她们撩开床帐，捧着层层衣物上前。 纤长的脖子低垂，绣着精致花纹的裙摆随着她们的脚步轻轻晃动——这不就是之前在墓里青光照映下活过来的那群‘侍女’吗？ 好消息，他没二次穿越。 坏消息，他还在墓里。 白桑皱着眉头跟它们拉开距离。侍女们停下动作，依旧是垂眉敛目的恭谨模样，看不出丝毫暴走的征兆。 白桑也没有什么激烈反应，安然的保持着跟一群‘鬼’近距离接触的场景，思考着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个画面在白桑脑海中浮现。 无穷无尽的血从青铜门后涌出，淹没整座墓，血池中的骷髅随着血水的涌动起伏不定。 然后又变成了另一幕。 从他身上流出的血淹没了整座墓，将古老尘封的墓穴重启，死去的陪葬品在血水中活了过来。 这两个场景在白桑脑海里反复交织，他眼前的画面跟着变了个模样——高床软卧化作了一池血水，莹白色的骷髅在血水中起起伏伏。 影影绰绰的黑影黏在地上，像不起眼的污渍，没被白桑注意。 除了血池外，墓室内没有其他物件，但墙上全是大片大片的壁画。 白桑低头打量自己，骨头上没粘连一丝一毫的液体，整具骨架在黑暗中莹莹发光，与甬道里的骷髅相比，简直堪称绝世美人。 他大概确实不能算是人了。 莹白骷髅感叹了一句，咔吧咔吧的走到壁画前，花了会功夫将几幅壁画分出先后顺序，连成了一个大致可以看懂的故事。 第一幅壁画上，张牙舞爪的巨大黑影占据大半空间，一个个圆形的物体散落在黑影周围，仔细分辨，才能看出那是一个个象征着人的小黑点。 第二幅壁画，小黑点在巨大黑影面前俯首，献上描绘夸张的肉山和血海。 第三幅壁画，黑影盘旋在富饶的城池上，下方是欢喜雀跃的小黑点们。 第四幅壁画，城池破碎，巨大黑影低下身躯，迫近下方的人群。 第五幅壁画，黑影进入了破碎的城池中，它的体型没有第一幅壁画那么夸张，而原本只是小黑点的人的形象却变得清晰了起来，最为醒目的，无疑是人群中最前方的人，他扛着一扇巨大的门，跟其他人一起将门放到了城池中。 第六幅壁画，人群几乎与黑影等高，他们在城外庆祝，为首的人戴上了冕冠和巨剑。 第七幅壁画，人又变回了小黑点，青铜门被打开，戴着冕冠的巨人被送进了门内。 第八幅壁在墓室顶上，巨大的青铜门外，到处都是小黑点的尸体，血流成河。 主墓室里没有墓主人的棺椁，是因为它一开始就不是给人准备的？那被送进门后的巨人去哪了？ 白桑揉着酸涩的脖子，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身上长出了血肉，准确来说，是上半身变回了人，只是两条腿还是骨头。 骨头支撑不住上半身的重量，白桑从站着改为了坐着，在进行充分尝试后，最终确认，在这种情况下，他没法用只剩下骨头的腿走路。 当然，正常情况下，只剩下骨头的腿确实不可能正常行走，但考虑到白桑整个人变成骷髅时，依旧能走能跳，那理论上来说，只剩下骨头的腿理应也能正常行走才对。 但白桑试了半天，确认自己没法在半人半骷髅的状态下正常走路，又找不到变回一整个人或者一整个骷髅的诀窍，只好两只手扒拉，一路爬到青铜门前。 白桑伸手，青铜门恍若一层幻影。他伸出的手轻易的穿了过去，没碰到任何阻碍。 白桑心中微弱的担忧当即散去，整个人往前一钻，从青铜门上穿了过去。唯有两条腿在穿过青铜门时遇到了些许阻碍，就像空气阻力陡然变大，又像是青铜门变成了沼泽，他费了半天劲，才将自己的腿从门后拔了出来。 就在他彻底脱离青铜门的那一瞬间，白桑眼前闪过一个画面——漫天血水拍打在青铜门上，一遍又一遍，始终无法撼动青铜门。 白桑眨了下眼，眼前的画面如同幻影般消散，显露出熟悉的甬道和骷髅们。 门前那层厚厚的灰烬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青铜鼎的碎片，散落一地。 离开墓室后，始终被压制的存在也活跃了起来。 血色瞳孔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传递诸多负面情绪，憎恶、痛恨、饥饿、贪婪…… 食物的香味，在白桑鼻尖萦绕。 嫩嫩的鸡排炸得刚刚好，一口下去能尝到鲜嫩多汁的肉味；七分熟的牛排带着一缕缕的血丝，韧劲十足；香味扑鼻的小甜点虽然没法充饥，但闻起来香喷喷的；干瘪的小番茄卖相不怎么好，但胜在数量多，多吃几个也能解馋…… 指甲划拉黑板的滋滋声不知道从哪冒了出来，在耳边响个不停，将他从沸腾的食欲和前所未有的饥饿中吵醒。 z-003充斥着混乱和混沌。发怒、疯狂、饥饿……这些情绪如同潮水般涌入白桑脑海，时刻不休。 于是，白桑反复在饿得不行、突然被噪音吵醒，馋得不行、突然被噪音吵醒，愤怒得不行、突然被噪音吵醒，极致疯狂、突然被噪音吵醒中拉扯，时而迷失，时而清醒。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白桑永远也无法真正清醒过来。 哪怕粗糙的计划能凭借运气和外力成功，也不意味着万事大吉，诡域的存在形式与人类截然不同，生死与共并不能免疫诡域本身的疯狂，在疯狂中永生也不比在理智中死亡更好。 但此刻的白桑已然无法回头。 溺水的人会下意识的抓住身边的一切，在混乱和清醒中徘徊的白桑挥舞着手，试图抓住什么。 地上被他划拉出一道道痕迹，青铜鼎的碎片被丢得到处都是，白桑身上的东西在激烈的翻滚和挣扎中掉落一地。 白桑抓住了一本册子，躁动的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血色瞳孔的情绪隔着一层玻璃，依旧存在，只是被弱化了数倍。 白桑看了眼手里的册子，封面上模糊的字迹在此刻变得异常清晰，《遵王令》。 遵王令？遵从的是哪个王的命令？壁画里戴上冕冠的巨人？ 白桑的视线在紧闭的青铜门和碎了满地的青铜鼎之间来回，冒出了一个猜测。 庞大阴影演变成了青铜门后那潭血池，是这座墓诞生的源头。巨人演变成了什么，白桑不清楚，但青铜门、《遵王令》甚至于守墓人都可能与他有关。 联想到壁画上的内容，白桑怀疑巨人之所以被送入青铜门，可能也是出于加固对庞大阴影的封印的目的。只是在漫长的岁月变迁后，巨人本身也演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千年万年，代代相传，子子孙孙，永守其墓。 守墓人的存在意义或许就是为了此时此刻——在阴影即将脱困时，遵循上一任的脚步，以己身化作封印，再度困住对方。 第15章 考虑到拿着册子不方便，白桑找了个青铜鼎的碎片，在册子上钻了个孔。 本来还担心册子材质特殊，怕没法钻孔。没想到才一用力，碎片就轻松穿透了整本册子，好似这册子之前怎么翻都翻不开是他的错觉一般。： 白桑看看手里的册子，再看看青铜碎片，意识到了现场最有价值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将册子穿上绳挂到脖子上，然后拾掇拾掇，把满地的青铜碎片全捡了起来，裹进随手扒拉的布里，往身上一背，随身携带的简易包裹就这么诞生了。 确定没有遗漏后，白桑依依不舍的看了眼青铜门——如果说青铜鼎碎片是紫色道具，那青铜门无疑是金色神器…… 不过一想到青铜门后那片诡异血池，白桑立马打消了对神器的垂涎，头也不回的朝甬道尽头爬去。 天光明媚，草长莺飞，长廊曲折，侍女如云。 阳光暖洋洋的洒在身上，驱散墓穴带来的寒意。枝繁叶茂的绿植舒展着身躯，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此起彼伏，带来勃勃生机。 曲折回转的长廊连通一个个亭台，遥遥看去，建筑群气势恢宏，规模庞大。 白桑看了眼身后，哪有什么甬道和骷髅，只有蜿蜒曲折的长廊没入建筑群之中。 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怎么一扭头的功夫，地底的甬道就变成了眼下这生机勃勃的模样？ 第17章 遥遥看去，侍女们细长白皙的脖子似乎十分美味…… 血色瞳孔突然激动了起来，骤然高涨的食欲从对方身上传来，哪怕被册子过滤了一遍，也仍然残留着一股奇异的饥饿感，以至于白桑的视线不自觉的在那些纤细的脖子间打转。 但侍女难道不就是z-003的一部分吗？为什么血色瞳孔会对它们产生食欲？ 白桑一边盯着白皙的脖子看，一边思考，慢了一拍才意识到侍女们正在朝他的方向靠近。 但它们的接近并没让白桑产生什么情绪起伏，食物链最顶端的捕食者不会因为食物的靠近而感到恐惧，恰恰相反，它只会对此感到饥肠辘辘。 白桑需要努力回想，才能回忆起最初直面青色灯光下那些非人生物时的感受——扑面而来的诡异非人感以及强烈的恐惧。但回忆中的强烈情感逐渐褪色成单调的色彩，完全无法让他感同身受。 不对劲，这很不对劲。 在白桑思考人生时，侍女们顺利的包围了他，完成了它们一开始就该完成的‘任务’——手里捧着衣物的侍女给白桑套上一层层丝织品，然后换衣、洗脸、漱口。 等白桑再回过神来时，他坐在轮椅上，浑身上下干干净净，丝毫没了之前爬甬道时的狼狈。 而焕然一新的白桑在思考一个问题，就算墓室里有陪葬品，也早该在漫长时光中褪色腐朽了。 也就是说，如果这都是幻觉的话，那白桑目前的真正形象可能相当惨不忍睹。 但如果不是幻觉的话，那白桑更不能理解这些新衣服和轮椅到底是从哪来的了，难不成诡域还能自产自销？ 侍女们悄无声息的退去，只留下四个侍女随侍在白桑身后，推着轮椅走过长廊。 长廊绕来绕去，不见尽头，侍女和侍卫的身影随处可见。 白桑等了半天，发现这长廊好像是真的没有尽头，才开了口：“去外面。” 身后的侍女默不作声，轮子滚动声络绎不绝。 白桑扭头看了眼，侍女就像一副精美的画，始终保持着垂眉敛目的姿势，既没有表情变化，也没张嘴说过话。 侍女推着轮椅走了几步，长廊忽而不见了踪影，白桑眼前豁然开朗。 远处群山环绕，天地开阔。身后的建筑群依山而建，一路延伸到山壁中，宛若从山体中钻出来的庞然大物。 这不就是小山村之前所在的位置吗？ 所以小山村变成了建筑群？那村民呢？难不成全变成侍女和护卫了？但侍女推着他在长廊上转来转去的时候，他也没看到熟悉面孔啊？ 不对，这可能还是幻觉，不然怎么能跟跳帧似的，转眼就从长廊跳到建筑群外面了？指不定他眼下正傻乎乎的在墓室里打转呢。 这么一想，白桑秉承着找出破绽的精神仔仔细细的打量起了远处。 叽叽喳喳的鸟群随处可见，时不时能看到鸟兽在天空中掠过，赫然是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 白桑看了半晌，没找出问题，决定下点狠料：“下山。” 侍女推着轮椅朝山下走去。白桑再抬眼时，山脚下的柏油马路就映入了他的视野。 之前离开建筑群时，好像也是同样的情况，只是他的一个恍神，眼前的画面就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白桑一只手支在轮椅扶手上，撑着头，看着山脚下的阴影，颇有种‘让我看看这幻觉还能搞出什么花样’的淡然。 然后他就看到了笼罩在阴影中的营地以及吱哇乱叫的一大群熟人。 白桑：？ * 周正已提拉着常一，目光如炬的扫视周围。 原本充斥着生活气息的营地，变成了一条灯红酒绿的街道。街道上污水横流，来来往往的行人形形色色，有的表情暗沉，有的眉开眼笑，有的不断嘀咕着‘下一把我就能赢回来了’…… 营地里的村民们被分散到了各处，时不时能听见惊恐的喊声。 常一不解：“这些人怎么一点异常生存常识都没有？他们之前难道没遇到过异常吗？那完了，这些人估计得死上大半。” 周正已迅速在记忆中找到了相关信息：“y-412，酒吧一条街，该异常的主要运转模式为场景重现，通过酒色财气等元素汲取人的理智，在理智降低到一定程度后，该生物将会永久成为y-412的一部分。” 常一：“办事处有记载？那突破口呢？这个异常的突破口是什么？” 周正已扫视着街道：“这条街上某个建筑，该建筑具有以下几个特征：客流量不多，店内冲突频繁……” 话还没说完，整条街忽而一颤，从实体转变*成了虚化场景，被分散到各处的村民们回到了原位，营地的身影若隐若现，似乎随时会化虚转实。 “什么情况？”墨守仁拿着烟杆警惕的问道：“道长，你找到突破口了？这么快？” 周正已：“我还没来得及动手。” y-412虚实不定，时而跟营地重叠、时而穿模，直至某个瞬间，y-412的场景骤然消散，营地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村民们被吓得不行，习惯性的念叨起了“山神爷爷保佑”，以至于整个营地都开始回荡着这句话。 墨守仁眉心一跳，喝止道：“行了行了，没事了，都别念了。” 常一第一时间意识到了不对劲，他伸手指向山上某处：“那是什么？怎么看着像是个人？” 众人朝常一指出的方向看去，血雾笼罩的山林中，居然真影影绰绰的有个东西。 常一声音小了几分：“它怎么越来越近了？那玩意下来了？刚才那个异常突然跑了，不会是因为山上有更可怕的‘大家伙’下来了吧？” 古怪的‘咯吱咯吱’声响起，血雾中的存在离他们越来越近，直到对方突然传出一声“村长”，霎时激起了满场喧嚣。 “是小树苗的声音？小树苗从祠堂出来了？” “山神爷爷保佑！山神爷爷保佑啊！” 跟村民们或欣慰或放松的反应不同，自打血雾里那玩意出现后，常一脖子后头的寒毛就没服帖过，根根直立，毛骨悚然。 墨守仁嘬了口烟杆，听着村民们喃喃自语的‘山神爷爷保佑’，眼前是一黑又一黑。 见没人说话，常一不确定的看向墨守仁：“刚才是不是有人喊了一声村长？” 墨守仁抖掉烟杆里的烟灰，说了个冷笑话：“山上那玩意披着小树苗的皮来找我们了。” * 见居然真能下山，甚至还能在山下见到活灵活现的村民们，白桑不由对幻觉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产生了深刻的好奇。 于是白桑挥了挥手，侍女推着轮椅继续前行，来到了营地围栏外。 嘈杂的动静都消失了，恍若才看到白桑一样，人们脸上浮现出了各色表情，但无一例外，所有人都在后退，试图跟白桑拉开距离。 那些惊恐、诧异、恐惧、悲伤的表情是如此真挚，几乎让白桑以为他们看见了怪物。 难不成在他没察觉到的时候，他又变回了骷髅？ 白桑低头检查了下自己的着装，确认没露出不该露的东西（指骨头）后，接着又看向了身后的侍女们。 虽然她们确实不是人，但光用肉眼看的话，也不至于被吓到吧。 * 停滞的身影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常一险些撒腿就跑，堪堪克制住了本能，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白骨搭成的王座驰行在血水之上，铺天盖地的血河随着王座前行，淹没大地。 与这番异像相比，王座上的存在出乎意料的‘正常’，他穿着一身血色长袍，长袍上的血流动不息…… 在那片血色朝常一涌来前，周正已伸手捂住了常一的眼睛：“别看，别想，别动。” 常一立马清空了脑海里的所有思绪，在黑暗和寂静中默数。 过了不知道多久，或许只是短短一瞬，周正已松开了手，常一小心翼翼的睁开了眼睛。 哪有什么白骨王座、血色长袍，只有一个看起来十分虚弱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好奇的打量着他们。 他身后站着四个纸人，一个推着轮椅，一个捧着盒子，另外两个站在两侧，呈护卫状。 纸人大红的脸蛋上抿着胭脂，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鬼气森森。 常一缓慢挪开目光，生怕自己动作大点就会惊扰到对方。 “娃儿！” 这个声音一出，就如同一滴油掉进了油锅，现场气氛陡然紧绷。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毫不犹豫的给出了反应。 “爷爷！”轮椅上的年轻人担忧的问道：“你没事吧？” 白继业好似完全没察觉对方身上的异常般，只顾着生气：“你去祠堂干什么？我千叮咛万嘱咐不让你靠近祠堂……” 这反应太真实了，白桑的声音小了下去，尽显心虚：“我没……是祠堂把我卷进去的。” 见这两人一问一答，对方的反应也颇为正常，至少看起来没有突然暴起送众人下地狱的意思。 第18章 周正已跟墨守仁对视一眼，墨守仁接收到信号，嘬了口烟杆，慢悠悠的问道：“小树苗，你在祠堂没遇到什么事吧？” 白桑忧心忡忡的说出了自己的判断：“我在那遇到的事太多了，一时半会都说不完……现在我好像被困在幻觉里了。” 墨守仁怎么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幻觉？你不是就在我们面前吗？” 白桑很认真的道：“其实你们也是幻觉的一部分。” 现场沉默了下去，一时间‘我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的哲学思考遍布全场，众人不由陷入了对自我和世界的迷思之中。 最后还是周正已打破了沉默：“办事处有排查幻觉的方法……” 他征询的看了眼白桑，确定对方对他接下来的行为没意见后，伸手从袖子里掏出一团拳头大小、用锡纸包裹、且密密麻麻盖满符纸的东西。 白桑兴致勃勃的看着周正已念了一声‘急急如律令’，锡纸上的符纸无风自燃，散发出道观中特有的气味。 常一捂着鼻子，往外走了几步，跟周正已拉开了距离——不过下一秒，他就想起了谁才是真正的大腿，于是又迅速缩回了周正已身后。 墨守仁嘬了口烟杆，这些符纸上具有‘驱邪’效果，能对诡物造成影响，也会让异化程度高的人感到不适。 常一对此的反应不算大，说明他的异化程度不高。 跟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兴致勃勃期待后续的‘白桑’，符纸燃起时，白桑没有任何异常反应，看起来比正常人还要正常。 但所有人都清楚，在白桑从血雾中走出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绝不会是个毫无异常的活人。 符纸燃尽后，灰烬被锡纸尽数吸收。 吸收了足够的力量后，锡纸从固态转变成液体，像是一抹流动的银光。 这个拳头大小的物件就此露出了真面目——蠕动的肉块活了过来，肉芽不断伸缩。 周正已捧着那块肉，表情严肃：“z-003出现异常状况，特派员‘道长’请求解锁乙级权限。” 话音落下，肉块从周正已的手开始延伸，迅速向上，将他的脑袋包裹在血肉之中，形成了一个银色圆球，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说实话，这画风实在不怎么正常。 白桑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一幕，琢磨着这要不是幻觉的话，那这个世界可能确实有点过于不正常了。 片刻后，肉块收束，脱离了周正已的脑袋，在蠕动中变成一个由血肉组成的大脑，液化的锡纸像鱼缸般罩在大脑外。 周正已捧着‘鱼缸’，跟白桑介绍道：“这位是z区办事处副主任，严先生。” 大脑皮层收缩，发出了古怪的人声：“你好，你可以称呼我为严先生，也可以称呼我为‘百眼道人’。” 第16章 “百眼道人？”白桑盯着会说话的大脑看了几秒，惊讶道：“你还是个道士？” 严先生：“曾经是。” 白桑支着脑袋看了他半晌，沉默在空地上蔓延，气氛再度紧绷了起来。 众人的心思百转千回，唯有白桑自顾自开朗。 他猛得一拍手，吓得其他人心肝乱跳，然后用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我知道了，你之前是道士，现在不是，是因为你变成怪物了。” 严先生没否认这个说法，只是道：“彻底异化后，会畸变成无法交流和沟通的怪物。严格来说，我目前正处于彻底异化的分界点。” 白桑：“异化是什么？” 严先生：“异化是异常对人的浸染，是人类在异常中挣扎求生的标志，是每次侥幸在异常中活下来后付出的代价。接触的异常越多，跟异常纠缠得越深，异化程度就会不断加深，直至彻底畸变。” 白桑联想到了诡域：“诡域也会对人类造成影响吗？” 严先生：“异化是一个漫长的拉扯和对峙过程，才给了我们迂回的余地，就像我虽然濒临彻底畸变的分界线，但仍保持着个体的独立性。 而诡域不同，它会立刻收取代价。进入诡域的人一旦失手，要么就此死亡，要么成为伥鬼。而活着离开诡域的人，更需要担心的是自己从诡域里带出来的东西是否安全。” 白桑有种莫名的既视感：“从诡域里带出来的东西？”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新衣服’、轮椅以及身后的侍女们。这些好像都是他从诡域里带出来的……当然，这个前提是他确实已经离开了那座古墓。 偏偏白桑至今无法确定这一点，所以时不时在‘这好像是真的’跟‘这一切都是幻觉’中徘徊。 白桑环顾自身的动作毫无掩饰，其他人纷纷交换了个眼神。 严先生：“诡域中会出现一些特殊物品，但通常都存在副作用，一旦使用就会付出沉重的代价。” 白桑听明白了：“就像是道具？能飞天遁地？还能加属性？” 严先生给人的感觉不像与时俱进的年轻人，没想到居然能跟上白桑的思路，诙谐幽默道：“没错，而且数量稀少，获得它的途径相当困难，还没有使用说明，时不时就得被坑。” 这么一形容，白桑的感觉就好多了——把衣服和轮椅视作稀缺道具的话，白桑就不用担忧自己穿着一身从墓里挖出来的腐烂织物了。 他也有心思去回想自己在甬道里的经历了：“这么说，墓里的青铜鼎也是特殊道具？” 墨守仁：“墓？哪来的墓？” 周正已：“青铜鼎？” 白桑随口道出了他在墓里的发现：“白家人是守墓人，墓里封印着一个阴影怪物。青铜鼎是封印的一部分，幸亏有它，我才能活下来……” 过多的信息量让众人陷入了思考，白桑的视线则不知不觉的落到了远处，张牙舞爪的阴影在天空中延伸，如同群魔乱舞。 身后的群山郁郁葱葱，生机勃勃，隐约还能看见山上的建筑群。 幻觉的范围究竟有多大？还是说他一直在一个固定区域里转圈？ 白桑若有所思。 侍女推着轮椅前行，立马引发了鸡飞狗跳的动静——侍女压根没有避开障碍物的自觉，推着轮椅直愣愣的就朝营地过去了。 “诶诶诶，”常一拽着周正已的衣角，来回倒脚，一副想跑又不敢跑的模样：“过来了！过来了！” 墨守仁他们齐刷刷后退，跟白桑保持距离——虽说这么点距离一点用都没有，但起码能带给他们一点心理上的安慰。 周正已捧着‘鱼缸’，喊道：“等一下！” 白桑朝他投去视线，侍女停下了脚步。轮椅抵着营地的围栏，只需稍稍用力就能将它碾碎。 在这种情况下，白桑居然还一脸疑惑的问他们：“怎么了？” 其他人讷讷不敢言，严先生道：“您现在清楚眼下究竟是怎么回事了吗？” 白桑很清楚：“我被困在幻觉中了……” “这不是幻觉。” 严先生严肃道：“虽然不确定您目前到底是什么状况，但就我所‘看到’的画面而言，您的存在是真实的，其他人的存在同样没受到干扰，眼前这一幕就是正在发生的现实。” 至于说白桑是不是被z-003控制的伥鬼……严先生可以确认对方绝对不是诡物——白桑给他的感觉比诡物可怕多了。 再强大的诡物也只是一只飘忽不定的游虫，聚拢在庞然大物的上方，依靠诡域存活。 而白桑不同，他给严先生的感觉像是深不见底的阴影，带着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和威胁感，以至于严先生除了最开始时‘瞥’了他一眼外，就再也没尝试过窥探对方。 他这么一说，白桑愈发怀疑这不是幻觉了。但这里有个悖论，如果这是幻觉，那幻觉给出的结论能是真的吗？谁知道这是不是幻觉将他拖入深渊的手段之一呢？ 他越琢磨，越觉得难以分辨，索性放弃分辨这究竟是幻觉还是现实了。管它是真是假，他都死过那么多次了，难道还怕再死一次不成？ 白桑：“我分不清。但我知道我现在大概率不是人了……” 严先生很严谨：“我们通常认为，失去理智、无法沟通且外形彻底畸变的生物才能被定义为‘不是人’。保持自我认知，能正常沟通，且具备人类特征的生物则都可以被归类为‘人’。” 显而易见，在大多数精英普遍出现异化的时代，如果坚守旧时代的理念，那绝大多数‘超凡人士’都将被剔除‘人类’这一种族。 说到这，严先生抛出了真正的目的：“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们想请您前往z区总办事处，确认一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其他人留在原地等待后续救援，周正已提拉着常一跟白桑一起迈上了前往z区总办事处的路。 才刚迈上柏油路没几分钟，营地就被远远的抛在了身后。 这合理吗？不合理吧？ 但从白桑醒来后，这种不合理就层出不穷，眼下已经不会让白桑的心潮有所起伏了。比起这个，周正已手上的‘鱼缸’正逐渐消停下去这一点更吸引他的注意。 第19章 白桑：“严先生怎么了？” 周正已：“他在降低活跃度，免得没一会就异化了。” 白桑：“异化？谁？严先生？” 周正已解释道：“不是严先生，是我手上这一部分严先生。它的存在形式比较特殊，一旦被唤醒就意味着即将异化。” 不再活跃的大脑皮层似乎也意味着严先生对周遭感知能力的下降，从刚才开始，他就没再开过口。 周正已：“它主要的作用是在特殊状况下，架构沟通桥梁，确保消息畅通，方便我们获取一手情报。野地没法使用通信设备，所以对特派员来说，确保交流畅通非常重要。” “呕——” 常一有气无力的道：“我忍不住了，我要吐了，呕……” 眼看常一即将吐他一身，周正已一个急刹车，松开了拽着常一的手。 常一就连滚带爬的趴到了路旁，吐了个天翻地覆。 轮椅也跟着停了下来，白桑一脸茫然：“他怎么了？” 周正已黑着脸道：“体质太虚了，不用管他。” 常一吐得奄奄一息，还不忘反驳：“明明是你超速行驶。还没有安全带……被你这么拽着，谁来都得晕。” “都说是你体质太差，回去得好好练练才行……什么东西！”话还没说完，察觉到不对劲的周正已大喝一声，一把提起常一，后退一步，霎时飘远了好几米。 而直到他这一连串动作做完，白桑才反应过来，朝道路左侧看去。 天光昏暗，太阳被阴影遮挡，散发微弱的光。大地上雾蒙蒙的，像是藏着一窝耗子，到处乱窜。 只有白家村所在的那片群山，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直到周正已反应过度，白桑才察觉那股涌动的雾气似乎不知不觉的弥漫到了他们附近。 受到刺激，‘鱼缸’中的大脑皮层逐渐活跃了起来，似乎正在从休眠状态苏醒。 柏油路的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了一座小小的古庙。庙宇内的佛像上布满了蜘蛛网，像是许久没人来过。 风吹过，庙外的经幡纷纷飘动，吞吃着泊油路。 眨眼间，柏油路消失了，他们站在了庙前的台阶上，只需再迈一步就能进入眼前这座庙。 见状，常一瞬间不‘晕车’了，转而紧张的询问起了‘专家’：“道长，这是新成型的诡域，还是某个异常降临了？” “看起来更像新成型的诡域，异常的动静没这么小，也没这么冷清。”周正已扫视四周，突然发现了问题：“白桑呢？” 常一左顾右盼，不经意间瞥了眼庙里的佛像——由于常年没人维护，佛像身上的颜色掉了大半，斑驳的血色让它看起来异常狰狞。 只消一眼，常一的理智就岌岌可危，幻觉、幻听一拥而上，模糊了原本的画面。 所幸哪怕常一再菜，也是跟y-103有密切联系的过来人，他好似什么都没察觉一般，挪开视线，稳住理智，继续追问：“运气也太差了，这都能遇到刚成型的诡域——接下来怎么办？” 周正已：“遇庙拜佛，进寺烧香。” 常一跟着周正已踩着台阶向上。 庙门前原本寥寥无几的经幡眼下变得密密麻麻，布满蜘蛛网的佛像在高台上朝他们露出悲天悯人的笑容。 只是看了眼佛像，常一的心脏就狂跳了起来，求生本能在他耳边拉响了警报。 他小声问道：“真要拜佛？” 严先生的声音响了起来：“不拜佛必死无疑。拜了佛还能有一线生机。” 经幡被风吹得发出‘呼呼呼’的声音，异常急促。 周正已一马当先，迈过腐朽的门槛，进入布满灰尘和蛛网的庙内。 端坐在高台上的佛像愈发高大，唯独那些斑驳的痕迹，露出了底下的泥胎本色。 佛像前方有一香炉，一供桌，一蒲团，都布满了灰尘。 常一一进门就咳个不停，捂着鼻子发不出声。 不是这里灰尘太多，是他被y-103浸染了，在遇到其他诡域时，产生了排异反应。 换句话说，在诡域眼里，常一是已经被其他存在标记的猎物，闻起来不太‘好吃’。 周正已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香，点燃，弯腰鞠躬——梵音、诵经声骤然响起，佛像拈花一笑，周正已不由跟着露出慈悲笑容。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骤然响起一声‘急急如律令’，霎时击碎了耳边的梵音，劈裂了他脑海中的佛像。 一时间，周正已眼前的佛像碎裂又黏合，时而狰狞，时而慈悲。 见周正已突然僵在原地，脸上还露出了古怪笑容。常一咬牙，夺过他手上的香，看都没看佛像一眼，直接插进了香炉里。 香炉上升起一柱白烟，越过佛像，越过寺庙，飘到了白桑面前。 白桑目光一凝，看到了一条隐隐约约的山路，路上落满枯叶，与周遭的柏油马路格格不入。 侍女推着轮椅朝左侧走去，越过那道看不见的屏障，眼前的场景骤然切换。 山路和柏油路不见了踪影，佛像的脑袋滚到了白桑面前。 白桑低头打量色彩斑驳的佛首，又看向断壁残垣中的周正已和常一，他们一个脸上带着古怪笑容，一个七窍流血，唯独瞳孔直愣愣的看着佛首，佛首滚到哪，两人的视线就转到哪。 滚来滚去的佛首，莫名惹人心烦。 也可能是因为他只能坐轮椅，但这家伙却能满地跑——总之，白桑看它很不顺眼。 白桑心念一动，随侍两旁的侍女就有了动作。 它们一把按住佛首，佛首在它们手下不断滚动，却怎么都没法挣脱，然后一切骤然平息，佛首不再挣扎，侍女将它捧到了白桑面前。 * 咯吱咯吱的轮椅声响起时，常一的表情骤然凝固。 无穷无尽的血水涌入庙宇，将所有杂物重重的拍到墙上——包括他跟周正已。 常一感觉自己像一尾小鱼，被滔天巨浪拍到了岸上，每根骨头都在发出激烈的抗议声。 血水将佛像从高台上拍落，一波波的冲刷而过，那点斑驳的色彩被洗去，只留下了一尊泥胎，看起来倒是一点都不狰狞了，连带着它之前带给常一的那股心惊肉跳感也消散了不少。 常一刚生出‘你也有今天’的小人得志感，就见涌进庙内的血水突然倒灌了出去，下一秒，整座庙轰然倒塌。 常一被砖头劈头盖脑的砸了一身，在疼痛和奄奄一息中思考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白桑的轮椅能批发吗？ 第17章 在常一思考代步工具时，周正已捧着鱼缸，毫发无损的从废墟中钻了出来：“庙怎么塌了？佛像呢？” 常一简明扼要的概况道：“我听见了轮椅声，然后无边无际的血水从外头涌了进来，把庙给冲塌了。” 周正已环顾四周，古庙成了废墟，经幡也不见了踪影。 “进来的路还在，大概率是诡域核心被打破，导致诡域受到了重创……” 常一的注意力被什么东西吸引了过去：“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周正已顺着常一的视线看去，不远处影影错错的站着一行人，身影模糊的人影在他们的注视中逐渐清晰，就好似它们一直都在那似的。 对方似乎没察觉他们的存在，又或是压根不在意他们的想法，仍在继续着原本的动作——侍女将佛首捧到白桑面前，白桑端详了片刻，朝它伸出了手…… 在侍女碰到佛首时，血色瞳孔那的情绪突然激烈了起来，食欲和饥饿感在白桑脑海里不断翻滚，导致佛首都变得软嫩多汁了起来。 白桑伸出手，佛首急剧缩小，变成核桃大小，落入白桑手中。 白桑摩挲着手里的‘核桃’，血色瞳孔安静了下去。 虽说有《遵王令》在，血色瞳孔的恶念无法裹挟白桑的意志，但这不代表它毫无存在感。 即使是蚊子一直在耳边叫，也会让人心烦，更何况血色瞳孔远比蚊子烦人多了，它一直在用负面情绪骚扰白桑，直到现在才有了片刻安宁。 解决了让人心烦的罪魁祸首，白桑心情愉悦的一扭头，发现常一浑身是血的躺在废墟中，不知生死。周正已挖出了自己的眼睛，满地打滚。 鱼缸里的大脑像是打了激素，每块血肉都在生长，将鱼缸挤得满满当当，似乎下一秒就会爆盆。 白桑转动‘核桃’的手一顿——这两人刚才不还活蹦乱跳吗？虽然他忙着处理佛首没跟他们打招呼，但他们刚刚的对话他一字没落全听见了，怎么一扭头就又出事了？ 鱼缸发出一声脆响，缸身上冒出了好几条裂纹，肉块眼看就要从裂缝中钻出来了。 白桑投去视线，安静站立的另一个侍女上前捡起了鱼缸。 落入侍女手中后，鱼缸里的动静随之消停。 另一个侍女则将常一跟周正已叠在一起，捧在了手上——跟其他侍女捧着盒子、鱼缸的动作没有任何区别。分量不轻的两个大男人在它手上，就像是两张轻飘飘的纸。 第20章 然后，轮椅滚动，回到了柏油路上。 接下来要怎么办？ 白桑看了眼侍女手中生死未卜的周正已他们，虽然这俩人的情况看起来相当惨烈，但在侍女将他们捧在手上的时候，他毫无缘由的得出了问题不大的结论。 当然，考虑到他眼下都已经不是人了，对他而言的‘问题不大’对其他人来说可能问题挺大的。 所以哪怕白桑压根不着急，也第一时间将‘找医生’这事放在了首位。 至于医生怎么找……白桑扭头对侍女道：“去找医生，能救人的医生。” 侍女推着轮椅朝某个方向走去，周遭的风景如同ppt一般飞快切换，从山林过度到了平原。 雾气弥漫在原野上，阴影中窸窸窣窣的动静愈发激烈。 只是轮椅一靠近，这些动静就消停了，漂浮不定的雾气让开了路，让他们一路畅通。 白桑摩挲着手里的‘核桃’，在越过一层肉眼无法窥见的薄膜后，来到了人流密集的医院。 医院是白桑熟悉的模样，窗明几净的挂号窗口前排着长长的队伍，护士跟医生来去匆匆，急救车在医院门口大声作响，有人推着担架跑进医院，嘴里喊着：“连环车祸，多来几个医生。” 消毒水的味道在鼻尖弥漫，病患低声呼痛，家属焦急的动静混杂成一团，让此处热闹不已。 侍女推着轮椅堂而皇之的越过长长的队伍，停在挂号窗口前。 白桑伸手敲了敲窗口：“挂号，急诊，挂专家号。” 话说急诊有专家号吗？ 白桑思考了两秒，还没得出结论，窗口后的护士就已经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好的，已经为您挂好专家号，请上二楼找周医生。” 白桑：“周医生是你们院里最好的医生？” 护士语气笃定：“是的，周医生是我们院里最好的医生，不管什么病都能治好。” 白桑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让侍女推着他去二楼。 一直到轮椅上了楼梯，从刚才起就鸦雀无声的队伍才重新热闹了起来——一堆‘人’撒腿就跑，人来人往的医院瞬间冷清了下来。 几分钟后，有人扶着同伴出现在医院门口，看着异常空旷的医院，顿时警惕了起来：“什么情况？病人呢？不好！诡医院出事了！” 白桑对此浑然不知，他顺利找到了周医生的诊室，然后对着四个脑袋八条胳膊的医生陷入了沉默。 不管怎么样，四个脑袋八个胳膊的医生还是有点过分了……这个世界上难道就没有正常医生能救人了吗？ “异化程度多少了？既然还知道看医生，那脑袋应该没出问题，话先说在前头，切下来的东西都得归我，还有我看病的诊费可不便宜……” 办公桌前的医生头也不抬的说着‘注意事项’，说到一半时抬头看了眼‘病人’……然后整个人都凝固了。 下一秒，白大褂从椅子上蹦跶了起来，一手抹布一手拖把，一边擦椅子，一边拖地，四个脑袋都露出了谄媚的笑容：“瞧我都忙昏头了，大白天说起胡话来了。刚才的话您别放在心上，来来来，您坐您坐。” 白桑对它的专业能力产生了极大的怀疑。 周医生被看得心惊肉跳，求生欲大爆发：“病人在哪？快让我看看。我可是诡医院最好的医生，只有我不想治的，没有我治不了的……” 就算现在转身就走，也不能保证他找的下一个医生一定是人，那不如先看看情况再说，毕竟世界都乱成这样了，说不定这医生真有点东西。 白桑暂时打消了走人的念头，让出了身后的病患。 “把病人放床上。”白大褂擦了把汗，指挥纸人将病患放到病床上。 白桑的目光就钉在他背上，可比‘医闹’好用多了，白大褂一秒都不敢犹豫，径直将手插进病患体内，仔细感知病患的情况。 探查完病人的状况后，他松了口气：“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理智降得有点多，导致病人进入了临时疯狂状态。幸好这个病人有过体系化的异化训练，就算什么都不做，等会自己就醒了。另一个病人的情况有点严重，他抗击打的能力太弱了，被砸得到处都是伤……” 说到这，周医生忍不住推销道：“我最近在研究器官植入手术，前阵子我们医院来了几个高等级的诡物，什么骨头、皮肤、肝啊肾的都有，我看这病人的耐受性挺好的，要不要换点高档货……” 血腥气幽幽的飘了过来，周医生肝一颤，话锋陡然一转：“哈哈，开玩笑呢。说正事，这点小伤问题不大……” 白桑更关注对方话里那些陌生名词：“异化训练是什么？” 见对方没有啃个医生吃的意思，周医生放下心来，随口道：“那些人类搞出来的东西。据说是通过跟多个异常深入接触，将不同异常带来的影响维持在一个平衡状态，这样不仅可以获得更多特殊能力，还能延缓身体畸变的速度。” 白桑：“你怎么知道的？” 周医生骄傲的抬起头：“找我治病的除了诡物还有人，偶尔还有办事处的人来呢，接触得多了，知道的自然也就多了。” 合着这世界上的某些怪还能跟人和谐相处？还是说周医生这种类型的怪是特例？ 白桑再一次被刷新了世界观，接着问道：“诡物又是什么？” 周医生发现对方有点缺乏常识：“诡域你知道吗？诡物是诡域制造出来的产物。依托诡域存在、遵循诡域运行模式的非人生物。比如说诡医院里的诡物，有像我一样的医生，也有充当病人的，我们的存在意义就是让诡医院能作为一家医院运转下去，确保诡医院能源源不断的汲取营养。” 白桑眉头一皱：“诡物是怎么来的？” 周医生：“自然是诡域里的人类转化而来的。” 白桑看看周医生，再看看自己，若有所思的问道：“你们有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吗？” 周医生：“有些有，有些没有。但这没什么影响，就算某些诡物表现出身为人类时的记忆和行为轨迹，也只是为了方便他们欺骗猎物。毕竟本质上人类跟诡物并不是一种生物，狐狸吃鸡的时候难道会去思考鸡在想什么吗？” 白桑生出了疑惑：“有道理，但这不太对吧？” 周医生迅速回忆了一遍自己方才的话，确定没说错，才虚心问道：“哪里不太对？” 白桑提醒他：“你是诡物，对吧？” 周医生点头。 白桑：“那你刚才的表现跟你描述的诡物有半点关系吗？” 周医生沉默半晌，欲言又止，最后大胆发问：“有没有可能，我刚才介绍的是正常情况下人类所要面对的诡物？” 白桑捋顺了逻辑：“但现在既不是正常情况，我也不是人，所以你的反应不正常很正常？” 周医生强颜欢笑。 白桑：“诡物都像你一样人性化？” 周医生没按捺住：“你觉不觉得……你比我更人性化？” 白桑沉默了两秒：“你觉得我是什么？” 周医生语气笃定：“反正肯定不是人。” 白桑不语。 周医生继续道：“是这样的，诡物跟诡物不能一概而论。” “诡域蕴含的能量指数不同，能驱使的诡物等级也不同……办事处的说法太绕口了不好理解。用我们的话来说，越危险的诡域诞生的诡物潜力越*大，当然，能不能成长到‘像个人’的地步，要看诡域的环境是否合适。比如说诡医院，有相对安全且稳定的成长环境，诡物的更换速度也不频繁，自然会出现高度人性化的诡。” 白桑：“你的意思是，我可能是高度人性化的诡物？” 周医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眼前的血海：“高度人性化的前提是诞生的时间够久，你看起来不太像。而且我也没见过哪个诡物能像你一样凶的……” 周医生边说边瞅白桑——血海翻滚着，时而聚拢成人形，时而将佛首卷上浪头——整个一移动天灾，诡物看了都得说别来碰瓷。那他一见面就给跪下了不很合理吗？ 第18章 “有点意思，它这是即将彻底诡化了。要想让它变回去，那不是治病，是逆转时间……” 耳边的声音异常谄媚，常一楞了俩秒才反应过来，当即一跃而起：“道长！快跑！它失控了！” 没人回应他，静悄悄的病床里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常一摔到了地上。 “我的腿……”常一摸着自己的腿，倒吸了口凉气：“好像断了。” 疼痛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环境的变化。 一道白色的帘子隔开病床，床头柜上放着病例和水杯。 常一撩开帘子，左侧是同样被帘子包围的病床，透过帘子下方的空隙，可以看到病床上似乎躺着人。 右侧是另一个用长帘子隔开的大空间，刚才的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第21章 这是医院？他们怎么到医院了？ 常一不由想起了他失去意识前看到的画面——翻滚的血海形成一个巨大触手，探入佛像之中…… “呕——” 无法克制的恶心感从体内涌现，常一不断干呕，一些翻滚的、扭曲的黑色生物从他嘴里吐了出来。 “运气不错。你的临时疯狂状态不严重。”一个声音在一旁响起，一双带着手套的手拿着镊子将地上那坨东西捡起，放进了罐子里，评价道：“只吐了点异化物，没长其他东西。” 常一捂着嘴，不去回忆自己刚刚吐出了什么东西。 白大褂四头八臂的造型让常一迅速锁定了目标：“这里是诡医院？” 周医生端详着罐子里的东西：“没错。放心吧，有我在，你绝对死不了……” 常一两只手在地上疯狂划拉，火速退到墙根，跟周医生拉开距离：“谁带我来的？我可没同意入院，你们别想割我龟甲！” “这医院名声不太好？”白桑若有所思：“你之前说的那些，该不会是骗我的吧？” 周医生：“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医院治病救人的水平在业界都是顶尖的，不知道多少患者拼了命想挂我的号，我都不乐意接。” 常一看了眼白桑，眼前的画面在翻滚的血海和轮椅上病恹恹的男人间来回切换。 他立马捂住了眼睛，浑身直哆嗦。 周医生恍然大悟：“我说他们怎么疯了，原来是你干的。” 白桑指了指自己：“我？” 周医生很理解他的茫然，贴心解释道：“人类跟我们是不一样的，他们很脆弱，不能直面超出认知的场景，不然就有可能彻底疯掉。” “我们通常用理智来代指他们目前的精神状态，‘理智值清零’意味着‘精神崩溃’‘认知崩塌’。理智骤然降低，也会出现不可逆的精神损伤。而对于被异常纠缠的人来说，异化带来了畸变成怪物的威胁，也增强了他们对抗精神冲击的能力。所以他们在面对超出认知的场景时，承受能力相对较高，就算出现了精神损伤，也有治疗的方法。” “呕——” 常一哆嗦了半天后，又开始干呕了。 周医生有点好奇：“不过他们到底看到了什么？后劲这么大？看你一眼就开始降理智了？” 白桑转动着‘核桃’，回顾他们晕倒前他的所作所为，不确定的道：“我把突然冒出来的诡域打了一顿？” 周医生：“这时候就没必要用修辞手法了。你把诡域核心都拆了，还管这叫打了一顿？” 白桑看向手里的‘核桃’，佛首纵然变成了一尊泥胎，仍能看出悲天悯人的慈悲感。 “诡异核心？你说这个？”白桑伸手给他展示核桃大小的佛首。 周医生‘哐哐哐’往后倒退了好几大步，好似白桑递出的不是手，而是什么庞然大物一般。 “拿远点，太吓人了。” 白桑收回手：“这是诡域核心？诡域核心长这样？” 周医生：“诡域核心长啥样的都有，没什么奇怪的。问题是你怎么做到的？” 白桑：“什么怎么做到的？” 周医生八只手一起上阵，比比划划：“就是把诡域核心带出诡域。” 白桑：“在你告诉我之前，我都不知道这玩意是诡域核心。” 周医生：“按理来说，诡域核心要么死得干脆利落，要么就在诡域里活蹦乱跳，怎么会半死不活被带走呢？” 被忽视许久的常一奄奄一息的靠着墙：“打扰一下，你们医院卖轮椅吗？” 周医生其中一个脑袋转向了常一的方向：“卖是卖……不过断条腿这种小伤坐什么轮椅？我给你治好不就完了。” 常一有气无力的道：“我付不起诊费。” 周医生乐了：“说得跟你买得起我们医院的轮椅一样——我不收你诊费。” 常一立马警惕了起来：“我不割器官，什么器官都不割。” 周医生嘀咕了一声：“我倒是想，你看我敢吗？” 周医生轻易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放到病床上，挥舞着八条胳膊，一只手插进他的腿里，另一只手在他脑袋里搅来搅去。 这个场景白桑之前已经见过一次了，但即使再上演一次，白桑还是很难理解原理——周医生不管治啥都是手往那一插，然后往外一拔，留下毫发无损的病人。 “如果你强烈要求治好这玩意的话，可以做个手术试试，”周医生另外两个脑袋面朝白桑，接着之前的话题道：“就算手术失败，顶多也就是它彻底失控而已，跟不做手术一个结果。” 白桑一开始没反应过来，察觉周医生的视线落在侍女捧着的鱼缸上，才意识到周医生指的是什么。 直面白桑的‘进食过程’导致临时疯狂的不止常一跟周正已，还有严先生的一部分。 只不过常一他们折腾出来的动静比较小，而严先生的分身则险些彻底失控。 在见到周医生插哪治哪的‘神奇医术’后，白桑觉得鱼缸里的大脑说不定还能救一下，就将第三个‘病人’推荐给了周医生。 在常一醒来前，他跟周医生讨论的就是这事。 可惜周医生围着鱼缸看了半天，楞是没敢上手，只说没法治。 这会对方突然改口，多少显得有点可疑，只是还没等白桑提出质疑，门外走廊上突然响起了广播声。 “四楼三号观察室失控，请所有病人返回病房，不要外出。” 广播重复了三遍，楼上楼下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几分钟后楼道内彻底安静了下来。 周医生支棱了起来：“三号观察室失控了？那我得去看看。” 见周医生往外走，白桑的轮椅也跟着动了起来。 周医生动作一顿：“我去就行，这点小事不用你出手。” 白桑表示他也没想出手：“我去看热闹。” 周医生四个脑袋上的表情都变得一言难尽了起来，甚至有点想扭头回病房。但脚步才一停，轮椅就毫不犹豫的越过了他，自顾自朝电梯的方向驶去。 周医生忙跟了上来：“其实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一些医学上的疑难杂症……” 一旁匆匆赶来的护士跟周医生打了声招呼，汇报最新进展：“周医生好。目前还没确定三号观察室的病人失控的源头。” 一行人进了电梯，周医生按下四楼按钮。 护士继续道：“病人跟其他疑似病例没有发生过接触，来医院的目的是为了治疗外伤。诊费在治疗前就已经付清，没有赖账的必要。两天前，病人突然性情大变，不配合治疗，不愿意跟护士接触，拒绝所有生物进入他的病房，符合我们总结出来的‘未知病症’特征，因此转入三号观察室进行后续观察和治疗。” 这病情越听越可疑，原本只是想凑个热闹的白桑认真了起来：“未知病症？” 周医生：“目前还没确定究竟是传染病还是未知的异常。可以确认的是，它具有感染性，感染途径我们还没摸清。患病初期有潜伏特征，有的病人会出现认知损伤以及记忆缺失，而病人会试图掩盖这一点。” “病情的恶化程度非常迅速。等到患病中期，患者会试图逃离病房，攻击所有他看到的生物，同时出现诸多异常行为，包括自残等。患病中期到后期往往只需要几个小时，一旦进入后期，患者就会迅速死亡。” 电梯‘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电梯门打开，露出门后的走廊和病房，左侧的墙上贴着“四楼”的标识牌。 走廊前方，护士们围在病房门口，远远传来嘶吼和碰撞声。 与此同时，白桑眼前跳出了熟悉的透明屏幕。 【请扮演好每轮游戏抽取的人物角色。 角色偏差度高于50%时……】 游戏提示还没完全浮现就被一行乱码所取代。 【警告！％￥*#冲突……*@#*％错误……】 与此同时，一直在嗷嗷叫唤的‘病人’那也传出了几个白桑能听懂的单词。 【密室】【怪物】【玩家】 白桑恍然大悟：难不成这就是‘未知病症’中期，病人试图攻击所有活物的原因？ 在小山村，玩家角色偏差度超过50%，npc顶多认为是山神爷爷发怒了，但在诡医院，玩家角色偏差度超过50%，npc直接把他们列为了疑难杂症，又是隔离，又是医学实验的。 以白桑遇到的那些玩家们的作风，估计压根没有探寻背后真相的概念，说不定一上来就把这当恐怖游戏、密室逃脱玩了…… 三号观察室，大门歪歪扭扭的斜靠在门上，似乎稍稍用力就会从门框上掉下来。 透过玻璃，能看到室内的场景——只长了一只眼睛的巨眼怪，长舌头的缝合怪，还有挂满了医疗器械的人皮围在病床旁，四个脑袋八个胳膊的周医生也进入了病房……小小一个病房居然楞是凑不出一个活人。 第22章 但走廊上的护士却大多人模人样，最多是死法不同导致外形上存在些微区别。 志怪小说里，妖都想变成人，诡医院却相反，低等级的诡物像人，高等级的诡物都长得千奇百怪。 白桑敲了敲病房门，医生们各忙各的，没搭理他，于是他加大了敲门的力度。 “敲什么敲？没看见我们正忙着吗？”只长了个眼睛的医生不耐烦的转身，看见门外的场景后，眼睛急速收缩，从白大褂里钻了出来。 “你瞎跑什么？活还没干完呢……”正嘬着病人脑袋的缝合怪不高兴的嚷嚷了起来。余光扫过门外，也没声了，舌头往回一缩，舌根下缀着的器官霎时掉了一地。 “你们俩干嘛呢？”见这两诡不干正事，挂着白大褂的人皮一把拦住了巨眼怪和缝合怪。 巨眼怪把自己的体型缩小成正常眼睛大小，就等着往外蹿了，被人皮拦住后，火急火燎的道：“出事了。” 没了医生安抚病人，老老实实躺在病床上的病人一脚就把沉浸在手术里的周医生给踹了出去。 周医生还没反应过来，现场局势就已经失控了。 病人铁皮铜骨，走路一蹦一跳，膝盖都不带打弯的，长指甲漆黑尖锐，长得跟僵尸似的，追着医生们哐哐一通砸。 周医生余光瞥见翻滚的血海在走廊上延伸，急忙跑去给白桑开门。 门一开，现场秩序立马稳定了——医生全跑角落里缩着去了，只有僵尸还在嗷嗷叫唤，看见什么砸什么，一路砸到白桑面前，被侍女一只手提拉了起来，捧在了手上。 病房彻底安静了下来，周医生两个脑袋朝着白桑的方向笑得异常谄媚，其余两个脑袋则朝着角落的医生们。 “这就是我之前说的那个……”周医生背对着白桑，用手在脖子上使劲划拉：“病人家属，白先生。” 巨眼贴在人皮上，缝合怪正偷摸把满地器官塞自己舌头根下，人皮哆嗦个不停，谁也没吱声。 周医生面朝着白桑的那两个脑袋则解释道：“他们胆子小，没见过大场面……” 哪怕白桑再没自觉，也从这些诡的反应里察觉出了自己的非人程度相当惊人这一点——是个诡看了都害怕！ 既然如此，白桑也不找理由了，理直气壮的提出了要求：“你们都出去。” 医生们毫不犹豫的冲出房间。周医生最后一个离开病房，贴心的从外面把摇摇欲坠的病房门给关上了。 白桑将病床旁的帘子一拉，隔出独立空间，确保门外的诡物看不见他们在做什么后，才让侍女将僵尸放了下来。 僵尸在侍女手上时，安静得如同没有生气的死物，一被侍女放下后，立马切换成了暴走模式，一蹦一跳的就要砸人。 白桑用一句话终结了他的暴走：“偏差度多少了？” 在短暂的愣神后，僵尸的鬼哭狼嚎声变得无比响亮了起来。 【难度】【大佬】【通关】【带带】 第19章 血海在大地上翻滚，将天空染成一片血红。寺庙残骸被血水冲刷，发出尖锐的声响，让人心神摇曳，无法思考。 翻滚的血水席卷着、吞噬着一切，浪头落下时，血水中长出了无数双眼睛，每一双都直勾勾的盯着他，冲着他大喊——“快逃！” 周正已一个激灵，从病床上坐了起来。 常一立马发现了这个动静，欣喜不已：“道长，你醒了？” 白色的墙壁映入眼眶，恍惚间却好似仍是一片血色。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息，涌入鼻腔时只有浓郁的血腥气。 周正已当即从袖子里掏出桃木剑和一叠符纸，嘴上念叨着“急急如律令”，手上挥起了剑。 看着病床在雷电中化作灰烬，再看对方一手桃木剑一手符纸的造型，常一瞬间连滚带爬，跑到了离周正已最远的角落。 一簇簇天雷凭空闪现，为狭小的病房开拓空间——这些雷劈开了墙壁和天花板，连通了附近的病房，吓得其他病房里的病人和护士鬼哭狼嚎。 “谁把道士放进来了？” “又医闹？说多少遍了，咱们医院讲究自愿原则，上手术台之前签了合同的，不带事后后悔回来拆医院的。” “那好像是周医生的诊室？” “周医生来了。” 看着病房里跟五雷轰顶似的，轰隆隆响个不停，周医生四个脑袋齐刷刷转向白桑，就差嗷一声哭出来了。 白桑久违的感到了几分心虚——虽说周医生不是人，但人家要什么给什么，连诊费都不收的态度还是很端正的，结果平白无故被拆了家…… 白桑叮嘱了僵尸一句：“你在这等着。” 然后轮椅前行，就进入了雷光闪烁的病房。 见白桑进去了，医生们立马凑到周医生旁，火速开始八卦。 “这就是三号观察室的病人？怎么把人给带出来了？” “三号观察室的病人不是进入中期了吗？怎么不攻击其他诡？特殊病例？” 周医生推开凑过来的医生，朝雷光闪烁的病房瞥了眼：“反正白先生从病房里出来后，三号观察室的病人就变成这样了。” 有医生忍不住伸手戳了下僵尸。僵尸‘嗷’的一声，反手就是一爪。 “这毒够厉害的。”受害者若无其事的剜掉黑色蔓延的那块肉，啧啧称奇：“看来不是没攻击性，只是没有暴走。” 另一个医生小声道：“他刚才挺乖巧的。” “废话，那家伙在呢，换成是你，保证比他还乖。” “那不一样，患病中期的病人理论上来说应该已经失去理智了才对，怎么可能因为怕死就乖乖听话？” “有道理，”另一个医生插入对话：“两种可能，一，我们之前的诊疗结果有误，二，那家伙对他做了什么，让他找回了理智，又或者降低了他的病情严重程度——我建议解剖一下病人，确认究竟是哪种情况。” 周医生转过来了一个脑袋：“好主意，作为奖励，你来主刀。” 医生大喜：“真的吗？那太好了，来个诡帮我把病人……等会，白先生同意我们上手解剖病人吗？” 周医生微笑：“谁知道呢，要不你去问问？。” 对方的眼神突然清澈：“我想起来我有个手术没做，你们忙，我先走了。” 病房正中，周正已挥舞着桃木剑，对着空气横跳劈砍。 侍女上前，才一靠近，桃木剑就劈了过来，扎进侍女体内，涌出泊泊鲜血。 血液从侍女体内流出，好似拧开了水龙头，眨眼间，血水汹涌而至，席卷整个病房，包括挥舞着桃木剑的周正已。 下一秒，血水倒流回侍女体内，侍女再次出现，毫发无损，手里还捧着轻飘飘的周正已。 雷光散去。透过墙上的洞口，可以看见对面病房的惨状，抬头往上看，还能跟楼上的病人打个照面。 一个声音幽幽的飘了过来：“谁来拉我一把，我掉坑里了……” 那个坑但凡再大点，常一都能直接掉进下一层，结果坑不大不小，刚好卡住了常一，让他动弹不得，只能呼救。 白桑发现，这两人的战斗力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失去理智时能拆家，一个被洞口卡住了都没法自己爬出来。 * 把常一从洞里拔出来后，一行人转移到了新的病房。 周医生先检查了下常一的腿，给出诊断：“没事，就是腿又摔断了而已。” 常一：“什么叫‘又’摔断了？” 周医生啧啧称奇：“你进医院的时候腿就是断的，我给你治好了，没想到转眼又断了……” 常一嘴角抽了抽，转移话题：“道长怎么样了？” 周医生：“陷入临时疯狂状态而已，问题不大。但凡他没那么能打，都折腾不出这么大的动静。” 常一之前也出现过同样的症状，但他的反应是缩到角落里抖个不停，跟周正已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医生：“他这次醒来之后，应该就能正常沟通了……要不，我先把你的腿治了？” 常一疯狂摇头：“不用，给我找个轮椅就行。” 周医生也没强求，转向白桑道：“既然他能抗过去，那我就不治了。不然我怕到时候病治好了，人也畸变了。” 白桑开始捋‘病治好了’跟‘人畸变了’之间的必要关联。 常一解释道：“诡医院是诡域，不是真正的医院，加深异化程度和加快身体畸变是治疗的‘副作用’之一。” 白桑恍然：“所以你只要了轮椅，没要求治疗？” 常一十分认真的道：“不，我就是纯粹不想再断第三次腿了。” 周医生为他们医院正名：“虽然需要付出代价，但诡医院收取的代价跟其他诡域相比，绝对称得上物美价廉。只要病人够克制，一般都能活着离开医院。” 在这个诡域和异常横行的世道，像诡医院这样可以通过不科学的手段来治疗‘冒险后遗症’的诡域对人类来说，是必不可少的存在。 第23章 白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自己身后四处张望的僵尸：“这个意思是，他原本是人类？” 周医生眼神飘忽了一瞬：“诡医院又不是做慈善的，他入院的时候，半个身体都没了……能活下来就不错了。”至于因为接受治疗导致的‘副作用’，那是活下来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 “吼吼”“噼里啪啦” 高亢的吼声跟东西破碎的动静混在一起，但凡不是个死人都能被吵得从床上跳起来。 但周遭的热闹动静对周正已来说，就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有存在感但不多。 对话声飘入了他耳中。 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有把握吗？”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道：“三四成吧，还是看在你能让它半死不活的情况下多加了两成，不然的话，就只有一成把握。” “成功率太低了，有没有成功率更高的手术方案。” 陌生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又莫名理直气壮：“我觉得可以试一试。病人不是独立个体，而是某种通过特殊方式构建联系的活性生命，就算手术失败，也能找到同样症状的病人进行下一次尝试——毕竟理论上来说，这些病人都是同一个人。” 听到这，周正已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记忆在他眼前回溯，串联起了一切——包括之前陷入临时疯狂状态时，在医院里暴走的场景。 周正已拉开帘子，窥见了热闹动静的来源。 常一坐着轮椅在病房里‘飙车’，身材魁梧、气势汹汹的僵尸一蹦一跳的追着他跑。 常一一个急转弯，轰隆隆的朝着墙壁直冲而去，险些撞到墙时，一个大漂移，转向了右边，追着他跑的僵尸没反应过来，‘哐当’一声，在墙上砸出一个大字型的坑。 看着不像是常一腿断了，更像是赛车大赛挪到病房里举办了。 周正已又转头看向‘噼里啪啦’动静传来的源头。 四个脑袋八条胳膊、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凑在血水旁说着什么，时不时伸手从血水中接过‘鱼缸’。 ‘鱼缸’一到他手上，停滞生长的肉块再度膨胀，‘鱼缸’上的裂纹肉眼可见的增多，发出即将破碎的动静——然后被周医生眼疾手快的塞回了血水中。 “道长，你醒了？” 轮椅‘吱呀’一声，在周正已的病床前来了个急停。 想起周正已上次醒来后暴走的场景，常一又操纵着轮椅急速后退，跟周正已拉开距离，警惕道：“你现在清醒了吗？” 僵尸终于追上了他，围着他转圈圈，手舞足蹈，嗷嗷叫唤。 白桑侧头，听见僵尸正嚷嚷着【再来一遍】。 周医生转过两个脑袋看向周正已的方向，给出肯定的回答：“他已经恢复理智了。” 剩下那两个脑袋还在跟白桑沟通：“手术时间定在什么时候？你要是没意见的话，现在就能做手术！” 周正已盯着那片血水看的时间稍微久了点，脑仁立马一跳一跳的，幻觉幻听接踵而来。 他挪开视线，关注另一个重点：“常一，你这么快就交到朋友了？” 常一动了动手指，操纵着轮椅绕开挡在他面前的僵尸——僵尸似乎将这当成了游戏开始的号角，嗷嗷叫着就冲了过来，常一当机立断将轮椅的速度拉到了最高，再度开始了‘病房飙车’的惊险活动。 风中传来了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没有——这是诡医院的病人——白桑走到哪，他就跟到哪——你别追了……” 可见常一这个‘飙车活动’多少有点迫不得已在里面，当然，要说常一完全没在这个过程中体会到乐趣，那多少有点口是心非。 周正已转向另外两个能沟通的生物：“你们在说给谁做手术？” 周医生：“白先生带来的第三位病人，即将彻底异化的活性器官。” 周正已：“不用找医生，直接让它异化，然后解决掉畸变物就行。我们之前都是这么做的。” 白桑有不同意见：“周医生说能治。” 周医生同样跃跃欲试：“我觉得它说不定还有救。” “我们之前试过，”话说到一半，周正已突然问了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问题：“这次就诊的诊费……” 周医生假笑：“什么诊费？就我们跟白先生这关系，能跟他收钱吗？” 但凡白桑对诡医院来说不够强，周医生都不会是这个态度。 于是周正已欣然道：“既然不要钱，那我支持给它做手术。” 第20章 “咱们医院所有重大手术都是在五楼手术室进行的。” 路过二楼的电梯时，周医生特地解释了一句：“电梯去不了五楼，我们走楼梯。” 坐着轮椅的常一跟在周正已身后，时不时警惕的看一眼对病房和医生们探头探脑的僵尸，生怕对方冲过来跟他‘飙车’。 然而僵尸就跟撒手没的狗子一样，压根不在乎其他人的视线，嗖的一下冲上了楼梯。 三楼瞬间鸡飞狗跳，护士和病人四处逃窜，僵尸在病房里进进出出。 周医生两个脑袋盯着进进出出的僵尸，剩下两个脑袋对着白桑，好奇中充斥着几分不解：“他在找什么？” 找其他玩家咯。 白桑没吭声，宛如定海神针一般，稳稳当当的停在走廊中，镇住了对僵尸蠢蠢欲动的医生们。 见白桑连接茬的兴趣都没有，周医接着道：“他是一个人来就诊的，没有其他同伴。同时，第一例未知病症出现是一个礼拜前的事了，感染这一症状的病人几乎已经死光了……”所以，不管对方在病房里上蹿下跳，到底是想找什么，都不可能找到他想要的东西。 白桑不认同他的想法。 诡医院里都是千奇百怪的‘生物’，玩家的诡异举止在这里泯然众人。只要玩家别太莽，上来就对医护人员表现出敌意，说不定能有幸运儿躲过诡医院是内部自查呢。 僵尸眼下大摇大摆、鬼吼鬼叫的在三楼病房里进进出出，就是在大声招呼没暴露的玩家一起行动。 白桑其实没想把诡医院的玩家一网打尽。 毕竟他对玩家们的了解有限，万一遇到个心眼子多而且能跟npc顺利沟通的玩家，不好套话不说，还容易漏了自己的底。 但架不住僵尸太有‘同胞爱’，硬要招呼其他玩家一起来抱大腿…… 想到这，白桑突然意识到了周医生话里的问题：“第一例案例是一周前出现的，但僵尸是在两天前出现性情大变的症状的？” 周医生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他可能是在医院内部接触了未知病毒源后被感染的……” 如果都是一个礼拜前开始的游戏，说明这批玩家的游戏开始时间是一致的。但如果僵尸是在两天前开始的游戏，那说明同一批次的玩家游戏开始时间是随机的——这么一来的话，同一个场景里可能会出现上一批玩家已经待了三天，又来了一批新玩家的情况。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游戏的难度还得更上一层楼——老玩家已经把局势搅和得一团乱了，新玩家一来就缺乏大量信息，还得直面乱成一团的局势，就算有几百个心眼子都很难蒙混过关。 大呼小叫了一路的僵尸两手空空的回来了，不出所料，他并没有找到其他玩家。 确认没有漏网之鱼后，白桑一马当先的进了楼梯间。 周医生率先跟上他的脚步，殷勤道：“找完了？没找到？要帮忙吗？” 白桑斜了他一眼：“那你得问他。” 周医生看向僵尸，僵尸在楼梯上一蹦一跳，透着股莫名奇妙的欢快。 察觉到周医生的视线，僵尸警惕的扭头看他，朝他竖起尖锐漆黑的长指甲，一副下一秒就能挠他一脸开花的表情。 周医生收回视线：“它对我好像有点意见。” 不过很快，僵尸的注意力就被旁的东西吸引了，他一边绕着轮椅打转，一边对着周正已做威胁状。 周医生释然了：“好吧，它对所有活物都表现得不太友好。” 只有常一这种食物链最底端的生物才不会得到他亮指甲的威胁——毕竟他都是直接追着常一跑的。 一行人走过静悄悄的四楼，抵达了五楼。只见厚重的大门严严实实的堵着楼梯口，门上挂着一把老式的大铜锁。 周医生从兜里掏出钥匙开门。 常一有些好奇：“这个锁有用吗？”诡医院的病人武力值远超普通人，别说挂把锁了，就是真有一扇大铁门也拦不住他们霍霍。 周医生：“这不是普通的锁。未经允许，碰一下就得被吸成干尸。” 白桑好奇的投去视线，周医生立马把锁给揣兜里了，不给白桑一丝一毫拆家的机会。 大门被打开了。 昏暗的走廊灯光下，发黄的墙壁上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痕迹，病房前放着褪色的连排座椅，一个个模糊的人影端坐在椅子上。每间手术室的牌子上都亮着猩红的光，显示着‘正在手术中’。 第24章 漂浮的灰尘、此起彼伏的哭声、急促的脚步声、接连不断的滚轮声在空荡荡的昏暗走廊上回荡，恍若此时此刻正有另一群看不见的人在忙碌。 周正已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没什么异常，实则背地里的每一根神经都已经绷紧了，才能用平平无奇的语气给白桑科普：“根据我们得到的情报，诡医院的五楼，高度疑似诡域核心。” 众目睽睽下，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白桑喉结微动，咽了口口水。 原本紧绷的气氛突然变得古怪了起来，紧接着，大铁门轰然合拢，险些拍白桑一脸灰。 “我能解释，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想吃……不是，那个词怎么说来着？”在众人投来的惊恐乃至古怪的视线中，白桑诚恳的解释道，“反正我真的没想做什么。” 僵尸本来正对着门后的场景探头探脑，结果门突然关上了，正一头雾水呢，听见白桑的话，恍然大悟，嚷嚷起了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 【boss】【通关】【冲啊】 僵尸大无畏的冲了上去，撞到大铁门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周医生、常一、周正已纷纷扭头看白桑，眼神里明晃晃的透着一行字：还说你没想做什么？ 白桑叹了口气：“看我干嘛？这是他的个人行为，请勿上升到无辜人士身上。” 周医生把兜里的钥匙揣*得更深了，生怕白桑冲上来抢。 白桑：“我真没想……实在不行，我不进去总行了吧。” 周医生越看越觉得白桑居心叵测：“你不进去，鱼缸怎么拿进去？” 白桑指了指身后的侍女：“让她们把鱼缸拿进去。” 周医生：“那跟你进去有什么区别？” 血色瞳孔的食欲愈发汹涌，连带着白桑也失去了耐心。 他的态度变化直观的体现在侍女们身上。 只见侍女齐刷刷往前走了一步，恍若巨浪涌到身前，下一秒就会铺天盖地的落下，席卷一切，碾碎一切。 只见周医生瞬间变脸：“没错！您刚才那只是本能反应，绝对不是想对我们医院做什么。对了，忘了问，您食谱上都有些什么？” 这本来是个挺简单的问题，但放在这个场景中，实在很难不让人多想——尤其是白桑居然还沉默了下去——更让人浮想联翩了。 白桑沉默的原因很简单，他拿不准自己眼下究竟还能不能吃正常的食物。尤其是在他意识到自己进游戏后，一顿饭都没吃过但从未感到过饥饿之后。 严格来说，他不是没感到过饥饿，而是他所感受到的饥饿大多来自于血色瞳孔，并非他自身产生的进食冲动。 白桑没吭声，气氛越发古怪。 周医生硬着头皮道：“我之前就想问了，什么情况下，诡域核心能被带着到处跑……现在想想，不会是还没消化完的情况下吧？” 白桑转‘核桃’的动作一顿，周医生瞬间紧贴大铁门，生怕白桑用手里那玩意砸他似的。 见周医生主动提出了这一点，周正已也抛出了他早就想问的问题：“我也很好奇，为什么不管什么东西，一到他手上，就没动静了。” 白桑回想了下血池和青铜门，若有所思：“可能跟z-003的特性有关？” 周医生就跟踩了尾巴的耗子一样，嗷的一声嚎了出来：“z-003？！你是从z-003里出来的？靠！你们办事处到底对z-003做了什么？” 周正已没想到周医生嚎到最后居然把锅扣到了办事处身上，他没好气的道：“那是z-003。我们要是能对它做什么，还用得着到诡医院来治病？” 周医生立马被说服了：“所以，他真是从z-003出来的？” 周正已：“千真万确，我亲眼看着他从z-003走出来的。” 就在这两人思绪万千时，大铁门从里面被打开了。 戴着防护面具、穿着一整套隔离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一点个人特征都没暴露在外的‘人’走了出来，看了眼不断挠门的僵尸，目光落到了周医生身上：“我在手术室里等半天了，病人怎么还没过来？” 周医生瞬间老实：“老师，病人家属有点不好搞……” 老师的声音又冷又硬，透着股不好打交道的气息：“别浪费我的时间，赶紧带病人进手术室。” ‘老师’开口后，周医生没了拦着白桑死活不让进的模样，带着众人进了空旷又热闹的五楼走廊。 走廊尽头，唯一一扇没亮着‘手术中’的手术室门口。 老师进了手术室，周医生示意白桑带着鱼缸跟他一起进去，瞥了眼其他人：“病人家属在外等着，不要乱动。如发生意外，我们概不负责。” 转向白桑时，他的语气就热情多了：“这里有份手术须知同意书，你签一下。对了，我们只治病，治疗后出现其他问题不归我们管。还有，手术过程中有一定的死亡概率，病人死了，诊费一概不退……” 白桑没跟他磨叽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干脆利落的在同意书上签了名，跟着周医生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里灯光明亮，大片血色泼洒在地上、墙上，猩红一片。墙边堆满了泡着各种器官的瓶瓶罐罐，手术台上空无一物，滴答滴答的往下流着血。 看到这个场景，白桑总算有了几分自己是在鬼医院的真实感。 全副武装的老师站在主刀位，拿着手术刀。 侍女将‘鱼缸’放到手术台上，在它松手的那一瞬间，肉块骤然膨胀，鱼缸上的缝隙飞快增多。就在这时，手术刀唰的一下，穿过鱼缸，钉在膨胀的肉块上，再往下一划，轻轻松松从肉块上割下了一坨蠕动的扭曲躯干。 在这个过程中，鱼缸好似不存在一般，任由手术刀穿过它对着肉块进行切割。 “活性反应激烈，异化速度快速上升，”老师一边切割肉块中长出来的不明躯干，一边飞快道：“接下来尝试抑制诡力波动。” 周医生伸手按着鱼缸，第三只手在瓶瓶罐罐堆里挑了个罐子递给主刀医生，剩下五条胳膊都在忙着翻手术室里那些瓶瓶罐罐。 手术刀一伸，穿过周医生递来的罐子，将罐子里的球状物挑了出来，塞进肉块。 肉块激烈收缩，片刻后，发出砰的一声，像是吃了大力丸似的，蹦跶了起来，周医生险些没按住鱼缸。 见状，医生挑出肉块里的球状物，将它重新丢回罐子里：“诡力波动激烈，尝试退化活性……” 周医生迅速递来另一个罐子，手术刀一划，再度从罐子里勾出一个扁平的器官，塞进肉块。 医生不断重复着这个过程，通过往肉块里塞各种不明器官来‘治疗’肉块的异化反应。 直到膨胀到极限的肉块彻底突破鱼缸，这场忙碌的‘手术’才被迫停止。 鱼缸破碎的瞬间，肉块彻底失去了束缚，从一团肉球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眼睛。它大约有人脸大小，眼球中长着一个个小触手，视线带着蓬勃恶意，像是能穿透思维和灵魂。 老师收回手术刀，平淡的宣布了手术结果：“手术失败，病人彻底异化。” 那只眼睛一睁开就径直看向了白桑，猩红的血色沿着视线延伸，裹挟恶意穿透灵魂。 白桑平静的跟它对视，饥饿的血色瞳孔顺着他的视线朝外看了一眼。 目光相接，巨大眼睛中蠕动的触手突兀的没了动静，在那一瞬间所有触手就此死去。 周医生盯着白桑，只见血海翻滚，那只已然有了雏形的眼睛被一丝丝消融，直至彻底消失为止。 他看着看着突然打了个冷颤，小声问老师：“他怎么连这玩意都吃？真的一点都不挑食？” 老师收拾着病房里的瓶瓶罐罐，眼睛都没抬一下：“怕什么，反正大家最后都会死，早死晚死都一样。” 随着巨大眼睛的消失，白桑突然感知到了位于远方的某个存在，血色瞳孔在对方身上打了个标记，让它在白桑的感知中高亮。 完成进食后，汹涌的饥饿感消停了，血色瞳孔心满意足的合上了眼睑。 第21章 在白桑进入手术室后，一股不祥的预感突然笼罩了常一。他摩挲着冷硬的龟甲，犹豫着要不要给自己占一卦。 看常一的表情不对，周正已：“怎么了？” “我感觉不太好，”常一环顾四周，试图找到这股不详预感的来源，目光一顿，脱口而出：“靠。” 周正已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就见僵尸嗷嗷叫着踹开了一间手术室。 手术室的大门一被踹开，原本平静诡谲的走廊骤然变了个模样——大片血色泼洒在走廊和墙壁上，穿着手术服的病人出现在手术室门口，眼睛一眨的功夫就闪现到了他们面前。 常一：“我说我怎么感觉不太好呢！”合着是忘记现场还有个极端不稳定因素了。 白桑在的时候，这家伙就爱东碰碰西摸摸，对什么都感兴趣。白桑一走，它果然立马就惹事了。 第25章 周正已拎起轮椅急速后退，与此同时，一道天雷轰到干瘪的病人身上，病人凝实的身影虚化了几分，但紧接着就再度贴到他们面前，一股腐烂的臭味扑面而来。 常一身体后仰，试图跟对方拉开距离。 好消息是他坐着轮椅，享受跟病人脸贴脸待遇的是周正已。 但即使如此，常一也感觉自己快窒息了：“雷有用！快劈死他！” 数道雷光闪现，紧贴着他们的干瘪尸体被硬生生劈散。 常一松了口气，抬眼一看，表情又凝固了。 走廊两侧的手术室不知道什么时候全打开了，一个个干瘪的病人站在手术室门口，目不转睛的盯着他们看。 在常一发现他们的下一秒，所有病人瞬间闪现到了他们面前。 走廊不断延伸，五楼的出口消失了。 透过敞开的手术室大门，可以看到手术室里有医生在清理手术台，白大褂背对着走廊，闪闪发亮的手术刀摆在手边，等待着下一个病人。 雷光亮起，落在成群涌来的病人身上，压根无法阻拦他们前进的脚步。 常一语速飞快的汇报他惊鸿一瞥中看到的画面：“手术室里有医生在为下一场手术做准备，我怀疑咱们之后还得直面这些医生。” 前方第二个病人终于被雷给劈散了，但同时也显露出病人后方乌泱泱的病号服大群。 就在昏暗灯光照过来的瞬间，周正已突然伸手遮住了常一的眼睛：“别看，这些诡物的攻击模式是只要被看见，就会闪现在你面前。” 周正已闭上眼，耳边回荡着忙碌的脚步声、咳嗽声、滚轮声，不由拼凑出了护士推着担架急匆匆赶往手术室的画面。 下一秒，腥臭味骤然靠近。 周正已睁开眼，只见穿着病号服的干瘪尸体手上挂着吊瓶。吊瓶里涌动着鲜红的血液，滴答滴答的注入病人体内。 护士像充气过多的气球，飘在半空中，一手提着吊瓶，一手拿着针筒，注意到周正已的视线时，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这个笑容被不断拉伸的大脸扭曲成了诡异的笑：“别怕，打完针病就好了。” 雷光劈在它身上，圆滚滚的身躯被劈出几道气孔，呼哧呼哧的往外冒气，霎时，浓郁的麻醉药剂味充斥了整个走廊。 常一闭着眼睛，他能感受到周正已正带着他不断疾驰，但病人跟护士的动静始终近在咫尺，没有被甩开。 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还要闭着眼睛吗？” 周正已沉声道：“把耳朵也堵上，听见动静也会招来诡物。” 常一迅速堵住了耳朵，虽然听不见也看不见，但那股浓郁的味道萦绕在鼻端，显然危机并没有过去。 周正已且战且退，一路遛着病人和护士这对组合，在不断延伸的走廊上飞奔。 不是他解决不了眼前的怪物。而是在分析五楼的情况后，他判断出，留一个明面上的敌人是最好的选择，不然迎接他们的就该是乌泱泱的怪物潮了。 周正已溜着护士在走廊里疾驰了许久，终于等到了白桑离开手术室。 白桑的登场就如同他留给众人的印象一般——鲜明的存在感以及绝对的压迫感。 浓郁的血腥味悄然弥漫，腐烂的病人们齐刷刷看向某个方向。 一直萦绕在鼻尖的腐烂气味突然消失了，常一小心翼翼的睁开眼，看见猩红的血水呼啸而至，在走廊中冲刷而过，将他跟周正已一并卷入其中。 白桑走出手术室，发现常一他们七倒八歪的堆叠在一起，浑身是伤的僵尸嗷嗷叫唤，冲到白桑面前告状。 【打不过】【医生】【解剖】 白桑朝周医生投去视线。 周医生期期艾艾的看向身后，发现老师压根没跟他一起出来，他们前脚出门，后脚手术室大门就关上了。 周医生只好独自承担一切：“你刚进手术室，它就去踹其他手术室的门，医院有点过激反应很正常吧！而且它这不也好好的吗？活蹦乱跳，一点事都没有。” 白桑重复：“一点事都没有？” 僵尸指着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嗷嗷叫唤。 【boss】【打不过】 相较于僵尸的斤斤计较，周正已更关心另一件事：“手术成功了吗？” 周医生巴不得能赶紧扯开话题，忙回答道：“失败了。病人彻底异化后，被他给吃了。” 常一顺着周医生的视线看向白桑，结结巴巴道：“吃……吃了？” 周医生沉重点头：“我现在知道你们的理智为什么掉得那么凶残了。”那场景诡看了都害怕，更别说人类了。 常一有些新奇的问道：“诡吃诡这种情况……对你们来说，常见吗？” 周医生：“太常见了，老鼠吃死人，能算是个事吗？但你确定他是诡物吗？” 常一还真不确定，于是换了个问法：“那……人吃诡常见吗？” 周医生：“这得问你们，我又不是人。不过还是那个问题，你们确定他是人吗？” 这俩一来一回，白桑顿时若有所思了起来：“想搞清楚我到底是什么情况，是得多找点专业人士。” 闻弦而知其音，周医生顿生不祥之感，缓缓退到手术室门口，并果断甩锅：“专业人士？我知道了，你是说老师是吧？” 他哐哐哐的敲起了门，边敲门边喊：“老师，有病人找你，你快开门呐老师。” 手术室里毫无反应。 白桑生出了几分恶趣味，一本正经的道：“你老师脾气太差，我喜欢活泼一点的。” 周医生鬼哭狼嚎：“救命啊！老师！你快开门啊，老师！我知道你听得见，老师！” 手术室半点动静都没有，只有周医生鬼哭狼嚎的动静不断回荡。 白桑等了一会，见周医生始终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亲切的征询他的意见：“你打算自己走，还是我让人帮你？” 周医生看了眼缓慢蛄蛹的血水，慢吞吞的挪动脚步：“要不我带你在医院里转一圈？你还没跟其他医生接触过呢。实不相瞒，我们医院卧虎藏龙，我这水平顶多算是个小虾米……” 周医生好似突然发现了自己同事身上的诸多优点，滔滔不绝的给白桑介绍那些‘错过它就等于错过了全世界’的顶尖医学人才。 路过的医生、护士、病人都不由露出了怀疑人生的表情，驻足凝视突然转性的周医生，一直到他们走出诡医院大门，窃窃私语声才轰然响起。 “天呐，周医生居然在夸王医生医术精湛？我不会是出现幻觉了吧？” “周医生这是要去哪？怎么越走越远了？” “谢天谢地，那家伙终于走了，赶紧把入口关上，别再放它进来了。” “我还以为医院要被拆了，没想到只是丢了一个周医生，运气真好。” 第22章 医院门口的马路往外延伸了几百米后就突兀中断。一辆辆救护车凭空出现在马路尽头，载着病人朝医院的方向狂奔。 也有误入其中的人形单影只的走在荒野上，但察觉到白桑投来的视线，就纷纷加快了脚步，头都不回的跑了。 白桑环顾四周：“这也是诡医院的一部分？” 周医生指了指马路尽头：“我顶多送你们到那，剩下的路你们得自己走。” 僵尸在周围蹦蹦跳跳，看见什么都无比兴奋，还追着‘路人’跑了一段路，险些跑丢。 常一的视线时不时往僵尸身上跑，总觉得它有种失心疯的美。 白桑：“诡医院的病人是怎么来的？为什么有的在救护车里，有的得自己赶路？” 周医生：“诡医院的病人都是因为符合条件而被它选中的，只要他们想来诡医院就能找到入口。救护车是收费项目，付不起钱的只能靠步行。”按照诡医院的收费标准而言，乘一趟救护车就足够病人把心脏脾肝卖个遍了。 白桑：“那什么病人会直接出现在挂号门诊？” 周医生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说你自己？” 白桑：“我知道是我，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直接出现在医院门诊。” 每次白桑问出这种问题的时候，周医生都怀疑他是在找乐子：“当然是因为你不守规矩，瞎闯诡域……当规矩限制不了你的时候，还不是你想出现在哪就是哪？” 常一倒是能猜到为什么白桑‘明知故问’：“理解一下，他刚从z-003出来，还没搞清楚状况。” “砰”的一声，不知不觉走到马路尽头的周医生一头撞到了无形屏障上。 除了他之外，其他人都毫无阻碍的步入了荒野。 白桑十分惊奇：“原来你真的不能离开诡域？” 白桑一直对此抱有怀疑，直到亲眼目睹了这一幕，才确定了诡物作为诡域的衍生品，在拥有力量的同时也受到相当严格的限制。 被诡域硬生生拦下来的周医生大喜过望：“我就送到这了，你们慢走。” 第26章 他转身想走，抬腿一迈没迈动，身后传来一股吸力，有什么东西黏在他身上，拽着他往外走。 周医生扭头，翻滚的血水近在咫尺，只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 诡医院的边界拦住了它，唯有几滴血落在周医生脖子上，将他牢牢黏住，试图将他拽过去。 周医生小心翼翼的看了眼自己脖子上那几滴血——它能拽住他，自然也能轻易杀死他——又小心翼翼的看向不住拍打着诡域边界的血水。 拍过来的浪头一个比一个高，虽然屏障毫无反应，但周医生疑心自己听见了诡医院发出的咯吱咯吱声。 不会吧，白桑不会就这么把诡医院给拆了吧？ 瞥见血水出现时，常一他们就闭上了眼睛，随后听见了周医生急促的呼吸声，听见了细微的咯吱咯吱声，听见了周医生脱口而出的“别”字，听见了最后的动静——地面摇晃，重物坠地，鬼哭狼嚎…… 紧接着，这些动静突然消失了，白桑的声音响了起来：“怎么做到的？” 周医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失落：“我也想知道。” 结束了？周正已睁开眼，嗅到了混杂着血气的新鲜空气，同时还看到了两个脑袋四条胳膊的周医生。 周正已环顾四周。 他们仍在荒野之中，但不是属于诡医院的那片荒野，而是真正的‘野地’——没有人类踪迹的荒野。 周医生在怀疑诡生：“我真出来了？” 白桑关切的问道：“出来了半个——你还会治病救人吗？还能做手术吗？” 周医生：“就算只是半个也不行！诡医院的高级医生都没法离开医院，我却从诡医院出来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相较于周医生的不敢置信，亲眼见到白桑从z-003出来的周正已就平静多了：“只出来了半个，那就意味着起码还有半个你留在诡医院，也可以说，你没完全离开诡医院。而且你目前这个状态也不一定算是自由行动。” 他的冷静感染了周医生，周医生也冷静了下来：“什么叫我不一定算是自由行动？” 周正已：“白桑带走的佛首也离开了诡域，但你觉得它目前的状态能算是自由行动吗？” 那当然不能算，佛首就没离开过血水，顶多算是白桑随身携带的挂件…… 周医生反应了过来：“我又没泡在血水里。” 周正已伸手做了‘请’的示意：“那你走远点试试？” 周医生条件反射的去看白桑，白桑正听得津津有味，见周医生投来视线，爽快的道：“我也想知道答案。” 周医生往后退，一步两步三步……在众目睽睽下走了一百多米，他突然不动了。 白桑‘咦’了一声。 纸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周医生身后，捧着周医生回到白桑跟前，放下周医生后，悄无声息的回到了白桑身后。 一落地，周医生就扭头朝脖子后头看去——那几滴不起眼的血滴渗入了皮肉，恍若一个别出心裁的刺青——从某种角度来说，他还真是在‘血水’里泡着。 见周医生的状态本质上跟佛首没什么区别，周正已立马关心起了正题：“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把你带出来的？” 周医生生无可恋的道：“没什么，就是趁着诡医院被拆了一小半顾不上其他的时候，他往外扒拉了半个我就跑了。” 白桑：“我也没想到居然能只带走半个。” 常一叹为观止：“这就是你长了四个脑袋的原因吗？”方便随时分裂出半个自己来？ 周医生咬牙切齿：“我之所以有四个脑袋跟这没关系！” 常一陷入了思考：“那到时候你们还能合二为一吗？你能控制留在诡医院的那半个你吗？如果没法把分裂成两个的你变回原样，那以后是不是就会有两个周医生？那谁才是真正的周医生？为了区别你跟另外半个你，是不是得有人改个名……” 周医生打断道：“这些都不重要。反正他是我，我也是我。” 周正已将一路跑偏的话题拽了回来：“接下来去哪？” 白桑没忘记他们离开小山村的目的：“去z区总办事处。” 周正已分辨了下方向和位置，然后迅速宣告放弃：“这里是哪？” 白桑比他更茫然：“不知道。” 白桑跟周正已对视了两秒，终于意识到在不知道自己在哪的情况下要想找到前往z区总办事处的路无疑是一种天方夜谭。 白桑立马做出了决定：“我们回小山村。” 不知道这里是哪没关系，回小山村就行了，反正周正已他们知道从小山村去z区总办事处的路。 说着，白桑就飘出老远，在天地间化作一个缥缈的黑影。 几秒后，白桑回来了，看向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众人。 周正已揉了揉太阳穴：“临时疯狂导致的后遗症还没好，我现在用不了缩地成寸。” 常一拨弄轮椅上的按钮，表示他已经努力过了：“这个轮椅离开诡医院就没法加速了，只能慢行。” 周医生：“我就两条腿，跑断了都跟不上你的速度。” 在‘普通人’的对比下，白桑终于意识到，自己之所以能分分钟抵达诡医院，不是诡医院离得近，而是侍女们的赶路速度太非人。 白桑想了想：“我可以带上你们一起……” 当然，白桑指的带上他们一起是指把他们放血水里一块带走。他可能觉得这没什么，但任何正常人（包括正常诡）都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方便快捷的安全赶路方式。 周正已礼貌拒绝：“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常一尬笑道：“现在的人太忙了，偶尔也该停下脚步欣赏一下……” 周医生的反应则相当与众不同，他大喝了一声：“有什么在靠近！” 众人的表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白雾晃晃悠悠的飘向他们的位置，白桑转动着手里的佛首，看了它一眼，好似是错觉般，白雾一个转向，飘向了其他方向。 一行人严阵以待了半天，什么都没发生。 常一忍不住问道：“……有东西靠近吗？” 白桑：“跑了。” 周医生：“跑了？” 白桑：“不知道为什么，它突然换了个方向。” 周正已抓住了重点：“你能看见它？” 白桑很惊讶：“你们看不见？这里到处都是飘来飘去的白雾，天上还有那么多黑影。” 周正已看向周医生：“周医生，你看得到那些吗？” 周医生再度重申道：“很明显，我是个正常诡，跟他不一样，看不到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第23章 “如果白先生看到的白雾是异常的话，那天空中的阴影又是什么？” 拂晓将至，地平线上浮出一缕缕霞光，赶了一夜路的众人围着火堆坐成一团，闲聊了起来。 常一看着火堆上的水壶道：“比异常更恐怖的东西？” 周医生作为半个诡（字面上的半个诡），对人类的食物没有需求，此刻正站在人群外眺望冉冉升起的朝阳，怀念诡医院的花花草草以及病人们。 周正已一边往火堆里丢柴火，一边思索道：“飘在天上、比异常更恐怖的东西——外星诡？” 白桑盯着蹦蹦跳跳的僵尸看，免得他又跑丢了，听见周正已的话，注意力转了回来：“外星也有诡物？” 水壶咕噜噜的冒起了气泡，周正已伸手提起水壶，从袖子里掏出几个白瓷缸，用滚水烫了一遍后，不疾不徐的倒满水。 他将杯子递给白桑：“我随便猜的。不过世界都乱成这样了，外太空里有诡也很正常，说不定那些‘神仙’都在外太空里飘着呢。” 没滋没味的白开水下肚，白桑给出了‘尝后感’：“能喝，就是白开水的味道。” 周医生不知从哪掏出了病历本，记录道：“白开水，味道正常，可以入口。下一个。” 周正已从袖子里掏出食指长的压缩饼干，递给白桑：“办事处特质压缩饼干，这么一小根能顶三十个小时。”除了口感和味道都不怎么样之外，没有别的缺点。 白桑拆开尝了一口，表情顿时缤纷多彩了起来。 周医生凑了过来：“味道怎么样？” 白桑咽下嘴里的‘沙子’：“能吃，但不好吃。感觉像是水果糖在空气里氧化了好几年，甜得过头还有股强烈的人工色素味。” 常一看了眼压缩饼干的外包装，给予肯定的答复：“你吃的是水果味。它就是这个味道。” 白桑一连喝了好几口白开水，将嘴里那股工业糖精的味道压了下去：“水果味的压缩饼干？谁这么有创意？” 常一：“除了水果味，还有肉味、咖啡味、蔬菜味……根据我的经验，咖啡味最难吃，贼苦。肉味尝着像肥肉。总的来说，都很难吃。” 周医生继续记录道：“办事处特制压缩饼干，味道正常，可以入口。下一个。” 第27章 周正已在袖子里掏了半天，掏出一个熟悉的圆桶：“红烧牛肉味方便面，不扛饿。”但好吃。 他撕开方便面桶，撒好调料倒上热水，盖上纸盖，当即散发出一股诱人的香味。 常一眼巴巴的看着方便面，像是看到了一顿大餐：“你要是吃不下的话，剩下的我可以帮你解决。” 白桑好奇的问道：“你们出远门的时候，在路上都吃些什么？” 常一生无可恋：“这是我第一次出远门。吃了一路的压缩饼干，什么奇葩的口味我都尝过了。” 周正已不以为然：“压缩饼干方便携带而且扛饿，是出远门的首选。” 白桑掀开纸盖，挑了根方便面唆着吃：“能吃，味道跟我记忆里没什么区别。” “可以品尝人类食物，味觉正常，进食方式和手段没有明显变化……”周医生停下笔，得出结论：“所以你一直没产生进食冲动，就是纯粹不饿？” 白桑把方便面递给常一，常一接过方便面时还有些诧异：“你不吃了？” 白桑摇头：“我不饿。” 一听他这么说，常一就不再假客气，埋头苦吃了起来。 周医生继续道：“虽然进食方式和手段没有明显变化，但有可能出现了另一种食物摄取模式。” 白桑：“什么意思？” 周医生：“就是你吃诡吃饱了，所以对人吃的东西不感兴趣。毕竟从食物中蕴含的能量含量来说，诡肯定高于方便面。” 说到这，周医生环顾四周，遗憾道：“可惜这里没有诡让你来咬一口……” 常一头也不抬的道：“谁说没有？” 周医生恍然大悟，视线落在远处闲逛的僵尸身上：“要不你去咬一口？看能不能吃？好不好吃？想不想吃？” 白桑没动，反而若有所思的打量起了周医生。 周医生突然反应了过来：他是失心疯了吗？提出这么个主意？比起疑似有‘传染病’的僵尸，他肯定更符合食物健康的标准，说不定白桑早就觉得他好闻了。 周医生火速抛弃了无意义的好奇心，转移话题道：“之前说到哪了？” “天上有诡？”白桑的思路转到了科研精神上：“用火箭去外太空看看？” 常一呼噜呼噜的吃着方便面：“灾难爆发的时候，很多城市都没反应过来，就被诡域笼罩了。那会跟末世似的，社会秩序完全崩塌，诡物杀人，人也杀人……等国家重新派遣队伍重整秩序，都是好几年后的事了，太空技术早断层了。眼下科技发展全靠挖，只不过不是从土里挖，而是从诡域里挖。” “没被诡域覆盖的那些人类聚集地都被破坏得很严重——大部分都是内讧造成的。而有些诡域笼罩的城市，反而跟时光凝固了一样，保存着完好的模样，包括设备记录啥的。” 周正已补充道：“也不完全靠挖，国家一直在推进相关研究，为人类生存提供更便利的条件，压缩饼干就是其中之一。” “问题在于我们能利用的资源非常匮乏，安全区空间有限。野地里倒是有大把空间和资源，但这里异常和诡域横行，不适合开发建设。” * 闲聊结束，修整完毕，众人再度启程。 空气中隐约传来周医生的声音：“这得走到什么时候去……真的不能放我回诡医院吗？我好歹也是个诡物，不适合跟你们走一块。” 声音飘在空旷的原野上，引动窸窸窣窣的白雾，但往往一靠近，就转向了另一个方向，与他们插肩而过。 旅途中偶尔的热闹来自于僵尸四处乱窜引发的动静。 虽然不知道白桑为什么要带上它，也不知道僵尸为什么会跟着他们走，不过这几天的接触下来，周正已他们已经充分了解了僵尸的习性——无法沟通，心智低下，一不留神就会跑丢。 周医生挖掉手臂上发黑的肉块：“再补充一点，还有极强的攻击性，除了白桑，谁碰它都得挨一爪子。” 大家一起结伴走了好几天，闲着没事就扯东扯西，常一早已对周医生的诡物身份失去敬畏，闻言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谁叫你没事去撩拨它的？挨这一爪子纯属活该。” 周医生刚想反驳，就见远处的僵尸晃了晃，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体内的诡力迅速消散，僵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转眼间变成了一具干尸。 周正已皱着眉头看完僵尸身上发生的变化，扭头看向周医生。 周医生伸手碰了下干瘪的尸体：“死了。跟那些病人的死亡方式一模一样，毫无征兆的突兀暴毙……这几天没出事，我还以为它已经被白桑治好了呢。” 白桑表情平静，好似对这一幕早有预料——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确实对僵尸的‘死亡’早有预料。 在诡医院时，僵尸的角色偏差度就已经逼近危险值了，离开诡医院后，偏差度上涨的速度虽然慢了下来，但依旧在增长。 偶尔跟白桑交流时，他还总迸出几个游戏相关的关键词，进一步加剧了人物偏差度的上涨速度。 不过对方显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在偏差度快满80%时，他跑来跟白桑告别，抒发了一通“大佬牛逼”的感慨，约好回游戏大厅加好友后，就开开心心的死了。 这么一想，玩家角色偏差度涨得这么快，也不全是策划处心积虑提高难度的锅，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玩家跟游戏世界的画风相差太大导致的。 第24章 阳光洒遍大地，也无法驱散笼罩在群山上的血色雾气。 在血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逐渐变得活跃，让血雾的动静也跟着激烈了起来。 “活儿，你还在看那玩意？”王贺蹲在马路牙子上，一边刷牙一边含糊道：“要真是z-003成型的征兆，不可能这么久都没其他动静……呸呸呸，研究部一天天都在想什么？牙膏都要搞出个怪味来。” 他吐掉嘴里的沫子，用牙缸里剩下的水漱了漱口，在营地里转了一圈，扒拉着只剩个底的水缸，朝赵活喊道：“行了，别发呆了，还有比那更重要的大事需要您老人家操心呢。” 赵活盯着山上看，头都没回一下。 王贺继续喊道：“水快喝完了，后边的队伍什么时候到？人不来不要紧，物资总得给我们带来吧。” 赵活终于有了反应：“在没确认具体情况前，其他人暂时待定。” 王贺：“那要是一直没搞明白，咱们岂不是要在这等到天荒地老？要是道长在就好了，他袖子里什么都有，不用为物资不够的事发愁。” 赵活没搭理他，王贺自顾自道：“话说道长和那小八卦不会出事吧？严先生跟他们失联了，偏偏他们身边还跟着个来历不明的家伙……我都怀疑那家伙是故意把他们骗出去了。” 赵活被他念叨烦了：“处里确认过了，道长和小八卦都还活着。” 王贺忧心忡忡：“但那几条去荒野之息的路上也没见着他们的踪迹啊，他们总不会是迷路了吧？” 王贺走到赵活身旁，看着近在咫尺的血雾，它就像一个无底洞，不管往血雾里丢什么，都会被吞噬。 王贺：“这玩意有多危险你也看到了，天上连只鸟都别想飞过去，方圆百米内连个异常的影子都看不到，从这里面出来的‘活人’，那能是人？还从他嘴里确认z-003的情况……别最后变成我们排着队给他送口粮了。” 赵活不搭理他，王贺又说起了另一件事：“我听说z区已经在转移安全区了，能成吗？” 赵活有了反应：“人太多，就算附近几个区有地方接收，怎么把人送过去也是个难题。” 王贺叹气：“确实……你说这z-003怎么就突然复苏了呢？” 赵活：“就算它不复苏，z-001、z-002、z-004活跃起来，也一样。” 王贺不乐意了：“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老泼冷水有意思吗？” 赵活凝视越发活跃的血雾，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退，回营地。” 两人迅速退回营地，遥遥注视着激烈翻滚的血雾和突然‘活’过来的群山。 不用赵活说，王贺也看出来不对劲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群山之中苏醒，注视着群山中的一切，也注视着山脚下的蝼蚁。 他们没有挪开视线，从某种角度来说，他们来到这里，等的就是这一刻。 所以哪怕所有感观都在叫嚣着危险，他们依旧密切关注着山上的变化，看着血雾如同海面般激烈翻滚，看着群山‘热闹’起来，听着……脚步声、轮椅滚动声一并响起。 王贺跟赵活几乎立马想到了《z-003-01首次接触过程》中提到的‘坐着轮椅的白桑’，不约而同的转向声音发出的位置。 天际线上，影影绰绰的显露出几个身影——推着轮椅的道长，坐在轮椅上的常一，两个脑袋四条胳膊的白大褂，以及呼啸而至的血水。 王贺和赵活下意识的后仰，但很快反应了过来，再度投去视线时，血水不见了踪影，人群中多出了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 第28章 白桑‘咦’了一声：“小山村的村民已经转移了？营地里只有两个陌生人。” 周正已眺望营地的方向：“可能是办事处的人。” 离得太远，常一看不清楚，不解的问道：“怎么只来了两个人？” 担心出了什么意外，周正已加快脚步，走到了营地前。 王贺率先跟他打了声招呼：“道长，你们怎么回来了？这位就是白桑白先生是吧？小山村的村民已经转移到安全区了……” 周正已没错过这两人紧绷的神态，他解释道：“我们中途去了诡医院，出来的时候发现迷路了，打算先回小山村确认一下方向。” 常一热情的跟赵活他们打招呼：“赵处！我是不是能回去了？你不知道我这次外派有多危险，要不是运气好……怎么没人说话？” 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现场气氛不对，视线落在白桑身上，脱口而出：“你在看什么？怎么这个表情？” 他的问题出口后，赵活跟王贺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眼神里的含义十分丰富——几天没见，你这胆量进步得让人刮目相看啊。 白桑眺望着山顶的方向，看起来有些不解：“山上好像有点不对劲。” 赵活试探着道：“一个礼拜前，山上的雾气突然激烈了起来……” 白桑看着山上郁郁葱葱的森林，十分诧异：“山上还出现了雾气？” 现场安静了两秒，常一耿直的道：“你下山那天就出现了，一直到现在都没消散。” 轮椅咕噜噜的转动，越过营地，走到山脚下，停在郁郁葱葱的高大树木前。 白桑端详了它片刻，确认了这一点：“我没看见你们说的雾气，山上长满了树，有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他的话刚落下，只见血雾浮动，一棵高大的树木突兀显露，树杈上长着无数个眼珠子，注视着众人。 常一脑仁突突突的跳个不停，干脆利落的双眼一闭，趴在轮椅上装死。 周正已也第一时间闭上了眼睛，提醒另外两人：“别看，快闭眼！” 他的提醒慢了一拍，赵活跟王贺直面了‘超出认知的存在’，理智瞬间狂降。 唯一没受到影响的周医生长叹了口气：“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死活要把我拽出来了……” 周医生的手落到赵活身上，赵活的身体立马紧绷。 他记得，这一行人中，除了常一和周正已之外，还有一个明显不是人的诡物。 不过他很快反应了过来——对方碰到他之后，他身体上的不适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轻微的头疼。 “有些东西不给你们看是为了你们好，”周医生慢悠悠的道：“但凡没有那层雾过滤精神冲击，你们来一个就得疯一个。不过，话说回来，你真是从z-003里出来的？” 周医生转向白桑，看着白桑身后不稳定的诡力波动——他看到的场景跟周正已他们看到的没太大区别，都是笼罩着群山的血雾。不同的是，作为诡物，他能感知到这个诡域眼下并不稳定，到处都是入口，就像是大咧咧敞开门迎接客人。 白桑后知后觉的反应了过来：“山上的风景在我们眼里不一样？” 周正已点头：“在我们眼里，群山被一层血雾覆盖着，除此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挂满眼珠子的血红大树好似只是一个幻影。如今再看，白桑身边分明只有一颗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赵活转悠着一个个念头，最后抛出了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话题：“白继业跟墨守仁转移到城里前，我跟他们聊过之后的打算。” 白桑果不其然被吸引了注意。 赵活：“墨守仁打算去接他孙子，白继业说要给死去的村民立个碑，方便村里人以后扫墓。” 白桑“哦”了一声，挪开视线眺望群山深处。就在赵活以为对话就这么结束了的时候，他突然开了口：“白桑的名字也在上面？” 赵活一激灵：“你怎么知道？” 白桑：“我跟周正已他们走的时候，他没拦我，我就知道他看出来了。” 王贺脱口而出：“所以你知道他们知道你不是白桑？” 白桑觉得他问了句废话，都懒得回。 王贺换了个问题：“即使如此，你对你自己的认知依旧是白桑？”而不是其他什么东西？ 白桑选择性的回答道：“在我的记忆里，我已经二十五了。” 周正已和赵活下意识的去看王贺，王贺朝他们点了点头。 王贺绰号谛听，掌握的能力是听，听心声、听真假、听人的位置……虽然因为双方的实力差距，他听不到白桑的心声，但分辨真假还是能做到的，比如此刻，他就确认白桑刚刚这句话没有任何虚假。 在办事处的人视线交错时，周医生无动于衷甚至觉得有些无聊：“诡域里发生什么都很正常。说不定z-003里就有成千上百个白桑，从刚出生到埋土里的，各个年龄段的，应有尽有。” 常一想象了下那个场景，不由打了个冷颤：“有点吓人……” 周正已接过话茬：“要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亲眼看一看不就行了。” 白桑扭头看他：“你想上山？” 周正已的理由很充分：“不是你想上山吗？如果你上了山，我们被留在这，我们不能保证你上了山之后还能再下山，也不能保证到时候下山的‘人’还是不是你。考虑到这些未知因素，我更倾向于我们一起上山。” 当然，最关键的一点是，通过这些天的同行，周正已确认了白桑对人类的友好立场。白桑回了z-003之后，不管是下不了山还是换了个立场，对他们来说，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白桑不是很赞同：“这很危险。” 不止对他们来说很危险，对白桑来说，也称不上万无一失。要是再来一次之前的遭遇，在青铜鼎已经碎成一堆碎片的前提下，白桑不觉得自己还能那么幸运的逃过一劫。 周医生十分赞同：“你们看一眼树都能撅过去，进z-003不是找死吗？” 其他几人交换了下视线，周正已祭出了万能句：“来都来了……” 周医生翻了四个大白眼：“来都来了，不如去送个死吧？这像话吗？” 周正已有理有据的道：“z-003出现了这么明显的异常变化，谁也不知道它究竟在酝酿些什么。万一这是某种未知的征兆，我们现在错过阻止它变化的机会，以后可能就再也没机会阻止它了。” 但凡换个‘当地人’都能轻易从周正已的话里找出一堆漏洞，比如最明显的一点——不管z-003在酝酿什么，周正已他们都不具有阻止它的能力——但严重缺乏常识的白桑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成功被他说动了。 * 常一留在了营地，其余人跟在白桑身后，小心翼翼的越过浮动的血雾。 浓郁的血腥味扑面而来，难以分辨的喃喃声在耳边响起，血水冲刷着白骨，席卷众生。 白桑听见后方传来了又哭又闹的动静。 轮椅停了下来，白桑扭头看去。 周正已盘腿席地而坐，像是在打坐念经；赵活步履蹒跚、跌跌撞撞的原地转圈；王贺趴在地上，耳朵紧贴着地面，从他耳孔中渗出的鲜血染红了地面；周医生又哭又笑，时而高喊“我治好了”，时而痛哭“手术失败了”。 白桑居然没觉得意外，他叹了口气，指挥着侍女将他们带上，准备返回营地，宣告本次探索就此告终。 但侍女刚把他们捧在手上，建筑群就出现在了白桑面前。 熟悉的建筑一路延伸到山壁，占据着群山中的要道。远远看去，影影绰绰的人影在建筑群中徘徊，如同一座死城。 ‘吱呀’一声，紧闭的大门在白桑面前缓缓开启。 第25章 佛像居于高台上，一脸慈悲的俯瞰众生。 周正已刚睁开眼，就看到了这个熟悉的画面，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怎么又回到了寺庙之中，就见上方的巨大佛首突然掉落，朝地面砸来。 周正已一跃而起……没跃起来，他脚下一软，摔倒在地，才反应过来，这会自己体内的力量异常混乱，无法正常调动。 眼看佛首即将砸落在地……就在此时，它突然倒飞了回去，重新黏回无头佛像上，再度变回了俯瞰众生的慈悲模样。 两者浑然一体的场景持续了几分钟，异状再度出现，佛首开始在佛像上小范围的晃动，好似随时会砸落下来。 但即使它真的再度朝着地面掉落，也会在中途倒飞回去，并不会对地上的生物造成伤害。 如此反复数遍后，周正已终于确认了这一幕不会造成危险，才转移了注意力，迅速观察了一遍周围。 他确实位于熟悉的佛寺中，只不过这个佛寺跟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它毫无破败腐朽之感，柱子和门框色彩鲜艳，石砖一尘不染，恍若才刚刚完工。 空地上的经幡簇新，在风声中呼呼作响，回荡着佛音。 第29章 其他人横七竖八的躺在佛像前，只是王贺耳朵里全是血，赵活吐了个翻天覆地，周医生又哭又笑，看着状态都不怎么好。 周正已伸手探了下王贺的鼻息，确定他还活着，从袖子里掏出针管，扎在了王贺脖子上。 王贺浑身一颤，唰的一下睁开眼，捂着脖子喊道：“痛痛痛！下手也太狠……等会，我听不见了。” 王贺掏了掏耳朵，满手都是血。与此同时，赵活也被周正已一针扎醒了，他吐得奄奄一息，还强打起精神关心正事：“发生了什么？” 那抹浓郁的血色在周正已脑海里一闪而过。 仅仅只是回想起这一幕，他的所有神经就开始尖叫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大恐怖一般。 他急忙清空脑海里的画面，简单总结道：“越过血雾后，我们直面了认知之外的存在，出现了临时疯狂状态。” 同样回想起了那抹血色的赵活捂着脑袋在地上打滚：“我看到了血，无穷无尽的血……” 周正已：“别去想那些，你的理智撑不住。” 王贺盯着他们的嘴读唇语，插入对话：“血不血的我不知道，但我在昏迷前听到了声音——有东西在说话。” 赵活转向王贺：“说了什么？” 王贺的耳朵又开始流血了：“不知道，我没听清。” 在他们俩说话的间隙，周正已检查了下周医生的情况，确认了他不是在装疯卖傻，而是真的陷入了半疯状态。 周正已奇怪的问道：“诡物也会因为看到了认知之外的存在疯掉？” 赵活观察又哭又笑的周医生：“诡物陷入疯狂往往是因为被触发了杀人规则，或者诡域出了问题。但这种疯狂一般具有极强的攻击性，跟他目前表现出来的状态不太符合。” 王贺盯着赵活的嘴看了半天，然后才看向周医生，他攒了一堆问题想问：“诡医院的高级诡物不是没法离开诡医院吗？他是怎么跑出来的？” 周正已：“白桑带出来的，至于白桑是怎么做到的，别问我，我也不知道。” 提起白桑，赵活不由环顾了一遍四周：“他人呢？” 周正已：“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没见到他。” 王贺的关注点跑偏到了佛像上：“这座佛寺又是从哪冒出来的？小山村相关的报告里没提到过山上有佛寺。难不成是z-003成型后出现的？那也对不上啊，白桑之前提到的分明是古墓……” 周正已补充信息：“这座佛寺我见过……”他阐述了之前的遭遇，并着重强调了导致他跟常一陷入临时疯狂状态的罪魁祸首——血水吞噬了佛像。 赵活听得脑袋疼，他们对诡域和异常的认知在白桑身上完全不起作用，白桑就像一个异类，有着跟这些截然不同的运转模式。 赵活捋了一遍：“佛像应该是古庙诡域的核心。按照你的说法，白桑扣留了佛首……” 周正已补充道：“在诡医院时，周医生有提到过这一点，他认为白桑能带着诡域核心到处跑的原因是，白桑正在消化这个诡域核心。” 王贺：“如果白桑真的在消化诡域核心，那我们现在看到的应该就是他消化成功后的成果。” 周正已看向庙外的空地：“出去看看？” 王贺反对：“他把我们留在这，肯定是有原因的。” 赵活思考了两秒，做出了决定：“我们不离开寺庙的范围，就找个能见外面模样的位置，确认一下情况——按照白桑的说法，我们现在应该在墓里才对，但这里看着可不像古墓。” 寺庙门口的空地上遍布着密密麻麻的经幡，像一道道帘子，遮住了四周的风景，唯有天空一览无余。 周正已很谨慎，没有贸然抬头去看，而是从袖子里掏出一面造型古朴的镜子，照向天空。 镜子上闪过一道光，还没显露出画面，‘咔嚓’一声，镜子当场四分五裂。 “别低头！” 周正已和赵活齐声道，提醒其他人的同时，迅速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碎成无数小块的碎片倒映着天空，映照出无数个血色瞳孔，瞳孔转动着，似乎是在搜寻目标。 天上的太阳眨了眨眼睛，没有收获，重新合上了眼。 感知到未知存在带来的压迫感消退后，闭着眼睛的三人缓慢后退，一路退回佛像前，远离了那面镜子，才心有余悸的对视了一眼。 王贺：“天上有东西？” 赵活冷笑了一声：“岂止是天上有东西。”外面到处都是，只不过被经幡拦住了而已。 就在此时，外面传来了轮子滚动的声音。 “你们醒了？”白桑的声音响起，轮椅滚动声停了下来：“这里怎么有个镜子？” 白桑捡起满是裂痕的镜子，疑惑的看了眼背对着他的众人：“你们看什么呢？头都不回？” 三人这才转头，就见白桑坐在轮椅上，手上拿着镜子，镜子的每块碎片上都倒映着一个白桑，好似有成千上百个倒影。 三人唰的一下挪回了视线。 白桑看了几眼镜子，就失去了兴趣，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唯一还没苏醒的‘人’身上：“周医生还没醒？难不成是地方不对？那换个地方试试。” 身后的侍女上前，轻飘飘的拎起地上的周医生。 周正已喊住白桑：“你带它去哪？” 轮椅停在门口，白桑：“去隔壁。” 周正已：“隔壁？” 白桑的表情十分古怪：“在你们还没醒来的时候，我已经确认了山上的异常之处——这里多了两个新建筑。一个是佛寺，一个是药铺。” 赵活：“不是说z-003是一座古墓吗？怎么又变成建筑群了？” 白桑耸肩：“所以我一开始才怀疑这些都是幻觉……”明明是一座古墓，怎么他一从墓里出来，小山村就变成了一座恢弘阔气的宅邸？ 王贺倒觉得这很正常：“可能是z-003完全复苏，导致古墓变成了建筑群。” 周正已跟白桑接触得最久，对他的了解也最深，所以直白的问出了口：“这座佛寺跟我们之前遇到的佛寺一摸一样，所以你认为那个多出来的药铺可能跟诡医院有关？或者说，跟你强行从诡医院带出来的周医生有关？” 白桑点头：“所以我打算带周医生去看看，说不定一回‘家’，他就清醒了呢？” 周正已跟赵活交换了下视线，随后转向白桑：“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白桑已经对他们的脆弱程度有了深刻认知，故而实在很难不担心——“你确定你们不会一出门就倒下吗？” 赵活敢这么这么提议，自然是因为他已经想到了避免直面超出认知的存在的办法：“我们可以堵上耳朵，蒙上眼睛。” 在正常情况下这么做就等于自寻死路，毕竟聋子和瞎子没法在诡域里活下来。 但有白桑在，这反而成了唯一的生路。 * 风声呼呼作响，佛寺伫立在阳光下，流光溢彩。 周正已他们就像一群小鸡仔，牵着绳子，亦步亦趋的跟在白桑身后，只有尚未清醒的周医生享受到了被侍女捧在手上的待遇。 白桑也提议过让侍女带着他们去药铺，毕竟相较于蒙眼堵耳这么麻烦的办法，让侍女捧着他们走更简单快捷。可惜他们拒绝了这个提议，并委婉表达了人跟‘人’是不一样的。 有的“人”回z-003就像回家一样，而有的人看一眼z-003都能撅过去——白桑眼里安全可靠的侍女，对他们来说未必毫无威胁。 哪怕侍女没想对他们做什么，但对于他们而言，这些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危险。 轮椅往外走了几步，亭台轩榭映入视线。 东边是高耸簇新好似琉璃塔般的佛寺；西边是尚未完工只草草修了个铺面的药铺；南边是园子的出口，连着层层叠叠的水榭楼台，通往其他区域；北边是假山亭台，怪石耸立，流水湍湍。 轮椅沿着碎石铺成的小道，带着他们进了药铺。 在白桑给出‘安全’的提示后，赵活解开界域，将众人从无声的黑暗中释放出来，同时迅速打量了一遍四周。 三排药柜靠着墙面，所有抽屉都被拉开，每个抽屉都空无一物，药柜前摆着一个长柜台，柜台上堆积着厚厚的灰尘。 右侧有一个出口，通往药铺后面，隐约可以看见后面尚未完工的区域中堆放着乱七八糟的建筑材料。 赵活才看了一眼，就见到那些建筑材料忽而晃动了起来，木板下好似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 他迅速收回视线，听见白桑好奇的问道：“那个让他们听不见也看不到的办法，是什么？” 赵活：“官方学名叫做‘界域’，根据不同界域的作用，可以缀上不同的前缀，比如说无声界域，黑暗界域，伪装界域等等。” 白桑想起了什么：“界域？之前村长也用过，他可以制造单独沟通的空间，让他们的对话不被其他人听见。” 第30章 赵活：“他用的应该是标准版本的【界】，优点是学起来简单，缺点是只能蒙骗普通人的感知，对诡物起不了作用。早些年办事处一直在推广这些简化版的术式，但因为对天赋、能力的要求比较高，推广进展不算顺利，没在能力者中大规模普及。” 见对话一路跑偏，王贺小声提醒道：“咱们来药铺不是为了周医生吗？” 白桑这才想起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看了眼侍女，侍女将周医生放到地上，一脱离侍女的控制，周医生就开始满屋子乱跑，同时还又哭又笑。 周正已看着周医生疯疯癫癫的模样：“他好像没什么特殊反应……难道猜错了？药铺跟诡医院没关系？” 王贺的想法比较阴暗：“他不会是在装疯卖傻吧？” 白桑决定采取一些措施来辅助周医生恢复理智。 满屋子乱窜的周医生被白桑一把扼住脖颈，铺天盖地的血色汹涌而来，一个脑袋哭一个脑袋笑的周医生霎时瞪大了眼睛，呼吸说停就停。 白桑楞了两秒，看着手里软绵绵的尸体，扭头去看其他人。 周正已十分镇定：“人不喘气会死，但诡物不喘气照样能活。” 话音刚落，周医生唰的一下睁开眼睛，嗷嗷叫唤：“救命啊！” 白桑下意识的松开手，周医生摔到了地上，却好似压根没察觉般，只顾着嗷嗷叫：“我死好久了，肉都硬了！我们院长新鲜，肉嫩，好吃，我带你去找我们院长……” 好一个铁骨铮铮的带路党。 虽然周医生没指名也没道姓，但他的求饶对象是谁显然没有第二种可能。 白桑感觉黑锅哐当一声就扣他脑门上了。 撕心裂肺的喊完后，周医生才如梦初醒，从地上坐了起来，揉着脖子环顾四周，一脸茫然：“这是哪？” 白桑：“你还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我记得我们进了z-003，然后……”周医生脑子里的画面混乱了起来，语气惊恐：“很多很多的血，冲进了诡医院。” 周医生晃了晃脑袋，木愣愣的道：“我被吃掉了。” 周正已打了个冷颤，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药铺内的温度低得吓人。 灰尘在空气中弥漫，急促的脚步声、痛哭声交织在一起。 其他人都消失了，唯有周正已站在医院走廊上。 手术室的大门大开着，满身血迹的医生慢条斯理的抽出手术刀。 无影灯罩在上空，照亮手术台上捆得严严实实的周正已，手术刀离周正已越来越近，周正已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好似突然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白桑心虚的看了眼血色瞳孔，确认它还饿着，才继续追问道：“你被谁吃掉了？” 周医生一个激灵，木愣愣的表情从他脸上褪去，浮现出了真切的恐惧：“别吃我，别吃我……” 冰封的气氛被打破，停滞在原地的其他人重新回到了现实，并且立马做出了反应。 雷光闪现；黑暗阴影朝着周医生的方向蔓延；嘈杂的声音响起，梵音如细雨般洒向四面八方。 这个骤然出现的大阵仗让白桑朝其他人投去了视线，他这才发现刚刚还毫无异常的三人这会浑身是血，好似在不知道的地方跟谁大战了三百回合一般。 他再扭头，就见周医生被雷劈了个正着，变成了一块黑炭。 但哪怕遭雷劈也没影响周医生的跑路速度，他一把抱住白桑的大腿，撕心裂肺的喊道：“别打了，不是我干的！我发誓！” 他靠近白桑后，侍女往前一站，不管是雷光、阴影亦或是梵音，全都悄无声息的不见了踪影。 现场安静了下来，只有滴答滴答的声音不断响起。 白桑推了把没眼力见的周医生：“去帮他们止血。” 周医生战战兢兢的靠近周正已他们，一边伸手去摸伤口，一边为自己分辨：“我刚才好像被谁给上身了，敌我不分，直接开大。而且这也不是我的能力，阿sir你们是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治病救人的医生，哪有把人拖进诡域的能力啊？” 白桑感觉自己像是个局外人，在毫无察觉的时候错过了好几集连续剧：“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医生：“我刚刚搞出了个诡域虚影。它有点像幻境，但又比幻境更真实。据我所知，整个诡医院能召唤这玩意的就只有老师。” 白桑懂了：“这是boss特有技能，其它杂兵用不了。” 之所以只有院长能召唤出诡域虚影，是因为院长是整个诡医院中跟它联系最为紧密的存在。 周医生显然不属于这种情况，在他被白桑带出诡医院之前，他只是诡医院众多诡物中的一员。但被白桑带出诡医院后，他突然成了‘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王贺环顾四周，斩钉截铁的道：“但眼下周医生用出来了，所以，药铺还真有可能是诡医院！” 周正已合理怀疑：“药铺之所以没完工，难道是因为白桑只带出了一半的周医生？” 他们都没提到的是，周医生说‘自己被吃掉了’，很有可能是一种如实描述——他确实已经被‘z-003’吃掉了，所以诡医院才会以药铺的形式出现在z-003之中。 第26章 气氛凝重，周正已转移话题道：“你刚才不在庙里，是去其他地方找线索了？” “我去找了找古墓入口，想试试看我还能不能进去，”见众人盯着他看，白桑补充道：“但是没找到。”所以白桑只好退而求其次，希望发动‘专业人士’的力量，来搞清楚眼下的状况。 赵活眉头一皱：“古墓可能是z-003的核心，你这么做很危险……”话还没说完，想起白桑身上那诸多诡谲之处，他话锋一转：“没准只有在符合某些特定条件的情况下才能进入古墓。” 王贺摸了摸下巴：“但白桑不就是……起码也能算是z-003的一部分吧？没听说过诡物被诡域拒之门外的——对吧，周医生？” 周医生发现自己这会俨然成了诡域和诡物关系领域的专业人士：“被诡域拒之门外，跟被诡域核心拒之门外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情况。诡医院里有那么多护士和医生，但诡医院五楼有其他医生护士的踪迹吗？” 白桑合理猜测：“也有可能是我上次搞出来的动静太大了，所以它短时间内不是很想见到我。” 没能再次进入古墓后，白桑也深刻反思过自身——仔细想想，他借着祭祀的机会狠狠坑了‘山神爷爷’一把，差点没一波把对方给送走，对方现在不想见他似乎挺合情合理的。 三人一诡竖起了耳朵，王贺迫不及待的追问道：“你之前究竟做了什么？” 白桑简单阐述了下他们下墓后的情况，包括在古墓里遇到了会动的雕像、手状的长明灯、色彩艳丽*的壁画等等，然后道：“……沿着主干道往前走，青色灯光在我们身后延伸，灯光拂过的地方侍女和守卫活了过来。我们越跑越快，直到眼前出现一条暗河，暗河对面是白骨堆成的高塔……” 周正已他们在简单的文字描述中感受到了生死一线的紧迫感——即使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人，在诡域中生还的几率也不高，更何况只是几个在村子里长大的普通人。 白桑：“骨塔出现后，我耳边突然出现了幻听和幻象，像是有成千上万人在顶礼膜拜某个无上存在……” 赵活恍若听见了无数人在他耳边呐喊，看见了某个与天地等高的无上存在，叫人不由自主的想顶礼膜拜，融入其中。 就在他即将于祂融为一体时，一股奇异的冰冷感在脑门蔓延，眼前的一切烟消云散，现实重新稳定了下来。 对话声断断续续的飘进了赵活耳中。 白桑：“他不会变成傻子了吧？周医生，你给他看看。” 周医生哼哼唧唧：“我正看着呢。你说得轻松，这活哪有那么好干……” 赵活这才看到双眼迷离、表情呆滞的周正已和王贺，然后慢一拍的反应过来——其他人也没躲过这个无妄之灾。 周医生在病人脑袋上摸了半天，朝白桑投来谴责的视线：“人没傻，就是差点被洗脑成未知存在的信徒了。信息本身也蕴含着危险，尤其是涉及到某些存在时。” 他格外语重心长的道：“所以，这种一听就很不对劲的内容就不要详细阐述了。” 跟周医生的关注点不同，赵活的目光聚焦在白桑手上的物件上：“这……是什么？” 白桑顺着他的视线看到了他手里的青铜碎片：“这个？我在墓里捡的……” 白桑把贴在赵活脑门上的青铜碎片塞到他手上，又给周正已和王贺一人分了一片。 “你们刚才怎么喊都喊不醒，多亏了这个青铜碎片才让你们清醒过来。” 王贺声音微弱：“我怎么感觉我的脸特别疼……” 白桑心虚的挪开了视线——事急从权，白桑先尝试了物理唤醒的办法，没起到效果，才采取的其他措施。 第31章 幸好就要说到青铜门了，不然白桑还真差点忘了侍女手里还捧着一堆青铜碎片了。 周正已：“墓里捡的？怎么捡的？” 白桑：“那是在我耳边的幻听幻觉消失后出现的东西。你们现在这样确定还能往下听吗？” 赵活攥着手里的青铜碎片：“没事，我们缓一缓就行……周医生，麻烦你了。” 这要场地没场地，要器材没器材的，指望周医生让他们无缝满血是不可能了，顶多止止痛，缓和一下生理状态。 周医生一边东碰碰、西摸摸，一边吐槽：“一上来就是精神污染……要不是有我在，你们真得死这。” 既然他们坚持要继续听下去，白桑就继续道：“幻听和幻觉消失后，我眼前出现了一条甬道，甬道两旁有许许多多守山人的尸体。甬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前堆满了香灰。我给它磕了一个，青铜鼎就出现了。” “在我把所有能找到的香都插进青铜鼎之后，z-003有了反应，它要求我进行一场盛大的祭祀。” 白桑三言两语带过重点，免得这群人再撅过去：“我怀疑青铜鼎跟z-003不属于同一个立场，所以想利用这个机会，坑它一把。” “大壮他们没活着出来，是因为他们都成了这场祭祀的祭品。”白桑拍了拍自己的腿：“包括我自己。” “这场祭祀结束后，一切都变得不对劲了起来。” 众人目光炯炯的盯着白桑看，白桑也目光炯炯的盯着他们看，双方的求知欲都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白桑：“我变成了眼下这样，z-003也变得不对劲了，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周医生有种听了个烂尾故事的错觉：“你也没说这场祭祀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白桑倒是想说，但听众血条太薄，他还不想只是讲个故事就搞出个团灭来：“他们听个我对幻觉的描述都能受到精神污染，我要是具体描述祭祀过程里发生了什么，你确定他们还能活？” 赵活转向最值得关注的重点：“你怎么判断出来青铜鼎跟z-003不属于同一个立场的？” 白桑简略描述了下自己在墓室内看到的那六幅壁画——考虑到他们的脆弱程度，所有能不详细描述的地方他全草草带过了，以至于像是在说什么寓言故事。 他最后总结道：“我怀疑壁画描述的是古代人类封印远古诡异的故事。青铜鼎和青铜门都是封印的一部分，包括最后被埋入门中的那具尸体。而如今的z-003实际上是由被镇压的远古诡异、封印以及那具尸体三者混合而成的，也就是整座大墓。”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岂不是说明这些诡异生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存在了？”王贺匪夷所思的问道：“如果壁画没有夸大的话，几千年前的古人还能通过某些方式来‘镇压’这些存在，几千年后，我们反而拿它们没办法了？” 赵活整理了下白桑的描述：“更早时期人们通过祭祀来获得庇佑，甚至可能形成了大规模的、有秩序、定期进行的祭祀活动……” 王贺：“商朝时期用活人祭祀？” 赵活：“在人类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后，祭祀对象出于某种未知原因突然翻脸了……” 王贺：“帝辛上位后，倡导不祭天，减少人祭，爆发了神权和王权的冲突？” 赵活：“城池破碎，庞然大物迫近人群，结果没想到这是个陷阱，他们用城池困住对方后，又用一扇巨大的青铜门将它关了起来……” 王贺沉浸在历史中：“这是对应历史上神权的消亡？” 赵活：“主导这一切的人戴上帝王冠冕，在死后被送入青铜门，门外血流成河……” 王贺：“这是在暗示商朝和周朝的王权更迭？难不成这墓里埋的是商纣王？” 白桑听着这两人一唱一和，愈发茫然：“什么意思？” 赵活科普道：“诡域和异常是不是一直存在，没人能给出肯定的答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人类的历史蒙着一层厚厚的面纱，但凡试图探究未知的真相，就会引来a-012的注视。” 白桑：“a-012？” 赵活：“a-012，迷失之史，意为迷失的历史，又被称为被隐藏的历史真相。办事处推测它的降临条件跟历史真相有关，一旦有人对历史的认知越过某条线，它就会出现，然后进行修正。” 白桑：“还有这种异常？进行修正是什么意思？怎么修正？” 赵活耸肩：“a-012的受害者清单只有疑似对象，没有确切名单。事实上，我们甚至没有证据证明a-012真的存在。” 周正已接过话茬：“办事处认为，a-012可能具有影响认知甚至修改现实和时间轴的能力，凡是在探索历史真相的过程中越线的人，都在a-012修正能力下，消失了。” 王贺：“而你甚至不知道你曾经认识过这么一个人。” 白桑：“如果连受害者都不存在的话，那你们是怎么猜测出a-012的存在的？” 赵活：“因为办事处里有个部门的专家人数太少了，少到不符合部门组建的最低标准。如果这个部门一开始就只有这么几个人的话，那它根本不可能成立。然后我们开始寻找这里面存在的问题，发现该部门组建的手续完善，部门内人员档案齐全，没有任何修改痕迹……一旦你察觉到线头，就会发现无数疑点接踵而来，于是a-012从一个假设变成了真正有编号的存在。” 白桑生出了好奇：“z-003和a-012是怎么划分的？” 王贺：“a开头的序列是特殊类型的异常，影响范围覆盖全世界。而z开头的序列是z区范围内的诡域危险程度排序，影响范围局限在z区……” 白桑：“那a-012现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是我们猜错了，没触发它降临的条件？还是它不能出现在诡域？” 王贺否定了第二个猜测：“如果a-012没法在诡域降临的话，那我们不至于连它的踪影都发现不了，起码能从诡域里获得一些残存的相关线索。” 周正已：“也有可能是z-003目前的状态太特殊，导致a-012没法降临——别忘了，z-003还有极端排外的特性，异常在周围冒个头都得挨顿揍，更别提直接出现在z-003之中了。” 说到这，白桑突然想起还有件很重要的事没说：“对了，我之前在祠堂找到了一个能压制住血色瞳孔活跃度的东西，叫《遵王令》……” 他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黑的众人迅速做出了‘停下’的手势，然后一边抹着鼻子、眼睛、耳朵里飙出来的血，一边道：“不要提那三个字。” 他们身上的血哗啦啦的流，就像是脑袋上所有的洞都失控了一般。 幸亏队伍里随身携带了一个周医生，也幸亏大家都或多或少的存在部分异化，对精神冲击的承受度相当高，不然高低得死几个助助兴。 周医生边干活，边转向白桑，刚要开口就被白桑抢了话：“人类很脆弱，我知道，我已经很注意了。” 只是没想到光是‘遵王令’三个字都能打出暴击…… 周医生愣了下：“我没想说这个。我想说，我也没听清那最后三个字。” 白桑：“什么意思？你耳朵不太好？” 周医生：“意思是，那三个字涉及的内容是我也不能知道的部分，是真正意义上的大秘密。” 交流个信息，差点把人给弄死三次，在这个世上活着未免太不容易了。 这么想着，那股危机四伏的迫切感再度涌来，让白桑生出了赶紧带着人离开这里的念头，只是没想到，出现了新的意外。 尝试带着人离开建筑群未果后，白桑带着他们重新回到药铺，告知他们这个最新发现：“你们好像出不去了。” 第27章 赵活率先发问：“哪种概念上的出不去？” 白桑描述了他带着众人走到大门口，他顺利穿过大门，但其他人却只能在门后打转的画面，进而总结道：“就像你们面前压根没有那扇门。又或者说，对你们而言，大门压根不存在。” 周正已转向另一个人：“那周医生呢？” 周医生十分淡然：“我能穿过去。我跟你们又不一样，你们为了避免受到精神冲击，全都蒙着眼堵着耳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可没这个担忧，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王贺顺理成章的猜测道：“会不会是因为我们看不见，所以接触不到那扇‘门’？” “有这个可能，”赵活转向周医生，白桑看到的场景不一定具有参考下，但周医生看到的场景就不一定了：“周医生当时都看到了些什么？” 周医生：“幻觉，无穷无尽的幻觉。有时候是荒野，有时候是病房，有时候会出现挤满人的马路，有时候又是空无一人的广场……” 如果不是白桑带路，他压根不可能找到路，更别说找到出口了。 “而且我看到的出口不是一扇门，而是一层血雾。” 周正已：“如果这是周医生看到的画面的话，那‘看不到那扇门’应该不是我们出不去的原因。周医生也没看到那扇门，但仍然顺利穿过了‘出口’。” 第32章 王贺：“也有可能z-003是只许进不许出的那种类型，所以我们才会出不去。” 赵活提议道：“再试一次，这次不封闭五感，看会不会出现其他可能。” 白桑有些担忧：“但这么一来的话，你们在路上可能就会发生意外。” 赵活摸了摸青铜碎片，点出了关键：“它能稳定我们的理智。” 周正已和王贺纷纷低头去看自己手里的青铜碎片。 虽然他们之前没怎么在意它，但本能比理智更先意识到了什么能救命——自打白桑把青铜碎片塞到他们手里后，他们就紧紧攥在手里，全程都没松开过。 对于这类从诡域中带出来的‘特殊道具’，办事处的人都不陌生，毕竟办事处对它们的接触、使用以及研究过程几乎是跟着他们对诡域的探索一起成长起来的。 王贺第一反应就是：“它的副作用是什么？” 赵活：“不知道，目前还没发现，不排除副作用隐藏得很深这种可能。你们感受一下自己的状态。” 周正已闭眼感知了下：“它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锚点，能稳定我的精神世界。” 青铜碎片还有这个作用？白桑有些意外，不过一想到《遵王令》对血色瞳孔起到了克制作用，就立马理解了。 周医生提出了新猜测：“有没有可能，你们出不去，是因为拿了不该拿的东西？” 白桑第一个反对：“不可能，我之前带着青铜碎片出去过。” 周医生翻了四个大白眼：“在这种时候，请你自觉退出讨论。” 白桑还能在这行动自如不受半点影响呢，其他人能吗？他们但凡敢睁开眼看一眼‘世界’，周医生都得跪下求他们不要死。 赵活赞同周医生的猜测：“他说的也有道理……毕竟这个青铜碎片不像能被人随随便便带走的东西。” 虽然这么说，但白桑给他们发青铜碎片时，所有人都伸手接了。 “不管拿几块都一样，”周正已掂量着手上那几块青铜碎片，“但没有叠加效果，拿多了反而显得累赘。” 周医生手里也掂量着一块青铜碎片，语气遗憾：“这玩意对我没用……” 见王贺凑了过来，周医生的手往回一缩：“干嘛？是你的东西吗？就想伸手？” 王贺哼着不知名的小曲缓解尴尬：“不是说对你没用？” “没用又怎么了？谁知道它有没有其他功能？说不定能当免死金牌使呢。”周医生把青铜碎片往自己白大褂的口袋里一装，理直气壮：“白桑那还有那么多呢，你问他要去。” 他说的没错，大大小小、形状各异的青铜碎片在白桑跟前摆得满满当当，看上去像是廉价批发物一般。 王贺是想多要几块，但没想问白桑要。别说他了，周正已都硬是把白桑塞给他的那几块青铜碎片还了回去，只留了一块必备的。 大家都是跟诡域打过多次交道的专业人士，对诡域中常见的禁忌和忌讳都有所了解。 这个青铜碎片一看就非同凡响，拿着一堆青铜碎片在这里转悠，指不定就触发什么禁忌了。 * 暖洋洋的阳光洒在身上，白桑坐在轮椅上，挨个检查了一遍每个人身上系着的绳子，确保他们不会莫名其妙的脱离队伍。 赵活给绳子打上死结，突然冒出了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这绳子哪来的？” 按照以往的经验，从外界带进来的普通装备大多很‘脆弱’，很少能这么耐用。 白桑扯了扯赵活腰上的绳子，确认它系得严严实实后，才收回手：“我让侍女从院子里找来的。” 周医生看了眼药铺外头：“外面的院子？” 轮椅转动，白桑走到了队伍最前方，带着一行人朝外走去。他的语气很轻松，聊家常一般道：“差不多，就在隔壁。” 王贺耳边的杂音此起彼伏，偶尔能捕捉到几个沉重的鼓点。那是他的能力在生效。 在场的人中没有比他弱的，所以他没听见清晰的心声，只能捕捉到一些零散的乐曲，是周正已和赵活在情绪强烈时泄露出来的，偶尔夹杂几个来自周医生，如同疾风骤雨般的警铃声。 唯独白桑的心声是一堵无声的墙。沉默伫立，连绵不绝，无处不在。除非怀揣着死亡和陷入疯狂的决心，才能靠近。 在没有这个觉悟前，王贺竭力忽视了它的存在。 他试图活跃气氛：“隔壁的院子长什么样？住人了吗？” 轮椅越过门槛，带着身后这一串‘小鸡崽’步入院子。 白桑回忆了下：“挺空旷的，没什么特殊的地方，也没住人。”就像样板房，因为过于符合白桑对于江南园林的印象，反而没给白桑留下什么印象。 风声中回荡着佛音，白桑朝后看了眼，小鸡仔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死死攥着手里的青铜碎片，额头上满是汗水，沿着颌骨不住往下滑落。 白桑：“你们看到什么了？” 周医生：“一望无垠的大草原，月亮特别大，特别圆。” 说着说着，周医生的表情逐渐痴迷，仰头看向天空，喃喃自语：“月亮好大，好圆。” 他的脖子发出一声脆响，不断上仰的脑袋从脖子上掉了下来，在地上咕噜噜的滚动，一路滚到白桑跟前。 即使如此，脑袋还是仰面看着天空，满是痴迷的重复道：“月亮好大，好圆。” 白桑看看脚边的脑袋，再看看周医生，或许这就是周医生要长四个脑袋的原因？为了防止掉一个脑袋就死翘翘的情况出现？ 相较于不知不觉中招的周医生，其他人的求生经验十分丰富——这几个人全缩到白桑身后了，拿白桑的轮椅当盾牌使。 周正已缩在轮椅后头，眼神清明：“离你越近，幻觉带来的影响就越小。” 在他的感知中，白桑就像一盏灯，在灯光笼罩范围内，所有虚无、幻觉以及诡物都好似消失了。 赵活从轮椅后探出头：“我好像看见路了……还是鹅卵石铺的小道。” “哪呢？鹅卵石在哪？”王贺一边擦着脑袋上的汗，一边跟着从轮椅后头探出脑袋：“还真是。我还看到假山了……合着在你眼里，这里还真是个江南园林？” 白桑之前形容过‘大建筑群’的模样，大家对‘江南园林’这个说法接受良好——直到这会，他们亲眼看见为止。 什么江南园林？什么建筑群？压根不存在，扭曲的光在黑夜中穿梭，混沌无序的场景层层叠叠，一旦被注视，就会悄无声息的吞噬活物。 按照办事处对诡域的研究，不稳定的诡域会在短时间内急剧扩张，吸纳周遭的一切来稳定形态，进而演变成他们所熟悉的诡域。 但z-003的情况显然再一次违反了常识。 赵活都忍不住吐槽：“我说z-003成型后怎么只占据了那么点空间，合着是因为它压根没稳定下来。” 白桑看不下去了：“来个人去拽一把周医生。” 孤零零落在后头的周医生剩下那个脑袋也掉了，现在只剩下没有脑袋的身躯在原地徘徊，要不是有绳子捆着，估计早就脱离队伍，消失在小道上了。 赵活拽着绳子，把周医生拽了过来，一同挤到轮椅背后。 王贺捡起看周医生的脑袋，询问其他人：“脑袋怎么办？就这么装回去？能行吗？” 周正已：“没事。反正他也不是人，脑袋掉了都能活，凑活一下估计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王贺就真把脑袋放了回去，只见脑袋和脖子的切面迅速粘合，成为了一个整体。 找回脑子的周医生第一时间给出过来人的告诫：“别看天空，月亮有问题。” 其他人没搭理他——跟谁不知道一样，除了他之外，其他人压根就没想过抬头去看天空的事。 王贺的注意力在轮椅的前方，借由白桑的‘视野’，他们窥见了与黑暗格格不入的‘园林风景’——仅限轮椅前方五米内的距离。 除此之外，没被照亮的区域，都是一片虚无。 一旦他们将目光投向正常风景外的黑暗，就会遭受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冲击，所幸有青铜碎片在，才能勉强抵御那股喃喃声。 而他们注视黑暗的时间过久，幻觉也会如影随形的出现。 有周医生这个前车之鉴，没人敢东张西望，所有人都将目光聚焦在光影照亮的小小一隅上。 前方出现了一行侍卫。 王贺条件反射的屏住呼吸，看着侍卫停下脚步，朝白桑弯腰抱拳。 轮椅径直驶过。那群侍卫也没有其他反应，好似压根没看到轮椅后头还挤着一群外人，维持着弯腰抱拳的姿势，消失在光影笼罩的范围外。 赵活回头看了眼，他们身后只有一片黑暗。 王贺：“那些人是村子里的人？还是之前的守山人？” 周遭很安静，但王贺隐约察觉了一闪而逝的压抑感。 手里的青铜碎片像一块冰，冻得王贺一激灵，将他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 第33章 直到白桑开口回答这个问题，那股难以形容的压抑感才悄然消失。 人挤人的拥挤感席卷而来，人类的体温沿着他跟其他人的接触面积蔓延，还能感受到阳光带来的暖意。 白桑：“可能是陪葬品，毕竟一位大王下葬，总得带上一些忠心耿耿的仆人吧。” 赵活捏了捏王贺的指关节表达他的询问，王贺摇了摇头，擦掉额头渗出的汗水。 周正已：“小山村之前没有关于它们的记载。” 白桑想了想：“可能是因为那会它们在墓里，我们在墓外。”而现在，那座墓已经被打开，原本徘徊在墓里的生物来到了不属于它们的世界。 他们全程老老实实的缩在白桑身后，这一路上没再出现其他意外，直到白桑打了个哈欠，打破沉默道：“到了。” 王贺慢了半拍，才将目光投向前方：“出口就在前面？” 赵活：“路的尽头只有一堵墙。” 轮椅继续前行，一直走到尽头，抵着墙面为止，才停了下来。 周正已伸手，在阳光下触碰到了墙面，粗糙的触感没有丝毫虚假，一寸寸的摸过去，也没找到可疑的地方。 他们面前确实存在一堵墙，但也只有一堵墙。 王贺也伸手摸了摸墙壁：“这里真的有扇门？那这扇门现在是开着还是关着？” 周医生：“本来是关着的，白桑一靠近就打开了，在我眼里，你们都在那摸空气呢……” 大概是觉得这么说有点难以想象具体画面，周医生提议道：“要不试着出去看看？” 轮椅转动，没过墙壁，连带着轮椅后方的周医生也‘穿墙而过’，消失在众人面前。 其他人则结结实实的撞到了墙上。 眼看白桑的身影即将消散，赵活陡然生出了一股强烈的危机感。 但还没等他做些什么，消失的轮椅又回来了，原本摇摇欲坠的‘幻影’重新稳固，阳光和风的气息再度弥漫。 赵活吐出憋在喉咙里的那口气：“我还以为我们要体验一下黑暗里的‘风景’了。” 周正已也松了口气，说起了正事：“看来可以排除闭着眼睛所以接触不到出口这个猜测了。” 王贺看了眼自己手里的青铜碎片：“要不试试看不带青铜碎片，能不能看到大门？” 赵活把青铜碎片递给白桑：“目前来看，白桑身后应该是安全的。”哪怕没有青铜碎片，他们也不至于直接发疯。 周正已也将青铜碎片递给白桑，额外提醒了一句：“不要去看那片黑暗。” 确定他们做好准备后，白桑收回了他们手上的青铜碎片。 气氛使然，周医生也跟着紧张了起来：“怎么样？你们看到大门了吗？” 周正已朝前看去，光影勾勒的墙面如同水面般晃动，形成一扇规格惊人的巨大青铜门，血水在青铜门后起起伏伏。 就在他目光落下的那瞬间，无穷无尽的血水奔涌而出，将一切吞没。 周正已眨了下眼。 烟雾缭绕中，供坛上的神像寸寸碎裂，血肉从泥塑中涌出，无数双眼睛睁开了，无数个影子低下了头颅，近在咫尺的人影模糊不清，在此起彼伏的雷鸣声中，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呐喊。 “徒儿，快跑，我到时间了！” “供奉，血肉，我已悟道矣！” 两句话同一个声音，恐惧和垂涎交织，世界在他眼前崩塌。 第28章 熟悉的人和物在周正已眼前浮现，又接连破碎。 记忆、感知、情绪如同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颠簸，有那么一瞬间他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直到混沌中传来熟悉的声音，恍若盘古开天辟地，碎成一团的混乱中勉强浮出了一缕神智。 周医生的碎碎念传入他耳中：“偏偏他还是个道士，一诡化就得招来‘神仙’……” 周正已费力睁开眼，看到了模模糊糊的光，像是隔着层什么——难不成他瞎了？ 他下意识的想去摸自己的眼睛，手一动，耳边当即响起了一阵噼里啪啦的雷声。 他这边才刚有所动作，周医生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几分：“别激动。你一激动，这雷电就到处乱劈。” 周正已又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周医生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有你的情况最严重。其他人只是陷入了临时疯狂，没有直接畸变。” 说来复杂，实际上，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三人看向‘出口’的方向，周正已轰然炸开，化作一团闪电。赵活浑身渗血，昏迷不醒。王贺疯疯癫癫，险些跑出队伍。周医生眼疾手快，直接打晕了他，才保住了王贺的命。 周医生能稳定王贺和赵活的情况，但像周正已这种连人形都没了，只剩一团电子云的情况，别说碰了，他连靠近都不敢。 雷法诛邪，周正已化身的雷云，简直就是强化版本的五雷轰顶。 在周医生束手无策时，白桑只身穿过了雷光，伸手探入电子云，从雷云中掏出了一只人手、一只人脚，然后他牵着人手，就像牵着气球般，带着周正已转移到了附近的院子里。 亲眼目睹这一幕的周医生当时就开始怀疑人生了。 趁着这会白桑不在，他对着周正已变成的雷云碎碎念：“我从没见过谁能跟他似的，拿五雷轰顶当面团揉搓着玩……” 雷云漂浮在半空中，一簇簇闪电聚拢成团，跃动着无数道弧光，满屋子都是噼里啪啦的蓝光。 偏偏，闪电和雷光中还突兀的耷拉着一截人手和人脚，将画风从纯粹的自然风光变成了恐怖故事。 手脚的皮肤薄得惊人，能轻易看出皮肤下方涌动着的压根不是血液，而是闪烁的雷光。 与此同时，周医生蹲在角落，赵活和王贺一左一右的躺在两侧，他们身上的皮外伤早就被周医生治好了，只是精神受创一时半会好不了。 不是说周医生治不了精神病，主要是诡医院的治疗方案副作用太大。 他相信，比起接受诡医院的手术，患者应该更希望靠自己抗过去——大不了等抗不过去的时候，他再给他们做手术，争取让对方走得安安心心，好歹还能有个人样。 雷云收缩又外扩，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 周医生往角落里钻了又钻，实在没地方钻了，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安抚不知道是否还残留着理智的周正已：“房间就这么点大，你占了大半，倒是给其他病人留点空间。” 虽然周医生没报什么希望，但他说完后，雷云噼里啪啦的动静还真小了下来，连带着整个云团收缩扩张的频率也放缓了。 盘踞着房间里大半地盘的雷云跟缩到角落的三人之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勉强算是留出了安全区间。 周医生顿时支棱了起来：“你能听见我在说什么？我还以为你已经完全畸变了，没想到还保留着理智？怎么做到的？你现在这个模样可比一般的诡物还要吓人……” 周医生见猎心喜，连怂都忘了：“不行，我得给你设计一台专门的手术，搞清楚到底是什么保留了你的理智……” 话还没说完，雷云倏忽外扩，无数电弧在一瞬间亮起，形成一个圆弧形的蓝色电网，噼里啪啦的在周医生耳边炸响。 蛋白质被烤焦的味道飘了过来，被他充当肉盾的赵活仅仅只是擦了下电网的边，就当场喜获新造型——头发根根直立，面部表皮黝黑焦脆，硬生生把半死不活的赵活给电醒了。 赵活两眼无神的看了眼眼前收缩的巨大云团，眼睛一翻，又昏了过去。 周医生松了口气，伸手插进赵活的脸，修复那块焦脆的皮肤。可惜皮外伤好治，根根直立的头发怎么都变不回去。 周医生只好将赵活跟王贺换了个位置：“别激动，就你现在这个造型，我就是想做什么也没处下手。” 雷云收缩的频率重新稳定了下来。周医生继续话疗：“我知道你想知道白桑在哪——他出去了。当时事发突然，药铺和寺庙离门口太远，我们现在落脚的地方是离大门最近的园子……” “白桑直接带着我们进了这个房间，然后门就被敲响了……” 周医生当时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毕竟白桑当着他的面从雷云里掏出手和脚这一幕实在太震撼了——他晕晕乎乎的听见有人敲门，看到白桑打开门跟门外的人说了句什么，嘱咐了周医生一句‘看好他们’，就走了。 “我当时那个情况肯定有问题，”周医生斩钉截铁的道：“我再怎么晕，也不可能听不清对话。我怀疑，要么是进了院子后看到的东西影响了我的状态，要么是来敲门的人有问题……” 雷云静悄悄，周医生压低声音道：“不过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白桑一走，外头就热闹得不得了。这会外面有人在哭，有人在唱曲，还有人在挠门。” 雷云状态下的周正已没法告诉周医生他什么都没听见。 第34章 周医生自言自语：“我总感觉外面有很多‘人’在看着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闯进来。”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在说什么鬼故事：“而且我们真*在房间里吗？这园子是假的，我们看到的这些东西难道会是真的吗？” “什么真的假的？”白桑的声音突然响起，吓了周医生一跳。 门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了，轮椅悄无声息的驶入房间，侍女们跟在轮椅后方，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周医生的眼神瞬间清澈了起来：“你回来了？等会，你身后的人怎么变多了？” 白桑挥了挥手，他身后走出两个侍女，捧着衣物和被褥朝雷云的方向盈盈下拜，然后一个走向了房间里的床，一个走向了雷云。 侍女一靠近，雷光噼里啪啦的打在侍女身上，将侍女劈成了一团血肉。只见血肉蠕动着，给雷云中的手和脚套上了袖子和裤子。 这些衣物下一秒就被劈成了碎片，碎片上闪烁着电弧，洒在血肉上，连带着那摊血肉也被电弧包围，散发盈盈蓝光。 周医生以为这总该结束了，没想到这只是个开始。 冒着蓝光、浑身过电的血肉在地上流淌，沿着雷云中的手臂和腿延伸，包裹住了脆弱的人体躯干。看起来就像是雷云中挂着两个红彤彤的番茄，还在不住往下滴血。 诡物是没有理智上限的，但周医生这会感觉自己刚刚过了个sancheck，眼下不仅有点头晕想吐，还看啥都觉得血肉模糊。 他晕晕乎乎的转向白桑，发现白桑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不禁有些怀疑人生：“她……你……这……不是，到底发生了什么？” 白桑还觉得他反应过大呢：“不就是换了套衣服吗？你怎么出了一头的汗？” 换了套衣服？周医生看了眼‘番茄’下方滴滴答答的血水，抹了把汗，没有莽撞的揭破双方认知上的不同——不管发生了什么，保证白桑逻辑自洽、认知清晰、人格稳定是他们能在z-003活下去的关键。 周医生稳住情绪，不再往雷云那边看：“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白桑：“她们问我需不需要给客人提供帮助……” 周医生：“她们？” 白桑：“这里的侍女。” 周医生既不解又不敢深思：“她们能提供什么帮助？” 白桑：“她们说，她们会照料客人的生活起居、衣食住行，让客人宾至如归。” 周医生瞄了眼‘红番茄’，继续问道：“然后你就同意了？” 白桑：“那倒没有，我觉得这个描述听起来有点怪，就拒绝了。” 周医生又惊又喜，惊的是白桑居然还知道这有点怪，喜的是他拒绝了，但问题是眼下这一幕看起来不像是拒绝的样子。 白桑接着道：“但她们提到了周正已的伤，说就这么放着不管的话，客人可能会出事。所以我就答应了。” “啊？”啊完之后，周医生反应过来了：“她们能治周正已的病？” 这多少有点离奇了，先不提畸变压根不是‘病’，也没法逆转这个大前提。光是‘治病’这一说就够怪的了。 诡域的治病跟人类的治病不是一回事，就好像那些找上诡医院寻求治疗的病人不是出现了‘后遗症’，就是加快了异化进度一样，诡域里不存在没有代价的治疗。 严格来说，‘心想事成’往往意味着诡域将在之后收取更惊人的代价。 所幸白桑很快就解释了：“她们会照顾病人，倒没说能治病。只是眼下其他人也出不去，只能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周医生越听越觉得这不是‘死马当成活马医’，而是把死马往更死里折腾。 第29章 微弱的噼里啪啦声此起彼伏，汇聚成轰隆作响的雷鸣声。乍然亮起的雷光，如同无数道游龙，在室内游走。 电子云沿着天花板和地面扩散，占据了大半空间。 端坐在轮椅上的白桑好似无形的分界线，一旁是雷电交加的庞然大物，一旁是墙角那三人。 王贺一睁眼就看到了噼里啪啦放电的庞然大物，眼睛一闭就往下倒：“别叫我，我还没醒。” 周医生踹了他一脚：“别装了，青铜碎片已经稳定住你的精神状态了。” 王贺不接茬，俨然就是一副已经昏迷的模样。 赵活差不多是同一时间清醒过来的，只是相较于盘旋在屋内的雷云，他更惊讶另一点……他这发型是怎么回事？ 周医生心虚的瞟了眼对方脑袋上根根直立的短发，嘘寒问暖：“你感觉怎么样？” 赵活大着舌头道：“我的头发……” “既然你也没什么事，那我们就说正事吧，”周医生将他们昏迷时发生的事阐述了一遍，最后道：“所以我只好试试青铜碎片，看能不能让你们清醒过来。” 好消息是青铜碎片确实神奇，哪怕赵活跟王贺处于精神受创的半疯状态，也能强行唤醒他们。 坏消息是它治标不治本，虽然唤醒了他们的理智，但并没有让这两人的状态回归正常，一旦脱离了青铜碎片的影响，他们就会再度陷入疯狂，大概率还会进一步加重异化度，或者直接畸变。 毕竟目前没人知晓青铜碎片的‘副作用’到底是什么，自然也无法笃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听到这，王贺不装死了：“那你把我们叫醒干嘛？就这动静，你是真不怕我们前脚刚醒，后脚就直接疯了？” 周医生：“我倒想换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再把你们弄醒。但在这里，你找得到绝对安全的地方吗？再说了，就外头这阵仗，我敢出门吗？再抱怨，你有本事就出去。” 王贺轻蔑一笑：“外面的动静？呵，我刚才躺地上的时候就把耳朵给戳瞎了。” 周医生：“对自己都这么狠？” 周医生没事瞎听也就算了，但王贺的能力再配上他那脆皮血条，但凡耳朵没聋，这会早跟周正已一块畸变了。 白桑坚持要留在这则是因为——“道长目前的情况不方便转移，我也不放心你们待在别的地方，还不如大家都留在这呢。” 周医生立马道：“我赞同，反正也没什么地方能比白桑身边更安全了。” 赵活终于开机成功，将所有信息在脑海里过了一遍，然后跳了起来：“周正已畸变了？这么可能？怎么会？这不对啊！” 周医生解释道：“由于白桑的介入，他身上出现了一些跟正常异化截然不同的地方。目前来看，他似乎还保留着理智，所以也不能说是彻底畸变……” 赵活的视线朝电子云的方向挪了过去，周医生一把按住了他：“别去看。这里就这么点大，实在挤不下两个失控的异化生物。” 赵活心里有数：“我刚才扫过一眼，光是雷云的话，应该不至于对我造成冲击。” 周医生摇头：“你没看全。它还长着人手和人脚。你能接受这个的话，我再跟你说更具体的内容。” 现场安静两秒，赵活掐断脑海里的画面，做出了选择：“我不看了。” 白桑看了眼床上的病人。 在周医生阐述时，他反应过来他看到的画面跟其他人看到的画面又不一样了。 “在我眼里，道长还是人形。虽然被雷劈中的时候，整个人碳化的画面有点可怕。不过幸好有些地方碳化得不严重，还能把受伤不算严重的手脚拽出来。” 其余碳化严重的部位黏连在一起，让周正已保持着蜷缩成团的姿势，在被褥上渗透了一层黄红交织的液体，像是脂肪和血水混合的产物。 为了保证舒适和清洁，侍女给病人换了好几次床单和衣物——客观来说，白桑认为侍女的到来确实是雪中送炭。 不过考虑到双方看到的场景并不一致，白桑决定不对此过多评价。 周医生幽幽的道：“是不是雪中送炭我不知道，但它们‘照顾’周正已的场景绝对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王贺背对着白桑，没法发动唇语技能，所以显得异常平静。哪怕周医生表现的那么激动，他也没生出丝毫的好奇——活着挺好的，他还不想那么早就死呢。 赵活：“在你眼里，他现在是醒着还是昏迷了？可以尝试沟通吗？” 白桑仔细观察了下病床上的焦炭：“他的脸部碳化最严重，看不出醒没醒……而且他应该也没法开口说话，我看他的嘴都黏在一起了。” 赵活为他描述的画面沉默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能治好吗？” 周医生吓了一跳，差点脱口而出“你这是叫我去送死”，不过很快反应了过来，人不是在问他，才艰难的把话咽回了喉咙里。 白桑：“不知道，但有侍女照顾，情况应该不至于恶化。” 赵活朝周医生投来了视线——作为目睹侍女是如何‘照顾’周正已的另一个当事人，周医生的判断显然也具有一定的价值。 周医生沉默半晌：“我的建议是，听白桑的。” 第35章 显而易见，在这里，所有科学、逻辑、理智、常识都没有白桑的主观意识有用。 确认周正已还‘活’着后，赵活立马转向了另一个重点：“为什么周正已成了z-003的‘客人’，但我们却依旧被侍女忽视。” 王贺猜测道：“因为他符合了某个条件？比如说不是人？” 赵活：“同样不是人，周医生的情况可以作为参照物。也许，周医生在它们眼里，属于关系不那么和谐的……同事？” 周医生比了一个大大的叉号：“谁跟它们是同事？我们之前在路上碰面的时候，它们有看过我一眼吗？” 赵活：“说不定是你的‘入职手续’不太正规，所以跳过了一些职场交接的环节。” 周医生坚持道：“我是诡医院的人！我是诡医院……” 义愤填膺的声音突然卡顿。 王贺隐约有种温度骤降的阴冷感，但在噼里啪啦的雷声中，又好似只是错觉。 赵活也察觉了那股熟悉的异常感，白桑的名字就在嘴边，随时能脱口而出，打断周医生。但诡域像是卡住了般，在周医生不断卡碟重复的“医-院-医-院”声中，噼里啪啦的雷声反而愈发醒目。 微弱到难以察觉的对峙持续了几秒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周医生突然拔高的音调。 “z-003会吃诡！”周医生恍若从地狱爬回来的索命鬼，透着无边戾气，朝白桑的方向走去：“疼！好疼！你知道我有多……” 话还没说完，就骤然被按下了暂停键。 赵活跟王贺没敢扭头，生怕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就跟着异化了。 谨慎起见，赵活呼叫了最不可能出现意外的对象：“白桑？” 白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嗯？” 赵活：“周医生怎么样了？”应该还活着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周医生缩回了墙角，脑袋上的头发根根直立，散发着奇异的焦香味。 王贺：“他被雷劈了？” 赵活终于知道为什么自己一觉醒来换了个发型。 白桑旁观了全程，既没觉得周医生的动静有多吓人，也没觉得他被雷劈有什么不对，客观的道：“他好像有点刺激到道长了。” 周医生蹲在墙角，赵活和王贺将他团团围住，用不算高大的身躯塑造出了铜墙铁壁、无路可退的错觉。 赵活：“你说z-003会吃诡，到底是怎么个‘吃’法？” 王贺：“为什么你能保持思想上的‘独立性’？是因为你还有一半留在诡医院？还是因为z-003的‘吃诡手法’不熟练？” 周医生不吭声，赵活他们就继续追问。 赵活：“你能感觉到你跟这片诡异的联系吗？” 王贺：“你有没有想转行的冲动？比如说当护卫之类的？” 赵活问的口干，刚想换个问题，忽而发现周医生表情一滞，呈现出了明显的应激反应——白桑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他们身后，正饶有兴致的盯着周医生看。 白桑靠近后，周医生就停止了喘气，像是生怕喘气声太大，引起白桑的注意力一般。 而在白桑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后，周医生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一个脑袋“哇”的一声嚎啕大哭，悲伤的不能自已，另一个脑袋满脸绝望：“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好好的诡当着当着就被人扒拉成两半了。我以为你带上我是因为我医术高超。现在我才知道，原来你只是想随身携带小零嘴。” 他响亮的抽噎了一声：“你不是人，你没人性，你恶毒……”这个词在他嘴里转悠了一圈，被他咽了下去，声泪俱下的控诉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吃掉，变成庞然大物的一部分，每日每夜饿得挠心挠肺……” 随着周医生的控诉声，周遭的温度再次不正常的下降，室内的灯光晃动了一刹那，凝聚成手术室的模样。 下一秒，噼里啪啦的雷声再度击溃了未成形的诡域虚影。 周医生哭出了一个响嗝，中断了没说完的话：“不能说，一说就上头，一上头就想吃东西。” 赵活跟王贺交换了个视线，确认了一点——周医生时不时展开诡域虚影，本质上是为了进食。 周医生的话让白桑有种熟悉的既视感，他看向脑海里的血色瞳孔，它半阖着眼，似醒未醒。 白桑恍然，更正周医生的说法：“‘吃’掉你的不是我，是z-003.” 周医生认可这个说法，但他也有他的理由：“但我跟z-003的联系，在你身上。” 赵活打起精神：“什么意思？” 周医生：“我被吃掉后，成为了对方的一部分，一根无形的线将我们连在了一起，我可以沿着那根线感知到对方的存在。” 说道这，他做了个‘拽绳子’的动作，示意绳子的另一端就在白桑身上。 王贺意识到了什么：“周医生两次想放出诡域虚影都失败了，难道是因为这里正在变成道长的地盘？” 赵活：“所以这里的房间是给‘诡物’准备的？”甚至不同房间的诡物还会互相排斥？ 周医生：“如果是这样的话，那z-003之所以到现在还呈现出不稳定的状态，难道是因为目前空着的房子太多了？” 王贺：“但诡异成型不都是在短时间内自行完成扩张的吗？为什么z-003不行？” 赵活嘀咕了一遍“自行扩张”这个词，突然将目光转向白桑：“有没有可能是因为负责人没干活？” 周医生跟上了他的脑回路：“所以你果然是故意把我薅回来的！” 白桑：“带上你只是因为我想带个专业人士……我没感觉自己身上还肩负着这种重任。” 王贺也觉得这个猜测有点离谱：“没听说诡域的扩张除了一路碾压外，还有派人去拆其他诡域核心回来填补自家地盘这种方式。” 赵活：“但放在z-003身上，好像也没那么离谱。毕竟z-003自从再度活跃起来后，就没遵循过常识。” 王贺忍不住问出了他最关心的问题：“所以周医生你是怎么做到在成为z-003的一部分的同时还保留了‘自我意志’的？” 这简直匪夷所思，但考虑到这里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从无先例’的奇迹，以至于周医生保留自我认知这事似乎都变得不那么震撼了。 周医生：“不知道，但我怀疑这事跟白桑有关。或许他对我的认知，是我之所以还是我的原因。” 赵活翻译道：“白桑认识的你，是诡医院里的你，所以哪怕你变成了z-003的一部分，你的记忆和认知也没有被重新覆盖？” 他停顿了下：“这跟道长目前的状况是不是有点像？” 王贺反应过来了：“所以哪怕道长畸变了，也能保留理智？因为白桑对道长的认知也早已固定？那岂不是说，如果我们在这里畸变的话，大概率都可以保留理智？” 赵活：“不一定，这只是我们的猜测，没有实际上的依据。而且周正已目前的情况，也并不是一句‘仍然保留理智’就可以概况的，他跟z-003是否产生了更深入的联系也是未知数。” 见赵活和王贺表情凝重，白桑把一路跑偏的话题扯了回来：“眼下的重点是，你们接下来怎么办？” 王贺顺其自然的转换话题：“如果能离开这里当然最好，但问题是，我们目前出不去了。” 赵活接着道：“如果短时间内没法离开这里的话，那首先要考虑的是水和食物要怎么解决。” 说起这个，王贺忍不住道：“要是道长没出事就好了，他那招袖里乾坤就是为了应对眼下这种情况。” 白桑沉吟两秒，给出了解决方案：“如果只是担心水和食物的话，那问题不大，我可以随时去山下的营地里拿。” 第30章 营地的规模又一次拓展了，沿着山脚绵延数百米，军绿色的帐篷与山上起起伏伏的血色雾气相映衬，如同被一小片绿叶环绕的大红花。 一出帐篷就能看到那片连绵不绝的血色雾气像是在呼吸般涌动着，时常让人怀疑它会在某个瞬间越过山脚，覆盖这片荒芜的野地。 但即使如此，营地依旧留在了山脚下，跟活跃的z-003号诡域隔着咫尺之遥相望。 z-003的排外特性让山脚下这片区域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区’，所有威胁在此销声匿迹，唯有z-003本身作为不稳定因素散发着强烈的压迫感。 营地中的某个帐篷内，桌旁零零散散的坐着一圈人。 常一摩挲着龟甲，听着其他人讨论。 “诡医院的入口已经关闭了，尝试了所有符合诡医院入院标准的方案，都没发现诡医院的踪迹。我们有理由怀疑，z-003-01从诡医院带走二分之一高级诡物的行为，对诡医院造成了某种影响，迫使它不得不关闭所有入口。” 张志远轻敲着桌面，思索道：“也就是说，我们目前无法通过确认诡医院的情况，来确认z-003-01是否真的将无法离开诡域的高级诡物从诡域中带了出来？” 第36章 常一瞄了眼张志远，很想说他可以确定周医生确实被白桑给带出来了。但回想起自己写完第一份《与白桑同行这一路的观察报告》后收到的“客观描述过少，主观认知过多，不符合重大报告标准，重写”的批语，就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继续听其他人发言。 “即使知晓诡医院目前的情况，也没法帮助我们确认z-003-01的具体状况。”另一个人接过话茬，“根据常一的报告，在他们抵达诡医院时，诡医院就已经遭遇了未知异常的侵袭。换句话说，我们无法确定诡医院目前的状况究竟只是受到了z-003-01行为的影响，还是该未知异常带来的影响。” 张志远翻着手边厚厚的文档，皱着眉头道：“诡医院中出现了能让人性情大变的‘未知传染病’……” “我们出发前，办事处也陆续从各支部收到相关报告。诡医院不是唯一的案例，多个诡域乃至部分非官方聚集区中都出现了类似状况，同样具有性情大变、行为诡异、对所有活物表现出极强攻击性、流露出不似人的习性这些特征。诡医院将其诊断为‘未知传染病’，但目前来看，它更符合‘异常’的定义。” 另一个人翻着资料道：“这么说的话，白家村的相关报告上也提到过类似状况。而且这个异常状况的出现跟z-003成型几乎是前后脚的功夫。值得注意的是，我们目前还不确定z-003-01在这两者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以及这是否就是z-003-01如此特殊的原因。” “目前还不清楚该异常降临的条件是什么，被异常锚定的目标会经历什么我们也一无所知……” 张志远打断了他：“不，我们不是一无所知——那具尸体还在解剖室。” “被z-003-01一路带到这里的那具尸体？诡医院的‘未知感染病’中唯一的幸存者？” “说不上是幸存者。”另一人十分客观的道，“只能说，他在该异常中存活的时间远远超过了其他受害者，而这大概率也跟z-003-01有关。” 张志远的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对活人和诡物都具有强烈的攻击性，唯独对z-003-01没有攻击欲望，甚至在相处过程中出现了可控倾向……很明显，z-003-01跟该异常存在某种联系。我怀疑，在他变成z-003-01之前，选中他的除了z-003之外，可能还有另一样东西。” 常一瞪大眼睛：“你是说这个突然出现的未知异常？不可能吧？被诡域选中已经够离谱了，还同时被异常侵袭，他是怎么活下来的？” 另一个人耸了耸肩：“准确来说，我们也不认为他眼下这种状态算是活下来了。” 其他人更关注另一点：“这个异常还没命名？序号出来了吗？” 有人摇了摇头：“我们出发前，处里还在确认情况——你们也知道，几个大区之间传递消息的速度有多慢。反正一直到我们出发，也还在搜集情报的阶段。” “不过既然跟z-003产生了联系，那说不定能提高点效率。毕竟，z-003-01这么特殊的案例仅此一个。” 说到这，对方兴奋了起来：“根据目前汇总的情报来看，z-003-01的外在形态在漫天血海和坐着轮椅的男人之间切换，我个人倾向后者只是伪装，前者才是他的真实形态。具有清晰的自我认知和三观，对自身状态缺乏了解，疑似缺失部分情绪感知能力，实力足以压制诡医院，疑似拥有从诡域中强行带走诡物的能力……” 虽然都是已知情报，但听着对方把这些汇总到一起，有人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虽然眼下到处都是怪物，但他这简直是怪物中的怪物。” 张志远很平静：“我们之前关注的重点是z-003，现在看来，我们可能低估了异常在其中起到的作用。根据尸体的解剖结果来看，死者具有被【黄昏界】深度侵袭导致异化的典型特征，但完整变成僵尸形态是在被未知异常影响之后。” “根据【黄昏界】的规律，一旦彻底畸变，受害者就会消失，只有在黄昏之际才会随机出现在野地上的坟区，太阳落下，就会再度消失。但这具尸体在未知异常的影响下彻底异化，且异化后没遵循【黄昏界】这个异常的规律，而是按照未知异常的规律发展到了诡医院总结的未知传染病的第三阶段，即对诡物和活物具有高度攻击性。按照诡医院观察的规律，第三阶段很快就会演变成第四阶段，即毫无征兆的突然死亡。但因为z-003-01的介入，这具尸体的第三阶段和第四阶段之间出现了一段相当漫长的过渡期。” “总结下来，未知异常的优先级高于【黄昏界】，可以在其他异常的基础上延续它的规律。同时，z-003-01对未知异常存在一定的影响和干扰……” 张志远补充道：“还有，诡域无法阻止该异常的出现和继续。证明该异常的优先级也高于大部分诡域。” 常一下意识的看向那座山：“那它能在z-003中出现吗？” 虽然有小山村的例子在，但当时z-003尚未完全成型，不能跟现在的z-003相提并论。 “不清楚。目前来看，这个未知异常的级别恐怕能跟z-003一较高下，唯一的好消息是它不会像z-003一样，突然覆盖整个z区。” 张志远泼冷水：“那可不一定。虽然处里汇总的相关案例只有十几起，但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谁知道发生了多少起被异常侵袭的事件。更别说，眼下还只是该异常活跃的初期，还没到它快速发展的阶段。” 有人发出了一声呻吟：“又一个要命的东西。老天是生怕我们活得太‘安逸’了是吧？” “好消息是安全区目前还没出现该异常的踪迹。”另一个人冷静道，“目前来看，该异常似乎更倾向于深度异化的人类。” 常一脑海里有根弦被拨动了：“不对，白继业的报告上提到小山村里出现的异常生物都是村民。” 别说深度异化了，作为z-003的囚牢，小山村的村民连异化相关的常识都不具备，更别说接触到异常了，他们在此之前绝对只是普通人。 “所以，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小山村对该异常来说，都具有跟其他诡域不同的意义。”张志远自问自答，“是因为z-003？那最后又为什么选中了白桑？” 他说着说着，思绪突然跳跃：“我记得墨守仁有个孙子，叫什么来着？他跟白桑是一起长大的？” 有人翻了下资料：“叫墨承庭，小山村出事前，他就被墨守仁送去安全区上学了，跟小山村之后发生的事没有明面上的牵扯。” 张志远：“让处里查一查他去城里之后的表现，看有没有问题。” 常一没跟上他的脑回路：“他有问题？” “不知道，但既然白桑是一切的关键，那说不定能从他身上查出点什么来……” 话还没说完，张志远猛得扭头看向后方。 轮椅转动声突兀响起，整个营地霎时鸦雀无声。 轮椅，一个频频出现在z-003-01相关报告上的单词，在所有人脑海里早已跟z-003-01挂上了钩。 之前常一腿还没好的时候，坐着轮椅在营地里转悠，导致不少人精神过度紧绷，于是只好改成拄拐，弃置了从诡医院‘借来’的轮椅。 但眼下，狼真的来了。 气氛恍若凝固，所有人保持着静默的姿势，密切关注他们布置在营地中的‘防御措施’。 侦测诡物气息/能量波动的警示‘道具’无反应，驱赶/攻击不明入侵者的特殊布置无反应，禁止未经允许的智慧生物靠近的特殊设置失效，而覆盖整个营地的‘安全界域’更是如同泡沫般脆弱，对方只是稍稍靠近就消融在了空气中…… 所有的布置和准备都没起到效果，整个营地就像赤身裸体的羔羊，毫无自保之力的将一切敞开在对方面前。 浓郁的血腥味悄然弥散，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即使还没看到对方的身影，所有人都能从疯狂呐喊的本能中汲取到了同样的信息——一个强大的生物正在靠近。 哪怕没有直面捕食者的身影，烙印在基因中的生物本能已经第一时间告知了身体的主人：危险！危险！危险！ 张志远跟某些人对了下视线，最后看向了常一。 常一在多份报告中对z-003-01进行了各个角度的描述，竭力描绘了一个强大神秘且守序善良的形象，一度让人怀疑z-003-01可能具有某种迷惑心智、修改认知的能力。 眼下，报告中勾勒的z-003-01的形象与实际上形成的巨大反差，导致大家眼下看向常一的眼神十分耐人寻味——这小子不会是在扮猪吃老虎吧？就z-003-01这出场、这压迫感，他居然有胆子跟对方开玩笑？ 如果可以的话，常一很想告诉其他人，不是他扮猪吃老虎，而是白桑之前给人的感觉真没这么可怕！ 但眼下，常一浑身的细胞都在尖叫，压根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更别说开口解释了。 这就像一种无形的威慑，一碰面就硬控了所有人。只不过随着时间的流逝，有人克服了本能和恐惧，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体。 第37章 他们没有轻举妄动，继续维持着静默的姿态，听着轮椅滚动声逐渐靠近，直至响起人声为止。 白桑没有贸然进入营地，他已经很清楚自己跟‘普通人’之间的差距有多大了。许多对他来说无关紧要的细节，对于普通人来说，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 轮椅停在营地外，白桑好奇的环顾这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营地。 帐篷安置的井井有条，可以看到不少人类日常生活留下的痕迹。有几个承担着安全职责的岗哨在阴影中若隐若现，眼下却好似几具凝固的雕像般，在原地一动不动。 这应该跟他没什么关系吧…… 白桑挪开视线，扬声喊了熟人的名字：“常一？” 现场沉默怪异的气氛被打破，营地‘活’了过来。 静止的岗哨往帐篷里一钻，消失在了白桑的视野中。某个帐篷的门帘被撩开了，一堆人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张志远提拉着常一，走到围栏附近就停下了脚步，跟围栏另一边的生物保持一定的距离。 轮椅，病恹恹的年轻人以及涂抹着大红胭脂的四个纸人，z-003-01的出场形象跟报告上的描述一致。 众人的视线一触即收，张志远放下常一。 结果常一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屁股疼，但不敢喊出口。常一的面部表情扭曲了一瞬，颤巍巍的跟白桑打招呼：“白白白……白桑，你来来来……来了啊。” 白桑：“你怎么结巴了？” 常一能感受到其他人‘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稳了稳心神，尽量口齿清晰的道：“哈哈哈哈，这不是，几天不见，你的风范更胜往昔了嘛。” 白桑提炼了下关键词，说出了大实话：“哦，被我吓的。” 其实人跟人之间保持一点不必要的委婉还是很有必要的，不然就会像现在这样，让常一尴尬到又想扣脚趾又想找条缝钻进去。 常一为白桑介绍道：“这位是张志远，总局派来的领导。” 白桑的视线挪到了张志远身上，朝*对方点了下头：“我们上山多久了？” 张志远：“一个月。” 他的回答让白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山上和山下的时间流逝不同。” 周正已他们时而昏迷时而清醒，难以判断自己究竟在山上待了多久，但白桑始终保持着清醒，是所有人中对时间流逝的认知最为清晰的那一个，所以他很笃定这一点。 白桑：“我们在山上待了七天。” 诡域内外时间流逝的速度不一致，通常建立在认知出错的基础上。即使真的存在时间流逝不同的情况，通常也是因为诡域的不稳定导致的。 只要内外时间流逝比例没超过一定界限，发生烂柯人典故中的情况，都不足以引起办事处的关注。 事实上，从看到白桑孤身一人出现在营地那一刻起，有个问题就已经在张志远嘴边徘徊许久了，只是因为白桑的特殊性，所以他问话的方式稍稍婉转了一些：“这七天内想必发生了很多事……其他人还在山上？” 白桑：“这就是我下山的原因——他们暂时出不来了。” 众人表情微变。 张志远迅速抓住了变量：“周医生也出不来了？” 白桑：“他可以。但山上太危险了，我让他留在那看着他们。” 真相是，意识到自己能保留‘自我认知’本质上是个奇迹的周医生短时间内不敢下山，生怕z-003反应过来把他的‘自我认知’给吃了。 张志远回味了一下‘山上太危险了’这句话中的潜在含义：“其他人现在……状态如何？” “赵活和王贺在畸变边缘，道长已经畸变了……”不等众人有所反应，白桑紧接着道，“不过情况暂时控制住了，目前最主要的问题是，他们没法下山。” 众人的目光你来我往，但凡白桑不在跟前，现场早已爆发一场激烈的讨论。但正因为白桑在场，所以众人躁动的质疑声被压制了下去，维持着安静聆听的表象。 张志远确认道：“你下山是为了寻求帮助？” “我来拿东西，”白桑坦率道，“山上没有东西吃。在找到让他们下山的办法前，赵活他们还得正常生活。” 从刚才的交流来看，常一报告里关于z-003-01的描述很客观，对方确实可以交流。刨除对方出场自带心灵威慑、明晃晃的非人特性这几个因素，他的思维方式和认知模式也确实与普通人无异。 所以严格来说，z-003-01确实可以被称为‘白桑’。 想到这，张志远做出了决定：“食物和生活用品，你可以随便拿。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聊聊。” 第31章 上次听到这种请求还是在上次，聊着聊着聊天对象差点没了的经历让白桑印象十分深刻。 考虑到双方的信任度还没高到可以交托性命的地步，白桑给出了更安全的沟通方案。 听到这，王贺忍不住抓狂道：“就算你这么说，但让我们在诡域里写报告也太离谱了吧！” 在白桑阐述来龙去脉时，赵活已经拆开了白桑从‘山下’带回的‘信’，将信上的内容反复看了几遍，确认暗号密文都对得上后，他转手将这封信递给王贺，给出了结论：“诡域没做什么手脚。” 王贺飞快扫了一眼信上的内容：“常一还卜了一卦？大吉，咱们都这样了，还大吉……哦，那卦不是给我们卜的。我就说嘛，常一那点本事也算不了跟z-003有关的卦。” 周医生水都烧开了，正撕汤包呢，听到这话，探头张望纸上的内容：“他给谁算了个大吉？难不成是我？” 在周医生看到纸上的内容前，王贺把纸一折，往兜里一揣，笑嘻嘻的道：“你是怎么做到这么普通又这么自信的？” 周医生‘切’了一声，缩回脑袋，继续关注他那锅麻辣烫：“有人不吃辣吗？算了，不吃辣也给我忍着，反正我把辣包全挤进去了。” 王贺切换到了正事：“信是白桑带上来的，就算z-003想动什么手脚，估计也没法下手。” 白桑很惊讶：“诡域还会做手脚？它能做什么手脚？” 赵活边啃压缩饼干边解释道：“有的诡域跟外界高度相似，比如说诡医院，那大概率诡医院中也复刻了外界的常识，例如医生肩负着治病救人的职责，病人需要通过付费挂号才能看病等等。 而有的诡域自成一体，那从外界带进去的物品可能会不复存在——因为该诡域的设定中可能并不存在类似物件。 试图留下有效信息的话，就必须对记载信息的物件进行特殊处理，以保证原始信息不会被诡域扭曲。” 王贺三两口吃完压缩饼干：“要详细介绍这些常识的话，那就有的说了。办事处在诡域里遇到过的坑不计其数，光是《野外探索手册》就出了好几版……不过这对你来说应该没什么用。” 王贺他们进诡域是死里逃生，白桑进诡域的话，指不定是谁死里逃生呢。 周医生拿筷子在锅里搅和了一圈，估摸着能吃了，于是向众人递出了询问的视线：“一起吃点？” 赵活摇了摇头，王贺示意了下自己手上空空如也的包装袋，表示他们已经吃过了。只要白桑给面子的凑了过来，吃了个在红汤中起起伏伏的肉丸。 周医生满怀期待：“味道怎么样？” 白桑品尝了下口感：“还行，起码熟了。” 闻言，周医生也夹了一个，吃进嘴后满脸惆怅的丢下了筷子：“这些东西不在诡物食谱上是有原因的——尝不出来，一点味道都尝不出来。” 王贺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也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霎时满脸通红，哐哐哐往嘴里灌水，边吸气边道：“这也太辣了。” 周医生振振有词：“我就是寻思我可能尝不出味道，所以特地多放了几包辣包。” 王贺被辣得眼眶通红，看见神情淡然的白桑，相当疑惑：“他尝不出味道没反应也就算了，你怎么也一点反应都没有？你也尝不出味道？” 白桑：“对我来说，它有点太寡淡了。” 王贺灌了一肚子水，看着锅里的红汤上下翻滚：“寡淡？” 白桑摸了摸下巴：“我怀疑我的进食器官可能记住了某些更美味更刺激的食物……” 赵活跟王贺的表情恍惚了一瞬，周医生伸手插进了这两人的脑子，厉声道：“什么都别想！” 赵活跟王贺一激灵，轻微的恍惚感转眼即逝，唯有手心中青铜碎片压出的淤青绵延着轻微的疼痛感，好似一个锚点，固定飘忽的灵魂。 见状，白桑赶紧说正事：“总之，你们在信里尽量把事说清楚，省得山下那群人提心吊胆。” 因为说好了通过这种方式交流情报，所以白桑带上山的物资里除了食物、水以及基础的医疗用品外，还有一堆纸和笔。 王贺摊开纸，想起那封信上的内容，表情复杂：“我都进诡域了，怎么还是逃不了写报告的命运？” 第38章 赵活已经落笔了，但也谈不上下笔如有神，时不时停下来思考怎么写才能避免阅读报告的那一方遭受理智冲击。 这也是白桑将交流任务推到他们头上的原因之一。 白桑是没有这种敏感性的，‘超出认知的存在’在他这根本没有明确定义。 而赵活他们直面第一手情报时就已经被冲击过一次了，转述给其他人的第二手消息自然也会再过一遍筛，带给其他人的认知冲击力度会再度减弱，从而确保这些信息对其他来说是安全的。 白桑将视线投向了房间另一侧，焦黑的身影蜷曲在床铺上，侍女一遍遍的擦掉体表渗出的淡黄色液体。 融化了大半的脸异常可怖，曝露在外的血管时不时抖动，才显露出这具身体依旧还活着的事实。 周医生捧着锅连汤带水全喝干净了，一抬头就看见白桑目不转睛的盯着雷云的方向看，不由好奇的问道：“你在看什么？” 白桑：“我观察了半天，道长好像睁着眼睛……” 正奋笔疾书的赵活和王贺动作一顿，现场响起了两重奏。 “真的？” “道长他醒了？” 白桑踩着噼里啪啦的雷声，一头扎进了雷云中。 周医生看傻了：“虽然我知道他不是人，但这也太不是人了……” 赵活跟王贺埋头奋笔疾书，头都不带抬的。别说他们目前状态不佳。就算是满状态全神装，他们也不会试图挑战连诡物都扛不住的认知冲击。 不过虽然没法亲眼目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现场不是还有一个转播员吗？ 王贺低着脑袋道：“我不敢看。周医生你形容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记得点到为止，不要说得太具体……” 周医生有些嫌弃转述还得打码的行为，但奈何现场能跟他分享此刻情绪的只有这两个弱鸡，于是含含糊糊的道：“他进去了，踩着雷云进去的。听见雷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了吧？没一道雷劈到他身上，这个场景怎么说呢？”简直就像两者压根不在同一个图层似的。 声势浩大的雷光在房间里耀武扬威，周医生稍稍动弹一下，都能感受到电光拂过毛孔，泛起一阵阵酥麻感。 当然，白桑肯定不是这么觉得的，他踩着漫天雷光接近雷云时的姿态，看起来就像步入一个毫无威胁的桃花源，让周医生陡然想起之前行走在这座宅邸中时所看到的画面。 在他们眼中，这是一片混沌无序、充斥着混乱的虚无，而在白桑眼中，这是阳光明媚的江南园林。 想到这，周医生突然顿悟了：“我好像猜到你们要怎么才能离开这了。” 赵活跟王贺因为突然跳跃的话题愣了下，更惊讶于周医生这句话：“要怎么才能离开这？” 周医生斩钉截铁：“让白桑找到出口。” 王贺怀疑自己听错了：“他不是已经找到出口了吗？我们不就是因为碰不到出口才出不去的吗？” “谁说z-003只有一个出口？我怀疑你们碰不到那个出口，是因为大门本来就不是为你们准备的，毕竟主人和偷渡者肯定不可能从同一扇门……” 周医生还想说什么，视线一凝，表情愕然。 王贺险些扭头去看身后究竟发生了什么，所幸及时克制住了自己，追问周医生：“怎么了？” 周医生张了张嘴，想起这两人的脆皮程度，又咽回了一肚子的话：“别问，问了我也没法跟你们形容……” 之前红彤彤的‘番茄’仍然让他记忆犹新，没想到，白桑一出手，画面又上升了一个限制级。 漫天雷光中，他隐约窥见白桑伸手拨弄着蓝色弧光，包裹着手脚的血肉蠕动着在他脚下汇聚成一滩血色，露出雷云中突兀的手和脚。 到这里，发生的一切都还在周医生的接受范围内，直到白桑观察完长出来的手脚，伸手一点。 地上那摊血肉骤然翻滚，像一张不断延伸的菌毯，沿着那一簇簇微光攀升，须臾间‘挂’在了雷光上，形成一片血网，大有裹挟整个雷云的趋势。 猝不及防的窥见这一幕，周医生整个诡都蒙了，无数想法在他脑海中诞生又泯灭。 有那么一瞬间，他成了‘祂’最为忠心耿耿的仆从，喃呢声在耳边徘徊，还没听清就被他脑海中陡然浮现的庞然大物碾碎了。 那个庞然大物不是其他东西，正是一切恐惧和贪婪的源头——z-003。 它一出现，就将周医生拽回了锚点。 周医生不敢再托大，火急火燎的收回视线，打定主意再也不瞎看了。 他之前一个劲的跟白桑说人类很脆弱，现在突然发现，他其实也挺脆弱的…… 周医生那边的动静，白桑有所关注，但不多。他大部分精力都在周正已身上。 发现周正已好像睁着眼睛后，白桑走近床铺，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下，周正已的瞳孔跟着动了动。 然后他又确认了下受伤不严重的部位，特别是那只手和脚，惊喜的发现周正已手脚上的小伤已经愈合了，这让白桑对周正已的伤势好转程度有了极其乐观的看法。 其余部位伤势过于严重，拿捏不好力道可能会导致伤势加重，白桑没有贸然上手，而是交由一直照顾周正已的侍女进行检查。 即使侍女动作十分轻柔，也无法避免牵扯到脆弱的新生皮肤导致出血的情况发生，更别说骨头了，白桑一度怀疑在侍女轻轻挪动黏连的躯干时，周正已身上的骨头发出了轻微的脆响声，感觉只要稍稍用力就会碎成几片。 周正溃散的瞳孔转动了下，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白桑迅速意会：“你能听见？能的话眨一下眼睛。” 周正已眨了下眼睛。 白桑：“之前我跟王贺他们的对话你听见了吗？听见了眨一下眼睛，没听见眨两下。” 周正已眨了一下眼睛。 白桑：“那我就不再重复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办事处派来的新队伍就在山脚下，正在想办法让你们能离开诡域……你的情况比较特殊，可能一时半会走不了，不过你放心，我们会想办法的。” 周正已缓慢的眨了下眼睛，几分钟后，又眨了一下。 白桑有些茫然：“你这是眨了两下眼睛？” 周正已眨了下眼睛。 白桑试着猜测他眨两下眼睛的意思：“你不想让他们离开这里？”要真是这样的话，白桑就得怀疑周正已眼下是否还保留着属于人类的理智了。 周正已眨了两下眼睛，否定了白桑这一猜测。 白桑想了想，再度猜测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不用帮你想办法？” 周正已眨了下眼睛，片刻后又眨了一下。 白桑好像明白了：“你想解脱？” 周正已眨了下眼睛。 白桑等了许久，周正已也没眨第二下。 白桑沉默了片刻，开口道：“再给我们一点时间，至少得让我试试吧？” 在白桑的注视下，周正已缓慢的眨了下眼睛。 * 等白桑描述了他们的对话过程后，赵活道破了周正已的想法：“他不是想寻求解脱，他是想让我们在他失去理智前解决潜在隐患。” “比起畸变成诡物，他更希望能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这话一出，气氛就变得沉重了起来。 唯独周医生不在状况内：“看不起谁呢？畸变成诡物怎么了？你们说实话，要是这家伙变成诡物还能保留自我认知，甚至能跟我似的，跟着白桑到处跑，不用困在诡域里，你们真觉得这是坏事？” 沉重的气氛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赵活和王贺神情微动、若有所思的模样。 白桑瞳孔地震：等一下，你们心动的也太快了吧！ 第32章 将赵活和王贺手写的‘信’带到山下营地时，白桑见到了一个老朋友。 “严先生？” 轮椅停在营地外，身后是翻滚的血雾，身前是捧着‘鱼缸’的人群，中间隔着毫无作用的栅栏，双方谨慎的保持着距离。 鱼缸里的大脑皮层蠕动，发出人声：“运气不错，你在这只‘眼’失控前下山了。” 白桑脑海里的血色瞳孔活跃了起来。 垂下的眼睑睁开了，饥饿感汹涌涌来，伴随着见猎心喜的跃跃欲试。 树叶被风吹过的动静陡然激烈了起来，恍若群山正在躁动。 白桑感知到了两个标记，一个指向近在咫尺的位置，散发着‘熟透了’的气息。一个跟他隔着遥远的距离，涌动着滂湃的能量。 血色瞳孔传递的情绪高涨了数倍，即使被《遵王令》过滤后，依旧具有极强的感染力，就好似在饿了好几天的流浪汉面前摆上一个鲜嫩多汁的桃子，桃子已经熟透，汁水也从皮囊外溢出，浑身上下散发着‘快来吃我’的呐喊。 白桑已经相当克制了，但依旧忍不住轻轻咽了口口水。 这声吞咽就像‘异常降临’的号角，人群整齐划一的后撤了好几步。 第39章 在白桑打量‘鱼缸’时，山上的血雾就已经朝营地的方向翻滚而来，形成了‘黑云压城城欲摧’的阵仗。而白桑的‘食欲’无疑是这一幕的点睛之笔，霎时将z-003的失控摆在了台面上。 如果不是清楚这么近的距离，人类绝对跑不过诡域的扩散速度，在场的人绝不会只是后退好几步。 经历过类似场景的常一第一反应是：“你又饿了？” 白桑艰难的从严先生身上挪开视线：“之前我在诡医院找了医生给你做手术，想看看你能不能恢复正常……” 作为被‘咽口水’的目标，严先生反而表现的十分平静：“常一之前有提到过，我记得手术应该是失败了？” 办事处尝试过各种方案，试图解决或者缓解严先生的情况。诡医院的手术治疗更是一早就被验证失败的治疗方案之一。 换句话说，白桑只是重复了他们曾经尝试过的方案，不同的是，白桑送去接受治疗的是已经异化但被不知名力量强行抑制住异化进程的‘眼睛’，而他们之前送去治疗的是即将异化但还没有彻底异化的安全样本。 从结果来看，这点不同没对治疗结果造成影响。 白桑要说的也不是手术本身，而是手术失败后发生的事：“手术确实失败了。当时常一他们没在手术室内，不清楚畸变的怪物是怎么被解决的。” 众人对此有两种猜测：一，占据主场优势的诡医院弄死了异变体，二，z-003-01弄死了异变体。 而眼下，又多出了第三种猜测：z-003-01解决了异变体，但并非常规概念上的解决——他吃掉了异变体。 严先生沉吟片刻，欣然发问：“诡物在你的食谱上？” 对方的反应有些出乎白桑意料，他以为严先生至少会有一些类似于‘吃人的恶魔’之类的负面情绪，但从他最后发问时的语气来看，他在那一瞬间浮现的全都是正面情绪……感觉他非常乐于看到这个展开。 不过白桑仔细想了想，明白了对方不惊反喜的缘由——诡物在白桑的食谱上，总好过人类在白桑的食谱上。 白桑认真思考了片刻：“首先，这不是我的食谱，而是z-003的进食冲动。只是由于我跟它之间的联系，才导致我也呈现出了类似的反应。”而且虽说是‘吃’，但白桑可没动过嘴，全程都是z-003在‘吃’。 “其次，并不是所有诡物都能让它产生进食冲动。目前来看，诡医院的四楼跟彻底异化的严先生是它唯二感兴趣的‘食物’。” 严先生补充道：“而且你能克制住这种‘进食冲动’……” 一直到白桑离开诡医院，诡医院的四楼也没被拆。更别说严先生眼下也还能理智清晰的跟白桑进行对话，就足以证明z-003产生的‘进食冲动’不足以影响对方的理智。 张志远接过话茬道：“这违反常识。如果说产生‘进食冲动’的是z-003，那他又凭什么能控制住这种冲动？” 诡域是毋庸置疑的庞然大物，别说脆弱的人类了，就连诡物都无法摆脱它的驱使，更何况是像z-003-01这种保留着人类认知、思维模式又与诡域紧密相连的生物，理应更容易被诡域左右才对。 自从白桑出现在办事处的视野之中后，类似的争论就没消失过，跟这个世界相比，白桑显得如此格格不入，他们甚至怀疑这是世界上出现的新物种。 白桑摸了摸胸口的硬物，因为一直随身携带，《遵王令》摸起来似乎都染上了人体的温度。 严先生和张志远同步将视线落到了白桑脖子上，细绳挂在上面，垂下的末端被衣服中掩盖，看不出它到底挂着什么。 张志远回忆了一遍白继业跟墨守仁提交的《z-003-01首次接触过程》以及常一提交的《z-003-01同行报告》，锁定了红绳出现的时间点，在白桑从祠堂消失到z-003-01从山下出现这一时间段，对方获得了这条红绳以及红绳上携带的物件。 众人投来的视线很有存在感，但白桑摸了摸胸口的硬物，并没有哈哈一笑扯出‘项链’介绍给众人——这玩意光是名字都要打码，要是真的扯出‘项链’给众人看它的真身，指不定能搞出个当场团灭。 白桑将那两封厚厚的信放到面前的栏杆上，然后轮椅后驶，回到了血雾范围内，给他们让出了位置。 “赵活跟王贺写给你们的信，你们可以在信里找到许多问题的答案。” 有人上前拿走了他留在原地的信封，对信封进行检测。 他们取走信之后，白桑才回到原来的位置，跟严先生闲聊：“你出现在这，是有其他事要干？” 至少不是为了跟白桑碰头，毕竟严先生的‘眼睛’一旦被激活，就会迅速异化，没法把握精准的异化时间，自然也没法笃定一定能等到白桑。 严先生：“周正已介绍过，这本质上是一种更便捷的沟通方式。而以z-003和你的特殊性，营地这边需要跟办事处保持联系，方便我们跟进。” 严先生就是便捷版本的‘手机’，营地这边一跟白桑接上头，就立马启用严先生进行汇报，万一之后营地团灭，办事处好歹还能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 白桑意识到了一点：“他们这是带了多少个‘眼睛’？” 虽然严先生把自己形容的像是人手一台的‘手机’，但考虑到连周正已出行都只带了一个，赵活和王贺更是连一个都没有，白桑更偏向于严先生属于数量稀少的‘卫星电话’，一般的行动物资清单里压根不可能出现的奢侈品。 严先生：“在吸取上次的教训后，我们做了充足的准备。”避免再出现毫无征兆的突然失联。 当然，更关键的是，必须确定z-003-01的行踪，免得对方一不留神从他们视线中消失。 他们有一茬没一茬的聊着天，其他人看信的动静也很热闹，时不时有人神情恍惚，还有人看着看着就开始流鼻血。 看完信，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的事了。 这一个小时倒也不纯粹只是看信，主要是严先生看完信后就陷入了沉默，迟迟没有其他动静。 白桑起初以为是严先生因为信上的内容受到了影响，所幸张志远及时解开了他的疑惑：“严先生应该是在跟总部那边沟通，你带来的消息太复杂，总部那边需要时间来理顺这些内容。” 白桑由此构建出了‘严先生’的使用原理——‘卫星电话’还能实时通话，只不过需要通过严先生来中转。换句话说，严先生在这边获得的所有信息可以实时传递给‘本体’，完成本体和个体之间的信息交换。 看完信的人大多在闭目养神，自己消化刚接收到的信息，并不与其他人讨论，充分证明了他们的专业程度。 现场的氛围忙碌又沉默，直到严先生回过神，才再次开启了跟白桑的对话。 严先生：“周正已的状态稳定下来了？你确定他保留了理智？而不是某种伪装？” 白桑一愣：“以我跟z-003的关系，它搞小动作的话，应该很难完全避开我吧？” 他停顿了下。 没等白桑开口，张志远就让人带着‘围观群众’撤退了，只留了他以及几个看完信后没有反应的高抗性选手。 白桑接着道：“如果我脑海里的血色瞳孔确实是z-003的一部分，那我可以确认，z-003眼下压根没有搞事的精力。” 它传递给白桑的情绪不是在发疯就是饿得挠心挠肺，完全就是负面情绪集合体，从头到尾都没呈现出过能正常交流的状态。 严先生沉吟片刻，没有追问到底——王贺和赵活的‘报告’中记录了他们的惨痛教训，白桑能轻松说出口的内容不代表其他人也能毫无压力的听完。 严先生将话题扯了回去：“信上最后提出的猜测很有可行性。大部分诡域都不只有一个出口。你找到的第一个出口可能是z-003的‘大门’，客人可以走大门，原住民也可以走大门，唯有‘偷渡客’没法通过‘大门’。他们在‘侍女’眼中压根不存在，不存在的人又怎么能通过大门光明正大的离开？这就说得通为什么你跟诡医院的诡物可以看到那扇门，但赵活他们却无法看见它。” 白桑：“你们也赞同周医生的提议？觉得我应该去找找其他出口？” 严先生：“不止如此，考虑到信上描述的那些内容，我们认为你应该适当的研究一下你跟z-003的联系——你有想过为什么z-003明明已经成型了，却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吗？” 他这么一说，白桑立马想起了王贺之前的戏语：“因为我没到处挖诡域核心回来？” 严先生没跟上他跳跃的脑回路，沉默了两秒，才一本正经的道：“我们怀疑是因为你对它的了解太少，导致未被你看到的那部分区域始终处于混沌状态，所以那片区域才无法稳定下来。” 白桑生出了好奇：“在你们看来，我跟z-003到底是什么关系？” 严先生斟字酌句的道：“首先，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其次，不管你们是什么关系，都不会、也不应该影响你对自我的认知……” 第40章 这是很有必要的铺垫，在精神崩溃就能变成怪物的世界，保持理智和精神状态的稳定是相当重要的安全措施，尤其是白桑这种特殊情况。 见白桑的表现相当平静，严先生才接着道：“根据‘信’上的内容，我们认为这就像是z-003和z-003-01——你是从它体内诞生的衍生物，直至分娩也没有彻底独立，一根‘脐带’将你们牢牢联系在一起，让你们体内流着同样的血与肉。” 这是一种过于拟人的形容，毕竟z-003不仅不是人，甚至算不上生物，但这个描述让白桑想起了‘守墓人的使命’这一支线任务完成后的评价。 生死与共，怎么不算是某种意义上的血肉相连呢？ 考虑到白桑的接受能力——根据办事处的判断，z-003-01的自我认知大部分由‘白桑’这一个体构建。白桑只有十六岁，又因为‘小山村’的特殊性，导致他对诡域和异常的认知相当缺乏——所以严先生采取了不会让人抵触的形容，省略更具有冲击性的分析内容，确保对方不会受到冲击。 严先生：“要想确认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还需要更多信息。我提议等会我跟你一起回去，确认一下王贺他们的情况。”顺带确认一下z-003发生的变化。 白桑倒不介意带上对方，反正对方就算失控了，也只是损失一个眼睛。 但他不觉得严先生一个眼睛就能上山，遂确认道：“只带上你一个？” 严先生：“我的情况不同，必须得有人携带才行——你身后的‘侍女’不行，它们不是人。” 准确来说，不是携带，而是激活‘眼睛’的人必须在场。 还得带上其他人的话，白桑就有些不乐意了，他觉得这有点像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接一个的往山上送，最后全出不来了。 白桑提醒对方：“山上很危险。” 严先生说话时底气十足：“人选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就是为了应对各种状况。” 白桑一开始还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直到长相平平、毫无记忆点的赵宝龙捧着鱼缸上了山。 越过血雾的瞬间，对方身上迅速出现了木偶化的特征，眼睛变成了两颗黑色纽扣，耳朵消失了，嘴巴变成了一条歪歪扭扭的黑线。 整个人都呈现出了木头特有的质感，唯有捧着鱼缸的双手还残留着人类特征，维持着他跟严先生的联系。 之前进入血雾时，所有人都进入了临时疯狂状态，连周医生都没逃过一劫，但化作木偶的赵宝龙却没出现丝毫异常，依旧稳稳当当的捧着手里的鱼缸，充分证明了办事处派来的人确实可以应对眼下这一状况。 但坏消息是，虽然‘赠品’没出事，但严先生有事。 第33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白桑走后，屋子外边就热闹了起来，窃窃私语声飘忽不定，影子扭曲成各种形态在门上窗户上张牙舞爪，好似有什么东西正在觊觎着他们。 王贺快准狠地捅聋了自己，免得听见不该听的东西，导致岌岌可危的理智再次滑坡。 赵活没有‘谛听’的天赋，王贺采取行动后，才慢一拍的反应过来，朝王贺投去了询问的视线。 王贺：“有东西过来了，数量很多……不，准确来说，不是‘过来’，而是突然冒出来了。” 听见这话，周医生朝他俩挪近了几寸，跟墙角拉开了一丢丢距离——不是他不想离得更远，而是前有狼（占据了大半个房间的雷云）后有虎（门外突然冒出来的动静），剩下的空间相当有限，没那么多地让他挪来挪去。 赵活若有所思：“按照白桑的说法，外面那些东西应该算是周医生的同事……” 周医生勃然大怒：“谁跟他们是同事？再说了，你怎么知道他们不吃诡？” 赵活指出事实：“就算他们吃诡物，也不可能对已经被吃掉了的诡物感兴趣吧？” 周医生看看紧闭的大门，再看看门上摇摆的黑影，打了个冷颤：“不对，感觉不对。非要说的话，我觉得你们比外面那些东西可信多了。” 王贺分辨着周医生的唇语，对方话一停就抛出了他的疑惑：“药铺*给你什么感觉？” 周医生对药铺没多大感情：“反正没诡医院安全。” 赵活猜测：“可能是因为药铺不够完整，所以带给你的安全感不足。” 王贺补充：“也有可能是z-003还没稳定下来，所以连带着药铺也不稳定。” 周医生幽幽的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食物残渣还能再被过滤一遍？” 这话一出，现场就陷入了微妙的沉默中，显然赵活他们还真没法底气十足的否定这个猜测。 外面愈发热闹，指甲划过玻璃的刺啦声，鞋子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啪嗒声…… 赵活：“门外那些东西要是想进来的话，你能拦得住吗？” 周医生指了指自己：“你觉得我能拦得住？”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赵活用余光扫了眼，门上倒映着一个个张牙舞爪的黑影，像是有一群不像人的东西簇拥在门口。 “笃笃笃”敲门声再次响起。 赵活看向周医生，周医生：“我什么都没听见……难不成你还想给它开门？” 换成在其他地方，赵活自然不会这么想，但换成z-003…… 赵活试图代入白桑的视野：“照顾周正已的侍女需要轮班吗？” 王贺觉得哪怕是白桑的视角，诡物也不该如此拟人：“应该不需要吧？毕竟侍女又不是真的活人……” 话还没说完，敲门声再度响起，还伴随着轻柔的喃呢声。 周医生朝门口投去视线，好似有什么东西突然引起了他的注意，迫使他在短时间内反复抬头。 在周医生第n次朝门口投去视线时，无形的拉扯结束了——周医生突然站了起来，大步流星的朝门口走了过去。 王贺伸手按住赵活，生怕他也跟着中了招。 赵活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没受到影响，倒是视线余光始终停留在周医生身上。 周医生拉开了门，从他们的方向看去，周医生的背影严严实实堵住了门缝。 “打扫药铺？不用……” 周医生似乎没意识到自己说出口的话逐渐变成了人类无法听懂的喃呢声。 周医生的声音飘入赵活耳中时，赵活凭借青铜碎片稳定下来的精神状态骤然震荡，世界扭曲成了光怪陆离的模样，角落里长出一缕缕窥探的视线，听不清的窃窃私语盘踞在耳边…… 所幸很快，扭曲的认知重新被熟悉的现实所取代。 赵活这才意识到他耳边一片寂静，他的两只手正牢牢的堵住耳朵，将所有动静隔绝在外。 王贺目不转睛的盯着他看，大气都不敢出。直到赵活重新平静下来，才唇瓣微动：“发生什么了？你突然中招了？” 赵活同样只张嘴不出声：“z-003的沟通方式，会对我们造成认知冲击。记住不要去听他们之间的对话。” 说到这，赵活朝门口瞥了眼。 周医生从门后探出头，好似再聊一会，就要从这条小小的门缝里挤出去了一般。 看清门口的动静后，赵活就立马挪开了视线：“看来白桑担心错人了，我们留在这，远没有周医生被留在这危险。” 王贺表情古怪：“难不成周医生的‘同事们’真是冲着‘食物残渣’来的？” 赵活更惊讶另一点：“我们的吸引力居然还没有周医生大？” 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人对于诡域的吸引力远远超过诡物对于诡物的吸引力。没有特殊原因的话，诡物很少将同类视作猎物——当然，不吃同类不意味着不会攻击闯入诡域的外来诡物。 只是通常而言，有人类在场的情况下，人类都是诡域攻击的首要目标。 王贺：“考虑到白桑跟z-003之间存在特殊联系，说不定这些东西还真有可能对人类不感兴趣。当然，也有可能他们只是想先吃更有‘营养’的那一个。” 赵活迅速想到了处于同样处境中的另一人：“那道长岂不是也很危险？” 话音落下，雷光暴起。伴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从门后探出大半个身体的周医生被劈了个正着。 只听周医生“嗷”的一声，往后一退，‘啪’的一声带上了门，然后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王贺：“道长不会真听见我们在说什么了吧？” 赵活把不住抽抽的周医生拖到身旁，跟大门拉开距离。 似乎是意识到猎物逃脱了掌控，门外的动静从纯粹的噪音污染演变成了各式各样的杂音——高跟鞋敲击地面，拖鞋在地面上拖出长音，轻盈的球鞋如同跃动的音符，共同构造人来人往的脚步声，再伴随着呼啦啦的水声，漱口声，面料摩擦声，锅碗瓢盆的动静……好似回到了熟悉的安全区，迎来了一个平平无奇但唯独没有人声的早晨。 可惜赵活他们眼下压根听不见，门外的动静再热闹，也是给瞎子抛媚眼。 第41章 周医生身上闪缩着一簇簇电弧，浑身肌肉不自主的收缩，不停的打着摆子。 王贺没敢轻易上手：“道长这雷威力有够大的。” 确定周医生还在喘气后，赵活就转移了注意力：“周医生有什么地方吸引了诡物的注意？” 赵活跟他对视了一眼，答案呼之欲出：“他的理智。或者说‘自我意志’。” * 就像地震前会出现诸多提示一般，诸多不容忽视的细节在白桑还没出现前就已经给予了‘对方即将抵达’的提示。 那些扭曲的阴影消失了，被雷劈了后只会嘀咕‘白桑什么时候回来’的周医生拽下了堵住耳朵的填塞物，表情严肃的听了半天，吓得另外两人不由自主的紧绷神经，深怕又出现意料之外的展开。 周医生竖起耳朵听了半天，跟赵活他们道：“消失了。” 王贺：“什么消失了？” 周医生：“声音消失了，门外那个动静、那些窃窃私语声，全都消失了！” 赵活先观察了下大门，确认门上的影子不见了踪影，才解开自己身上的静音界域，果不其然，周遭一片寂静。 见赵活朝他点了点头，王贺立马意识到了什么：“白桑回来了？” 他还举了一个非常有说服力的例子：“老板不在的时候，大家可以摸鱼干点别的，但老板回来时，最好都在好好工作，实在不行，装也得装出个样子来……” 虽然例子很有说服力，但这么一对比，总感觉怪怪的。 赵活瞪了他一眼，王贺缩了回去，转眼又支棱了起来：“跟白桑告状！让它们趁着白桑不在，跑来吓唬我们。” 周医生幽幽的看了他一眼：“你们只是被吓到了，我可是差点被干掉了！” 王贺：“你这会支棱起来了？刚才怎么不见你有这个劲？问半天也不吭声，来来回回就一句‘白桑什么时候回来’，我还以为你被他们弄成弱智了呢。” 周医生刚醒的时候，他们就问了他在门口到底见到了什么、聊了什么。结果周医生来来回回就那么一句话，害得王贺一度怀疑他们慢了一步，周医生被门外那些东西咬了一口，脑子坏掉了。 周医生摸了摸被雷劈过后没剩下几根头发的脑袋，似乎才想起自己之前那痴痴傻傻的模样：“我都那样了，需要时间缓缓不很正常？” 赵活：“所以你刚才脑子确实出问题了？” 赵活还想说什么，耳边传来熟悉的轮椅滚动声，紧闭的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伴随着门外亮起的天光，坐着轮椅的白桑带着一众垂眉敛目的侍女们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看到队伍后方的木偶，赵活脱口而出：“张宝龙？” 王贺也瞪大了眼睛：“他怎么来了？” 白桑接过侍女递给他的鱼缸，展示给众人看：“不止他，还有一个熟人。” “严先生！”x2 两人异口同声的道。 王贺意识到了问题：“鱼缸裂了？严先生马上要畸变了？” “没完全裂开，你们看……”白桑举起鱼缸，当着他们的面转了一圈，方便他们观察鱼缸的状态：“只是裂开了几条缝，问题不大。” 这一幕似曾相识，赵活回忆道：“你们之前去诡医院，是不是因为这个？” 王贺也想起来了：“然后手术还失败了……所以这压根就不是什么小问题吧！” 白桑看向周医生，周医生把脑袋摇出了虚影：“老师都治不了，我更不行了。” 白桑：“没事，实在不行，我在这给它找个房间好了。” 赵活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白桑过于乐观，还是该说在白桑眼里，这确实不算是个事。 紧接着，他又听见白桑道：“不过，能不住进来的话，最好还是别住进来。” 赵活心中一动，王贺已经问出了口：“为什么？” 白桑：“他闻起来太香了。” 有《遵王令》在，白桑能控制住自己不受影响。但z-003可一直在白桑脑袋里嗷嗷叫呢。 吃了分身倒也没什么，就怕它沿着分身跟本体的联系，一路摸过去吃掉本体。 听见白桑怅然的声音，周医生小小的抖了一下，差点被诡当成零嘴给啃了的心理阴影再度席卷重来。 白桑还没意识到现场的寂静背后是众人沸腾的恐惧，他感叹完了之后，就打定了主意：“要是治不好，就让它死外头吧。” 反正严先生有那么多分身，死一个不算什么，总比老巢被z-003偷了要好。 说完，白桑看向赵活他们：“我不在的时候，有发生什么吗？” 周医生可算找到告状的机会了，叭叭的将‘同事’的不友善举动添油加醋，换来白桑若有所思的回复：“看来我没看到的地方，确实不太稳定？” “啊？”周医生没跟上他的脑回路。 白桑跟他们阐述了下办事处的分析和推测，总结道：“他们建议我探索一下建筑群，一方面是找其他出口，另一方面用这种方式来稳定z-003诡域——你们刚才的遭遇给了我一个启发，或许我可以从这些原住民身上下手。” 王贺摸不准白桑的想法：“怎么‘下手’？” 白桑：“见个面，问个话，摸查一下z-003的具体情况——应该没人比它们更清楚z-003眼下到底是什么情况吧？” 周医生伸手指向没有存在感、纯然由木头和线条组成的存在：“这个木偶就放着不管了？我看他好像挺激动的。” 白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人偶脸上潦草粗糙的线条，怎么也看不出‘激动’来。 周医生从白桑的沉默中领悟到了对方的无知，补充道：“他这只是一种自保的手段，不是真成了木偶——我的意思是，他应该能沟通。” 白桑又看向赵活他们，毕竟他们之前一口喊出了对方的名字，显然是认识。 王贺：“张宝龙，我确实认识。但我们不是一个部门的……” 赵活的介绍更详细些：“张宝龙是仓库管理部门的，属于文职人员，一般没有外派活动，我们接触的不多。他的能力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不过听说可以免疫大部分精神冲击。缺陷是能力发动后行动能力被大幅度削弱，没法正常沟通……” 说到这，他停顿了下：“至少就我了解到的相关信息来看，这个状态下，他应该是没法沟通的。” 王贺小声嘀咕：“其实应该也没法走路才对，我刚还以为他是被侍女给抬过来的呢。” 白桑对此十分笃定：“他会走路。” 赵活：“那说不定也能正常沟通？上山前，严先生没跟你说些注意事项、使用手册之类的吗？” 白桑如实描述：“没有，严先生只说上山的人选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可以应对各种情况。” 王贺觉得这不太对劲：“不对啊，他什么都没说，就让人跟着上山，出意外了怎么办？按处里的作风，不可能什么后手准备都没有，就贸然行动。” 赵活看看侍女手里即将破碎的鱼缸，又看了看两手空空、表情呆滞的木偶，突然反应了过来：“有可能意外本身就是计划的一环。” 王贺顺着赵活的视线在鱼缸和木偶之间看了又看，对上了他的脑回路：“你的意思是，严先生异化后，张宝龙才能‘正常说话’？” 周医生绕着木偶转圈：“还有这种组合技？你们办事处的脑回路是越来越离谱了。” 白桑听明白了，这两个上山的人中，严先生是挂件，张宝龙才是真正的沟通对象。结果白桑阻止了严先生的异化，导致对方卡住了。 但白桑冒出了新的疑惑：“那为什么上山前他们什么都没跟我说？” 王贺对这种事有着一种习以为常的松弛感：“可能性就多了去了，说不定是这种能力的使用有‘不能提前透露’的限制，也有可能是告知相关信息就会被动卷入其中，成为该能力发动/影响/波及中的一员，还有可能是该能力牵扯到不止一个异常，信息泄露会触发其他异常，导致新的问题等等……” 他耸了耸肩，对不够了解这个世界的白桑道：“在这个世界上，想活下去就得牢记一条真理——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起码，对于人类来说是这样。”至于白桑这种似人非人的生物，就别对号入座了。 白桑转回话题：“那我让侍女把严先生还回去？” 没等其他人开口，他就否定了这个提议：“不行，我觉得他的反应应该没有z-003快。” 按照白桑在诡医院的经历，严先生彻底异化后，饥肠辘辘的z-003大概率会暴走。至于木偶能不能抢得过z-003…… 白桑觉得还是别对它寄托这么高的期待比较好，不然万一z-003觉得它闻起来也挺香的，顺手把它啃了，那真就什么都不剩下了。 王贺觉得眼下这个情况有点棘手：“那怎么办？” 白桑看向周医生：“你确定它能沟通？” 第42章 被白桑这么一问，周医生的语气不确定了起来：“应该……可以吧？” 白桑扬眉，周医生语调一转，铿锵有力道：“能！绝对能！” 见周医生这见风使舵的模样，王贺跟赵活交换了个视线。 王贺：我怎么觉得这不太靠谱啊？ 赵活：其实诡医院档案里的周医生还是挺靠谱的，直到他遇到了白桑…… 得到肯定答案的白桑果断采取了措施。 白桑走到木偶身旁，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拍，见没反应，又在他肩膀、胸口、耳朵上敲敲打打…… 周医生的眉头越皱越紧，最后忍不住脱口而出：“你修电视呢？” 还得是九十年代那种大屁股电视，一种民间流行的、毫无技术含量、充斥着玄学的‘修’法，即‘电视坏了多半拍一拍就好了’。 而在白桑将该行为复刻到木偶身上时，周医生觉得自己的职业受到了挑衅——再怎么说，这好歹也是个半诡化的人，要是这么拍一拍就能张口说话的话，那诡医院干脆别开了。 周医生试图劝住白桑：“你这样是不行的……” 话还没说完，木偶脸上那条用歪歪扭扭的黑线充当的嘴突然‘动’了，黑线抖个不停，响起毫无波澜的声音。 “警告！警告！警告！当前处于【高频率未知能量冲击】环境，将会出现认知检测异常、自我分析错误、精神状态异常、理智值下降等症状……建议立即撤离！如若无法撤离，立即停止思考，封闭精神波动，等待救援。” 第34章 一簇簇雷弧噼里啪啦的亮起，照亮众人神情各异的模样。 空气中游离的雷电蠢蠢欲动，好似下一秒就会陡然外扩，挤占整个房间。但包裹着‘手脚’的侍女就像一堵无法逾越的高墙，将所有妄动阻拦在外，又像一枚牢牢嵌刻在心脏中的钉子，按捺住了沸腾的血液。 木偶的声音响起后，反应最为激烈的却是周正已。 雷云的躁动让周医生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不过白桑的存在给了他强烈的安全感，于是很快又小心翼翼的探出头，看着那一簇簇电弧亮起又熄灭。 哪怕对‘雷云’的存在形式一无所知，也能看得出来，对方当前的状态相当不稳定。 “它这是怎么了？要暴走了？”深觉这里不安全的周医生朝白桑身后看了眼，低头垂首的侍女好似无知无觉的死物，冷冰冰的站在原位，打消了周医生缩到白桑身后的想法。 白桑朝雷云的方向看了眼：“道长好像有点激动……” 周医生看着那一道道蓝色电弧在空气中亮起的画面，觉得白桑这个描述有点过于松弛了：“不像是‘有点’激动，分明是激动得不得了。” 白桑：“还好吧，有侍女拦着呢……” 周医生原本压根没看到侍女，白桑一说，雷云深处涌动的血色陡然映入他的视野。 那两颗“红果子”好似汇聚了世间最为妖艳的血色，一被窥见，就涌现出无穷无尽的血腥，在脑海中横冲直撞…… 周医生唰的一下收回视线，对着地面干呕了好几声，结果什么都没吐出来。 与周医生相比，赵活跟王贺可以说是截然相反的正面案例——不管雷云有什么异动，他们都不带看上一眼的。 准确来说，在木偶发出警告后，他们好似也变成了木头人，不动不看不听不言，除了还在呼吸外，就没其他动静了。 没人递话茬，周医生自己接了下去：“在你眼里，那边到底在干什么？” 白桑眺望着床的方向，在他眼里，床上那具焦黑的肢体正在抽搐，融化的脸扭曲成了可怖的模样，黏连成一块的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怎么都张不开嘴，唯有那双睁着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桑。 侍女在一旁用湿布擦拭焦黑肢体上渗出的黄绿色液体。 白桑跟周正已对视片刻，直到对方逐渐平静下来，才转向木偶。 “刚才那一长串话是什么意思？怎么一说完其他人就没反应了？” 周医生挠了挠本就不多的头发：“忘记你没常识了，他那意思是z-003具有一种【高频率未知能量冲击】的负面特性，该负面特性带来的效果是认知检测异常、自我分析错误、精神状态异常、理智下降等等……从他给出的建议来看，应该是只要思考就会中招，或者说加重该负面影响。” 白桑有种每个字都认识但凑在一起却变成了乱码的感觉：“啊？” 周医生一副‘这很正常’的表情道：“像z-003这种级别的诡域没有负面影响才不对劲。” 白桑：“我没觉得不对劲……我是说，没觉得赵活他们有什么不对劲。” 周医生摸了摸下巴：“仔细想想，他们执意要上山就挺不对劲的，更别说上山后一踩一个坑的行为了。办事处的特派员可没这么不专业。最明显的一点，你见过他们用过道具吗？我是说他们从其它诡域里带出来的特殊道具。” 白桑试图替他们解释：“说不定是他们没带？” 周医生：“你是说他们在营地里等了那么多天，却始终没想起来带好装备？好吧，就当他们忘记带了。那他们在山上都没怎么用过能力这一点呢？总不能也是忘记了吧？两个特派员再加上一个诡物，居然选择靠双眼和双腿去探索诡域……问题明显得就跟秃子头上的虱子一样。但在被那家伙戳破之前，没一个人觉得不对劲，足够证明z-003的影响有多大。” 白桑试图辩解：“赵活不是用过那个界域吗？还用了好几次……” 周医生‘啧’了一声：“那顶多算是他作为界域师的求生本能。” 白桑没话说了，作为常识匮乏人士，他从头到尾都没觉得赵活他们的表现有什么不对，虽然有些弱小无助，但之前在村子里的遭遇给了白桑一个相当深刻的认知：人类在这些诡异事物前本就是毫无反抗之力的。 白桑捋了下周医生话里的意思：“所以z-003自带降智debuff？所有进入z-003的人都会中招？” 周医生：“物种不用卡得这么死，除了人之外，外来的诡物也会中招。” “你也被降智了？”这么一说，白桑又觉得情况好起来了：“但你现在不是已经清醒过来了吗？也就是说，只要戳破这一点，就能恢复智商？” 周医生没有白桑那么盲目乐观：“首先，这个负面特性不只是降智，其次，我不觉得我已经清醒过来了，相反，我怀疑我可能正在坠入更深处。” 白桑重复道：“坠入更深处？” 周医生：“某些我到现在都没察觉的影响还在持续的影响着我，只是我们眼下还没有意识到我身上还有什么地方发生了变化。” 周医生看了眼不动不响不思考的赵活和王贺：“不去思考是对的，越是思考就越坠入其中，只会越陷越深。” 白桑：“这么说的话，我也受到了影响？” 周医生不确定：“你的情况特殊，我到现在也没搞清楚你跟z-003究竟是什么关系……我们是外来者，被诡域标记很正常。但既然你跟z-003好到‘不分你我’的话——我是说从你可以命令z-003中的诡物这一点来看——你应该不会受到影响才对。” 白桑指出周医生话里的矛盾之处：“严格来说，你应该不能算是外来者吧？你不是已经被z-003吃掉，成为它的一部分了吗？” 周医生：“那就是我被吃得不够彻底呗，我体内还留有一些阻碍我成为原住民的‘残渣’。不然那些找上门的诡物也不至于要想方设法的骗我出去。” 说到这，周医生看了眼白桑身后那群无声无息的侍女，意有所指：“至少跟这些‘标准品’相比，我只能算是‘残次品’，远达不到标准。” 在周医生看来，白桑身后的侍女与其说是独立个体，倒不如说是白桑个人意志的衍生。 白桑：“那我到底有没有被降智？” 周医生根据自己的亲身经历给出判断标准：“在指出此处具有精神冲击相关的负面buff后，你有意识到自己之前的行为里存在显而易见的不对劲之处吗？例如，明显的行为异常，过于直白的错误选择……根据我的体验，有没有被降智这一点在被戳破后很容易意识到。” 就像是眼前一直蒙着一层布一般，所有显而易见的不对劲都被这块布遮盖，但这块布一旦被扯掉，那些问题就会如同潮水般涌入大脑，疯狂提示着自己身上的不对劲。 白桑没吱声，周医生知晓了答案，他耸了耸肩：“看来你没有这个‘荣幸’来体会这种感受了。” 周医生转向问题的关键：“那你有意识到我身上存在什么不对劲吗？” 既然白桑是唯一的‘清醒者’，那理论上来说，他应该能轻易察觉其他人身上的异常。唯一的问题在于，他的认知并不完整，甚至很难说是否正确。 毕竟，当你的同行者是一个比诡物更可怕的存在时，你也没法指望他的认知被框定在正常人的范畴之中。 第43章 白桑陷入了思考，出乎周医生的意料，白桑的思考时间非常短暂。 “跟最开始相比，你的性格变了。” 如果说在诡医院的周医生专业、狡诈、欺软怕硬，给人一种冷冰冰的底色，那么现在的周医生更怂、更接地气，不会给人一种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下黑手的感觉。 就好似过电一般，周医生身上的寒毛全都颤栗了起来，无数问题从他脑海里浮现：我的性格变了吗？我之前的性格是什么样的？我现在又是什么样…… 白桑期待着周医生给出反馈，没想到等来的是周医生神情大变、喃喃自语，像是陷入了莫大的恐惧，又像是迷失在了无边旷野中，脸上只有对一切事物的茫然和无措。 生怕失去唯一还能沟通的对象，白桑忙打断他的思考：“我说错了？” 周医生的两个脑袋齐刷刷的摇了起来：“你没说错。我的记忆没出问题，之前的事我都记得一清二楚，我知道我原来什么样，也知道现在的我什么样，但回不去了，因为这都是我。” 他恍然大悟：“这是z-003的另一重影响，降智和人格扭曲，前者可逆，后者不可逆。” 所以木偶提醒的没错，如果没法第一时间撤离，最好的选择就是停止思考，等待救援，那至少还能保留自我。不然的话，谁知道最后会被扭曲成什么样子…… 想到这，周医生看了眼侍女，轻轻打了个冷颤。 “木偶提到的负面作用不止这两点，所以，应该还存在其他负面影响。只是我们暂时还没体会到。”说到这，周医生做出了选择：“我先睡一会，等离开这了，你再把我叫醒。” 说完，他脑袋一歪，与其说是睡，倒不如说就地晕了过去，完全没给白桑挽留的机会。 一眨眼的功夫，现场只剩下了白桑一个‘活人’。 * 白桑将视线投向床上那个正在轻微抽搐的身影，很是欣慰的道：“差点忘了，道长你还醒着！” 轮椅动了起来，驶向床榻旁，既无雷声也无闪电，只有重伤者过于激动的生理反应。 “别激动，你想说什么？” 见周正已抖个不停，白桑轻轻按住了他。他的手一放上去，周正已的动静就平静了下来，唯有勉力睁大的眼睛仍直勾勾的看着白桑。 周正已努力了半晌也只从嘴里发出几个‘嗬嗬’的气音。 见他如此努力的想说些什么，白桑一边用手轻拍他的肩膀，一边道：“别急，别到时候他们没出什么事，你先出事了。” 周正已不语，只一味的‘嗬嗬’，看得出来是真有话想对白桑说，偏偏受限于‘身体状况’怎么都说不出口，于是愈发着急。 白桑猜测道：“你是不是想说，z-003比你们想得要危险的多，要尽快让赵活他们离开这？” 他看向周正已，就见焦炭费了半天劲才从喉咙里挤出个微弱的气音“嗬嗬”。 与其期待他突然能张嘴说话，还不如关注一下他眨眼的频率呢。 白桑注意到，他说完后，周正已缓慢的眨了下眼，过了两三分钟又缓慢的眨了下眼。 白桑心里有数了：“是这个意思，但这不是你想说的重点？” 周正已快速的眨了下眼。 白桑环顾房间，看见侍女手捧着的鱼缸：“对了，还有严先生这个眼睛也要尽快处理掉，不能留在z-003，不然说不定z-003对他的负面影响还会延伸到他的本体上。” 不等周正已反应，白桑又将视线落到了木偶身上：“木偶还能不能再说点有用的消息出来？我觉得严先生特地带他进z-003应该是有大用处的。” 周正已缓慢的眨了下眼睛，然后又眨了一下。 白桑猜测道：“你也不确定？还是说你也不了解这个……等会，他叫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张宝龙！那他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你知道吗？” 周正已快速的眨了两下眼睛。 白桑：“你也不清楚？那等会我再拍拍他，看能不能再让他说点什么。” 周正已飞快的眨了两下眼睛。 白桑楞了下，反应过来：“你不同意……哦，我知道了，你的意思是你想说的不是这些？那你到底想说什么？” 猜了半天也没猜出周正已到底在急什么，白桑不由陷入了沉思，周医生刚才说过的话在白桑脑海里滚动——“只要思考就会中招”“一开始就不对劲，执意要上山”…… 白桑反应了过来：“z-003的影响范围不仅仅局限在山上。不对，准确来说，是不仅仅局限于血雾！不管是你还是赵活他们，受到影响的第一步都是‘非要上山一探究竟’。” 见白桑终于反应过来了，周正已飞快眨了下眼睛。 白桑：“血雾的存在感太强，让人下意识的认为z-003的覆盖范围只局限于血雾之中。它的物理覆盖范围可能确实局限于血雾，但精神领域的影响范围可能早就悄无声息的延伸到了更远的地方。” “看到血雾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不要靠近它，因为它非常的危险。但谁能想到，在看到它的瞬间，就意味着你已经进入了它的捕食范围。” 白桑总结：“所以，山下营地里的人很危险，待得越久越危险。” 周正已如释重负，飞快眨了下眼睛。 这才是周正已一开始就躁动不安的原因，赵活他们的安危当然重要，但山下营地里那些人的情况更值得他关注。没错，他关心的不是他们的生死，而是他们认知是否也受到了错误影响。 白桑缺乏常识又存在明显的认知错位，难以体会到普通人在这种状况下面临的生死压力，更难意识到对他们来说，z-003这一类型的精神领域究竟有多大的威胁。 在山下营地可以直接联系到总部的情况下，一旦有人认知被扭曲，或者人格受到转化，那甚至可能会对办事处造成威胁。 白桑表情严肃了起来：“我这就去让他们撤离……等一下，你怎么没受影响？” 周正已跟白桑四目相对，急得就差开口说话让他快去干正事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感同身受，白桑的注意力转移了之后，思绪飞奔到了另一条道上：“降智……你非要上山那会可能有受到这个影响，但这会肯定没了，不然不可能这么快就意识到了重点。至于周医生说的那个什么人格扭曲，你应该没有同样的情况吧？” 白桑不是很确定，毕竟周正已碳化后就没开口说过话，交流全靠眨眼，就算他从沉默寡言变成了碎嘴子，也看不出*来啊。 白桑沉思两秒，做出了判断：“你醒来后的关注点就没有变过，不是救人就是关心山下营地，跟之前没有明显区别。那为什么你跟周医生的情况不一样？” 白桑跟周正已四目相对，眼见对方的身体又开始轻颤了起来，知道他又开始着急上火了。 他拍了拍周正已的肩膀：“山下营地都待了这么多天了，再待几个小时也出不了大问题。你不觉得只有你是个例外这事有点说头？说不定他们能从中找到规避z-003精神影响的办法呢？” 这话一出效果立竿见影，周正已不抖了，改瞪着眼睛跟白桑对视了。 两人对视了好几分钟，白桑意识到了问题：“算了，光靠我们俩大眼瞪小眼，估计这辈子都找不出答案。还是让他们去思考吧，至少他们人多，蒙对的几率都比我们高。” 说完，白桑往后一靠，轮椅驶向了门口的方向：“那我走了啊。” 他身后的侍女轻飘飘的走到墙角，将不动不语的赵活、王贺、周正已挨个叠在一起，连张宝龙都没落下，一起捧在了手上。 “反正要下山，我再试试看有没有方法能把他们都带出去。”白桑道。 但这么一来，人全被他带走了，这里就只剩周正已一人…… 白桑回头看了眼，床上佝偻的身躯没有丝毫变化，像是亘古不变的顽石，浇筑在床榻间。 察觉到白桑的视线，周正已飞快眨了下眼睛，无声的催促他赶紧下山。 白桑的身影消失了，周正已闭上眼。 熟悉的房间霎时烟消云散，巨大的神像自巍峨天地间浮现，无数道青烟在云雾下弥漫，一声声“无量天尊”自天地间迸发，在凌霄宝殿中回荡，好似世间唯一的真理，叫人不自觉的俯首。 周正已闷哼了一声，浑身上下所有毛孔都溢出了鲜血，霎时成了个血葫芦。 他想张嘴跟着喝一声道号，喉咙却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下一秒，他张开的嘴缓缓合上，毛孔中涌出的鲜血齐刷刷的倒流，回荡在天地间的“无量天尊”被听不清的喃喃声所取代，神像蒙上一层血色。 周正已猛的睁开眼，视野中的血色缓慢褪去，不成人形的侍女从血池中爬出、从他体内爬出、从雷光中显现…… 他再定睛一看，眼前哪有血池和雷光，只有神色恭谨的侍女擦拭着他体表渗出的液体，一丝不苟，毫无错漏。 第44章 第35章 长廊曲折蜿蜒，放眼望去，尽是亭台楼阁，侍女侍卫迤逦前行。 白桑托着下巴，眺望远方，好似沉浸在这园林风光中一般，身后的侍女沉默不语，现场只有鸟叫声此起彼伏。 白桑打破沉默：“从其他出口出去。” 话音落下，蜿蜒曲折的长廊骤然一变，石径小道出现在他面前，两旁栽种着郁郁葱葱的桃树，落英缤纷。 轮椅沿着这条小路前行，眨眼的功夫，轮椅就已经驶到了道路尽头——又高又厚的墙延绵不绝，显得墙上那道小门愈发狭窄，门板又薄又旧，好似一脚就能踹开。 “还真有后门？” 白桑伸手推了下门，门板发出‘嘎吱’一声，像是多年未被使用过一般，慢悠悠的打开了。 事实证明，找z-003的出口并不难，白桑之前那些打算和猜测反而显得太大费周章了——当然前提是得白桑亲自来找。 轮椅穿过小门，手捧着其他人的侍女紧随其后，眼前豁然开朗。 蓝天白云，绿水青山，鸟叫声此起彼伏。 与之相比，远处的世界蒙着一层灰，没有任何鲜亮的色彩，大片阴影从天空俯瞰地面，地面上簇簇白雾攒动，像一窝窝藏在角落里的耗子，热闹中带着几分恶心。 轮椅在山上稍稍停顿了片刻，等白桑‘欣赏’完远处的风景，才朝山下驶去。 山路不算好走，没关系，反正白桑眨个眼的功夫就到山脚了。 山下营地跟白桑上次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依旧纪律井然，看不到闲杂人等。 白桑在栏杆外等了两秒，张志远带着常一他们匆匆赶来，视线径直落在侍女手上。 常一下意识的摩挲龟甲：“不是大吉吗？人怎么成这样了？” 他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眼，有点摸不准：“他们应该……还活着吧？” 张志远同样一惊，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你找到其他出口了？” 常一这才反应过来，紧接着问道：“这才几天……不对，z-003跟山下有时间差，我们过去了两天，山上不一定过去了这么久……那岂不是你才刚上山，就找到办法带他们下山了？” 白桑没急着回答，想起‘人类十分脆弱’这个重点，他提醒了一句：“你们退远点，我让它们先把人放下。” 张志远他们退了好几步，跟白桑之间空出一大段距离。侍女缓步向前，依次将王贺、赵活、张宝龙以及周医生放到地上。 这个放人的顺序白桑也是有所考量的，周医生不是人类，受z-003的影响又最深，所以特地放在了最后，万一他落地时出现‘失心疯’的症状，侍女也能及时控制住他。 但没想到，这四人落地后压根没有醒来的意思，一个比一个“睡”得沉。 侍女回到白桑身后，张志远他们上前确认这几人的情况，现场顿时热闹非凡——有人对着某物喃喃自语、有人掏出了符咒、还有人额头长出了第三只眼睛…… 这些人的检查结果汇总到张志远耳边后，他眉头一皱：“确定是赵活自己下的界域？不，先别解开，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他转向另一个人，问道：“张宝龙的情况怎么样？【神傀】没有完全激活？神智已封印？有精神受创迹象？”他越说眉头皱得越紧，听到最后干脆选择了摇人。 “治疗组呢？让他们来看看！” 营地里稍稍躁动了一番，几个白大褂赶了过来，围着赵宝龙就是一顿观察。 白桑还想再看看‘治疗组’究竟是怎么治疗的，有没有跟周医生一样特殊的治疗手段，但常一的视线已经飘过来好几次了，白桑再装作看不见，他就真要着急上火了。 于是白桑咳嗽了一声，提醒装睡的某人：“周医生要是再不醒的话，侍女可以帮忙。” 话音刚落，躺在地上的周医生就睁开了眼，见一群人围着他，不惊反喜：“到山下了？太好了……不对！山下也不安全，走走走，赶紧走！” 周医生从地上一跃而起，撒腿就跑，边跑边喊：“别愣着了，营地也在z-003的精神领域范围内，待得越久，受到的影响越大！” 眼见周医生越跑越远，即将成为天边的一个小黑点，突然，他毫无征兆的停了下来，原地扑棱了半天也没再往前迈上一步。 紧接着，他以更快的速度跑了回来，猛冲到白桑身前，满脸急切：“靠！我没法离你太远……老大，你吱个声啊，到底走不走，什么时候走……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虽然这么说，但周医生也清楚，就算所有人都死了，白桑也不可能出事。 白桑：“起码得先把事说清楚吧？” 张志远没吭声，但其他人已经开始收拾东西了。 白桑阐述了他们的新发现，特地重复了一遍张宝龙的‘示警’：“他的原话是：当前处于【高频率未知能量冲击】环境，将会出现认知检测异常，自我分析错误，精神状态异常，理智值下降……建议立即撤离！如若无法撤离，建议停止思考，封闭精神波动，等待救援。” 见张志远神情凝重，清楚了问题的严重性，周医生语重心长的补充道：“我怀疑降智和人格扭曲只是z-003的一部分影响，其他负面影响我们还没察觉。” 张志远当即明白了为什么赵活给自己人下了界域，连带着这些天来营地带给他的模糊感也找到了原因。 他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即撤退！” 其他人早已将营地拆得差不多了，听到命令当即列队撤退，行动敏捷，纪律井然。 “我们边走边聊？”张志远向白桑发出邀请。 白桑跟张志远缀在人群后方，常一在一旁探头探脑，周医生倒是一早就跑到人群最前方去了，要不是没法离白桑太远，他恨不得连背影都不给他们留下。 轮椅缓步前行，白桑提起了周正已：“下山前，我跟周正已聊了一会，他很担心你们。” 张志远原本想说的不是这个，但白桑这么一说，他的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周正已身上，关切的询问道：“他目前状况如何？能开口说话了吗？” 白桑摇头：“没什么变化，还是老样子，聊天全靠对暗号。侍女不是医生，能维持住他目前的状况已经很不错了，要想好转，估计有点悬。” 张志远沉吟两秒，话锋一转：“你之前还在跟我们讨论怎么才能带其他人下山，这会就直接把人带下来了，这是怎么做到的？我们的建议有起到效果吗？” 说起这个，白桑稍稍有些不好意思。下山的过程太轻松，显得他们之前若有其事的长篇大论都白费了：“直接让侍女带我走小门就出来了。” 张志远：“小门？” 白桑伸手比划了下：“不怎么走人的……后门？反正在我眼里，是又小又破的小木门。” 张志远总结：“也就是说，你跟侍女表达了你的要求后，它就帮你完成了？” 白桑点头，张志远跟其他人交换了下视线，常一突然反应了过来：“这是不是就是之前会上讨论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常一苦思冥想了几秒，灵光一闪，想起了那一长串标题：“论z-003-01是z-003号诡域核心的可能性？又名，诡域核心对诡域成型过程中造成的影响，以及可沟通的诡域核心是否具有……” 最后那串话还没说完，有人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幽幽的道：“说到这就行了啊。” 白桑伸手指了指自己：“诡域核心？我？” 虽然他大概率不是人，但一杆子把他戳成诡域核心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张志远纠正道：“我们不认为你完全等同于z-003号诡域的核心。我们更倾向于，由于某种未知且复杂的联系，你可以在z-003号诡域中发挥诡域核心般的作用。而你在z-003号诡域里的所有经历都能佐证这个猜测。” 他这么一说，白桑忽而想起了血色瞳孔，它眼下仍沉浸在无穷无尽的负面情绪中，无法沟通，更无法思考。 见白桑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张志远也没追问他想到了什么——真相固然重要，但z-003这个级别的真相，他们要是敢听，分分钟能变成下一个周正已。 所以，即使对白桑在‘墓’里经历了什么有无穷无尽的好奇，张志远还是将话题转回到了他想传达的重点上：“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们怀疑，周正已的状况是否好转或许也在你的一念之间。” 白桑回忆起下山前的新发现：“不一定，道长是所有人中唯一没受到z-003影响的，我觉得这可能就跟他目前的状况有关。” 张志远：“你确定他没受到影响？” 白桑点头，其他人小声讨论了起来，一时间“神傀”“得道”“电子云”“血肉”之类的词汇吵做一团。 张志远加快脚步，带着白桑远离纷争的人群，解释道：“如果没出现意外的话，道长本会畸变成‘神庭’的一部分……” 第45章 白桑：“神庭？” “a-008号异常，神庭，又名凌霄宝殿，凡求道长生者，必入此处。” 张志远解释道：“用更通俗易懂的话来说，它是人的终点、神的起点。当然，这里的‘神’指的是彻底畸变的人类，更强大、更可怕但唯独没有人性的怪物。” 说到这，他笑了一下：“有意思的是，神庭是唯一一个需要主动触发的a类异常，只要你不去觊觎‘神’的力量，对‘求道长生’毫无所求，那它就永远也不会找上你。” 白桑若有所思：“这听起来很耳熟。” 张志远：“就是你想的那样，神庭是道教信仰的异化，核心是古人在漫长岁月中对于神灵的遐想、传颂和崇拜。” 第一次见到严先生时的对话在白桑脑海里一闪而过。 “你还是个道士？”“曾经是。” 再联想到周正已作为高阶战斗力被派出来执行任务这一点，白桑霎时明白了过来：“办事处在有意识的利用不同异常的特性增强人类的实力，对抗诡域和异常？” 张志远笑了笑：“不止是异常，诡域也是能被利用的一环。毕竟哪怕世界变成了这样，我们也得活下去。有时候人类适应环境的速度快到连我们自己都会大吃一惊。” 白桑有点意外但没那么意外，毕竟他的世界观早就被冲击过好几回了：“所以周正已没受到影响，是因为他同时受到了另一个异常的影响？” 张志远点头：“他在你眼里一直都是卧床不起的焦炭化形态，可能正是因为这两种不同的力量在他身上达成了微妙的平衡。虽然这没法解释a-008号异常为什么没在z-003号异常中出现，但你出现之后，没法解释的事层出不穷，再多这么一个也不奇怪。” 白桑生出了好奇：“所以，正常情况下，a-008会是什么反应？” 张志远：“听说过白日飞升吗？跟那差不多，一堆‘神’降临，迎接‘得道者’飞升神庭。如果现场还有其他人在，就会因为直面神灵化身而畸变。嗯，用a-008的逻辑来说，就是跟着一起‘飞升’。不是有句俗话吗？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白桑回忆了下周正已畸变时的状况，很是严谨的道：“a-008没出现，可能是因为道长没有完全畸变——在他被烤成一坨焦炭前，我从雷光中抢救出了他的一只手一只脚。” 张志远还想说些什么，队列最前方突然传来了周医生的声音：“我靠！白桑！有异常……” 话还没说完，呼救声骤然消失——连带着队伍的前半部分。 第36章 张志远悚然一惊，抬头看去，前方最后几人如同幻影般消散，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极强的危机感。 张志远第一时间意识到有什么东西锁定了他们，某个异常正在降临！ 被异常虏获并不是一种罕见的经历，至少对于办事处的特派员来说是如此。 所以在意识到该异常正在锁定目标时，所有人第一时间做好了准备——缩小感知范围，减少信息摄录，确保理智稳定在基准值，随时准备使用能力/道具等等——以提高直面异常时的生存概率。 但这些准备都没派上用场，接下来的展开并不在预料之中——锁定了目标的异常将前半截队伍‘吞吃一空’后就没了动静，以至于没等到异常降临的其他人面面相觑，最后恍然大悟的看向队伍最前方，那个坐着轮椅的身影。 如果说前半截队伍和后半截队伍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只能是因为白桑在后半截队伍的最前方了。 常一反应最快，毕竟在被白桑带着大开眼界这一点上他实在是经验丰富。一察觉自己没被异常吞没，他就立马问出了口：“异常跑了？其他人怎么办？他们还在异常里呢。” 张志远也想起了《z-003-01同行报告》上的内容，跟白桑确认道：“白桑，你看到了什么？” 白桑抬眼看向前方，一簇颜色格外深的白雾正在朝远处乱窜，期间和一堆大大小小的白雾擦肩而过，乍一看压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事实上，随着他们跟z-003的距离拉远，路上就‘热闹’了起来。灰蒙蒙的天空、一簇簇白雾成了最常见的风景，只不过白桑所过之处，白雾自动避开，才没让白桑迎面撞上一堆异常。 听完白桑的描述，张志远若有所思：“那些‘白雾’给你的感觉像是耗子？数量多，体积小，跑得快，而且随处可见……” 白桑补充：“最重要的是，面目可憎！” 有人好奇的问道：“既然没有具体的形态和外表，怎么会面目可憎？” 白桑朝前方伸出手，随口道：“因为讨厌，所以觉得面目可憎？你们看到蟑螂也不会觉得它可亲可爱吧？” 张志远喃喃自语：“z-003的排外特性？” 常一直勾勾的看着白桑的动作——白桑伸手，白桑的身影闪现到了数米开外，白骨王座，血海浪涌…… 他闷哼了一声，额骨处飞快长出一小片龟甲，附着在太阳穴上，稳定住了急速下降的理智。 同时，张志远手上多了副古画，画卷起初一片空白，直到张志远往画里丢入处理后的心肝脾肺后，才有了变化——画卷上浮现出了两个大字“不够”。 张志远动作不停，继续朝画卷丢入羊蹄、石头、植物等等，一连丢入了十八件诡物残骸，画卷上那硕大的字迹才缓缓消失，勾勒出一幅幅水墨画。 白骨王座浮于血水之上，王座背对着画卷，严严实实的遮挡住了王座上的生物，涛涛血水形成巨浪，朝着前方拍下。 巨浪下是一坨无法辨认的墨团，只见浪头拍下，墨团被血水覆盖，随后王座上的身影微微侧头，似乎是察觉了d-056【诡画师】的窥探，从而投来视线。 下一秒，画卷上浮出无数双水墨画成的眼睛，有的合拢眼睑，有的微微张开，有的眼珠乱转，有的怒目而视…… 注视着画卷的众人好似陡然被巨锤击中，纷纷闷哼一声，耳朵、眼睛甚至是毛孔都渗出了血， 所有人都挪开了视线，于是自然也就没见到画卷中的眼睛从水墨变成了血色，从画卷中凸起，如同画卷突然长出了无数双眼睛，又像是无数双眼睛瓜分了画卷。 这些眼睛彻底长成后，画卷本身也就不复存在了。 “咦？”寂静的路上响起了一个声音：“这是什么？” 白桑刚把‘耗子’抓回来，扭头就发现路中央长了一堆木耳，其他人则全成了血葫芦。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无非是又双叒叕出意外了呗。 听见熟悉的声音，常一长松了口气，闭着眼睛问道：“周围安全了吗？画卷怎么样了？” 白桑：“安全了，画卷……什么画卷？” 听见白桑的回答，常一才睁开眼，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纳闷道：“画卷不见了，难不成它跑了？” 白桑表情古怪了起来：“画卷我没见着，不过刚才路中央长了一堆木耳，看上去挺好吃的……” 常一沉默了两秒：“那木耳呢？” 白桑摊手：“被z-003吃掉了。”白桑手一伸，木耳就没了，血色瞳孔还不是很满意，量太少，它吃完更饿了。 不愧是对着诡医院核心咽口水的存在，常一迅速收起了多余的好奇心。 其他人上药的上药，念咒的念咒，忙碌有序的处理起了伤口，外伤不重要，重要的是稳定理智和异化度。 有人过来跟张志远说了什么，张志远点了点头：“记录下来，d-056【诡画师】确认损毁，损毁原因：窥探z-001-01本体遭到反噬。” 白桑：“d-056？” 张志远：“d开头的是目前已掌握使用方法和后遗症的道具序列。d-056诡画师可以将超出认知的信息以常人能接受的方式展现出来，是过滤精神冲击的载体，使用代价和副作用相对来说不算大。作为信息勘测和接收工具而言，非常好用。” 常一：“遇到你算它倒霉。” 张志远追问道：“你刚才有什么感觉吗？例如被什么东西窥探，或者血色瞳孔出现异常反应之类的？” 白桑想了想，摇头道：“我当时忙着逮‘耗子’，没注意其他，不过血色瞳孔绝对没出现异常反应，它一直都是老样子。” 张志远的注意力顺势挪到了耗子身上：“那么多‘耗子’，长的差不多，跑得又快，你是怎么逮到的？” 常一默默清空之前惊鸿一瞥看到的画面，捂着脑袋去接受治疗了——接下来的对话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踩雷了，他那点血条就不参与了。 白桑斟酌着语句道：“虽然长得差不多，但其实还是有区别的，它一口‘吃’了那么多，又肥又壮，连颜色都比其他‘耗子’深一点，而别的‘耗子’……” 说到这，白桑停顿了下，给张志远递了个‘你们的理智还撑得住吗’的眼神，旁听的人群自发散开，留下几个状态不错/有后手/能力特殊的成员。 第46章 白桑接着道：“别的‘耗子’给我的感觉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虽然它们到处都是，但实际上并没有真正的出现。唯独那只‘耗子’它真实存在，所以分辨起来很轻松，就是真下手抓‘耗子’的时候，需要花点心思。” 张志远：“明白了，我们没满足其他异常降临的条件，所以它们实际上并没有出现……这么说的话，你看到‘耗子’满世界乱窜的场景有可能是异常的本质形态，它们同时存在且无处不在，只是我们只能看到符合降临条件从而出现的那一个异常。” 另一个人问白桑：“那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耗子’你能抓到吗？” 张志远回想起画卷上的墨块：“白桑说的‘抓到’未必是我们想的那样，虽然用‘耗子’来形容，但它可不是真的‘耗子’。”他转向白桑：“你抓到的‘耗子’目前是什么状况？” 白桑身后的侍女走到了白桑身旁。 张志远下意识的看了眼纸人的手，纸人的手自然下垂，并非捧着东西的姿态，然后视线上移，飞快扫视了一遍纸人全身，确认没有什么不对劲之后，才重新将目光落到白桑身上。 白桑思考了半天要怎么跟他们形容‘耗子’当下的状况，最后似是而非的道：“我把它关起来了，它现在很安分。” 张志远跟其他人对视了一眼，异常跟诡域无法共存的情况他们见过（z-003的排外特性并不是唯一的案例），异常跟诡域合作瓜分猎物的情况他们也见过，但从诡域里出来的未知生物把异常给‘关起来’了…… 苍天啊大地啊，这还是大灾变后的地球吗？ 张志远他们没吭声，白桑补充道：“不过关不了太久，所以你们要尽快做好准备。” 有人问道：“为什么关不了太久？” 白桑想了想：“因为z-003不吃这个。” 这个回答凶残到让其他人纷纷静音，张志远接过话茬：“还能关多久？” 白桑看了眼一旁的侍女：“十……” 张志远眉心一跳，就听见白桑不紧不慢的倒计时：“九、八、七……” 其他人反应了过来，七嘴八舌的道：“合着是倒数十秒啊？” “快快快，让理智低于基准值的那一批退得远一点……” “然后怎么办？其他人还在异常里呢。” 说话间，白桑身旁的纸人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张志远用余光瞥了一眼，纸人化作一滩血水，血水里冒出了一个个泡泡，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 他迅速挪开了视线，语速飞快的问白桑：“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白桑手一伸，从血水里掏出了个什么东西，然后往前一甩…… 众人眼前一黑又一亮，木仓声、炮弹声、哭喊声涌入耳朵，血腥气、腐臭味纷涌而至，放眼看去，遍地都是死人和损毁的坦克，天空上还盘旋着数架飞机。 子弹呼啸而至，常一扑倒在地，一个战术翻滚，躲进了一旁的战壕，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人一把拽住了脖领子。 “你找死啊？想死就自己死去，别连累别人！” “你哪个班的？撤退的命令昨天就下来了，怎么还留在这？” “估计是跟班里其他人走散了，连命令都没收到，傻乎乎的在战场上自杀呢。” 穿着破旧军服的骷髅们挂着破破烂烂的装备，在一旁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好似活人一般。 常一把衣领从骷髅手里拽出来，飞快扫视周围，发现战壕里除了他就没有其他活人。 “行了，别吓唬新兵了，把人送到后头去，跟大部队一起撤退。” 与此同时，白桑正在使劲抖搂那小块白雾，发现怎么都没法让它把人吐出来，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一小块白雾的手感逐渐转向了虚无，就知道自己必须快点想办法了，不然‘耗子’真要带着人跑了。 白桑回忆了下自己进入‘诡医院’的过程，目光转向身后的侍女：“带我进去找人。” 轮椅滚动，眼前的画面飞快切换，尸横遍野的战场一晃而过，战壕中许许多多骷髅惊诧的抬头朝白桑的方向看来，但没等白桑细看，眼前的画面就已经变成了遍地黄沙，绵长的队伍以及无处不在的哀嚎声。 队伍拖得老长，队伍里的人面黄肌瘦，身无长物。伤兵互相扶持，重伤患倒在地上，不断哀嚎。 远方传来轰鸣声，飞机在空中呼啸而过，时不时有炮弹落到周围，将沙地炸得坑坑洼洼。 白桑还在思考这是什么情况，就听见惊呼声此起彼伏，“骷髅”“老兵”“轮椅”等词从不同人的口中接连出现。 白桑低头看了眼自己，很好，他成骷髅了。 第37章 “白桑？”突然响起的声音听起来很熟悉，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确定。 白桑抬眼看去，赵活、王贺以及一群脸熟的人就站在不远处，面带疑惑的看着他。 而队伍仍在朝前挪动，并逐渐超过了停下脚步的这群人。白桑的出现虽然引发了些许骚动，但很快就平息了，就好似在他们眼里没什么能比继续前行更重要一般。 “是我，你们醒了？”白桑边说边活动手脚，感受着只剩骨头的身体与之前有什么不同，然后，他站了起来。 赵活原本有很多话想说——关于他们进入异常后的一系列遭遇——但在看到白桑从轮椅上站起来的那一瞬间，说出口的话下意识的就变成了：“我跟王贺一进异常就被紧急唤醒了……你的腿好了？” 王贺看看白桑裸露在衣服外的白骨，再看看白桑脖子上的骷髅头，陷入了自我怀疑：“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还是异常在不知不觉中对我进行了精神攻击？为什么在我眼里，白桑是个骷髅？” 其他人纷纷认证：“你没看错，我看到的也是骷髅。” “我还看到骷髅站起来了……你们说，有没有可能z-003-01压根没出现，这都是异常在作祟！” 白桑在地上蹦跶了两下，久违的感受到了脚踏实地的快乐，然后手一挥，侍女上前收起了轮椅。 “你们没看错，我现在确实是个骷髅架子，也确实能下地走路了，”白桑一边绕着他们小跑一边道：“这事不好解释，主要是你们听了可能会死。你们就当我有两种不同外形来理解好了，正常的时候有人样但不能走路，不正常的时候能跑能跳但没个人样。” 王贺被他转得有点晕，扶着赵活的肩膀，道：“不是幻觉，他心里的动静跟我之前听见的一样。” 其他人纷纷发问：“跟你在报告上说的一样？是一堵沉默的墙？” 王贺认真感知了下，不确定的道：“好像比之前热闹了一点，现在听起来不像无声的墙，倒像奔流不息的河流。” 赵活：“你刚才不还是说动静跟之前一样吗？” 王贺振振有词：“我说的动静是指‘感觉’，全天下就只有白桑能给我这种‘但凡敢听他的心声就会当场去世’的感觉。” 其他人的关注点在另一件事上——“能不能别绕着我们转圈了？我有点头晕……” 活力满满的白桑慢悠悠的停下了脚步：“周医生呢？他跟你们一块进来的，怎么没见到人？” 赵活：“前几天有人找医生，把他喊走了，然后他一直没回来。” 王贺感慨道：“医生这个职业真是走到哪都能混得开。同样是进了异常，我们在这体验大逃杀＋荒野求生＋耐力拉练＋自相残杀，他倒好，直接保送了。” 另一个人摇头道：“他去的也不一定是什么好地方，你以为他在吃香喝辣，说不定比我们还惨呢。” 白桑看着周围那些麻木呆滞的人脸，他们聊得起劲，其他人恍若未闻，一门心思的朝前走。 白桑：“这个异常什么情况？” 赵活陈述道：“前方战场步步失利，后方大撤退，从前线撤下来的残兵和百姓一起转移，但敌方队伍一直在追击，所以撤退路线上会随机出现敌方战机的扫射以及流弹攻击，运气不好就会当场死亡。同时由于后勤保障物资相当匮乏，没法保证撤退人员的口粮供给，所以我们需要自行寻找食物。” 王贺接过话茬：“还有我们这几天内找出来的‘死亡规则’。一旦落到队伍最后方就会‘消失’——队伍从白天走到黑夜，一天能走一百多公里，拉练力度比我们训练还猛。还有，别看现在这些人有气无力的，看起来像是比对外界没反应的npc，但只要你拿出食物，他们分分钟能‘活’过来，什么直接动手抢、试图下手偷东西、跪下来用道德绑架你……*那都是初期的手段了，现在已经进化到死也要吃上一口的地步了。” 另一个人幽幽的道：“食物就跟变身器一样，甭管怎么藏着掖着，只要你开始吃东西，这些人立马就会暴走。” “你还别说，昨天差点咬下我一块肉，我怀疑他们早晚会进化到吃人的地步。” 第47章 白桑：“撤退的目的地在哪？一天走一百多公里，这么多天了都还没到目的地？” 赵活：“没人知道目的地是哪，反正就是往前走。我怀疑可能压根不存在终点，只要不死就得永远走下去，又或者找到脱离异常的办法。” 这超出了白桑的知识范畴：“你们一般怎么脱离异常？” 王贺：“有的异常只要熬过去就能脱离。而有的异常则只有找到‘节点’才能脱离。节点是异常成型的关键，有可能是人也有可能是物件，有的节点只要被找到就能成功脱离，而有的节点必须被打败才能脱离。还有一种比较少见的脱离方式，通过在异常中引入第三方——例如说链接到某个诡域，又比如说本身就受到其他异常影响等等——鹬蚌相争渔人得利，也有可能逃出生天。不过这个方式比较考验人品和智商，如果运气不好，有可能同时被诡域和异常搞死。 当然，还有一种所有异常都通用的脱离方式——大力出奇迹，只要够强，完全可以一路莽过去，杀个血流成河，异常奈何不了你，自然就会把你丢出去。” 说到这的时候，白桑抬眼一看，发现其他人都目光炯炯的看着他，显然对于白桑的‘通关模式’很有信心。 白桑提醒他们：“其他人也进来了，得先找到人才行。” 赵活看向队伍后方：“张队他们也进来了？那他们这会可能还在战场上。” 王贺：“只要没倒霉到被战场上的流弹击中，迟早会被送到队伍里，观察一下哪出现了‘老兵’，就知道他们被送到哪了。” 另一个人道：“不过周医生在哪就不好说了，他自从被带走后就没了消息……” 白桑正要开口，余光一瞥，嘴里的话打了个转：“老兵，是指那些骷髅？” 王贺：“战场上的老兵全是骷髅，但凡有个人样的都是大撤退中的一员。” 赵活顺着白桑的视线看去：“你看到骷髅了？” 白桑：“他们朝这边过来了。” 其他人立马警戒了起来，几分钟后，熟悉的骷髅们三两成群，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出现在众人面前。 虽然都只剩下了骨头，但他们跟白桑几乎像是两种生物。 这些骷髅色泽暗沉，骨头上划痕累累，好似刚从地里爬起来般，裹挟着难以掩盖的腐朽气息。而白桑的每根骨头都莹莹如玉，好似曾被人细细擦拭，精心保养过一般。 骷髅们在白桑面前停了下来，冷硬道：“士兵，名单上没有你的征召记录，请尽快收拾东西离开。” 王贺：“开了眼了，原来异常还有不收人的时候。” 另一人道：“可能非人类不在这个异常的目标范围内。” 有人立马反驳：“周医生难道是人类？” 王贺若有所思：“有没有可能，它是按照含人量的多少来划分的？” 有人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白桑的含人量比诡物还低？” 白桑朝赵活投去视线：“你们打得过这些骷髅吗？” 赵活：“打得过，但没必要，他们不会死，哪怕成了骨头碎片，也会重新长好。” 连赵活他们都打得过的话，那这些骷髅的战斗力可想而知——不是小瞧赵活他们，只是在白桑眼里，赵活他们真的很脆弱…… 白桑转向骷髅，诚恳的问道：“如果我不走呢？” 骷髅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侍女向前迈了一步，从白桑身后闪现到骷髅身前。她手一伸，还没碰到骷髅，这几具骷髅就不约而同的散了架，骨头在地上滚动，霎时被黄沙吞没。 侍女一动，王贺他们就挪开了视线，等没动静了，才试探着投去了目光，然后纷纷发出了‘什么情况’‘人呢’之类的动静。 黄沙吞没了白骨，但衣物仍然留了下来，赵活他们抬眼看去，就只见到侍女跟前散落着几身军装，骷髅不翼而飞。 王贺不太确定：“z-003又饿了？” 白桑纠正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认知：“它就没吃饱过。”然后才解释道：“他们跑了，速度比我想得还快。感觉是一早就对我有了防备……难不成是记得我之前是怎么抓‘耗子’的？” 赵活诧异：“跑了？跑哪去了？” 王贺惊恐：“打断一下，你说的‘抓耗子’指的是什么？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白桑指了指脚下的黄沙：“被黄沙吞没了。你们被异常抓了之后，它差点跑了，我费了一番劲才把它抓回来，才成功把其他人送进来跟你们汇合。” 王贺表情复杂：“其实也不用进异常汇合……这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白桑自有他的逻辑：“如果只有我一个人进来的话，我怕出去的时候留在外面的那些人就不见了。”他左思右想，觉得还是把所有人放在一块比较安心。 赵活：“按照之前你跟常一他们一块赶路的记录来看，跟你同行的时候，遇到异常和诡域的概率相当低。这次出现意外，大概是他们把队伍拉得太长了，导致队伍前方那些人跟你拉开了距离，这才引诱了异常。” 王贺小声嘀咕：“异常如果能说话，高低也要骂他们一句钓鱼执法。” 白桑回想了下‘耗子’被他逮住时的场景，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然后将话题转了回去：“这些骷髅不是独立个体，而是这片黄沙的一部分。所以不管你们杀死多少骷髅都没用，除非能把整片黄沙都扬了，那差不多就能打通这个异常了。” 大家纷纷眺望起了好似一望无垠的沙漠：“我们走了五天都没走出这片沙漠，这片黄沙真的不是无穷无尽的吗？” 王贺期待的看向白桑：“你能把它扬了吗？” 白桑的思绪被带跑了：“不知道，我没试过……”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反应了过来：“把它扬了干嘛？这多麻烦，等人齐了我们直接走就是了，难道它还敢拦我？” 白桑问的真心实意，其他人的沉默也震耳欲聋。 王贺嫉妒的脸都快变形了：“我也好想不当人啊！” 其他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想多了，不是所有人都是白桑。一般人不当人顶多变成低级诡物，遇到异常绝对死的比你还快。” 第38章 战场硝烟弥漫，子弹如同雨水般倾泻，飞机盘旋的轰鸣声响彻耳畔，落入战壕的炮弹炸开一朵朵血花，撕心裂肺的呐喊声被枪林弹雨淹没，溃退的残兵宛若一叶孤舟，在敌军的进攻下飘零。 听到老兵说要把他送到后方跟大部队一起撤离时，常一就飞快的给自己卜了一卦，结果卜出了个【凶：危机四伏】。于是任由骷髅怎么说，死活要留在战壕里跟大家同生共死，绝不做苟且偷生之人。 然而纵使他说的天花乱坠，骷髅也不为所动，等枪林弹雨的攻势稍稍减弱后，就提拉着他穿过小半个战场，将人丢在了战场后方的某个战壕中，然后转身欲走。 没走成……常一抱着骷髅大腿哀嚎：“我不走，说好了要同生共死，我绝不苟且偷生……咦？你们也在啊？哈哈，真巧。” 哀嚎到一半，发现周围有不少熟人，常一表情一僵，讪讪的松开抱着骷髅大腿的手，从地上爬起来，跟大家打了个招呼。 其他人快乐的调侃起了常一。 “哟，同生共死，绝不苟且偷生……没想到才短短半天，你就跟他们有了这么深的羁绊。” “我不该在这里，我应该在车底～哎呀呀，我们出现在这里不会打扰到你们吧？” 有人调侃，自然也有人专心正事：“除了白桑，其他人都到齐了。” “一上来就送我们去大后方是什么意思？异常变性了？不冲着搞死我们使劲，反而打算好好款待我们了？” “这不明摆着的吗？这么安排只能说明在这个异常里，大后方比前线危险多了。” 常一眺望战场上的枪林弹雨，心有戚戚然：“前线都打成这样了，大后方居然还能比它更危险？那得是个什么鬼地方？” 张志远总结道：“该异常降临的条件之一是人数众多的队伍在道路上有序撤退。” “这么精准的降临条件，办事处应该有记载才对……”说到这，常一反应过来了，狐疑的扫视其他人：“你们故意的？” 很明显，除了常一之外，其他人大半都是知情者。 常一的问题一出口，就有人接过了话茬：“你之前提交的《z-003-01同行报告》里有提到你们跟白桑在野地上同行时，异常退让的情况。目前看来，z-003-01的影响范围大约在二三十米左右，超出这个范围后他对异常的威慑力会逐步下降。” 另一个人接过话茬：“从白桑跟异常的交手状况来看，异常见他就跑是应该的。m-016【大撤退】在他面前毫无反抗之力，本体说被抓就被抓，要不是白桑亲口说z-003不吃异常，我怀疑m-016可能会沦落到跟诡医院一个下场。” “话说回来，为什么异常不在z-003的食谱上？” 第48章 “诡域在z-003的食谱上这事才不正常吧。” 趁着白桑不在，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常一听得一愣又一愣的，好不容易找到了插话的机会：“所以，白桑人呢？” 议论声一顿，现场安静了下去。 张志远接过话茬：“从他跟异常的交手状况来看，白桑的存在形态非常特殊。在我们眼里异常没有实际形态，只有被它锚定后才能产生交互。但在白桑眼里，异常是存在的、能产生接触的、甚至是能被困住的——盆里的鱼没法掀翻整个盆，而盆外的巨人固然可以轻易砸破盆，却没法把自己塞进这个盆里。” 常一试图理解张志远话里的意思：“就比如说……耗子会趁人不注意偷吃点残羹剩饭，但不可能会去吃人一样？” “这什么破比喻……你说谁是残羹剩饭呢？” “z-003-01可能没法进来？那咱们是不是要尽快想办法脱离这个异常了？我怕时间拖得太长，z-003-01的踪迹又消失了。” 另一个人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我们守在将军山附近，迟早能跟他碰上面。” 有人立马唱起了反调：“附近是多近？确定能不受z-003的精神领域影响吗？” 就在这些人快吵起来时，一旁趴在战壕上观察战场局势的骷髅忽而在地上飞快画出了一张简陋地图，为他们指明了从战场撤退到大后方的路线。 常一研究了这张地图半天，得出结论：“这不就是一个劲的往后面跑吗？这得跑多远才能到大后方？” 张志远：“战场是新手关卡，没什么难度，只要没有倒霉到被流弹击中，都能顺利抵达大后方。” 常一虚心求教：“那这个异常真正困难的地方在哪里？” 有人语气轻松的道：“用脑子想想，这玩意要是无解的话，我们怎么可能用它来进行测试？” “对我们来说，破局很简单，不过眼下的首要任务不是破局，而是先找到人。” 常一：“这个异常究竟是什么情况？” “在这里你死了能无限复活。但每死一次你被异常同化的速度就会加深一倍，直到变成骷髅，彻底留在异常中为止。” “如果你跟其他异常的联系不深，且迫切需要得到肉体方面的强化的话，那可以来这个异常里搏一搏。” “以往办事处可搞不出这么大阵仗，有些候选者甚至得等好几个月才能凑齐参加选拔的人。” “不是办事处的问题，是这个异常给的能力太基础了，强化的大多是耐力和危机感应，最有用的力量、速度、五感之类的很少出现，倒是附带的意志强化在对抗精神冲击时还算很用，但能强化意志的异常多了去了，m-016在这方面的潜力有限，算不上是一个好选择。所以选择进入这个异常冒险的候选者自然少之又少。” 常野路子出身能力全靠自己摸索刚进办事处就跟着周正已出任务一目瞪口呆：“办事处还组织人进异常建立联系？不怕有去无回？” 他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扭头看他：“流程化、规范化、安全化这三化都喊了好几年了，年年考试都考，怎么还有人不知道？” 张志远：“他还在培训期，因为能力特殊，培训中途被周正已拉出来出短差，结果遇到了z-003-01这种级别的意外，导致一直没回去完成培训。” “我想起来了，y-103号异常是吧？能跟这玩意共鸣还能搞出低异常度下的占卜能力……你小子有点东西啊。” 一说起这个，常一就不谦虚了：“哪里哪里，还行还行，也没你们说的那么……” 他还没嘚瑟完，有人看了眼时间，表情严肃了起来：“不聊了，再待下去，炮弹就要落我们头上了。” 张志远做了个手势：“所有人，立即撤退到大后方。” 霎时，所有欢声笑语都消失了，表情严肃的众人或拿出道具、或显露出部分异化躯体，然后，只听张志远一声令下，所有人冲出战壕，朝战场大后方奔涌而去。 常一反应慢了一拍，其他人拽着他跑进了枪林弹雨。 对方最后在他耳边喊道：“记住地图上的路线，一直往后跑！不要停！不要靠近其他人，聚集的人越多吸引的火力越大！最后！祝你好运！别半道上就被流弹打回出生点了。” 说完，对方一个战术翻滚，跟常一拉开距离，这些人就像汇入大海的水珠，瞬间被战场划分成了无数个小点。 不是？哥们，你们是专业的，我不是啊！我入门培训都没上完！办事处招人的时候也没说要上战场啊！ 常一大脑一片空白，条件反射的躲进了随处可见的战壕中，然后眼看着炮弹就在几米开外炸开，飞溅起来的泥土和石子劈头盖脸的砸了他一身，爆炸时的巨响震得他耳朵生疼。 常一两眼呆滞的比划了下炮弹落下的位置跟自己的距离——就差那么一点，他就被炸成血花了。 常一这下知道他之前占卜出的‘危机四伏’究竟应在何处了。 子弹呼啸而过的声音此起彼伏，似乎下一秒就会降临在某个人头上。常一木着脸拿出龟甲，开始占卜四点钟方向和六点钟方向哪个更安全。 占卜结果出来后，他又占了一卦——他是立马离开这个战壕比较好还是等几分钟再离开这个战壕比较好？ 在靠自己摸爬滚打的日子里，常一摸索出了代价最低且准确度最高的方法——占卜与自身密切相关的内容，且在占卜时给出二选一的方案，几乎可以做到指哪打哪。 缺点是二选一时他给出的两个方案有可能都不是最优解。但没事，如果两个方案的占卜结果都是【凶】，常一还可以火速另起一卦，在另外两个方案中重占一卦。 早期还没这么熟练的时候，常一就凭借这个办法在‘野地里’七进七出，且成功抱上了周正已的大腿。 而眼下，常一正凭借着占卜之伟力在战场上畅通无阻。 其他人穿越后方战场时不管是靠跑得快、还是靠皮糙肉厚，关键都是靠抓住枪林弹雨中的一个个小小空隙，所以他们时刻都在观察四周的情况。常一不一样，他大部分精力在占卜上，只有小部分精力分散在四周，生怕自己不小心摔断腿…… 在诡医院三度断腿，给他留下了深刻的阴影。 好在战场上的路虽然不好走，但也没不好走到会摔断腿的地步。他一边占卜一边顺利穿过大片区域，就在隐约能看到远处小黑点时，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他身旁响起。 “又找到一个。” 常一脚下一滑，‘砰’的一声摔在地上，左腿传来了熟悉的疼痛感。 他抬头看去，穿着长袍的白玉骷髅笔直站立，骷髅头微微垂下，黑洞洞的骷髅注视着他。 常一惨然一笑：“白桑你进来了？对了，有轮椅吗？我左腿好像又骨折了。” 白桑伸手把人从地上拽起来，不解道：“你怎么又骨折了？” 被轻飘飘提拉在人手里的常一刚想吐槽，眼前的场景闪烁了下，等他再睁开眼时，枪林弹雨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漫天黄沙和如同长蛇般缓慢挪动的队伍。 “好了，人齐了。”王贺清点了下人数道。 常一这才发现四周全是熟人，不久前才跟他分开的张志远他们正气定神闲的讨论着什么，看不出丝毫冲进枪林弹雨时的决然。 常一指了指自己：“我是最后一个？” 王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卜卦太慢，可不就成最后一个了吗？” 有人吐槽：“一直没看到你的人影，我们还以为你死回出生点了。” 白桑把常一交给王贺：“他腿断了，你们给他找个轮椅。” 有人接过话茬：“找什么轮椅，断了一条腿而已，单腿蹦跶又不是不能走。” 王贺手一撒，常一单腿在地上蹦跶了两下：“别啊，实在找不到轮椅的话，给我找个医生也行啊……对了，周医生呢？” 赵活顿时对他刮目相看：“断条腿也要找诡医生给你治好，你是觉得自己异化程度太低了？” 说真的，常一有点怀念周正已了，道长人多好啊，没事不怼人不说，还爱护新手，动不动就能从袖子里掏出吃的用的。 白桑：“我之前的轮椅这会用不上，你要是需要的话……” 都不用白桑把话说完，想起惊鸿一瞥时见到过的白骨王座，常一的灵性直觉就已经开始吱哇乱叫了，拒绝起来更是速度飞快：“不了不了，其实单腿蹦跶也挺好的，还能锻炼身体……话说，我们接下来干嘛？” 他顺利把话题从自己身上转开了。 白桑扭头朝某个方向看去：“周医生离这有点远……”说到这，白桑再度跟张志远他们确认：“你们留在这真的不会有事？” 王贺拍着胸口保证道：“放心吧，我们都在这待了四五天了，出不了什么事。” 赵活凉飕飕的补充道：“就算出事了，短时间内死上个一两次也没什么大碍，不会被完全异化。” 第49章 白桑还是不太放心，赵活他们在z-003里动辄发疯的画面给他留下了相当深刻的印象，眼下又多了一条——一不留神就会被异常‘吃掉’——更让白桑不放心了。 但这么多人他也没法随身携带，所以白桑思考了两秒，觉得还是得多加准备。 张志远刚打算说些什么，看见白桑身后的侍女动了，立马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侍女将手上捧着的包裹递到白桑手上。 白桑打开包裹，露出一堆青铜碎片。 有人‘嗷’了一声：“那就是王贺在‘信’上提到过的‘特殊道具’？” 另一个人伸长脖子：“能制造理智锚点，保证精神状态不受冲击的特殊产物？” 常一也忍不住凑了过来：“不过目前还没摸清副作用吧？” 白桑摸出青铜碎片挨个发了过去：“一人一片，随身携带，不是白送的，等我回来都要还我的。” 有人拿到手，细细感知了一遍，惊讶道：“还真能多一个理智锚点？” “这么厉害的道具，数量还这么多？z-003这物产太丰富了，可惜危险系数也高，不然真想进去看看……” 分完青铜碎片，感觉这些人的安全系数有了保障后，白桑才动身去跟周医生碰面。 眼睛一闭一睁，白桑就抵达了目的地。他连周围环境都还没看清，就听见了熟悉的嘶吼声以及更熟悉的只言片语。 【好可怕】【难度】【通关】【稳住】 第39章 “别过来，你就剩骨头了，我可还有血有肉呢。” 周医生有气无力的躲开骷髅，胳膊也没闲着，一只插在半人半骷髅的骨头中，一只搭在只剩脑袋和脊椎的脊椎上，还有一只插在虚影中，最后那条如同蒲扇般，不断拍开挤来挤去的其他生物。 白桑看到了十分古怪的一幕。 沙子上散落着许许多多的骨头，这些散落的骨头围成了一个圈，圈外是堆积的骨头，圈内有四五个形态各异的生物，眼下正活蹦乱跳、载歌载舞、挖坑崛地，衬托着两眼无神的周医生愈发像是个人了。 白桑眼前跳出了熟悉的透明屏幕。 【请扮演好每轮游戏抽取的人物角色。 角色偏差度高于50%时……】 游戏提示还没完全浮现就被一行乱码所取代。 【警告！％￥*#冲突……*@#*％错误……】 【检测到特殊场景，正在进行融洽……】 【警告！检测到错误代码……％￥#*@】 【系统重启成功，欢迎玩家进入第二轮游戏，正在结算上轮游戏奖励……#％&！#】 【检测到错误代码！结算失败！正在重试中！重试失败！启动备用方案，正在进行演算……】 【恭喜玩家结束第一轮游戏，第二轮游戏正在载入中……】 【主线任务：活下去】 【当前角色偏离度：∞（数据错误，无法演算）】 【收到好友讯息，读取失败，％￥*#冲突……*@#*％错误……】 【自检完成，已共享好友位置。】 这一长串信息在眨眼间浮现，又在白桑读取后逐条消失，最后在白桑脑海里留下了四个或暗或明的光点。 意念一触碰他就确认了这四个光点对应的身份，正是大壮、小花、老周、老张他们。 亮着的光点就像是一个标记，会为白桑指引方向，而暗着的光点则像是未激活的标记，无法感知对方的具体位置。 这意思是大壮和老张目前在线？小花和老周目前不在线？ 白桑感知了下大壮和老张的位置，发现都离得很远，就搁置了对光点的关注，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眼前，放眼望去，一个有人样的都没有。 隐约能看出个人形但看不清长相的虚影、半边身体是铜皮铁骨半边身体就剩骨头、脑袋下方垂着一根脊椎飘在半空中的非人生物，以及猛得从沙子里钻出来、半人高、身上覆盖着毛发、手脚退化成爪子，乍一看像只大老鼠，定睛一看才发现长了张人脸的生物。 白桑跟从沙子里钻出来的鼠人四目相对，对方被吓了一跳，一个猛子扎进沙堆，在沙子下方一路猛挖，回到了白骨围成的圈内。 【又来了】【怪物】【好可怕】 伴随着对方的嘶吼声，热闹的动静戛然而止，他们纷纷朝白桑投来了视线。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一脸麻木的周医生，他唰的一下收回了正在给其他人进行治疗的手，朝白桑的方向飞奔而来——才跑两步就被半人半骷髅拽住了，对方还使劲把周医生往自己身后藏了藏。 周医生弱小可怜又无助，只能朝白桑大喊道：“你可算来了！我被他们挟持好几天了！非逼着我给他们治疗！都怪我，作为一个医生实在是太出色了，在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遇到这么疯狂的粉丝……” 周医生在那大喊大叫，玩家们也在嘶吼个不停。 【他好白】【偏离度】【快杀掉】【好可怕】 眼见玩家们变得杀气腾腾，白桑似乎猜到了这四周散落的骨头究竟是怎么来的了……不会都是被他们给干掉的诡物吧？ 虚影朝白桑的方向飘了过来，像一缕无法抓住的微风……白桑身后垂眉敛目的侍女忽而抬起了头。 虚影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停下了动作，连带着嘶吼声都变得激烈了起来。 【好凶】【打不过】 看他要跑了，白桑忙递出接头暗号：“偏离值多少了？” 漫天的嘶吼声突然消停了，蠢蠢欲动的玩家们停下动作，面目狰狞的看向白桑。 下一秒，三个玩家都冲了过来，围着白桑发出此起彼伏的声音。 被遗忘的周医生竖起耳朵，发现这些诡物发出的叫声依旧毫无含义后，不由将探究的视线投向白桑。 白桑正在安抚玩家们的过度热情。 “谢谢，我不乘‘车’。”白桑一边婉拒鼠人热情邀请他上背的邀请，一边道：“你们说的话我听不太懂，不过根据我之前的经验，你们眼下最好少见人，少说关键词，这可以有效的减缓死亡速度。” 【大佬】【危险】【通关】【有点好的坏人】 最后一个长单词出现时，半人半骷髅一把举起了偷偷摸摸溜到他们身旁的周医生，指出了这个词指向的目标。 周医生猝不及防的被他一把举了起来，被迫跟白桑面对面，不由露出了一个尴尬且不失礼貌的笑容：“我看你们说得这么热闹，就过来看看……话说，你们是不是认识？” 周医生的目光在白桑跟其他玩家之间来回，好奇心都快满溢出来了。 白桑没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周医生瞪大眼睛，为自己叫屈：“我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医生，我能对他们做什么？你看看他们这模样，这满地的骨头，可都是他们弄出来的……” 察觉白桑可以跟‘有点好的坏人’沟通时，偏离值超过50%后就跟‘npc’存在交流障碍的玩家们来劲了，听不懂的吼声此起彼伏，为白桑提供信息量十足的关键词。 【手术刀】【杀诡】【坏坏】 他们不光说，还行动力十足的从沙坑里刨出了几具没有人形的‘尸体’，指指着尸体，又指指周医生。 可惜这几具尸体都只剩下了骨头，分辨不出死法，也没法复原它们活着时的模样。 但没关系，当事人自己最清楚自己做过些什么，所以一见他们这个反应，周医生当即大惊：“它们还真能跟你沟通啊？” 惊完后他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扣了黑锅，忙为自己伸冤：“这可不是我弄死的，都是突然暴毙的——你还记得之前在诡医院出现过的‘传染病’吗？” 他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白桑的表情，将自己进入异常后的经历娓娓道来。 刚进异常的前两天还好，虽然没吃没喝还要日行一百多公里，但周医生他毕竟不是人，所以对此表现的相当游刃有余，说到这，周医生插了个题外话。 “对了！我举报！我怀疑办事处是故意招来这个异常的！”周医生信誓旦旦道：“你不知道他们适应的有多快，我都怀疑他们提前排练过——一进异常，先解开王贺和赵活身上的特殊界域，然后一边赶路一边找食物，能力特殊的那几个人轮换休息，保证所有人都能跟上队伍不掉队。” 周医生大声嚷嚷：“好好一异常，被他们搞得像军训一样。这绝对是早有预谋，不然不可能适应的这么快，就跟一早就摸清了这异常的死亡规则一样。” 白桑不为所动，并警告他别告黑状，老实交代自己的事。 于是话题再度转回到了周医生身上——按照他的说法，他之所以沦落到这个地步，全怪他医者仁心，见不得其他人受伤，出手治疗了路上遇到的npc，结果引起了异常的注意，把他带到了这。 都认识这么久了，谁还不了解谁。白桑用黑洞洞的骷髅眼盯着周医生看：“医者仁心？”周医生身上还有这玩意呢？ 第50章 周医生眼神飘忽，咳嗽了一声道：“好吧，是路遇罕见案例，我见猎心喜，想研究一下它的情况，结果还没等我做什么呢，它就暴毙了。这立马让我想起了之前疑似‘感染病’的案例。” 周医生侃侃而谈：“你发现了吗？这病的复杂程度又增加了。之前的病例都是只受到单一影响的诡物，现在遇到的病例全都是叠加态，也就是说，它们身上有其他诡异留下的痕迹，同时还受到了当前这个异常的影响……” 说到这，周医生手一伸，把半骷髅半僵尸化的非人生物拉了过来：“比如说二号，哦，这是我给他们编的编号，这个是二号，影子是一号，就剩个脑袋和脊椎的是三号，剩下那个是四号——你要是能跟他们沟通的话，能不能搞清楚他们到底叫什么？也省得我用编号来命名了，这多不尊重人啊！” 他这理由找的实在不走心，那可是恨不得全给病人编上号推进手术室当研究材料的诡医院，病人有名字才会让他们苦恼吧。 白桑幽幽的看了眼周医生，周医生脖子后头的寒毛刷的一下立了起来，往日种种在眼前飘过，让他瞬间选择了从心，接着之前的话茬道：“二号这个模样，我是说不去看只剩骨头那一半身体，是不是贼眼熟？没错，他跟之前那个和我们一起赶路的‘病人’一样，都具有黄昏界深度侵袭导致的异化特征……” 白桑听到了新名词：“黄昏界？” 周医生对他缺乏常识的状况习以为常，继续解释道：“异常的一种，特别凶残，降临条件之一跟黄昏有关。而僵尸就是黄昏界最出名的产物，会随机出现在野地的坟墓周围。有些倒霉蛋曾经在黄昏时刻遇到过僵尸，据说太阳一落下，这些僵尸就消失了。” “也有人说，僵尸只能出现在黄昏时刻。当然，二号跟之前那个病人是唯二的例外。” 周医生一脸深思的道：“之前那*个病人一直到彻底僵尸化也没凭空消失，就像黄昏界的影响在他身上失效了一样，最后还是因为病情发展到‘传染病’的第四阶段才暴毙身亡。二号更夸张，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不仅已经彻底僵尸化，甚至还在白骨化，也就是说他同时受到了两种异常的深度侵袭，但却没被异常支配，而是一边彻底异化，一边活蹦乱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白桑反问对方：“意味着什么？” 听不懂周医生在说什么的玩家们只听懂了白桑的问题，嗷嗷叫唤的风声中传来了只言片语。 【通关】【加油】【努力】【奋斗】 很好，他们这精神状态可比大壮他们积极太多了。 周医生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了一圈，压低声音道：“意味着这个‘感染病’可能是一种比寻常诡域和异常更高阶的存在，它的死亡规律可以碾压诡域和异常的规则。换句话说，这压根不是什么传染病，而是一种……全新的存在。” 说到这的时候，周医生一个劲的朝白桑挤眉弄眼，似乎有什么话想通过口头交流之外的方式传达给白桑。 白桑心平气和：“别挤眉弄眼，想说什么就直说。” 周医生再度开始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这里安全吗？没人在偷窥咱们吧？办事处那些老六阴得很，说不定就在偷听。” 这是要说多大的事，居然都警惕成这样了，难不成周医生还真能猜到他有个游戏系统？ 白桑表情古怪的看了眼周医生。 眼看白桑的耐心即将告罄，周医生见好就收，小声耳语：“显而易见，它跟你之间肯定存在某种联系——不管是z-003的异常之处还是这些‘病例’唯独只能跟你交流都足够证明这一点——我大胆猜测一下，你之所以这么特殊，可能就跟它的出现有关。” 白桑赞同：“你这个猜测确实很大胆。” 见白桑似笑非笑的表情，周医生火速表忠心，生怕慢一步就成渣了：“别动手，我们是一伙的！我都成z-003的一部分了，没人能比我身份更做好了！我直言不讳，就是想跟着您一条道走到黑！” 白桑总觉得他这用词怪怪的：“一条道走到黑？” 周医生：“不是，我是说弃暗投明！什么诡物，什么诡医院，哪有您这条道牛哇？叠加异化能力，战斗力杠杠的，就是死得也有点快……我不是嫌弃，我的意思是咱们能不能再改良一下？别动不动就暴毙？” 白桑听明白了，周医生认为‘游戏玩家’是诡域和异常之外的第三种特殊存在形式，同时积极表达了自己也想当‘玩家’的意愿。 好消息，虽然推理过程出了些差错，但结果是对的。 坏消息，这‘第三种特殊存在形式’不收本地人。 白桑不为所动，只一味追问：“然后呢？” 周医生茫然的看着白桑，白桑友情提示：“骷髅把你带到这之后呢，发生了什么？” “刚才的话题就这么结束了吗？”周医生不死心的道：“咱们不是在聊一个超级惊人的大秘密吗？” 周医生越说越小声，迫于强权，有气无力的转移了话题：“这个异常的本意可能是让我清除掉这些bug，但我一来这，看到这些明明已经异化却依然活蹦乱跳的病例，立马就叛变了。” 说到这，他还强调了一下：“那个病例暴毙跟我没关系，纯粹是它自己发展到了第四阶段导致的。但异常可能误以为我对这些特殊生物有特殊手段，所以就把我带来了。” “我来了之后也没干什么。就是给他们治疗一下伤口，没事的时候研究一下它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偶尔琢磨琢磨那几个突然暴毙的死亡病例……” 周医生在阐述基于他立场上的故事，玩家们也在踊跃发表他们的看法。 【手术刀】【解剖】【坏坏】【摸摸】【舒服】【有点好的坏人】 周医生说着说着就感觉到不对了，他看到一号他们一边叫唤一边频频拿手指向他的方向，反应再慢也该猜出来他们是在告状了。 周医生咳嗽了好几声：“那什么……根据这几天的接触来看，我怀疑这个‘传染病’可能对患者的智商造成了一定的影响，所以他们说的话可信度存疑。” 白桑慢条斯理的问道：“所以你没用手术刀解剖他们？” 周医生被这话呛到了，咳嗽得惊天动地：“咳咳咳……没有！”他看了眼手舞足蹈的‘病人’，改口道：“没有解剖所有人，我就是好奇四号为什么没有骷髅化的特征，所以深入调研了一下。” 说到这，他反而理直气壮了起来：“而且我还没怎么样呢，他们就暴走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差点就成这满地白骨中的一部分了。” 他这么一说，白桑仔细打量起了毛发柔顺的四号，发现对方身上确实没有裸露在外的骨头：“会不会是他在这个异常里受到的影响还不深？” 周医生支棱了起来：“不可能。我来的时候，他们都不知道在这待了多久，早被同化了。四号没有白骨化，纯粹是因为它这皮跟骨头是分开的。” 白桑：“皮跟骨头是分开的？” 听见白桑这么说，四号兴奋了起来。只听‘吱’的一声，一张完整的鼠皮晃晃悠悠的飘到了空中，去了皮的骨头则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当即散了满地。 【飞起来】【好玩】【厉害】 鼠皮晃悠了半天，可能是晃累了，就往沙子上一扑，只见那张薄薄的皮陡然充满了气，重新变回了半人高。 其他玩家的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游戏】【好玩】【通关】 第40章 “呼哧呼哧……我不行了……”常一摆动着双臂，上气不接下气的道：“真跑不动了。” 说完，他腿一软，摔倒在了沙子上，然后整个人往地上一躺，生动形象的表演了什么叫‘在哪摔倒就在哪躺下’。 但躺平还没两秒，空气中突然响起一声鞭响。 吴白在他身旁来回倒腾着脚，不耐烦的道：“才跑几千米就不行了？你这日常体能考核都过不了吧？” 常一声嘶力竭的据理力争：“你们这是虐待残疾人！断了一条腿，还让我跑几千米，这是人干得出来的事？” “才断一条腿而已，你看看王小八，两条腿都没了，这不也跑在最前面吗？” 吴白越说越没好气，手一挥，无形的空气鞭霎时落在了常一躺着的地方——要不是常一反应快，原地滚了一圈，鞭子就得实打实落在他身上。 常一能蹦跶出几千米，不是他毅力非凡，而是因为身后有鞭子在追…… 差点挨上一鞭子的常一含泪起跑，再度开始了单腿蹦跶之旅，边跑边嘟囔：“他是没了两条腿，但你怎么不说他还多了条尾巴呢？那尾巴在地上一滑，别说我了，你都赶不上。道长当初说的多好听，左一个天纵奇才，右一个人类未来的希望，这会就变成单腿蹦跶也不能掉队的魔鬼体能训练了。” 吴白才不管他在嘟囔些什么，见常一又一次险之又险的躲过了他的鞭子，他跟一旁的王贺嘀咕道：“这小子是有点东西。这个危险感知能力是天生的还是他那能力带的？” 第51章 王贺正竖着耳朵听周围的动静呢，闻言随口道：“占卜嘛，本来就是趋吉避凶。对危险的感知能力强点很正常。” 吴白啧啧称奇：“这能力好啊，就算体能不行，光靠苟也能比我们活得久。道长的眼光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王贺煽风点火：“要不是出了意外，他这会早在训练营里了。要我说，没进过训练营的人生那都是不完整的。” 吴白大为赞同：“没事，交给我，我当选过两次优秀教官，对怎么培训这些候选者很有经验。” 随着吴白的大包大揽，常一的动静立马变大了。 “还要加速？我真的跑不动了，就算有诡物在后面追，我也不跑了，有本事它弄死我算了……” 狠话还没放完，身后的鞭响声骤然加速，连响三声，逼得常一猛得往前蹿了一大截。就算如此，他的脊背还是被扬起的鞭子擦了下，刹那间，方圆十里都开始回荡常一被屏蔽了的脏话。 前方正在交流信息的人群被这动静吸引了些许注意力。赵活回头看了眼，发现常一正跟打了鸡血一样单腿飞奔，微微的摇了摇头。 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马猜出了他的想法：“他的体能开发程度太低了，没完全激发出异化带来的力量。” 另一人苦笑一声：“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宁愿所有人都不要去激发这些力量，就这么普普通通的活着。” 所有力量都需要付出代价，异化带来的能力是最美味的毒药，挖掘得越深，就越靠近死亡。 其他人打破有些沉重的气氛：“我看他好像还没察觉，自己单腿蹦跶得这么快其实不太对劲这事？” 张志远点头：“普通人对诡域和异常相关的常识过于匮乏这一点还是需要改善，光是在官方安全区内进行宣传还远远不够。” “虽然这么说，但这也不是我们一拍脑袋就能解决的问题。客观条件的限制摆在那呢，远距离通讯的困难程度众所周知，哪怕是官方也无法有效的串联起所有安全区。还有a-005【学无止境】这个异常的干扰……” 话还没说完，后方的王贺突然发出了‘提高警惕’的动静，队伍立马收缩，人员有序的错落在不同位置，警惕着不知在何处的威胁。 风声呼啸而过，漫天飞舞的黄沙中隐约露出了熟悉的人影。 张志远眨了下眼，模糊的小黑点闪现在了队伍不远处。 白玉般的骨头好似在发光，他手里提拉着两头四臂的周医生，身后跟着毫无生气的纸人，看到熟人，白桑还朝他们挥了下手。 说实话，这一幕的惊悚程度可比异常本身高多了。 眨第二下眼的时候，白桑已然带着周医生闪现到了众人面前。 周医生重获自由后，敷衍的跟他们打了个招呼，然后火速转移了注意力：“你这个形态好啊，能跑能跳还能带着人闪现，比让侍女拎着我好多了。” 常一好似见到了青天大老爷，迫不及待的飞奔了过来：“你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离开这？这破地方我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周医生的目光挪了过去：“你的腿怎么又断了？要不要我搭把手帮你治一治？” 常一警惕的看了眼周医生：“免了，我还不想因为这么点小伤就涨异化度。” 白桑本想说什么，但看见常一单腿蹦跶得飞快，注意力就转移到了奇怪的地方：“你怎么一条腿跑得比两条腿还快？” 说起这个，常一可有太多话想说了：“这一路急行军我为了不掉队受老罪了，我都没想到我居然能单腿蹦跶这么久……”说着说着，常一揉了下眼睛，看向白桑身后：“等一下，前面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我怎么感觉好像看到人了？” 众人纷纷看向前方，远处飞舞的黄沙中隐约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在动。 王贺皱着眉头聆听远处的动静，表情一点点严肃了起来：“确实有东西在靠近。是活物，思维很活跃，数量不少……” 话还没说完，王贺耳朵里涌出了血，他握住青铜碎片，趁着自己还保留着理智，飞快说出了自己获得的信息：“不是人，不像诡物，无法聆听听听听——” 在王贺失控前，赵活熟练的捅聋了他的耳朵。 白桑原本打算一见面就说这事的，但常一又断了条腿这事短暂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以至于他没顾上先说正事。 白桑跟表情严肃的众人解释道：“别紧张，那应该是我带回来的‘人’，周医生这些天一直没回来，就是在忙他们的事。” 众人的视线从远方的小黑点上转移到了周医生身上——白桑常识匮乏、认知错位，给出的信息不完整或者有误都很正常，但周医生没这些毛病，自然成了最佳的信息获取源。 周医生一个脑袋面朝后方哼着小曲，一个脑袋面朝众人，直入正题：“诡医院之前爆发过一阵传染病……” 他一边说，一边紧盯着张志远他们的表情看，立马就心里有数了：“既然你们知道这事，那就省得我再重复一遍了。白桑带回来的就是发展出了新症状的‘传染病’患者……” 见张志远他们表情微动，周医生嘿嘿笑道：“目前看来，情况很严重啊。” 其他人的心思百转千回，唯有常一压根想不到那么多，满心满眼都是对周医生人格的不信任：“真的吗？要是情况很严重的话，你早抱着白桑的大腿不放了，怎么可能像现在这样嘚瑟？” 周医生的笑容消失了，扭头跟白桑告状：“我举报！他们有事藏着没跟你说！我都看出来了，传染病这事他们那边也有情报，我怀疑他们知道的比我还多！” 其他人互换了个眼神，无声的交流彼此的想法——常一除外，他就没连上过这‘局域网’，话里全是嫌弃：“你之前可没这么谄媚，这会怎么摇身一变成奸臣了？” 周医生潇洒的摇了摇头：“你不懂，自由诚可贵，生命价更高，若为医学故，两者皆可抛。” 常一立马想起了周医生之前面对‘特殊病例’时两眼发光的画面，那只诡物突然暴毙之后他恨不得把尸体解剖个百八十遍。 他恍然大悟：“哦，你是为了研究那些特殊病例？” 在这俩人一来一回的对话声中，远处的小黑点逐渐变得清晰。于是，那四‘人’的不同之处也映入了众人视线。 常一本想嘲讽周医生两句，瞥见那些‘人’或飘或蹦跶或打洞的画面，出口的话变了模样：“我去，这都是些什么妖魔鬼怪……” 王贺耳朵聋了，眼睛可没瞎。但在这一幕前，他多少有点怀疑自己：“活儿，我没看错吧？最前面那个是黄昏界出来的僵尸？他怎么有半边身体是骨头？” 赵活：“你没看错，后面还有个疑似飞头蛮的，脊椎到脖子那块也只剩骨头了。” 吴白啧啧称奇：“这也太怪了……都已经畸变了，怎么还带二次畸变的？难不成是诡物又进化了？” 另一人接过话茬：“重点是它们怎么会凑到一起？这四个来历各不相同，有的是诡域中诞生的诡物、有的是受到异常影响而彻底异变的生物，按理来说，都应该受到既定规则的限制才对，不可能满大街乱转，更不可能一起出现在【大撤退】这个异常中。” 其他人幽幽的道：“两种异化叠加不奇怪，我们也经常靠‘在多个异常中反复横跳来平衡异化度’，但彻底畸变后还能再叠加另一种畸变的……我真没见过。” 张志远：“最离谱的是，它们不仅活蹦乱跳，而且还疑似可以交流。”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扭头看向张志远，只见众人眼冒绿光：“确定能交流？那不就是智慧生物吗？” 在异常和诡域不断压缩人类生存空间的情况下，办事处的宗旨之一就是‘团结一切可团结的力量’，长得不像人没关系，只要愿意为人类的存续做出贡献，那一切好说。 张志远看向白桑：“白桑能带着他们过来而不是带着尸体过来，就说明他跟他们之间是可沟通的。” 不然按照办事处对该‘疑似异常’的了解，这些异变生物只会一味的攻击活物，压根不可能心平气和的走这么远。 其他人齐刷刷的将目光投向白桑，吴白咳嗽了一声：“其实我们对这个确实有点了解，对吧，张队？” 赵活附和道：“不过我们了解得也不多，主要还是特派员和驻扎干部回传的消息，对吧，张队？” 张志远也懒得看这几人表演，径直道出了办事处掌握的信息：“该异常在多个诡域和聚集地内降临过，降临条件之一可能与激烈的能量波动有关。诡域越活跃、聚集地有倾覆威胁都会导致区域内出现行为异常、高攻击性且快速变异的生物。这些生物的情况跟诡医院总结出来的‘未知传染病’的三个阶段完全对应。” “第一阶段，处于潜伏期时与附近的活物具有高度一致性，会有意识的掩盖自己身上的不同之处。但这种行为起到的效果十分微弱，因为它们身上的非人特性非常明显，很容易被辨认出来。 第52章 一旦受到周遭生物的排斥，就会迅速出现身体和行为上的变异，同时变得无法交流、对所有活物充斥敌意，这意味着对方进入了第二阶段。 在该阶段，它们的杀伤力十分有限，能被轻易控制住，同时具有所有人类应有的弱点——被砍断脖子就会死、窒息也会死、从高处坠落同样会死等等。 如果不杀死它们，那该阶段的变异生物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进入第三阶段，导致它们突然暴毙。在第三阶段，这些生物往往会表现得十分焦躁，出现明显的避人行为，然后毫无征兆的突然死亡。” 玩家们飞快靠近后，看见有一大堆人围着白桑，当即瞳孔地震，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嘶吼声。 【好多人】【偏离度】【杀杀杀】 白桑还在思考办事处掌握的情报，忽而听见杀气腾腾的关键词，当即阻止道：“等一下，他们是我的朋友……” 幸亏他阻止的及时，四号从沙子下方蹿出来时才没真下狠手。 他的皮在空中一晃，差点扑到人群最前方的吴白身上，听见白桑的话后，飘在空中的鼠皮一个急转弯，落到了沙子上，并迅速充气，变回了半人多高的模样。 黑影从沙子下方蹿出的那一瞬间，吴白就反应过来了，但没用。那张鼠皮势如破竹的穿过自动激活的防护屏障，视吴白挥出的空气鞭如无物，险些就要扑到他身上了。 毫不客气的说，那一瞬间，吴白浑身上下的寒毛全立起来了，所有感知都在呐喊着‘危险’，直到对方与他擦肩而过，浓重的死亡阴影才减弱了几分。 在所有人因为这个突发意外而心有余悸时，白桑在关心玩家们的偏离度：“你们离远点？” 【危险】【偏离度】【朋友】【大佬】【带带】 而吱哇乱叫的玩家则在惊叹白桑居然能跟npc交朋友，还能在如此多的npc包围中稳定自己的偏离度，于是立马将白桑视作了希望之星，连带着上蹿下跳的动作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玩家的关注点永远在跑偏，白桑已经习惯了。 指挥不动玩家，他转而指挥起了其他人。他率先转身背对玩家，热情邀请其他人一起：“转个身，尽量别看他们。” 把后背交给这些非人生物实在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幸好在场的人谁都不缺勇气——白桑自带的威慑力可比这些非人生物强多了。 常一关心重点：“所以直视他们是禁忌之一？” 周医生嘴角抽了抽，没忍住更正了他的说法：“应该说是弱点之一才对吧？” 常一迅速理解了这话的意思：“所以他们的情况之所以恶化得这么快，跟有人盯着那些生物看有直接关系？” 得出这个结论后，常一大喜：“这个弱点太致命了，只要被盯着看就会加速暴毙……” 周医生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会不是该高兴的时候吧？”‘病人’就在他们背后，万一刺激到人家怎么办？ 赵活赞同：“确实不是该高兴的时候，眼下还有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之前的情报已经不准确了，至少在‘很容易杀死’这点上出现了相当大的偏差。” 其他人回想了下四号飞扑过来的场景，纷纷表示赞同。 有人接过话茬：“现在看来，它们失去了人类所具有的大部分弱点，同时战斗力也进一步提高了。” 吴白更关心另一点：“你们有谁知道刚才扑过来的那个老鼠……是受到什么异常影响？或者是在哪个诡域里诞生的吗？” 众人纷纷摇头，张志远道：“这个特征太明显了，如果办事处有记载的话，我们肯定不会遗漏。我怀疑它可能是还未被探索的区域里出来的生物。” 吴白慎重道：“我感觉，被那张皮碰到的话，会死。” 其他人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碰之即死？这么危险？” 身后的窸窣声一直没停过，白桑扭头看了眼，四号从沙子里打了个洞钻出去，鼠皮跟骨头一分为二，鼠皮直扑那些麻木的npc，只见它骤然膨胀，将npc包裹在内，再次化作了半人多高的模样。 白桑恍然，鼠皮的填充物并不只局限在沙子和骨头上，活人同样在它的选择范围内。 白桑：“别玩了，先出去再说。” 常一小声问周医生：“这话应该不是对我们说的吧？我们可什么都没做……你跟它们待得最久，能猜到它们在玩什么吗？” 周医生仰头看天：“还能玩什么，玩骨头呗。我去的时候，异常正前仆后继的派骷髅兵过去围剿他们，打生打死那么多天，你说他们能不记仇吗？” 常一：“这么说的话，它们四个起码跟异常打了有四天了？这战斗力……跟情报上相比差得也太多了。” 周医生没好气的看了他一眼，顺带扫了眼竖起耳朵偷听他们对话的其他人：“废话，之前出现的是处于异化阶段但还没完全畸变的患者，再怎么强化都局限在人类范畴中。但现在出现的是已经进行过一次完全异化且同时还在进行第二次异化的患者，下限再低也是人类个体的极限，那差距能不大吗？” 玩家们听不懂周医生他们在说什么，只听懂了白桑的话，当下欢呼雀跃。 【离开】【通关】【大佬】【超级厉害】 第41章 身后的动静再度变大了，有人忍不住问道：“它们身上出现了骷髅特征，证明它们跟这个异常的联系已经相当深入了，还能离开这吗？” ‘相当深入’是委婉的描述，实际上就他们看来，这些生物基本都已经二次畸变，也就是说它们已经成为这个异常的一部分。照理来说，它们应该跟之前遇到的那些骷髅一样，不存在自我意识，按照异常的运转模式活动，前往战场直面枪林弹雨。 结果它们不仅活蹦乱跳甚至还在跟异常斗智斗勇，这也就算了，但说走就走是不是有点太离谱了？合着真就是组队来白嫖异常的特殊能力的？ 周医生信心十足：“要是就我们几个可能真不好说。但有白桑在，问题不大。” 诡医院都被他拆了大半，区区一个普通异常又算得了什么？ 常一甚至还有点小遗憾：“可惜z-003不吃异常，不然直接吃掉诡域核心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其他人期待起了接下来即将要发生的事——常一报告里关于‘白桑拆庙’的描述大家都看过，离谱得一度让人怀疑是玄幻故事，眼下终于轮到他们来见证奇迹了。 在众人期待的视线下，白桑原地蹦跶了两下，有些舍不得这强健有力的双腿：“好不容易能跑能跳……我还有事要跟他们确认一下，你们等会。” 白桑像是刚学会走路没多久似的，蹦蹦跳跳的走向后方，很快传来了他跟那些‘非人生物’的对话声，其中还夹杂着无法忽视的窸窣声、呼啸声、嘶吼声。 白桑：“偏离度涨得怎么样？” 一阵毫无意义的叫声响起。 【慢】【不快】【通关有望】 白桑看了眼自己的角色偏离度，自打挂上个‘∞’符号后，就没动弹过。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在其他人眼里是z-003-01，一个从诡域中诞生但不受诡域限制的特殊生物，所以不管他做什么在他们眼里都是合理的，没有偏离人设这一说。 一号他们眼下的状况也跟之前不同。第一轮游戏大家还有个人类的起始身份，一有点差错，偏离度就狂涨。但第二轮游戏大家喜提非人身份，即使表现得再不像人，也没法说是大幅度偏离人设。 按照这个思路，即使它们暴露在大庭广众面前，暴毙风险也没第一轮那么高。 白桑决定实验一下：“你们转过来吧。” 其他人犹豫了下，看张志远已经转身了，众人才纷纷转身，然后发现他们跟对方的距离远比想象中的要近——虚影悄无声息的贴在常一背后，常一一转身，猝不及防的跟对方脸贴脸，理智瞬间狂降。 常一手舞足蹈、连滚带爬的跑到白桑身后，说话都结巴：“它、它、它……为什么贴在我背后？” 见常一被吓了一大跳，一号发出凄厉的吼声，转向了王贺。 【嘿嘿】【吓人】【好玩】 王贺瞳孔地震，一个飞铲，选择了跟常一作伴，一起扒拉到白桑身后。 其他人的表情或多或少都有些惊恐，白桑替一号解释：“他没恶意，就是想吓唬人……” 话还没说完，二号提拉着三号的脊椎，原地转起了大风车，霎时尘土飞扬，沙子被扬得到处都是，啪啪啪的打在周围人身上。还伴随着三号不时响起的恸哭声。 【转转转】【好快】【别停】 赵活的位置不太好，就站在二号侧前方，被沙子劈头盖脸的砸了一身，顿感浑身上下哪哪都疼。 他面无表情的掸掉身上的沙子，合理怀疑非人生物中也存在霸凌现象…… 与这三个玩家相比，沉迷在沙子下打洞的四号显得异常乖巧可爱。 第53章 周医生一早就躲白桑身后去了，毕竟他跟玩家们相处得最久，最了解它们那无法预料的行为模式有多不可控。 他小声嘀咕：“看吧，它们真不像是能沟通的智慧生物。” 确实，哪怕是正常玩家也没这么奇行种，但考虑到他们面对的是外星玩家……一切似乎又变得合理了起来。 白桑装作没听见，继续跟玩家们确认：“这会偏差度怎么样？” 玩家们玩归玩，对大神的提问回答得十分积极。 【慢】【不快】【安全】 白桑没猜错，既然都不是人了，那暴露在众目睽睽下的怪异行为导致的偏差度自然也有限。 一旁，周医生小声跟常一嘀咕了起来：“偏差度是什么？你听说过吗？” 常一摇头：“没听说过……王贺你听说过吗？” 王贺正在观察原地大风车的三号，随口道：“听起来像是某种专有名词，感觉跟异化度差不多，都是用来衡量特定数值的。” 周医生眼睛一亮：“所以偏差度越高，死得越快？那偏差度是怎么产生的？我们也有偏差度吗？怎么测量这个数值？它受什么影响……” 周医生的科研精神蹭蹭往上涨，好奇得挠心挠肺——其他人心中的猜测未必比周医生少，只是没说出口而已——就在周医生忍不住想问白桑要个答案时，白桑身后的侍女忽而四散了开去。 周医生霎时闭上了嘴，目送着侍女消失在视野范围内。 风声呼啸而过，这片黄沙不知道何时染上了一股血腥味，好似某种缓缓增强的危机感，悄无声息的浮现了出来。 众人的包围圈越发紧密，所有人都察觉到了那股凝而未发的压力。玩家们停下了玩乐，自发簇拥到白桑身边，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boss】【打怪】【杀杀杀】 常一最先瞥见远方的黄沙染上了一层血色。他倒吸了口气，小心翼翼的戳了戳王贺，朝视线尽头的方向示意了下。 其他人举目望去，赫然发现目之所及的区域都隐约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红。 周医生贴紧白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提醒：“别东张西望，不然等会疯了还得我来治。” 有人比划了个手势，众人纷纷调整了状态——状态不稳定的收回了视线，能稳定住理智的则用余光关注着远方的动静。 白桑安慰了下紧张到想大开杀戒的玩家们：“别紧张，我在尝试看能不能从里面困住异常。” 玩家们罕见的露出了反应慢半拍的模样，卡顿片刻后，嘶吼声才再度响起。 【大佬】【带带】【好友】【加加】 常一很想问白桑‘什么叫从里面困住异常’，可惜这会周遭给他的压力实在太大——他感觉自己像一艘在狂风暴雨中颠簸的破船，稍有异动就会引来巨浪，只好努力降低存在感。 要不是培训课没上完，他还没学会怎么降低生命体征，这会真恨不得原地装死。 风声愈发凄厉，沙漠逐渐被大片大片的血色覆盖，异常终于有了动静。 地面开始震动，远处的黄沙不断翻滚，人与沙子就如同被随意塑形的黏土般，在天地间震荡成不同模样。 常一感觉自己像被丢进了洗衣机，霎时天旋地转，要不是人群紧密的凑在一起，在异变发生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应对，这会估计早就四散到各处，开启独自求生之路了。 常一体能不行，天旋地转下连自己到底在哪都分不清，更别说关注其他的变化了。所幸现场除了他之外，还有相当多的专业人士，不仅能第一时间稳住队形，还有余力观察四周的变化。 地面在疯狂的抖动，远处的沙子像海水般起起伏伏，试图‘抖’掉染上的血色。离白桑越近，沙子震动的动静就越小，所以严格来说，他们只是受到了些许余波，并没有真正直面反应最为激烈的地方。 跟特派员们黏成一个球的画风不同，玩家们双脚离地飘在半空中，没受到地*面震动的影响。 二号不会飞，被三号用嘴咬着带到空中。虽然这种互相帮助的精神十分让人感动，但只剩脑袋和脊椎的三号用嘴叼着半僵尸半骷髅的脑袋的画面很容易对人的精神状态造成二次攻击。 在侍女四散出去后，血色瞳孔逐渐活跃了起来，传递过来的负面情绪逐渐被‘愤怒’主导。 玩家们的只言片语不断飘入白桑耳中。 【大阵仗】【沙海】【好红】【杀杀杀】 为了避免玩家冲出去找死，白桑轻声道：“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他的声音化作了天地间的轰隆作响，回荡起了难以听清的喃喃细语声。 谨慎观察四周的特派员们第一时间封闭了听觉，但仍不可避免的受到了影响——被无形的丝线捆成球状的队伍短暂的失去了秩序，球状体内鼓起了一个个包，像是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 不过很快，它就恢复了平静，只有球体下方的血迹证明方才情况险些失控。 办事处的特派员终归还是人类，所见所闻都受到人类上限的影响。但玩家们就不一样了，他们不是人，而且还不怕死。 天地间的巨响响起时，玩家们有的看天、有的看地，还有的第一时间回头去看白桑。 仰头看天的，看到了天空被染成了红色。低头看地的，看到了沙子下方涌出了血水。回头看白桑的，看到了血水呼啸而至。 下一秒，天空和地面消失了，其他人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一片鲜红的血色。 仔细看去，血色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一号往前飘了几米，想起大佬还在身后需要保护，就停了下来，飘回原地，开始转起了圈圈。 二号压根没发现血色深处还有东西，发现其他玩家不见了之后，他对着空气大打出手，把自己累得够呛。 四号朝前方飘了一会，发现一时半会飘不到头，就掉头回去了，试图通过朝反方向前行的方式来脱离困境。 唯有三号做出了不同的选择，拖着脊椎朝动静传来的方向一路飘去。 飘得越近，他看到的东西就越多——血色中浮现出了一座座白色的高大山峰，两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一条倒悬于天空，一条在地面上奔腾。 这些新发现鼓舞了三号，他飘的越来越快，看到的也越来越多——山峰中隐约能看到一个个小黑点。 他忘乎所以的飘了许久，小黑点逐渐变得清晰，只见无数面带笑容的纸人立于河流之上，朝他不住挥手。 这一幕让三号停下了动作，他定睛一看，哪有什么高大的山峰、奔腾的河流，眼前分明只有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嘴，几乎是在意识到巨嘴的存在后，三号眼前一黑。 白桑‘嗯’了一声，满腔怒火的血色瞳孔毫无征兆的平静了下来，像是又吃饱了。 它吃什么了？难不成是异常？但异常不是还在吗？ 全程站在原地未曾动过一步的白桑朝前伸出了手，穿过那道无形的屏障，回到了熟悉的柏油路上。 身下是熟悉的轮椅，身后是垂眉敛目的侍女们，手里还攥着一个半死不活的‘耗子’，他使劲抖了抖手里的东西，一堆人跟葫芦似的从‘阴影’里滚了出来，一时间路上东倒西歪的躺满了人。 随着一个个人被白桑从阴影里抖搂出来，阴影的存在感开始逐渐淡化，直至白桑再也抖不出人时，手上骤然一空。 半死不活的阴影仍然存在，但在当前状态下白桑没法再跟它产生接触。 白桑只好松开手，看着全程装死的阴影霎时飘远，稍稍有些遗憾——果然，不管是诡域还是异常，都无法被彻底‘杀死’。 异常远去了，人间的喧嚣便近了。 常一晕乎乎的倒在人群中：“头好晕……等一下，我能说话了？我们安全了？” 王贺聋得早，眼下状态反而最好，一离开异常后，他立马反手按住了赵活的伤口，同时开始摇人：“治疗组呢？这有伤员。” 伤势不重还能走路的特派员们都忙碌了起来，给伤势严重的病人止血止疼，等着‘神医’来救命。 周医生四条胳膊忙个不停，嘴上还不住嘀咕：“我就知道，最后还是得我来收场……行了，别这么看着我，问题不大，死不了，顶多异化度再飚一波。” 有周医生在，只要不是当场异化和理智崩溃这种程度的伤，基本都能保住命——当然，代价是每个重病患者的异化度都会随之上涨。 “你们到底干嘛了？”周医生忍不住抱怨道，“不是说了让你们别乱看吗？不知道自己有多脆弱是吧？幸亏白桑之前给了青铜碎片……等会，这个不是自己人吧？” 周医生的手在病人体内搅和来搅和去，一把拉开对方身上披着的破布条，露出病人的腹腔——病人肚子上的皮肤和血肉消失了大半，裸露出一根根骨头，显得瘦骨嶙峋。 与此同时，其他人的声音也接连响起：“报告！人数不符，多出了25个活人。” 第54章 赵活眉头一皱：“确定是活人？” “确定！状态很差，存在血肉缺失、骨头外露的情况。” 有人反应过来了：“这是把【大撤退】里的幸存者也带出来了？” “都出现骨头外露的情况了，估计这些人的异化度已经达到高危标准了，随时有可能畸变。” 在其他人为这个意外发现而议论纷纷时，白桑正在思考另一个重要问题——之前还是四个玩家，怎么出来后就剩三了？ 他小心翼翼的问剩下那三个玩家：“还有一个跑哪去了？” 【死了】【下线】【好险】【可怕】【出来啦】【自由】【通关在望】 不会真是他想的那样吧？白桑一激灵，立马找张志远确认了下特派员们有没有无缘无故少人。 好消息，他们没有少人。 坏消息，血色瞳孔之所以没动静，可能真是因为吃饱了。 第42章 为了避免再出现被异常突袭这种意外，所有人挤在一起，形成了一个以白桑为圆心的分布区。 白桑周围横七竖八的坐满了人，大多都是多听了两耳朵喃喃细语的受害者。人群最外围是横七竖八躺着不动的‘幸存者’们，正在接受更进一步的检查和治疗。 安排完伤员，张志远过来跟白桑道：“大部分人的情况都还没稳定下来，我们打算先就地修整，等其他人情况好转了再说。” 白桑反应了过来：“之前忙着撤离z-003的影响范围，并没有说要去哪。既然这里有异常降临，那说明这里不受z-003的排外特性影响，也就是说，这里已经脱离了z-003的影响范围。” 白桑看向张志远：“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张志远看着满地伤员：“我们有两个选择，一是就地扎营，但这里是野地，没被清理过，也没有庇护物，营地的安全系数很难保证。二是前往离这里最近的安全区，但离这最近的几个安全区的稳定度不高，这么多高异化度的‘幸存者’，可能会给安全区带来威胁……” 他最后总结道：“我等会联系总部，看总部那边怎么安排。” 提到‘联系总部’，白桑又想起一件被他遗忘了许久的事，他招了招手，身后的侍女捧着‘鱼缸’走到他身边。 见到侍女手捧鱼缸的造型，张志远楞了下，常一不知道打哪蹿了出来：“这不是快异化的严先生……等会，这是哪来的？” 白桑帮他们回忆了下前尘往事：“之前严先生带着木偶跟我一起回山上，结果刚进山就出事了，一点用处都没派上。倒是木偶起到了关键作用——他最先提出了z-003存在精神领域的警告。” 常一想起来了：“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前半辈子加起来都没遇到你之后惊心动魄，每天都在生死边缘徘徊，一个不慎就是理智大跳水。” 想当初，他之所以答应周正已进办事处，就是源于办事处才能给予的安全感，结果安全感没找到，死亡阴影积攒了一大堆。 听他这么说，白桑很惊讶：“这里到处都是异常和诡域，你之前没遇到过？” 常一两眼无神的看着他：“不是没遇到过，是没这么频繁得遇到过。有没有可能正常人只要不想死，就不会往野地里跑？” 但凡是人类长期聚集的区域，就有被摸索出来的生存法则，不然那些聚集区早就团灭了。 白桑恍然大悟：“怪不得小山村的村民平日里压根不下山，都是村长和爷爷定期去城里运粮食和日用品回来。”合着是因为一离开小山村就会进入满地boss的高危地图。 见话题越跑越偏，张志远提醒道：“这部分严先生一脱离你的控制，就会畸变……” 白桑这才想起他原本想说什么：“把它留在山上怪危险的，我就把它带下来了。你们要是没有别的安排，就找个时间让它畸变吧？” 常一习惯性吐槽：“留在山上怪危险的……是指对严先生来说怪危险的吧。” 他发誓，他真的是随口吐槽，没想到白桑居然点了点头，苦恼道：“z-003之前在诡医院吃了严先生的一个畸变体，就给他的本体打了个标记……” 话还没说完，周围响起一片惊呼声——其他人虽然看似各忙各的，实则全都竖着耳朵在偷听。 赵活：“打了个标记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哪怕是现在，隔着老远我都能锁定他本体的位置。严先生是唯一一个被z-003打了标记的，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畸变体特别好吃，还是因为他数量多……” 说到这，白桑想了想：“也有可能两者皆有。” 张志远抓住了重点：“我记得没错的话，z-003总共也没‘吃’过几个畸变体吧？” 白桑仔细回忆了下，发现还真是，除了严先生的畸变体之外，z-003就‘吃’过佛首和周医生，然后给z-003的建筑群增加了佛寺和药铺这两个新建筑。 哦，不对，还有一个例外…… 白桑将目光投向正四处蹦跶，在人群中激起一片惊呼声的玩家们。其他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立马反应了过来：“它们就剩下三个了，还有一个跑哪去了？” 这话问的忒多余，跟谁不知道离开异常前发生了什么似的。光是多听了两句就差点失控的受害者这会遍地都是，谁知道那几个疑似被降智的‘特殊生物’那会经历了什么。 白桑之前心虚过了，这会十分坦然自若：“刚才发生了什么？” 张志远没第一时间给出回答，汇总了所有人的记录后，才整合出完整的报告，将它交到白桑手上。 其余人用余光关注着白桑看报告时的表情变化，惊奇的发现白桑对报告中的大部分描述都表现得相当惊讶，看起来完全不像是整场灾难的主导者。 白桑边看边读出声：“先是沙子上覆盖了一层血色，紧接着地面震动，沙子翻滚……真的假的？大约五到十分钟后，听见了回荡在天地间的喃喃细语声……嗯？这个描述听起来有点耳熟。仔细分辨细语声的内容，似乎是z-003-01在说话……z-003-01是什么……哦哦，是我的官方编号，差点给忘了……后面的内容呢？没了？没听清喃喃细语声的内容吗？” 张志远：“没有，一旦他们试图听清这个声音究竟在说什么，理智就会开始狂降。”再听下去估计能当场畸变。 意识到无法直面该存在后，所有人都封闭了心神，不去关注外界到底发生了什么，直到他们被白桑从异常中抖搂出来为止。 【血色】【空空】【深处】【呜哇】 玩家们的动静突然响起，现场多了一堆吱哇乱叫的噪音。 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白桑这边的动静吸引了过来，听到白桑对于之前发生的事的描述，立马手舞足蹈的说起了各自的遭遇。 好消息，玩家们看到的画面比特派员们多多了。 坏消息，双方存在沟通障碍，白桑只听见了一堆重复的关键词，尤其是【血】这个词，更是反复出现。 其他人一边用余光关注玩家，一边盯着白桑，低调的收集情报。 白桑也没遮遮掩掩，直接问玩家：“当时周围都是血？然后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玩家们的表情愈发狰狞，激烈的肢体动作让他们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会择人而噬。 【血】【深处】【动静】【呜哇】【可怕】【不靠近】 四周回荡起了凄厉的嚎叫声，像是野兽的怒吼又像是死者的哀嚎，听着极其渗人。 张志远仔细观察白桑的表情，发现他似乎不觉得这动静有什么问题，甚至听着听着还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白桑组合关键词，进行阅读理解：“哦，并不是什么都没有。血色深处有动静，但对你们来说很可怕，所以你们没有靠近？” 目睹白桑跟非人生物进行对话的围观群众演都不演了，笔拿出来哐哐一顿写，争取把对话中的所有细节都记录下来，方便之后复盘。 常一是少数没有其他动作的人之一，他光顾着震惊了，压根没意识到之后还要就这一幕写上一份有理有据、内容详实、言之有物、客观公正、细节充足的报告。 常一内心os：我靠，白桑真能跟这些东西交流？我靠，这些东西还真具有理智？我靠，它们还看到了我们当时都没看到的东西？我靠，牛逼！ npc的心潮起伏并没有影响到玩家们，他们自顾自的议论纷纷。 【活着】【死了】【联系】【结束】【稳住】【通关】 虽然白桑自觉这么多天以来他的阅读理解能力有了相当大的进步，但东一榔头西一锤子的关键词，白桑也只能靠猜了。 “所以你们活着，但三号死了？因为他可能选择了靠近血色深处的东西？但这会你们联系不上他，只能等……” ‘结束’这个词还没说出口，一直没动静的游戏系统突然弹出了提示。 【警告！当前角色偏差度：100@#％&*……】 第55章 【警告！代码错误，无法进行有效结算，正在启动备用路线……】 【备用路线一启动失败，正在启动备用路线二……】 【备用路线二启动失败，正在启动备用路线三……】 白桑眼前飞快闪过了一连串‘启动失败’的提示，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内容。 【备用路线九启动失败，正在启动紧急方案……】 【紧急方案启动成功。】 【为了提高玩家的游戏体验，游戏相关内容已沉降，祝您游戏愉快。】 白桑一目十行的看完提示后，文字消散在了空气中。 紧急方案是什么？游戏相关内容已沉降又是什么意思？白桑飞快闪过一堆问题，他感知了下自己的状态，没有发现异常，于是愈发感到不解。 “怎么了？你没事吧？” 白桑突然陷入沉默且迟迟没有再开口，让其他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握住武器，同时微微后移，跟兴奋的非人生物们挪开距离，留出了攻击或撤退的余地。 然后张志远才问出了那句话，同时做好了面对白桑任何反应的准备。 好消息，这话一出，白桑就有了反应，并没有出现最糟糕的展开。 白桑张了张嘴，发现他没法说出‘游戏’以及‘玩家’相关的内容，立马意识到‘游戏相关内容已沉降’究竟是什么意思了——在发现没法计算白桑的偏差度后，系统启用的紧急方案从根源杜绝了游戏相关信息泄露的可能。 白桑斟字酌句：“我没事，但刚刚确实发生了什么……嗯，跟‘传染病’有关的事。” 张志远刚想发问，又听见白桑道：“但这部分内容我现在没法说出口。早知道这样，之前就该把事说清楚的。” 张志远对此接受良好：“就算你之前想把事情说清楚，说不定也跟现在似的，一张嘴就发现这部分内容无法对外透露。” 王贺附和道：“很正常，异常和诡域都有不同的禁忌，z-003情况这么特殊，再叠加上新诞生的特殊异常，对知情者的限制增多也很正常。” 与众人的平静和习以为常不同，常一正快活的朝白桑挤眉弄眼：“但凡是限制就有能钻的空子。我刚占了一卦，又是大吉！说明这是好事啊！” 其他人纷纷扭头看他，吴白问道：“你占的什么？” 常一眉飞色舞：“白桑不能透露相关内情这事对我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卦象：大吉！你们想想，对我来说是件大好事，那对办事处来说，肯定也是件大好事！” 他这么一说，现场的气氛就轻松了许多。 张志远做出了决定：“先把情况汇报给总部，看总部那边怎么说。” 他掏出一团银色锡纸包裹的物件，手在锡纸上方一晃而过，锡纸从固体转变成了液体，缓缓流动了起来。 随着锡纸的流动，肉块也好似苏醒过来一般，开始缓慢蠕动。 张志远双手捧着肉团，表情严肃：“z-003最新进度汇报，特派员张志远请求解锁甲级权限。” 话音落下，肉团就像是受了刺激般，蠕动的频率骤然加快，迅速沿着张志远的双手往上延伸，一根根小触手爬过手臂和脖子，将张志远的脑袋层层缠绕，直至彻底包裹为止。 见包裹着张志远脑袋的肉块逐渐脱离，形成了一个新的缸中之脑，白桑的视线挪到了侍女手捧着的鱼缸身上，他有一个想法：“这个快畸变的严先生确定没有其他用处了？” 刚成型的‘鱼缸’正在蠕动大脑皮层，闻言顿时缄默了下去。 张志远本想跟严先生说的话也被噎了回去，回头看了眼侍女手上即将畸变的个体，跟当事‘人’确认道：“严先生，你看？” 严先生：“它一旦脱离你的控制就会彻底畸变，可以处理掉了。” 白桑点了点头，对他们道：“你们聊，不用管我。” 张志远一五一十的跟严先生汇报起了他们紧急撤离将军山山脚的原因以及之后遇到的一系列意外。 他正说着呢，就看见白桑走到那三个非人生物面前：“这有个怪物，你们打打看？” 还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白桑话里的意思，侍女手捧着的‘鱼缸’突然轻飘飘的脱手了，下一秒，鱼缸上的裂缝陡然增加，膨胀到极限的肉块迅速破缸而出。 一只巨大的眼睛缓缓成型，看向周遭——玩家们‘热情’的涌了上来。 只见一号虚影唰的一下从它身上穿了过去，又唰的一下从它身上穿了回去，拿它当障碍物似的搁那来回刷成就。 二号一只手保持着僵尸的原汁原味，又黑又长的指甲上来就朝眼睛里扎。 四号皮骨分离，鼠皮刚飘起来，还没靠近呢，眼睛已经承受不住其他两人的‘热情’，开始虚化了。 其中，二号只起到了戳人眼珠子的恶毒作用，反复穿过大眼睛的一号才是真正的mvp，短短一分多钟就把登场时颇有小boss气息的大眼睛从实体刷成了虚影。 眼睛彻底虚化后，就如同影子般，流入一号体内，从所有人面前消失了。 众人的理智本来动摇的不是很厉害，但看到这一幕后，突然有点恍惚了，内心飘过了诸多念头——不是，哥们，我们刚刚就跟这种大杀器坐一块？ 常一往后挪了又挪，默默的退到人群中，才稍微有了点安全感。 他不是唯一这么做的人，玩家附近悄无声息的空出了一大片，可见大家对于玩家们的‘敬意’有多汹涌。 第43章 z区总办事处，特殊通讯室。 室内烟雾缭绕，隐约能窥见墙上有数个壁龛，摆放着一尊尊雕塑，最中间的佛龛中却是一个枯坐的干瘪道人。 烟雾缠绕在他周身，只能隐约看到道人干瘪的身躯上绽放着一朵朵‘鲜艳’的花，随着风声轻轻摇曳。 房间正中的桌子上摆放着一个盒子，盒子旁摆满了文件。四五人坐在桌子的左侧，面对着佛龛的方向，他们身后是忙碌奔走的年轻人，正在不断的传递资料、汇总信息。 房间里的人来来往往，走动间却没有一丝杂音，只有严先生的声音遥遥从壁龛那头传来，偶尔迸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阴气森森。 所幸坐在桌边的这几位早已习惯他的这些‘小毛病’，能坦然自若的在严先生的话告一段落后，继续商议。 最左边那个头发稀疏的老头率先感慨道：“没想到z-003居然还形成了精神领域，能不知不觉的影响认知、扭曲个性。” 他身旁的长眉毛老头唏嘘道：“这样一来，之前做的计划大半都行不通了，可惜了。原本以为能借此找出一线生机，现在看来还是想的太简单了。” 一旁头发茂密的中年男性喝了口茶，道：“最新发现的这个异常，【特殊异化】跟小周的情况十分相似，再加上该异常跟z-003-01的联系也相当深入，或许我们之前的猜测有误，小周目前的特殊状态可能是由【特殊异化】导致的。” 最右边的中年女性翻看着资料道：“这种可能确实存在，但概率很小。小周的畸变没经历【特殊异化】降临后的必经流程。我不建议大家完全将目光放在该异常身上。目前来看，z-003-01是独一无二的，【特殊异化】也许在他身上中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但z-003本身的存在也不容轻视。这或许就是为什么【特殊异化】的降临对象最终都迎来了暴毙的结局，却唯独只有z-003-01至今没有出现意外。” 她刚说完，正在远程连线的严先生就语气平静的描述了那三个‘非人生物’将畸变体轻松解决的画面，为他们更新了【特殊异化】的最新情报。 头发稀疏的老头忍不住摸了下脑门：“小张他们跟三个出现了二次畸变的异化体在一块？他们是怎么混到一起去的？” 白眉毛老头表情严肃：“这个异常的危险性已经够高了，居然还能更进一步？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头发茂密的中年人眉梢一动：“出现二次畸变后，这些个体的战斗力有了极大的提升，同时还失去了能被轻易杀死的弱点……如果把他们摆在敌人那一栏，确实是一个极大的坏消息，但如果把他们视为潜在的合作对象呢？” 中年女性颔首道：“只要是能沟通的智慧生物，那就都是人类的一份子，我们应该用包容的心态去看待这些异常降临后的受害者。” 头发稀疏的老头当即拍板：“老严，你暗示一下小张，我们跟z-003-01的关系必须搞得再好一点。要记住，那都是被异常和诡域殃及的无辜群众，我们要有耐心，不能歧视它们的外表。” 长眉毛老头悠然道：“z-003也不能就这么搁置。清风明月他们再耗下去也没几天了，不如去z-003试一试。要是能成的话，说不定能有一线生机。” 头发茂密的中年男性接过最新情报看了眼，眉头一皱：“离小张他们最近的安全区已经失联两个周期了，从最后的汇报内容来看，这个安全区的庇护物可能出了点问题……” 第56章 中年女性当即道：“让小张他们过去看看。根据我们对z-003-01的性格分析，他应该会很乐于伸出援手。有他跟那三个二次畸变的异化体在，安全区就算遇到了高危异常，也翻不了天。” 头发稀疏的老头摸了摸脑门：“稀奇，z-003-01的人性居然能一直这么稳定……要不是他不是人，我都怀疑他真是白桑了。对了，白家村的幸存者们现在怎么样了？” 白眉毛老头翻看资料道：“其他人都在安全区扎根了，目前正在补上常识教育。白继业作为特邀人员，参与‘z-003-01’这个项目的研究和分析。墨守仁……嗯？他孙子墨承庭失踪了？” 说到这，其他人纷纷翻起了资料，飞快将这部分情报过了一遍。 头发茂密的中年男性道：“目前判断是对方主动离开安全区，怀疑他离开安全区的目的是想去找z-003-01，结果在安全区外失踪，至今没找到踪迹。” 中年女性：“我记得资料上提到过，白桑跟墨承庭自小一块长大，关系很好，骤然得知好朋友出事，一时接受不了从而采取冒险行动也很有可能。” 头发稀疏的老头‘嘶’了一声，对严先生道：“老严，你找个合适的机会旁敲侧击一下，确认z-003-01对墨承庭的情感倾向。另外给那边的办事处下死命令，必须找到墨承庭，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 发生在远方的对话无人知晓，柏油路上，严先生仍在安静倾听张志远他们这些天的经历。 白桑则对一号另眼相看，这几个玩家能在异常中等到他的到来，果然不纯粹是靠运气，还有一大部分是靠的实力。 周医生的爆喝声突然响起：“我靠！这玩意畸变了！” 人群外围，周医生站的位置旁，一个半躺在地上的人影正在飞快掉落大片皮肤碎片，露出体内的一根根骨头。 周医生并不慌张，毕竟病人才刚畸变，战斗力还没到达顶峰，再说了，别看他是个医生，那也好歹是诡医院出来的医生，真动起手来也不是吃干饭的……就在周医生打算小试一下牛刀时，忽而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飘了过来。 周医生表情一变，朝后退了好几步——因为身后全是人，他这一退导致其他人也跟着拉开了距离。 鼠皮骤然变大，将病人包裹在内后，又飞快缩小膨胀，化成了一只半人高的鼠人。 小试一下牛刀的想法被周医生抛到了脑海，只剩下了心有余悸：“都离远点。这玩意碰上就死。” 刚异化的畸变物还没来得及展示一下凶性，就当场去世，徒留下踌躇满志的四号左顾右盼，也没找到第二个‘敌人’。 他从地下挖洞钻了回来，嗷嗷叫着控诉异常的罪行。 【骨头】【好多】【坏】 见四号一副仇深似海的模样，白桑安抚了下他：“没事，它已经跑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了。” 玩家们十分捧场，纷纷发出了赞美之语。 【大佬】【厉害】【带带】【通关】 这些关键词似曾相识，好像也有人曾经这么说过…… 这么想着，白桑顺带感应了下那几个光点，发现小花的光点也亮了起来，小花进入游戏了？白桑感知了下光点所在的位置，表情古怪的朝某个方向投去了视线。 周医生从一旁冒了出来：“你在看什么？” 白桑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那边有什么？” 周医生茫然的看向偏离柏油路的那片荒野，路边杂草丛生，再远方是大片大片的枯树，歪歪扭扭的枝丫肆意伸张，远远看去像是一个个干瘦扭曲的人影，一看就不是什么等闲之地。 周医生不确定的道：“荒草地、枯树林？”见白桑的表情依旧十分古怪，周医生下意识的压低声音：“你看见什么了？难不成那边有什么大家伙？” 虽然周医生觉得自己的声音压的很低，但现场都是特训过的专业人士，哪怕张志远跟严先生正一来一回的交流这一路的经历，大部分注意力也都在白桑身上，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么明显的异常。 或坐或躺的特派员们默默调整了姿势，随时能撤退或者布置防御措施。 在其他人的屏气凝神中，白桑不紧不慢的道：“那倒没有，就是觉得那边这会可能挺热闹的……” 其他人先是松了口气，然后又提起了一口气，警惕的眺望白桑注目的方向，怀疑那边随时会冲出个什么来。 常一‘嗯’了一声，见其他人投来视线，他亮出了自己手里的龟甲：“我随手占了一卦，又是个大吉……我发现只要白桑在场，我就没占出过除了大吉之外的卦象。” 赵活：“你占卜的什么？” 为了保证占卜结果的准确率，常一在占卜时都会将问题跟自己挂上钩，比如说——“我占卜的是，那边对我来说安全吗？” 王贺若有所思：“卦象结果是大吉，也就是说那边对你来说很安全？咱们接下来要不就往那边走？” 周医生有了猜测：“要不你再占卜一下，其他方向对你来说安不安全？” 常一看了眼领导，见张志远点了点头，挨个把其他方向全占卜了一遍，然后表情古怪道：“全是大吉。” 这下就连王贺都看出原因了：“所以，重点不是往哪走，而是跟谁一起走。” 如果没有白桑在，常一这趋吉避凶的能力确实能发挥点作用，但有白桑在……前方就算有异常，也得避着白桑走，可不就是大吉吗？ 就在众人松了口气的时候，严先生突然开口道：“那边应该就是离你们最近的安全区所在的方向。” 白桑猜到了什么：“安全区出事了？” 严先生平铺直述：“已失去联系长达两个周期，初步判断为失联，疑似该区庇护物出现了问题。” 周医生立马扭头看白桑：“你刚才突然看向那个方向，就是因为这个？” 白桑想了想：“是因为他们之前提到关于那个新异常……” 严先生：“这个异常的名称已经确定下来了*，【特殊异化】。” 白桑‘哦’了一声，继续道：“之前他们提到过，【特殊异化】的降临条件之一与激烈的能量波动有关。诡域越活跃、聚集地有倾覆威胁都会导致区域内出现行为异常、高攻击性且快速变异的生物。” 严先生追问道：“你察觉到那边出现了特殊个体？” 白桑纠正这个说法：“不是感知到了特殊个体的出现，是我察觉到那边有熟人的动静。” 【熟人】【好友】【帮忙】【通关】 其他人还在思索‘熟人’是什么意思，玩家们已经将熟人跟好友挂上了钩，热情的表示要去帮忙，并趁机表达了一波也想加大佬好友的意愿。 可惜加好友这类游戏相关的词在白桑这被封禁了，没法给予他们肯定的回答，只能挨个点头示意，表示同意。 于是，在众人借由‘熟人’这个词隐约联想到几种相当匪夷所思的可能时，玩家们已经活蹦乱跳的冲进了荒野，眼看就要跟狗子一样撒手没了。 “等一会，别急，”白桑喊住了他们：“等我跟他们聊完再说。” 王贺扭头看去，就见那几个特殊个体神情狰狞的跑了回来，在人群中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人人避之无不及。 严先生：“你说的熟人，是指你之前接触过的人？还是……” 白桑吐出了一个名字：“小花。” 赵活眉心一跳，想起了白家村死亡名单上孤零零的那几个名字。 王贺往后挪了挪，挤进人群中，才感觉气氛没那么阴间了：“他不是死了吗？” 周医生不认识‘小花’，但他了解诡域，淡定道：“死人变成诡物不是很正常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赵活：“可我记得他们几个是死在z-003里的吧？这里离z-003还有段距离，它是怎么跑到这来的？” 周医生开始觉得不对劲了：“死在z-003里？什么时候死的？怎么会出现在这附近？难不成z-003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扩张到这了？” 有人神情恍惚的道：“就前些天的时候，他们几个跟白桑一起困在山上，后来白桑下山了，但他们没有……” 周医生的底气逐渐变虚了，他擦了把冷汗：“一起被困在山上？你们确定他们都死了吗？” 其他人不确定的道：“应该死了吧？虽然没见着尸体，但按照白桑的说法，他们都作为祭品献祭给z-003了……” 他这一说，周医生想起来了——白桑给王贺他们介绍当时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他也在场。白桑的那些话他也听得清清楚楚：“我记得没错的话，作为祭品的除了其他人之外，还有白桑自个吧？” 现场分外安静，周医生合理推测：“白桑还活着，那其他人也能活着！对吧？白桑。” 白桑瞅了眼周医生，没吭声。 严先生回味了下白桑的态度，对方一向有什么说什么，从不遮遮掩掩，眼下突然不置可否，反而透露出了更多信息。 第57章 恐怕小花他们的运气没有‘白桑’这么好，他们当时是真死了，这会也是真的活过来了。 过了片刻，严先生才再度开口：“你们带着这些高异化度的幸存者不方便，总部本来想让你们去离这最近的安全区等待后续队伍……” 话还没说完，白桑已经应下了：“可以。抓紧时间赶路，趁着那边情况还没恶化。” 办事处的想法，白桑不是很关心，但他意识到了更为重要的一点——既然小花才刚进游戏，那岂不是说，如果他去得早的话，说不定能遇到游戏偏离度还没超过50%、能正常对话的玩家？ 第44章 “既然z-003的精神领域影响范围没有局限在将军山，那张志远他们后续会调整扎营位置……” 吸取了上一个异常的教训，眼下队伍前行时，其他人紧密的环绕在白桑身旁，一边警惕着看似无害的荒草地，一边竖起耳朵旁听严先生跟白桑的对话。 严先生时间有限，在赶路途中都不忘交流信息：“想办法勘测出z-003精神领域的影响范围。” 白桑眺望无处不在的白雾：“之前不是说在野地里扎营很危险，这边既没有被清理过，也没有什么……”说到这，白桑回忆了下：“庇护物？” 严先生肯定了这一说法：“没错，正常情况下，特派员不会长时间停留在野地里。但考虑到z-003当下的特殊状态，以及【特殊异化】带来的连锁反应，我们认为有必要开辟一条相对安全的道路，方便办事处跟z-003建立联系。” 白桑还没反应过来，周医生的脑袋先伸过来了：“开路？这么大手笔？真的假的？” 白桑看看周医生，再看看严先生，没掩盖他对此的茫然：“什么意思？” 周医生四只手比比划划，竭力表达他对此的惊叹：“这可是野地，到处都是异常和诡域，要想在这开出一条安全通道，难度系数多高啊。” 严先生：“没那么夸张。考虑到现实状况，我们的初期规划是在z-003和z区办事处总部之间设立数个临时安全区作为中转站，用这些临时安全区连接起一段段的道路，方便后续队伍赶路。” 周医生明白过来后，兴趣大减：“所以不是准备大动干戈，搞出一条畅通无阻、万邪辟易的安全通道，只是在野地里给特派员准备几个方便赶路的落脚点。” 见周医生说得轻飘飘的，常一争辩道：“能做到这种地步已经很不容易了。临时安全区又不是大白菜，想搞就能搞，这轻飘飘一句话的背后就意味着有许许多多的人要为此抛头颅洒热血……” 王贺伸手拽了把常一：“行了，你跟他生什么气，他一诡物懂什么，不幸灾乐祸就不错了。” 听到这，白桑忽而反应了过来：“所以，你们一开始邀请我去z区办事处总部，并不是真心的？” 这话一出，常一跟王贺的动静瞬间消停了，连带着整个队伍里的其他人的存在感都不自觉的降低了，生怕不小心刺激到白桑。 严先生淡定道：“是的。当时这么说，主要是为了确认你是否可以离开z-003以及你可以离它多远，以此来判断你跟z-003的关系。只是没想到你的情况这么特殊，完全超出了我们对诡域的认知。” 搁之前，谁能想到，从诡域里出来的‘人’不仅能正常交流还没有帮诡域杀人的kpi，而且能满世界到处溜达，随机恐吓路过的异常和诡物…… 周医生又支棱了起来：“他们也就骗骗你了，但凡换个正常诡，一听要让他横跨大半个z区去办事处总部，就知道他们这谎扯的没走心。退一万步说，就算路上没出事，但z区办事处总部可是在荒野之息那鬼地方……” 所以只有他当真了？之前下山的时候白桑还在琢磨着怎么去z区办事处呢。 白桑盯着严先生看，严先生坦然自若的转移话题：“周正已在z-003畸变但又没完全畸变的情况很有研究价值，我们这边有两个特派员快撑不住了，想去z-003试一试。” 周医生一听就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派去跟周正已当对照组？你们不止两个特派员快撑不住了吧？那什么‘封神榜’上的名字都快写满了吧？” 白桑：“封神榜？” 周医生：“传闻中办事处掌握的特殊道具，据说就是有它在，办事处才能搞出那么多庇佑物，建立那么多安全区，将人类从摇摇欲坠的个体再度团结成一个集体。” 白桑：“庇佑物又是什么？” 严先生：“给安全区镇场子的特殊物品，能在一定程度上起到驱散异常、斩断诡域触手的作用，是安全区的立足之基。所以一旦庇佑物出现问题，安全区就容易出事。” 白桑：“庇佑物跟封神榜之间有什么联系？” 严先生没吭声，周医生接过话茬：“据说，那些庇佑物本质上都是畸变物，因为封神榜的作用，才变成了庇佑物……” 他小声跟白桑道：“你想想，上一个能驱散异常的地方是哪？是z-003。能让异常和诡域都不敢靠近的，当然只有比它们更凶残的存在。” 严先生依旧没吭声。 张志远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对劲，严先生的异化度在飙升。” 话音落下，‘鱼缸’裂开的清脆声接连响起。 还没等其他人有所反应，白桑身后的侍女脚步一动，出现在张志远身旁，接过了正在裂开的鱼缸。 玻璃碎裂的声音陡然消失，‘鱼缸’内不断膨胀的肉块突然停滞。 直到此时，众人才反应过来，齐刷刷的看向纸人，意识到危机还没爆发就已经被消弭了。 纸人回到白桑身旁，白桑朝玩家们招了招手，等玩家们一脸狰狞的朝他的方向扑过来后，侍女松开手，将‘鱼缸’扔给了他们。 ‘鱼缸’一脱手，当即就碎了。 肉块变成了大眼珠，鼠皮抢先蹿了过去，陡然膨胀成一大块，一把将眼睛包裹在内。 只见轻飘飘的鼠皮里鼓起了一个个拳头大的包，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鼠皮内部到处乱窜，直到几分钟后，那一个个鼓起的包才消停了，鼠皮重新缩小膨胀，变成了半人多高的鼠人。 惊悚的画面在眼前上演，但其他人已经有点习以为常了，毕竟这也不是 第一回了。 同行的这一路上他们亲眼见到了什么叫撒欢的狗子，这些非人生物就跟得了多动症一样，不是想往外跑就是在人群里四处乱窜，整个画风都跟周遭格格不入。 赵活眺望前方的枯树林，表情严肃：“严先生以往的畸变速度没有这么快，这里有东西对严先生造成了影响。” 其他人纷纷抬头看向前方，王贺皱着眉头问道：“安全区在哪？” 张志远指了指枯树林的方向：“林子里。” 常一倒吸了口冷气：“好家伙，这地方一看就问题很大！安全区里的庇护物绝对出问题了。” 这么说着，常一顺手又占了一卦，发现依旧是大吉后，默默的收起龟甲，装作无事发生。 赵活将视线投向白桑：“你有什么发现？” 在他的注视下，白桑的身影闪烁了下，恍若接触不良般，断断续续的闪烁个不停，说出口的话也变得支离破碎了起来。 “这里……人……都……在……xing” 话还没说完，白桑的身影重新稳定了下来，露出一个标准的露齿笑，语气轻松道：“没什么，我们继续往前走走看吧。” 常一打了个寒颤，默默的拉开了跟‘白桑’的距离。 周医生翻了个白眼：“我以为白桑之前的表现够非人的了。但这么一比，我才发现，白桑还是挺人性化的。至少没这个假人离谱。” 张志远做了个手势，队伍里所有人互相对起了暗号和能力。 常一缩在王贺身后，探头张望微笑boy‘白桑’的方向，忍不住吐槽：“假的有点离谱，白桑又没把笑容焊死在脸上……” 赵活思索道：“我们什么时候中招的？” 王贺：“应该是白桑身影开始闪烁的时候。你还记得他最后说的那句话吗？这里人都在行……行什么？行礼？祭祀？还是其他什么？” 吴白抱有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有没有可能，不是我们中招了，而是z-003-01中招了？” 众人齐刷刷的扭头看他，眼神里多少带点‘没想到你这么天真’的含义。 就在此时，原本无所事事的特殊个体们突然围到了假笑boy身旁，发出一阵阵凄厉的叫声，半僵尸化的特殊个体一把扛起它，冲进了枯树林里。 一眨眼的功夫，‘假人’不见了，特殊个体们也不见了，只有张牙舞爪的枯树林依旧平静的注视着所有人。 有人问道：“要追吗？” “与其担心他们，还不如担心我们自己，”被遗忘在人群里的周医生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又是我跟你们一块？我就不能抱一回白桑的大腿吗？” 张志远若有所思：“这个安全区的庇护物的能力确实跟幻境有关。如果只是它出了问题，导致安全区内的所有人被困在了幻境里倒还好，就怕它引动了a-085【梦魔】，让所有人陷入更深层次的梦境。” 第58章 听到这，其他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 有人跟张志远汇报道：“所有人的身份都已经确认，没有异常。” 王贺：“也就是说，白桑又是唯一一个没能进来的？” 赵活：“没准是因为a-085没法让z-003做噩梦？不然也不至于搞出个这么假的假人来糊弄我们。” 有人道：“根据记录来看，进入【梦魔】的人往往很难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魇之中。梦是没有逻辑的，不管发生什么都会被他们的潜意识合理化。” 常一眉头一皱：“我可没觉得白桑假笑很合理……” 另一个人解释道：“有两种可能，一，这里只是庇护物搞出来的幻境，还没引动【梦魇】，二，因为涉及到z-003-01，所以无法合理化。” 周医生对这些猜测不感兴趣，他眯着眼眺望前方：“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林子里有东西要出来了。” 其他人扭头看去，就见一群人敲锣打鼓的走了过来，后面跟着一群难以概括、奇形怪状的生物——有的人身蛇尾，有的如同烟雾一般缥缈，有的全身都是机械，有的干脆就是几米高的大蜘蛛，还有躯干胡乱拼凑成的肉球…… 在他们看到这支队伍时，这支队伍也发现了他们的存在。有人远远的朝他们招起了手，热情询问道：“朋友，你们也是来迎神的吗？” 虽然这支队伍的画风十分诡异，但张志远他们没有应激——毕竟理智纹丝不动，就说明对面那些‘人’只是看起来古怪，但并不致命。 真正致命的是像白桑那样，一登场就自带幻听幻视，多看两眼理智都会大跳水，动辄就要疯一波。 赵活套话：“我记得这里有个村子……” “哦，你们也是逃难过来的？”对方很是热情的给他们指了路：“往前走几百米，就能看到困龙村了。” 王贺挑眉：“困龙村？之前那个村子不叫这个名字，是新改的吗？” 对方的语调愈发热情：“前几年，我们在神使的帮助下，困住了在此处肆虐的恶龙，从此这里再也没有发生过任何灾难，任何怪物都不敢在这附近出现了！所以我们就把村子的名字改成了困龙村。” 周医生忍不住问道：“你说的神使，不会就是你身后那些东西吧？” 对方的表情愈发狂热：“神使大爱无疆，只要有人需要帮助，他们就会伸出援助之手。你们需要帮助的话，也可以从我们村子请一位神使回去。” 张志远试探的问道：“那我们需要付出什么呢？” “什么都不需要！只要神使答应就行。”对方的语调陡然拔高：“神使！这里有人想请神！” 话音落下，敲锣打鼓的队伍突然安静了下来，队伍里的所有人——包括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全都朝他们投来了视线。 第45章 “这里，人都在……” 白桑的话还没说完，其他人就像是中了邪般，双眼一闭，往下一倒，一时间呼噜声四起，满地都是安然入睡的年轻人。 白桑冒出了个问号，晃了晃躺平的赵活：“醒醒，别睡了……” 见怎么晃都晃不醒，白桑放弃了无用功，继续眺望前方的枯树林。 枯树林上空笼罩着一层薄薄的白雾，与那些一见到白桑就跑的白雾不同，枯树林上空的白雾就像是扎根了一样，哪怕因为白桑的靠近导致雾气不住翻滚，也没有退让一步。 白桑若有所思：“庇护物？” 所以安全区本质上是类似于异常和诡域那样的存在？所以既具有异常的部分特点——白雾，也具有诡域的部分特点——无法移动。 他能感受到白雾在抗拒他靠近，他离得越近，白雾翻滚的动静越大。白桑还没怎么样，其他人就因为被白雾波及一秒入眠了。 白桑在白雾中窥见了影影绰绰的人影。 安全区的人确实都在这里面，就是看起来不太对劲…… 白桑正这么想着，忽而听见了其他动静。 他扭头一看，玩家们像是离弦之箭般，毫不犹豫的冲进了前方的枯树林。然后紧接着，躺在地上的人一个个站了起来，闭着眼睛无知无觉的朝前走去。 白桑立马跟上，他们进去了，但白桑依旧被白雾拒之门外。 当然，如果白桑非要往前走的话，这薄薄的一层白雾也拦不住他。 但考虑到这是安全区，里面可能生活着成百上千个普通人，白桑没有轻举妄动，而是思索起了其他办法——他身后垂眉敛目的侍女忽而抬起了头。 白桑跟侍女对上了视线，不太清晰的念头顿时变得明确了起来：“我进不去没关系，你们可以进去帮我找人！” 话音落下，侍女们缓步向前，在越过白雾时稍稍停滞了片刻，无声的僵持中，白雾到底没能坚持下去，任由这些小‘触手’伸进了安全区内。 枯树林外只留下了白桑一人，风呼啸而过，在枯树间发出阵阵泣音……完全没引起白桑的注意。 毕竟在白桑眼里，这是一个天上飘浮着巨大阴影，地上到处都是白雾和小块阴影东窜西窜的诡异世界，要是觉得这些还不够刺激，他睁眼闭眼的时候还能跟脑海里的血色瞳孔打个招呼。 与他眼里的风景相比，这些枯树林顶多起到个点缀的作用。 侍女成功进入白雾后，白桑竭力感知着侍女的动静，很快得到了反馈——一个个场景在白桑眼前浮现，随着侍女的走动而变换。 只是这些场景跟白桑想得不太一样…… 巨龙盘旋于天地间，一尊尊巨大机甲在与它殊死搏斗，机甲后方是正在敲锣打鼓的普通人。 这一幕闪现了几秒，随着侍女毫不留恋的离开而被新的画面取代。 断手、断脚、脑袋、心、肝、脾、肺等残肢满大街转悠，有的在路上闲逛，有的在房子里进进出出，有的挂在人身上，好似对方身上的一部分，热情的跟人打招呼，气氛祥和又古怪。 侍女头也不回的继续前行，画面再度切换，终于出现了熟人。 几层楼高的巨大蜘蛛盘踞在巨网中央，巨网以一幢幢房子作为支点，网罗了整个村落。 村子里的人身上缠绕着一根根丝线，有的人身上的丝线只有寥寥一圈，而有的人几乎被丝线捆成了一个茧子，自然也没法自由行动，只能被丝线提拉着，在村子里晃晃悠悠。 白桑目光一扫，看到了大半个身体都在茧子里的周医生，他正在大声嚷嚷：“我之前就是这么给人治病的，凭什么说我蓄意伤害其他人？” 还有只缠着一根丝线的常一鬼鬼祟祟的跟赵活接头：“今天卜出来的还是大吉，我怀疑我这卦象被动了手脚，你说，会不会是那个神使……” 赵活警告性的瞥了他一眼，常一立马闭上嘴，但很快又忧心忡忡的道：“情况不太妙，咱们好像有点越陷越深了。我最近几天醒来的时候，差点想不起来我是做什么的了……张队他们怎么说？” 赵活低声道：“张队他们摸清楚了——梦是通的。” 常一瞪大眼睛：“什么意思？” 赵活没答，只是问道：“你确定卜出来的是大吉？” 常一表情焦躁，但动作很轻，像是生怕惊扰到上方的巨大蜘蛛一般，他压低声音强调道：“我都说了，我怀疑我的占卜出问题了，次次占卜次次都是大吉……嗯？” 说着说着，他突然看向某个方向，然后语气飘忽了起来：“这幻觉还带叠加的？” 赵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上空垂下的丝线密密麻麻，像是一层细雨，遮蔽了他们大部分视野：“你看到什么了？” 常一伸手指了下：“那边有个高高瘦瘦的人，你看到了吗？我怎么觉得它有点像白桑身后的纸人？” 赵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才找到了常一所说的那个人——对方遥遥站在村子外，像是一缕淡淡的影子，努力分辨半天才能确认那是个人。 赵活忍不住看了眼常一：“你确定y-102只给了你占卜的能力，没强化你的视觉？” 常一‘啊’了一声，没在意赵活的话，一门心思都在那个人影身上：“你也看见了，对吧？那究竟是幻觉还是白桑真来了？”说到这，他想起了自己占出来的卦：“难不成我的占卜结果没出错？咱们目前确实很安全？” 这个画面保留了下来，侍女找到了目标。 其他画面仍在飞快更迭。直到某个侍女突然停下脚步，画面才随之定格。 昏暗的灯光，密不透风的墓室，蠕动的长虫在地底钻出了一个大洞。 墓室外响起一声巨响，长虫从洞里钻了出来，朝着门口爬去，门外那一滩泥蠕动着，体表的气泡生出又破灭，传出一阵阵咕噜噜声。 白桑听到了熟悉的关键词。 【出去玩】【好多人】【别钻地】 长虫绕成一团，没发出任何声音。 【找人】【大佬】【通关】 第59章 泥潭里浮出一个粗糙的泥人，咕噜噜的气泡声此起彼伏。 【外面】【帮忙】【找人】 长虫直起上半身，朝着某个方向晃动了起来。 【有东西】【盯着】【可怕】 闻言，泥潭激烈的蠕动了起来，从泥潭中伸出了一只巨大的泥手，在地上拍拍打打。 【在哪】【我打打打】 好消息，找到小花了。坏消息，就这么会功夫，他的角色偏离度已经超过50%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做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人设崩塌的一塌糊涂的？ 白桑叹气归叹气，侍女依旧迅速行动了起来。 只见侍女一头扎进了画面中，那道浅淡的影子好似骤然涂抹上了色彩，从远处浮现，眨眼间出现在常一身前。 常一只是眨了下眼，就看到纸人凭空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双手轻飘飘的搭在了他们的肩上。 身上那条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丝线骤然紧绷，盘旋在巨网中央的大蜘蛛飞快动弹了起来，巨网激烈颤动着，一个个人影被丝线提拉着，朝着上空飘去。 一时间，天上多出了数个晃晃悠悠的茧子。 唯独常一和赵活身上的丝线紧绷到了极限，也拽不动这两人。倒是锁定目标的大蜘蛛咔咔咔的朝他们的方向冲了过来。 那气势就跟一辆大卡车迎面冲过来似的，看得常一心惊胆战，话直往外秃噜：“白桑来了吗？我怎么没看到他？他没来的话，谁来对付这个大蜘蛛？不会是你吧？你能行吗——” 问句拖着长音还没消散，大蜘蛛气势汹汹的一节肢穿透了纸人的胸口。 纸人就跟纸糊的一样，被大蜘蛛轻轻松松击穿。 纸人脸上的大块红胭脂愈发鲜艳，被画笔固定的红唇始终保持在一个微笑的弧度，直到轰然散架时，依旧微笑着。 察觉自己的理智开始波动，常一默默的退到赵活身后。 大蜘蛛搞出这么大阵仗，常一的理智也没怎么蹦跶，蜘蛛看起来可怕，但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危险。 而纸人一登场，就给他们带来了熟悉的感觉。 常一喃喃自语：“我有预感，它要放大招了。” 散架的纸人化作一滩血水，从地表流淌而过，沾湿了常一和赵活的鞋底，染红了蜘蛛垂下的丝线，席卷了房子和田地。 天地旋转、理智下跌，熟悉的幻听幻象在周身弥漫，常一眼睛一闭耳朵一堵，不听不看不闻不想，只等一切尘埃落定。 白桑饶有兴致的看着侍女化作血水，将整个画面染成一片红色。 侍女看起来像个人，但本质是血池的一部分，或者说一滴血。 白桑对它的认知赋予了它似人非人的模样，但并不能改变其本质。 白桑看向另一个画面。 另一个侍女跟小花他们一碰面就打起来了，泥潭甚至跟变成血水的侍女有来有往的打了好几下——指血水跟泥潭互相污染，泥巴染上血色，血水混进了泥水——战斗力比只有个唬人表象的大蜘蛛高多了。 再加上还有小花在一旁助阵，时不时蹿出来给血水一尾巴，侍女一时半会没能形成气候。于是另外两个没能找到目标的侍女接连赶来，血水汇聚成小溪，终于在跟泥潭的污染中取得了胜利，将此处彻底染红。 画面挨个变红后，白雾像是受到了刺激，不住翻滚，酝酿半天，终于将‘消化不良’的罪魁祸首吐了出来。 薄薄的一层血膜覆盖在团成一块的人群上，乍一看像是个血色肉球，再定睛一看，血色肉球赫然变成了捧着一叠人的侍女。 侍女垂眉敛目的挪到白桑面前，将手上捧着的那一大堆人放下。 于是瞬间，地上横七竖八的躺满了人，在重获自由后，发出一阵阵呻吟、痛呼声。 出乎白桑意料的是，第二个侍女手里也捧着两个人，而不是一滩泥巴和一条长虫。 在侍女将这两人放下后，他们也依旧维持着人类模样。 白桑左看右看，没找出这两人不像人的破绽，不由生出了一丝微弱的希望——难不成猜测有误？小花他们的偏离度还没超过50%？ 怀揣着这个想法，白桑上前摇醒了他们。 这两人睁开了眼，跟白桑对上了视线，双方都露出了笑容。 小花一边吱哇乱叫，一边在地上蠕动：“太好了！我们这轮*&￥#@又遇到了！#@#￥死了吗？你没事吧？*#￥％加了之后，一直显示你@％#！*&。好厉害……” 他说着说着，蠕动到了另一人身边，用脑袋去撞对方，边撞边道：“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大佬！超级厉害！我们这局￥％@！跟他一块*￥％#……” 被他撞的那人躺在地上，咕噜噜的吹着气泡，一边吹气泡一边抱怨道：“喘气好麻烦。” 听到小花的热情介绍，他艰难的挪动脑袋，看向白桑的方向，吐着泡泡傻笑道：“嘿嘿，一起玩～加&*#￥，诶，我的偏离度怎么涨得怎么快？” 他一边疑惑，一边又没把这事放在心上，保持着让人怀疑他是个傻子般的纯真笑容，对白桑道：“好好玩～你好厉害～” 一旁的小花也嘀咕着“偏离度”，同时还没忘记在地上蠕动这事，于是蠕动着蠕动着，一头撞到了‘路障’。 小花晕乎乎的抬头一看，跟表情惊恐的常一对上了视线。 见到npc，小花的表情跟着惊恐了起来，嘴里嚷嚷着一堆乱码，当着所有人的面，被无形的力量压扁，成了一张轻飘飘的纸人。 见状，所有明里暗里注视着他的人齐刷刷扭头看向白桑。 白桑也正奇怪着呢——从刚才的画面来看，小花不应该是条长虫吗？怎么变成了纸人？ 紧接着，另一位玩家也跟上了小花的步伐，当着所有人的面，从活生生的人融化成了一滩泥。 他这个模样怎么又对上了？ 亲眼目睹这一幕，其他人本就不怎么稳定的理智再度动荡，于是现场飙血的飙血、长毛的长毛、傻笑的傻笑、满地乱跑的倒是第一时间被按住了……总之就是热闹不已。 纸人飘到白桑身后，还不忘招呼泥潭。 【npc】【可怕】【快来】【藏起来】 泥潭在地上蠕动着，缓慢的流向白桑的方向，艰难的将自己塞到了白桑身后，但只起到自欺欺人的作用，毕竟那么大一滩泥光靠白桑一人压根遮不住。 白桑想到了一些头绪，小花第一轮游戏是在小山村，最后因为献祭而死。 如果这是他的第二轮游戏，那按照一号他们的情况，在第二轮游戏开始后会叠加第一轮游戏的畸变形态来看，小花之所以变成纸人很有可能是因为z-003的诡物目前都是以纸人的形式出现在外界眼中。 亲眼目睹小花他们的畸变过程后，白桑恍然大悟，玩家开局依旧是人，但在偏离度超过50%之后，会解开限制，继承上一轮游戏的畸变进度，大幅度提高玩家们的武力值，为玩家增加游戏乐趣。 同时，既然玩家已经不再是人了，那怪异举动导致的角色偏离度上涨的速度自然也会随之放缓，从而延长玩家这一轮游戏的时长。 “等会，周医生呢？”终于有人意识到现场好像少了个人。 张志远：“不止周医生，还有那三个特殊个体也没在。” 赵活跟白桑解释道：“之前在村子里时，我们就确认过人数，从一开始，周医生跟那三个异化体就没跟我们在一块。” 白桑眺望前方的白雾，另外两个侍女仍在白雾中行走，见到了许多荒诞的画面，却唯独没找到幸存者。 第46章 白桑提出这个发现后，有人接过话茬：“所以，我们之前遇到的村民还有神使都是幻觉？” 常一挠头：“那那也太真实了，我还以为他们是迷失了心智……” 王贺擦着耳朵里飚出来的血，表情严肃道：“重点难道不是安全区里的人都不见了吗？哦，对了，还有那三个二次畸变的特殊个体，也跟着失踪了。” 赵活揉着太阳穴，感觉脑仁还在尖锐的刺痛，方才看到的画面长久的烙印在脑海中，时不时刺激一下他的理智。 他的视线压根没法从白桑身后的纸人以及不断冒泡的泥水中挪开，亲眼看*到它们从活生生的人畸变成怪物，相当冲击他的认知。 还有匪夷所思的另一点——畸变的诡物第一反应居然不是大开杀戒，而是躲到白桑身后，此刻更是一副欲语还休、半遮半掩的模样，‘羞答答’的从白桑身后冒出脑袋东张西望。 大概是赵活盯着它们看的视线太直接，纸人缩回了白桑身后，发出类似于书页翻动的轻响声。 白桑突然朝赵活投来了视线，目光相接，赵活下意识的问道：“它们畸变是【特殊异化】导致的？跟失控的庇护物有关吗？” 白桑看看小花他们，再看看眼前的白雾，思索道：“主要是受到了【特殊异化】的影响，但也不能说跟他们在白雾里的经历完全无关。” 第60章 有人抓住了重点：“白雾？” 白桑指了指眼前那片枯树林：“安全区的庇护物跟诡域和异常很像，这层白雾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隔绝异类进入的作用，不过现在失效了，不然周医生跟一号他们也不会说进去就进去了。” 张志远：“没失效，相反，它的威力还提升了。” 众人惊讶的看向张志远，对方继续道：“白桑没找到人，很有可能是因为它们一进去就进入了更深层次的梦境。” 王贺一激灵：“你的意思是，【梦魇】已经被引来了？” 张志远看向白桑：“你有在这附近看到其他异常的踪迹吗？” 白桑环顾四周，数不清的白雾在荒野上飘来晃去，热闹非凡。 “如果你是问我身边这几十米内的话，那没有，它们不敢靠近我。但如果你是问我们所能看到的区域里有没有异常的踪迹，那我只能说，数不胜数。” 常一想起了之前【大撤退】降临时的画面，好奇的问道：“已经降临的异常呢？” 白桑：“它们在外在形态上没有明显的区别，除非是当着我的面降临，不然我没法分辨出不同。” 王贺转向张志远：“庇护物跟a-085【梦魔】的联系究竟有多深入？” 张志远回忆之前看过的档案内容：“它的主人拥有‘梦境构建’的能力，曾一度作为火种计划的备选方案核心培养，可惜在某次尝试封印诡域的测试中彻底异化。鉴于他能力的特殊性以及生前曾签署过《庇佑物填充申请》，因此特批进入封神榜……不过既然庇护物出了问题，那他这会应该已经彻底畸变了。” 白桑：“所以，庇佑物是他的……” “一部分。”张志远回答的很含蓄。 在办事处的记录中，疑似z-003-01的人性锚点，只有十六岁，从没离开过小村庄，这意味着他从未真正直面过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 所以办事处紧急出版的《z-003-01的接触方案》中，强调了在接触过程中，必须避免z-003-01的人性、认知和世界观受到冲击，务必要保护好‘白桑’身上那格格不入的天真。 白桑没想那么多，他正在思考‘彻底异化的人的一部分’是怎么形成安全区的。 常一没上完内部培训的完整课程，眼下跟局外人一样一惊一乍：“你们不会是把他的脑子给挖出来了吧？还是说我们身上有什么地方能储存这些特殊能力，畸变了之后挖出来还能起到威慑作用……” 见其他人的视线纷纷飘了过来，王贺解释道：“正常情况下，把脑子挖出来也不可能有这个效果，不然那些野地上的畸变体早被消灭光了，怎么可能哪哪都是——这是‘封神榜’的效果。” 常一闭上了嘴，赵活转移话题道：“构建梦境……我们之前遇到的那些人和怪物是其他人的梦境里构建出来的？” 吴白来了精神：“我明白了，他们在梦魇深处做梦，然后做的梦出现在梦境表层，反倒把我们困住了。” 另一人道：“据我所知，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被【梦魇】侵袭，几乎无法脱离。潜意识会合理化一切不合理的地方，从而越陷越深，直到彻底成为【梦魇】的一部分为止。” 又有人说：“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有些能力对【梦魇】有强针对性，比如说通过给被困者制造强烈的情绪起伏，从而迫使对方意识到自身状态的不对劲，积极寻找‘醒来’的办法。” “没错，精神类的能力对【梦魇】这种异常很有用！要是咱们之间有人擅长这个就好了……” 白桑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总感觉这些人的余光都在他身上转悠…… 这应该不是错觉吧？但白桑环顾四周，其他人都表情严肃的看着彼此，似乎压根没有在暗示什么。 不过虽然白桑不会精神类的能力，但也有其他应对方案，白桑看向张志远：“这安全区你们还要吗？” 张志远楞了下，很快反应了过来：“既然庇护物已经失控，那严格来说，这里已经不是安全区了。” 白桑伸出手，再度确认了一遍：“那我动手了？” 鉴于白桑的历史战绩，王贺已经把手悬到了耳朵旁，随时准备捅聋自己。 他的动作提醒了白桑，白桑又多提醒了一句：“你们做好准备，万一出现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记得及时止损。” 至于让他们不要看——白桑倒是想，但他们肯定不乐意。 收集跟白桑相关的情报是他们的首要任务，要是全程不看不听不闻，那他们来了跟没来又有什么区别？ 常一退到人群身后，方才其他人的讨论，他也听见了，他们就差直说‘想见识一下z-003的精神控制能力’了，但显然【梦魇】还没棘手到让白桑展示其他能力的地步，人直接就准备平推了。 白桑手一伸，抗拒他接近的白雾翻滚得愈发激烈，眼看要故技重施再度覆盖人群，安静伫立的侍女忽而飘到了前方。 血水与白雾相接，只见惊涛骇浪迎面拍下，毫无阻碍的将白雾淹没。 特派员们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没料到情况变化得如此之快——上一秒白桑还在朝前方伸手，下一秒纸人就飘了过去，无穷无尽的血水从白桑体内涌出，霎时让后方响起一片哀嚎。 纸人和泥水双双仰头看向血色巨浪，发出阵阵惊叹。 【大佬】【厉害】【通关】 “别多看，看久了会死。”血海里响起了白桑的声音。 泥水听到白桑的话，一把将晕晕乎乎的小花卷进泥潭中，一起躲了起来。 瞥见众人半死不活的模样，白桑有些无奈，他动手前就提醒过他们及时止损，但奈何人类的脆弱程度远超白桑想象，多看两秒都能残血。 在白桑越过那层无形的膜进入枯树林时，垂着眼睑的血色瞳孔猛地睁开了眼睛。 一阵阵食物的香气传递到了白桑鼻尖，伴随着陡然强烈起来的饥饿感以及滔滔不绝的贪欲，让白桑本能的吞咽了下口水。 他这是进了安全区还是进了自助餐厅？怎么乍一闻，尽是些牛排、蛋糕、大虾、榴莲的味？ 轮椅朝着香味最浓郁的方向驶去，周围的枯树愈发高大，形成遮天蔽日之势，林子里的可视程度直线下降。 对正常人而言，这或许能造成些许影响。但对于白桑而言，他甚至没意识到气氛发生了变化，轮椅一路前行，碾过无数枯枝落叶，不断发出咯吱咯吱声，在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轴痕。 这些细节都没被白桑察觉，对他来说，只是眨了下眼的功夫，这段路就抵达了尽头。 遮天蔽日的巨大枯树扎根在林子中央，树冠上垂下无数枝丫，形成了如同伞盖般的模样。 见到这一幕，白桑终于皱起了眉——血色瞳孔已经垂涎欲滴、迫不及待的等着开吃了。 食物的香味萦绕在白桑鼻尖，饥饿感如同潮水般涌来。 托《遵王令》的福，白桑的理智很稳定，但生理反应实在难以控制——他对着这颗枯树咽了好几口口水。 再抬眼看去，眼前哪有什么遮天蔽日的枯树，分明是无数血肉堆成的祭台。祭台以血为基，垂挂着无数人牲，尸干瘪得如同一张皮，正对着白桑怒目而视。 在白桑察觉到它们的存在后，祭台上的人牲朝着白桑的方向涌来，无穷无尽的包围了他。 白桑不为所动，甚至倍感无聊的靠到了椅背上。 与此同时，流了半天口水的血色瞳孔大喜！ 皮贴上来的那一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悄无声息的吞吃着这里的一切，导致眼前的场景开始飞快崩塌，血肉祭台不见了踪影。 侍女悄无声息的上前，在大枯树原本所在的位置上，从什么都没有的空气中拽出一个缓慢跳动的心脏，双手捧着它，转向白桑的方向。 白桑这才坐正了身体，一边阻止血色瞳孔继续吃大餐，一边手一伸，将跳动的心脏拿到了手上。 他的手一碰到心脏，笼罩在枯树林上空的白雾骤然消散，张牙舞爪的枯树林瞬间失去了生机，化作无数碎片，在上空盘旋不去。 心脏跳动的频率缓缓下降，白桑把心脏往自己的方向拽了下，拖出了它身后那一小块白雾。 一根无形的线将心脏跟异常联在了一起。白桑这么一拽，心脏跳得更慢了，竭力伪装的‘耗子’也跟着暴露了。 察觉到白桑的注视，白雾立马采取了行动，噗嗤噗嗤的吐出一堆活物，然后瞬间飘远，试图消失在白桑的视线范围内。 然而哪怕转眼远遁千里，它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重物感，始终维系着彼此间的联系，不曾断开。 白桑掂量着越跳越慢的心脏，遥遥注视着遁去的阴影，露出了一个礼貌的笑容。 第47章 好消息，周医生跟一号他们找到了。 坏消息，还多出来几百个部分畸变、精神状态极度不稳定、过度恐慌的幸存者。 第61章 这群人的数量比队伍总人数还多，大部分都出现了畸变特征，说明他们的异化程度相当高，稍稍刺激一下就有畸变的风险。 睁开眼后就被迫直面新‘风暴’的特派员忍不住发出了哀嚎：“不是，这个安全区总共也就两三百人吧？怎么多了这么多人？” 特派员们本就状态不佳，这会睁眼一看，得，对面是个人都伤得比他们重。那还休息个什么，拿起家伙什干活吧。 幸存者们各个形容枯槁，瘦得脱骨都算好的，更多的是没个人样的。 不提外形，就说精神状态——疯疯癫癫、言不达意，在这些人之中都算轻症，至少还会发疯、还会说话。更多的是宛若植物人一般沉浸在‘梦乡’中，怎么都弄不醒的。 特派员们擦擦身上的血，晃晃悠悠的根据伤情严重程度给幸存者们分类，止血止疼喂水喂食，并对部分高危病人施加束缚、隔离，以免他们突然暴走。 因为人手不够，病人数量过多，导致众人的忙碌程度翻了数倍。 “张队，这些大部分都是熟面孔，”有人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汇报道：“有之前在野地里失踪的同事，也有执行任务后突然失联的特派员，还有一部分虽然不是特派员，但也曾在合作名单上出现过，都是实力非凡之辈。” 赵活：“所以基本可以确定，这些是【梦魇】在不同地点不同时间捕获的‘猎物’？” 王贺若有所思：“然后被白桑一吓，全给丢出来了？” 另一个人接过话茬，对张志远道：“张队，得尽快请严先生来确认一下有多少是之前失联的，有多少是这个安全区的居民。” 在严肃的讨论气氛中，常一兴冲冲的拽着人过来了：“看我找到了谁？周医生！眼下正是需要医生的时候……” 周医生一个脑袋闭着眼睛好似还没从睡梦中醒来，另一个脑袋正在不断干呕，被常一这么一拽，脸色更差了。 “虽然我不是人，但你也不能拿我当牛使。我自己都还是个病人，你就给我安排上活了？” 王贺：“周医生，跟其他人一比，你这顶多是皮外伤。” 周医生冷笑了一声，下一秒又开始干呕了，边吐边道：“那是你没见着那几个二次畸变体，他们适应梦境的速度可比我快多了，都当上神使了。” 常一竖起了耳朵：“神使？我们也遇到了！有一只大蜘蛛，在村子里织了张大网，还在每个人身上捆上了丝……诶，不对啊，我刚才在幸存者里转了一圈，没看到大蜘蛛啊？” 周医生翻了个白眼：“你做梦的时候就一定长你现在这样吗？别人我不知道，反正那些二次畸变的生物大部分都选择了很有创意的外形。” 王贺抓住了重点：“那些？大部分？你究竟在【梦魇】里遇到了多少个异常个体？” 周医生刚想回答，空地上响起了一阵异常热闹的动静。 一号、二号和四号带着好几个非人生物张牙舞爪的飞奔到白桑身旁，并跟纸人和泥潭进行了历史性碰面。 一时间，肉块、虚影、羊头、鼠人、红嫁衣、棺材、婴儿、蝴蝶混成一团，哭声、哀嚎声、木头磕碰声、重物砸地声此起彼伏，将气氛变得异常阴森恐怖。 常一退到赵活身后：“真热闹，是个人看了都能厥过去的热闹” 王贺声线颤抖：“怎么会有这么多非人生物？” 赵活的关注点在另一点上：“这些异常个体的二次畸变特征好像不是很明显。” 另一人接过话茬：“因为【梦魔】的特殊性，它导致的畸变往往跟梦境有直接关联。” 例如幸存者身上出现的部分畸变大多是躯干蒲公英化，身体脆弱易折，一旦折断就会散落【梦境种子】，从而将袭击者困入梦境之中。 躯干折断这类对于普通人来说会致命的伤，在异化度变高后，变成了只需要一定时间就能自行康复的小伤。 换句话说，部分畸变意味着此人的异化度迈过了一个相当危险的门槛，随时有可能成为异常的一部分。同时也意味着他跟某个异常的联系深入到了一定程度，掌握了非人的力量。 有人回忆着相关情报道：“【梦魔】的畸变体有多种形态，有一类可以自由变幻外形……说不定它们就是这种情况。” 大家看向那些阴气森森的非人生物们，表情相当复杂，隐约透着一股‘都已经这样了，情况居然还能变得更糟’的含义。 且不提npc的复杂心情，白桑眼下的注意力在玩家身上——玩家们碰面后你一句我一句说个不停，吵得白桑耳边全是关键词，倒是方便了他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第二轮游戏开始时，安全区的庇护物还没完全失控，最先进入本轮游戏的玩家的角色偏离度很快就超过了50%，他们的非人形态和异常状态在安全区引发了恐慌，加速了庇护物的失控。 于是最先进入这轮游戏的玩家们在被梦境针对后，挨个暴毙了。 然后新一批玩家被填充进了本轮游戏，一登场就是在梦境里，导致他们压根没意识到这是梦，还以为第二轮游戏策划终于做人了，让他们可以选择原型了不说，偏离度涨得贼慢，甚至可以经营‘基地’，玩塔防游戏。 游戏玩得很开心，就是进攻方的战斗力一波比一波高，硬生生搞死了好几个玩家——没错，第二波玩家几乎没有因为偏离度超过80%死亡的，大部分都是被【梦魇】磨死的。 虽然都是异常，但序号靠后的【大撤退】和能排到a-085的【梦魇】显然不是一个档次，玩家在【大撤退】还可以硬抗，但在【梦魇】里甚至意识不到自己正在被耗死。 如果没有白桑横插一手的话，这波玩家估计到死都不知道自己是在梦里。 其中，小花和泥潭是第三波进入这轮游戏的玩家，他们刚进游戏就被白桑找到了，所以还没来得及被【梦魇】拽入更深层次，偏离度也没掉多少，被白桑带出来的时候还能有个人样。 可惜当时围观群众数量不少，小花他们的异常举止又如此醒目，导致他们的角色偏离度直接就超过50%了。 玩家们在交流完信息后，达成了一致。 【大佬】【好友】【大腿】【带带】 白桑深刻怀疑小花在统一玩家认知的过程中起到了重大作用——他不止一次听见小花在那喊【大佬】【通关】【npc】【怕他】【厉害】之类的词汇，估计是把他自己脑补的‘大佬在第一轮游戏的通关过程’分享给了其他玩家，众人惊为天人，看向白桑的目光都变得狰狞了起来。 白桑被迫扛起了‘通关的希望’这一重任：“行吧，接下来大家都跟着我，起码能活久一点。” 另一边，成功启用‘通讯设备’的张志远语速飞快的跟严先生汇报完了最新进展。 王贺闲着没事，目光在白桑身边的非人生物之间扫来扫去，突然问道：“你说小花在这里……他人呢？” 白桑从玩家们的叽叽喳喳中回过神来，下意识的看向纸人。纸人正轻飘飘的站在竖起来的棺材板上，在其他玩家的仰望中，指点江山（x），分享他抱大佬大腿速通第一轮游戏的那些事（√）。 当然，在玩家眼里的乖巧听讲，在其他人眼里俨然就是百鬼夜行，怪物们磨刀霍霍向猪羊的前奏。 常一看看非人生物之中手舞足蹈的纸人，再看了眼白桑身后一动不动的纸人们。虽然都是纸人，但双方的不同之处相当明显。 王贺试着喊了一声：“小花？”当然，对方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赵活：“不用试了，这些特殊个体无法沟通。” 常一若有所思：“它这个造型确实跟z-003的诡物外形高度相似……” 听完张志远的描述后就一直沉默的严先生突然插入对话：“也许，被【特殊异化】选中的个体要经历的阶段不仅仅只是我们之前总结的那三个阶段。” 周医生立马为诡医院正名：“医院将疑似传染病的发病过程划分为三个阶段，是因为最后一个阶段是病人毫无缘由的突然暴毙。如果你要说它不止这三个阶段的话，那就意味着死亡不是传染病的终点……”他用锐利的视线看向严先生：“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王贺倒吸了口冷气：“不可能。之前道长带回来的那具尸体，我亲手检查过！死得透透的！以防万一，还送回处里进一步研究了……难不成它从停尸房里爬起来了？” 张志远：“那倒没有，它至今都安安分分的躺在停尸房里。” 严先生指出重点：“就在刚刚，你们亲眼目睹了特殊个体从人转变为非人的过程，而且还畸变成了两种完全不同的生物，与【梦魔】毫无关联，基本可以杜绝是因为【梦魇】畸变的可能。” 严先生说完后，现场响起了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啊。” “如果【特殊异化】不止三个阶段的话，那暴毙之后紧接着的是什么？” 第62章 “新生？” “二次畸变？” 听到这，赵活眼皮一跳，一些话和场景在他脑海里闪过。他一把拽住了周医生：“在【大撤退】的时候，你是不是说过【大撤退】搞死了好几个异常个体，所以活下来的那几个异常个体才会对那些骷髅异常仇恨……” 周医生把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掰了出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没错，当时死亡的异常个体身上都出现了二次畸变的特征，大部分死因是毫无缘由的突然暴毙。” 这意味着二次畸变的个体实际上也在遵循他们之前总结出来的三个阶段，且仍然以死亡作为分界线。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去，只有那些非人生物的嚎叫声在不断回响。 常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见没人吱声，打破沉默道：“这个意思是……之前总结的那三个阶段对于【特殊异化】来说，是一个循环的过程？” 有人颤巍巍的问道：“那畸变次数呢？也是叠加的吗？” 有人惊恐道：“这可不兴叠加啊！” “等会，你们的意思是，【特殊异化】这一异常可能具有：不死，轮回，多次畸变这三大特点？” “【特殊异化】的序号定了吗？如果没定的话，我建议把s-001的序号让给它。” “哈哈，这个世界可能真的要没救了。” 白桑听得津津有味，如果不是游戏限制，他恨不得道破真相，将水搅和得更浑一些。 相较于其他人的情绪起伏，严先生反而显得异常平静，他转向白桑道：“我刚才好像听见你在邀请他们接下来跟着你？” 白桑更正道：“不是我邀请他们，是他们强烈要求跟我一起行动。” 其他人松了口气。 “好吧，世界还有点救，没糟糕到底。” “我还是那句话，如果它们是敌人，那一切都将变得无比糟糕。但如果它们是朋友，那这岂不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到底有没人在意白桑手里那个心脏啊？我怎么觉得它快要停了呢？” “那不重要，我更关心暴毙之后的下一阶段究竟是什么……这些特殊个体又是怎么完成‘新生’的。如果能搞明白这一点的话，说不定我们可以抢在他们进入无法沟通的第二阶段之前跟他们进行交流……” 眼看话题即将回到特殊个体身上，张志远插入对话：“心脏其实还是挺重要的。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白桑手上那个心脏应该就是失控的庇护物。” 议论的动静突然一静，其他人纷纷将视线投向白桑手上越跳越慢的心脏。 常一喃喃自语：“合着你们真把人心脏给摘了？” 王贺挠头：“这个心脏越跳越慢是正常现象吗？” 有人忍不住喊道：“不是，这怎么看都像是它快要死了吧？！” 另一个人思索道：“但庇护物失控，不就意味着主人已经彻底畸变了吗？那心脏不跳了，也很正常吧？” 白桑掂量着手上的心脏：“这个情况正常不正常我不清楚，但活着的‘它’有一些特殊作用。” 赵活抓住了关键：“所以，你认为它是活着的？” 白桑思考了两秒：“我认为的‘活着’跟你们想要的‘活着’未必是同一回事……对我来说，异常也是活物。” 其他人有点意外但没那么意外——毕竟大家都知道z-003-01并非常规定义下的活人，觉得异常是活物那算什么，至少他没觉得异常可亲可敬，而是始终保持着人性，那才叫了不起。 王贺嘀咕道：“官方也认可异常和诡域本质上是活物的说法，我们在这上面倒是看法一致了。” 只不过官方得出这个判断是建立在情报分析上的，而白桑产生这个想法则是因为直观的感知到了这一点。 从这个角度来说，双方的区别还是挺明显的。 眼看话题即将跑偏，严先生赶紧传达总部的讨论结果：“所以，活着的它有什么用处？” 白桑拿着心脏往自己的方向用力一拽，本就跳不动的心脏眼看要停了，而其他的……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张志远挺身而出，问白桑：“发生了什么？” “忘记你们看不见了，”白桑指着远处道：“【梦魇】被拽回来了。” 常一没听懂：“啊？” 白桑举起心脏：“它跟【梦魇】存在某种特殊联系，哪怕那个异常跑了，我也能通过心脏把它拽回来。我想或许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把它带到z-003去。” 哪怕知道白桑身上发生的一切都很违反常识，但听到这，严先生实在忍不住了：“这是怎么做到的？” 白桑两眼清澈的看着严先生，坦然面对自己在常识上的匮乏。 所幸严先生那边自带智囊团，很快就又接着问道：“是每个畸变体都能跟导致它畸变的异常产生这种特殊联系吗？” 白桑看了眼满地乱跑的玩家们，摇头：“应该不是，至少我在他们身上没看到这一点。” 严先生又接着问道：“那有可能是封神榜导致的吗？” 白桑想了想：“有可能，这是目前唯一的变量。下次要是再有安全区的庇护物失控，可以试着对比一下。” 眼看心脏真快跳停了，白桑决定采取行动：“我回z-003一趟，马上回来。” 安全起见，白桑朝玩家们招了招手，在玩家们兴致勃勃的凑过来后，他慎重道：“我离开一会，你们保护好他们，要是有怪物出现，你们就立马动手！” 严先生看着非人生物阴气森森的徘徊于人群中，多少觉得有些离谱。 畸变体保护特派员……上一次看到这两个词放在一起，还是在‘某某特派员今年又剿灭了多少畸变体，希望他接下来再接再厉，再创辉煌’的年度总结中。 第48章 白桑跟张志远他们一路几经风霜、披星戴月好不容易远离了z-003，但白桑回家的念头一起，眼睛一闭一睁，熟悉的风景就出现在了面前。 山下的营地只留了个空架子，那些带不走的大物件留在原地，依稀能看出曾经的热闹。 郁郁葱葱的山峰依旧生机勃勃，建筑群连绵不绝，被满山的树林半遮半掩。 白桑眺望着山上的风景，思考着跟眼前风景毫无关联的内容：所以，如果不带上其他人的话，他完全可以想去哪就去哪？ 白桑看了眼身后那两个侍女——为了避免脆弱的人类在他没看见的地方团灭，白桑不止安排了玩家充当打手，还特地留下了两个侍女作为以防万一的杀手锏，才安心的回了趟‘家’。 这么看来，但凡没有常一他们拖后腿，他早就到z区办事处总部了。 轮椅驶过柏油路和山道，眨眼间出现在建筑群前，紧闭的大门缓缓敞开。 白桑低头看向手中的心脏，它仍是半死不活的模样，跳动的频率越来越低，好似随时会噶过去。 既然在门口没反应，轮椅再度前行，越过大门，驶过熟悉的亭台楼阁，迈入了离大门最近的园子中。 刚驶入园子，白桑就听见雷声轰然作响。 白桑低头看向手中的心脏，半死不活的心脏接连跳动了两下。 这是有反应了？ 白桑往周正已的房间驶去，房间门一开，一簇簇电弧陡然亮起，形成一张包裹着房间的蓝色电网，噼里啪啦的劈在了……心脏上。 那张蓝色电网在白桑的视野里闪现了一瞬，转眼就被床上的周正已取代。 所幸，在反复见证了人类与自身的不同后，白桑对于自己看到的世界跟正常人所看到的世界时常存在差异这一点有了充分的认知，并没有忽视一闪而过的画面。 白桑：“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周正已的情况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还是一大块焦炭，但被白桑抢救出来的手和脚已然能轻微动弹。 白桑话音落下后，周正已的左手轻轻点了点，然后又缓缓抬起，指向白桑的胸口。 白桑低头一看，发现心脏就跟充了电似的，正高频率颤动着。 白桑：“效果这么好？一进门就把它救活了？” 病床上的周正已摆了摆手，示意白桑后退。 轮椅从门口退到了门外，心脏立刻就不颤了，跳动频率直线下降，又变回了离死不远的模样。 白桑看看眼前的大门，再看看病床上的周正已，反应了过来：“所以不是起死回生？是被雷劈得瞎颤。” 周正已的左手食指微微弯曲，呈现出一个不标准的问号。 白桑领会了他的疑惑：“路上遇到了一个失控的庇护物，我想看看它还有没有救……看来z-003也不是万能的。” 周正已用手指了下隔壁。 白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面墙，转瞬反应了过来：“你让我带它去隔壁房间？” 之前赵活他们猜测这个房间是周正已的领地，所以周医生始终没法在这里召唤出诡域虚影的情况浮现在白桑脑海中。 第63章 心脏是畸变体的一部分，带着它进周正已的房间等于把两个畸变体放一块……怪不得心脏突然支棱了起来，合着也不纯粹是因为被雷劈的，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不支棱起来就真要被雷劈死了。 轮椅刚转向，白桑就想起了另一件事，停下动作，跟周正已道：“对了，给你看个有意思的东西……” 白桑将心脏朝自己的方向拽了一把，一道飘飘忽忽的白雾猛得浮现在不远处…… 血色瞳孔在大吃一顿后就一直闭着眼睑，直到此刻，它突然睁开了眼睛，沸腾的怒意勃然而发。 周正已正因为白桑这个莫名其妙的动作而疑惑，下一秒，他意识到了不对劲。 天突然黑了，熟悉的房间消失了，一条长长的墓道沿着他的视线延伸，墙上的油灯一盏盏亮起，青色光芒在墓道上蔓延，一个个影子在灯光中活了过来，从黑暗中爬了出来，朝周正已的方向拱手一拜，然后朝墓道前方涌去。 雷云飘在墓道上空，跟着人潮飘向前方，看到了一扇极其高大的青铜门，突兀的伫立在前方，中断了道路。 但人潮前行的速度没有丝毫减缓，似乎没受到半点阻碍。周正已飘近后才发现青铜门没有完全封闭，它敞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以至于人潮能沿着这条缝隙穿过这扇大门。 周正已越飘越近，看到了青铜门后的画面——无穷无尽的血水奔流而出，将他裹挟。 耳边的喃喃细语声不知道什么时候变得震耳欲聋，‘无量天尊’的祝祷声几乎销声匿迹，周正已恍惚了一瞬，喃喃自语：*“我是谁？我是周正已，我是道长，我是神……啊！” 雷光大放，将屋内的一切劈成粉末，包括一直在旁照顾周正已的侍女。 粉末在空气中飘荡，在电子与电子之间转移，将雷光染上一层艳丽的红，远远看去，好似一场血雷。 这一幕相当‘精彩’，可惜白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视线停留在被他硬拽进来的‘耗子’身上。 在周正已眼里，那一瞬间天黑了，无数异象纷涌而至。 但在白桑眼里，天色一直锃亮，侍卫接连赶来抓‘耗子’，‘耗子’异常灵活，在园子里到处乱窜。 忙碌的人群隔开了白桑的视线，白桑只听见了动静——先是沉默的脚步声、碰撞声，突然响起急切的‘吱吱吱’声，像是耗子在惨叫，再然后脚步声逐渐放缓。 侍卫们重新列好了队，最前方的侍卫单手提刀，刀尖挂着一团黝黑的活物，一边‘吱吱吱’的叫个不停，一边不住抖动身体，试图挣脱束缚。 虽然知道z-003跟他同生共死之后就变得很‘怪’，但亲眼看到异常大变活鼠，多少还是有些超出白桑的认知了。 侍卫向白桑展示了‘捕鼠成果’后，就准备戳着吱吱叫的老鼠离开了。 白桑拦住了他，指了指正在刀尖上展现灵活身姿的老鼠，问道：“你们接下来打算怎么处理它？” 侍卫不语，只恭敬的低着头。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一时间，白桑好似在对方身上看到了侍女的影子。 白桑退而求其次：“不说话也行。走吧，我看看你们接下来怎么处理它。” 闻言，停下脚步的侍卫们重新迈步，朝园子外走去。 轮椅转动，白桑扭头跟周正已道：“我跟他们出去一趟……我靠，这什么情况？” 轮椅停了下来，侍卫们也跟着悄无声息的停下了脚步，只有老鼠‘吱吱’叫的动静格外急切。 白桑没管它，他正在确认自己的精神状态——他知道人类的理智很脆弱，理论上来说，他不应该有这个烦恼，可这会他感觉自己脑仁嗡嗡的，有种理智不稳定的错觉…… 听见白桑的话，房间里的生物抬起头，朝白桑的方向看来。 那张焦炭化的脸无法做出有效的表情变化，不过白桑能从他‘手忙脚乱’的反应中看出来对方这会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上半身长了两条左臂，一条是完好无损的正常左臂，一条是在左半边身体上滑来滑去似乎找不到自己该在哪的纤细左臂。 右半身只有一条右臂，因为原本那条右臂因为碳化黏在了佝偻的身体中，所以这条新长出来的纤长右臂同样没有固定位置，在上半身四处游曳。 下半身更是怪异，除去碳化在身体中的那条右腿以及正常的左腿外，还有四条找不准位置的腿在下方游动着，好不容易将这具身体支撑起来，又因为没协调好那几条腿，一个倒栽葱倒在了地上，然后腿跟手都开始着急了，齐刷刷的在地上划拉了起来，强行将身体支撑了起来。 上半身原地转了一圈，确认了白桑的方向，七手八脚的朝白桑飞奔而来。 白桑瞳孔地震，轮椅悄无声息的后退了一小段距离。 白桑见过怪物，他不久前还在【梦魔】之中直面过张牙舞爪的大蜘蛛。但问题在于，他跟大蜘蛛不熟，却见过周正已意气风发时的模样。 感知到白桑的情绪波动，飞奔而来的‘周正已’一个急刹车，在地上摔了一跤，就着这个姿势跌坐着看向白桑。 随后，一张脸从周正已完好无损的左手上浮现了出来，它起初没有五官，但随着脸越发清晰，五官也逐渐浮现了出来，直至最后，脸上透出了两团红彤彤的胭脂。 这是侍女的脸？ 白桑一愣，扫视了一圈屋内，发现照顾周正已的那两个侍女不见了踪影。 白桑再看了眼周正已左手上的那张脸，虽然长在人身上，但那张脸上的表情依旧熟悉得让人发指——垂眉敛目，不与白桑对视。 白桑很想问侍女是怎么跑周正已身上去的，但一想就算他问了，它也不会回答，于是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仔细观察起了周正已目前的状况。 周正已的眼睛紧闭着，人没醒，刚才那一通‘手舞足蹈’不是周正已在动，而是被白桑招呼了一声后，迫切想回应他的侍女们在主导这具身体。 白桑平复了下情绪，意念一动，周正已左手上长出来的脸消失了，但多出来的手和脚没发生变化——那不是可以轻易收回去再长出来的部分。 白桑没想明白周正已这会到底是诡物还是人，于是决定把问题抛给办事处，让他们头疼去。 白桑收回视线，重新看向侍卫们，吱吱叫个不停的老鼠哪怕被钉在了刀尖，也依旧中气十足，看起来不像是能被随随便便杀死的样子。 倒是白桑手上的心脏，这会又不跳了，这才是真随随便便就会噶的存在。 白桑在‘立马把心脏送到隔壁房间，看能不能吊住一口气’和‘带着心脏去看乐子’这两个选择中犹豫了下，决定再苦一苦心脏，揣着心脏跟上了侍卫们的脚步。 侍卫们走出园子，在长廊上前行片刻，来到了一幢不起眼的房子前。房子藏在假山与树林之中，与处处精致的亭台水榭有着天壤之别。 整个房子方方正正，甚至没有窗户，看起来就像一个密封的盒子。 侍卫推开门，一股热气扑面而来，白桑在门外看去，就见房子中有一个巨大的炉子，炉子中跃动着一团鲜红的火光。 侍卫将耗子丢进火光中，吱吱声霎时变得无比响亮。 侍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门关上了，将所有动静封闭在房子之中。 白桑凝神细听，捕捉到了耗子的惨叫声。 白桑若有所思：“我记得，异常是杀不死的。”z-003在‘变异’后，难道就能消灭异常了？ 白桑一边思索，一边听着惨叫声激烈回荡，直到某一刻，声音突然消失了。 这是异常没了？还是…… 白桑举起手里的心脏：“不好意思，最后再试一次。” 他边说边将心脏拽向自己的方向，就见一道黯淡的阴影骤然出现在不远处…… 刚闭上眼没一会的血色瞳孔再度愤怒的睁开了眼，侍卫们火速上前将它团团包围，没一会，耗子吱吱惨叫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听着这个动静，白桑有些遗憾：“看来，z-003没异变到能消灭异常的地步……” 小房子的门再度被打开了，火光跃动，耗子被丢入炉中，惨叫声再一次激烈了起来。 白桑充耳不闻，自顾自的思考：“异常被丢进炉子又意味着什么？总不能是z-003气性太大，纯粹想折磨一下异常吧？” 这么想着，白桑再次举起了手里的心脏，表情十分诚恳：“咱们再来一次？” 反复数次后，白桑发现【梦魇】进炉子的次数越多，颜色就越浅，连惨叫的动静都没一开始大了。可见z-003虽然杀不死异常，但绝对能起到削弱作用。 至于【梦魔】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恐怕只有人类亲身经历过之后，才能得出结论。 第49章 白桑离开后，空地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变化，唯一可以直观察觉的，是所有人紧绷起来的身体以及反复确认武器所在位置的小动作。 第64章 形态各异的非人生物们一边发出渗人的动静，一边在人群中徘徊，毫无分界感的靠近每一个npc，引发一阵阵骚动。 偶尔还有非人生物凑在一块，大打出手，导致尘土飞扬、幻觉幻听齐上阵。 因为大部分非人生物的杀伤力太强——碰了就有可能会死——所以特派员们尽可能的跟他们保持了距离，以至于撒欢的非人生物不知不觉获得了大片空间，而伤员则被迫和特派员们挤在一起，肩并肩手牵手心相连。 坏消息是挤得有点转不过身了，好消息是这密度非常适合说悄悄话。 有人低声道：“真走了？” “真走了。” “完了，我开始慌了，他一不在，我就感觉要出事。” “别慌，看看附近这二次畸变体的数量，异常来了都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慌＋1，四点钟方向，两个纸人，一直站在最外面看着呢。” “严先生，他之前暗示【特殊异化】选中的个体会在死亡中不断进化这事，处里怎么看？” ‘鱼缸’里的大脑皮层蠕动着，发出了声音：“总部已将此定义为重大特危级别的突发事项，正在紧急通知动员所有特派员，学习如何跟这些特殊个体进行接触和观察，尽量避免敌对等等。” 有人忍不住感叹了一声：“这阵仗都快跟火种计划中大灾变再度降临的应对方式差不多了……” 其他人看着肉块跟婴儿不分彼此的混做一团，表情恍惚：“反正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比之前更差。” 周医生正在伤员群中辗转腾挪，四条胳膊在不同的病人体内进进出出，听到这，忍不住冷笑道：“被越多人注视就会越快暴毙这个致命弱点就够锁死它们的上限了。而且这个‘人’的范围可不是只包括人类，诡物的注视同样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严先生赞同道：“确实，最初的死亡样本就是在诡医院发展到的第三阶段。【大撤退】中被异常针对导致接连暴毙的特殊个体也足以证明诡物的注视也会让这些特殊个体迅速进入第三阶段。” 另一边，几乎无法交流的幸存者们之中。 某个特派员目不转睛的注视着除了发抖外几乎无法对外界做出有效反应的幸存者，他的眼睛里出现了第二个瞳孔，如同旋涡一般，将幸存者无法聚焦的视线吸引了过去。 与此同时，王贺一边将耳朵贴在幸存者胸口，一边在本子上飞快记下一句句心声。 赵活在一旁维持着【界域】，隔绝其他人的动静，避免全力发动能力的王贺听见怪物的心声，导致认知受创。 对视和聆听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宣告结束，将信息进行二次整理后，他们才将最终报告提交给张志远。 张志远翻看报告，手上的‘鱼缸’同步收录相关情报，第一时间回传给远方的办事处总部。 见大佬们都在忙着看报告，常一凑到了王贺身边：“你们刚才这是在……” 王贺得意道：“没见过吧，我将它称之为一种高效的沟通方式，只要人醒着，存在脑波活动，就能沟通。” 常一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办事处，什么稀奇古怪的能力都能见着……所以你们从他身上沟通出什么了？” 王贺看了眼张志远，对方还在看报告，没有阻止的意思，遂摇头晃脑道：“沟通人选是我们精挑细选挑出来的，他是安全区的居民，亲身经历了庇护物失控的整个过程……” 随着王贺的描述，其他人都凑了过来。 “所以，在庇护物还没失控之前，安全区内就已经出现了特殊个体？那些特殊个体还都暴毙了？” “不奇怪，这些特殊个体在初期，一旦受到过多注视，就会迅速暴毙。” “庇护物失控之后，安全区的居民被拽入了梦境之中，由于特殊个体在梦里都不是人，所以暴露的速度更快了，但暴毙速度反而变慢了？” “是因为注视它们的人数不够多？还是因为是在梦里，人们用潜意识合理化了非人生物的出现，所以才会出现‘神使’……” “还记得最初脱离【梦魔】的那两个非人生物吗？他们出现的时候还保留着人类形态，直到被我们目睹后，才迅速转变成非人形态。” “还有一点，对方在【梦魇】里见到过数个神使的死亡，都是因为怪物进攻村庄导致的，没有突然暴毙而亡的。” 说到这里，大家基本上已经确认了——“【梦魇】能减缓【特殊异化】对他们的影响。” 周医生皱起了眉头：“这个说法不准确。应该说在【梦魇】中，这些非人生物的致命弱点反而消失了。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判断不准确，注视会加速这些生物进入【特殊异化】下一阶段的前提是，注视者的认知没受到影响，能对诡物进行正确认知。” 严先生结束了跟总部的交流，接过话茬：“周医生说得没错。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致命弱点的消失意味着它们的‘畸变次数’不会再增加，意味着这反而能成为困住它们的天然囚笼。” 周医生倒吸了口冷气：“你们这就开始琢磨怎么从根本上破除【特殊异化】这个异常所具有的轮回和不死特性了？” 常一听得一愣一愣的：“要这么说的话，那还有更简单的办法，比如说把这些特殊个体关在一个永远不会有人去的地方，再想办法让它们没法自杀……” 大家纷纷看向常一：“没看出来，你小子才是真正的狠人。” “我靠！这听起来很有可操作性啊！” “我坦白，我是真的心动了。” 就在大家跃跃欲试时，远方飘来了危险的气息，嬉戏打闹的玩家们纷纷停下动作，扭头看向某个方向。 特派员们也不嬉皮笑脸了，做好了迎战准备。 空地上的风声好似凝固了，危险的气息逐渐逼近……呼啸声先至，随后出现了两个童男童女，它们身后飘着一个轿子，轿子上端坐着一尊面容慈祥的神像。 “鬼姥爷出行，活人退避！” “鬼姥爷出行，活人退避！” “鬼姥爷出行，活人退避！” 人群外围的纸人视线落到了轿子上，而人群中的玩家们则正阴森森的嚎叫，可惜没人听得懂他们在说什么，自然也不知道玩家们此刻正在兴奋的倒数——【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越线啦】。 随着最后那一声雀跃的【越线】，伫立原地的非人生物们陡然活了过来，纷纷迎了上去。 “嘶——” “我都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好惨……” “刚才谁说可以困住它们再想办法让它们没法自杀的？” 常一飞快否认：“不是我！我什么都没说！” 另一个人：“还有，刚才谁心动了？这会还有想法吗？” 那人龇牙咧嘴连连摇头：“没了，没了，别说想法了，我多看两眼都瘆得慌。” 有人幽幽的补充道：“它们死了还能活，这要是记起仇来，那不就跟捅了马蜂窝一样？无穷无尽、永生永世。人类活在这世上已经够难的了，没必要再给自己增添难度了。” 常一的注意力转移了一瞬：“诶，那你们说它们记不记得‘上一世’的事？” 周医生：“它们不止记得‘上一世’的事，甚至还能感应到‘上一世’的老朋友所在的位置呢。” 众人悚然一惊，白桑之前提起‘小花’就在这里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立马将这群非人生物的恐怖程度翻了个倍。 见大家都被吓到了，赵活缓和气氛：“z-003-01的情况未必可以类推到其他非人生物上，毕竟哪怕是被【特殊异化】侵袭，他也是与众不同的那一个。” 另一人配合的扯开话题：“还别说，这二次畸变的个体就是猛，‘夜游神’这种级别的诡物直接被瓜分了。” “这么多病人聚在一起，丧气、死气弥漫，招来巡游神也正常。倒是只来了一个反而让我有点惊讶。” 周医生嗤之以鼻：“诡物又不是没脑子，这么多畸变体在这，跟百鬼夜行似的，傻子才往这挤呢。” 他这么一说，其他人齐刷刷的看向已经没了的夜游神，很难不赞同周医生的说法。 不请自来的诡物在非人生物的哄抢中四分五裂。 部分躯干化作了影子，融入虚影之中；脑袋被肉块抢走了，成为了对方身体的一部分，眼下正骨碌碌的在对方的心脏和手掌之间滚动；长着羊头的食草怪物没挤进去，只好在外头百无聊赖的嚼着发丝。 红嫁衣最先动手，但它的战斗方式跟鼠人撞了风格，飘在空中的嫁衣跟扑上前的鼠人碰了个正着，谁都没讨到好。于是两‘人’大战三百回合，把一开始的目标抛到了脑后。 竞争太激烈，棺材的体型又大，挤都挤不进去，只能捡点边角料，它抢走了轿子——棺材板掀开小小一角，将轿子吸入棺材之中，猛得合上，重重的落回地面。 第65章 花襁褓中的婴儿在原地哇哇大哭，哭着哭着，那两个童男童女脚不着地的飘了过来。 夜游神不再操控它们之后，这两个童男童女也露出了真面目，赫然是两具早已死透的尸体，尸体脑后连着一根长长的肠子，一路连到轿子中。 眼下肠子被扯断了，童男童女好似有了自己的意志，一个抱住了襁褓，轻轻摇晃，一个扑棱起了蝴蝶，似乎是想给婴儿找点玩具，乍一看这三人好似一家人一般。 蝴蝶原本立在夜游神身上，汲取着‘蜜液’，在夜游神被瓜分后，它就落到了小花身上，还没跟小花窃窃私语几分钟，就被惹人嫌的婴儿骚扰了一通。 纸人、泥潭还有半骷髅半僵尸三个不热衷于‘打怪’，一味沉浸在大佬的传说故事中，你一句我一句，凭借着三分事实七分臆想，最后成型的故事哪怕完整的给白桑复述一遍，白桑都没法将故事主角跟自己对上号。 夜游神来得突然，死得突然，但也不是什么都没留下——它死后，这里就再也没出现第二个不请自来的客人了。 用周医生的话来形容——“这地方本来就充满了各种诡物的气息，这家伙一死，就跟血迹撒得到处都是一样，是个诡都能分辨出这地方十分吓人。” 王贺啧啧称奇：“诡物的感知能力果然跟人类完全不同，我们要做到这一步，还需要依靠能力和道具。” 周医生：“这算诡物的捕猎本能，不然我们怎么第一时间在野地里察觉猎物的存在？反应不够快的诡物，早就饿死了。” 见其他人表情古怪，周医生忙撇清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吃人，也离不开诡医院，这还是我第一次深入挖掘这种本能好不好。” 头一次听说这些的常一好奇的追问道：“那白桑是什么‘味’？” 这下换周医生表情古怪了：“惹不起的大boss味呗，不然你以为为什么我第一次见白桑就给跪了？还不是他给我的感觉太恐怖了？” 说到这，周医生还拉上了严先生统一战线：“你快越过畸变临界点了，应该也能感受得到这一点吧？” 大脑皮层飞快蠕动着，却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道：“他来了。” 话音落下，其他人察觉到了变化——空地上的风声变缓了，非人生物们齐刷刷的看向某个方向，人群外的纸人垂下了视线……好似突然之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轮椅声响起，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空地上。 白桑第一时间环顾了一圈空地，确认熟人都在后，才松了口气：“看来我这次没离开多久？” 没人接茬，众人的视线都落在白桑身后的侍女身上。 白桑朝后方看了眼，侍女捧着昏迷不醒的周正已，像是捧着一团轻飘飘的气球。 他大概猜到了众人在惊讶什么：“我正想跟你们说这个好消息，道长的情况有所好转……” 常一的语气十分复杂：“那是道长？” 白桑瞄了眼道长的新造型，稍稍有些心虚：“发生了一点意外，当然，是好的那种意外！总之，道长能下床了！” 王贺表情复杂：“这就是你牵着一团红色雷云回来的原因？” 第50章 白桑一愣：“红色雷云？” 严先生带来了远方的讨论结果：“应该是z-003对周正已产生了进一步的影响，导致周正已的畸变形态朝z-003最常见的血色元素转变。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周正已的情况会好转。” 常一没听懂，常一勇敢提问：“为什么z-003对道长产生了进一步的影响，道长的情况就会好转？” 有人猜测道：“因为原本导致道长‘卧床不起’的两股力量的僵持被打破了？毕竟畸变只会制造怪物，不会让人无法行动，所以道长‘一病不起’不是因为畸变，而是因为同时受到了两股不同力量的侵袭，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白桑对道长的认知和观测带来的影响。” 另一人点头：“白桑带来的影响恐怕不只是一小部分。在道长之前，也不是没出现过跟多个异常深入联系的特派员在诡域中突然畸变的情况——只不过这些特派员都在瞬间畸变成了诡物，没出现过像道长这样的例外。” 王贺倒吸了好几口冷气：“光靠认知和观测就能影响现实……z-003都做不到这种地步吧？” 赵活若有所思：“原本的z-003可能做不到，但站在我们面前的可不仅仅只是z-003的化身，还叠加了【特殊异化】这一极其特殊的异常。” 严先生更正了王贺的说法：“光靠认知和观测就能影响现实这个说法不太对。严格来说，是在z-003号诡域范围内，与z-003有着特殊关联的白桑能通过他的认知和观测对受到z-003影响的非人生物产生影响。归根到底，仍然是诡域所具有的力量。只是正常的诡域不会特地干扰诡物成型的过程。” 常一抓住了重点：“所以，我们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批量制造保留自我意识不受诡域驱使的畸变体？不，如果真能保留自我意识而且还不被诡域控制的话，那就不能说是畸变体了，而是……” 常一在脑海里搜刮着合适的词，王贺已经脱口而出：“进化的另一种形态？” 常一立马兴奋了起来：“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见气氛躁动了起来，张志远问白桑：“周正已眼下能交流吗？” 白桑如实道：“得等他醒了之后才能确认。” 严先生问到了关键：“你怎么把心脏带回来了？不是说要试试能不能用它把【梦魇】带到z-003吗？” 赵活也反应过来了：“你刚才说的意外不会跟它有关吧？” 王贺思绪急转：“z-003有排外特性，【梦魇】要是被带到z-003之中，那不得血流成河？” 白桑推开溜达过来的玩家们，实在推不开的就往自己身后拽，免得玩家们兴奋过度不小心碰到‘npc’发生什么意外，然后才描述了侍卫抓老鼠火化这事。 “我看它的颜色变淡了许多，应该是受到了影响，但具体是什么影响还需要确认，所以就回来找你们了。” 常一：“异常进z-003之后真成老鼠了？” 王贺：“道长的情况好转，指不定就是因为看见了这一幕。” “这么说，白桑之前在路上‘偶遇’【大撤退】时险些手撕异常，居然只是没有加持下的随手一击？” 众人思考了两秒，纷纷赞同道：“确实，白桑回到z-003才是回了主场，靠认知和观测强行把异常变成老鼠……难以想象。” 严先生转达远方的讨论结果：“可以试试，为了保证对照组足够还原，我们建议，可以让一两个非人生物参与进来。” 白桑转向玩家的方向，看清玩家们的模样后，嘴里的话换成了另一句：“那个脑袋之前是不是没见过？还有那两具小孩尸体又是从哪来的？” 肉块正在踢脑袋，听见白桑的话，嘴巴贴在手上就爬了过来，一路爬到二号脑袋上，才阿巴阿巴的嚎叫了起来。 襁褓中的婴儿也不甘示弱，被尸体抱到白桑附近，张着大大的眼睛，发出了婴儿特有的咯咯笑。 【怪物】【掉落】【抢到】【厉害】 白桑视线一转，常一嘚吧嘚吧的把夜游神霸气登场、火速退场的小插曲描绘了一遍。 这个世界果然危机四伏，幸亏他留了一手。 这么想着，白桑自然的略过了玩家们抢诡物残骸玩这事，转而问道：“你们谁想进异常玩？” 【异常】【什么意思】【不懂】【爱玩】【我来】【你走开】【别抢】【杀杀杀】 白桑前脚问完，后脚玩家们就乱成了一团，其他人越退越远，要不是离白桑太远，安全没保障，他们能退出二里地去。 见血花四射，胳膊和血肉横飞，没见过这阵仗的常一：“这是……内讧了？” 周医生嗤之以鼻：“什么内讧？没看白桑动都没动一下吗？这顶多算是……”周医生思考两秒，斩钉截铁的道，“竞争上岗！” 王贺也看得目瞪口呆：“它们真打啊？” 周医生乐得看热闹：“没事，只要没死，诡物的恢复能力都很强。”一般的诡物受伤了可能还要找诡医生治，但这些二次畸变的个体就不一样了，只要没动真格那就都是小打小闹。 见逐渐有玩家上头了，白桑制止道：“行了行了，让小花去，其他人等下次。” 有玩家停下了动作，也有玩家上了头——棺材飘在空中，棺材板缓缓开启，从里面飘出了一团黑雾…… 侍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瞬移到了棺材面前，手一抬一按，开到一半的棺材板被它重重按下，飘出来的黑雾被硬生生塞回了棺材中，棺材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 慢了半拍的婴儿见状，打了个哭嗝，将哭声咽了回去。 玩家们彻底冷静下来了，改成用话骚扰白桑了，空地上到处回荡着只有白桑能听懂的关键词，什么【大佬】【牛逼】【通关】【厉害】之类的词汇不断重复，证明他们的语言表达能力相当匮乏。 第66章 白桑向严先生示意了下手上半死不活的心脏：“时间有限，你们尽快选好人选。” 片刻后，一支精心挑选的五人队伍和小花一起‘挤进’了【梦魇】。 之所以说是‘挤进’【梦魇】，是因为对方虽然被白桑拽了过来，但并没有真正降临的意思，所以白桑只好强行把人塞进去。 之前在偶遇【大撤退】时白桑就这么做过，眼下只是复刻了一遍‘把白雾往前一甩，将人卷入异常’的操作。 其他人窃窃私语：“之前只听说过异常主动降临，但从没听说过主动卷入异常……” “废话，之前也没人能把异常捏在手里，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啊。” “如果真能通过这种方式削弱异常对我们的威胁的话，那庇护物失控反而是件好事？” “八字还没一撇呢，别做梦了。就说最关键的一点，如果异常被削弱只是暂时的，接下来难不成你还想让白桑天天待在z-003拽异常玩？” “我觉得你想得比他多多了……”王贺吐槽了一句，凑到张志远身边观察那根手臂粗细的蜡烛情况，见蜡烛稳定燃烧着，才松了口气，“都进【梦魔】了，状态还这么稳定，连点起伏都没有，看来【梦魇】的威胁确实下降了。” 张志远没他那么乐观：“也有可能是【梦魔】的特殊性导致的，在梦里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这种情况也是有可能出现的。” 常一挠头：“就算他们没意识到自己受伤了，但身体机能的下降应该也能被【知天烛】感应到吧，那蜡烛的颜色应该不会这么稳定。” 严先生赞同了他的说法：“从【知天烛】的燃烧状况来看，【梦魇】的杀伤力大幅度下降了。” 王贺有些可惜：“要是严先生能跟着一块进去，我们就能知道这会【梦魇】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可惜严先生的异化度太高，再加上这只是他的一部分躯体，并非完全体，本能大于理智，一旦进入【梦魇】这种擅长精神影响的异常，很容易导致快速畸变——之前严先生在靠近枯树林的时候快速畸变，就是因为受到了失控庇护物的波及。 所以他们只能退而求其次，通过【知天烛】这类观测道具来确认队伍的状态。 另一人乐观道：“白桑想让纸人进去保护他们的计划不也没成功吗？说明【梦魇】确实变得脆弱了——至少是相对白桑来说。” 白桑对此的解释是，如果说【梦魇】之前是个澡盆，虽然他进不去但纸人能塞进去，那在反复火化后，【梦魇】就从澡盆降级成了一碗水，连纸人都塞不进去了。 如果非要硬塞的话，其他人就没法体验【梦魇】的变化，只能看着白桑暴揍【梦魇】。 “总感觉有白桑在，这些异常的恐怖程度正在直线下降……” “可能是因为白桑比它们加起来还恐怖，只不过能体验到这一点的都是些异常和诡域，我们反而没法直观的感受到这一点。” “这一路上的经历还不够直观？”常一忍不住吐槽道，“我都不敢正眼看他，生怕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秒变畸变体。” 王贺深有同感：“道长畸变得太冤了，只是为了找出口直视了z-003的大门……等会，侍女是不是把道长放下来了？” 瞥见白桑那边动静的王贺瞬间转移了注意力，偷摸瞥了眼状态稳定的血色雷云，就立马收回了视线。 其他人也没敢多看——白桑好歹还披着层人皮，但周正已已经彻底畸变，他们投去的每个目光都有可能窥见‘无法理解的存在’，迎来认知崩塌的风险。 赵活直接问白桑：“道长醒了？” 白桑正在阻止玩家凑过来扒拉道长：“别碰……被电了吧？” 坏消息是没能阻止成功。 好消息是玩家一凑近就会被电，挨个被电了一圈之后，他们立*马学会了什么叫‘距离产生美’。 见玩家们没讨到好，白桑才回答了赵活的问题：“道长还没醒。不过我突然意识到，如果一直让侍女捧着的话，那道长可能会一直保持着这个状态，所以就把他放下来了。” 常一颤巍巍的道：“道长，是不是在动？” 白桑看了眼七手八脚的周正已，替他解释道：“可能是在地上不舒服，它们调整了一下姿势。” 现场安静了两秒，然后，干呕声、滋血声、撞地声、哭笑声响成一片——全是偷摸用余光观察周正已，结果看到了匪夷所思的画面，导致精神状态受到冲击的。 “周医生……”常一扣着自己手臂上长出来的龟甲，下意识的喊了声‘神医’，转念又反应了过来——周医生刚才跟着小队进【梦魇】了，并不在现场。 “回想办事处的场景，不要去想其他东西，稳住理智……”没瞎看热闹的特派员状态稳定，游走在病号中，一边给他们止血一边分发青铜碎片，让他们创造新的理智锚点以稳定精神状态。 在此起彼伏的痛呼声中，五条腿在地上划拉的周正已依旧紧闭着双眼，似乎仍在‘梦’中。 【怪物】【疼疼疼】【别靠近】【boss】 跟不能瞎看的人类不同，凑热闹的玩家们看到了全程——从耷拉着一手一脚的血色雷云，到它突然长出没有皮肤的血手和血腿，再到血淋淋的手和脚在雷云中游走…… 手脚游动的速度越快，雷云的体积膨胀得就越大，导致本来位于安全距离的玩家们再度被雷光笼罩，响起一片吱哇乱叫的动静。 前车之鉴犹在眼前，哪怕白桑那边的动静再大，这会也没人再好奇的投去视线了。 严先生跟白桑确认道：“怎么了？” 白桑看着玩家们龇牙咧嘴、骂骂咧咧的远离周正已：“那些二次畸变体被电得跑远了。” 严先生沉默了几分钟，忽而问道：“你身后的侍女呢？” 白桑看了眼身后，对他这么问感到不解：“还是老样子……怎么突然问起它们了？” 严先生：“二次畸变体被电到跑远，而没选择硬抗，说明周正已当前的战斗力大概率强于这些二次畸变体。所以我们想确认下侍女是否有受到攻击。”目前看来，周正已的战斗力还没膨胀到能单挑侍女的地步。 张志远补充道：“【神庭】中诞生的畸变体战斗力本都高于普通畸变体，有可能是因为这些二次畸变体不擅长应对‘神’。” 白桑生出了好奇：“‘神’有多强？” 严先生：“【神庭】体系中的畸变体可以做到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又或者化身雷电，诛邪退散，也可以起死回生，点化众生……当然，活过来的不是人，被点化的也必然会化身畸变体。” 白桑恍然：“怪不得序号那么前面，原来是因为它真的很能打。” 严先生：“如果真的很能打的话，那在周正已彻底畸变却被你阻止时，它就该出现在z-003了。再不济，在你带着周正已离开z-003的时候，它也该出现在你面前了，但到现在，【神庭】都毫无反应，那只能证明一件事。” 白桑指了指自己：“证明我比它更能打？” 听到这，常一忍不住道：“真的假的？那可是a-008！” 王贺：“a-085在白桑面前不也就只是只老鼠吗？那a-008顶多肥一点罢了。” 赵活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办事处里跟a-008建立深入联系的特派员数量不少……” 有人咽了口口水，忽而迫切了起来：“队伍什么时候能脱离【梦魇】？我想知道【梦魇】到底被折腾成什么样子了。” “所以a-008不冒头，是因为不想成为下一个受害者？” 特派员们难掩兴奋，你一言我一语的畅想起了【神庭】被削弱后的画面。白桑对此不感兴趣，重新转向了周正已，见他还没醒，忍不住像是修电视一般，在他身上东拍两下西拍两下。 效果立竿见影，周正已紧闭的双眼睁开了，张嘴吐了一大口血。 白桑没动，倒是周正已的脚自己动了起来，往后扒拉了两步，拉开跟白桑之间的距离，让那口血没沾到白桑身上。 白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周正已飞快环顾了一圈四周，刚要开口又吐了一大口血，看到自己的新造型后，又是一大口血。 第51章 周正已哇哇吐血，看得白桑心惊胆战，生怕他下一秒就厥过去，结果耳边飘来了玩家吱哇乱叫的动静。 【流血】【可怕】【危险】 白桑视线一转，就见奇形怪状的玩家们正一退再退，但凡它们有点人样，都能看出几分可怜巴巴来。 然而玩家各个凶神恶煞，出场自带阴森可怖感，所以玩家们鸡飞狗跳、一退再退的画面更像是正义之士在伸张正义——当然，前提是不看正义之士长啥样…… 见状，白桑反应了过来，他跟别人看见的场景又不一样了。 白桑仔细端详周正已片刻，从地上滚动的血珠中找到了线索。 第67章 周正已吐出的血没融入地面，而是化作了一颗颗血珠，在地上滚动着。它们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一般，朝着玩家们的方向延伸，乍一看像血液在流动，仔细观察才会发现血液化作了数十个独立个体，排列有序、悄无声息的前行。 怪不得玩家都跑远了…… 白桑脑海里转动着这个念头，多看了它两眼，忽而闻到了些许甜味，不由心念一动。 下一秒，活蹦乱跳的血珠不动了，有什么东西从它们身上消失了，以至于原本独立的血珠化作腐朽的液体，沾湿了地面。 半开半阖的血色瞳孔心满意足的收回视线，再度被无边的饥饿裹挟。 饥饿感被《遵王令》削弱得十分微弱，显得方才那股甜味愈发真切。像是吃了颗棉花糖，甜滋滋的，就是不经舔，砸吧两下就没了。 想到这，白桑一激灵——不是，我……他……z-003怎么什么都吃！ 把锅扣给血色瞳孔后，白桑关切的看向周正已。 周正已多出来的四只手，一只捂着嘴，手指缝隙间全是溢出的鲜血，另一只在试图拽开捂着嘴的那只手，第三只手游曳到了下半身，拍拍这条腿敲敲另一条腿，像是不确定多出来的腿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一般。 之前周正已没醒时手脚满地划拉的画面，白桑觉得已经够‘手忙脚乱’的了，没想到周正已醒了之后，手和脚才是真的‘各有各的想法’。 察觉白桑的视线，周正已的原生左手沾着自己溢出的血，在地上写字：我没事，刚才有点失控，现在还在适应中…… 就写了这么几个字，就沾了好几回血，很有不拿自己的血当血看的狠人风采。 反倒是白桑看不过去，让侍女去特派员那里拿了纸和笔，递给周正已。 被纸人“借走”纸笔的特派员跟其他人面面相觑，空地上响起了其他声音。 严先生：“周正已醒了？可以写字交流了？” 白桑一边探头看着周正已用正常的左手写字，一边实时转达：“对，他醒了，正在纸上写字。刚写到他说他还在适应这具新身体……” 王贺急忙问道：“他能开口说话吗？” 白桑探头看周正已在纸上回复：“可以是可以，但他的发声器官不是原装的，开口说话的效果可能跟赵活他们在z-003听到侍女的说话声差不多……啊？你们之前还听见侍女说话了？” 白桑扭头看向赵活他们，特派员背对着他跟周正已，不管玩家们闹出多热闹的动静，也没回头看上一眼。 赵活解释道：“你去营地的时候，z-003的诡物试图引诱周医生离开房间，连带着我也听了一耳朵。” 虽然已经猜到了结局，但白桑还是不死心的多问了一句：“你能听懂吗？” 赵活摇头：“听不懂，倒是理智差点崩溃。” 另一个人总结道：“所以这是周正已的诡物形态偏向z-003的又一证明，也证明了【神庭】在跟z-003的对峙中完全没讨到好。” 王贺见缝插针的问道：“那些畸变体情况怎么样了？有被吓昏过去的吗？” 白桑看了眼躲得远远的的玩家们：“他们没事。” 王贺轻轻‘啧’了一声，刚想说一句‘我就知道’，又听见白桑接着道：“不过差点就有事了……道长醒来后吐血了，他吐的血跟正常的血不一样，会动，闻着味就朝他们过去了，吓得他们一退再退……” 常一发出了惊呼声：“居然能吓得那些畸变体一退再退？这么牛逼？！” 另一人也道：“血液、流动、还具有捕食倾向……z-003的特征确实很明显。” “等会，我们看见的道长形象是一团血色雷云，也就是说道长目前拥有了两种力量？一种来自【神庭】，化身雷云，万邪退避，一种来自z-003，让道长的血液具有特殊能力？” 见大家心潮澎湃下，话题逐渐跑偏。 赵活抛出了问题：“然后呢？二次畸变体跟那些血液打起来了吗？” 白桑眼神飘忽了一下，察觉到背对着他的特派员们压根看不到他的表情，又理直气壮了起来：“那倒没有，它闻起来甜甜的，我就多看了俩眼……” 特派员们沉默了下去，而一直奋笔疾书的周正已将写满字的纸递给了白桑。 白桑飞快翻了一遍，发现就这么一会的功夫，周正已居然写了一份几百字的报告，从他畸变瞬间看到的场景到他被两股力量拉扯时的感受再到眼下他身上发生的新变化等等，完全可以被命名为《论被【神庭】异化导致畸变的同时又叠加了z-003影响的特殊案例详情》。 白桑怀疑这份报告可能早已在周正已脑海中反复修改过无数遍，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一挥而就，还小心规避了过于直白的画面描述，避免对观看报告的人造成认知冲击。 当然，由于他这段经历的特殊性，再怎么斟酌用词，也不可能让这份报告完全‘无害’，所以白桑没贸然将它交给特派员，而是先转述了报告的危险性，才将它交给张志远指定的特派员。 他们收到报告后也没有急着查看内容，而是用复杂的仪式将这几张纸封存了起来。 严先生解释道：“我们的人已经出发前往z-003了，其中就有适合阅读危险情报的特派员，到时候可以交由他来过滤‘有害’的第一手消息。” 白桑愣了下：“你们的人出发前往z-003……？” 严先生：“之前提到过，有几位濒临畸变的特派员快撑不住，想去z-003试一试……” 白桑想起来了，对方当时的前半句话是周正已在z-003畸变但又没完全畸变这个情况很有研究价值。 而眼下周正已恢复了理智，用亲身经历证实了z-003能让畸变体保留理智的猜测，办事处自然愈发趋之若鹜。 想到这，白桑看了眼还在奋笔疾书的周正已——他多出来的那四只手，两只在互相打架，一只在清理焦炭化身躯上溢出的黄褐色液体，还有一只在帮周正已按着纸，可以说眼里有活，各忙各的。 除了容易手忙脚乱之外，倒也没什么不好。 白桑：“他们能接受变成周正已现在这个模样吗？” 严先生等了半天，远方的会议室里讨论了一堆白桑的心理波动，都开始讨论利益输送方案了，没想到等来了这么一个问题。 这下轮到严先生陷入沉默了，就连在场的特派员们也忍不住对起了眼神。 连不进‘局域网’的常一拼命朝王贺挤眉弄眼：我靠，他沉默半天居然是在纠结这个？这也太怪了。还别说，被隔离在小山村没在野地里摸爬滚打过的人就是天真。但话说回来，白桑应该不能算是人吧？他怎么表现得比我还有人性…… 见常一把脸扭曲成了奇形怪状的模样，王贺嘴角抽了抽：“你脸抽筋了？” 远方的讨论告一段落，严先生开口道：“相比畸变成失去理智的怪物，这已经是超出预料的好选项了。” 白桑叹了口气，说起了更实际的问题：“也没好到哪去，你们都没法直视周正已……” 严先生也认同好选项也存在需要解决的客观问题这一点：“这些小问题需要我们双方共同努力去克服。我们可以尝试使用道具来稳定/提高认知，周正已也需要控制他的新形象，让自己的外形不那么赤裸。” 白桑若有所思的重复道：“赤裸？” 严先生：“是的。诡域本质上是人类认知之外的存在，为了让自己能活下来，人类用自身的认知去解构和定义了它，才保证了我们在跟诡域进行有限接触时，不会当场死亡。我们在诡域中见到的越多，能够解构和定义的部分就越多，进而提高了我们的认知能力和理智上限，这是官方定义中人类直面异类时起到至关重要作用的两个数值：即‘理智’和‘认知’。” “我们能直视大部分诡物，是因为它们状态稳定，能被我们的认知解构和定义，就像是它在我们眼里披上了一层‘人皮’。而少部分无法直面的诡物，有的是因为状态不稳定，时刻在发生变化，无法被我们的认知‘固定’下来。而有的则是因为不可认知的程度远远超过了人类已知的部分，人类无法通过已知的常识去定义它的存在。” 知识在大脑光滑的皮层中滑过，白桑试图理解但实在有些困难——毕竟他所看到的世界跟其他人所直面的世界完全不同。 他沉吟半晌，问出了他最难以理解的那一点：“认知之外的存在究竟是什么概念？” 严先生：“如果我知道答案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跟你讨论这些了。不过有专家提出过一个假想：认知之外的存在，本质上是未能融入我们世界的入侵者，我们世界的常识、规则和概念在它们身上失效，故而我们无法理解这些存在。” 白桑抬头看去，天空上方的巨大阴影俯瞰着地面，这会是没能融入这个世界的入侵者的真身吗？还是说，是其他未知的东西？ 第68章 见白桑突然仰头看天，周正已递了张纸过来。 【你在看什么？】 白桑：“我在看天上那些阴影，想看看它们究竟是什么。” 严先生急忙阻止：“这很危险……” 话还没说完，张志远手中蜡烛的烛光忽而跃动了一下，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遇到麻烦了？” “看起来不像，烛光只晃动了一下，颜色还是代表安全的白色，更像情绪波动导致的。” “要把人带回来吗？” “再等等，还没到之前定好的时间……” 特派员们说着话，白桑目光一转，视线越过空地，看到远处某片白雾突然飘远，露出了白雾遮蔽下的那行熟人。 虽然周医生他们是在空地上被白桑塞进【梦魇】中的，但他们出现的地方却是在距离空地有段距离的位置。 轮椅随心所动，驶到了还没反应过来的周医生跟前。 队伍里的其他人慢了一拍才反应过来：“出来了？” “这是哪？” 紧接着一抬头就看到了熟悉的身影，立马没声了，倒是周医生支棱了起来，兴奋不已的道：“白桑，你肯定猜不到我们在【梦魇】里……” 白桑不急着知晓答案——就算这会说了他们在【梦魇】中的经历，等会回到空地上还得再重复一遍，倒不如省点口水：“跟我走，等到了地方再说。” 周医生砸吧着嘴，跟上白桑，一行人跟着白桑前行数分钟，远远的看到了人群。 白桑的声音突然响起：“都闭上眼睛，跟着我朝前走。” 队伍里的人毫不犹豫的闭上了眼睛。 周医生看看前方隐约能窥见的重重人影，再看看白桑严肃的表情，不太确定：“我也要闭上眼睛吗？” 人类是脆弱的，但诡物相对来说应该没那么脆弱……怀揣着这个想法，白桑给出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回答：“你自己决定。” 轮椅滚动，朝着前方驶去。 闭着眼睛的其他人一边听着周围的动静，一边互相扶持着朝前方走去。 周医生纠结了半天，两个脑袋转来转去，最后决定闭上眼睛，但睁开一条小缝，悄咪咪的打量周围，一有什么不对就立马合上眼睛。 走着走着，其他人陆续听见了一些动静——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滚来滚去，骤然激烈起来的风声以及婴儿咯咯笑的动静。 虽然有点渗人，但见过二次畸变体的玩家对此接受良好，毕竟他们能猜到是那些疑似‘弱智’的非人生物在闹腾。 直到听见白桑说了一句：“别碰，他们会死。” 闭着眼睛跟随白桑脚步的那几个特派员骤然出了一身冷汗，感觉他们在【梦魇】中的经历还没这短短几分钟刺激。 周医生眯着眼睛东张西望，视线略过那群二次畸变体，瞥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背影。 噼里啪啦作响的雷云染着一层红光，像是在呼吸一般稳定的收缩扩展，独自占据了大片空间。 有什么东西在雷云中游曳，周医生稍稍睁开了些眼睛，认真看去，终于辨认出了那些活物的形状——血肉捏成的手臂和腿，没有皮肤、没有筋脉，在雷云中游走，在空气中摇曳，在他的目光中化作血液，滴答滴答的流了满地…… 白桑已经驶到了张志远身旁——为了避开还没熟练掌握新身体的周正已，他特地在空地上绕了个大圈——忽而听见身后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扭头一看，周医生倒在地上，人事不省。 白桑下意识的看向周医生脑袋朝向的方向，跟‘手忙脚乱’的周正已对上了视线。 周正已新长出来的脚有的在努力朝周医生的方向挪动，有的在试图通过靠往反方向挪动的方式阻止自己移动位置，可以说是忙个不停…… 白桑提拉起昏过去的周医生，带着其他人来到人群中，然后问周正已：“周医生看见你了？” 周正已点了点头，白桑又问道：“那你现在这左右互搏又是什么情况……” 周正已在纸上写了行字，递给白桑。 【新长出来的躯干对诡物有强烈的捕食冲动。我正在控制这种冲动。】 白桑看向被特派员们包围的周医生，随手将纸条递给张志远，然后示意其他人让开，自己上前，信心十足的拍起了周医生的脑袋，左拍拍，右拍拍。 张志远看完纸条，递给其他人传阅，若有所思：“对诡物有进食冲动……确实是z-003的风格。” 另一人道：“也有可能是受到了畸变体的攻击性影响。” “只听说畸变体无差别攻击人类的，没听说过畸变体无差别攻击诡物的……” 白桑欲言又止，给出了之前遗漏的情报：“周正已多出来的那些躯干是由侍女组成的。” 现场安静了两秒，周医生的声音幽幽的响起：“我猜到了，是之前你派去照顾周正已的那两个侍女对吧？” 周医生现在回想起来，缀在雷云中的红彤彤果实跟游曳在雷云的红彤彤手臂如出一辙，顶多是数量增加了，但本质并没有发生变化。 白桑看向被他拍得脸通红的周医生：“你醒了？” 周医生没好气的道：“拍得我脑瓜嗡嗡的，我能不醒吗？还有，你们都别问了，那画面不能详细描述，不然你们全都得疯。” 第52章 周医生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古怪了起来：“如果你们真的非常好奇的话，也不是没有其他办法……” 正在接受检查的小队成员也反应了过来，纷纷插入对话。 “你是说【梦魇】？那说不定真能行。” “周医生可以啊，脑子转得比一般人快多了。我都没想到这上面去。” “我觉得可以试试。” 王贺围着刚回归的小队成员们转悠，一边转悠一边耳朵竖得老高，分辨特定对象的心理波动，确认归来的小队成员们没被调换、没被种下心理暗示、没陷入疯狂等等。 结果问题没找出来，却听了一堆奇奇怪怪的心声，于是忍不住插话道：“你们在【梦魇】里都经历了什么？怎么不是在报菜谱，就是在嘀咕诡医院扩大招生范围这么离谱的东西？还有，是谁一个劲的在心里滚动诡域序列名单的？知道我听见荒野之息、眠龙、z-003这些词的时候，有多打颤吗？” 有人讪讪的举手：“不好意思啊，在【梦魇】里习惯了，出来后没改过来，我尽量不想那些东西。” 检查他们状况的负责人开口道：“确认过了，没有异常，状态正常，没受伤，理智稳定，完全不像刚进了一趟a-085。” 常一：“这么说，z-003暴揍【梦魇】的行为起到了实质性的积极效果？【梦魇】的威胁大幅度下降了？” 有人推搡着小队成员，迫不及待道：“说说你们进入【梦魇】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队成员之一回忆道：“刚进【梦魇】时，我们没反应过来，惊慌失措下第一眼见到的就是诡医院。”他停顿了下，补充道：“而且是人来人往，占地面积比真实的诡医院大数倍的诡医院。” “见到这个跟现实不符的场景，我们就反应过来了，这是【梦魇】构建出来的梦境。周医生主动提议进去看看【梦魇】在搞什么鬼……” 周医生反驳：“我的原话是，【梦魇】搞出的盗版连最基本的地方都做得不像，太不对劲了。所以我想进诡医院，看是不是【梦魇】构建梦境的能力被削弱了。” 说到这，他解释了一句：“我之前进【梦魇】的时候，见过它能做到什么地步。且不论在梦中出现的东西几乎都比现实更真实这一点，真正的大杀器是我们进入梦境后就会逐渐忘记自己是在梦里。但我们当时很清楚的记得自己进入了【梦魇】，还能分辨得出眼前的诡医院和现实中的诡医院的区别，说明【梦魇】眼下确实不太对劲。” 另一个小队成员接过话茬：“确实，我们的认知没被梦境合理化——我们进入诡医院后见到的场景也证明了这一点。诡医院里到处都是人类病人，最常见的诡物病人一个都没出现。我们还在重症室里见到了来自办事处的前辈，都在接受诡医院的治疗。” 其他小队成员道：“我们试着跟这些‘人’沟通，从他们口中得知了诡医院被办事处合并的喜讯，说是以后大家都不用担心畸变了，诡医院已经研究出压制异化度上涨的办法了。” 有人小声感慨了一句：“真是做梦啊？还是个美梦……” 赵活：“然后呢？” “然后小张说这梦太离谱了，一点都不切实际。他刚说完，热热闹闹的诡医院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野地以及野地上唯一的建筑物，我们走近一看，那居然是一个驿站，有干净的房间还有地方洗澡，厨房自己会定时定点的烧好一日三餐，都是大鱼大肉，味道就跟真的一样，吃完了还能再拿……” 王贺忍不住插话道：“所以你们不仅住进去了，而且还吃了？” 第69章 小队成员们的表情飘忽了一瞬，有人主动认错道：“我就是想看看【梦魇】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 周医生回味了下味道：“在这一点上，【梦魇】倒是还遵循着梦是不合理的这一点——连我都尝到味道了，这可不是不合理吗？而且红烧鱼真好吃啊！你们人类居然天天都能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见周医生的妒忌异常真切，常一咬牙切齿道：“谁说我们天天都能吃到红烧鱼？那是在梦里！在现实，我们只有压缩饼干吃，还是黑暗料理口味的压缩饼干！” 其他人窃窃私语：“怎么听着像是【梦魇】被z-003一顿暴揍之后，缺点全被削弱了，优点还加强了？没有诡物也不用担心突然冒出什么威胁，光体验美梦成真的滋味了……” “下回测试【梦魇】，能不能让我去？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尝尝看红烧鱼到底有多好吃。” 没能进【梦魇】的特派员们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小队成员们还在继续阐述接下来的经历。 “我们总结了一下诡医院和驿站的共同点，这两个场景的出现都跟我们当时心里在想什么有关，所以我们针对性的尝试了下，发现越是强烈的念头越容易被它捕捉。而且不需要你对你所想的东西有完整的认知，【梦魇】也能自行构建出对应的画面——比如说我们接下来就在【梦魇】里走马观花的见到了z区诡域序列清单上的前十个诡域。” “具体看到了什么……信息量太大短时间内说不完，我们会整合成报告进行完整详细的描述，目前就简单聊聊大家最了解的z-003.” “我们在【梦魇】里看到的z-003的外在形态与现实一致，都是血雾笼罩的将军山。但z-003内部的模样跟王贺他们报告上的完全不同。” 说到这，对方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其他诡域都没出现虚构的情况，都符合我们对这些诡域的了解。所以我更倾向于z-003内部的场景跟报告上不同，是因为这才是z-003在面对外来者时的真面目，而王贺他们报告上描述的z-003内部场景则是受到白桑认知和观测影响后的画面。” 其他人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这么说的话，【梦魇】能在梦中重现我们没见过的现实场景？那是否也能重现那些尚未被我们摸清死亡规律的诡域和异常？” 常一抓住了重点：“就像是人为构建的‘副本’？现实里的诡域贸然闯进去会死人，【梦魇】虚构的诡域可以反复测试最佳‘通关’方案？” 王贺皱起了眉头：“在【梦魇】中死亡会造成什么影响？” 小队成员摊手：“不知道，正常的【梦魇】可能会致死，但被z-003暴打后的【梦魇】似乎没有这个能力——至少我们在z区前十大诡域里闲逛的时候，没受到认知冲击之类的伤害。所以我们怀疑，当前状态下的【梦魇】天然就是过滤认知冲击的最佳幕布。毕竟，梦境会合理化一切我们所见到的东西。既然是合理的存在，那又哪来认知冲击呢？” 说到这，严先生也插入了对话：“你们确定吗？” 周医生：“确定……如果你们知道我们在z-003见到了什么的话，就不会有这个疑惑了。” 另一个小队成员道：“我们见到的z-003内部场景是混乱无序的死亡之地，没有建筑物，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涌动的血河，黑暗吞噬理智，血河吞噬躯体。当然，我们当时的状态并不受这些影响，所以我们试着向上空探索——在黑暗中撞到了佛像，又试着向血河下方探索，在河水深处窥见了一座大墓。” “我们本来想进墓里看一看，但才靠近就看到大墓顶上睁开了一只血色瞳孔，滴溜溜的转动着看向我们。血色瞳孔出现后，周医生坚持说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我们远远的看了一眼就离开了。” 见其他人表情古怪的看向自己，周医生强调道：“我不是怂，我是真的感觉不对劲——那眼珠一冒出来，给我的感觉就很熟悉……像是、像是……z-003！” 那股不对劲被捋顺了，周医生兴奋道：“我想起来了！我被z-003吃掉的时候就是这个感觉！它馋得都快流口水了，你们还敢往它面前凑？那不是找死吗？” 赵活质疑道：“不是说那是【梦魇】虚构的吗？” 小队成员道：“z-003不是特例，在其他诡域中也或多或少的存在一些不能靠近的区域，我们怀疑那些地方可能跟诡域核心有关。但考虑到我们是去确认【梦魇】变化的，所以我们没有冒险，收集完足够的情报后就主动脱离了异常。” 王贺：“你们怎么脱离的异常？” “非常简单，反复在心里默念想离开这里就能脱离异常。” 常一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简单？这还是我知道的异常吗？” “我怀疑【梦魇】可能是被z-003揍到只剩下基础功能了，连吃人的凶性都被磨灭了……” 其他人这才后知后觉的从白桑轻描淡写的‘火化了几次试试’这话中听出了真正的腥风血雨——一个异常能被调教到连人都不吃了，那得经历过多惨绝人寰的遭遇。 这么一想，异常不会被彻底消灭的特性似乎也不完全是一件好事。 其他人浮想联翩时，严先生将话题扯了回来：“所以你们才说如果真想看看周正已身上发生了什么的话，可以去【梦魇】中尝试一下？” 王贺突然反应了过来：“好像不用这么麻烦，我们直接跟周正已一起进【梦魇】不就行了？在外面我们不能直视他，但进了【梦魇】后，这个情况应该会被削弱吧？” 严先生给出总部的结论：“可以试着再组织一次人手进【梦魇】确认一下。”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举手报名。 白桑没插话，他不仅在听周医生他们汇报，也在关注小花的反馈。 在空地*另一边，纸人正活蹦乱跳、指手画脚的抒发他的兴奋之情。 【医院】【人好多】【屋子】【吃的】【好吃】【荒野】【可怕】【龙】【巨大】【睡着】…… 他说了长篇大论，白桑只听见了一些可怜巴巴的关键词，不过跟周医生他们的描述相对应，大概能猜出小花在说什么。 说完了自己的经历，小花就开始热情安利其他人。 【好玩】【论坛】【推荐】【正确】【游戏方式】【一起】 看来不止周医生他们在【梦魇】中大开了眼界，小花也在这次的异常体验中体验了游戏的另一种玩法。 见白桑没吭声，张志远招呼了他一声：“白桑？” 白桑抬头看去，递出了一个疑惑的视线。张志远道：“我们打算再组织人手进一次【梦魇】，你有什么想法？” 白桑拽了下心脏，盯着虚空中的某一处看了眼，眉头微皱：“它的情况好转了，你们这会进去的话，遇到的情况可能会不一样。” 张志远：“情况好转了？哪种程度的好转？” 白桑的判断方式十分朴实无华：“之前侍女塞不进去，但这会我可以把侍女塞进去了。” 其他人议论纷纷。 “怎么好转得这么快？” “可恶，异常搞不死的特性太让人讨厌了。” “所以，z-003暴揍带来的影响不是永久的？而是会随着时间淡化的？” “但这也太快了，这才过去多久，就又恢复到能把侍女塞进去的地步了？” 白桑想了想：“虽然都是能把侍女塞进去，但不一定就是恢复到了最佳状态……” 严先生突然开口道：“我们有个主意，其他人进入【梦魇】，你带着心脏回z-003，等他们探索完当前状态下的【梦魇】，主动脱离异常后，你再对【梦魇】进行削弱，然后我们派去的下一批队伍也该到z-003了，可以再度对削弱后的【梦魇】进行测试。” 白桑：“那这些人怎么办？z-003有精神领域，会对他们造成影响……” “我们派去的下一支队伍可以护送他们回来，当然，你也可以让周正已提前护送他们回来……或者再加上那些二次畸变体？” 白桑陷入了思考，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他这个提议的意思是，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测试我当前状态下的可控程度以及二次畸变体的凶性。有了足够多的数据，办事处才能更充分的发挥我们的作用。】 白桑看完纸条上的字，周正已又递了一张纸过来。 【我护送他们回去，指的也不是回办事处总部，而是回到最近的安全区，路途算不上遥远，我们也不会一去不复返。】 白桑将这两张纸条反复看了几遍，递给张志远，提醒道：“看来，z-003的精神领域不是没对道长造成影响，而是这个影响太悄无声息，所以很难察觉。” 周医生挤进人群看完纸条，兴奋的直拍大腿：“我就知道！是忠诚度对不对？我之前就有过猜测，成为z-003的诡物肯定会受到这方面的影响。从你身后那些侍女身上就能看出来了，忠诚的最高境界就是成为完全没有自我意志的死物，在你手里如臂使指。” 第70章 白桑看向周正已，周正已写了一张字条过来。 【不知道，我没感觉不对劲。只是觉得我应该跟你解释清楚，所以就写了那两张纸条……我明白了，强调我们不会一去不复返，这话里的倾向太明显了。只是我写的时候没意识到问题，就像是潜意识里认定了我一定会回z-003一样。】 白桑将纸条递给张志远，严先生的语气很轻松：“相较于畸变成诡物，这些都是可以接受的代价。而且目前来看，这种影响并没有扭曲周正已的思维模式和认知。眼下的重点，还是在心脏上，考虑到【梦魇】跟心脏的特殊联系，最好能想办法保住它的活性，不然我们就得考虑再找一个即将畸变且跟【梦魇】存在深度联系的庇护物来进行实验了。” 第53章 月明星稀，荒野上前行的队伍影子被拉得老长，远方传来凄厉的嚎叫声，叫人怀疑黑暗处藏着无数双觊觎的眼睛。 “这地方真热闹……”杜慎拨动着手上五颜六色的珠子，喃喃自语道：“红色诡物三个，黄色诡物五个，浅色诡物十来个，附近活跃的诡物数量一直在涨，大半夜不睡觉都盯上我们了？” 他扒拉完第一圈手串上的珠子，又开始拨动第二圈手串：“让我看看附近有多少诡域……嚯，红色诡域有七个，黄色诡域有十八个，浅色诡域……嗯？一个都没有。没点战斗力的诡域都不配在这地方出现？” 他停顿了下，抬头问领队：“邱队，你说我要不要再看看附近降临的异常数量？虽说这地方连个人影都见不着，但万一哪里藏着个惊喜呢？” 邱齐按了按太阳穴，相当不耐烦的道：“一路上光听你嘚吧嘚吧了，走两步就观测一遍，一有风吹草动就躲镇魂箱后面……” 杜慎飞快拨动了珠子，余光瞥见一抹血色珠光，瞬间滑到了推车后，用推车上那两个大黑箱挡住了自己的身影。 他的动作太快，一整套动作都做完了，发出的警告才刚响起：“有异常！” 邱齐袖子一甩，一个个墨点洒落在地，化作或喜或怒或哀或乐的纸人，将仅仅七人的队伍围成一圈，脚不着地的巡视四周。 拉长的影子在它们脚下延伸，互相黏连，悄无声息的混做一团。 纸人无火自燃，一簇簇绿火在纸人身上跃动，将其烧成灰烬。 蹲在推车下的杜慎拨动着手串，见红色珠光越来越亮，忙扯着嗓子喊道：“点子扎手！摇人吧！” 邱齐神情凝重，一个个纸人落到地上，还没立稳就被染上了一层绿焰。 队伍里其余五人站在推车旁，身披黑袍，连脸都藏于兜帽中，看不出丝毫个人体征，哪怕队伍遇到了危险，也没有任何反应。 “是影子，”推车下的杜慎看到地上扭曲成一团的影子，急忙提醒道：“这异常的降临方式恐怕是吞掉影子。邱队，别跟它浪费时间。万一你被异常吞了，光是想办法脱离异常就要花不少时间……明月清风没时间了！” 邱齐神情一肃，声音陡然拔高，面无表情的喊道：“老祖宗，救命啊啊啊啊！” 推车上的木箱一震，立于车边的黑袍人悄无声息的挪动位置。原本密封的区域出现了缺口，被钉子钉死的木箱又猛得一震，上方的盖子发出‘咯吱咯吱’的移动声，打开了一条狭隘的缝隙。 阴沉沉的声音响起：“谁？是谁在挑衅我？” ‘我’的尾音还没落下，木箱的缝隙里钻出一道半透明的影子——邱齐立刻挪开视线，不直视对方，只用余光注视着地上那团扭动的巨大影子。 有什么东西靠近了，一团更深更黑的存在猛得张大了嘴，扭动的巨大影子骤然消失。 张狂的笑声响起：“我！天下无敌……哈哈哈——” 乘着对方还没清醒过来，邱齐袖子一甩，纸人落地，悄无声息的飘到推车旁，伸手去碰木箱上的缝隙。 虚影立马发出了警惕的声音：“谁？” 它飘回到木箱旁，只是轻轻拂过，纸人便化作了虚无。 察觉到威胁解除，它又再度张狂大笑了起来：“不管是谁，都给我死！” 见对方回到了镇魂箱旁，黑袍人悄无声息的移动脚步，木箱上方的盖子忽而动了起来，在‘咯吱咯吱’声，盖子徐徐合拢。 虚影就像是被箱子里的东西拽进去一般，在高昂的“不不不”声中，一切重归寂静。 杜慎灰头土脸的从推车下爬了出来，手上的手串又恢复了流光溢彩的模样。 “幸亏刚‘醒’过来的时候，他脑子不好使，一骗一个准……”杜慎拨动着手串上的珠子，嘀咕道：“他要是就这么失控了的话，那咱们妥妥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不是，邱队你说句话啊，别光让我一个人唱独角戏。” 邱齐揉着太阳穴，一边朝前走，一边道：“念得我脑仁疼，能不能安静一会？” 停滞的队伍重新起航，以似慢实快的速度朝前方走去。 杜慎反驳：“什么叫我念叨的你脑仁疼？分明是你能力消耗太大所以才脑仁疼。” 为了安全起见，邱齐的纸人一直在前方探路，可以说是一批又一批、前赴后继的在送死，邱齐能支撑到现在还只是脑仁疼，就足以证明他的实力了。 邱齐没接茬，杜慎又挑起了新话题：“还要多久才到将军山？” “不是说z-003有排外特性吗？那不该越靠近它的区域越安全吗？”杜慎拨动着手串，追问答案：“你别装没听见，这队伍就咱们两个能交流的活物，给我吱个声。” 邱齐长叹了一声：“要我说，你不该叫杜慎，你该叫杜慎言！少说点话又不会死……行了行了，别瞪我。我搭理你还不行吗？” 邱齐认真解释道：“这里的诡物和异常之所以这么活跃，恰恰就是因为z-003排外，它挤占了大片空间，被它赶出来的其他东西就只好挤在一块抢食，以至于前往将军山的这段路变得危机四伏。” 杜慎拨动手串：“行吧，算我们倒霉。我再看看这附近有多少活跃的诡物……停停停！有一只深红色诡物在附近活动。颜色这么深的诡物，我之前只在困龙渊见过，撤撤撤！赶紧撤！” 说话间，杜慎已经麻溜的躲进了推车底下。 邱齐没动，表情古怪的看向前方。他派出去的纸人遇到了某种极为可怖的存在，对方跟它们擦肩而过，然后下一秒就出现在了视野范围内。 邱齐：“太迟了，它已经来了。” 车底下的杜慎：“那你还等什么？赶紧摇人啊，把清风明月都给摇起来，二打一说不定有点胜算……” 在对方闪现到车队前时，杜慎的声音戛然而止，他从推车下探出脑袋，看着那脸上涂抹着大红胭脂的纸人，跟邱齐确认道：“这个纸人……不是你的吧？” 邱齐摇头：“不是。” 杜慎立马从推车下爬了出来，一边扒拉珠子，一边热情的跟纸人打招呼：“你好你好，我们是办事处的，来z-003执行任务。你怎么称呼？之前应该见过办事处的前辈们吧？我不是吹啊，我跟张队关系特好……” 他一边观察着纸人的反应，一边满嘴跑胡话：“周正已你认识吧？那是我拜把子兄弟！哦，对了，还有什么常一、王贺、赵活，那都是我好朋友……” 他说了一长串，纸人一动不动的站在前方，没有任何反应。 杜慎扭头就跟邱齐道：“处里的情报没错，z-003-01的附属物确实没法沟通……不过报告上没提到过纸人会单独行动啊，我们怎么会在这荒郊野地里遇到它？” 纸人从前方闪现到了他们跟前，然后伸出手，做了一个捧着什么东西的姿势。 杜慎立马联想到了报告上关于纸人捧‘物’的相关描述——可以暂停或延缓畸变速度，但被‘捧’在纸人手上时，无法感知到外界的变化和时间的流逝，至于是否还有其他影响，目前尚未确认。 邱齐猜测道：“你是特地来找我们的？” 纸人不语，只沉默的垂着眼睑，伸着手。 杜慎：“它这个动作的意思是，带我们一程？据我所知z-003-01具有瞬移的能力……” 邱齐侧头看了眼黑袍人跟木箱，迅速做出了决定：“走，咱们搭个顺风车。” * ‘顺风车’没走多远，至少在邱齐他们看来是如此。 上‘车’的时候是在无人的荒野上，下‘车’的时候依旧是在无人的荒野上。传说中‘被血雾笼罩的将军山’压根没见着，极目眺望远方，也只有起起伏伏的荒草地，见不到山的影子。 杜慎一边拨动珠子，一边疑惑的问道：“这是哪？我们到z-003了？” 邱齐没杜慎那么多话，他正在细细感受自身的状态，没察觉到异常，又回忆了下方才的遭遇。 在被纸人碰到的那一瞬间，他就失去了感知能力，只记得被纸人碰到以及被纸人放下这两个瞬间发生的事，至于这两个动作之间还发生了什么，他甚至没有这个概念。 第71章 纸人不语，微微转动脑袋，看向某个方向。 杜慎看着珠子，倒吸了口冷气：“附近全是红色诡物，数都数不过来，其他颜色的诡物一个都没有……等会，我再看看诡域。” 他飞快扒拉第二圈的珠子，得到了一个不出意料的答案：“有一个深红色诡域。还要再看看附近降临的异常数量吗？总感觉这只有一个答案。” 虽然这么说，杜慎还是飞快扒拉起了第三圈的珠子，然后发出了疑惑的声音：“附近有一个降临后的黄色异常？这不是在z-003诡域附近吗？就算离z-003有段距离，也不该出现黄色异常啊，怎么都该来几个深红色异常吧？” 在杜慎自言自语时，邱齐检查完了镇魂箱的情况，确认黑袍人还在起效后，才松了口气，然后发现纸人从视线范围内消失了。 杜慎跟邱齐对视了一眼，邱齐一甩袖子，成群结队的纸人冒了出来，四散开去，寻找对方的踪迹。 邱齐：“走，跟上去。” 推车滚动了起来，跟着这二人的脚步，一路飞奔到了某处。 他们到时，正见到纸人化作血液渗入虚空——猝不及防的遭遇了一波理智骤降，只好各找办法稳定理智。 邱齐打坐静心，杜慎被珠光笼罩，像是套了个流光溢彩的大泡泡。 好不容易从幻听幻觉中清醒过来，就见眼前空无一物，纸人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他们面面相觑。 邱齐不太确定：“对方进异常了？” 杜慎发出了梦呓般的声音：“它用了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方式强行进入的异常……我好像猜到为什么这附近只有一个格格不入的黄色异常了。是它们故意留着的。” 邱齐：“要唤醒严先生吗？他应该知道更详细的情况。” 杜慎刚要赞同，眼前就跟下饺子一样，从虚空中噼里啪啦的掉了一堆人出来，还夹带着不少奇奇怪怪的诡物，一时间，满地都是痛呼声。 邱齐的目光在‘饺子’中转了一圈，迅速锁定了目标，扬声喊道：“张队！” 张志远扭头一看，看到黑袍人和大木箱，立马反应了过来：“你们到了？这么快？” 周医生一边任劳任怨的救人，一边吐槽：“白桑派人接来的，能不快吗？” 张志远看了眼人群外围的纸人：“没想到真的能行，我之前还以为这些纸人只能跟白桑一起行动……” 赵活感慨道：“事实证明，白桑对z-003的能力挖掘程度还远远没抵达极限。只要他愿意，纸人能做的事多了去了。” 有人状态不佳，看不清周围发生了什么，只能竖起耳朵捕捉对话，于是第一时间察觉了不对劲：“邱齐他们怎么没声了？” “他们看见周正已了，这会理智崩了，估计一时半会是开不了口了。” “大哥别笑二哥，你们也没好到哪去，”周医生抽空吐槽道：“要不是最后纸人搭了把手，我们差点出不来。” 常一半死不活的躺在地上，嘟囔道：“我就说【梦魇】不好搞吧，非要试试恢复了状态的【梦魇】，现在好了，红烧鱼没吃上，诡物倒是见了一大堆……” 第54章 杜慎和邱齐状态稳定下来时，现场热闹得跟进了戏园子一般，各种动静此起彼伏，人声中夹杂着诡物凄厉的嚎叫声、重物砸地声、婴儿咯咯笑的动静，让他们恍惚以为自己进了某个高危诡域而不是荒芜人烟的野地。 不远处，周医生双手插兜，神色淡然：“又畸变一个，来个人，把它丢到后面去。” 闻言，杜慎的视线飘了过去，在看到周医生两手插兜、另外两只手各插着两个不同人的脑袋的造型后，大脑停滞了一瞬。 周医生身前的‘病人’正在畸变，贴着骨头的皮松松垮垮的掉了满地，脸上的皮肤掉了大半，隐约能分辨出对方正在龇牙咧嘴，只等完全畸变就冲上来大开杀戒。 邱齐的声音突然响起：“畸变速度这么慢，完全畸变后也只是个骷髅，战斗力有限，唯一的优势是杀不死，但前提是得在【大撤退】这个异常中。” 听见熟悉的声音，杜慎松了口气：“【大撤退】这个异常我听说过，但没听说这个异常里的诡物会跑出来。” 邱齐：“所以这不是从【大撤退】里跑出来的诡物，而是突然畸变的幸存者。” 杜慎眉头一皱，意识到了不对：“【大撤退】这个异常的机制我们研究得差不多了，就算意外被困，也能按照课上教的那样快速脱困，怎么会出现异化程度这么高的幸存者？但要说他不是办事处的人，那就更没道理能在这么高的异化度下脱离【大撤退】这个异常了。” 王贺凑了过来：“你们说的都没错，所以，这是意料之外的援救——这些被困的幸存者是白桑在暴揍一顿m-016后，异常主动吐出来的。” 杜慎拨动着手串上的珠子，热情的跟王贺打招呼顺便进行自我介绍。 邱齐的视线还停留在即将畸变的幸存者身上，他看见某个特派员用空气捆住了畸变体，提拉着它走向人群后方。 邱齐的目光自然而然的转向了身后，瞥见了被随意摆在一旁的推车以及车边的黑袍人，还有……围着推车团团转的畸变体们。 各种躯干和内脏混乱的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肉块组成的球状物，它的脚正在满地跑，眼睛鼻子在其他畸变体身上东贴西贴，好几双不像人的手正在试图扒拉黑袍人的袍子。 羊头人身的畸变体一边‘咩咩’叫着，一边用脑袋拱黑袍人，试图越过他们接近推车。 半僵尸半骷髅的畸变体举着手一蹦一跳，满怀期待的看着正在地底打洞的鼠人。 虚影跟红嫁衣绕着黑袍人转圈圈，将所有试图靠近的人和诡物隔开——不离远不行，红嫁衣的战斗力如何虽然还没搞清楚，但虚影是真的多碰两下就会死。 棺材也想凑热闹，但体型太大是他一生的痛——挤不进去，真的挤不进去，尤其是其他玩家体型小杀伤力还比他强的情况下——于是只好在外面急切的围观，时不时发出棺材板碰撞的动静。 最外围，是对黑袍人跟木箱完全不感兴趣、自得其乐的玩家们——泥潭咕噜噜的冒着泡泡，纸人沉下去又飘上来…… 等会？这纸人的造型是不是有点眼熟？ 说实话，在看到那些‘活泼开朗’的畸变体时，邱齐已经有种迫切需要吸氧的错觉了。以往的常识被重新洗礼了一遍，人还恍惚着呢，就见到疑似z-003-01附属物的存在正在欢天喜地的泡泥潭…… 不是说附属物纸人是z-003-01意志的延伸，没有表情变化的死物吗？那这里怎么出现了个疑似弱智的纸人？ 邱齐正恍惚着，就见骷髅被特派员放到了‘活跃’的畸变体旁，瞬间吸引了大部分非人生物的注意。 出乎意料，这些畸变体没有轻举妄动，反而好似按下了暂停键，只直勾勾的盯着骷髅看。 彻底畸变的骷髅面目狰狞的朝人群扑了过去。 下一秒，嚎叫声四起，骷髅瞬间被畸变体瓜分了。 邱齐沉默了，正跟王贺寒暄的杜慎舌头也打结了：“久仰久仰，早就听说过谛听……我靠！这些不是普通的畸变体吧？” 王贺：“这些是受到【特殊异化】影响的特殊生物。” 杜慎回忆了下：“我们出发前，处里好像是刚确认了一个新异常，原来是叫【特殊异常】？” 邱齐摸出拳头大小、被银色包裹的物件，神情严肃：“我得联系一下严先生，更新一下进度。” 王贺忙招呼张志远：“张队，快来蹭一波‘严先生’。” 张志远带着正在汇报的其他人走了过来，看到杜慎震惊的眼神，解释了一句：“我这边，‘严先生’消耗有点大……反正你们也要跟处里汇报，我们就蹭一下‘通讯工具’。” 杜慎：“我不是惊讶这个……我好像看见一只蝴蝶飞过去了，不用管吗？” 张志远瞥了一眼，见远处有只色彩艳丽的蝴蝶正在翩然起舞，淡然道：“没事，那也是受【特殊异化】影响的非人个体。” 杜慎看着越飞越远的蝴蝶轻轻落在了枝丫上，生出了些许好奇，于是从兜里摸出望远镜，仔细看了眼。 那哪是什么枝丫，分明是一只不知为何被定住了的诡物，蝴蝶落在对方身上，对方迅速干瘪了下去，眨眼间只剩下了一层皮。 杜慎颤抖着手，将望远镜塞回兜里。 从他的反应中看出端倪的王贺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习惯就好，起码它们对诡物的兴趣比对人大多了。” 邱齐顺利激活了‘严先生’，汇报了跟张志远成功汇合的好消息，也道出了他的疑惑：“我还以为纸人会直接把我们带到将军山，没想到它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张志远知道原因：“白桑特地嘱咐过纸人，没有他的许可，不要带人进z-003.” 邱齐递出一个疑惑的视线。 第72章 张志远解释道：“z-003存在精神领域，他担心我们在z-003待久受到影响。” 杜慎拨动着珠子道：“虽然听说z-003-01非常人性化，但人性化到这种程度已经完全能被称为人类了……” 严先生：“根据我们这一路的观察来看，他的人性锚点非常稳固，没有动摇的风险。” 邱齐将话题扯回到他们这一路的目的：“周正已目前状况怎么样？” 严先生：“逻辑思维无异常，理智稳定，可沟通，战斗力得到了极大的提升，能对那些活跃的特殊个体造成威慑。总结下来，不仅达成了我们想要的效果，甚至还有所超出。” 杜慎支棱了起来：“太好了，清风明月这一路上被唤醒了好几次，状态相当不稳定，随时会失控，我们必须尽快将他们送到z-003.” 严先生一口应下，喊了个特派员，让他告知纸人，白桑可以来接人了。 特派员走到人群外，跟伫立不动的纸人说了句什么。 邱齐忍不住问道：“纸人还有给白桑传话的功能？” 王贺接过话茬：“白桑刚挖掘出来的新功能……不过与其说是纸人传话，倒不如说是白桑可以借由纸人的眼睛和耳朵看见和听见。” 杜慎大惊：“意思是我们之前被纸人吓得吱哇乱叫的模样，都被他看见了？” 邱齐深吸了口气，感觉太阳穴又开始疼了——谁跟杜慎‘我们’啊？杜慎被吓到爬推车底下的时候，他又没吱哇乱叫。 张志远沉默两秒，转开话题：“我们这次进【梦魇】，遇到的是部分削弱版本的【梦魇】。虽然攻击性没有完全体强，但跟‘无害’相差甚远。而且或许是因为此次进入【梦魇】的不止是特派员，还有许多高异化度的受害者，导致梦境中的不合理程度大幅度上升……” “人数过多，思维混乱，导致场景切换得相当频繁且没有逻辑。我们刚进【梦魇】时见到的是荒野中的‘驿站’——我猜是因为大部分人都在畅想能无限提供‘红烧鱼’的安全场所导致的——但我们进入驿站后，发现驿站里到处都是蜘蛛网和灰尘，推门遇到诡物袭击、往桌子底下看一眼也能遇到诡物袭击……” “不过有那些畸变体在，这些诡物袭击并没有引发混乱。再然后，我们某次推门时，驿站变成了村落，源源不断的骷髅从村子各处涌出来，还具有杀不死的特性……” 张志远他们的经历总结下来就是：杀怪，地图自动切换，然后继续杀怪…… 哪怕是非人生物，也禁不起这源源不断的攻城战。所幸在大家力竭前，陪着他们进【梦魇】充当后手的纸人攻击起了异常本身。 在第二个纸人赶来帮忙的情况下，顺利将所有人带离了【梦魇】。 常一幽幽的道：“我看出来了，白桑的战斗力不是高了我们几个等级，而是高到我们压根没摸到边。a-085在他手里跟装饰一样，说削弱就削弱了，甚至还因为自身太强进不去异常。但对我们来说，被削弱后的a-085也能吊打我们。” 周医生听笑了：“废话，诡医院被吊打到闭院的含金量你们难道一点都没感受出来？那可是诡医院！” 正说着话，轮椅声响起，嘈杂的动静一顿，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 白桑的身影在远处浮现，眨眼间来到众人面前。 他先环顾了下四周，确认人都在后，才将目光投向多出来的黑袍人跟木箱。 严先生介绍道：“镇魂箱里装的是清风明月。清风明月只是个统称，不是他们的真实姓名。” “邱怀玉，邱家老祖宗，与七个异常建立了相当深入的联系，存在多个区域受到不同异常影响导致不同畸变的情况，为了延缓畸变的进度，邱怀玉尝试了一个冒险的实验方案，最终变成了不人不诡的模样，只能被封存在镇魂棺中，同时他的记忆、理智以及认知都已经大幅度退化，目前已经无法沟通。” 白桑：“老祖宗的意思是？” 邱齐解释道：“他是我爷爷的爷爷，至今活了有一百五十多年……当初尝试的冒险方案虽然很不成熟，但在延缓畸变进度这一点上，确实起到了效果。”就是副作用太大，很难说邱怀玉现在还能不能算是活人。 严先生继续介绍道：“董珍，在探索【古战场】诡域时获得【天子剑】，受其副作用影响，导致异化度大幅度增加，几乎被【天子剑】同化，无法言语和行动，一旦脱离镇魂棺就会彻底畸变，【天子剑】也会随之脱困。” 白桑确认了，这两个人选绝对是办事处精挑细选出来的，没一个是简简单单的畸变类型，身上各有错综复杂的症结，哪怕是在办事处也算是老大难中的老大难。 “诡域里还能找到‘天子剑’这种听起来就来历非凡的道具？” 张志远苦笑了下：“天子剑确实厉害。董珍用它破开了诡域，导致【古战场】这个诡域销声匿迹近十年，可见它的杀伤力之大，但是它的副作用也大得惊人……不是我们能驾驭的存在。” 白桑来了兴趣：“你们不介意我研究一下它吧？” 严先生：“事实上，这也是我们把它送到z-003的目的之一，借由z-003的特殊性来阻止天子剑重获自由。” 达成一致后，白桑身后的纸人上前，轻飘飘的捧起了推车。 黑袍人失去了目标，微不可觉的环顾四周后，退到了邱齐身后。 第55章 后方的热闹动静在风声中远去。轮椅滚滚向前，周遭的风景飞快划过，白桑频频扭头看向周正已，确认对方没有半道上掉队。 看着看着，白桑主动提议道：“要不休息一会？” 周正已摇了摇头，又疑惑的看着白桑。 白桑挪开视线，没一会又挪了回来。对方五条腿四条胳膊齐上阵，乍一看像是下半身长了九条腿，唯一的原生手臂因为无法自由的调整位置而留在了上半身，随着周正已身体的摆动不住摇晃。 “你这样赶路看着挺累的……”白桑试图委婉的表达：“其实我们也不是那么急着回山上。” 周正已沉默两秒，在纸上写了行字，递给白桑。 【虽然不知道你看见了什么，但我可以肯定，我可以跟上你的脚步，转瞬间抵达目的地。】 白桑看了眼他手脚并用的模样：“转瞬间抵达目的地？” 他要真能转瞬间抵达目的地，那他们这会就该在山上了，哪还需要在路上聊这些。 周正已又递了张纸条过来。 【至少相对人类来说是这样。毕竟用你做参照物的话，未免有些太狂妄了，不是吗？】 高情商的说法，太狂妄了。 低情商的说法，不是人的家伙请自觉排除在外。 见离目的地还有一段距离，白桑找了个新话题：“走之前，他们给了你一份厚厚的资料，那是什么？” 【主要是清风明月相关的资料，还有本次观察任务的详细要求。 毕竟目前只有我能进入z-003跟进清风明月‘畸变进度’的一手情报，所以资料的详细程度至关重要。】 白桑刚看完这张纸条，周正已又递了一张新的过来。 【同时，递交文件这个行为本身，也是为了测试我在当前状态下能不能接触到除了你之外的其他人递给我的普通工业制品（即纸和笔）。毕竟我在他们眼中的形象是一个红色雷云，照理来说，这类工业制品应该在接近我的时候被劈成碎片而不是完好无损。】 白桑这才意识到周正已能在纸上写字这个行为中的不合理之处，还没等他问出口，第三张纸条又递了过来。 【测试结果证明，我也能接触到其他人转赠的普通物件。他们怀疑可能是你的认知和观测在持续影响我的状态。即你认为我本质上是半焦炭化的人而非一团雷云，所以‘人’可以拿到纸和笔。】 * 血雾笼罩的将军山在远方若隐若现，周正已想起办事处的嘱托，旁敲侧击的问*了一句。 【你还记得墨承庭吗？】 白桑察觉出了不对劲：“他不是去市里上学了吗？他出事了？” 虽然说是‘市里’，但实际上那是被隔绝的小山村对于‘大型安全区’的称呼。 听白桑这么问，周正已落笔的动作慢了两分——坏消息，白桑不仅记得墨承庭，而且关系恐怕还十分紧密。 但低头是一刀，抬头也是一刀，比起试图欺骗白桑引发的连锁反应，倒不如坦诚相告，至少不会破坏他们跟白桑之间的信任。 【他失踪了，我们已经派人去找了。】 白桑皱了皱眉头：“他在哪失踪的？安全区内？还是安全区外？” 【安全区外。】 白桑疑惑道：“他为什么会去安全区外……不会是来找我的吧？” 周正已没递纸条过来，白桑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倒也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波动，毕竟对他来说，这个世界的墨承庭更像是一个有着熟人面孔的陌生人。 第73章 所以白桑只是道：“我知道了，等手上这些事忙完，我也可以帮忙找人。” 这个话题就这么过去了，将军山已经近在咫尺，白桑带着周正已顺利进入了山上的建筑群，并密切关注起了周正已的情况。 白桑：“你看见了什么？有没有觉得哪不对劲？要不要躲我背后？” 周正已闲庭信步的跟在白桑身旁，闻言递了张纸条过来。 【我看见了庭院、长廊和巡逻的侍卫。没觉得有哪不对劲，反而感觉很亲切，像是回家了一样。】 白桑刚松了口气，转眼又提了起来：“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说明你被z-003的精神领域影响得很深入。别觉得亲切就放松了警惕，这里可是z-003.” 听白桑这么说，周正已浮出了些许笑意，龙飞凤舞的写了一行字递给白桑。 【除了你之外，应该没人敢在这里放松警惕。我只是客观描述它给我的感觉，用来给其他人作为参考。除了让我觉得很亲切之外，我还察觉我在这里得到了一定的力量增幅。你有类似的感受吗？】 白桑摇头：“可能是因为在变故发生之前，我对这个世界的力量体系的了解几乎为零，我到现在也没感受到自己掌握了多么强大的力量，更别说力量增幅了。” 关于白桑常识匮乏、认知错位的特性，在办事处内部已经众所皆知。 这带来了好的影响——很难说白桑的人性锚点如此稳固跟他缺乏常识这一点没有关系，毕竟在他的概念里，人的定义根深蒂固，但诡域和异常却是一种未曾接触过的新事物，那他对人类有所偏向理所当然。 同时也带来了不好的影响——办事处很难从白桑那获得准确的情报，来确认z-003和白桑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因为白桑意识不到正确与否，也没法在第一时间做出准确的判断。 对他们来说，拥有力量、理解力量、使用力量是常识，但对白桑而言，力量的定义和使用方式截然不同。 如果他伸出手就能击溃异常，那他会将如何脱离异常当做一个需要慎重对待的课题吗？不，他只会诧异普通人是如此的脆弱。 所以，白桑的回答并没有超出周正已的预料，他更关注另一点，【我好像听见了什么动静……】 白桑看了眼附近的园子，带着周正已走了过去，边走边道：“我把心脏放在这了，还安排了两个侍女照顾它。” 随着他们跟园子距离的拉进，园子里的动静也变得愈发激烈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到处乱窜，导致乒铃乓啷的响声接连不断。 一进园子，周正已就察觉出了熟悉感——这些园子的内部布局几乎一模一样，类似于四合院，有好几间能住人的房间，还有厨房、庭院和耳房。 眼下，这些房门都敞开着，随意一瞥就能看到房间里被砸得乱七八糟，庭院也没落到好，满地都是倒下的树和被拔起的花，简直像是台风过境后留下了满园子的残骸。 清楚z-003危险性的周正已在园子外就停下了脚步，没有贸然入侵另一个畸变体的地盘。 白桑径直进了园子，屋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周正已心头一跳，就见一颗红艳艳的心脏呼啸而至，朝着白桑迎头砸去——下一秒它就被白桑一把捏在了手里，突然失去了活力，半死不活的在白桑手上跳动。 周正已皱起了眉，在心脏出现时，他察觉了畸变体的气息，非常活跃而且还在逐渐变强。当然，被白桑抓住后，什么气息都没了，就剩下半死不活了。 不知道周正已在想什么，白桑只对此感到苦恼：“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心脏自从住进来之后，就格外活力四射，到处乱跑不说，还四处砸东西……” 白桑手一松，在他手里半死不活的心脏立马换了个模样，呼啸着砸向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后，被侍女‘请’回了房间，随后房间里再度发出了乒铃乓啷的动静。 白桑进去转了一圈，确认心脏正在活泼的进行它的拆家大业后，就回到了园子外，接过了周正已写的纸条。 【它的情况似乎跟我完全不同，会不会跟它并非完全体有关？】 白桑看了眼满地狼藉的园子，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它这么活泼，是为了找它的其他部位？” 【我不是这个意思，但你这么说，好像也能解释它为什么这么活跃。】 白桑刚想问它剩下的身体部件在哪，就收到了周正已新写的纸条。 【它的身体之前应该在封神榜，但畸变后肯定不在那了，就是不知道办事处当时是直接处理了畸变体，还是困在了某处……具体的情况得跟严先生确认。】 白桑点了点头，将目光转向了侍女手捧着的推车上，提起了此行的正事：“走吧，给他俩找合适的园子去。” 第56章 “合适的园子”并不是指园子有多特殊，而是指找离z-003出口近一点的房间，方便进出。 白桑指着道路尽头的建筑物，问周正已：“有什么感觉？” 【很熟悉，感觉可以直接推门进去。对我而言，这里大部分建筑都不是开放的，所以即使其他建筑物的大门敞开，我也不会贸然进入。】 白桑想了想：“这算是……强烈的地盘划分意识？难不成这里这么多房间真是给诡物留的？” 【不单单是诡物，你之前不还带着诡域核心回来过吗？只不过诡物能交流所以给人的存在感比较强，而诡域核心直接被z-003消化了，所以容易被遗忘。】 白桑看了眼血色瞳孔，它眼下不怎么饿，半阖着眼睑，翻滚着一些不算浓郁的负面情绪。 “这么说的话，我好像有些理解了。对z-003来说，诡域核心也好，诡物也好，都是富有营养的补品。营养吸收了，残渣也要废物利用。”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但相比诡域核心，诡物的‘营养价值’应该相当有限？为什么同样是被‘吃’，诡域核心几乎被榨干了，诡物却变得更强大了？】 白桑思索道：“用你作为例子的话，确实是这样。但如果用周医生作为例子的话，又是另一种情况了，周医生并没有得到明显的强化……” 说到这，白桑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们之间的区别在于，周医生属于诡域，而你却是跟异常建立的联系。” 【没错，周医生没得到强化，但给z-003带来了一座未完工的诡医院，他也一跃从普通的诡物变成了可以召唤诡域虚影的特殊诡域。所以有没有可能他被强化的部分就是那座未完工的诡医院？】 白桑：“这么说的话，那你刚才的说法不成立——诡域核心也没被榨干。你见过那座佛庙，它在z-003外出现的时候很破旧，但在z-003中它已经焕然一新，这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强化？” 【有道理。但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它们被z-003‘吃’了之后反而变得更强了？】 白桑想了想：“因为跳槽之后工资变高了？” 周正已被他如此接地气的思维模式惊了片刻，才写了张纸条过来。 【看来我们得感谢你在‘工资’上的过分慷慨。 不开玩笑，我怀疑这跟z-003的异变有关。你之前不是提到过主墓室里的八处壁画吗？巨大阴影以及跟阴影对抗的人类王者，还有最后用来封印巨大阴影的青铜门…… 严格说起来，z-003在没成为z-003之前，是作为封印存在的。】 白桑将这几行字反复看了数遍，感觉对方似乎是在暗示什么：“办事处琢磨出来的？就凭我之前那么简略的几句描述？” 【我们等待了这么久，才见到一缕曙光，大家都乐意往最好的可能上去想。】 白桑生出了好奇：“所以，你们是怎么想的？” 【z-003的异变一半跟【特殊异变】这个新异常有关，一半跟它作为封印的属性有关，以及最关键的一线生机，恰好在最合适的时候出现在诡域核心的白家人，这三者叠加让重新‘萌芽’的z-003达成了微妙的平衡，人拥有理智、庞大阴影永远贪婪、王者冠冕对抗庞大阴影、青铜门封印力量——我是说一切的力量，不仅仅局限于z-003.也不仅仅局限于诡域。】 白桑反复看了好几遍，终于看明白了：“办事处想用z-003来封印诡域？还特地强调了不仅仅是诡域，这个意思是，你们还想靠它来封印异常？” 【想想又不犯法，具体能不能行还要看实际情况。但诡医院至今还没开业，实在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再加上可以通过【梦魇】跟失控的庇护物之间的联系来让其无害化的最新进展，他们想得多一点很正常。】 白桑正在思索，周正已又递了张纸条过来。 【所以，这不是送了两个情况复杂、即将畸变的特派员作为参照物吗？一个身上出现了不同异常影响下的不同畸变，一个跟诡域中的特殊道具同化，都相当具有研究价值。】 白桑突然意识到了不对：“既然是参照物，那怎么没有诡物？” 第74章 【张志远他们那不就有一大堆吗？还是二次畸变版本的。】 白桑无言以对，把纸条往兜里一揣，点了点周正已‘家’旁边那两个建筑物：“把他们送那去吧，离出口近，万一出了意外，也方便跑路。” 侍女捧着推车朝最近的园子走去，周正已停在园子外，看着白桑跟侍女步入园子，推开主卧室的门。 侍女放下了手里的推车，推车落地，轻轻晃了晃，随后猛得抖动了起来——不是推车在动，而是推车上那两个大木箱在激烈震动，发出‘嘭嘭嘭’的响声，好似木箱里有东西在不断的撞盖子。 撞击声一下比一下激烈，侍女上前，伸手捧起了其中一个木箱，然后静悄悄的退到了白桑身后。 推车上只留下了一个木箱，撞击声愈发迫切，可惜镇魂箱不是凡物，即使又是被撞又是震个不停的，也没让箱子里的东西轻易突破。 白桑没等到‘新病人’登场，意识到光靠对方自己的努力还不够，还需要一点小小的外力帮助。 于是侍女缓步上前，伸手按住箱子盖，微微用力。 伴随着极为嘶哑难听的‘嘎吱’声，紧闭的箱子被硬生生打开了。 园子外的周正已找了个不会被挡住视线的角度，一边在纸上速记，一边抬头观察房间内的情况，看见侍女在伸手按住箱子盖时，手臂陡然化作血色液体，连带着半边身体都融化成了液体，沿着它跟箱子的接触面不断渗入箱子中。 远远看去，暗色调的箱子陡然亮了起来，鲜红的血色流淌而过，箱子盖缓缓开启。 箱子一被打开，激动了许久的生物终于得以破箱而出，以癫狂的笑声作为配乐，先钻出了一道看不清脸的影子，然后再钻出了一个全身附盖着动物毛发的纸人，紧接着又钻出了一张好似充了气、圆滚滚的皮囊，随后跟着一个画着笑脸的稻草人，再然后是一副连体婴的骨架，随后紧跟着一个写着‘邱怀玉’名字的牌位，最后是一个皱巴巴的干瘪脑袋。 白桑原本站在房间中央，随着箱子里出来了一个又一个非人生物，他不知不觉就退到了角落，将房间内的大片空间让给了对方。 “我终于出来了！哈哈哈哈哈！” 最后出来的脑袋发出了张狂的笑容，然后所有从箱子里出来的‘物件’齐刷刷的看向了白桑。 脑袋闭着眼睛狂笑道：“选择吧，臣服于我，或者死亡。” 白桑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回头看了眼外头的周正已。周正已指了指脑袋，表示对方很早以前脑子就不好使了。 大概是因为白桑迟迟没有回答，对方又开始狂笑着道：“是你，在挑衅我？” 得，人都成七份了，脑子不好使也很正常…… 白桑意念一动，候在他身后的侍女缓缓抬起了头。 对面气势逼人：“我，天下无敌！” 然后那七个‘物件’都动了起来，一副要并肩子一起上的模样，结果白桑就眨了下眼的功夫，就见这七‘人’各选了一个方向四处逃窜。 好消息，‘他们’成功的从房间里逃出去了。 坏消息，前脚才出房间，后脚就见到了一队队侍卫从各处赶来，神情严肃的守在园子外。 夹在他们之中的周正已有些格格不入，好在侍卫们并没有跟‘同事’寒暄的情商，就算周正已一个劲的盯着他们看，也没‘人’在乎。 被侍卫堵在园子里的‘邱怀玉’则发出了桀桀桀的笑声：“不过是数倍于我的敌人罢了，杀尔亦如杀猪宰牛！” 话虽这么说，但‘他们’压根没冲上去跟侍卫动手，而是一个劲的在院子里转悠，似乎是想从哪找出一条求生通道来。 白桑坐着轮椅从屋子里出来，看见这个场景，有些怀疑对方的脑子到底好不好使——说好使吧，他这模样确实不像是有脑子的样子，说不好使吧，他居然还知道跑路而不是直接无脑莽上来。 白桑决定不管他脑子到底好不好使，先当他听得懂人话来对待，他解释道：“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办事处千里迢迢把你送到这‘治病’……” 话还没说完，对方一声冷哼，傲然道：“谁，在挑衅我？” 白桑沉默两秒，接着道：“你要是不信的话，周正已可以作证……”说到这，白桑突然反应过来，周正已的外形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对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来。 邱怀玉还在狂笑：“败犬之吠尔，不足挂齿。” 轮椅转动，朝院子走去，原本在院子里四处晃悠的‘邱怀玉们’瞬间聚拢到了一起，选了离白桑最远的位置。 轮椅没停，一路驶到了周正已身边，接过了他递来的纸条。 【z-003怎么没动静？】 白桑点了两个侍女，让它们去‘照顾’邱怀玉。 侍女进入园子，一手一个邱怀玉，将‘人’拖进了房间，随后，房门‘吱呀’一声合上了，阻断了周正已的视线。 周正已递了个疑惑的目光给白桑，白桑思索道：“它眼下这个状况算畸变了吗？” 周正已反应了过来，之前z-003有动静，是在他畸变的时候，而邱怀玉因为尝试了不靠谱的方案，变成了不人不诡的模样，疯了但没完全疯，畸变了又没完全畸变。 【所以，接下来要等他彻底畸变？】 白桑点了点头：“先让他适应一下这里的环境。也不用担心他迟迟不畸变，每天跟侍女朝夕相处，一出门就能欣赏z-003的‘风景’，他要是能一直不畸变，那说明你们已经找到了阻止畸变的最佳方案——建议把他之前尝试的那个方案大力推广给其他高异化度的病人。” 说话间，白桑走到了隔壁园子，周正已在门外停下了脚步，看着白桑走进房间，重复相同的流程。 不同的是，这次侍女前脚才把木箱放下，后脚木箱就发出了‘嗡’的一声，剑气破箱而出，径直穿过侍女的胸口，朝白桑的方向疾驰而去。 说来惭愧，剑气迎面而来时，缺乏战斗意识的白桑甚至没反应过来，眼看着它突入胸口。随后，挂在白桑脖子上、与他皮肤相贴的《遵王令》微微一热。 白桑将它从衣服下方摸了出来，发现册子第一页居然能翻开了。 【王者，承社稷之重，护天下黎民。 今以此身镇九幽，望后世子民永承太平。】 这两行字迹散发着淡淡金光，引得剑鸣声接连不断。 第57章 白桑没反应，不代表其他‘人’也没反应。 半阖着眼的血色瞳孔早已睁开了眼，怒气勃发，连带着园子也被侍卫里里外外的包围了起来。 在周正已眼中，这方天地好似血海滔天，巨浪凝而不发。 跟之前邱怀玉所在的园子被侍卫包围时不同，之前侍卫们的出现是为了保护‘客人’的安全，避免邱怀玉贸然离开园子直面z-003。而此刻侍卫们的出现，纯粹是为了杀死入侵者。 随着侍卫的数量在短时间内不断增加，哪怕只是围观的周正已也感受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他突然意识到了一点——因为侍女们总是不言不语的跟在白桑身后，以至于办事处先入为主的认定了侍女是z-003诡域里战斗力最高的诡物。 但按照职责划分，侍女是负责近身照顾的，而侍卫是负责巡逻的，后者的战斗力大概率高于前者…… 想到这的时候，周正已都乐了，很好，观察了白桑一路，才发现办事处一直觉得强得过分的诡物在z-003之中其实属于不擅长战斗的那一类。 研究完第一页上的文字，白桑试着往后翻页，没能成功，后面的书页黏连在一起，浑然一体，他只好放弃翻开下一页的想法，转而将注意力投注到乱成一团的现场之中。 血色瞳孔沸腾的怒意他一早就感知到了，只是方才在研究那行字，所以用意念压制住了对方，就没太在意。 眼下抬头一看，才发现园子外层层叠叠的站满了侍卫，杀气腾腾，好似随时能冲进房间将乱臣贼子大卸八块。 他再看向房间中的木箱，木箱碎了满地，露出了箱子中原本放置的东西——一柄悬浮在空中的长剑，长剑仅出鞘半寸，剑光深深的嵌入了地面，随着长剑的不住轻颤，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刻痕。 在白桑将视线落在长剑身上时，它发出一声清脆的剑鸣声，强行从剑鞘中蹿出了几厘米，就不得寸进了。 相较于这柄剑的激烈反应，白桑就显得平静多了，他的视线划过长剑，落在了满地的木头碎片上，思考起了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董珍人呢？总不能是在这些碎片里吧？ 他左看右看，除了那柄剑之外，没找到其他东西，远远的朝周正已投去了一个疑惑的视线。 周正已指了指长剑的方向，做了一个拔剑出鞘的动作，然后将拿着剑鞘的那只手展示给白桑。 白桑挪回视线，认认真真的观察起了悬在空中的那柄剑——主要是剑鞘。 第75章 剑鞘上镶嵌着数颗硕大的宝石，上方雕刻着一道盘旋于剑鞘上的龙形，最大的那颗宝石被那条龙衔于嘴中，浮动着一层幽暗的光。 现在看来，这剑鞘与这柄剑实在相配，绝非另寻的剑鞘，于是白桑的目光就落在了那条龙……嘴里的宝石上。 高异化度的特派员白桑见过不少，不像人的比比皆是，但变成剑鞘上的装饰物的，白桑还真没见过。 这么想着，轮椅向前，驶到了这柄长剑前。长剑吞吐的剑气陡然暴涨，再度在地上划出一道极深的刻痕。 哪怕知晓白桑有多‘非人’，周正已也忍不住生出两分担忧，生怕发生什么不可挽回的意外。 但他忧心忡忡的环顾周围，发现不管是侍卫还是侍女都毫无异动，那股面对入侵者的愤怒依旧存在，但绝不包括担忧白桑安危的情绪波动。 白桑伸手，长剑激烈颤动，好似想挣脱束缚，逃离白桑，但却无法挪动寸步，任由白桑握住了剑柄。 “嗡”的一声巨响，长剑从剑鞘中挣脱。 失去了长剑，剑鞘砸落在地，霎时黯然失色。 长剑在白桑手里发出雀跃的剑鸣声，剑光时而延长至一米、时而缩回至剑尖，显得异常乖巧。 白桑不会使剑，随意挥了两下，发现剑尖吞吐的光芒完全随他心意而动，又无坚不摧，轻轻松松就划破了房梁，不由感叹了一句：“真是一把好剑。” 下一秒，房梁发出不祥的轰鸣声，白桑抬头一看，被正中切开的房梁缓缓朝着下方滑落，屋子在眨眼间倒塌。 周正已一惊，回过神来就见白桑的身影出现在院子中，才反应过来——实在没必要担心白桑被压在废墟下，毕竟他能瞬移。 但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放松得太早了，废墟下响起一声高亢的龙吟，一条龙形虚影从废墟中冲天而起，盘旋于废墟之上，须发怒张，面目狰狞，眼睛瞪得像是个铜铃，好似欲择人而噬。 “血肉……供奉血肉、助我化身真龙……” 喃喃声响起，迅速形成声浪，这声音似男似女似老似少，好似无数人异口同声，又好似高高在上、金口玉言，有夺人心智之能。 极具权威的声音在天空中翻滚：“既见真龙，为何不拜？” 白桑没搭理它，驶到周正已身旁，关切的看了眼周正已，确认他没受到影响后，才问道：“董珍能获得天子剑，不会是因为她的能力跟龙有关吧？” 【没错。与她产生密切关联的异常名为【龙鸣】，被该异常侵袭的人类死亡率极高，就算与多个异常产生关联也很难延缓异化度的上涨，最多一年就会彻底畸变，目前唯一的例外是董珍，天子剑将她同化，让她无法沟通、无法自主行动，同时也延缓了她的畸变速度。 我们一致认为这跟天子剑所具有的特殊意义有关——真龙之剑恰好与【龙鸣】追寻的化身真龙对应，阴差阳错达成了共存。 问题在于，天子剑作为一个极其强大的‘道具’，在被带离【古战场】后，就逐渐失控。起初只是需要定期给予血肉来安抚，但很快就演变成了需要给予活物，紧接着又变成了需要给予活人……一旦没得到满足，它就会大开杀戒。 办事处尝试了多种方案，最终发现镇魂箱配合董珍再加上困龙渊，可以暂时将它封存，规避它的杀戮欲望。】 白桑对新知识充满了兴趣：“道具被带离诡域后还会失控？” 【一般的道具不会，但像【天子剑】这种道具一般都有多条使用规则，一旦没达成都会反噬。一直没达成，反噬程度就会不断提高。【天子剑】的其中一条规则是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为它找到持剑人……】 白桑刚想发问，周正已就递出了下一张纸条。 【但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天子剑】只有天子可以持有。哦，对了，它还不认同社会制度改革后的执政人等同于天子的理念，哪怕生造个‘天子’职位都不行，必须是真正意义上的‘天子’。】 看完这行字，白桑抬头一看，就见周正已正目光炯炯的盯着他看。 见白桑的视线飘过来了，他还特意看了眼白桑随手放在腿上的那柄剑，表情里的潜台词清晰可见——“你不会是偷摸背着我们当上皇帝了吧？” 白桑摸了摸《遵王令》，不确定目前这个状态的周正已能不能直视它，于是试探着道：“跟我没关系，主要是之前提到过的那个道具……《遵王令》。” 见白桑没有要继续往下说的意思，周正已写了张新字条过来。 【最后那个词，被我听见的时候，自动打码了。应该是我不能知道的东西，不用解释了，也别给我看，我估计我看了之后也撑不住。】 白桑跟周正已一来一回聊得兴起，被遗忘的龙形虚影积攒了一波怒气，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龙吟声惊天动地的响起，似乎是想震碎在场所有人的耳膜。 与此同时，龙形虚影从天空直奔地面，朝着人群扑来。 白桑握着手上的剑，差点顺手挥了出去，好在及时想起对方大概率是董珍畸变而成这事，遂松开剑，伸出手，一巴掌将它拍远。 周正已眼看着巨大的龙头携万钧之势压下，撞上凝滞的浪头，然后一骨碌翻了好几圈，从他跟前滚到了院子的另一边，那双铜铃大的眼睛陡然清澈了不少，连带着震天动地的龙吟声也小了下去。 一巴掌拍远虚影后，轮椅如履平地的驶过废墟，侍女上前从废物堆中挖出剑鞘，将其递给白桑。 白桑拿起剑鞘，近距离的端详剑鞘上的那条龙，没找到突破口，又将目光落到了园子角落里的龙形虚影上。 龙形虚影正被一巴掌打得怀疑龙生，突然周身一阵恶寒，抬头一看，就见血海滔滔迎面而来。 龙眼瞬间瞪大了，不管不顾就想跑，但没跑动——周正已没察觉，但唯有它知道，从露面的那一刻起，它就深陷于血海中，走一步都得费老大劲，更别说跑出去了。 剑鞘劈头盖脸的砸了虚影一身，硬生生将庞大的龙形虚影砸成了模糊的人形。 徒有其型的人影一出来，安静候立的侍女当即缓步上前，为其填充血肉，让她从影子化作了切实存在的活物。 好消息，跟周正已不一样，她没长出多余的器官。 坏消息，她就没长成人型。 白桑看着缠绕在剑鞘上的小龙，陷入了深思——不知道侍女填充血肉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对方本来还是个人型虚影，结果有了血肉后直接缩小成了巴掌大的泥鳅，只能隐隐约约的能从爪子和头上微微凸起的角中看出几分龙的影子。 白桑扭头看周正已，想看看专业人士对此有没有什么见解，结果看见了周正已一脸震惊的表情，显然这个展开同样出乎了他的意料。 第58章 白桑决定先确认最重要的问题：“刚才那个龙影是董珍畸变的没错吧？总不能是其他什么东西变的吧？” 【镇魂箱破碎，【天子剑】离鞘，压制董珍畸变的关键因素都消失了，导致她在短时间内畸变。如果不是你控制住了局势，那董珍畸变的怪物就会在嗜血的欲望下大开杀戒，符合人类畸变后的情况。 综合以上几点，可以确认，方才那条龙确实是董珍畸变的产物。】 白桑看完周正已写的字条，严谨的纠正道：“那不是龙，是有着龙形的影子。” 周正已看了眼缠绕在天子剑上的小龙，飞快写了一行字。 【【龙鸣】这个异常的执念是成为真龙，但实际上异常里跟真龙有关的只有一声龙吟，所以它导致的畸变大部分是化作长相奇特的蛟龙，像董珍那样，畸变后能有个龙形，都是因为蹭了好几年的天子剑。 结果你那么一折腾，就把她从龙的影子变成了龙……要知道【龙鸣】这个异常里都没有龙。】 白桑伸手将缠在剑上的小龙扒拉下来，放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她看起来不像能是沟通的样子，我也没从她眼神里看到什么‘智慧的光芒’，她不会是没保留理智吧？” 见白桑托着小龙反复端详也没受到攻击，周正已凑了过去，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结果他一靠近，就被看似无害的小龙来了个恶狠狠的头槌。 伴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周正已左手捂着脑袋，脑仁嗡嗡的，其他四只手在空中挥舞，跟打苍蝇似的，追着那条小龙不放，一副要狠狠拍死它的模样。 小龙费力的在空中飞了两三分钟，直愣愣的往下掉，被周正已伸出的手攥住了，其余三只胳膊都游曳了过来，一个接一个的攥住小龙，让她无处可逃。 白桑看看周正已那四条杀气腾腾的胳膊，再看看捂着脑袋似乎还没从突然袭击中缓过来的周正已，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知道你想捏死她吗？” 周正已“啊”了一声，捂着头朝白桑投来了疑惑的视线，然后目光一转，看到了被他死死捂住的小龙，霎时瞳孔地震，手忙脚乱的松开了手。 第76章 “嗷”的一声，周正已发出了一个短促的惊叫。 他的手是松开了，但小龙一口咬在了他手上，死活不松口。 白桑解开了疑惑：“原来多出来的肢体受伤了，你也能感受到疼？刚才看你跟那几只手各忙各的，我还以为你们是两套不同的系统。” 周正已这会脑袋疼、手上更疼，他一边使劲甩手，试图将小龙从自己手上甩下去，一边咬牙切齿。 白桑跟周正已认识了这么久，只见过周正已风轻云淡的模样，真没见过他表情这么失控，可见小龙咬人是真疼啊。 白桑不准备袖手旁观了，他手一伸，准备把小龙从周正已手上摘下来，结果又晚了一步——小龙的牙实在锐利，硬生生破了周正已的防，把他的手咬出了血。 一滴鲜红的液体从牙洞里滚出，没遵循重力的指引落在地上，而是黏在小龙嘴上，朝她嘴里滚动。 细小的龙吟响起，方才怎么甩都甩不掉的小龙火速松开嘴，嗷嗷叫着飞向白桑，还没等她飞到目的地，那滴血已然滚*进了小龙喉咙里。 白桑伸出的手停在半道上，见到这一连串意外展开，干脆把手收了回去，观察小龙接下来的反应。 小龙浑身通红，像一块烧红的烙铁，在她红到好似要滴血的时候，她身上真的开始滴血了。 一滴滴血落下，同样没有遵循地心引力，违反常识的在空中飘了数秒。等血滴数量变多后，这些悬浮的血珠才动了起来——它们呼啸着朝周正已‘砸’了过去。 周正已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四条胳膊层层叠叠的挡在了身前。 两者相触，痛呼声和龙吟声一并响起。 周正已的手软塌塌的垂了下去，手上的皮肤变得透明，手臂内的血液飞快涌动，汇聚到一起。 小龙彻底变成了一条红龙，红色的血蒸汽环绕在她周身，像是自带血色雾气的血龙。 “停，到此为止。”白桑手一伸，把血气沸腾的龙放到自己手上，隔开了对峙的龙与人，关切的看向周正已：“你的手怎么样？还能动吗？” 周正已挥了下手，软塌塌的胳膊晃了晃，倒不妨碍他用原生左手写字。 【没事，过一会就能长好了。但这龙打人是真疼，咬上那么一口跟撕碎了半边灵魂一样，疼得我差点没忍住。 她的血撞过来的时候，感觉像是跟大卡车迎面撞上似的，换了其他人，不一定能在她手里讨到好。】 小龙趴在白桑手上，浑身的血气渐渐收敛，重新变回了人畜无害的模样。 白桑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为什么她在我眼里没个人形？” 用周正已作为例子，他就算在其他人眼里不是人，在白桑眼里也高低有个人样。 周正已沉吟两秒，看了眼小龙，对方恶狠狠的朝他露出两颗小米粒般大小的牙。 【有没有可能，我在你眼里有个人样，是因为你认识的是还没畸变时的我。而她在你眼里没有人样，是因为你压根不认识没畸变的董珍？】 白桑恍然大悟，举一反三：“所以，她眼下之所以一副幼兽的行事作风，也是因为我不认识她，导致她的认知没有保留下来？” 【有可能，但也有可能是因为她还没‘醒’，目前完全凭借身体本能在控制这具新身体。】 白桑若有所思：“就像你刚才那样？注意力在脑袋上，新长出来的手已经去帮你报仇了？” 周正已重重点头。 【可能是还没磨合好，只要我不刻意去控制新长出来的部位，它们就只会依照本能做出反应。】 白桑想了想：“可能不是没磨合好的原因，而是副作用。毕竟新长出来的部位是用侍女拼起来的，有点自我意识很正常。之前你还没‘醒’的时候，侍女还能反过来控制你这具身体。” 周正已眉头一皱，飞快的写了张字条。 【这个意思是，侍女在我体内？】 白桑点了点头，安慰他道：“不用担心，侍女本质上不是人，而是z-003的血，这顶多算是你体内有z-003的血。” 说实话，周正已觉得这个安慰比‘侍女是人’恐怖多了。 【既然董珍的畸变有了结果，我建议把她带去营地，让严先生确认一下董珍到底还有没有人类意识？】 白桑有些心虚：“就这么带过去吗？连个人形都没有……” 【要不再等等邱怀玉那边的情况？不过他们都是在失去人类形态的情况下来到z-003的，感觉很难跟我一样。】 轮椅转向，驶往隔壁园子。周正已忙跟了上去，至于小龙……她一早就缠到天子剑上去了，不仔细看的话，很难注意到她的存在。 随着白桑的离开，围着园子的侍卫悄无声息的消失了。周正已回头看了眼，没看见它们撤退的身影，只看见了几缕浮动的血色。 白桑在邱怀玉所在的园子外停顿了几秒，感知了下园子内的情况，然后招呼了一声周正已：“他的情况跟董珍不一样，一时半会畸变不了，我没耐心等上那么多几天，还是先忙正事吧。” 周正已忙跟上白桑的脚步：“正事？” 轮椅径直驶去，走到了建筑群的角落，露出了被树林遮挡的正正方方的小房子。 “捕鼠大作战，【梦魇】无害化实验。” 说着话，白桑招了招手，远处悄无声息的浮现出一个捧着心脏的侍女，只是心脏在它手上相当的不安分，一个劲的蹦跶，试图脱离侍女的手，追寻自由。 而当白桑接过心脏后，活蹦乱跳的心脏秒变半死不活，不仅不蹦跶，甚至连跳都跳不动了。 周正已看着心脏这截然不同的两幅模样，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它之前是不是在装死？我怎么觉得它一离开你的手就立马活过来了？】 “有可能。不过反正是找个房间往里一塞的事，说不定它还弄巧成拙了。”说着，白桑话锋一转，“你要旁观？你确定自己挺得住吗？不会看着看着又出事？” 【应该没什么问题，毕竟我现在也算是z-003的‘正式员工’，没道理其他侍女侍卫能干活，我连看都不能看。】 见周正已信心十足，白桑没有再劝，随手拽了把心脏，白雾陡然浮现，刚怒过一次的血色瞳孔再度勃然大怒。 侍卫接连赶来，将白雾层层叠叠的围住，白桑耳边响起了吱吱吱的老鼠叫。 这一幕白桑已经看过数次，早已失去了新鲜感，他视线一转，看向周正已。 周正已老老实实的低着头，看都不往侍卫那边看。 白桑来了兴趣：“你看见什么了？” 【挺正常的，就是血水涌来涌去，把一团不断变化形状的蒲公英揉得不像样子。】 白桑：“蒲公英？【梦魇】在你眼里是一个蒲公英？” 【【梦魇】最常见的畸变体跟蒲公英很像，我怀疑，不是【梦魇】长这样，而是我认为【梦魇】应该长这样。】 见侍卫刀尖戳着老鼠过来了，白桑继续问道：“你要再抬头看看吗？它这会变成老鼠了。” 【……不用了，刚才我抬头看的时候，不小心瞥了眼天空，天上挂了个红色眼球。这会我不管看什么，都长着红色眼球。】 这既视感让白桑沉默了两秒，确认道：“闭上眼睛的时候呢？能看见血色瞳孔吗？” 【能，不过跟你的情况不一样，我看见的是幻觉，只要不继续盯着看，血色瞳孔就会逐渐消散，现在已经好多了。】 侍卫戳着老鼠进了房子，房间里的炉子亮起了一簇鲜红的火焰。 白桑：“它进炉子了，你要看吗？” 周正已犹豫两秒，抬头看了眼，又飞快的收回了视线。 【炉子？我只看到一个巨大的血色瞳孔。】 第59章 人来诡往的营地，热闹非凡。 常一坐在小板凳上，摩挲着巴掌大的龟甲，目不转睛的眺望着对面：“又来一个。” 杜慎坐在另一个小板凳上，拨动着手串上的珠子，头也没抬：“附近活跃的红色诡物确实多了一个。” 周医生从常一背后探出脑袋，看着前方的热闹动静，愁眉苦脸的道：“白桑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再不来，我就真想跑路了。” 常一懒得搭理他这一天问三遍的德性，径直问道：“龟甲挖出来了吗？就一伸手的事你还忙活这么半天，磨洋工也不至于这么过分吧？” 周医生没好气的道：“挖着呢，急什么？我是为你好，我做手术的时候上点心，给你减少点副作用，免得刚挖完龟甲，转眼你又多长了两块。” 杜慎打了个哈欠：“常一你这异化度算稳定的了，见了这阵仗也没什么波动，不像其他人，一惊一乍的，随随便便就往上涨异化度。” 常一盯着对面不放，随口道：“白桑非要从诡医院带走周医生这事太有远见了，但凡队伍里少个诡医生，前几天那谁暴走的时候，也没法那么简单就控制住场面。” 第77章 杜慎大为赞同：“你别说，我以前只听说诡医院在治疗上有奇效，真接触了，才发现诡物当医生简直专业对口。要是那些诡医生治病的副作用都跟周医生那样可控，办事处早就跟诡医院深入合作了。” 周医生从常一背上挖出块血淋淋的龟甲，丢给常一，然后擦了擦手，道：“别说这些不着四六的东西了。常一，我的卦，你算完了吗？” 常一懒洋洋的举起手里的龟甲，都懒得解释了：“大吉。” 周医生狐疑的看了眼常一，怀疑他在糊弄事：“又是大吉？前天占卜那些特殊生物数量变多了对你来说有没有威胁，你说大吉。昨天占卜你最近几天能不能跟白桑重逢，你说大吉。今天占卜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你还是大吉。就算全是大吉，你好歹也给我个具体的卦象解释吧？” “那是另外的价钱……”见周医生眯起眼真要翻脸了，常一懒洋洋的语调一变，认真解释了起来：“你以为我不想给出详细的占卜结果吗？这本来就是钻空子，要不是把占卜内容跟我自身联系起来，连大吉都占不出来。这些占卜内容涉及到白桑和【特殊异化】，你让其他人去算一卦，看他们能给出什么答案。但凡有一个占卜结果比我更详细，我就从这跳下去！” 杜慎正专心观察手串上的变化，听到这，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常一，对他的无耻程度有了更进一步的了解：“我没记错的话，咱们是在平原吧？这地方有‘跳下去’的必要吗？那不就是原地蹦跶吗？” 还别说，常一这话确实有点道理，涉及到白桑和【特殊异化】这种级别的存在，常一真就是那个唯一能靠钻空子得到些许收获的‘算命人’。 不过问题在于，常一算的卦只要涉及到白桑，基本上只有一个结果——“大吉”。 周医生倒是很赞同常一的无耻：“在珍惜生命这方面，我们还是很有共同语言的……” 要不也不会在大家都忙着干正事的时候，就这三人凑在一起摸鱼了——实在是臭味相投，一见如故。 说到这，周医生话锋一转：“那你们应该也能理解我的心情吧？这些非人生物老在身边转悠也就算了，前天他们不知道从哪带回来一个没见过的畸变体，这会又带回来一个……” 常一安慰他道：“没事。严先生不是说了吗？它们带回来的不是随便什么诡物，而是受到【特殊异化】影响，出现二次畸变特征的特殊生物。” 杜慎嘀咕道：“这么一说，感觉更可怕了。正常的诡物要么不认识要么就是竞争者，大部分时候都在为了猎物大打出手。结果【特殊异化】影响下的畸变体关系居然这么密切，甚至还会出现集群现象……” 周医生眺望对面：“严先生说可能是因为白桑在这，所以吸引了这些特殊生物。但我怎么觉得它们不像是冲着白桑来的，倒像是冲着我们来的……那些家伙又凑过来了。” 三人齐齐抬头，果然见到了这几天最常见的一幕——畸变体们面目狰狞的靠近人群，随机挑选‘幸运儿’贴贴，把偌大的营地闹的鸡飞狗跳。 好消息是这些畸变体只喜欢吓人，没真的在‘接触过程’中伤害到人类。 坏消息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就够刺激了，频繁的近距离接触对众人不稳定的精神状态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刺激了不少人异化度上涨——常一新长出来的龟甲就是被它们吓出来的。 眼见泥潭朝他们的方向流淌了过来，常一闭了闭眼，发出了跟周医生相似的心声：“这些家伙还都在营地外围，想跑都没地方跑。” 营地的布局是同心圆的形状，内圈是特派员们，外圈是这些畸变体——这倒不是办事处特意安排的，而是在一波波的诡物和异常的‘来访’中自然形成的。 这里毕竟是野地，这么多人聚在一起，还有着数量众多的伤员，简直如同黑夜中的烛火一样醒目，哪怕诡物‘血溅当场’的痕迹层层叠叠，也不乏贪婪的鬣狗前仆后继。 于是特派员们有幸目睹了这些特殊生物各不相同的战斗方式，为原本只有薄薄几页记录的相关档案增添了厚厚一笔，让他们大开眼界的同时，也大幅度拔高了对方的威胁。 杜慎回忆了下泥潭仅有的几次参战画面，提醒道：“它是靠接触来传递污染的，只要一碰到就会迅速被它同化。” 周医生踮着脚尖。还不忘吐槽：“看不起人了吧，谁说那是同化？那叫吞噬，无非是吃得快和吃得慢的区别……不是，我们这里到底有谁吸引了它的注意，它怎么天天往我们这跑？” 眼看着泥潭蛄蛹到了跟前，常一抬起脚，整个人缩在板凳上，就这么看着泥潭咕噜噜的冒着泡泡，吐出一朵黄色小花。 杜慎保持着跟常一同样的姿势，一边拨动手串，一边小声道：“看着有点眼熟，像迎春花。” 泥潭又朝他们的方向蛄蛹了一阵，将距离再度缩小。 周医生扒拉着常一和杜慎，就跟挂在树上的猴子一般，死活不撒手：“一般的迎春花在泥潭里早化了，能保留个形状的，肯定是某个诡物的一部分。” 见泥潭咕噜噜的冒出大片泡泡，常一冒出了个猜测：“它是不是想把这花送人？” 杜慎很严谨的确认道：“你是指我们中的某个人必须伸手从泥潭里挖出这朵花吗？” 周医生抖了一下：“不好意思，我没听清，你们是在讨论派谁去送死吗？” 就在营地‘热闹非凡’时，畸变体们此起彼伏的嘶吼声突然一静，整个世界骤然安静了下来。 正想解释自己刚才脑抽了的常一一激灵，脱口而出：“白桑回来了。” 他的话就像一声号角，所有畸变体齐刷刷的看向某处。 轮椅转动声响起，白桑的身影随之浮现。他第一时间环顾了一圈周围，确认熟人都在后，高高兴兴的跟他们打招呼：“我回来了，过去多久了？没出什么事吧……” 他的声音打破了寂静，现场响起了无数非人动静，原本散落在营地里的畸变体们纷纷转移目标，一股脑的涌向白桑，将特派员们松了口气的动静压了下去。 层出不穷的关键词涌入白桑耳中，白桑挨个跟玩家打招呼：“出去玩了？没走远吧，没走远就好。带了礼物？好的，我帮你转交。打了好多坏人？辛苦啦。玩的很开心？那就好……” 如同众星捧月般，白桑穿过畸变体们的包围，顺手接过泥潭中的‘花’，走到了‘内圈’，跟张志远他们打了个照面。 “泥潭托我送给你的礼物，”白桑将花递给常一，语气里带着几分惊讶：“他觉得你特别可爱。” 迎春花在白桑手上显得异常娇嫩可爱，但常一没忘记他们之前的讨论结果，这高低是个诡物残骸，几分钟前还泡在泥潭里的那种…… 见常一没动静，王贺给了他一胳膊肘，插科打诨：“为什么会觉得他特别可爱？诡物还有审美？” 白桑也很好奇，于是扭头向泥潭重复了一遍这个问题。 泥潭咕噜噜的冒出大片泡泡，白桑的表情逐渐古怪了起来，听完关键词后，他才转向常一：“因为他喜欢乌龟。” 众人的猜测都已经歪到‘泥潭’这类畸变体是否对猎物有特殊要求上了，听见白桑的话，脑回路才转回了回来——合着这是作为水域的泥潭对水生生物出于本能的喜欢？怪不得盯上了常一，常一身上的异化虽然不明显，但一个劲长龟甲这事倒是众所周知，算是勉强能跟水生生物扯上点关系。 赵活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这些畸变体这几天陆续从外面带回来两个二次畸变体……” 说到这个，白桑的表情再度古怪了一瞬。 他一露面就从玩家兴奋不已的关键词中听到了相关消息。大意是玩家在游戏论坛里发了帖子，帖子爆了，于是在游戏里死去活来的玩家哭着喊着要抱大神大腿，一起速通游戏。 但白桑没想到玩家的行动力这么强，才几天就有两个玩家摸过来了…… 见白桑突然沉默了下去，赵活生出了几分不祥的预感：“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白桑试图转移话题：“要不我们还是来聊聊董珍吧？” 赵活似乎猜到了什么：“它们接下来不会带回来更多畸变体吧？” 白桑没否定这个猜测，只是道：“那两个畸变体应该本来就在附近，所以才会来的这么快，你们可以关注一下附近哪个安全区或者诡域出问题了……”他停顿了下：“要是还有救的话，可以搭把手。” 其他人的表情严肃了起来，张志远接过话茬：“我们会尽快确认。不过附近这个范围不好定义，可能需要点时间……” 话还没说完，周正已递了张纸条给白桑。白桑看完后，反应了过来：“周正已说可以用【梦魔】试一试。” 白桑手一伸，身后的侍女将捧着的心脏递给了他。 “我离开z-003前，顺便把【梦魇】削弱了几遍，它现在重新无害了，你们可以用它来锁定那两个新来的畸变体的出处——进去的人少一点，避免人太多，思维太混乱，影响【梦魇】构造梦境。再带上那两个新来的畸变体，应该能构建出来他们之前所在的区域。” 第78章 第60章 一听要进无害版本的【梦魔】，众人积极踊跃的争取起了测试资格，经过筛选后，组成了一支七人小队外加两个畸变体。 没能成功入选的常一眼巴巴的看着张志远：“我真的不能去吗？我很有用的！我能进去给他们占卜！” 周医生嗤之以鼻：“就你那占卜，除了大吉还能占出什么？还不如让我去呢，我可是医生！这么重要的任务没有医生在，出事了怎么办？” 凭借那手实时观测能力，杜慎得以成功入选队伍，闻言立马跳脚：“你别乌鸦嘴！上次你们去的时候连个诡物都没遇到，全程血都不带掉的，带医生干嘛？浪费位置，还不如留出空位给更有用的人。” 另一边，周正已作为‘被实验的对象之一’，同样入选了队伍，眼下唯一的苦恼是——【侍女都进不去，那我能进去吗？】 白桑上下打量周正已：“应该能吧？毕竟你跟侍女还是有区别的……” 张志远顺手唤醒了新一枚‘严先生’，连通远方的总部，将营地里出现的新状况告知领导，汇报第二次无害化级别的【梦魇】测试行动即将开始。 【但区别也没那么大吧？你那边连一个侍女都进不去，我体内还有两个侍女呢。】 白桑：“按照你的逻辑，两个侍女大于一个侍女……你不会觉得你打得过我身后的侍女吧？” 周正已看了眼白桑身后垂眉敛目的侍女，认清了现实。 【所以，我体内的侍女跟你身后的侍女不一样？】 白桑思考了下：“我身后的侍女是独立个体，但你体内的侍女不是，它们的存在意义主要是维持你的状态，而不是给你增加战斗力。” 旁听的严先生突然插话：“如果是以增加战斗力为目标呢，它们也能做到吗？” 白桑思考了片刻：“纯粹以变强为目的的话，畸变的诡物不就是标准答案吗？” 严先生也不意外这个答案：“也是。以‘既要保留理智又要强化战斗力’这个标准来说，周正已已经无比接近这个目标了。再要强求的话，就显得过于贪婪了。” 白桑的目光下意识的飘向了玩家们——严格说起来，玩家的情况倒是符合这个‘贪婪’的标准，有理智虽然不多，不断变强而且没有上限。 白桑反应了过来：“你们想被【特殊异化】选中？”不等严先生他们表态，白桑斩钉截铁的道：“不可能，你们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成为这些畸变体中的一员。” 张志远回味着白桑这话里的坚决态度，砸吧出了几分浮想联翩的含义。 严先生：“这几天，总部深入调查了被【特殊异化】这个异常侵袭的受害者们的情况，总结出了几个共同点：受害者在年龄上要么过于年幼要么过于年迈，少部分被选中的年轻人也都身体状况不佳。且家庭关系都相对单一，属于社会关系中的边缘人。同时还身处异常即将降临/安全区的庇护物即将失控/诡域等特殊地点的范围内。所以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个异常的出现也像是危机来临前的征兆。” 可惜，这个世界的道路交通被大片大片的野地隔断，组织不了大规模的群众转移，哪怕有人察觉到了这个征兆，也没法做出有效应对。 严先生接着道：“特派员们跟多个异常有深入联系，不管是精神抗性还是肉体强度都远超常人，确实不符合【特殊异化】降临的标准。” 白桑品出了对面想委婉的交流情报的含义——白桑之前说过【特殊异化】相关的信息没法透露，所以他们只能旁敲侧击来获取信息。 “如果符合标准，才是坏事。”白桑侧头示意了下闹腾的玩家们：“畸变体就是畸变体，他们才是同类，你们不是。” 严先生沉默了下去，大概是远方的讨论正在激烈进行中。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只写了三个字。 【那你呢？】 白桑说了一个“我？”之后，就沉默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应该思念原本的家、原本正常的世界，或者更积极一点，像个正常人那样为‘回家’而努力，又或者消极一点，沉浸在‘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世界之大，没有我的落脚之处’的痛苦中。 但没有，这些都没有。 这些负面情绪无法在白桑心里激起波澜，正如他一直以来面对血色瞳孔传递过来的负面情绪那样一般，不为所动，波澜不惊。 不当人果然是有副作用的，白桑这么想着，遗憾的叹了口气，周遭猛地响起了一片吸气声，将白桑从自己的思绪中拽了回来，发现大家神情紧绷的围在他身边，像是炸了毛的猫，想跑又不敢跑。 白桑飞快环顾四周，没找到危险来源，才疑惑的问道：“发生什么了？你们怎么这个表情？” 张志远仔细端详白桑的表情，顺手挥了下周正已刚才写的那张纸条：“你看完这个就突然没动静了，我们还以为……”z-003-01的人性锚点动摇了呢。 杜慎摸着心脏，感觉它好像停了有一会了，纯粹是被吓的——现场这么多畸变体加起来都没白桑刚才叹的那口气吓人。 他跟周正已抱怨道：“道长，这么敏感的问题你问谁不好？跑去问白桑？你不知道他情况有多特殊吗？”这要是一不小心动摇了白桑对于自身存在的认知，问题就大了去了。 白桑挥了挥手：“没事，我就是刚发现那个道具其实也有副作用。” 严先生没问是哪个道具，能让白桑不直述其名的道具也就那一个，其实他连接下来这个问题也不该问——考虑到该道具无法被听闻的特性，与它相关的信息有极大概率也不能被他们知晓，贸然听闻只会招来精神冲击，导致认知动摇。 但白桑的特殊性摆在那，与他有关的情报极其重要，所以严先生接过了话茬：“什么副作用？” 白桑压根不知道严先生在一瞬间考虑了多少东西，回答道：“淡化情绪波动，让我始终保持冷静，导致我越来越不像个人。” 好消息是这个回答没对其他人的精神造成冲击。 坏消息……没有坏消息，好吧，非要说的话，那就是——“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轻微的副作用。” 王贺嫉妒得眼睛都快红了：“那么强大的道具就这点副作用？始终让你保持冷静严格来说都算不上副作用……这合理吗？同样级别的道具哪个副作用不是要生要死的？” 赵活默默的把面目扭曲的王贺拉走了，张志远岔开话题：“其他人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白桑朝新来的那两个玩家招了招手，嘱咐他们进异常后多想想之前所在的环境以及遇到的人，然后拽了下心脏，把【梦魇】拽过来往前一甩，将队伍送进了异常中。 担心自己太强而无法进入【梦魇】的周正已只来得及放下刚写完的报告，就毫无反抗之力的被拽入了异常。 常一小声问周医生：“他挣扎了吗？” 周医生怜悯的摇了摇头：“根本没反应过来就进去了。”就这还担心自己进不去，实在有点杞人忧天了。 白桑拿起周正已落下的那一叠纸，随手翻了两页，发现这是一份《董珍畸变过程记录》，中间夹了两页《邱怀玉进入z-003后的相关记录》。 他征询的看了眼张志远，张志远朝邱齐的方向示意了下，白桑的视线随之转到了邱齐身上，一边将手里的文稿递过去，一边恍然道：“你就是张志远之前提到的可以安全阅读周正已记录的那个人？” 邱齐没接文稿，他的袖子一甩，数个纸人落地，从白桑手里接过文稿，一个纸人拿一张，看一眼嘎嘣一下碎了满地，又来一个纸人继续阅读…… 白桑就看着邱齐一个劲的甩袖子，甩出了几十个纸人，跟流水线似的，看几眼纸上的内容嘎嘣一下没了，然后换下一个纸人。 白桑问张志远：“这就是你们过滤信息的有效办法？” 张志远澄清道：“也有其他更方便安全的办法。不过当时主要从适合护送清风明月行远路的人选中挑选，所以邱齐不算专业对口。”过滤消息的方法有点不同寻常也能理解。 他这么一说，白桑就想起来了：“你们之前说过邱怀玉是他的老祖宗……” 严先生适时的接过话茬：“邱怀玉怎么样了？畸变了吗？” 白桑：“还没有，估计要等几天。跟董珍相比，邱怀玉的情况相对来说比较稳定。就是从镇魂箱里出来的时候，邱怀玉他……” 白桑停下话看了眼正在读报告的邱齐。 邱齐正在按太阳穴，纸人一批批的死对他来说并不是没有影响，只是相对来说影响没那么大。头疼着疼着也就习惯了。 察觉到视线，邱齐接过话茬：“周正已在报告上写了，曾祖父离开镇魂箱后有了七个化身，每个化身都不相同，各有威仪。” 张志远略一思索，道：“这应该跟邱先生之前做的尝试有关，那七个化身对应七个异常。那个实验的思路是希望通过将不同异常对他造成的影响割离出去，从而达到异化度下降、远离畸变的目的。不过当时实验才开头就出了问题，不仅没有成功割离异常带来的影响，还导致了邱先生思维混乱、状态异常，逐渐无法沟通，只能通过封入镇魂棺的方式来延缓。” 第79章 白桑：“虽然没成功但也不算彻底失败，至少邱怀玉的状态确实稳定，从镇魂箱里出来后也没迅速畸变。”至于攻击性很强这种小事就没必要提了，毕竟他连侍女都打不过。 严先生看向白桑腿上随意横放着的那柄剑：“董珍的情况如何？” 白桑伸手弹了下缠绕在剑上的小龙，对方死死的抱着剑鞘，丝毫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众人的视线跟着下移，瞥见白桑的动作后，反应了过来：“那不会就是天子剑吧？” 周医生大惊：“不是说天子剑只有天子才能用，除了天子之外任何人拿了就得死？而且根据小道消息，看天子剑一眼就如同被它砍了一剑，直视等于挑衅，等着百八十道剑气来追着砍你吧，还有说天子剑自带气场，往那一搁都有俾睨天下的威风……” 他盯着白桑膝盖上平放着的那柄平平无奇的长剑，感觉有什么东西碎了满地：“这差的也太远了。” 剑鸣声骤然响起，天子剑在白桑腿上震动了起来。 白桑伸手一碰，动静就消失了。他给了周医生一个眼神：“它刚才想跳起来打你。” 周医生讪笑着找补：“不愧是天子剑，果然有灵性，居然能听懂我在说什么。” 常一观察了这柄剑半天，不太确定的道：“剑鞘上的龙是不是在动？” 白桑再度扒拉了下，小龙死死抱着剑柄不撒手。 他也没勉强，跟其他人介绍道：“这是董珍，我是说剑鞘上那条小龙。” 现场响起了数个惊呼声：“什么！董珍真的变成龙了？” 严先生方才一直没插话，默默观察龙与剑半天，得出了结论：“它不愿意离开天子剑，可能是因为天子剑能遮蔽它的真身。一旦它离开天子剑，我们就得直面超出认知的画面。” 第61章 “这么说，她是有意这么做的？”白桑第一反应就是：“她恢复理智了？” 严先生端详着剑鞘上的小龙：“也有可能是出于本能……董珍眼下这个状态无法沟通吗？” 张志远在一旁补充道：“跟我们没法沟通可以理解，但你跟她之间也没法沟通吗？” 白桑点了点头：“她差点跟周正已打起来，感觉不像是保留了理智。而且她在z-003畸变后也没保留人形，反而变成了一条小龙，周正已怀疑这可能是因为我对他们的认知有限，导致z-003对他们进行的干涉也十分有限。” 严先生领会了他的意思：“你没接触过能正常交流和对话的董珍，所以你对她的认知定格在非人形态。” 常一眼睛一亮：“我懂了，用游戏来比喻就是，z-0*03是个特殊存档点，董珍进去存档时就是‘特殊种族’，所以‘读档’后其他debuff消掉了，但‘种族’没法回档。” 王贺挑眉：“还别说，这个形容确实形象。就是有个问题，世道都乱成这样了，办事处能提供的游戏都只有那么几样，你是在哪见的世面，能有这么深入的游戏见解？” 常一得意道：“独狼也有独狼的生存之道。你也说了，世道都乱成这样了，办事处能完全控制的区域就那么几块，消息传播的那么慢，交通还不方便，你们不知道的事多了去了。” 话说完，见其他人表情不善，常一立马不嘚瑟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之前一个人流浪的时候，遇到过一个特殊诡域。内部是游戏化的世界，规则很简单，威胁也不高，甚至连脱离诡域的方式都很简单。我用它重置过两次状态，一次是因为重伤，一次是为了对抗y-103，都起到了效果。本来还想去第三次，但去之前我给自己占了一卦，占出了个大凶，就再也没去过了。” 张志远在脑海里迅速过了一遍相关信息：“办事处没有相关记录，这个诡域没被办事处收录？” 常一耸肩：“野地里不为人知的诡域多了去了，总不能各个都在办事处的记录上吧？” 王贺戳破了他的借口：“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没法深入野地，接触到办事处都没记载的诡域吧？按照你的形容，这个诡域规则简单、威胁不高、还可以轻松离开，那知晓诡域存在的人必然很多，怎么可能没半点风声透露到特派员耳中？这里绝对有问题，要么是你没意识到，要么是你在特意隐瞒。” 常一火速跳脚：“谁特意隐瞒了？我不就是没说，是这个诡域主动找上我的吗？” 果然一激就激出来了，王贺冷笑道：“破案了，你是没脸说自己是被诡域引诱的吧？” 常一很想正气凛然的反驳他，但……他挪开视线：“我后来复盘了下，这个诡域之所以这么无害，可能是因为前两次是甜头，第三次进去就会死，所以我当时占卜出来才会全是大凶。” 王贺：“有道理，但我更想知道这个诡域是怎么主动找上你的。” 常一有气无力的道：“你想躺平吗？你想不用奋斗吗？你想不劳而获吗？你想在游戏里走上人生巅峰吗？你想你想你都想！那还等什么？快来畅玩贪玩蓝月吧！” 赵活没理解这段话，疑惑的偏了偏头：“什么？” 王贺惊了：“别告诉我你真信了，而且还真去了。这么明显的诡域入口，你都认不出来？”王贺现在怀疑这家伙能在野外生存那么久，可能是全靠运气好。 就知道他们会是这个反应，常一狡辩道：“我没信，你们不懂，我有我的节奏……” 白桑对他的狡辩不感兴趣，好奇的问道：“你刚才说的那一长串话是宣传语？你是怎么‘畅玩贪玩蓝月’的？游戏光盘？还是app？” 不过说完，白桑就反应过来了，不可能是app，原因很简单，他没在本地人手里见过手机。 在这个连办事处进行远程通讯都需要靠消耗‘严先生’来达成的时代，手机就算能造出来，估计也没法正常使用。 提起这类基础常识，常一终于支棱了起来：“都不是，诡域入口最常见的形态是一扇看起来很正常的门，只要你内心深处的某种想法强烈到一定程度，诡域入口就会如影随形的出现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直到你按捺不住欲望拉开那扇门，又或者在恐惧之下放弃那个想法。” 王贺补充道：“跟异常只要符合条件就会强行降临席卷目标不同。诡域入口是为需要的人准备的——比如说诡医院，它的鼎鼎大名可不只在办事处，任何身患重病的病人以及家属都会有拉开那扇门的机会，只是有的人因为对诡域避之不及而选择了放弃，有的人宁愿付出代价也想活下去而已。” 白桑若有所思，周医生则从‘专业人士’的角度对常一提到的诡域进行了剖析：“常一说的那个诡域挺有意思的，或许它的名声没有传开来，不是因为所有进过这个诡域的人在刻意隐瞒，而是因为进过这个诡域的人都已经死了。” 其他人纷纷看向周医生，周医生意气风发的指点江山：“你们不是诡物你们不懂，要想达成维持诡域运转的kpi可没那么简单，别的诡域又没诡医院那么得天独厚——只要是人就有生病的那一天，更何况如今的重伤患者比重病患者还多——所以常一提到的那个诡域很明显是为了达成kpi另辟蹊径，在其他诡域追求一次到位、进来就出不去的时候，它选择了徐徐图之，欲让人毁灭必先让人疯狂。” 说到这，周医生看了眼常一：“毕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有算命这种通天之能的，只要尝到了甜头，侥幸心理就会促使他们按捺不住的走向死亡。” 常一不以为耻反以为荣，谦虚的摆手道：“过奖过奖，区区通天之能而已，不值一提。毕竟我能活着抱上办事处的大腿，全靠这点小伎俩。” 周医生之前就想吐槽这一点了：“你以为你靠算命抱上的是办事处的大腿吗？我怎么看着像是抱上了白桑的大腿？” 他这么一说，常一一惊，再回忆一下自己刚进办事处没两月，新人培训都还没结束就被周正已带着出了趟差，自此之后就跟z-003-01挂上了钩的经历，越想越觉得周医生眼光毒辣。 “还真是！”常一摩挲着龟甲，大喜：“我的能力居然有这么强？”硬生生给他算出了一条存活率最高的生路，这谁看了不得肃然起敬啊。 王贺看着常一的眼神都不对劲了：“你一个想躺平不劳而获的咸鱼居然能有这么强的运气和能力，这对吗？” 常一满脸的骄傲：“也就那样，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严先生听了半天的插科打诨，注意力始终在白桑身上，见白桑一脸的若有所思，又迟迟没开口，主动问道：“白桑在想什么？” 白桑回过神，若有所思的道：“我在想，z-003是不是也可以制造针对性的诡域入口？这样就不用那么麻烦了。” 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过来，赵活率先问道：“不用那么麻烦是指？” 白桑：“比如说赶路，我可以一下子到达目的地但那些畸变体不行。还有……这个世界对人类来说这么危险，要是能在面临威胁的时候出来个直通z-003的诡域入口，那你们就可以进z-003躲一躲。虽然因为z-003存在精神领域导致你们不能长时间的停留，但用来规避死亡威胁还是可以做到的。” 第80章 说到这，白桑又冒出了新的想法：“如果可以的话，还能顺便把追杀你们的诡物带进z-003，反正z-003饿着也是饿着，吃点小零食说不定还能激励它标记一下对面。” 白桑说完，众人看着他的眼神格外炙热。 见状，白桑忙泼冷水：“不过这只是一个粗糙的想法，具体能不能做到是另一回事，毕竟z-003目前还不稳定，我对它的探索相当有限，完全没摸到诡域入口的边。” 严先生接过话茬：“那眼下的重点之一就是稳定z-003的状态，协助白桑找到创造诡域入口的办法。” 周医生率先发言：“稳定z-003的状态这事，我们之前讨论过——z-003里那么多房间都是给诡域核心和诡物留的，我们可以再给它填充一些倒霉蛋。” 秉承着诡医院已经倒霉了其他诡域也不能好过的朴素意愿，周医生拉起诡域下水来毫不留情：“我看刚才常一提的那个诡域就挺好的，又轻松又有意思，把它搬到z-003，说不定我们还能玩上游戏呢。” 常一提醒他：“上次知道z-003能扭曲性格的时候，你眼睛一闭就让白桑快带着你下山，现在敢回去了？” 周医生表情沉痛：“我想过了，我都已经被扭曲了，那还怕个什么？有本事它就把我变成弱智！”说到这，他瞄了眼白桑，声音洪亮道：“不可能！白桑舍不得！没了我，他去哪再找一个像我这样好用又忠心的手下？” 王贺幽幽的拆台道：“没事，诡医院里还有半个你呢。” 周医生话一停，气急败坏的扑过去跟王贺‘搏斗’：“你不接茬会死吗？我看你不顺眼很久了，今天高低得跟你分出个生死来！” 白桑看了眼打‘猫猫拳’的那两人，判断这么打应该打不死人，就挪开了视线。 严先生也没管他们，而是道：“周医生说得有道理，如果那个诡域的消息没传开来是因为进去的人都死了，那它的威胁程度恐怕不低，能控制起来就最好不过了。除此之外……” 严先生停顿了下，看向营地外围热闹不已的畸变体们：“也可以测试一下这些畸变体所具有的特殊性对z-003来说有没有影响。” 白桑看了眼玩家，没接话茬，而是提起了另一点：“心脏的主人目前是什么情况？” 严先生：“他畸变后就脱离了‘封神榜’，原本应该直接被销毁，但由于他的心脏在你手中出现了特殊用途，为了避免意外，办事处特地将他送入了困龙渊。” 虽然不清楚困龙渊是什么地方，但白桑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所以他的身体还活着？那心脏在z-003的时候一个劲的想往外跑，可能真是想去找它的身体。” 严先生沉吟了片刻：“你觉得心脏找它的身体是为了什么？” 白桑语气轻松：“不管是为了什么，把他们都送到z-003就知道答案了。” 第62章 杜慎他们脱离【梦魇】回到营地时，发现营地里的气氛不太对，有些过于热烈了。 不仅特派员们在那暗自激动，就连畸变体也肉眼可见的兴奋，让杜慎他们开始怀疑自己究竟在【梦魇】里待了多久，怎么一出来外面的画风都不对了。 杜慎原本揣着一堆消息急着汇报给张志远，见状硬是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转而询问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什么？营地这边要变成长期驻扎了？下一批处于异化值临界点的高危特派员已经出发了？还要继续去z-003尝试畸变可控化的实验？” “等会，你说清楚，筛选合适的诡域是什么意思？办事处接下来要大开杀戒了？哦，不是我们大开杀戒，是给白桑带路……停停停！这形容合适吗？听着跟带路党似的，明明我们才是正义的那一方！” “这边情况特殊不能申请庇护物我理解，但什么叫去看看那两个沦陷的安全区里失控的庇护物可不可以废物再利用？我们才刚摸清那两个安全区的位置，你们已经开始琢磨庇护物回收再利用的事了？” 杜慎喝了口水润了润干渴的嗓子，被如此多的信息量冲击完之后，他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这么多事，白桑一个人忙得过来吗？” 邱齐揉着太阳穴道：“所以有些事他就不亲自出面了，派个纸人到场压阵就行。” 杜慎虚心求教：“比如说？” 邱齐举例：“营地这边的安全，安全区那边的救援等等。” 杜慎提出疑问：“但失控的庇护物只能白桑亲自处理吧？” 邱齐：“没错，所以严先生的安排是，我们先把那些零散琐事处理好，然后摇人，反正白桑可以转瞬即达。” 杜慎瞄了眼被畸变体包围的白桑，压低声音道：“这意思是，我们跟他的合作进入下一阶段了？” 邱齐严谨的更正道：“合作一直很深入，只是找到了新的思路，非常具有可实现性，所以要多方动员赶进度。” 杜慎拨动着手串，小声嘀咕：“从困龙渊里捞畸变体可没那么简单，严先生倒是一口答应下来了，别到时候做不到反而丢脸……” 邱齐咳嗽了一声，杜慎口风一转：“董珍……不是，那条小龙……你知道我说的是谁，它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就不管了？” 严先生的声音幽幽的响起：“当然不会不管，只是我们没法直接跟她接触，所以要让周正已帮忙。” 杜慎强装镇定的转身，看向张志远手捧的‘鱼缸’以及一旁若隐若现的红色雷云：“那我就放心了，毕竟我家老祖宗也在那……哈哈，说起来，你们有没有觉得道长的情况好多了？” 严先生本来还想跟杜慎聊一聊什么叫“做不到反而丢脸”，听他这么说，注意力立马转移到了正事上：“你看出什么了？” 杜慎拨动手串：“我看象征道长的那颗珠子的颜色浅了点，没一开始那么红了，意味着道长的威胁降低了。代入道长的情况，我怀疑是道长对这具新身体的控制能力上升了导致的。” 跟他们一起进【梦魇】的小队成员之一提出了他的猜测：“可能跟我们在【梦魇】里的经历有关。” 周医生撞了下常一：“愣着干嘛？赶紧算一卦。” 常一摩挲着龟甲，口中不断喃喃细语，片刻后给出了一个有气无力的答案：“大吉。” 周医生乐了：“说你没用吧，只要跟你自己扯上关系，你这卦是真的什么都能算。要说你有用吧，次次算卦次次都是大吉，连个卦象解释都没有，鬼知道这大吉究竟是什么意思。” 常一不甘示弱的反驳道：“好歹是个大吉，要是我算出个大凶还没卦象解释，这会你们就该炸锅了。” 一人一诡的闹腾没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大家正在凝神细听杜慎他们在【梦魇】里的经历。 杜慎：“无害级别的【梦魇】的情况跟之前的描述没有出入。首先，进入【梦魇】的成员不会死亡，其次，只要内心的指向足够明确，【梦魇】能构建出本人都没见过的真实场景。但需要注意的是，必须保证内心深处的念头中没有掺杂多余的想象以及真假难分的小道消息，不然容易导致【梦魇】构建出来的场景中出现偏离实际的东西。” 常一好奇的问道：“举个例子？” 小队成员在一旁幽幽的道：“比如说失控的安全区里除了诡物和受害者之外还有一堆千奇百怪的畸变体以及无数个白桑……” 另一个小队成员强颜欢笑：“至少这证明那些特殊个体确实存在理智和念头波动，才会被【梦魇】精准捕捉构建成场景。” 杜慎的嘴角抽了抽，抓狂道：“我真想知道那两个畸变体到底在想什么。明明最开始构建的场景很正常，安全区人心浮动，危机爆发，诡物和杀机频现，所有人都在逃命，结果不知道从哪蹦出一堆奇形怪状的生物就开始反过来追杀诡物。说实话，跟后面冒出来的这些奇行种相比，诡物都比他们像个人。更别说一转眼的功夫，还冒出来一堆白桑，奇行种杀完怪簇拥着白桑冲出安全区，开始大杀特杀……” 小队成员为他作证：“如果说开头我们体验的是安全区沦陷的过程，那后半部分就是诡物大逃杀，当然，我指的是诡物逃，畸变体追杀它们……” 严先生沉默许久，开口定性道：“这是个好消息。说明在这两个畸变体的潜意识中，敌人的定义很明确，他们对诡物有着相当强烈的杀戮欲望，跟我们志同道合。” 众人难掩惊叹的看向严先生，周医生小声跟常一嘀咕：“虽然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能面不改色的说出这段话……不愧是办事处的专用联络人，心理素质绝了。” 常一：“我第一次觉得志同道合这个词给人的感觉这么怪……” ‘鱼缸’里的大脑皮层收缩了下，常一敏锐感知到了严先生‘不赞同的注视’，飞快闭上了嘴，听着杜慎继续往下说。 “严先生说的没错，从这个角度来说，无害化的【梦魇】还可以化身成我们跟这些畸变体的沟通桥梁。或者说，给我们一个直击畸变体心灵的了解渠道。如果熟练掌控‘做梦技巧’的话，我们之后完全可以通过【梦魇】构建场景的方式来跟畸变体沟通。” 第81章 虽然听起来是个相当大的发现，但一想到那些畸变体以往的表现，总感觉这个提议透着股前途惨淡的意味。 虽然【梦魇】证明了畸变体确实有理智能思考，但又没证明它们不是弱智…… 杜慎也清楚这一点，所以迅速带过了这个话题：“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我发现【梦魇】不仅仅是过滤认知冲击的最佳幕布，在帮助周正已熟悉新身体这一点上也有着天然的优势。我建议之后带董珍进无害版本的【梦魇】试一试，看能不能有所收获。” 严先生给出了结论：“看来通过z-003削弱异常的威胁，确保异常最大限度的发挥它的优势，可以让异常摇身一变成为我们最有用的工具。” 张志远叹了口气：“可惜是一次性的，要是异常能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就好了。” 赵活锐评：“我之前觉得冒出一个白桑就够乱的了，现在看来，一个白桑还是太少了。” 王贺幽幽的道：“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就说a-012【迷失之史】能不能无害化吧！”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去，只能听见那些畸变体们热闹的动静层出不穷，阴森可怖的嘶吼声不断回荡。 许久，张志远才感慨道：“我说在z-003怎么没见到【迷失之史】的动静，连【神庭】都不出来冒个泡，合着是遇见天敌了？” 邱齐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封神榜上的名字，语气相当遗憾：“没听说有谁活着脱离【迷失之史】，实在找不到跟它有联系的人。” 王贺积极踊跃的发言：“跟【神庭】有联系的特派员数量相当多，封神榜上也有不少，唯一的问题是，没听说过【神庭】的庇护物有失控的……” 发现最让人心动的异常暂时没处下手，众人的遗憾之情立马溢于言表。 杜慎：“附近那两个沦陷的安全区，一个庇护物跟异常【雨人】有关，另一个庇护物跟异常【蚂蚁王国】有关，都是偏向攻击性的异常，实用性没有【梦魔】高。” 严先生：“用来当对照组已经足够了。你们带人去援救安全区的幸存者，到时候解决庇护物的事交给白桑。” 轮椅声响起，白桑的声音紧随其后：“道长你怎么写了这么多页纸？我看看，《无害化梦魇的详细体验》……” 白桑不拿自己当外人，飞快翻看起了周正已写的报告，并发出了惊讶的声音：“【梦魇】能让你在这个形态下跟其他人面对面交流，这是好事啊，你们之后要是有需要正面沟通的事，可以去【梦魇】里交流……我再看看，咦？你们最后不是主动脱离的【梦魇】？而是被突然踢出来的？” 说到这，白桑看向杜慎：“怎么突然被踢出来了？” 被白桑的视线锁定，杜慎切身体会到了z-003-01的压迫感，原本想单独跟严先生交流的内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我们最后见到的场景是一个模糊画面，还没成型就消散了，紧接着我们就脱离了异常。我怀疑，【梦魇】最后试图构建的场景就如同你手中那个不可见、不可闻、不可知的道具一样，都是唯有特定的人才能知晓的【知识】。” 白桑扬眉：“还有呢？” 杜慎咽了口口水，和盘托出：“考虑到此次进【梦魇】的队伍里就那么几个人，能涉及到我们不可知的存在的，只有那两个畸变体……” 白桑盯着他看：“我感觉你还没说完。” 杜慎沉默两秒，垂头丧气道：“最后那个模糊的画面，我看出来是什么了。它的特征太明显了。” “是星空，不是从地面仰望的星空，而是在星空之中、被群星环绕的画面。” 把杜慎藏着的话榨干后，白桑心满意足的收回了视线。 他对此毫不意外，毕竟考虑到玩家们的来处，出现宇宙场景实属正常。 白桑在叮嘱那两个玩家多想想之前经历的人和事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进【梦魇】的小队可能会看到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了。 只是没想到会直接被【梦魇】踢出来，不知道是因为涉及到游戏相关内容导致系统下场打马赛克了，还是因为【梦魇】能力有限，没法构建跨次元的梦境。 白桑在那思考，周正已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你好像不是很惊讶？】 白桑笑了下，对注视着他的众人道：“毕竟这也在我意料之中。” 这话一出，众人的表情愈发若有所思了。 【所以，星空跟【特殊异化】有关？】 白桑点头，常一嘟囔了一声：“难不能【特殊异化】是从星空中诞生的？白桑之前提到在他眼里，天上有数个巨大的阴影，难道是在暗示我们太空里还有更可怕的诡物和异常？” 白桑否认：“那倒不是。那些巨大阴影究竟是什么，我也没搞清楚。”说到这，他来了精神：“不过我确实打算抽空去研究一下那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倒不怀疑白桑的实力，只是有些担心出现意外，于是纷纷出言劝阻了他。 “至少要准备周全之后，再去接触这种一看就是大boss的东西，”被迫成为z-003一部分的周医生对z-003的安全最上心，积极阻止道：“万一出了意外，那眼下这一摊子事都得停摆。” 第63章 虽然白桑能在眨眼间抵达z-003，但考虑到玩家们的赶路速度，白桑放慢了速度，放羊一般的赶着活蹦乱跳的玩家们朝将军山的方向前行。 周正已跟在他身旁，看着满地撒欢的畸变体，表情相当复杂，有种世界观被反复刷新的无奈。 周医生之前信誓旦旦的说‘反正我已经被z-003的精神领域影响了，没什么好怕的’，但在分派任务的时候，周医生一个滑铲直接进了前往沦陷的安全区救援幸存者的小队，连个眼神都不往白桑身上飘，嚷嚷着‘幸存者更需要医生’之类的话就走远了。 白桑在路上沉思了许久，开口问道：“他这么人性化，是因为z-003扭曲了他的性格，还是他本来就这么像个人？” 周正已的视线一直在畸变体中徘徊，听见白桑的问题，茫然的递了个眼神过来。 白桑解释道：“我是说周医生。你不觉得他太人性化了吗？还是说是我接触的诡物太少？其他诡物也都表现得比人类还像人？” 周正已从畸变体身上收回了一半的注意力，思索片刻后，在纸上写了行字递给白桑。 【有部分原因是z-003的影响，还有部分原因是诡医院的特殊性导致的。诡医院的诡物很少出现非必要的损耗，长期接触形形色色的人和诡，加速了周医生的人格演化。】 白桑举一反三：“【神庭】这个异常中诞生的诡物应该也很少出现损耗，难道它们也跟周医生一样拟人？” 【神庭是异常，没有维持诡域执念的kpi，只有形成异常的基础——人类在漫长岁月中对于求道成仙的遐想和追忆。所以神庭诞生的诡物是被扭曲的‘神仙’，它们压根没有人性。】 白桑思考了片刻，转回话题：“我还是觉得周医生这么像人，不太对劲。” 周正已古怪的看了眼白桑，递了张纸条过来。 【有没有可能，在你面前，只要是有点求生欲的怪物都会学着做个人？因为不做人的话，会被你打死。】 白桑恍然大悟：“这就对了。我说嘛，诡物这么像人的话，那应该不至于没法合作沟通，以至于你们现在还被困在一个个安全区内。” 周正已还想写些什么，但白桑的注意力已经转移了——他听见玩家们嚷嚷着‘红色的山’之类的关键词，抬头一看，发现将军山出现在了远方的天际线上。 小花站在棺材板上，飘着就过来了，对白桑发出了喃喃细语声，还伴随着纸人上下翻飞的动作。 【山】【村庄】【上一局】 白桑点头：“对，我们是在那座山上的小村庄里遇到的，不过现在山上的小村庄已经没了，变成了另一个模样。” 蝴蝶飞了过来，停在纸人头上，翅膀不断扇动，传出了关键词。 【据点】【领地】【大佬】【牛逼】 只能听懂关键词就这点不好，白桑至今都不知道小花是怎么跟玩家描述他们上一局的游戏经历，以至于其他玩家会对他产生那么多神奇的认知。 但偏偏白桑还没法反驳，他想了想：“姑且也能算是我的领地吧，不过我不是跟你们说了吗？它有点特殊，会扭曲认知和个性……” 婴儿爬在羊头人身身上，咯咯笑。 【领地特性】【怪】【靠近】【死】 玩家这么理解也没错，白桑不说话了，看着红嫁衣在上面飞，鼠人在地下打洞，一路追着红嫁衣跑，冷不丁的从洞里跳出来，试图将红嫁衣吞进鼠皮里。 可惜红嫁衣在操作上更胜一筹，每次鼠人冷不丁的从洞里蹿出来时，它就往上一飘，拉远距离，让鼠人的盘算落空。 白桑看着他们你追我赶的跑了半天，鼠人屡屡咬空，也不愿意放弃，嚷嚷着‘别跑’‘打你’‘快认输’之类的关键词——但凡听不懂他在说什么，都会觉得这一鼠一衣你追我跑的画面是诡物在自相残杀。 第82章 但偏偏白桑能听懂只言片语，于是这凶残的追逐战在他眼里摇身一变，成了碰碰卡丁车…… 白桑问在棺材板上跳来跳去的小花：“那俩怎么了？我看他追着跑半天了。” 小花蹦跶来蹦跶去还没开口，被棺材抢了先——纸人底下的棺材板哐当哐当的砸起了棺材，发出重响声。 【关系好】【羡慕】【都能飞】【羡慕】【技能】【厉害】【羡慕】 听出来棺材有多羡慕了，一口气说了一长串话，句句不离‘羡慕’。 白桑再看棺材那又大又重的造型，全程只能在地上滑动，偶尔遇到障碍物还得被迫降低速度，更别说像鼠人和红嫁衣那样要么能打洞要么全程脚不沾地飘在空中了。 在一旁默默流动的泥潭听到这，忍不住冒起了泡泡。 【游来游去】【厉害】【飞】【不厉害】【打死】 为了证明他的话，如同一滩水般不断朝前挪动的泥潭突然聚拢到一起，泥水形成的大手从地上竖了起来，迅速朝前延伸，就像打苍蝇一般，啪嗒一声，将飘在空中嘚瑟的红嫁衣拍到了地上，糊在了泥中。 红嫁衣发出了凄厉的哭声，将本就画风诡异的现场搅和得愈发阴森可怖。 【生气】【攻击】【痛不痛】 周正已在努力习惯这些畸变体跳脱的画风，试图将鼠人跟红嫁衣你追我赶的场景定义为‘弱智儿童欢乐多’，但泥潭突然暴起，红嫁衣发出凄厉哭声，并将裹在身上的泥水染成红色后，他实在憋不住了，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他们在干什么？如果我没看错的话，红嫁衣是在制造精神攻击的同时，还试图反向污染对方吗？】 白桑‘啊’了一声，又接到了周正已递来的下一张纸条。 【泥潭在吞噬红嫁衣，速度很快，再过两三分钟就能消化掉红嫁衣，真的不用阻止吗？】 白桑刚想回答，就见那只泥手重新变回了流动的泥水，在红嫁衣周围游来游去，不断的冒泡泡。 【我厉害】【你不行】【再来】 红嫁衣的哭声愈发凄厉，光看画面确实猜不到对方这会正在说什么。 【不来】【累】【没力气】 大获全胜的泥潭高高兴兴的游到了白桑身边，跟小花炫耀了起来。 白桑终于能抽空安慰一下周正已了：“没事，他们闹着玩呢。” 要不是脸上皮肤碳化太严重，周正已能现场扯出一个假笑来回应白桑这话——他看得真真的，就差那么一点，红嫁衣就险些被泥潭彻底吞噬了。你们管跟死亡擦肩而过叫‘闹着玩’？被【特殊异化】选中、具有不死和轮回俩大特性的畸变体就是有底气哈。 可想而知，特派员们跟畸变体同行的这一路见到了多少‘弱智儿童欢乐多’的场景，世界观都要被畸变体创得粉碎了。 所幸将军山已经近在咫尺，这段冷不丁就让人心头一跳的旅程即将抵达终点。 周正已瞄了眼再棺材上蹦蹦跳跳的纸人，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小花好像不怎么喜欢打打闹闹？我都没见过它跟其他畸变体玩。】 白桑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拐弯抹角干什么？” 【我就是好奇小花在这些畸变体中战斗力排第几……毕竟小花情况特殊，它是唯一一个具有z-003特征的畸变体。】 白桑也生出了好奇，他问小花：“你跟泥潭谁厉害？” 小花停止了在棺材上反复横跳的动作，快乐的跳下棺材，蹦跶到了泥潭上，在泥水里滚来滚去。 【我厉害】【不怕】【谁也不怕】 泥潭跟着冒泡泡，赞同小花的说法。 【特殊】【大佬选的】【免疫】 白桑组合了下这段文字，摆手道：“也不算是我特地选的，我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所以小花能免疫你的攻击？” 棺材板往外滑开了一条小缝，从缝隙中飘出一小股黑雾，晃*晃悠悠的缠绕在纸人身上，然后使劲往棺材中一拽。 纸人不为所动，蹦蹦跳跳的坐到了棺材板上，丝毫没有被黑雾影响。 白桑明白了，修正他的说法：“小花能免疫大部分的攻击？” 附近的玩家们纷纷赞同，并表示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快乐的跟小花玩耍了。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侍女之前没有‘免疫攻击’之类的表现，是它们没展现出来这个能力？还是【特殊异化】影响导致的变异？】 白桑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有没有可能是小花只挖掘出了侍女最基础的能力？所以表现出来的就是‘免疫攻击’的模样。” 小花在一旁激动得说了一长串话，小半是在表达抱上大佬大腿的快乐，大半是在跟其他玩家炫耀自己超厉害。 【也有可能，但有一点我很在意，在你眼里，小花的外形究竟是纸人还是侍女？】 白桑一愣，反应了过来：“是纸人。” 【那他确实不能算是完全体。也有可能【特殊异化】导致的畸变就是非完全体，这才能保证这些畸变体不被诡域和异常完全掌控。当然也不排除是受到了你的影响这种可能，毕竟z-003目前的状况跟其他诡域完全不同，导致小花身上出现不同的症状也很正常。】 白桑思考得头疼，把纸条一收，选择了摆烂：“不管了，反正都已经一团乱麻了，爱咋样咋样吧。” 说话间，红色群山已然就在眼前，山脚下废弃的营地布满了尘土。 白桑又提醒了一遍没上心的玩家：“山上情况特殊，感觉不舒服一定要立刻跟我说，看到奇怪的东西也要第一时间跟我说，还有！不许乱跑！不许打架！不许乱碰！都老老实实跟在我身后！”” 周正已越听越觉得这像是幼儿班老师带队春游，不由回忆了下之前他跟赵活他们差点死在z-003的经历，心情愈发复杂。 第64章 队伍刚越过血雾，细小的龙吟声响起，扒在天子剑上的小龙腾空而起，在空中费力的飞了一小段距离，就掉了下来，化身走地蛇，直愣愣的撞到了周正已腿上。 周正已那几条腿正各走各的，被这么一撞，立马围了过来，将小龙团团围住。 白桑看了眼突然活跃起来的小龙，又看了眼安安静静躺在他膝盖上的天子剑，嘀咕了一声：“从诡域出来的道具都这么安分吗？” 周正已正在跟自己的腿较劲，让它们不要冲上去踩小龙，闻言分散了下注意力，导致努力全白费了——一只脚啪叽一下冲了上去，将小龙踩在了脚下。 脚上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痛，周正已抬起脚，露出死死咬住脚的小龙。 眼见之前打得两败俱伤的场景又要重演，白桑伸手想分开这一人一龙，结果没想到慢了一拍——小花已经抢先冲了上去，一把拽住小龙，试图将它从周正已脚上薅下来。 好消息是他轻易的将小龙薅了下来。 坏消息是小龙的仇恨值转移到了他身上，前一秒刚松开嘴，下一秒那口尖牙就已经挂在小花手上了。 剧烈的疼痛消散了，周正已看向纸人，本想关心一下对方，下一秒就看见纸人带着龇牙咧嘴的小龙冲进了畸变体中，现场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声。 周正已立马打消了关心小花的想法，转而开始担心起小龙的安危。毕竟他亲眼见过那些畸变体的杀伤力，碰之即死可不是开玩笑的。 所幸小龙作为畸变生物，并不像普通人那么脆弱，哪怕被可怖的畸变体团团包围，也依旧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好似下一秒就能凭借一口钢牙咬遍全场。 见情况并不紧急，周正已暂时打消了抢救‘同事’的念头，将注意力转移到白桑身上。 白桑正在头疼——玩家那边正嚷嚷着‘可爱’‘新种族’‘想要’之类的词，看起来已经完全遗忘了他上山前反复叮嘱过的注意事项。 他真要带着这群玩家进z-003吗？总感觉他们上一秒进建筑群，下一秒就能开始拆家…… 【从诡域带出来的道具一般不会这么安分，使用后还会有各种副作用。】 白桑看了眼递到自己面前的纸条，握住天子剑，细细感知了下：“副作用？我倒没感觉，但它用起来很顺手，是一把好武器。” 【正常，遇到你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诡物和异常也会欺软怕硬。或者说人类的经验并不具有普适性，至少对你这种特殊个体来说，是这样。】 【之前你说要研究天子剑，有什么收获吗？】 白桑握着剑，环顾四周，摇了摇头：“我本来想找东西试剑，但看了一圈，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目标。” 周正已也不奇怪，天子剑本就不是凡物，哪怕落在普通人手里，都可以重伤诡域，更别说是落在白桑手里了。 他匆匆在纸上写了几个字，刚要递给白桑，就见轮椅驶到了畸变体中，白桑异常亲切的问小花：“他咬得疼不疼？” 第83章 小花正在棺材板上上下翻飞，向其他玩家展示手臂上悬挂着的小龙，听见白桑的问话，没丝毫心虚，高高兴兴的给出了关键词。 【不疼】【好玩】【一起玩】 他举着小龙递到白桑面前，正给白桑展示呢，龇牙咧嘴了半天的小龙就跟见到救世主一样，当即松开嘴，晃晃悠悠的飞了过来，死死的缠绕在剑柄上，将自己伪装成剑柄上的装饰。 玩家们一拥而上，将白桑团团包围，盯着横放在白桑膝盖上的长剑跃跃欲试。 周正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白桑身后，幽幽的递了张纸条过来。 【走吧，它们不敢抢你身上的东西。】 至于为什么不敢抢……反正不是因为畸变体们尊老爱幼。 轮椅转动，朝着山上的建筑群驶去，玩家推推嚷嚷的跟在白桑身后，时不时发出‘你去’‘追我’‘好吵’‘什么东西’‘可怕’之类的词，惹得白桑时不时的回头看，生怕一不注意后边就少了几个。 周正已也注意到了白桑频频回头看的画面，略一沉思就猜到了原因。 【这些畸变体看到的场景跟我们看到的不一样？】 “应该是，”白桑也不确定：“听起来像是他们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但他们这会活蹦乱跳的，跟你们之前的情况不一样。” 【人类很脆弱，但诡物，还是这种从未出现过的二次畸变体，在面对诡域时恐怕没那么脆弱。】 由无数肢体组成的肉团一边发出尖啸声，一边从白桑他们面前滚过，骨碌碌的滚远了。 白桑看着缓缓睁开眼睑的血色瞳孔，感受着突然汹涌起来的饥饿感和食欲，干巴巴的问道：“要是z-003特别兴奋呢？” 周正已目送肉团在山道上飞快滚动，朝着建筑群的方向一路狂飙，正疑惑原因呢，就听见了白桑的话，沉默了片刻，才写了一行字。 【它又饿了？你能控制住吗？】 白桑感知着血色瞳孔传递而来的汹涌情绪，丝毫不为所动，将它的跃跃欲试压制了下去后，才平静的开口道：“可以控制住，我可以保证它接下来不会主动去吃诡。” 但要是像【大撤退】那会的三号那样，主动往z-003嘴里送，就没办法了。 想到这，白桑扭头叮嘱玩家：“要是陷入了血色幻境，记得留在原地，不要靠近张开的大嘴。” 玩家们的反应让白桑很怀疑他们究竟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虚影东倒西歪的穿梭在树林之中，白桑转头看去的时候只看见了对方的背影。好消息是对方走的是上山的路，起码不用担心虚影跑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鼠人在地上打洞，追着红嫁衣一起朝山上飞奔。 婴儿一边哇哇的哭，一边围着白桑转，像是迫切需要保护的孩子。 半僵尸半骷髅的二号正一蹦一跳的跟在棺材后头，棺材在地上滑行，他在后头推棺材，两‘人’互帮互助，和谐的走上了下山的路。 羊头人身的玩家蹲在一旁的地上啃草，吃着吃着突然在地上打了个滚，行为动作都朝着真羊转化。 蝴蝶停在树干上，腹部伸出一根长长的细管子，深深的插入树干中，随着树干内的液体被不断汲取，蝴蝶身上染上了一层红色的光，随着翅膀的扇动不断闪烁。 小花是唯一一个还能跟白桑正常对话的，他忙着把蝴蝶从树上拽下来，拽了半天没拽动，跑来求助白桑。 【红色】【吃掉】【危险】 白桑叹了口气，身后安静伫立的侍女悄无声息的上前，将染上一层血色的蝴蝶捧到手上，然后脚下一转，将羊头、婴儿、棺材、二号全捞到了手上，挨个叠在一起后，才回到白桑身旁。 周围彻底安静了。白桑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他最后看见的玩家，没见着泥潭的身影，扭头问小花：“泥潭呢？他跑哪去了？” 小花伸手指了下前方，比比划划。 【上山】【一下子】【速度快】 白桑进行阅读理解：“他也上山了，只是跑得太快，我没见着？” 小花连连点头。 轮椅加快速度朝山上驶去，没几分钟就看到了鼠人和红嫁衣，他们几乎是笔直的朝着建筑群的方向飞奔而去。 等轮椅驶到建筑群门口，刚好见到东倒西歪的虚影进门的背影。 白桑在门口停了下来，就见落在身后的鼠人和红嫁衣先后冲进了建筑群。 白桑若有所思的注视着前方的建筑群，拦住了想跟上去的周正已：“等一等，它在动。” 【什么东西在动？】 白桑低声道：“建筑群，或者说z-003.” 等里面的动静平稳下来，轮椅才再次滚动，驶进建筑群内部。 周正已第一时间观察四周，没看出什么显而易见的变化。 白桑身后的侍女将玩家放到了地上，于是现场立马热闹了起来。 【难受】【头晕】【看不清】【大佬在这】【跟上】【别乱跑】【好可怕】 玩家们晕乎乎的凑到了白桑身边，跟小花交流起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桑听了一会，大概听明白他们刚才遇到了什么——像迷宫一样、到处都是血、有嘈杂的噪音。 听起来像是遭遇了‘认知冲击’，但玩家们不是这个世界的原住民，还有游戏系统作为过滤网，根本不存在‘认知受到冲击’的可能性，所以白桑思来想去，觉得他们见到的可能是z-003不受他影响时的真面目。 个别强大的玩家在这个场景中找到了z-003的入口，所以直接冲了进去，剩下找不到入口的玩家，只能被困在z-003的边缘，被悄无声息的同化。 但找到入口也未必是什么好事，顶多是从痛苦的被z-003吃掉变成了无知无觉得成为z-003的一部分。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你在想什么？表情这么奇怪？】 白桑：“我知道z-003为什么动了。它在容纳新的诡物，为建筑群增加新建筑。” 周正已猜到白桑的表情为什么这么复杂了。 【所以，在我们之前进来的畸变体已经被z-003给‘吃’了？】 白桑更正道：“那种‘吃’法跟直接吃掉不一样，直接吃掉的话人就没了，但被z-003‘容纳’的话，人还在，就是……” 周正已等着白桑接下来的话，白桑则在挑选合适的形容：“就是成为了z-003消化其他领域力量的枢纽，因为有利用价值所以才留下了一些‘残渣’。” 当然，正常情况下的z-003哪怕留下‘残渣’也不会像周医生那样记忆和认知俱全，只不过白桑在其中横插了一腿，导致情况发现了微妙的变化。 周正已认真了起来，飞快写了一行字递给白桑。 【我们之前猜得没错？青铜门的封印特性被z-003继承下来，并进一步发扬光大了？】 白桑：“你们之前提出用诡物和诡域核心来稳定z-003状况的猜测也没错。在泥潭他们进入大门后，我能感觉我对z-003的了解进一步加深了。之前那两个新建筑，佛寺和药铺，对我来说没什么特殊的。但刚才我去感知它们，发现它们正链接着远处的某个存在，源源不断的汲取力量。” 周正已表情古怪了起来。 【诡域和异常无法被杀死，所以z-003选择把它们变成永动机？诡医院一直没开门，难道不是因为受到的重创一直没好，而是在想办法解决趴在它们身上抽血的水蛭？】 白桑这么一解释，周正已突然理解白桑的战斗力为什么这么超模了，合着不仅是因为z-003很强，还是因为他自带后备电池…… 白桑把纸条往兜里一揣：“我刚才只是粗略感知了一下z-003，具体有什么变化，还是得亲眼看看才行。” 周正已跟上了轮椅，余光瞥见身后那群打焉了的玩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之前进了大门的畸变体被z-003‘容纳’了，那你身后那些畸变体呢？它们也进门了，怎么没有其他动静？】 白桑若有所思：“因为z-003挑食？有用的诡域、强大的异常才有被容纳的资格，至于其它那些诡物，在它眼里，都只是小零食。” 当然，由于白桑的阻止，血色瞳孔并没能吃掉这些送上门的小零食。 第65章 一行人沿着长廊前行，玩家逐渐从眩晕中挣脱，被眼前的场景所吸引，响起一片鬼哭狼嚎声。 周正已还沉浸在刚才的对话中，没管身后的动静，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我更倾向于z-003的‘挑食’建立在可以挑挑拣拣的基础上。在没得选的时候，它也可以做到来者不拒——第一个被z-003选中的佛寺是刚诞生的诡域，既算不上危险，也不能说是有用，只是刚好z-003处于极度不稳定的状态，所以任何能给它提供力量的存在都会被它接纳。】 白桑想了想，没否定周正已的说法，只是道：“跟‘神佛’有关的诡域，哪怕刚诞生，也不能小觑它的潜力，我觉得它属于‘有用’那一类的诡域。” 第84章 周正已面露思索之色，白桑转而关注起四散开去的玩家们。 他已经认清了一点——指望玩家老老实实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碰简直是做梦，还不如指望侍女和侍卫实时锁定他们的位置，随时阻止玩家找死。 白桑就一错眼的功夫，蝴蝶飞到了长廊外，直奔着池塘上的荷花飞去，结果在半道上就开始东倒西歪，发出了‘好多血’‘可怕’‘快跑’之类的关键词。 也不知道他飞出长廊后究竟见到了什么，只在空中歪歪扭扭勉力支撑了两秒，然后翅膀一收就直愣愣的往下掉，眼看要掉进水里了，侍女拿着粘蝴蝶的杆子往池子上一伸，精准的将掉下的蝴蝶黏在杆子上带回了走廊。 小花把蝴蝶从杆子上薅了下来，又按住了伸长脖子想去啃叶子的羊头，嚷嚷着‘不能吃’‘会死掉’‘冷静’之类的关键词，好不容易阻止了羊头的作死行为。 白桑视线再一转，看到了棺材远去的背影——它像是在滑滑梯一般，沿着长廊不断向前，一边发出轰隆隆的巨响声，一边横冲直撞。 唯一算得上老实的只有襁褓中的婴儿，他能力特殊，对危险的感知十分敏锐，所以明智的选择了留在最安全的地方——即白桑身边，还时不时发出咯咯笑的动静。 【别乱跑】【领域】【大佬】【安全】 周正已本想详细讨论一下佛寺的有用之处，看见畸变体闹出来的动静后，换了个问题。 【它们在山路上看见的场景跟我们见到的不一样，那进门之后见到的场景呢？】 白桑问一旁的婴儿：“你们看见了什么？” 婴儿手舞足蹈的咯咯笑。 【好多血】【变来变去】【迷宫】【骨头】【玩】 小花一手拖着羊头，另一只手上还听着晕乎乎的蝴蝶，听见婴儿的话，激动的说了一长串。 【骗人】【水】【池子】【花】【房子】【路】 白桑怕这俩打起来，开口调停：“他没骗人，他们看见的场景跟你看见的场景不一样，可能是因为你之前来过这，所以被z-003识别为自己人了。” 小花的激动平复了下来，改为跟婴儿炫耀自己上一轮游戏成功抱上大佬大腿的明智之处了。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所以，除了小花之外，其他畸变体看到的z-003并不是亭台楼阁？他们没受到你的认知影响？这是【特殊异化】导致的，还是其他原因？】 白桑想了想：“【特殊异化】、沟通障碍、常识缺失、心智不成熟这些原因都有可能导致我的认知无法覆盖他们的认知。” 但最大的可能还是‘玩家’这个身份的特殊性免疫了‘本土’的精神控制。 不过白桑没法说出游戏相关的内容，所以委婉的暗示了一下。 紧接着白桑的思绪跳到了另一点上：“看来，被【特殊异化】选中的个体大概率也不会受到z-003的精神领域的影响。” 【换句话说，【特殊异化】具有免疫精神类能力影响的特性？】 白桑刚想说话，周正已唰唰唰的写了一长串字递给了他。 【我想明白了。它具有的‘不死’‘轮回’这两个特性，如果不能免疫精神类能力的影响，那极有可能导致为他人做嫁衣的情况发生——轮回到最后，结出的‘果子’却成了其他异常的战利品。】 还能这么理解？ 白桑拿着纸条欲言又止，把没法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转而道：“这几个畸变体没被z-003选中，所以看到的是原生态的场景。被z-003选择的畸变体或许又是另一种情况。走吧，我们去看看那些新建筑。” 轮椅滚动，婴儿火速跟上，小花拖着两个累赘，慢吞吞的跟在白桑身后。 虽然看起来像是小花任劳任怨，但实际上小花拖着那两个玩家走的时候全程都在想当年，左一个‘大佬’右一个‘我聪明’，烦得婴儿一个劲的往前飘，只想跟他拉开距离。 周正已环顾了一圈四周，发现少了个畸变体，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还有个畸变体不管了吗？】 白桑感知了下跟在棺材后面的侍女——棺材这会还在长廊上飙车，有种要滑到长廊尽头的气势。 但遗憾的是，z-003的长廊不存在尽头，没人带路，靠自己走是怎么都不可能走出长廊的。 跟其他作死行为相比，在长廊上飙车反而算是最安全的行为了。 白桑收回视线：“没事，有侍女看着。” 说话间，他们走到了一幢新建筑前——园子变成了一排低矮的平房，远远的就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稍稍走近能看到平房前悬挂着一排人类肢体。 平房大门半掩半开，门内剁骨头的动静砰砰作响。 周正已扭头去看白桑，没想到白桑也正在看他，双方视线相撞，白桑率先问道：“你认识这个诡域吗？” 【有见过类似的场景，名为【屠宰场】的诡域因为可以指定屠宰对象而在黑市上备受欢迎。但眼前这个不太像【屠宰场】，它没有饲养需要屠宰的活物。】 白桑总结：“所以这可能是办事处没记载的诡域？” 周正已点头，又递出一张纸条。 【相较于被诡域占领的野地面积而言，我们探索的区域十分有限，还有很多未知的诡域藏在野地深处。考虑到目前出现的特殊畸变体中有不少来自办事处没记载的诡域，这些诡域大部分都在无人区，也就是说【特殊异变】在那些诡域里出现时，那里面大概率没有人类，只有诡物。】 白桑跟周正已对视了片刻，收到了下一张纸条。 【【特殊异化】的选择目标或许不局限于人类，可能部分特殊畸变体在一开始就是诡物。【特殊异化】选中它们后，反而让它们脱离了原本的诡域控制，诞生了浅显的自我意识和逻辑思考能力，还出现了与其他特殊畸变体集群的驱动力。】 白桑回忆了下进入游戏后看到的那一长串系统提示，它只说要扮演好人物角色，但确实没说这些角色一定就是人…… 考虑到从第二轮游戏开始，玩家的角色偏离度一旦超过50%就会继承上一轮游戏的畸变形态，那玩家越玩越不像人太正常了，说不定第三轮游戏开始就会直接用非人角色开局。 这么一推测，周正已的分析倒是一点都没错。 白桑试探着问道：“这对你们来说，挺离谱的吧？” 周正已看了眼白桑，龙飞凤舞的写了一长串字。 【如果正常情况下出现这种情况，那确实很离谱。但考虑到我们对【特殊异化】的猜测，出现这种情况反而是好事。至少它选中诡物作为目标，远比选中人类作为目标要好得多。】 白桑跟周正已对视了一眼，吹着口哨收回了目光——有他透题还有那么多玩家漏洞百出，办事处那些专业人士要是怎么都摸不到正确答案的边，那才是怪事。 不过大家心里有默契就行，摊牌这种高风险的行为就算了。毕竟有游戏系统盯着，连人物ooc都要涨角色偏离度，这要是直接突破第四面墙，白桑这个bug估计得被它连夜揪出来修正了。 见白桑没有继续追问，周正已也没再深入讨论，而是重新将目光转向眼前充斥着浓重血腥味的平房上。 婴儿咯咯笑着，小花在后头张望，蝴蝶晃悠悠的飞到了前方，扑闪着翅膀冲向大门。 周正已听不见，但白桑听见了一堆关键词。 【在这】【快来】【大佬】【人呢】【出来玩】 轮椅滚动，跟上了蝴蝶的脚步，靠近了挂在大铁钩上的残肢。 靠得越近，那股血腥味就越发浓重，连带着整个建筑都有一股不知道死了多少人的阴森感。 蝴蝶停在了挂在铁钩上的断手上，扑闪着翅膀拍打这条胳膊。 周正已看着看着，皱起了眉头，不知道是他的错觉还是这条胳膊真的在动……不，不是错觉！ 这条胳膊在众人的注视下弯曲了起来，手指灵巧的将挂在铁钩上的上半段胳膊拽了出来，然后噗嗤一下掉到了地上，用手指充作‘脚’，飞快爬到了另一个大铁钩下，原地蹦跶了两下，发现够不着悬挂在铁钩上的那截大腿，就转向了白桑他们，飞快的爬到白桑面前，在地上不断蹦跶，似乎在表达着什么。 见到这一幕，周正已突然想起特殊畸变体中的某个特殊个体——它由无数残肢断骸组成，各种人体器官聚在一起也没个人样，分散开来还能各自行动，跟眼前这些残肢的相似度高达99%。 【等我】【碰不到】【帮忙】 虽然只有一个手臂在蹦跶，但倒不影响对方跟其他玩家正常交流。 白桑没动弹，小花上前把挂在大铁钩上的残肢断骸摘了下来。 于是，他们跟前多出了一堆大腿、胳膊和肉块，这些肢干没急着聚拢到一起，而是各自冲进了门里，还不忘招呼白桑他们——虽说几只手立在地上朝他们挥手的场景颇有冲击力，但所幸在场没有脆弱的人类，大家都对此接受良好。 第85章 轮椅滚动，越过低矮的大门，然后‘嘎吱’一声，急停在了门后。 周正已反应没白桑快，多走了一步，直接陷入了肉毯中。 没错，这个建筑内部的地面由一堆堆肉块组成的，乍一看像是一条血红色的毯子，仔细端详，才能发现这条‘毯子’在起起伏伏，每一个肉块都好像具有自我意志，时而下沉时而上跳，连带着地面也‘凹凸不平’。 周正已在意识到自己踩到了什么的时候，本想第一时间回到门后。但没来得及，他踩着的那个肉块在肉与肉之间挪动，直接把他传送到了里屋门口。 周正已面无表情的回头，就见纸人拽着羊头快乐的踩到了肉毯上，然后这边踩一脚那边蹦哒一下，活像是遇到新玩具的小孩一般，依依不舍的在肉块上蹦跶了半天。 这画面看起来有点恶心。 这么想着，轮椅默默转向，朝门外驶去，留下周正已在里屋门口瞳孔地震。 白桑的声音飘了过来：“让侍女跟着你们进去吧，我就不去了。” 侍女无声无息的走到了他们身后，小花早已迫不及待，一听白桑这么说，立马冲进了里屋。 眨眼睛，门口就剩下周正已一人了，他遥遥看了眼肉毯，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心，走进了里屋。 剁骨头的声音一下子激烈了起来，周正已定睛一看，就见满地都是骨头渣滓，几只手臂拿着大砍刀哐哐哐的砍屋子里横七竖八长出来的白色骨头，勉强清出了一条通往其他房间的道路。 那些白色的骨头给了周正已一种强烈的既视感，他扭头盯着自己进来的那扇门，敞开的门在他的注视下晕染开来，化作了一张张合的嘴。 周正已看了眼侍女，侍女在一旁垂眉敛目，没有丝毫反应，显然这张嘴并没有对他们造成威胁。 他再一抬头，就见畸变体们已经穿过被砍骨刀劈开的路，进了另一个房间。于是急忙跟了上去，在门口眺望了一眼就停下了脚步——无数残骸铺满了房间，他看过去时，那些眼珠、嘴巴、耳朵、以及心肝脾肺正在缓慢苏醒，有些醒得快的已经迅速贴到那几个畸变体身上了。 周正已毅然决然的转过身，看向另一扇紧闭的门，试探着握住门把手，轻轻一转，门开了。 一排排没有脸没有手脚没有内脏的人体躯干整齐排放着，乍一看像是摘掉了多余部件的假人。 在周正已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安静排列的躯干苏醒了过来，没有五官的脸转动着看向门口，没有腿没有手的躯干在地上抖动，向着门口的方向爬了过来。 ‘砰’的一声，在周正已反应过来前，这扇门已经被他用力关上了。 有什么东西拍了拍周正已的肩膀，周正已一惊，空气中陡然响起一阵噼里啪啦声，小花立收回手，委屈的绕过他，打开了关上的那扇门。 周正已往后退了一步，看着畸变体们带着一堆残肢断骸进了房间，完全无视这一幕的可怖之处，甚至还热情的拍了拍那些躯干，将残肢胡乱的装到躯干上，一时间原本没有脸的躯干变成了各种模样——有的装了两张嘴一个鼻子、有的装了十几个眼睛、还有的装了七八只耳朵…… 还有更多的躯干顺利的爬到了门口，越过警惕的周正已在房子内四处攀爬。 第66章 白桑借由侍女的视野旁观了周正已他们探索新建筑物内部环境的全部过程，坚定了不进门的念头。 片刻后，周正已带着一股活人微死感从建筑中出来，身后跟着一片活蹦乱跳的肢体。 这些肢体的形象相当富有想象力，有的胡乱拼凑在一起，躯干上长了好几只手，手上贴满了眼睛和嘴巴；有的试图模仿正常人，但没模仿到位，虽然脸上只有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但器官的位置一直在挪动，像是每个器官都有自己的意志所以没法达成一致般…… 好消息是，周正已作为雷云的优势在此刻彰显得淋漓尽致，那些眼睛鼻子耳朵到处找人贴贴，唯独不敢贴到周正已身上，只敢拼命在他面前蹦跶以吸引周正已的注意力。 周正已目不斜视，加快脚步离开这个新建筑。回到白桑身边，才看了眼身后，发现满地跑的肢体并没有跟过来，而是被一堵无形的墙困在了新建筑中——它们只能走到平房前的空地上，无法迈入长廊。 周正已看着空地被无数残肢断骸淹没，手和脚不住攒动，形成一片‘人山人海’，画风热闹得让人发憷。 看着看着，‘人山人海’忽而模糊了一瞬，再定睛看去，哪有数不清的残肢断骸，只有一片茂盛的向日葵郁郁葱葱的朝着太阳的方向生长。 平房还是那个平房，只是平房前的空地变成了大片向日葵，只留出了一条狭隘的小道通往门口。 周正已闭了闭眼睛，再睁开，还是那副岁月静好的模样，遂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你不进去是正确的选择，不然这个新建筑内的场景恐怕也会在你的注视下变得‘正常’，我们就没法轻易察觉新建筑的‘不同之处’了。】 白桑看着生机盎然的向日葵，再回忆下方才手脚攒动的画面，整个人都不好了：“所以，在我眼里郁郁葱葱的z-003……” 【往好的地方想，起码在你眼里它很正常，也吓不到普通人……当然，前提是普通人老老实实的跟在你身边，没有到处瞎看。】 白桑突然理解了赵活他们在z-003动不动就理智骤降的情况，换成是他随便看一眼就看到手脚攒动的画面，多少也会受到点冲击。 在白桑思索时，周正已又递了张纸条过来。 【你没看到过z-003的真面目就完成了对它的认知覆盖，就好比你也没看到我作为一团雷云的形象就用半焦炭化的人类形象覆盖了它，但这个新建筑不同，你在看到它的真实模样后才覆盖了它直观可见的一部分。】 【‘直观可见的一部分’是指建筑外空地上出现的与其他建筑画风不符的可怖画面*，但建筑物内的场景没受到影响，仍然维持着它的本质，意味着你的认知覆盖并没有延伸到你没亲眼看到的地方。】 白桑刚想问他是怎么知道平房内的场景没受到影响的，抬头一看就知道了原因。 这会大门口还在不断往外冒残肢断骸，只是落到‘向日葵’中后就换了个模样，乍一看像是无数花瓣漫天飞舞，十分唯美——只要不去回忆它本质上长什么样。 白桑：“又是【特殊异化】的影响。没被z-003吸收的畸变体可以不被我的认知覆盖，那被z-003吸收的畸变体也同样能不被我的认知覆盖，毕竟是能免疫精神控制的【特殊异化】。” 【即使按理来说，它已经成为了z-003的一部分？也依旧维持着它的独立性、特殊性以及被【特殊异化】选中的身份？】 联系自身经历，哪怕白桑跟z-003‘同生共死’，但游戏系统依旧存在，虽然出现了一堆乱码导致无法正常运转，但它依旧在发挥作用这一点毋庸置疑，不然白桑就该跟其他人一样，没法跟玩家们交流了。 所以白桑很肯定这一点：“没错，即使是z-003，也无法凌驾于【特殊异化】之上。我可以肯定，【特殊异化】的规则高于所有诡域和异常的规则。畸变体们是在遵循它的规则的基础上，受到其他诡域和异常的规则影响。” 周正已沉默片刻，在另一个记录本上唰唰唰的写了一长串，才在另一张纸条上写了几行字递给白桑。 【那情况就变得相当复杂了。考虑到这些畸变体几乎都具有多次畸变的特性，这个新建筑是指向哪个诡域的？还是说同时指向两个不同的诡域？以及，它都成为z-003的一部分了，但如果它仍遵循【特殊异化】的规则，那在进入第三阶段后，它是否仍然还会突然死亡？它突然死亡之后，这个建筑物又会如何？随之消失还是仍然存在，并且等待它再活过来？】 白桑感知了下眼前的建筑跟远方的联系：“它只指向一个锚点，应该是跟畸变体建立联系的诡域中力量最强的那一个。所以这个平房展现出来的特性与【梦魇】毫无关联，因为【梦魇】相对他身上的另一股力量来说，太弱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白桑最近反复削弱【梦魇】导致它的力量层次不断下跌，以至于完全失去了跟其他诡域竞争的能力。 “至于其他问题，恐怕只有等这些畸变体死亡后，才能给出答案，”白桑对此表现得相当轻松：“问题不大。以我目前的名气来看，畸变体只要爱凑热闹，迟早会来找我。” 周正已默默的将‘你的名气是指在畸变体中的名气吗？这又是怎么来的，是不是说明畸变体之间还存在未知的交流途径’这些问题咽了回去，反手记在了观察笔记上，让办事处的专家们头疼去吧。 周正已在捕捉白桑透的题，白桑的注意力则被玩累了之后终于愿意离开‘新家’的玩家们吸引。 蝴蝶、小花和婴儿还是老样子，但肉团的模样发生了巨大变化，从原本胡乱拼凑的肉块变成了有手有脚的怪物。 第86章 可能是受到了周正已的影响，肉团给自己挑了十几条手臂和大腿，因为一个人类躯干放不下这么多手和脚，他机智的把数个人类躯干拼在了一起，变成了真人版本的‘人体蜈蚣’，连起来足有三米多长，好在他也站不起来，只能躺着走。 除此之外，像是什么心肝脾肺、眼鼻口舌之类的小‘零件’更是好似不要钱一样，在躯干上到处乱贴。 蜈蚣歪歪扭扭的爬了过来，白桑闭了闭眼睛，再睁开发现对方还是长那样，没有变成正常人，就知道周正已那种情况估计没法在玩家身上复刻了，只能强行让自己接受对方越来越扭曲的新造型。 在跟其他玩家的交流中，白桑补全了对方进入大门后的经历。 情况没他们想得那么简单，z-003‘容纳’玩家的过程并非水到渠成，而是玩家没有反抗，秉承着对大佬的信赖，接受了成为‘大佬领地’中的一员，所以z-003才顺利的完成了吞噬。 白桑听着蜈蚣在那左一个‘领地绑定成员’右一个‘家园系统’，已经能模拟出玩家的内心波动了——什么？大佬的领地对我开放了？还要让我加入？一加入就开启了家园系统，数百平米的新家随便我怎么折腾？这能拒绝？加加加！不加不是玩家！ 于是就出现了眼前这种z-003的特性跟玩家特性叠加的画面。 哪怕跟玩家们相处了这么久，白桑还是想感叹，真好骗啊。难不成未来的外星人之中已经不存在诈骗了吗？不然他遇到的这些玩家怎么各个都跟傻白甜似的？ 另一边，小花他们听完蜈蚣的炫耀，立马跑到了白桑身边，纷纷要求加入领地领房子。 白桑选择了打太极：“你们还不够强，得再等等。” 然后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就加快了轮椅的速度，朝其他新建筑的方向走去。 在周正已的沉思中，又一个新建筑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在园子中突兀出现了一片空地，空地上什么都没有，光秃秃的反而更为可疑。 白桑停下轮椅，周正已也第一时间停下了脚步，唯独畸变体们毫无疑心、欢呼雀跃的直奔空地。 【来了】【人呢】【房子】【运气】【嫉妒】【出来玩】 这些关键词跟阴森恐怖没半点关联，但凡不看眼前的场景都猜不到跑到空地上的玩家们这会正在被阴影吞噬，渐渐虚化，消失在白桑他们眼中。 白桑扭头看周正已：“你不跟上去？”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 【我对畸变体的威胁减弱了？它们之前还不敢靠近我，现在我跟它们一起进房间都没有特殊待遇了。】 白桑：“可能是因为它们进了z-003之后被强化了，所以才显得你的威胁减弱了。” 【跳槽涨工资这个形容确实形象……不过你确定它们被阴影吞噬了之后是进‘新建筑’了，而不是被吃了吗？】 白桑朝前示意了下，走到空地上的侍女正在他们面前虚化，转瞬消失在视野中，然后才道：“侍女没事，她这会在阴影里……” 同步侍女视野的白桑看到眼前的场景后，改口道：“算了，你还是别下去了。” 周正已生出了好奇。 【‘新建筑’到底长什么样？】 白桑同步侍女的视野，眼前浮出只有他能看到的画面，昏暗的天空下，玩家们变成了没有颜色的虚影，正在起起伏伏的阴影中穿梭，每穿过一个阴影就会掉入一个新场景中。 侍女看不到他们掉入的新场景是什么，只能听见关键词此起彼伏——“杀杀杀”“怪物”“可怕”“不好玩”“死掉了”“又活了”“不玩了”“好奇怪”。 能让玩家们给出这些反馈，听起来就不像是什么愉快的经历，白桑试着让侍女也去触碰那些起起伏伏的阴影，结果侍女碰是碰了，但没能如愿的进入阴影，反而是它伸出的手把阴影融出了一个空洞，导致侍女周围的阴影立马跟它拉开了距离。 听完白桑的描述，周正已在观察记录上多写了几笔，抱着‘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的决心走到了空地上，逐渐虚化，融入阴影之中。 片刻后，周正已从阴影之中飞奔了出来，焦炭化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变化。 【我没看到建筑，只看到了大片阴影中飘着无数个虚影，那些虚影都是被畸变体同化的诡物。我一跟虚影接触就会被拽入诡物的记忆之中，基本上全是杀戮与死亡。如果是普通人的话，恐怕一触碰那些虚影就会迷失心智。】 第67章 周正已没有迷失心智，就是有点后遗症，看谁都杀气腾腾，尤其是畸变体们。 大概是因为这个新建筑的体验太差，畸变体们没待多久就回来了，后方还跟着熟悉的虚影。 他的模样也出现了变化，从淡淡的影子变成了浓墨重彩的影子，仔细观察还能看到虚影身上一块块的‘墨点’，就好似‘新建筑’中那一团团的虚影被缩小了无数倍，容纳进了他体内。 想到这，白桑冒出了一个猜测：“他们刚才不会是进了你体内吧？” 虚影正跟玩家们解释他的家园系统就长这样，不是故意设置成‘鬼屋’风格的，听见白桑的问题，唰的一下转过头，兴高采烈的给白桑表演了一个‘大变虚影’——从隐约有个人样的影子融化成了一团平铺在地上的阴影，如同水波一般轻轻荡漾，于是所有站在阴影之上的人身上的色彩都开始迅速淡化，朝着影子的方向褪色……没褪成。 白桑身上的色彩没有丝毫变化，反倒是他脚下的阴影自己灼烧了起来，眨眼间融出了一个大洞，还在朝周围扩张。 虚影猛的变回人影，狂吹大佬牛逼，被其他玩家暴打了一通，怪他一言不发就拽人进‘鬼屋’。 白桑在虚影变回人样时，朝不远处的空地看了眼，空地背面那庞大的阴影中突兀的出现了一个灼烧的大洞。 【你盯着那边的空地看，是在看什么？】 周正已已经认清了自己对强化后的畸变体失去了威慑这一点，转而开始关注这些畸变体身上的详细变化。 白桑：“他跟新建筑的联系非常紧密，紧密到他可以将自己身上的伤转移到那片阴影中的地步。”这么一来，虚影就能在战斗中始终无伤并且持续消耗敌人，可以说是一个极其强大的增益了。 【我发现这些畸变体在跟z-003建立联系后，战斗力甚至于战斗方式都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倒是我们的变化没那么大。】 白桑猜测道：“可能是因为z-003对你们的影响有相当一部分被用来维持你们的理智了，而这些畸变体受到【特殊异化】的影响，并不需要靠z-003维持理智，所以就全加战斗力了。” 周正已一边思考一边跟上白桑的脚步，远远的就看到了不同寻常的风景。 远处突兀的空出了一块黑色沃土，黑土地上横七竖八的插满了白骨，夹杂着一些腐烂的内脏，血水横流，在地上冲出一道道沟渠。 虽然没闻到味道，但光看这一幕就让人眼前一黑，有种来到了垃圾场的错觉。 肉团带来的新建筑虽然血腥味浓重，但好歹是个正经房子。虚影虽然没有正经房子，但人家也没在空地上乱扔乱放。结果这个倒好，直接结合了前两者的缺点，整了个不讲卫生的垃圾场出来。 白桑跟周正已在长廊上停下脚步，玩家好似没有嗅觉般，欢天喜地的冲进‘垃圾场’，开始呼朋唤友。 白桑看周正已，用眼神表示‘你怎么不过去’的疑惑。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一本正经的表示——【我不太能打，得先观望一下那个新建筑的情况。】 两人看向‘垃圾场’，他们只是稍稍转移了下注意力，玩家的数量就发生了变化。再定睛一看，就见数个人体躯干组成的蜈蚣不知道踩到了什么，小半截身体掉进了坑里，后半截身体还在一个劲的往坑里挤，费了老大的劲才挤进了坑。 而此时，所有玩家都已经从地面上消失了，留给白桑他们的只有一个个被踩出来的坑。 白桑确定了这个新建筑对应的究竟是哪个玩家：“应该是鼠人，所有畸变体中只有它擅长打洞。” 周正已抹了把脸，踏上了前往‘垃圾场’的路，一旁还跟着垂眉敛目的侍女。 虽然十分嫌弃这个新建筑的环境，但真进了‘垃圾场’，周正已火速捡回了职业素养，不仅从地上挖了根白骨出来，还刨了一堆散落在地面上的内脏进行研究，给出了专业人士的判断：“有部分是动物内脏，死亡时间大多超过一个月，已经高度腐烂。” 侍女不语，只静悄悄的跟着他。 周正已一边翻垃圾一边疑惑：“但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些东西，难不成是因为鼠人的攻击方式导致这些垃圾一直在它体内残留，最终变成了新建筑的一部分？还是说单纯只是因为老鼠喜欢这样的环境？” 说话间，周正已避开了数个坑——在长廊上远望时，很难意识到这片黑土地上坑的数量有多么惊人。 第87章 这里基本上到处都是洞，只是有的明显，有的隐蔽…… 就在这时，周正已一脚踩到了某个相当隐蔽的坑上，整个人一矮，从地上消失了。 等他下去后，一旁的侍女才不紧不慢的上前，踩到同一个坑上，然后身体一轻，沿着地道滑了下去。 在急速下滑的黑暗中，熟悉的鬼哭狼嚎声在四周回荡。 等周正已滑到终点，眼前陡然一亮，一簇簇钟乳石倒悬于石壁上，倒映着漫天遍野的萤火虫，照亮了周围。 硕大的南瓜被挖空堆成了歪歪扭扭的小屋，一旁挨着圆滚滚的巨大西瓜，放眼望去满地都是巨大化的水果和农作物。 小麦垂下的麦穗变成了滑滑梯；摘下的巨大玉米像是一堵桥，横亘在河流之上；巨大的莲藕变成了通往水下的船，樱桃堆成了山；蒲公英变成了滑翔伞…… 比周正已先来一步的玩家已经玩疯了，在水果之间爬来荡去，上山下水。 周正已条件反射的提高了警惕——畸变体带来的新建筑源于诡域，而诡域显然不是什么童话王国，越是美丽的东西下往往藏着更恐怖的杀机。 于是周正已严阵以待……等了好几分钟，也没见到它撕下虚伪的表面露出恐怖的内在，倒是等来了半人高的鼠人。 他对着周正已一通吱吱叫，周正已没听懂，白桑借由侍女的耳朵听见了只言片语——鼠人在邀请周正已一起玩，同时极力安利自己家有多好玩。 见周正已不为所动，鼠人又没法伸手拉他，只好遗憾退场，跟其他玩家一起畅游童话王国。 鼠人离开后，周正已又严阵以待了一会，在始终没有变化的场景中意识到自己有点像是跟空气斗智斗勇，于是转头研究起了这些巨大水果和农作物。 事实证明，他的警惕并不是无用功。 在他挖开西瓜皮试图尝尝西瓜能不能吃时，巨大的西瓜摇身一变，从一整个西瓜变成了一整张西瓜皮，二话不说就沿着周正已跟西瓜接触的位置开始延伸。 噼里啪啦的雷击声陡然响起，周正已多长出来的那几只手和脚飞快变红，往外冒水蒸汽，蒸汽凝成一滴鲜红的血液，滚到西瓜皮上，两者相遇就像热锅遇到热油，瞬间起了反应。 血水吞吃着西瓜皮，眨眼间将其一扫而空，紧接着又盯上了其他水果。 就在它朝着南瓜滚动过去时，一直沉默伫立的侍女手一伸，将那一滴血水捞了回来，丢给周正已，然后拽着周正已朝地道入口走去。 几分钟后，长廊上的白桑等来了还在噼里啪啦作响的周正已：“你是去做客的，不是去拆房子的……又控制不住了？” 周正已正在跟自己的手脚做斗争，它们想去垃圾场，他拼命阻止——这个模样呈现在外，就是周正已多出来的手和脚一会往外挪，一会又挪回来，看着跟精神分裂似的。 好不容易控制住了手脚，周正已写了张纸条给白桑。 【这些手脚一受刺激就容易出现本能反应，需要点时间才能平静下来。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个新建筑看起来无害，但实际上相当危险。】 白桑有些疑惑：“之前那两个新建筑难道不危险吗？至少这个新建筑底下还挺好玩的。” 【我怀疑鼠人特意降低了新建筑的威胁，不然也不会一直到我挖开西瓜之后才遭遇西瓜皮的攻击。以我对诡域的了解，这种类型的诡域，只要伸手碰到一下，就会迎来攻击。】 白桑更正他的说法：“不是只有鼠人这么做，其他两个建筑也是同样的情况。不然你以为为什么第一个建筑一点威胁都没有？还不是因为畸变体没想攻击你们。”难不成真有人以为那些残肢断骸只会无脑贴贴，而不会真长到人身上？ 窥一隅而知全貌，只要想想这些新建筑中潜藏的杀机就能勾勒出对应诡域所具有的威胁。 周正已在观察记录上奋笔疾书，白桑耐心等了片刻，终于等到玩疯了的玩家们重新归队，踏上前往第四个新建筑的道路。 白桑一边前行，一边听着身后玩家对鼠人的大肆夸奖，大家一致认为鼠人的家园布置是所有玩家中最有意思、最能体现生物多样性的。 嗯？生物多样性？捕捉到这个熟悉的单词时，白桑想问玩家为什么这么说，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口，立马意识到这个词属于游戏相关的重点词汇，无法说出口。 但是，生物多样性跟游戏……白桑灵光一闪，想起了自己在哪听到过这个词——在那场梦里，游戏的正式名称是《演员的自我修养》，但别称却是《生物多样性体验》。 虽说《演员的自我修养》听起来不像是个正经游戏名，但考虑到这确实是个角色扮演类的游戏，这名字勉强也算是点题了。至于《生物多样性体验》，曾经的白桑对它一头雾水，而如今的白桑则想起了玩家们五花八门的非人形象，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生物多样性体验呢？ 在白桑的思索中，轮椅停了下来，他抬眼看去，见到了一个正经建筑。 挂满红灯笼和喜字的四合院，红得像是染了一层血。 玩家们打头阵，周正已紧随其后，侍女跟在最后，一并进了四合院，一进门就看到了摆满食物的桌椅，桌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桌上的食物早已发霉腐烂，光是看上一眼就让人失去了食欲。 玩家们绕着桌子转悠了一圈，发现这些东西不能吃之后，才依依不舍的四散开去，各自进了不同的房间，然后鬼哭狼嚎声四起。 周正已先进了左边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大红色的喜字满房间转悠，碰到什么砸什么，险些连着周正已一块砸，所幸双方都及时避开了，喜字飘回了窗户上，周正已退回了房间门口。 周正已观察了片刻，没观察出个结果，被砸得稀巴烂的房间在他的注视下缓缓重置，床和家具变回了原样，好似没有任何异常。 周正已试探着往房间中走了一步，就见窗户上的喜字腾空而起，霹雳哐啷的砸起了东西。 周正已火速收回脚，他知道了，这房间看似无害，但只要一进人就会激活喜字攻击。 他转身去了下一间房间，还没进门就看到垂着长布条的红绣球飘在空中，正跟人体蜈蚣玩‘你追我打’——垂下的那两条红布追着三米多长的蜈蚣打。 因为目标体积太大，它轻轻松松就击中了对方，红布条霎时裹紧了对方的大腿，瞬间将它吸干。 失去了血液的大腿干瘪的垂了下来，晃悠两下后，从蜈蚣身上掉了下来，气势汹汹的追着红绣球跑，被垂下来的红布条依次吃光了肉吸干了骨髓，就剩了张皮，被随意丢弃在地上。 见状，周正已立马换了个方向，进了最阔气的正房，一进门就见满目素缟，红嫁衣悬挂在房梁上，原本该放床的位置摆着一副双人棺材，此刻棺材里正躺着小花和婴儿。 婴儿哇哇大哭，小花拍打着棺材，跟棺材里长出的手臂对殴，让对方没法牢牢禁锢住他们。 红嫁衣下方则是皮肉分离的鼠人，那张鼠皮正追着红嫁衣撞，每次两者相触，鼠皮在陡然膨胀的时候也会短暂的染上一层血色，而红嫁衣则会长出一层短毛，等双方分开，血色和短毛都会迅速消退，让双方再度变回原来的模样。 趁着屋子里的‘人’没空搭理他，周正已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耳边突兀的响起了喜乐和哀乐，脑袋嗡的一声，眼前出现了一个穿着嫁衣的女人笑盈盈的来牵他的手。 周正已一激灵，脚往后一缩，退出了房间，幻觉和幻听没了动静，只有脑袋还在一跳一跳的疼。 事实证明，畸变体光是不受精神控制这一点，就已经赢在起跑线上了。 周正已退出四合院，扫了眼长廊，然后目光一凝——他没见着白桑的身影，长廊上空荡荡的，连侍女都不见了。 周正已几步并做一步，快步上前，绕着白桑方才停留的位置转了一圈。 他在直面那些新建筑的威胁时都没有此刻心慌，一边担心白桑出事，一边担心白桑失联，脑海里分分钟冒出百八十个最糟糕的情况。 所幸下一秒，他就听见了熟悉的轮椅声，眼前突兀的多了一个身影。 【白桑？你刚才去哪了？】 白桑：“周医生那边摇人了，我去解决了下失控的庇护物。” 周正已下意识的扫了眼白桑的手，没见到心脏之类的物件，又递了个疑惑的视线过去。 白桑的表情复杂了起来：“别提了，我才刚到场，还没看清情况，安全区的威胁就消失了。至于失控的庇护物，我连影子都没看到，不知道是被异常带走了，还是直接炸了。” 第68章 周正已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赵活他们没说什么吗？】 白桑靠着轮椅，听着前方四合院中鬼哭狼嚎的动静，借由侍女的视角关注玩家们的情况，随口道：“是说了几句，像是什么‘异常之间难道也能互通消息’‘刚做好的计划又要改了’‘没想到异常的反应居然这么快’‘没法靠bug来刷异常了’之类的，主要是他们忙着救治安全区内的幸存者，我留在那也帮不上什么忙，就赶回来了。” 第88章 说到这，白桑来了兴趣：“不过这来回一趟，倒是证明了我的想法：在没带上其他人的时候，我确实可以做到想去哪就去哪。” 周正已对这个话题也很感兴趣，递了张纸条过来。 【没去的地方也可以？就跟那些神出鬼没、无处不在的异常一样？】 考虑到白桑与非人力量的共性远大于他与人类的共性，那用异常和诡域这些存在来代入白桑，就能理解他为什么能瞬移了。 白桑迟疑了一瞬：“跟异常还是不一样的吧？毕竟它不是无处不在，而是同一时间存在无数个它。”只是没降临的异常无法被人类看见，所以人类习惯性的用自身认知去定义了它。 【对我们来说，都差不多，反正都是在空间和时间上具有无法比拟的特殊性，就像不同维度的生物。】 白桑还在思考这张纸条上的话，周正已又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就好比我们之前虽然通过各种数据和分析判断异常是一种‘活物’，但这种活物的定义绝不包括‘互通消息’‘迅速对降临在其他异常身上的威胁做出反应’……这让异常看起来像是某种智慧生物。】 白桑干巴巴的安慰他：“哪怕是野生动物，在面对生存危机时，也能做出类似的行为，说不定是一种求生本能呢。” 【我现在有点相信那个‘入侵论’了，或许地球眼下所遭遇的一切，真是一场异世界生物的入侵灾难。】 白桑下意识的瞄了眼四合院的方向：“那它们的运气确实不怎么样。” 周正已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眼四合院，递了个疑惑的视线过来。 白桑：“理智和认知冲突的存在，保护了原生文明不会迅速被诡域和异常同化，然后在长时间的僵持中吸引了【特殊异化】的到来……” 对一款别称为《生物多样性体验》的游戏而言，物种单一且脆弱的人类跟进化路线多样化、力量使用方式多元化的诡物相比，谁才是目标显而易见。 当然，不能说人类完全被它剔除之外，只是相较于诡物而言，人类顶多是游戏前期用来过度的角色，诡物才是它们的主要体验对象。 不过有一点在眼下看来，确实相当微妙。 如果没有白桑的存在，那被命名为‘特殊异化’的异常带给人类的威胁将会更致命——玩家的立场是灵活变动的，但凡没有人刻意引导，一旦玩家对于诡物的身份认同度达到一定程度，那人类就会成为玩家眼中的‘野怪’。 可偏偏在游戏发售‘当天’，白桑莫名其妙的作为‘偷渡客’混进了游戏，阴差阳错的绑定了z-003，成为了一个bug，在人类与诡异力量的对峙中落下了一枚举足轻重的筹码，导致天平开始朝人类倾斜。 想到这，白桑再去回想自己躺在床上睡觉却莫名其妙穿进‘游戏’这事，总感觉好似透着一股命运的钦定感。 【怎么不往下说了？你表情凝重得我都开始害怕了。】 白桑收回思绪：“没什么，就是在琢磨我什么时候去找一找墨承庭。” 周正已没明白话题是怎么从诡域和异常运气不好遇到【特殊异化】突然转移到失踪的墨承庭身上的。 白桑喃喃自语：“他跟我从小一块长大，但偏偏我被【特殊异化】选中后就没见过他一面，再收到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失踪了……我有个猜测。” 周正已继续给白桑递疑惑的视线。 白桑也不当谜语人，爽快的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他可能也被【特殊异化】选中了。” 周正已身体前倾，对白桑这个猜测很感兴趣，同时迅速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你的意思是，他跟你的情况差不多？我们找不到人，是因为他可能也跟某个诡域产生了特殊的联系？】 白桑楞了下，他清楚自己能活下来完全是种种因素叠加后、不可复现的意外，所以压根没想过自己这种情况在其他人身上重演的可能。 但办事处不知道这些，双方在交流过程中由于种种原因保持了情报缺失状态下的合作默契，所以难免出现错误认知。 白桑更正他的说法：“我是特例，不太可能有人跟我有相同的情况。我的意思是，他的失联背后有值得深挖的地方，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 周正已稍稍有些遗憾，但很快就放下了。 他也清楚白桑这种近乎诡域完全体还能保留人性锚点的情况有多离谱——但凡可以复现，人类这会早就清空野地，夺回家园，进入人人如龙的时代了。 玩家的身影接连从四合院中浮现，欢呼雀跃的跑到了白桑身边，【好玩】【好凶】【一起玩】之类的关键词接连响起。 “我还有事就不跟你们一起玩了，对了……” 白桑沉下心感知z-003的情况，心念一动，眼前的建筑微微一晃，四合院旁多出了三个熟悉的建筑。 门前长满向日葵的低矮平房、空无一物的空地、遍布白骨和内脏的黑土地以及贴着喜字的四合院这四个建筑紧挨在一起，成了邻居。 玩家们发出一声欢呼，四散了开去，进了自己喜欢的‘家园’。 玩家跑了大半了，白桑剩下的话才姗姗来迟：“这样就不用走远路了，也省得他们在路上遇到危险。” 其他玩家都去撒欢了，唯有小花还留在原地，对着白桑手舞足蹈。 周正已眼看着白桑的表情再一次严肃了起来，递了张纸条过去。 【它在说什么？】 白桑看向周正已：“小花问我泥潭在哪，怎么不带他们去找泥潭玩。” 周正已一愣，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飞快写了张字条给白桑。 【在你提起泥潭之前，我都没想起它也进了z-003，甚至是比其他畸变体更早进入的z-003……我这是受到了精神类能力的影响？谁的能力？z-003？还是泥潭？】 白桑的表情不怎么好看：“我也没想起来，这应该是泥潭强化后的能力，只要不特地记着他，就会下意识的忽视他的存在。” 【连你都中招了？】这张字条上的字迹都变粗了许多，可见周正已此刻的震惊。 白桑抬了下下巴，周正已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就见那四个建筑物旁悄无声息的出现了一片长满灌木和苔藓的地面，绿意盎然、生机勃勃，唯独没见到任何动物。 周正已观察了片刻，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一整片沼泽地？】 白桑没吭声，侍女往前走了两步，迈入绿色植被的范围。它脚下微微一沉，地面下陷了几厘米，随后一团泥巴从地里升了起来，垫在侍女脚下，形成了一个可以站人的平台。 平台带着侍女在这片绿地上转了一圈，活像是某种尽职尽责的导游——虽然风景不怎么样，但起码保证了侍女的人身安全。 带着侍女转完一圈后，这个平台就把侍女送回了岸边，在一旁等了许久的小花立马就站了上去，快活的拍打起了平台，似乎在催促着什么。 平台徐徐下潜，连带着小花一并被沼泽地吞噬，只在地表留下了几个凸起的泡泡。 周正已看白桑，白桑摆手：“别看我，小花免伤，下去逛逛没什么。侍女要是跟着下潜，只会跟他打起来。至于你就更别想了，你扛不住。” 【泥潭眼下的战斗力都可以跟侍女一较高下了？】 白桑思考了片刻：“它的能力很全面，既能吞噬又有污染还有精神影响，虽然打不死侍女，但打你绰绰有余。” 合着他畸变归来，仍是食物链最底层？ 【你怎么不下去看看？】 白桑看了眼沼泽地，诚实的道：“我嫌脏，而且都是泥巴，有什么好看的？底下又没藏着什么*不一样的风景。” 周正已沉默两秒，多出来的那几只手往前一伸，递到了白桑面前。 白桑还没搞懂他想做什么，察觉膝盖上有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低头一看，缠绕在剑柄上的小龙俩眼放光，龇牙咧嘴、蠢蠢欲动。 白桑反应了过来：“对了，你还要研究董珍的情况……这样能行吗？总不能老让它咬你吧。” 周正已用原生左手飞快的写了行字。 【我觉得可以试着熟悉一下，或许熟悉了之后她就不会咬我了——】 最后那个‘了’没写完，拖出了一长条划痕——在周正已写字时，跃跃欲试的小龙果断采取了行动，晃晃悠悠的飞了起来，直奔周正已伸出的手，二话不说就是一口。 于是，熟悉的场景再度上演，方才还信誓旦旦说‘熟悉一下’的周正已五只手一起追着小龙打，借由小龙飞得不熟练的缺点，一把掐住了小龙的脖子。 小龙也不甘示弱，又是一口咬到了手上。 白桑沉默了片刻，问道：“你说的熟悉一下，是指不打不相识？” 周正已龇牙咧嘴的狂甩手，还抽空用另一只手朝白桑摆了摆手，表示：别管，我有我的节奏。 第89章 行吧，反正这俩战斗力不相上下，顶多也就两败俱伤，怎么都打不死人，白桑就真不管了，目光转回那几个新建筑，细细感知了下z-003的情况，探索自己对z-003的掌控进度。 他随手关了几扇‘门’，调整了下内部建筑的位置，试着寻找了下‘诡域核心’，也就是主墓室，没找到也没什么情绪起伏，又转而研究起了z-003的精神领域，试图关闭它或者降低它的影响范围，依旧没有丝毫进展，再度退而求其次，研究起了z-003跟诡物之间的联系。 侍女和侍卫没什么好研究的，哪怕在z-003没填充这些畸变体之前，它们也如臂使指。 所以白桑研究的是z-003跟外来诡物的联系…… 远在营地的周医生原本正在听乐子，突然表情一顿：“白……白桑？” 周围议论声立马消停了大半，众人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没听见轮椅声，也没看见熟悉的身影，又朝周医生投去视线，发现周医生的表情愈发惊恐。 “我在干嘛？我在看热闹，办事处去困龙渊捞畸变体，结果没捞出来……”说到这，周医生扭头看张志远：“白桑问，你们需要帮忙吗？” 张志远看着周医生，第一反应是——“你在跟白桑对话？怎么做到的？” 周医生翻了个白眼：“诡域怎么控制的诡物，他就怎么在我脑子里说的话……你们到底要不要他帮忙？” 张志远这才反应过来：“我问一下领导。” 常一凑了过来，好奇的问道：“直接远程对话不是好事吗？我们要想做到这一点，还得靠严先生呢，你倒好，直接就沟通上了。” 周医生实在没法跟人类共情：“你管这叫远程对话？说不了假话也就算了，使命感蹭蹭上涨，他随便给我发个命令我都能二话不说就往前冲。最关键的是，他在我脑子里说话有噪音！听得我脑仁疼！待得越久就感觉越没法思考，只会奉命行事……” 话还没说完，周医生的语调突然一转，变得异常谄媚：“不不不，我不是说你，绝对没有抱怨！没有！我心甘情愿！我生是z-003的人，死是z-003的诡……当然，要是能少用这种方式联系一下就更好了。” 说话间，张志远终于结束了沟通，给出了肯定答复。 周医生转达完之后，小心翼翼的等了许久，没等到其他动静，才长松了口气：“怎么还带偷听的？合着我说什么他都能听见是吧？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第69章 困龙渊附近的小型安全区内，人员正在紧急调动，准备‘接待’访客。 “z-003跟我们隔着大半个z区呢，真能说来就来？” 黎显整理着衣服，手上、腰上、脖子上垂下的链子发出窸窸窣窣的碰撞声，被他漫不经心的撩到了一旁，将帽子戴正。 于求真翘着二郎腿，横贯半张脸的疤跳动了下：“总部传来的情报里，z-003-01整得跟诡域成精似的。换成几年前，估计早就被送咱们这来了，高低得进困龙渊挤挤。” 郑小龙挨个戴上耳钉，耳边垂下数条链子，眼睛半睁不睁，好似还在梦里，但说出口的话一针见血：“跟几年前几年后没关系，纯粹是打不过。但凡能打得过，总部那些研究狂魔怎么可能忍得住？” 黎显整理好了衣服，瞥了眼懒散的副队长们：“行了，管他那么多。总部那边不说了吗？人是过来帮忙的。” 于求真翻了个白眼：“困龙渊可跟其他诡域不一样，除了我们之外，跟诡异力量有关的东西都是有进无出，别到时候还得我们进去捞他，那就有意思了。” 郑小龙幽幽的补刀：“我们进去也不一定能把人捞出来，前几天进困龙渊捞造梦师没成功，还折了好几个兄弟。好不容易队里人多了些，这一下就回到解放前了。” 这话一出，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行动失败是前几天的事，大家还没从情绪中挣脱，又收到白桑要来帮忙的消息，心情多少有点复杂。 黎显的声音沉了下去：“来困龙渊驻扎本来就是死亡率最高的任务之一，现在抱怨有什么用？有本事当初别申请来这。” 于求真脸上的疤痕猛的跳动了俩下：“老子说的是这个吗？要是老子死了，老子保证眼泪都不掉一下！但现在死的是老子的兄弟！还不许老子难受？” 郑小龙耳边垂下的链子晃了下，猛得延长了数米，七八条粗长的锁链笔直的朝着于求真的方向飞去。 察觉到危险，于求真腰上的软剑猛得变宽，像是门板一般狠狠的拍到了锁链上，两者相碰，发出一声巨响。 郑小龙半睁不睁的眼睛终于睁开了，他手握锁链，怒瞪于求真：“你跟谁老子老子的喊呢？跟队长道歉！” 于求真扛着像是盾牌般的软剑，有些懊悔：“老子……不是，我这是口头禅，在改了在改了……” 于求真的视线看过去时，吊儿郎当的黎显坐正了身体，一副严阵以待的模样。他立马警惕了起来，手上的盾牌换了个方向，面对着门口道：“怎么了？困龙渊又有动静了？” 郑小龙的锁链从于求真身侧掠过，伸出门外，探索附近的情况。 黎显眉头微拧：“不对劲，有什么大家伙过来了……”让他心惊肉跳，像是不远处的困龙渊正在焦躁不安。 他说话的功夫，郑小龙的锁链已经铺遍了整个安全区，正朝安全区外探去，一冒头就跟某人的视线对上了。 下一秒，郑小龙的锁链唰的一下缩回到了他手上，他瞠目结舌的道：“安全区外……有东西。” 于求真第一反应是：“z-003-01来了？看清是什么了吗？” 郑小龙摇头：“就看见了血，还没来得及细看，它们就被吓回来了，但很可怕……”说到这，他停顿了下，似乎是在回忆方才看到的画面，打了个寒颤，加重语气道：“非常可怕！就跟直面困龙渊一样。” 于求真的疤痕抽搐了下，低声咒骂道：“跟困龙渊一样？那是什么鬼东西，总部的情报确定没错吗？那家伙真认为自己是个人？” 黎显起身：“你再说得大声点，不然他听不见。” 于求真火速闭上嘴，还比划了个拉锁链的动作——如果z-003-01真跟困龙渊一个级别，那毋庸置疑，他肯定听得见他们在说什么。 见黎显朝外走去，郑小龙急忙跟上，犹豫的问道：“我们要出去？这有点危险吧？” 于求真很想说些什么，但一想到自己才刚闭上嘴，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幽怨的盯着黎显看。 黎显眼都没抬，加快脚步道：“你以为他进不来？”人家留在外面是礼貌，如果非要看看对方不礼貌的画面，那才是真的危险。 他这么一说，郑小龙也跟着闭上了嘴。 三人路过宿舍时，遇到了正在出操的队员，见黎显他们脚步匆匆，以为有紧急任务，追着黎显他们走了几步，被于求真大脚踹了回去。 他们匆匆赶到营地大门口，做了下心理准备，才打开大门，然后闪身出去，火速关门——生怕营地里的人路过门口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扭头看向礼貌的‘访客’。 怪不得郑小龙没看清，黎显和于求真扭头看去时，也只看到了一片血色，乍一看就跟安全区被血包围了一样，仔细分辨才能看到血色起起伏伏，是流动的液体。 然后眼前恍惚了一瞬，波涛汹涌的血海涌动着一个又一个的浪头，小小的安全区就像一座孤岛，在血海之中无知无觉的伫立，一个浪头下去就会粉身碎骨。 黎显的耳边突然响起困龙渊中永不停息的嘶吼声，将他从眼前的血海中猛得惊醒。 他一反应过来，立马喊道：“别看！稳住理智！” 黎显的声音惊醒了另外俩人，三人一齐闭上了眼，耳边的喃喃声突然醒目了起来，不需要黎显特地出声提醒，大家都意识到这声音也不能听，纷纷伸手捂住了耳朵。 站在大门口的白桑眼看着这三人鬼鬼祟祟的出门，一看见他就跟见鬼了似的，面露惊恐之色，紧接着又是闭眼又是堵耳朵的…… 熟悉的流程，熟悉的反应，熟悉的脆弱人类。 之前接触的都是已经习惯他非人程度的熟人，白桑都快忘记正常人看到他会是什么反应了，这会全想起来了。 他耐心的等这三人平复好情绪，才伸手戳了戳这三座雕像，不然他怀疑他们真能一直不看不听下去。 白桑伸手一戳，手下的肉体瞬间紧绷，本能的想要攻击又按捺了下来。 黎显睁开眼睛，血海不见了踪影，眼前只有一个病恹恹的年轻人坐在轮椅上，好奇的看着他们。 他松了口气，拍了拍于求真跟郑小龙，让他们别装死了，然后跟白桑道：“总部的通知我们已经收到了，困龙渊的位置就在附近，我带您过去。” 于求真一松开手就听见了队长从未有过的礼貌以及从未见过的积极工作的态度，很难不与队长共情——总部传输过来的什么狗屁情报，他还以为‘诡域成精’是一种形容对方状态的夸张描述，结果居然是毫不夸张的如实描述？ 第90章 早说z-003-01跟困龙渊一个级别，他们早欢天喜地的送人进困龙渊了，哪有心思瞎吐槽啊。 想到这，于求真的表情惊恐了起来，朝着一旁的郑小龙挤眉弄眼：我去，这家伙什么时候来的，到底有没有听见我们之前的讨论啊？ 郑小龙耷拉着眼皮，盯着眼前的地面看，压根没接收到于求真的信号，但没忘记纠正黎显的话：“我们带着你过去，队长一个人不行。” 黎显不着声色的瞪了他一眼，同样瞪了个空气。 白桑看着这三人的互动，总感觉自己像是什么欺男霸女的恶霸，有些好笑：“你们要是有事，我自己过去也行。我来这里，主要是确认一下没走错地方。” 说到这，白桑眺望了一下远方：“那边就是困龙渊？” 黎显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飞快收回视线道：“困龙渊确实在那个方向……我们给您带路吧，主要是您进去之后我们得在外面确认情况。” 这么大的事，高低的写几十份报告，他们要是不在场，那拿什么写报告？ 白桑也不意外，朝前方示意了下，跟着黎显三人朝不远处的诡域走去。 于求真瞄了眼白桑身后的纸人，有些好奇这些纸人的作用，但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热爱，一个字都没问出口。 虽然这三人都有些过分拘谨，但白桑素来不拿自己当外人看，想到什么就问出了口：“安全区的用途，就是看管困龙渊？” 于求真脸上的疤狠狠跳了两下——诡域成精就是不一样，瞧瞧这说法，看管困龙渊！搞得像是困龙渊真出事了他们能做什么一样。 黎显：“我们哪有看管困龙渊的能力，顶多算是快递员——负责把一些特殊的危险物品送进困龙渊，偶尔在里面捞个东西出来，也不是次次都能成功。” 白桑若有所思的看着这三人身上略显得有些繁杂的装饰品：“你们的能力很特殊？” 黎显点了下腰上的链子，只见那条细细的链子迅速变粗变长，转眼就成了一条握在手上的锁链，灵活的扭动着身躯：“我们可以用它暂时困住畸变体，方便我们把这些危险物品送进困龙渊。还有更主要的作用，它可以让我们在进入困龙渊后不受到攻击，好像是因为锁链跟困龙渊属性相似，导致诡域没法在短时间内将我们分辨出来。” “但也只是短时间内分辨不出来，如果我们试图带走诡域眼中的重要物品，那就会迅速暴露，并招来攻击……”黎显叹了口气：“带走造梦师的行动失败，就是因为我们低估了困龙渊对造梦师的重视程度，本以为只是带走一个随处可见的畸变体，没想到才刚上手，就被困龙渊察觉了，反倒杀了我们一个措手不及。” 白桑若有所思：“困龙渊对造梦师的重视有点不同寻常？” 黎显点头：“困龙渊中最多的就是畸变体，外来的畸变体、诡域自己吸收的畸变体，多到都数不清，没有哪个畸变体有这么特殊的待遇。行动失败后我们复盘了数次，都认为这种重视实在是反常规、不合理。” 白桑看了眼前方那片白雾，停下脚步道：“等我把人带出来就知道原因了。” 黎显他们跟着停下脚步，看着前方的空地，表情古怪。 他们在困龙渊附近待了这么久，太清楚这个诡域以往是什么模样了，一道裂开在大地上的巨大口子，像是直通地狱的大门，深不见底，哪怕只是旁观，也能感受到那股强大的压迫感。 但眼下，深渊不见了，地面上的口子消失了。眼前只有一片空地，要不是黎显他们来过多次，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困龙渊入口所在的位置，看到眼前这一幕，都要以为自己走错地了。 黎显下意识的跟白桑解释道：“困龙渊以往不是这样的……” 白桑点了点头：“我知道，它把入口关了，导致诡域看起来像是消失了。” 黎显有些怀疑自己的耳朵：“困龙渊把入口关了？为什么？” 白桑握住天子剑，声音里带上了些许笑意：“可能是因为知道我来了吧。” 黎显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就见白桑手一挥，剑光陡然暴涨，一道白光划破天空，挥断云层，在天空之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但与眼前的动静相比，天空中的剑痕反而没那么醒目了——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在剑光之下破开了一道缝隙，滚动的岩浆扑面而来，黎显他们条件反射的闭上了眼，稳定住理智后，才慢一拍的听见轮椅声渐渐远去。 炙热的吐息消失后，他们才睁开眼，原本空无一物的空地上横亘着一条剑痕，岩浆不断的往外流淌，像是一场突如其来且完全无法控制的‘洪灾’。 满地岩浆中，唯独黎显他们所在的位置空了出来——纸人站在他们前方，像是‘此路不通’的标志，迫使所有岩浆绕道。 于求真在这一幕前愣了几秒，倒吸了口冷气：“完了，出大事了，这岩浆要是就这么流下去，迟早会蔓延到安全区那边。队长，赶紧上报总部吧！” 至于他们，眼下被岩浆团团困住，除了联系总部也没其他事可干了。 第70章 跟异常相比，诡域的优点实在太明显了。 诡域无法挪动位置，只要知道了位置就能随时找上门，不像异常，不用点别的手段都没法让它现形。 同时，哪怕再弱小的诡域也是一个完整的领域，能让白桑进出，不像异常，大部分都脆弱到没法容纳白桑的完全体，只能让白桑伸个触角进去。 当然，对白桑来说这些都是优点，但诡域未必会这么觉得。 迈步走进困龙渊后，白桑眼前的场景模糊了一瞬，从漫天遍野的金黄色转变成了灰扑扑的色调。 他抬眼看去，石砖铺成的过道朝着前方不断延伸，两旁是铁栏杆铸就的牢房，每个牢房门上都挂着一把巨大的锁，看起来异常牢固。 牢房里的情况各不相同，有的犯人被锁链束缚在床板上，一动不动，好似一件死物；有的牢房里只摆着一个黑箱子，没有活物的踪迹；而有的犯人则长得各有千秋，发出不似活人的嘶吼声，在牢房内游荡；但更多的牢房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白桑曲起食指轻轻敲击横放在膝盖上的长剑，长剑发出一声声清脆的响声，掷地有声。 相较于两侧牢房中的风景，更让白桑感兴趣的是牢狱深处正在酝酿的动静，他耐心等待着对方做出反应，甚至有些期待敌人的反击。 似乎是感知到了他的兴奋，也可能是闻到了食物的香味，血色瞳孔睁开了眼睑，滴溜溜的转动着眼珠，垂涎欲滴。 对方迟迟没有露面，白桑有些不耐烦，敲击长剑的速度渐渐变快，膝盖上的长剑不住颤动，好似随时能出鞘。 在无形的催促下，被黑暗笼罩的区域中缓缓挪出了个‘活物’。 它背上长着个大瘤子，整个人像一把弯曲的尺子，头发胡乱披散着，勉强抬起来的脑袋上有着一张更吓人的脸，原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只有两个黑洞，脸上的皮肉像是褶子一般层层叠叠，无法分辨其余器官的模样。 白桑沉默了两秒，发自肺腑的劝告道：“实在不行，你也不一定非要有个人样。” 白桑对困龙渊的了解不多，但可以确定这个诡域在之前不存在可交流的诡物，这个长相磕碜的‘人’多半是白桑进入诡域后诡域紧急捏出来用以跟白桑沟通的。 但捏人的手艺这么差劲的话，其实不用非要捏成人形，毕竟千奇百怪的畸变体白桑看多了，但长成这样的人白桑真没见过几个…… 对方提着一盏油灯，驱散了周围的黑暗。他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白桑看了几秒，发出了嘶哑难听的人声，像是刚学会说话没多久，又像是发声器官有点问题：“离开。” 白桑刚伸手握住剑柄，对方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参观，可以。打我，不行。” 白桑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诚恳道：“来都来了，我总得带点什么回去吧？” 对方给白桑指了一个方向：“诡物，活的，在那。” 见对方的交流意愿大幅度上升，白桑也乐意跟它多聊两句：“你说的诡物是造梦师？听说你对它特别上心？为什么？它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吗？” 驼背的人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白桑看了许久，说了一长串话：“与众，不同，的地方，跟你，有联系。” 白桑明白了：“他最与众不同的地方就是跟我有联系？”说完后，他又反应了过来：“那你该让它被带走才对。毕竟留着它，我迟早会摸过来。还是说你其实很欢迎我来？” “危险，但没，这么，危险。” 白桑理解了一下：“你的意思是，它给你的感觉很危险，但没我这么危险……我明白了，你留下它是觉得可以对付我，但没想到我真来了之后，才发现打不过？” 对方反驳：“没有，打不过，只是，不爱，打架。” 第91章 真该让黎显他们听听对方这话，不爱打架困龙渊……那黎显他们进一趟困龙渊就要死要活的算什么？算运气差吗？ 白桑没接茬，对方又接着道：“执念，囚犯，困住，不能，逃脱。” 白桑理解了一下，对方的意思是，困龙渊作为诡域运转的执念就是困住被送进来的囚犯，所以不会偷偷放走囚犯，哪怕这个囚犯跟z-003有联系也不行。 白桑伸手握住剑柄，对面又开口了：“带走，现在，立刻，就走。” 白桑看看对面压根看不出表情变化的脸，再看看横放在膝盖上的长剑，怀疑自己刚才‘开门’那一下给对方留下了心理阴影，以至于他一摸天子剑，对方就立马改口了。 白桑抚摸着天子剑：“不急，我还想要点别的东西。” 对方：“不行，没有，别的，立刻，离开。” 白桑好似没听见他在说什么，自顾自道：“困龙渊的诡域核心是什么？” 驼背人不吭声了，用黑洞洞的眼眶盯着白桑看了半天，似乎是在判断这场对话是否要继续下去。 几分钟后，地面震动了起来，两侧的牢房骤然染上了一层明火，火焰如同黄金一般在石砖上跃动，将整个世界点燃。 热浪翻滚，朝白桑的方向延伸。白桑握着天子剑，正想出手，忽而心念一动，身旁的石砖化作泥水，短暂的阻拦了热浪几秒，然后被烤成了硬邦邦的模样。 白桑又试着调动了下另一个熟悉的存在，就见驼背人身上的器官忽而不受控制的跳动了下，似乎是受到了某种召唤想要奔赴自由，但仅仅只是跳动了下就没有后续了。 白桑来了兴趣，没管扑面而来的热浪，又接连调动了另外三个存在，鼠人的能力因为需要前置步骤皮骨分离而没成功——分离的皮骨得是自身的皮自身的骨，不幸的是白桑的血肉早已跟z-003绑定，压根轮不到鼠人觊觎。 虚影让驼背人的影子晃动了下，红嫁衣更是只响了声唢呐就没动静了。 总得来说，这几个能力在当前状况下算是起到了挠痒痒的作用，除了浪费时间外，没有任何增益。 有这个小插曲分散白桑的注意，滚滚而来的热浪顺利扑到了白桑身上，于是瞬间激怒了血色瞳孔。 血海铺天盖地的席卷而去，将热浪碾压，为世界染上了一层血色。 白桑没管血色瞳孔，他仍在感知着自身与z-003的联系——那些能力效果不佳，倒不是因为畸变体实力不够，如果真是玩家本人在这，给驼背人造成的威胁绝对比这大多了。 它们在白桑手里这么弱，完全是因为他使用这些能力花的是‘外接电池’，而非z-003本身的力量。 那几个‘外接电池’是以畸变体作为中转站建立起来的，z-003还要嘬一大口，能让白桑调动的本就不多，具象化到使用出来的能力身上，就变成了挠痒痒的水准。 血色瞳孔反击后，白桑借由他跟z-003的联系感知到了那股庞大的力量正在碾压性的冲刷而过，摧枯拉朽的碾碎一切试图反抗的力量。 两股力量间的对撞轰轰烈烈，让整个诡域震荡不休。 如果不是白桑对z-003的掌控进一步加深了，在他眼里一切都应当悄无声息的结束，就像之前那几次与异常的接触一样。 但在白桑沉下心感知z-003的时候，被他的认知所覆盖的画面在强横的力量碰撞中突破了认知覆盖，显露出了真实模样。 牢房消失了，岩浆在地表翻滚，遍布了肉眼所见的每一处空间，血水在岩浆上流淌，徐徐蔓延，试图覆盖整个大地。 在岩浆之中，许许多多的‘杂物’在浮浮沉沉、不断挣扎，那是困龙渊中尚且还活跃着的‘囚犯’。还有更多已经不再活跃的‘囚犯’早已沉入岩浆深处，难以寻觅。 白桑低头看了眼，轮椅停在血水之上，周围连一滴岩浆都没有。 他还发现了另一点，原来不是轮椅在动，而是底下的血水在不住涌动，带着轮椅朝诡域深处前行，所过之处只余血海。 ‘吼’一声龙吟骤然响起，白桑抬头看去，就见一只浑身裹满岩浆的巨龙从岩浆深处徐徐升起，朝着他的方向疾驰而来。 白桑握住了剑，正要反击，那条龙的身影忽而一顿，好似飞到了尽头再也无法前行，这才露出了穿透在它翅膀上的巨大锁链。 锁链穿透翅膀，又深入岩浆之中，看不到锁链的尽头在何处。 “困龙渊……”白桑嘀咕着这个诡域的名字，若有所思。 血水奔腾而至，拉进白桑跟巨龙之间的距离，于是巨龙身上更多的细节映入了白桑眼中。 龙浑身被数条锁链穿透，牢牢的将它固定在岩浆中，它身上到处都流淌着金黄色的液体，像是在火中灼灼燃烧。 痛苦的龙吟声再度响起，巨龙朝白桑投来视线，岩浆糊满了它的眼睛，压根看不到它此刻的眼神。 白桑在思索，血海已经迎面而上，舔舐起了巨龙身上的岩浆，留出一条条血色痕迹，乍一看就像是被锁链固定的巨龙正在被血色瞳孔吞吃一般。 事实上，血色瞳孔也确实已经迫不及待了，满心满眼的都是眼前的大餐，以至于忽视了一些不重要的细节。 在血色瞳孔将大半注意力转移到巨龙身上时，白桑身后被血海覆盖的区域突然喷发出一股沸腾的岩浆，其速度之快，积蓄的能量之猛烈，都证明了这是对方蓄谋已久的杀招。 ‘噌’的一声，长剑出鞘，将迎面而来的岩浆一分为二，穿透岩浆后其势未竭，笔直的落到了诡域身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布帛划破声，一道熟悉的缝隙出现在了诡域之中，泊泊岩浆带着血色从缝隙中不断涌出。 而此刻，被剑一分为二的岩浆才刚从上方落下，避开白桑周身落入了血水中，连个泡泡都没冒出就消失了。 这个小插曲一出，血色瞳孔立马不磨蹭了，只见血水涌动，将巨龙团团包裹。 白桑手一伸，巨大血球缩小到核桃大小，落入白桑手中。与此同时，整个诡域都开始剧烈震动，眨眼间轰然倒塌。 白桑的身影一闪，血水带着他从诡域中奔涌而出。 “好像有什么动静……” 黎显站起身，眺望前方。 不远处那条缝隙突然扩张，鲜红的液体裹挟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流淌而出，其中有不少眼熟的畸变体，还是他们以前送进去的。 血水后方，困龙渊的踪影也跟着浮现。只是跟之前那道裂开在地面上的地狱口子不同，它眼下歪歪扭扭、横七竖八，不像是通往地狱的大门，倒像是一条被霍霍了一通的沟渠，连周身的岩浆都冷却了下去。 黎显还想再观察一下，眼前的诡域却在眨眼间消失了。 郑小龙在一旁惊呼：“队长，附近的岩浆好像消退了！” 于求真则发出了一声断断续续的呻吟：“别看他。” 说完他就厥过去了，体内的骨头咔咔作响，一根根细细的链子从他体内伸出，将于求真变成一个被链子包裹的铁球。 如果于求真没有及时提醒，黎显还真差点扭头去看血水最前方那个引人瞩目的身影。但于求真的动静一出，他跟郑小龙就只顾着手忙脚乱的帮他稳定理智了，压根顾不上其他。 白桑很有自知之明的跟他们拉开距离，免得谁再不小心多看他一眼又出问题了。 他翻动着手里那团链子，怎么找都找不到巨龙的身影，才意识到困龙渊的诡域核心并非巨龙而是巨龙身上的锁链。 现在想来，巨龙是否真的存在这一点也存疑，毕竟白桑所见到的巨龙身上糊满了岩浆，跟活生生的巨龙有相当大的区别。 第71章 岩浆退去，随着‘洪水’一并涌出困龙渊的‘遗留物’们逐渐恢复了活力。 嘈杂的动静接连响起，刨地声、碰撞声、哭声、吼声……还有许许多多难以分辨的声响混在其中，混乱程度只比百鬼夜行稍低一些——这些收押物才重获自由，实力还没恢复到全盛时期，折腾不出太大的动静。 但即使如此，也足够黎显他们意识到情况不对劲了。 数根链条从黎显身上延伸，迅速在三人周围交叉缠绕，编织出一个倒扣的碗状网，将这三人包围，隔开了其他东西。 黎显跟郑小龙还记得于求真最后的提醒，哪怕周围的动静一听就很不对劲，这俩人也没抬头看上一眼。 防御网构建完成，确保不会被偷袭后，黎显才谨慎的问道：“您还在吗？” 白桑饶有兴致的端详链条编织成的防御网，对照自己手里那团铁链，发现这二者确实很像，怪不得困龙渊察觉不到黎显他们的偷渡行为。 “还有点尾要收，你们等一下。” 说话间，白桑心念一动，毫无存在感的侍女缓步慢行，每走过一个活物，热闹的动静就消停一分，等侍女重新回到白桑身后，现场彻底安静了，只有侍女手上那堆‘杂物’能证明之前发生过什么。 第92章 虽说刚才那鬼哭狼嚎的动静有点吓人，但突然周围一点动静都没了……更吓人了。 偏偏黎显他们还没法抬头去看发生了什么，只能听着周围的动静一点点的消失，然后脑补一些更离谱夸张的画面。 白桑端详着侍女手上的‘杂物’，通知黎显他们：“好了，收完尾了，你们可以抬头看了。哦，别朝我的方向看，会疯。” 黎显跟郑小龙谨慎的抬头，迅速扫了一眼四周——岩浆消退了，困龙渊的入口也消失了，放眼望去，四周异常空旷，完全看不出这里曾有过一个诡域。 郑小龙的表情变了又变，整张脸扭曲成了一团。 黎显的反应比他好一些，但也有限——他们跟*困龙渊朝夕相处了数年，比谁都了解困龙渊的危险程度，结果z-003-01来了一趟，在他们眼中极度危险的困龙渊突然销声匿迹了…… 黎显他们陷入了对自我的怀疑中，这对吗？不是说人类危在旦夕了吗？怎么觉得人类跟诡异力量的立场反转了呢，这到底是谁危在旦夕？！ 白桑不知道他们复杂的表情下涌动着多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正在认真分辨那些杂物中哪个才是属于心脏的那具身体。 这有点难，主要是那些随着岩浆冲出来的‘收押物’就没一个长得像人的…… 而白桑跟心脏也不没什么特殊感应，这些诡物在他眼里都没什么区别。 血色瞳孔大概是前段时间尝过了玩家的味道所以变得挑剔了起来，一般二般的诡物压根吸引不到他的注意，它心满意足的吸溜着困龙渊的诡域核心，看都没看侍女捧着的那些‘杂物’。 白桑苦恼了两秒，做出了决定：“我把这些都带回去吧，让心脏自己找哪个是造梦师。” 黎显不关心白桑要把什么东西带回哪去，他只关心一点：“困龙渊发生了什么？它又关闭入口了吗？” 意识到黎显他们还处于状况外，白桑多解释了两句：“我把困龙渊的诡域核心带走了，困龙渊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活跃了，也就是说它接下来应该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不对外开放的状态，直到它从这次重创中缓过来为止。” 但考虑到z-003的特殊情况——指z-003会利用诡域核心跟诡域建立联系汲取对方的能量这一点——困龙渊要想缓过来可能不太容易。 白桑不由想起了另外两个诡域。 佛庙本就是新诞生的诡域，被他硬生生带走诡域核心后就销声匿迹了。而诡医院的情况跟佛庙不同，白桑从诡医院带走的是周医生而非诡域核心，但诡医院自那之后就封闭了诡域入口，也不知道诡医院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白桑在那思索倒霉蛋们的情况，黎显在理解了白桑话里的意思后，很是茫然，有种自己毕生的使命突然嘎嘣一下没了的不知所措。 他早就做好了在坚守困龙渊的岗位上牺牲的准备，结果现在告诉他困龙渊不会活跃起来了？ 黎显茫然着茫然着，把自己的疑惑问出了口：“那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 安全区的存在意义就是为了确保困龙渊不失控，既然眼下困龙渊都要很长一段时间不开放了，那他们岂不是没事干了？ 白桑理解错了他的疑惑，主要是他对困龙渊的认知是办事处用来丢一些不好解决的‘杂物’的地方，所以也跟着思索了起来：“这确实不太好办，困龙渊没了，垃圾丢哪……这样吧，你们以后搬到z-003附近吧，刚好那边有个正在筹建的新安全区。” 黎显还在理解‘垃圾’跟‘丢哪’这两个词跟‘困龙渊’之间的联系，听到后半句话发出了没跟上白桑思路的拟声词。 白桑解释道：“你们在困龙渊负责做什么，在z-003也还是老样子。反正z-003地方大，也需要诡物，你们只要让侍女把垃圾带走就行。” 郑小龙的嘴唇蠕动了下，迫于白桑的威慑力，把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如果可以，黎显也不想接茬，但奈何现场除了他之外就没合适的人选了，只好讷讷道：“您说的垃圾，是指那些畸变体和失控的道具吗？” 白桑看了眼侍女手上捧的那些东西，重重点头：“你放心吧，这些z-003都能消化。” 按照之前的例子，等白桑把困龙渊的诡域核心带回z-003，z-003还会多一个类似的新建筑，刚好可以用来填充困龙渊关闭入口后的空缺。 该解释的都解释完了，白桑摩挲着手里的铁链，跟黎显他们告别：“事办完了，我先回去了，你们有什么需要我转交给张志远的吗？” 正在思考‘我放心什么？这论得到我担心？’的黎显一激灵，叠声道：“有！麻烦您等一下，我写点东西……” 说到这，黎显看了看手边什么都没有的空旷野地，陷入了突如其来的沉默——这边没有笔也没有纸让他来写点什么。 就在这时，左边突然递来了一叠纸和笔，黎显急忙接过，一边下笔如有神，一边夸郑小龙：“可以啊，你出来居然还记得带纸和笔……” 话还没说完，右边有人戳了戳他，伴随着郑小龙的声音：“我在这。” 黎显停下动作，郑小龙在右边，那刚才从左边给他递纸笔的人是谁？而且他没记错的话，他一开始就用锁链封锁了空间，对方又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的？ 在黎显即将用脑补把自己吓死前，白桑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我带了不少纸和笔，你随便用，不够我还有。” 由于周正已的特殊情况，纸笔已经成为白桑出行的必备品了。 白桑的声音给黎显注入了些许勇气，他微微侧头，看见自己左侧正站着一个纸人，脸上涂着两团又红又大的胭脂，看起来相当质朴。 跟动辄不是人的诡物相比，远远没到会吓到人的地步。 再想到之前白桑出现的时候，身后确实跟着这种模样的纸人。黎显松了口气，又重新投入到长篇大论中，洋洋洒洒的写了两页信，将困龙渊的变化以及他们‘失业’的现状都记录下来后，才小心翼翼的递给了纸人。 纸人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周围的锁链仍兢兢业业的封锁着此处的空间，同时警戒着一切潜在的威胁——唯独没对纸人起到作用。 黎显今天受到的震撼已经多到过载了，即使又有了新发现，也激动不起来了，顶多就是确认了白桑真想做什么，他们一点反手之力都没有的残酷事实罢了。 “我走了，你们回去吧。” 随着白桑的声音响起，那股隐秘的压迫感渐渐消散了。 方才一直没敢大声呼吸的郑小龙像是突然活过来了一般，拽着黎显的袖子道：“队长，你听见他说什么了吗？困龙渊的诡域核心被他带走了！没听说过诡域核心还能被带走的！我去，这家伙绝对不是人！” 黎显扯开他的手，没好气的道：“你再说得大声点，争取让他也听见你在说什么。” 郑小龙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了一遍，确认白桑不在后，才放下了心，小声跟黎显道：“这话可不能瞎说，万一真被听见了怎么办？” 黎显周身的锁链飞舞了起来，解开防御网，将躺在地上的于求真捆在锁链上，举着对方一路前行。 他加快速度朝安全区的方向走去，刚才白桑在，他哪怕再急也不好表达出来，眼下白桑一走，对于安全区的状况的担忧就立马涌上了心头。 岩浆涌动得那么快，万一真到安全区那边了，那问题就大了。 内心的担忧，他没在脸上表露出来，插科打诨道：“你怕什么，白桑脾气挺好的，有问必答，还特别乐于助人……” 郑小龙一哆嗦：“别说了，他在的时候，我身上的鸡皮疙瘩就没下去过，连话都说不出口，感觉整个人已经死过一遍了。” 黎显看到了安全区，看起来没被岩浆袭击，才慢下脚步，意识到被锁链举起的于求真似乎清醒了一点。 锁链降低了些高度，黎显跟郑小龙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关心对方的状况。 于求真的眼睛里还在淌血，迷迷糊糊的回应他们：“我没事，我看见了什么？我看见血海在吞吃着一条龙，将它抽筋挖骨，化做血海的一部分……” 第72章 空旷无人的柏油路旁，野草扎根发芽，漫天遍野。 一个身影凭空浮现，打破了此处的静谧。 白桑环顾了一圈四周，目光径直落在柏油路边的草地上。好似察觉了什么，膝盖上横放的天子剑发出了清脆的剑鸣声。 白桑曲指弹了它一下：“你激动什么？它都弱成那样了，你上去砍一剑我都担心它扛不住。” 虽说诡域是不死的。但眼前这个诡域实在太脆太弱，给白桑的感觉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要不是白桑跟它接触过，都不一定能从这么微弱的存在感中再度找到它。 说完天子剑后，下一秒白桑自己就上手了，巨浪席卷而下，拍碎脆弱的屏障，显露出诡域的内部。 第93章 残垣断壁，无头佛像身上残留着拼凑的痕迹，只是脑袋至今仍然空缺，让佛像看起来异常磕碜。 轮椅滚动，白桑在残垣断壁中转了一圈，没感知到诡域的力量波动，给他的感觉像是它光‘活着’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压根没有力气对‘访客’做出反应。 如果说诡域的不死指的是这种不死，那白桑很难不怀疑这究竟是一种祝福还是一种诅咒…… 确认它活着但还不如死了后，白桑就打算走人了，但临行前，动作一顿，瞥见无头佛像旁有个极为浅显的脚印，当即止住了轮椅，仔细端详佛像周围的地砖。 地砖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脚印就留在离它不远的位置，是一个脚尖朝佛像的姿势，对方踩在石砖上的力道不大，以至于留下的脚印相当的浅淡，不仔细观察都看不出来。 这个姿势……白桑在脑海里构建了当时的场景，对方应该是在研究无头佛像，而且态度相当谨慎，脚都没踩实，是一旦有异动就立马撤退的状态。 既然脚印留在无头佛像身边，那对方应该是在佛寺变成断壁残垣之后进的诡域——如果是在白桑拆佛寺之前来过这里，那这个痕迹根本不可能保留下来，早在白桑拆庙的混乱中消失了。 也不可能是当时在场的常一跟周正已留下的痕迹，他们当时的精神状态无法支撑他们进行小心翼翼观察佛像这么精细的活。 那答案就很明显了，在诡域关闭入口不对外开放的时候还冒险进来观察佛像情况的人有且只有一种可能——办事处在收集被z-003带走诡域核心的诡域情报。 确认了脚印主人的身份后，轮椅从诡域中消失了，出现在另一片荒野之中。 白桑仰头看去，前方空无一物……哦，不是空无一物，一旁有几个熟悉的营帐，还有人正在吱哇乱叫：“有东西过来了！是个大家伙！完了完了，我们要死在这了！” 营帐里响起了另一个声音：“我就说在这扎营不靠谱吧，离诡医院这么近，动不动就能遇到来找诡医院看病的诡物，我们自打来了这之后，就没个清净的时候……” “老大，快上！把外面那个糊弄走！” “到底来了个什么东西，怎么压迫感这么强？我都快呼吸不过来了，说话的时候牙都在颤……” “我靠！老大，你怎么了？你怎么撅过去了？老大你醒醒啊！老大——” 白桑挠了挠头，刚才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营帐里飘了出来，但他还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那玩意就没了。 营帐里鸡飞狗跳的动静止于一句话——“别摇了，我还没死呢。嚷嚷得我头疼……开门，外面是白桑。” 于是，什么动静都没了，营帐晃晃悠悠的被掀开了，从里面走出了个戴着眼镜的人，跟白桑四目相对，对方身上的毛全炸开了。 “那什么……我们……我们是办、办事处的。”浑身是毛、分不清男女的特派员如此说道。 他身后的营帐里探出个脑袋，刚想说话，瞥见白桑的模样，嘎吱一声倒了下去，身下迅速蔓延开一滩血迹。 帐篷里又响起了手忙脚乱的动静，毛毛人推了下眼镜，这才慢一拍的对身后道：“都别出来，你们不能看。” 白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铁链，大概知道自己这会的形象不太正常，于是打消了跟他们聊天的念头，直入正题：“我来看看诡医院怎么样了，你们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不用管我。” 说到这，白桑想了想，又加了一句：“最好一直待在帐篷里。” 说完后，白桑握住天子剑，清脆的剑鸣声陡然响起，好似在欢呼雀跃。 下一秒，前方的空地轻轻一震，显露出若隐若现的医院建筑。 白桑刚提起剑的手一顿，将天子剑放回膝盖，随后轮椅转动，徐徐朝前方驶去。 身后传来了特派员们自以为小声的对话。 “窥光，发生什么了？我怎么好像听见剑鸣声了？不会是天子剑在响吧？” “我看不清，但诡医院出现了。” “什么？诡医院出现了？不是说它封闭入口不跟外界接触了吗？” “白桑都提着剑来了，它要是再不出现那就是自己找死了。” “窥光，白桑走了吗？” “走了，我看不到他了。” “好好好，那你赶紧跟我们说说，你看见的白桑什么样？是不是跟资料上说的那样，血海滔天？” “不知道，我看不清。我就看见了一坨五颜六色的东西，刺得我眼睛生疼，再看一会就要过载了。” 听到这，白桑回头看了眼，对特派员们这些千奇百怪的能力感到惊讶。 虽然特派员强度有限，但技能是真的多，关闭诡域入口的佛寺能想办法进去，还有虽然看不清但起码能看见他而且不疯的特派员……就跟百宝袋一样，总能冒出一些让他意想不到的特殊能力。 关闭了诡域入口的诡医院比白桑上次来的时候冷清了许多，连随处可见的医生和护士都不见了踪影， 当然，更吸引白桑注意的是明显有过修复痕迹的医院建筑。 当初白桑为了带走周医生，拆了一半的诡医院。不过跟迟迟没有修复的佛寺不同，诡医院倒是早修好了，看起来也不像是无法营业的状态…… 正这么想着，白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穿着白大褂的周医生站在接诊大厅门口，脸色极其糟糕。 白桑饶有兴致的盯着他看了一会，看得周医生二号寒毛直立，一退再退，一路从接诊大厅门口退到了接诊大厅内，跟其他医生站到一起，才稍稍有了些许安全感。 白桑跟着他进了接诊大厅，大厅里站了一堆穿着白大褂的诡物，众诡的气势原本相当凌厉，直到白桑进门，大家火速焉了下去，眼神开始漂移，脚开始后退，眨眼间，站成一排的队伍就分散得到处都是。 诡物们的窃窃私语声响起。 “我打白桑？真的假的？这能打得过？” “好消息，他吃饱了来的，这会还在嘬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的诡域核心呢。” “坏消息，一个诡域核心是吃，两个诡域核心也是吃，顺嘴的事罢了……” “不是，谁家好诡一边嘬诡域核心一边到处逛啊？这真的不是为了恐吓我们吗？” “你清醒一点，我们有强到需要白桑特地恐吓我们的地步吗？” “周医生，要不你就从了吧，他都已经带走半个你了，再带走剩下半个也很合理啊。” “你们怂得也太快了，说好的绝不屈服，为自由而战，为我们的家园而战呢？” “那是在没看到白桑之前。看到白桑之后，我觉得不太行，这不是诡多不多就能解决的，问题是它压根就不是诡啊！” 白桑津津有味的听了一连串委婉的求饶，确认诡医院的配合意愿相当强烈后，才插入对话：“你们关闭诡域入口，是在折腾什么？” 诡物们你推我我推你，把老倒霉蛋推了出来——周医生二号面无表情：“躲你。” 白桑笑了一下：“不是为了解决诡医院莫名其妙被未知存在汲取力量的事？” 现场安静了下去，窃窃私语声没了，转为了沉默的注视。 周医生二号：“也有一部分是这个原因。” 白桑忽视了那些奇形怪状的生物的注视，问出了他此行的目的：“你们研究得怎么样了，找到解决办法了吗？” 周医生二号一个字都不带多说的：“不怎么样，没有。” 白桑视线上移，仰头看向天花板，喃喃自语：“我上次来的时候不熟练，没关注诡医院的诡域核心，但这次进‘门’的时候我认真看过了，诡医院的诡域核心不是五楼，是在五楼做手术的人，对吧？” 周医生二号刚想开口，白桑又感叹道：“这还是我遇到的第一个诡域核心是执念而不是特定物体的诡域。” 他看向周医生：“这就能解释为什么我把你带走也能起到类似于诡域核心的作用了，因为你是诡医院最出色的医生，是执念的载体之一。” 怪不得诡医院作为诡域却沉迷于治病救人反而对杀人不感兴趣，因为形成诡医院的执念就是‘医术精湛、治病救人’。 想通了这一连串后，白桑安抚快炸毛的医生们：“这应该算是个好消息，诡域核心是特定物体的话，我可以直接消化，但如果是某种执念的话，我总不能消化执念吧？” 白大褂们眼睛一亮，紧接着听见白桑道：“也就消化一下周医生才能勉强达到类似的效果。” 白大褂们的眼神又迅速暗了下去，周医生二号更是退得远远的：“我不会跟你走的，你要是强来的话，诡医院就跟你鱼死网破！” 白桑：“你想多了，我带你走干嘛？就为了弄死诡医院？诡域又不会死，而且我把诡医院折腾到快死的地步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诡医院又没穷凶极恶到需要人惩奸除恶的地步。退一万步说，医院开门还能给人治病，虽然有点后遗症，但至少有病你们是真治。” 第94章 这话好像有点道理，周医生二号半信半疑的开口问道：“所以你真是来……” 白桑：“收集一下用户反馈，看看带走类似诡域核心的存在后，你们这边的情况和感受。” 有医生忍不住吐槽道：“你收集这个干嘛？难不成有问题还能改进？” 白桑爽朗一笑：“那倒不是，但要是有诡域不爽的话，我可以让它更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一点。” 医生们瞬间闭上了嘴。 周医生二号端详了白桑半天，将心比心，换成是他在拥有绝对的武力的情况下，完全没必要在这一点上说谎——他要真冲着诡医院来的，直接动手就行了，反正在场也没人是他的对手。 于是周医生二号松了口气，朝白桑招手道：“走吧，去五楼，诡域的情况老师最清楚。” 第73章 诡医院五楼。 听完老师描述的白桑总结道：“所以，这更像是有人在偷电，导致原本足以支撑诡域运转的能量不够用了。你们关闭诡域入口的这些天是在确认电是怎么被偷走的？” 白桑对面是半开的手术室，全副武装连一丝皮肤都不露在外面的‘老师’一边埋头整理手术室内的瓶瓶罐罐，一边毫无波澜的道：“我们知道这大概跟被你带走的那一半周医生有关，只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仅仅只有一半的周医生就能起到这种效果。” 周医生二号帮着老师一起收拾手术室，幽幽的道：“他们就差把我剥皮抽骨，来研究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了。” 白桑：“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z-003的情况特殊，只要是跟诡域核心有关联的东西都能起效。” 虽然是吐槽，但老师的语气依旧很平静：“这也太不讲理了。” 周医生二号补充道：“偷电也就算了，大不了我们之后扩大一下诡医院的接诊规模，多薅点能量养你。但问题是你不光偷电，你还试图共享权限……” 见白桑一脸茫然，周医生二号用了一个形象的比喻：“你还试图在房产证上加上你的名字。” 白桑虚心求教：“加上我的名字之后，诡医院就能归我了吗？” 周医生二号就跟终于抓住了白桑的把柄一样，扭头看老师：“老师！我就说他不安好心，所图甚大吧！” 老师没搭理周医生，平铺直述的回答白桑的问题：“不能。但如果你真有了权限，那你所说的药铺就有可能变成复刻版的诡医院。” 他这么一说，白桑立马想起了z-003内状况各异的新建筑：“复刻版的诡医院是指具有正版诡医院的特性吗？那能复刻到什么程度？” 老师沉吟了两秒：“我不确定，毕竟之前没遇到过这么离谱的事。但大概是能诞生具有医学特性的诡物，还能重现诡医院五楼的死亡规则之类的？” 白桑对照了下那些新建筑内的情况：“这么说的话，z-003已经有好几个复刻了其他诡域的新建筑。但那些新建筑是一些特殊诡物带来的，跟诡医院的情况不太相似。” 听着白桑轻描淡写的话，周医生二号眼皮一跳，不敢想有多少倒霉蛋惨遭他毒手——听起来诡医院还不是最倒霉的，至少诡医院只是被‘偷电’，但那些诡域连‘房产证’都丢了。 这么一对比，周医生二号微妙的发现自己感觉好多了，再看那坨翻滚着巨大锁链的血海，脸色都变好了许多。 不然还能怎么办呢？人家都嘬着诡域核心到处跑了，这跟一边吃鸡一边跟鸡谈判有什么区别？ 老师始终没什么情绪波动，闻言淡淡的道：“那说明共享权限不是z-003的极限。” 正想东想西的周医生二号一惊，脱口而出：“那它的极限是什么？总不能是连吃带拿，直接把诡医院端走吧？” 周医生二号看白桑的表情变得不对劲了起来：“说起来，第一眼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的身份很有问题，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办事处研究出来解决诡域的大杀器？” 白桑摸了摸脖子上的‘挂坠’：“严格来说，我的出现跟办事处没什么关系。” 周医生二号的视线跟着白桑的手飘了过去，然后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火速挪开视线，喃喃道：“不对劲，太不对劲了，你分明不是人，怎么能觉得自己是人呢？” 老师整理完瓶瓶罐罐，对这场对话失去了兴趣：“没其他事的话，你们可以走了……对了，既然问题解决了，那医院可以开门了。” 后半句话是跟周医生二号说的，周医生二号一脸无奈：“问题哪解决了……” 话还没说完，老师就打断了他：“早日开门，不要耽误治病救人的时间。” 走廊震动，手术室内浮出一个庞大的阴影，极具压迫感的注视着他们。 周医生知道这是维持诡医院存在的执念长时间没得到满足而导致的异常——如果诡医院关闭入口的时间再长一点，诡医院五楼的情况会恶化得更严重，到时候一上五楼就可能会招来‘老师’的攻击，更别说见面沟通了。 “好好好，听老师你的，医院马上就开门收治病人！” 周医生二号一边说，一边火速往外蹿，走了两步突然意识到不对劲，扭头一看，就见那团血水不住翻滚，硬生生让周医生二号看出了几分垂涎欲滴来。 周医生二号一惊，立马想起这位的食谱相当可疑，遂倒吸了口凉气，叠声喊道：“白桑，别看了，走了！正事要紧！” 那坨血水翻滚得愈发激烈了，连带着被血水裹挟的铁链也跟着不断转动了起来，似乎是犹豫了几分钟，血水才缓慢的朝周医生二号的方向挪动，慢慢悠悠的远离了手术室里的‘人’。 周医生二号在心底长松了口气，两步并做三步，蹿出五楼走廊，等白桑出门后，飞快锁上那扇大铁门，才稍稍放下了几分担忧。 白桑压根没意识到周医生二号的担忧，他按捺住蠢蠢欲动的血色瞳孔后，就将注意力放在了《遵王令》上，一边回想壁画上的内容，一边琢磨前些天才翻开的第二页上显示的内容。 ‘今以此身镇九幽，望后世子民永承太平’的意思，不会是如果九幽有异动，后世不太平，老祖宗就要从棺材里爬起来露一手吧？ “你之前说好不对诡医院动手的……” 周医生二号没什么底气的声音飘了过来，将白桑的思绪拽了回来，白桑疑惑：“我没打算对诡医院做什么，就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你知道迷失之史吗？” 一听白桑在想的东西跟诡医院无关，周医生二号瞬间积极了起来，祸水东引的意图十分明显：“知道知道，是办事处命名的一个跟时间有关的异常对吧？” 白桑微微一愣：“跟时间有关？” 周医生二号也很奇怪他的反应：“混淆历史、模糊记忆、淡化认知，当然跟时间有关了，不然怎么把异常藏起来？” 白桑：“所以这个异常可以回到过去？” 周医生二号更正道：“不是回到过去，它眼里的时间不是线性的。对这个异常来说，它既处于过去，也存在于现在，甚至还处于未来。办事处的人没法记录它是因为他们只活在此时此刻，而注视这个异常越久，就会被它同化，存在于过去、现在和未来三者之中。” 白桑看着周医生二号的眼神变得不对劲了起来：“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周医生二号被他问的一楞，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是啊，我怎么知道这些的？坏了！我出问题了！” 说着他大步朝四楼走去，边走边喊：“快来个诡，看看我脑子是不是被动了手脚。” 有诡医生感兴趣的从病房里探出头：“物理层面的动手脚还是意识层面的动手脚？” 周医生二号：“废话，物理层面的动手脚我自己就能感觉出来，肯定是意识层面被动了手脚！” 另一个诡医生探头喊道：“意识层面那可不好搞，光看脑子看不出什么东西来，你要不找老师看看？”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在那喊：“实在不行，让白桑给你看看，虽然他不是医生，但他情况特殊啊，说不定就看出问题了呢？” 白桑很乐于助人，紧跟在周医生二号身边，积极的问道：“需要帮忙吗？” 周医生二号扭头看了眼血色席卷着诡域核心翻滚的画面，挤出笑容婉拒：“不用了，这可是诡医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医生……你还有其他事吗？” 对方话里送客的含义相当明显，但白桑恍若未闻：“你是怎么知道那些东西的。如果真有人动了手脚，那你觉得会是什么人？” 周医生二号停下脚步，有理有据的推测道：“最大的可能就是迷失之史本身，只有它能让我知道这么多跟它相关的内情，还能模糊我的相关记忆，让我察觉不出问题。” 白桑点了点头：“跟我想的差不多，所以这些情报是为我准备的？” 周医生二号：“反正肯定不是给我准备的，毕竟我都没法离开诡医院，知道这些也没用。” 第95章 白桑再度对自己匮乏的常识感到了疑惑：“但不是说异常只会降临在符合条件的目标身上吗？而且降临之后只有杀戮之类的欲望……还是说迷失之史是个例外？” 周医生二号慢吞吞的道：“一般来说确实是这样……” 白桑盯着周医生二号，等着他继续往下说，周医生二号盯着白桑，等着他接茬。 六目相对了片刻，周医生二号含蓄的提醒道：“但有没有可能，你正在不断的制造意外？” “你是说【梦魇】？”说完后，白桑突然反应了过来：“诡医院入口都关闭了，你们怎么知道【梦魇】近状的？” 周医生二号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老师前些天告诉我的，据说【梦魇】的惨叫声回荡了很久……” 他没说的是，诡医院一开始察觉z-003持续‘偷电’还试图共享权限时，那叫一个暴跳如雷，俨然就是一副宁死不屈、绝不能受此大辱的反应。 直到风声中传来了【梦魇】的惨状，躁动的诡医院突然平静了下来，闭门不出的老师都特地来嘱咐了他们一遍，说是偷电也不是什么大事，权限共享一下也能接受，至少诡域还活蹦乱跳的……对吧？ 不然白桑再来诡医院时，见到的绝不会是如此和平的景象，诡医院高低得被天子剑削一顿才能和平对话。 白桑没想那么多，注意力全在迷失之史上：“你的意思是我把未来的它无害化了，然后给过去传递的消息？” 周医生二号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似的：“我可没说这些，这都是你自己想的……没事的话你赶紧走吧，我还忙着研究我的脑袋呢。” 白桑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是没事了，但你说完迷失之史的事之后，就有事了。” 周医生二号不敢置信的看向白桑：“你答应过的，不会对诡医院动手的。” 白桑：“这不是计划不如变化快吗？我一直对迷失之史很感兴趣，但始终没找到活的幸存者……” 这不是巧了吗？眼下，他面前就有一个。 周医生二号试图挣扎：“我觉得，我应该不能算幸存者，仔细想想，我脑袋里突然多出来的情报也有可能跟迷失之史没关系，说不定是诡医院觉得我顺眼给我传递的消息呢？” 白桑伸手捏住他的肩膀，和蔼可亲的道：“别怕，异常怎么锁定我还没研究明白，不会随随便便就把你带到z-003的。” 周医生二号看了眼舔舐着他肩膀的血水，哆哆嗦嗦的想：要让我不怕，你倒是先松开手啊！ 白桑嘱咐他道：“先在诡医院寄存一下，等我摸清z-003针对异常的规律后，我再来接你。” 说完一通比威胁更可怕的话之后，白桑施施然走人了，留下周医生二号扭头看自己肩膀上的红印子，拽过路过的诡医生问道：“你看这个像什么？” 诡医生看了眼*，大惊：“我靠！z-003还给你打上标记了？这太过分了！必须得跟老师告状了，你先松开我，我去找老师。” 周医生二号松开手，对方跑的飞快，远远的撂下一句话：“老师那你自己去吧，我先离你远点，免得也被z-003看上！” 第74章 z-003，建筑群内。 一大早，周正已就听见了门外的热闹动静，他七手八脚的从床上爬起来，看着熟悉的房间摆设，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自己的身份、任务以及z-003的现状，固化完自己的认知后，才打开了紧闭的门。 果不其然，院子里有好几个畸变体在上蹿下跳，手脚麻利的已经爬到屋顶上去了，还有畸变体趴在周正已房间门口，哐哐哐的拿头砸门。 周正已拉开门时，它没反应过来，一头槌砸了过来，被电了个正着，浑身上下传出了一股奇异的焦香味。 在单独跟畸变体相处了几天后，周正已已经能面不改色的忽略被电焦的畸变体，将园子里上蹿下跳的畸变体赶出去——不赶出去不行，但凡他敢让它们留在这，就等着收到一个破破烂烂的‘新家’吧。 畸变体们拦着周正已发出鬼哭狼嚎的动静，但都被周正已无视了——不无视不行，但凡他稍微表现出一点感兴趣的样子，这些畸变体就真敢带着他勇闯‘鬼屋’。 特别声明，‘鬼屋’不是指那些新建筑，而是指z-003中随处可见、无人居住的园子。 白桑在的时候，周正已都不敢到处乱走，生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丢命事小，没了理智事大。 眼下白桑不在，周正已就只在两个地方来回，一个是他的‘安全屋’，一个是董珍的‘安全屋’，其他地方连看都不多看一眼。 唯一的例外是最开始的时候，畸变体拦着他鬼哭狼嚎，周正已有点好奇它们想做什么，结果被畸变体生拉硬拽到了无人居住的园子前。 看见陌生场景时，周正已就及时停下了脚步，而畸变体则欢呼雀跃的冲进了园子，紧接着响起了一连串热闹动静。周正已还在猜测它们在园子里遇到了什么，就见侍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从园子里捞出了状况不佳的畸变体们。 这是触发了白桑留给畸变体们的后手，也就是说但凡侍女没有及时出现，畸变体可能就真死里面了。 哪怕最后没死成，这些畸变体也实打实的受了伤。但架不住畸变体的脑回路实在不同，正常人会吸取教训远离威胁，畸变体只会越挫越勇，只要作不死就往死里作。 自此之后，畸变体的拆家程度又上了一层楼。周正已不知道每天都在捞畸变体狗命的侍女是怎么想的，但仅仅只是作为旁观者，周正已都已经快被烦死了。 畸变体被周正已无情的丢出了园子外，纷纷四散了开去，有的奔赴其他地方，有的则留了下来，眼巴巴的盯着周正已看。 周正已洗了个脸，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还想吃个早餐，但考虑到z-003提供的早餐来源十分可疑，周正已只好选择什么都不吃。 事实上，周正已并没有睡眠、进食以及清洁身体的需求，他保留这些习惯是为了维持自身对于人类身份的认知。 这是办事处研究出来在高异化度的情况下如何延缓畸变的小技巧之一，试图靠纯粹的人类意志力去克服变异。 当然，结果如何也很明显，纯粹的人类意志并不能克服变异。但这起码能提供一些心理安慰，所以周正已还是保留了这个习惯。 周正已出了门，畸变体立马跟了上来，一路走一路手贱，例如毫无缘由的拿脑袋去撞柱子，结果柱子没事，它却连路都走不稳了，晃晃悠悠的走出几步，啪叽一下倒地上了。 周正已头都没回，没一会就听见对方又跟了上来。 就这么走了一路，在路上还偶遇了好几个横冲直撞的畸变体后，周正已抵达了目的地——董珍所在的园子。 这里远比周正已那热闹，侍女在门口拦着畸变体不让进，畸变体想方设法的想进去，结果就是园子外的地面被挖得坑坑洼洼，墙上黑一块红一块的，像是被什么脏东西奋力撞过。 周正已目不斜视，艰难的从畸变体中穿过，再越过园子外的侍女，走进了董珍所在的园子内。 身后传来咩咩叫的动静，是方才一直跟在周正已身边的畸变体在叫，他正试图跟侍女解释自己跟周正已是一起的，妄想通过这种方式偷渡进去。 侍女没搭理他，铁面无私的把畸变体拦在了外面。 周正已虽然没回头，但多少有点感慨——要说畸变体没脑子吧，它们居然还知道用伪装成跟他一起的方式试图偷渡，要说畸变体有脑子吧……那真看不出来。 身后的嘈杂动静被周正已抛到了脑后，关注起了来势汹汹的董珍。 察觉有人入侵了她的领地，小龙从四处漏风的屋子里飞了出来，没飞两分钟就力竭了，歪歪扭扭的掉到地上，变成了跑不快的走地蛇。 走地蛇滑到周正已面前，发出一声恐吓的龙吟——因为体型太小，导致声音也不大，实在起不到恐吓的作用。 周正已弯下腰伸出手，让小龙爬到自己手上。在它试图咬人时猛得按住小龙的脑袋，其他几只手跟着凑过来一起吓唬小龙，直到对方收回那口尖锐的细牙，他才松开按着小龙脑袋的手，让对方爬到自己肩膀上，然后带着小龙走到门口，站在侍女身后看着畸变体们上蹿下跳。 看到小龙，畸变体鬼哭狼嚎的动静明显变大了许多。 周正已之前就发现畸变体对龙的兴趣明显比其他活物高，导致董珍住的地方也备受畸变体欢迎，但凡没有侍女拦着，估计小龙早就被畸变体弄死了。 小龙站在周正已肩膀上，张望着这些奇怪的生物，因为畸变体的强大而紧张，又因为从未见过这样的生物而感到好奇。 带小龙看畸变体的热闹，是周正已这些天的行程之一，主要是为了拉进他跟小龙的关系，看能不能让小龙恢复记忆和理智，实在不行，就退而求其次，让小龙对人类保持友善。 第96章 从小龙已经能习惯性的站到周正已肩膀上这一点来看，他这几天的努力没白费。 就在这时，鬼哭狼嚎的动静突然一顿，周正已下意识的朝某个方向看去，随后才听见了熟悉的轮椅转动声。 下一秒，畸变体们纷纷抛弃了小龙，齐刷刷的向某个方向跑去，在看清白桑的身影后，又齐刷刷的后退，跟白桑拉开距离。 周正已眼前的画面模糊了一瞬，轮椅上的瘦弱青年眨眼间变成了涛涛血水，一团巨大的锁链在血水中翻滚消融，恍若看到了活人在眼前被肢解，光是目睹这一幕就给人带来了强烈的恐惧和压迫感。 周正已脑仁一跳一跳的疼，明明是不存在认知冲击的生物，却在此刻感受到了近乎认知冲击般的恐惧。 他当机立断的闭上眼，多出来的手遮住了小龙的视线。 直到那股见到天敌般的恐惧重新被理智镇压，浑身上下不存在的寒毛消退后，周正已才睁开了眼睛。 白桑重新在视野中变回了人形，周正已松了口气，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畸变体们正前所未有的老实，一个个跟鹌鹑一样，完全没了之前四处拆家的威风。 确认周正已缓过来了，白桑才开口道：“我这趟出去的收获很丰盛，不止把心脏的身体捞了出来，还去了佛寺和诡医院。” 周正已伸手一捞，摸出纸和笔，刚写两个字，就听见白桑接着道：“佛寺太弱了，跟死了也没什么区别，估计很难缓过来。诡医院的情况就好多了，这会已经重新开放诡域入口了。” 【你确定你只是去困龙渊把心脏身体捞了出来而已吗？没做点别的？】 白桑看了眼字条，语气轻松：“哦，还拿了困龙渊的诡域核心，顺手的事。” 周正已不语，只一味写纸条。 【困龙渊现在怎么样了？】 白桑：“它不太配合，挨了我两剑再加上诡域核心被拿走……什么时候能缓过来那得看诡域的生命力有多旺盛了。” 【z-003又要多一个新建筑了？它在哪？我们是不是该去看一看？】 白桑颔首：“是会多一个新建筑，不过不是现在。血色瞳孔还在消化诡域核心，新建筑还没完全成型。” 【这么说的话，诡域核心的消化速度比诡物慢很多？】 白桑若有所思：“严格来说，这是z-003得到的第二个诡物核心……早知道就把那个驼背生物一块带回来了。” 周正已递了个疑惑的目光给白桑。 白桑解释了下他从诡医院得知的‘偷电’‘共享权限’等新情报，接着道：“既然共享权限不是z-003的极限，那我想测试一下z-003能做到什么地步，而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拥有诡域核心和在该诡域中诞生的诡物。” z-003眼下，要么只有诡域核心，没有该诡域诞生的诡物，要么是只有诡域中诞生的诡物却没有对应的诡域核心——被z-003看上的畸变体都来自野地深处的诡域，压根没人知道这些诡域的详细地点。 而白桑距离同时拥有诡域核心和该诡域诞生的诡物最近的一次是困龙渊，偏偏他那会压根不知道这个情报…… 想到这，白桑思索了起来：“你说我要是再回去一趟的话，困龙渊里还会有诡物在活动吗？” 【你都把它削成那样了，还能有诡物在活动？】 白桑觉得也是：“之前见的那个诡物也是诡域强行捏出来的，正常情况下困龙渊压根没有诡物活动。算了，还是再找找其他合适的目标吧。” 白桑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周正已肩膀上的小龙身上，大概是因为白桑正在嘬诡域核心，以往一见到天子剑就立马缠上来的小龙这会异常老实，压根没有要往白桑身上扑的意思。 白桑端详完小龙，倍感欣慰：“你跟她的关系好转了？那可以进行下一步了，等会我把【梦魇】削弱一下，你们一起进【梦魇】，看能不能沟通。” 听他这么说，周正已的关注点也转回到了另一件事上。 【心脏跟身体拼起来之后，还能用来削弱【梦魇】吗？】 白桑对此表现得很随意：“先拼起来试试看，要是结果不怎么样，就再把心脏摘出来。” 听到这乍一听很不靠谱仔细想想更离谱的回答，周正已发现他居然已经有点习惯了。 第75章 侍女放下手捧着的‘杂物’，地上多出了一堆由诡物和道具组成的小山，因为数量太多，最上方的物件还在往下滑落。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这座小山上，刚老实了一小会的玩家们发出了比以往更为激烈的动静，一时间，现场阴风阵阵、鬼哭狼嚎。 【道具】【大佬】【牛逼】 听见这些关键词，白桑微微一愣，虽然办事处也用‘道具’来称呼这些从诡域中发现的具有特殊能力的物品，但这只是为了方便理解，至少跟玩家口中的‘道具’绝对不是一回事。 白桑不由认真打量了一遍由盒子、旧衣服、纸箱等杂物组成的小山，游戏系统依旧没给出反应，显然，这个从一开始就没多少游戏自觉的系统并不具有分辨‘游戏道具’这么花里胡哨的功能。 当然，也有可能是偷渡客不享受正版玩家的待遇，所以缺失了部分游戏功能。 这么想着，白桑看向蠢蠢欲动的玩家们：“你们要是有感兴趣的东西，可以……” 话还没说完，早就按捺不住的玩家欢呼雀跃的冲向‘杂物堆’，淋漓尽致的展现出了玩家与玩家的不同——有的玩家一心寻宝，总觉得好东西藏得最深，故而对散落在外面的那些道具不屑一顾。而有的玩家则随缘，什么离他最近就拿什么，恨不得把整座小山都搂到自己怀里。 见现场的画风变成了群魔乱舞，周正已退到白桑身后，免得玩家们试用道具的时候误伤了他，顺手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这些畸变体也能用道具？】 白桑：“不知道……诡物不能用道具？” 【得看是什么道具。像是天子剑这类对诡域具有特殊意义的道具，诡物根本不会产生使用它的想法。而正常的道具则只能被诞生该道具的诡域中的诡物使用，不能跟其他诡域的诡物兼容。】 白桑再看向场上的畸变体，发现那些道具在畸变体手上只发挥了物理属性，并没有出现不同寻常的动静。 【条件】【苛刻】【匹配】【失败】【垃圾游戏】 听着玩家们此起彼伏的抱怨声，尤其是久违的‘垃圾游戏’再度登场，白桑憋回笑意，对周正已道：“看来【特殊异化】没在这一点上做什么修改，这些道具他们也用不了。” 听见白桑的话，小花跑回来戳了戳他，追问怎么才能使用道具。 白桑跟他解释了下只有对应的诡域生物才能使用对应道具的规则，激起了玩家们的一片哀嚎，唯有小花陷入了沉思，片刻后他眼睛一亮，兴奋的问白桑什么时候给他发道具。 白桑……白桑这才反应过来，小花跟其他玩家不一样，其他玩家的畸变来处未知，但小花的畸变却实打实的来自z-003. “z-003的道具……”白桑一边感知着z-003，一边道：“目前我还没摸到头绪，或许我跟它的联系变得更紧密之后能有点收获。” 周正已递了张纸条过来，提醒白桑。 【青铜碎片。】 白桑这才想起z-003并不是完全没有道具，只是道具对他毫无用处，所以老被遗忘。 “对，还有青铜碎片来着，”白桑手一伸，从侍女那拿过包裹，给小花发了个青铜鼎的碎片，又将鼓鼓囊囊的包裹递回给侍女，嘱咐小花道：“这个道具对你来说可能没什么用……”但也别瞎丢。 话还没说完，小花兴奋的举起了手里的青铜碎片。 他的外形在光线下扭曲，从纸人变成了脑袋下长着两条长腿的奇怪生物——脑袋极大，有一张夸张的尖锐鸟喙，除鸟喙外，脑袋上的其他地方都覆盖着一层黑色羽毛，脑袋下只长了两条类似于蛙类生物的长腿，弯曲着立在地上。 这个生物大约有两米多高，此刻鹤立鸡群的站在空地上，轻轻松松俯瞰在场所有人。 只见脑袋上那层羽毛微微一抖，齐刷刷的立了起来，露出羽毛下方的眼珠，无数双黑黝黝的小眼珠在脑袋上转动，冷峻的打量着周遭。 随后长腿微微下屈，向前一跃，这个奇怪生物轻轻松松的跳到了房顶上，它低下头，尖锐的鸟喙垂了下来，像是滑梯一般架在了屋顶跟地面之中。 现场彻底热闹了起来。 【道具】【特殊】【原型】【想要】【我来】 玩家们发出了迫不及待的声音，一部分二话不说就沿着鸟喙往那个奇怪生物身上爬，另一部分则围住了白桑，七嘴八舌的表达了他们想要特殊道具的想法。 目睹纸人大变怪鸟的周正已看看兴奋的畸变体，再看看若有所思的白桑，怀疑起了自己——难道真是我大惊小怪了？为什么其他人完全不觉得这有问题？不是，这怎么看都不对劲吧！ 第97章 周正已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发生什么了？小花怎么变了个样子？这也是z-003的诡物形象之一？还是说青铜碎片在诡物手上的效果跟在我们手上不同？】 白桑看完纸条，结合玩家们嚷嚷的关键词，跟周正已解释道：“不是幻觉。诡物没有理智锚点的需求，所以青铜碎片在小花手里只起到‘勘破虚妄’的效果……你们看我也没用，这个道具只有小花能用，就算给了你们你们也用不了。” 一听白桑这么说，围在他身边的玩家一哄而散，全冲到小花身上去了，远远的就能听见‘道具’‘试一试’‘我也要’之类的关键词。 之所以说是‘远远的听见’，是因为小花眼下正载着满脑袋的畸变体到处起跳，那两条大长腿的弹跳力相当惊人，蓄力起跳后的高度就跟飞起来没什么区别，一跳冲天，然后轻轻巧巧的落地，再起跳……跟游乐园里的跳楼机似的，连外形都差不多。 周正已小部分注意力在起起落落的怪鸟身上，大部分注意力都用来思索白桑刚才那话的意思了，‘勘破虚妄’这个词在脑海里反复品味了数遍后，他的表情逐渐奇怪了起来。 【怪不得这些畸变体以往表现的就跟没脑子一样……】合着是因为它们真的压根就不是人？ 眼看小花载着畸变体跑远了，有侍女跟在后面所以并不担心情况脱离控制的白桑将话题转了回来。 “带上那些诡物，去心脏那边。” 这里得插播一句，在侍女放下杂物时，混在杂物中的畸变体也跟着苏醒了过来，只是它们一睁眼就看到一群二次畸变的诡物冲它们冲了过来，还没完全恢复的畸变体火速选择了装死。 等它们恢复得差不多了，又感知到了z-003的威压，那种庞然大物盯着自己垂涎欲滴的恐惧，让它们愈发老实，以至于全程没有彰显存在感。 血色瞳孔只是多看了他们俩眼，小零食嘛，哪怕正在嘬诡域核心也不妨碍血色瞳孔解解馋。 但白桑制止了它的进食冲动，毕竟他还不确定哪个是造梦师，万一被血色瞳孔顺嘴啃了，那他忙活这么一通不就白忙了？ 侍女将杂物堆里的诡物挑了出来，捧到手上。 白桑跟周正已转道去了心脏所在的园子，才进门就看到了一片废墟，连点像模像样的建筑都找不着。 白桑在断壁残垣中挑了块空地，侍女放下那堆诡物，满院子跑的心脏一个急刹车，好似感应到了什么，朝着诡物堆直奔而来。 诡物群中亮起一层温和的白色光晕，朝着四面八方扩散，眨眼间覆盖了整个园子。 白桑看了眼周正已，周正已点了点头，表示这确实是造梦师的手笔。 于是白桑压制住了侍女和血色瞳孔的反击冲动，看着其他诡物一个接一个的陷入沉眠。 一个被白光包裹的人形从诡物中飘了出来，刚与心脏产生接触，人形迅速长出血肉，肉团变换着形状，像是橡皮泥一般被无形的大手揉搓出人样，皮肤白皙，气色红润…… 白桑表情古怪，在他眼中，那些陷入沉眠的畸变体身上连着一条条虚无的血管，不断的给白光中的人影输送能量，让对方越来越像人。 期间那些管子也试图连接到周正已身上，只是还没靠近就被电得粉碎了。 这绝对不正常，与其说是对方正在恢复，倒不如说是从【梦魇】中诞生的畸变体正在捕猎。 白桑叹了口气，轮椅转动，来到了对方身前，伸手从对方胸口摘下了正有力跳动的心脏。 对方突兀的停下了动作，无数条虚无的血管在它周身扬起，好似蠢蠢欲动的蟒蛇即将发起攻击……然后结结实实的挨了白桑一巴掌。 浪头落下，白光瞬间粉碎，尚未成型的完美身躯消散得一干二净，露出一具皮包骨的尸骸。 尸体萎缩得太厉害，几乎不具有人形，只能隐约从遍布全身的伤疤上看出对方曾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但最终也未能逃离死亡。 心脏在白桑手里激烈的跳动，试图挣脱白桑的控制，重新回到身体之中。 白桑犹豫了下，松开了手，心脏飞回了尸体之中，好似点燃了最后的燃料，皮包骨的尸骸抖动了一下，白光从胸口弥漫，刚一露头就被白桑拽住了。 白桑虚拽着白光，将它染上了一层血色，血色弥漫，白光抖动得越发激烈，像是在跟什么对抗，又像是一种极其强烈的抗拒。 但这都没起到作用，白光最后还是完全被染成了血色，覆盖整具尸骸。 直到那股让人讨厌的气息消失，白桑才松开手，血光褪去，就见一盏黄铜煤油灯安静的摆在地上，亮着一层微弱的血光。 白桑将煤油灯从地上提起，打开加灯油的地方，心脏正在里面扑通扑通的跳动。 白桑转头看向周正已，发现周正已正在低头数蚂蚁，被白桑喊了一声，才谨慎的抬头瞄了一眼，然后大为震撼。 【这又是怎么做到的？】 白桑比划了下刚才的感受：“用z-003去污染它，或者说用我的认知去定义它，然后把它改造成这样。” 【所以，z-003还具有污染的能力】写到这，周正已又划掉了这句话，虱子多了不愁，z-003的威胁一早就拉满了，也不在乎多这么一点了。 【那它现在是什么情况？】 白桑：“没有身体，心脏迟早会停跳。封神榜对它的改造维系在造梦师身上，在造梦师畸变后，作为庇护物的心脏也会跟着失控，失去原本的作用。哪怕被我强行带到z-003也只是延缓了这个过程。” “但现在不一样了，煤油灯就是心脏的寄居壳，心脏可以借由它存在下去，同时煤油灯也能利用心脏驱动造梦师的能力……” 【听起来像是一个特殊道具。】 第76章 z-003外围，新建营地中，一群人围着那盏黄铜煤油灯啧啧称奇。 常一没敢上手，站在人群外唏嘘道：“每当我觉得已经没什么能让我感到震撼的时候，白桑总能带来一些出人意料的东西，让我再度怀疑人生。” 杜慎同样只敢远远观望那盏煤油灯，梦呓般的道：“这不对吧？诡物还能改造成道具？这合理吗？” 周医生研究完煤油灯，退到人群后方，跟常一他们站在一块：“我看过了，一点活物痕迹都没有，就是纯粹的死物，倒是心脏在里面活蹦乱跳的，看起来确实比之前好多了。” 王贺想挤进去但没成功，闻言转移了注意力，好奇的问周医生：“你碰了它之后有什么不一样的感觉吗？” 周医生鄙视的看了他一眼：“道具要使用之后才能发挥作用，光是摸一下碰一下怎么可能中招？” 常一小声道：“但这个煤油灯发出的光是红色的……看着就不太对劲。”与其说是不太对劲，倒不如说是给人一种妖异感，好似看久了之后会出现幻觉一般。 周医生鄙视的看了眼常一：“你也不想想z-003什么样，这玩意被z-003改造过，就只是亮红光你们就偷着乐吧。” 杜慎把跑偏的话题拽了回来：“所以，这究竟是什么原理？活生生的诡物怎么就变成了一盏灯？” 这不仅是杜慎个人的疑惑，所有听白桑说完煤油灯来历的特派员都对此深感不解，甚至怀疑诡物和道具之间存在什么未知联系。 听到这一问题的白桑一脸茫然：“你问我道具之所以能成为道具，是不是因为诡物做了什么？我不知道啊，这事你们得问诡物。” 正窝在后排嘀嘀咕咕的周医生突然察觉一堆人的视线，险些炸毛，等被‘邀请’到前排，听到这一问题后，很是无语：“要是诡物能制造道具的话，那诡域里的道具数量早就泛滥了。” 见众人一脸若有所思，周医生声明道：“白桑做的事请不要代入到正常诡物身上，我们跟他不是同一种生物。” 严先生跟白桑确认：“所以这只是一个特例，你还没掌握制造道具的办法？” 这个问题在白桑讲述煤油灯来历的时候就已经出现过好几次了，白桑每一次都给出了相同的回答：“没错，z-003还没稳定到能制造道具的地步。” 他说出了自己的猜测：“之所以能把它改造成煤油灯，可能是因为心脏接受过封神榜的改造，本来就属于特殊物品，又被我带到了z-003维持它的活性。造梦师在畸变的第一时间被送到了困龙渊，镇压了它身上的畸变反应。最后在我强烈的主观意识的驱动下，z-003对它施加了影响。在这些因素的叠加下，才有了这盏煤油灯的出现。” 张志远：“这么说的话，要想复刻类似的道具确实很难做到。毕竟自从心脏落到白桑手上之后，那些失控的安全区内就再也没出现过庇护物的身影。” 虽说之前办事处也没找到过失控的庇护物的身影，但那是因为他们找不到而不是他们不想找。但眼下却换了个情况，一旦白桑到场，安全区的威胁就会陡然消散，被失控的庇护物吸引来的异常主动脱离，失控的庇护物也会跟着消失。 第98章 有人窃窃私语：“果然还是【梦魇】的惨状流传出去了。要说异常不知道【梦魇】发生了什么，就纷纷跑得比兔子还快，我是不信的。” “白桑不是说连关闭入口的诡医院都听说了【梦魇】的事吗？这些诡异存在之间绝对有某种特殊的交流方式，不然没法解释消息是怎么散播得这么快的。” 严先生没管那些窃窃私语，继续跟白桑说正事：“煤油灯能复刻造梦师的能力，具体怎么复刻？能复刻到什么程度？使用道具都需要付出代价，那煤油灯的使用代价是什么？” 白桑手一伸，接过周正已递来的纸条，边看边念：“疑似可以将敌人拽入梦境同时汲取对方的生命力，复刻的能力没有造梦师那么灵活，但强度更胜一筹，属于大规模的群攻技能。使用代价目前尚不明确，但定期将它送回z-003之中或许就能抑制它的负面作用。” 毕竟哪怕是【梦魇】也在z-003被揍得没脾气了，更别说区区一盏煤油灯了。 白桑读完纸条上的内容，也意识到了什么：“确实得定期送到z-003来，毕竟还得研究无害版的【梦魇】呢。” 说到这，白桑将话题转向了另一件事：“离开z-003之前，我又削了一遍【梦魇】，这会可以试试让周正已跟小龙一起进【梦魇】，看能不能让他们通过【梦魇】进行沟通。” 周正已朝其他人点了点头，将一叠厚厚的纸递给白桑，然后跟着白桑一起脱离了大部队——没别的原因，主要是小龙的形态不稳定，脱离天子剑后，容易对普通人造成认知冲击。 找了个远离人群的位置，将小龙跟周正已送进【梦魇】后，白桑才再度回到了营地中，听见了常一小声询问其他人的声音。 常一：“董珍还能恢复理智吗？” 周医生：“别看我，我就一普通的诡物，理解不了白桑这种反常识的存在，反正按照常规情况来看，她绝对没救了。” 杜慎：“那完了，邱齐他家老祖宗估计也有点悬。” 白桑悄无声息的出现，议论声顿时消失了。 白桑看着常一，常一看了一圈其他人，发现大家纷纷避开了他的视线，欲哭无泪的跟白桑解释道：“我就随便问一问……其实大家早就有心理准备了，毕竟都已经无法沟通了。” 白桑本想说些什么，但见他们面对这些远比他更坦然，就咽下了嘴里的话，拿着手上那叠纸看向严先生他们。 他一边翻动纸张，一边跟严先生道：“周正已写的这些一部分是煤油灯的诞生过程——不过只有前半段，后半段他没敢看。另外一部分是小花使用青铜碎片变成怪鸟的过程……” 白桑匆匆翻看完了报告内容，将它递给邱齐，让对方去过滤‘有害信息’。 严先生接过话茬：“关于小花变成怪鸟的事，你刚才简单描述过了……” 他还没说完，白桑就打断了他：“解决完煤油灯的事之后，我们在路上遇到了其他畸变体，小花对他们使用了青铜碎片，所以他们的形象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总得来说，玩家的真身没一个长的像人，爬行生物占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因为太抽象而无法被归类。 跟诡物相比，玩家起码没有特意走恐怖路线，顶多是生物进化路线不同导致了形态的多样化，看久了之后甚至还能品出几分可爱。 听完白桑对畸变体新形象的描述，现场安静了许久，才有人小声蛐蛐。 “你是说一条长着腿的鱼在飞起来之后可以长羽毛？不好意思，我真的想象不出来这条鱼得长成什么样……” “什么叫水母但只能在土里行动，一旦出现在空气中就会迅速死亡然后爆炸繁殖，将空气消耗光才会停止？” “不好意思，你是说虫子跟植物两种形态结合之后变成了一个活蹦乱跳的蘑菇？那虫子的特点体现在哪？” 白桑：“那个蘑菇很可爱，就是得小心点摸，不小心捏碎的话，孢子会散播得到处都是，然后长出一堆虫子，据说那是蘑菇的幼年形态。” 众人大为震撼，张志远问出了重点：“所以你是怎么解决水母和蘑菇带来的‘小问题’的？” 白桑对张志远的疑惑感到不解：“随便找个空园子把他们丢进去就行了。等变身失效后，他们就会变回原来的模样，问题自然就解决了。” 常一喃喃自语：“也就是说，如果他们没变回畸变体的话，那我们现在要面对的可能就是漫山遍野的水母和虫子了？” 不是，诡物已经够可怕了，但怎么听着，这些来历不明的‘畸变体’的真面目能更轻易的灭绝人类啊？ 白桑倒是可以理解*玩家原身的杀伤力。不同的种族能在不同的星球活下去称王称霸，肯定得有点杀伤力才行，不然早就在进化途中被灭绝了。 白桑肯定的道：“没事，这种新形象维持不了太长时间，不足以支撑他们突破z-003，更别说什么漫山遍野了。” 严先生提起了另一件事：“我们的队伍在朝z-003前行的路上，遇到一些特殊的诡物。对人类攻击性不高，会几个几个凑在一起赶路，看上去像是冲着z-003来的。” 他没说的是，这些诡物还有非常强烈的交流欲望，一旦在路上遇到人，就会试图靠近……在遇到办事处派出的队伍后，一度表现出了搭顺风车的含义。 可惜双方无法沟通，再加上二次畸变的诡物杀伤力实在太大，偏偏脑回路又琢磨不透，所以这些偶遇最后还是无疾而终了。 白桑：“还真来了？算了，虱子多了不愁，反正z-003还有一堆空园子。”至少玩家的加入还能加速z-003的情况稳定，也算是混乱之中唯一的好消息了。 严先生提议道：“路途遥远，要不让小花它们来接一下？” “它们才不会老老实实去接人，大概率在路上就会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然后一个不小心可能就没了。” 说到这，白桑突然反应了过来：“你们打的不会就是这个主意吧？想测试一下畸变体没了之后，z-003的新建筑会发生什么变化？” 白桑心念一动，视线切换到留在z-003的侍女身上，看了一圈沉迷家园系统的玩家们，打消了念头：“之后有机会再说吧，他们还没探索完z-003，估计不会愿意‘出门’。” 既然如此，严先生也没有强求，而是提起了另一个会让白桑感兴趣的话题：“办事处找到了那个跟游戏有关的诡域的情报，正在顺藤摸瓜，确认诡域的具体位置。” 白桑果然眼睛一亮：“需要我帮忙吗？” 第77章 在知晓游戏化诡域的存在时，白桑尝试过瞬移到该诡域入口，但没能成功，落在了一片不知道是哪的荒野之中，周围倒确实有个诡域，但并不是常一去过的那个诡域。 后来前往困龙渊时，白桑又尝试了一次，将目的地指定为困龙渊，只会随机出现在某个诡域附近，无法直接抵达困龙渊。 因此，最后白桑选择的是困龙渊附近的安全区，而非困龙渊本身。 值得一提的是，虽然没去过的诡域和异常的位置在白桑这里是未知的，但没去过的人类安全区能被白桑精准锁定，并不存在迷路的情况。 于是在严先生提出他们找到了游戏化诡域时，白桑兴致勃勃的表示自己可以直接去z区办事处总部详谈，给办事处丢了一个措手不及的大雷。 没等总部那边开始讨论，白桑心念一动，就消失在了严先生面前，留下张志远他们面面相觑。 常一东张西望了一圈，确定白桑的身影消失了之后，小声道：“真的不见了……他这会不会已经在总部了吧？” 杜慎发出了羡慕的声音：“会瞬移真好，上一秒还在聊天，下一秒就到目的地了。” 其他人吐槽：“好用是好用，但吓人也是真吓人，哪有上一秒说我去总部认一认人，下一秒就到总部门口的？这跟一开门就见到大boss有什么区别？” 另一人心有戚戚然：“严先生这会都没反应了，我怀疑他死机了。” “也有可能是总部那边这会正兵荒马乱着，导致严先生一时半会顾不上我们这边。” 与忧心忡忡的人类相比，周医生就只有纯粹的快乐了：“太好了，他总算去祸害办事处了！早该让办事处体会一下大boss上门是什么感受了。” 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什么感受？” 周医生不假思索的道：“大boss上门的……”说到这的时候，他突然意识到刚才那声音分外耳熟，颤巍巍的一扭头，果不其然看到了白桑的身影：“你怎么又回来了？” 白桑脸上写满了不高兴：“没找到路，我不回来这，上哪去？”说着，白桑转向张志远，倍感匪夷所思：“办事处总部在诡域里？” 张志远纠正他的说法：“是没完全复苏的诡域，z-001荒野之息就是z区办事处所在的位置。” 荒野之息听着隐约有点耳熟，白桑回忆了下，在记忆里找到了它的影子，确实有人跟他提到过z区办事处总部在荒野之息这事，只是白桑之前一直没在意，直到这回想上门却定位不到确切位置时，才意识到这件事本身的离谱程度。 第99章 “怎么会把总部放在排名最前的诡域里？就算它没复苏也很离谱。” 严先生从兵荒马乱中回过神，接过话题道：“恰恰是因为荒野之息十分危险，所以我们才选择将总部放在那，尽最大的力量去遏制荒野之息的复苏，以免z区一朝沦为无人区。” 哪怕是z-003完全复苏，也足以吞噬大半个z区的土地，更别说是排名第一的荒野之息了，所以必须想方设法延缓它的复苏进度。 在白桑看来，这种努力相当微弱，就像是之前的z-003一样，哪怕熬尽了所有白家人，也依旧无法阻拦z-003的成型。 脆弱的人类在面对诡域时所能做的努力相当有限，但他们已经为了这点微弱的效果竭尽了全力。 这么想着，白桑提议道：“我去荒野之息看看情况？虽然它的排名在z-003前面，但z-003受到【特殊异化】的影响，还真不一定打不过它。” 严先生对这个提议很感兴趣，但还是选择了婉拒：“我们做了很多尝试，才将荒野之息的情况维持在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如果贸然打破平衡的话，可能会导致很多东西失控。” 周医生拆台道：“荒野之息也不是光有威胁没有优点，比如封神榜是怎么折腾出来的，反正不可能是一拍脑袋就搞出来的。” 他这么一说，白桑立马想起还没复苏时的z-003。 哪怕是还没复苏的时候，z-003也能凭借排外特性形成一片没有异常降临的安全区。那要说办事处在研究怎么最大限度的发挥还没复苏的荒野之息的作用，太说得过去了。 恐怕不光是研究，说不定还真研究出了点东西，比如说‘封神榜’这种一看就超模的道具。 想到这，白桑想起了被他带回z-003的那堆杂物，里面有不少道具，眼下都被玩家拿去当没什么杀伤力的玩具使了。 “我从困龙渊带了一堆道具回来，你们有需要吗？”白桑很热情的表示——“反正这些道具对我来说也没什么用，你们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带给你们。” 张志远沉默两秒，委婉道：“您猜我们为什么要把这些道具送到困龙渊呢？” 白桑：“因为代价太大？” 张志远肯定了他的猜测，并加以说明：“大部分被我们送入困龙渊的道具，都是哪怕不使用都会强制出现副作用的类型。比如说天子剑，哪怕不使用，它也会主动要求祭品，对于祭品的数量和质量要求在不断提高，超出了我们能接受的范围。如果不满足它的要求，它就会自己寻找祭品。所以我们才选择了用镇魂箱将它跟董珍封入困龙渊。” 白桑看了眼横放在膝盖上的长剑，长剑静谧无声，丝毫看不出它曾经有多凶残。 察觉到白桑的视线，张志远：“也是在你出现之后，我们才发现原来这些东西还会欺软怕硬。”什么副作用，在白桑手上天子剑就是一把剑，别说副作用了，连点不该有的动静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那些道具还是让玩家拿着玩吧，起码在玩家手上，这些道具就算想折腾也折腾不出大动静。 白桑接着道：“困龙渊z-003消化得差不多了，你们要是有什么东西需要封存，可以转交给侍女，让它送到新建筑里。” 常一来了兴趣：“困龙渊的诡域核心消化成的新建筑长什么样？不会真是个监狱吧？” 白桑：“它还没完全消化，新建筑只有个外形，还没彻底成型……话说，你们打算怎么顺藤摸瓜？” 话题突然急转弯，常一险些没跟上：“什么顺藤摸瓜……哦，你说游戏化的那个诡域？” 严先生接过话茬：“结合常一的经历，我们找了数个可能符合标准的外派人员引诱该诡域对他们开放入口，在多次尝试后，终于成功了一回，对方成功进入了该诡域，并且尝试了一次游戏化的状态复苏，而且安全脱离了诡域。经过检测，对方身体状况确实有所好转，部分顽疾被消除，符合‘状态复苏’的定义。” 周医生在一旁幽幽的道：“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个诡域吸引的都是一些得过且过不想努力的咸鱼，你们这个‘符合标准的外派人员’哪来的？确定是自愿的吗？” 严先生解释道：“外派人员是从多次尝试报考办事处但始终没达到标准的人群中针对性的选出来的。” 常一紧接着吐槽道：“你对咸鱼有什么误解？咸鱼只是不想努力，又不是真的什么活都不干。” 严先生赞同：“完成该任务可以直接特招进办事处，且保证进来后不用出外勤……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一外派人员的岗位竞争相当激烈。” 王贺嘴角抽了抽：“世界都这样了，考公上岸有编制依旧是所有人的终极梦想，太地狱了。” 严格来说，恰恰是因为情况过于糟糕，所以大家才更积极踊跃的想获得一份有保障的工作，哪怕是咸鱼在面对这种量身定制的工作岗位时也会迅速支棱起来。 常一迅速共情了：“我当年怎么没遇到这种好事，不然也不用老跑诡域去找道具来维生了。” 白桑将跑偏的话题拽了回来：“然后你们打算怎么顺藤摸瓜？” 严先生：“总部有特殊道具可以借由诡域入口追寻诡域的位置，本来按照计划，他第一次进入该诡域时，我们就可以锁定这个诡域的具体位置，但意外的是道具没能成功锁定这个诡域的位置。” “按照我们对该道具的了解，发生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因为诡域本身具有某种干扰定位的能力，当然，也有小概率是诡域所在的位置非常特殊，所以无法精准定位。” “总之，由于这个意外导致我们必须采取其他方案……” 他的话还没说完，周医生已经意识到了什么：“其他方案的全称不会是‘出来吧！就决定是你了！白桑！’吧？” 严先生完全不觉得尴尬，淡定的道：“当然不可能是这个名字，但确实跟白桑有关。在白桑眼里，诡域和异常都有具体的形体，我们合理推测，外派人员进入该诡域的临时入口时，如果白桑在场，或许能看到一些跟这个诡域有关的东西。” 常一喃喃自语：“这个顺藤摸瓜就是字面上的含义？白桑沿着诡域派出来的临时入口一路摸到诡域所在的位置？” 白桑原本还在思考临时入口能让他看到什么，听见常一的话，他脑海里的猜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根长长的藤蔓以及藤蔓终点的大西瓜。 还别说，这么一想象，感觉诡域位置已经板上钉钉了。 周医生吐槽：“有白桑作为底牌，你们就为所欲为了是吧？也不思考点b方案什么的，万一诡域察觉了白桑的存在，直接撤回了临时入口，那不就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常一连连点头：“【梦魇】的消息传的那么快，我怀疑所有诡域和异常都知道新出了个名为白桑的大boss。” 严先生：“如果这种情况真的发生，我们就会执行真正的b计划——请白桑发挥他的威慑力，从诡医院开始，挨个询问路过的诡域，直到某个诡域愿意带路为止。” 常一虚心求教：“你这个‘询问’是真的问，还是用天子剑开路的那种问？” 周医生有种看乐子看着看着自己成了乐子的无助感：“不是，好端端的，你提什么诡医院？诡医院招你惹你了？” 严先生认真道：“如果该诡域只是察觉到白桑的存在，就闻风而逃。那我们认为可以大幅度提高白桑对于诡异力量的威胁性，或者说，我们一致认为我们严重低估了白桑在这些非人生物间的杀伤力，以至于没发挥出白桑真正的作用。” 意思是他们光知道白桑很强，强得跟诡域成精一样，但或许还是低估了白桑的强度，没准人可以直接去锤诡域，一锤一大片，直接物理清空他们目前面临的威胁呢？ 周医生倒吸了口冷气，态度陡然一变：“我觉得原来那个方案特别好，特别人性化，至于什么b方案，压根不需要，真的！” 第78章 废弃的商业街，大片建筑倒塌在地，建筑外立面上遍布乌黑血迹，远远看去像是无人生存的废土，走进建筑群中，才会发现此处的人类活动痕迹相当多。 坍塌的建筑在地上形成一个个由断壁残垣支撑起来的‘洞穴’，这些区域变成了活人的落脚点。 特派员小王负责联系这片人类聚集地中的‘外派人员’。 他走在前方，心惊胆战的听着后方的轮椅声滚动，跟白桑解释道：“对于那些频繁进出野地的挖宝人来说，这里算是一个前哨站，他们会在这里短暂停留，跟外面回来的人交换情报或者进行交易，偶尔还会在这寻找队友，拉一支队伍前往某个区域‘挖宝’。” 白桑若有所思：“所以这个聚集区里没有定居的人？都只是暂时落脚？挖宝人又是什么？” 小王一边扫视着四周的残垣断壁，一边在凸起的石头上跳来跳去——这里没有路，只有落石和障碍物形成的落脚点，越往商业街中心走，路上的障碍就越复杂，对于跳跃能力和行动敏捷程度的要求就越高。 第100章 哪怕是特派员出身的小王，在飞跃这些障碍时也需要专心致志，但身后那个坐着轮椅的年轻人……听起来似乎还是在靠滚动的轮椅前行。 小王没去深思轮椅是怎么在障碍物中前行的，成功穿越一段复杂的路程后，才回答了白桑的问题：“这种临时聚集区的出现一般都是因为办事处曾出于某种原因对此处进行过大范围的清理，再加上靠近没清理过的野地，渐渐吸引了那些对前往野地有强烈需求的独行侠们。毕竟这里被办事处大规模的清理过，只是短暂停留的话还算安全，但要是长期居住的话，很容易吸引异常和诡物的注意……” 话还没说完，立在屋顶尖端上的小王突然眉头一皱，低头看向脚下倒塌的屋顶，语调严肃：“不是发了通知让人撤离吗？你怎么还留在这？” 屋顶底下响起了一个飘忽的声音：“来玩呀～一起来玩呀～” 小王眉头瞬间紧缩，知晓了对方没有撤离的原因：“异化度太高，精神状态又不稳定，已经疯了。”说不定下一秒就会畸变，撤不撤离都无所谓了。 于是，小王收回视线，继续跳跃障碍物，无缝切回之前的话题：“相比这种没有保障的聚集地，正常人都会倾向于在安全区内定居。而且也不存在安全区住不下的可能，出生率一年比一年低，安全区空出来的房子比住进去的人还多……” 说到这，小王突然发现身后轮椅转动的声音消失了，他停下脚步，等了几分钟，才等到后方的轮椅声再度响起。 见小王在等他，白桑就主动解释了一句：“我去看了下那个人的情况，你继续说。” 小王掠过了这个小插曲，接着道：“挖宝人是那些因为种种原因没法养活自己，只好通过前往野地寻宝的方式来赚钱的人。当然，也有一部分挖宝人是在通过这种方式磨合自身的能力，增加生存概率。毕竟安全区也不是绝对安全，总会有一些特殊的异常神不知鬼不觉的降临，祈求特派员救人太靠运气，还不如靠自己努力，总比待宰羔羊好。” 大灾变早期或许有很多只想躲在安全区里的蠢人，但那早死光了——白家村不算，那是专门为了z-003构建的囚笼——在跟诡域和异常共存了这么多年之后，哪怕是年纪再小的孩子也知道只有学会怎么在异常和诡域中生存，才能更大概率的活下去。 毕竟，共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意味着彼此的接触难以避免。 说话间，他们一路跨越障碍物，走到了商业街的中心位置，这里有个保存较为完好的房间，虽然门歪歪扭扭，一看就知道经过了多次修缮，但至少它还有一扇门。 白桑这一路走来，见到最多的‘门’是用乱七八糟的杂物堵住入口再盖上一层不知道什么动物的皮毛，看起来更像是陷阱之类的存在。 小王上前敲了敲门：“小草，是我，外援来了。” 门后发出了一些窸窸窣窣的动静，小王耐心的等待了十多分钟——没办法，安全第一，毕竟要确认门外真的是人，而不是什么被人吸引来的诡物，甚至是伪装的异常。 但他没想到的是，门后窸窸窣窣的动静持续了十多分钟，门不仅没开，而且听起来像是关得更紧了…… 小王冒出了个问号，条件反射的调动了自己的能力，问话的声音也紧绷了起来：“小草？什么情况？你没出事吧？” 门后响起了小草颤巍巍的声音：“我没事，但你带了什么东西过来？” 被他这么一问，小王险些扭头去看身后的‘人’，所幸在扭到一半的时候，想起了领导的嘱咐，强行停下动作，顺便理解了小草反常的举动。 他的声音温和了下去：“之前不是跟你说好了吗？下次你再进那个诡域的时候，我们会派人过来在一旁观察。” 小草的声音更警惕了：“派人过来？你带来的确定是人？王哥，你没被什么东西控制吧？”其实小草更想说的是，就算他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也别把这东西带到他这啊，他一个连办事处都进不去的独行侠，打得过谁啊？那不等于白送吗？ 谁能想到呢，这话小王也问过领导…… 虽然看过关于白桑的内部情报，但情报里说得再花里胡哨也不如实打实见白桑一面有效果。一瞬间寒毛直立，大脑发疯一样拉警报，全身感观瞬间达成一致：对面绝对不是人。 至于具体是什么……光是多看俩眼理智就开始不稳定了，那还能是什么？ 小王干巴巴的道：“当然是人，但凡不是人，我这会就不跟你浪费时间了。你那点防御设备能拦得住谁？他要真想做什么，你早没了。” 这个解释确实强而有力，小草语气里的警惕少了许多，但多少还是有些疑惑：“一个没多少威胁的诡域，办事处怎么还派了这么厉害的人过来？” 小王耐心解释道：“不是没有威胁，是前两次进去的时候诡域对你的威胁最小，但如果第三次进诡域，情况就完全不同了——你还开不开门了？” 见小王不耐烦了起来，小草反而松了口气，一边说‘马上马上’，一边麻溜的拆掉层层叠叠的防御装备，费劲的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探出一张稚气的脸，朝外面张望了一眼。 小王刚想推门进去，就见开了条小缝的门以更快的速度关上了，要不是他反应快，差点被门夹个正着。 小王：“小草？” 小草惊到连方言都说出来了：“我滴乖乖，那绝对不是人！” 哦，是看见白桑了，有这反应很正常。小王瞬间释然了，然后催着小草给他开门。 小草死活不开：“不了不了，我还想多活几年……就算你说那是人也不行，看一眼就掉理智这谁受得了啊……什么看久了就习惯了，你确定那不是已经疯了吗？你别说了，你们办事处艺高人胆大，我不行，我就想活着。” 两人在门口疯狂拉扯，白桑在后头打了个哈欠：“其实我可以不用进屋，反正只是旁观。” 他这话一出，正吵得起劲的两人瞬间消音。片刻后，小草火速拍板：“就这么定了，你们在外面待着，我准备准备就推‘门’了。” 小王欲言又止，但实在不敢质问白桑，只好把‘在外面能看到个什么，你倒是把门给我打开’这话咽了回去。 现场安静了下来，小草在准备‘推’门，白桑一如既往的沉默，只有周遭的虫鸣声变得有存在感了起来。 小王沉默了几分钟，突然听见身后那人说了一句话：“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乱看。” 紧接着，所有动静都消失了，直到站得腿都酸了，小王才犹犹豫豫的抬起头，周遭空无一人，小草还有白桑都消失了。 就如同严先生他们猜测的那样，在小草进入游戏化诡域的临时入口时，对方在白桑眼中显露出了痕迹。 一缕极为浅淡的白雾，混在无数异常之中毫不起眼，只有在小草跟它产生联系的那一瞬间，白桑才精准的将它从那些飘忽的白雾中剥离了出来。 下一秒，那缕白雾就开始消散了——诡域临时入口在小草进入诡域后就失去了作用，自然不会长时间存在。 白桑看了它一眼，从这缕白雾一路感知到某个特定诡域，然后他的身影也消失了，沿着这个联系，出现在了某处。 周遭的建筑倒塌的倒塌，没倒塌的也遍布灰尘和蜘蛛网，人类的生活痕迹消失得十分彻底，唯独白桑面前这幢小楼看似摇摇晃晃，却始终没倒，甚至抬头看去，还能看到一盏盏亮起的灯光以及楼上挂着的硕大招牌——【腾飞网咖】。 其中腾字左半边的月暗了下去，咖字左半边的口字也没亮，于是变成了不伦不类的【駦飞网加】。 白桑将视线从招牌转移到这家网咖门口，透过遍布碎纹的玻璃门，能看到网咖里面影影绰绰的人影，好似这是一家正在营业且客流量相当不错的正常网咖。 原来诡域正常对外开放时是这个样子？如果周围的环境对比没有这么强烈，那这个诡域应该多少能骗到几个人不知不觉的进门。 但不幸的是，这片区域实在有点过于拥挤了，白桑在打量眼前建筑物时，察觉到附近有好些个白雾正在‘看’他，周遭全是活跃的能量波动…… 就在白桑打算‘看’回去时，那些白雾忽而全散开了，一时间，整片区域都安静了下来，唯有眼前的‘网咖’跃动着愈发明亮的光，像是在试图吸引白桑进去。 白桑的表情稍稍古怪了两分，看来办事处想得太美了，他的名声或许传得很广，但似乎并没有广泛到寥无人烟的区域。 至少，他眼前这个诡域就没察觉异常，甚至还将他标记成了猎物。 第79章 意识到眼前的诡域将自己看成了猎物，从未有过这种待遇的白桑察觉了不对劲——理论上来说，他不是人，而对方应该也能意识到这一点。 毕竟z-003又没有伪装功能，行走江湖一向坦坦荡荡，恨不得把血海焊在白桑身上，致力于让每一个偶遇的生物在见到白桑时都大吃一惊，重建一遍认知。 第101章 还是说，这个诡域的猎物不仅包涵人类，还囊括了诡物？ 这倒不是什么从未出现过的情况，毕竟诞生诡域的执念不同，导致它们的运转模式也千奇百怪。例如诡医院，一视同仁的对人类和诡物敞开大门，根本不在乎病人的种族，只在乎病人付不付得起医药费。 考虑到眼前这个诡域处于野地深处，除了能用游荡的诡域入口吸引一些躺平的咸鱼外，正常情况下压根见不到人，那为了维持诡域的运转，将猎物群体扩大到诡物身上也很正常。 但，白桑是诡物吗？或者说，如今的白桑还会被轻易认成诡物吗？ 白桑抚摸膝盖上横放的天子剑，过了一遍之前那些诡域在面对他时的反应——佛寺是个刚诞生的倒霉蛋，没有参考价值；诡医院，虽然周医生他们分辨不出白桑到底是个什么，但诡医院可是一见面就怂了，哪怕白桑在医院里横冲直撞，也没出来跟白桑打架，说明它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困龙渊就更别提了，还没见着面就把诡域入口都关了，就差把‘别搞我’写脸上了。 从这三个诡域在面对白桑时的反应来看，证明诡域是可以察觉白桑的真实实力的。 这么想着，白桑再抬头看向眼前这个灯火通明的建筑，回想附近其他诡域在这个诡域面前退避三舍的态度，怀疑这个诡域要么强得离谱，要么另有玄机，所以哪怕面对白桑这种强人，也丝毫不怕，甚至还敢主动引诱他进去。 咦，这么说的话，常一的运道确实强得可怕，主动进了这个诡域两次，居然还能全身而退？ 轮椅滚动，朝网咖大门驶去，越过那层看不见的‘膜’，进入了诡域。 热闹的人声陡然响起，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 “我去，你倒是上啊”“摸箱子了，手气不行的自觉后退啊”“这游戏也太好玩了”“靠！又死了！垃圾游戏” 大厅内摆放着三四排电脑，每张屏幕都倒映着或激动或皱眉或大笑的脸，因为灯光打得很足，倒没有惨白屏幕倒映着脸这种阴惨惨的气氛，只有十足的人间烟火气。 就在白桑观察眼前的场景时，一旁传来了一个声音：“客人，上网吗？” 白桑转头看向柜台，柜台后摆放着一列列的零食和饮料，店员手边的电脑屏幕上亮着一个暂停的动漫，此刻正面带疑惑的打量白桑，脸上带着客套的笑容，里里外外透着一股只想摸鱼的气息。 见白桑看向了她，她语速飞快的报出了价目表：“十块钱一小时，包夜八十，可以充卡，满八百享受vip待遇。” 相较于白桑曾经的世界，这个价格可以说是十分便宜了，只是白桑突然意识到了一点——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他就没摸到过钱，到哪都享受‘免单’待遇。 毕竟不愿给他免单的诡域，他一般都会明抢…… 虽然意识到了自己身无分文的现实，但白桑丝毫不慌，熟门熟路的问道：“有包厢吗？包厢什么价？” 店员的笑容稍稍热情了两分：“vip才能定包厢，这边建议您直接办卡充八百呢。” 白桑‘哦’了一声，继续问道：“vip待遇具体有哪些？” “可免费升级包厢，还有果盘和饮料赠送呢，如果卡里钱不够还有挂账额度，让您玩得开心玩得放心……”说到这，店员神神秘秘的压低了声音：“如果消费更多，还能解锁后续的vip权限，更有惊喜大礼相送哦～” 白桑朝她摆了摆手：“知道了，你忙吧，我先随便逛逛。” 见顾客没有消费意愿，店员嘴角的假笑瞬间下去了，火速挪开视线，重新看起了动漫，既不提主动带他转两圈，也没拒绝白桑瞎逛，真就跟摸鱼员工一个德性。 这诡域还挺宽松？居然没其他反应？白桑还以为要跟她墨迹半天，说不定最后得打起来，结果没想到人压根没搭理他。 既然对方摆明了不想管他，白桑就没再叨扰，轮椅在大厅内转动，才刚靠近，就吸引了一些客人的注意。 五大三粗的汉子看了眼白桑坐着的轮椅，主动问道：“需要帮忙吗？” 一旁另一个客人也关心的问道：“你来找人吗？我一直在店里待着，你说说你找谁，说不定我有印象呢。” 还有人热情的招呼店员：“小妹，拿瓶水过来。” 白桑扫了眼说话这几人的电脑屏幕，屏幕上的画面各不相同，看着跟正常网吧里的客人没什么区别。 他收回视线，本想婉拒，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了小草，于是出口的话一变：“见过小草吗？他应该只来过一两次，每次来都没待多久，年纪挺小的，还没成年呢。” 白桑这话一出，本来只是竖起耳朵听他们聊天的其他客人纷纷加入了进来。 “未成年也放进来了？小妹胆子太大了，真不怕警察来查哦。” “我看小哥你就不像是会来网吧的人，果然是来找人的。” “唉哟，现在的年轻人哦，小小年纪就学会上网吧了，不学点好的，大人该多操心啊。” “我好像有点印象，是不是个子矮矮的，穿得乱七八糟的，一看就年纪特别小……我刚才看见他去后面那几排了，你过去看看？” 白桑谢过了对方，又被热情的客人强塞了瓶水，才慢悠悠的朝大厅后排驶去，路上还特地留意了下亮着的电脑屏幕，没看到什么可疑之处。 大厅后排的画风跟前排截然不同，这些人穿着混乱，皮衣套头衫短袖胡乱搭配，遮住了外露的皮肤，头发乱糟糟的，像是不知道从哪来的流浪汉。 白桑刚靠近，这群人就立马警惕了起来，纷纷朝他投来不欢迎的视线，只是没人开口赶客，似乎寄希望于白桑能自觉离开这片区域。 白桑看看这群‘流浪汉’，再看看前面穿着正常面色红润甚至还能对‘残疾人’表露同情的客人，意识到不正常的应该是前面那些客人才对。 只是另一个世界留给白桑的烙印实在过于深刻，以至于乍然在看似正常的网吧里遇到正常的人时，白桑居然没反应*过来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地方。 不过这点不正常放在诡域里不算什么，顶多算诡物人性化程度够高。 白桑扫了眼警惕的‘客人’，视线落到了角落里哆哆嗦嗦躲在电脑屏幕后连头都不敢抬的矮子身上，轮椅滑到对方身旁，白桑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草？” 手下的肩膀猛得一颤，一张稚气十足的脸抬了起来，磕磕绊绊的道：“大大大哥，你也进进进来了？” 白桑被他这反应逗乐了：“我有这么可怕吗？这地方难道不比我可怕？” 小草含泪摇头：“没没没有，但刚才看看看了一眼，印象太深刻了，害怕止止止止不住。” 白桑也不勉强他，问起了他眼下最关心的问题：“上网要收费，你的钱哪来的？” 小草埋下脑袋，不去看白桑，感觉好多了，说出口的话也变得顺畅了起来：“不知道，他没跟我收费……” 白桑看了眼周围，众人纷纷挪开视线，完全没有要接茬的意思。 白桑继续问道：“你之前那个状态重置是怎么重置的？通过电脑操作还是什么？” 小草似乎有些疑惑，但实在不敢抬头看白桑，颤巍巍的问道：“电脑……是什么？状态重置是完成任务后的可选奖励，直接选就行了……” 白桑恍然：“在你眼里，这里长什么样？” 小草小心翼翼的看了眼周围，全程没跟白桑进行眼神交流：“森林，阳光很好，没有诡物，很多花花草草，还有可以吃的果子，前面就是村子，之前的任务就是在村子那接的，村子里有很多人，都很热情……” 随着他的描述，白桑的表情渐渐古怪了起来。 他伸手按亮小草面前的电脑屏幕，黑下去的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出一个熟悉的场景——满是npc的村落里零零散散的站着几个‘玩家’，村落外是风景优美的森林，顶着血条的小怪正在到处蹦跶，被玩家轻松砍翻，掉落几个铜币和装备。 白桑挪动鼠标，点开玩家信息，昵称那一栏标着小草的名字，等级后面挂了个可怜兮兮的2，一旁的任务栏上显示着一个进行中的任务——送信。 白桑的视线扫了一圈，定格在玩家账号后方显示的“游客账号”，点开详情看了眼，游客账号在五级之前可以免费畅玩，一旦升到五级就需要付费。 所以常一第三次想进这个诡域的时候怎么占卜都是大凶，不是因为这个诡域只能进两次，而是因为他的‘游客账号’马上就要五级了。 白桑的沉默让小草愈发心惊胆战，又不敢主动打破沉默，只好提心吊胆的等着白桑有所动作。结果他等了一会，等到了白桑在附近走来走去，把其他人提拉了过来。 这几人凑在一起，肉眼可见的炸了毛，要不是白桑轻轻松松提拉起了他们，他们连反击都做不到，这会这几人就不会只是炸毛了，而是多少要给白桑点颜色看看。 第102章 “行了，就你们几个算是幸存者，都回去吧，别再来了。” 白桑检查了一遍后排那些人的电脑，虽然后排人数不少，但大部分人都已经不是游客账号了，而是正在付费中的新手账号，也就这三人还是游客，可以正常脱离诡域。 闻言，小草一激灵，起身就往门口跑，剩下两个慢了一拍，互相看了眼，也跟上了小草的脚步，争先恐后的到了柜台前，跟店员说‘要离开这里’。 正在看动漫的店员瞄了眼这几人，见是游客，就收回了视线，浑不在意的道：“欢迎下次再来。” 得到许可后，小草他们的身影慌慌张张的消失在了满是碎痕的玻璃门后。 第80章 既然仅有的幸存者也离开了，那接下来就不用担心动静太大伤及无辜了。 白桑的目光在明亮的大厅中转了一圈，投向了建筑物二楼。 普通客人只能在大厅‘玩’，消费满八百的vip客人才可以享受包厢待遇，那楼上应该是一些‘重要诡物’吧？ 白桑心念一动，轮椅驶向楼梯口，刚靠近就被两个膀大腰粗的保安拦了下来。 对方双手叉腰，非常专业的来了一句：“非vip请不要靠近。” 白桑的目光不由落在了保镖的腰上，对方腰上鼓鼓囊囊的，看着异常眼熟，让白桑有种画风突然变成美剧的错觉。 不是吧？哥们，你一开网吧的雇两个带木仓的保镖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白桑上一次遇到木仓炮主场还是在大撤退这个异常里，只是留给他的印象不是很深，毕竟那些枪林弹雨大部分时候都只起到充当背景音的作用。 而且在一个遍布诡异力量的世界里，木仓的作用能有多大确实也不太好说，至少白桑就没见过办事处的人用这玩意。 不过，木仓在人手上跟在诡物手上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毕竟谁知道诡物的木仓里能开出什么子弹，万一人家的木仓自带一击必杀特效呢？ 白桑：“如果我非要上去呢？” 保安一只手放在腰上，警惕的看着白桑，另一只手按了下耳麦：“有人找事，要解决吗？” 耳麦那边滋滋作响，似乎是有人在说话，白桑竖起耳朵捕捉它的动静，只听到了后半句“我来解决”。 随后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走到白桑面前，友好的伸出了手：“我是腾飞网咖的代理店长，有什么事可以跟我沟通。” 白桑挑眉，也向他伸出了手，只是还没碰到，对方就紧急收回了手，哈哈一笑道：“突然想起我刚才上完厕所没洗手，就不跟您握手了。” 白桑眼里的趣味立马消失了一大半，对方示意他握手时，白桑还以为是见着boss了——敢主动跟他发生肢体接触，那不就是不怕血色瞳孔一口把他吞了的意思吗？ 结果发现只是对方反应迟缓，没在一见面的时候就意识到危险。 白桑提出了要求：“我要上去看看。” 代理店长爽朗一笑，拒绝得十分果断：“只有消费满八百升级成本店vip才能享受包厢待遇呢，要不您先办张卡充个八百块钱？” 白桑：“我没钱。” 代理店长在兜里摸了摸，摸出一叠红钞，递到白桑面前：“没事，我可以借你，之后有钱了还我就行。” 白桑盯着这些熟悉的纸币看了几秒，意识到没人跟他提过大灾变之前使用的钱币究竟长什么样——但从代理店长递出的这一叠红钞来看，它跟白桑之前使用的钱币一模一样，以至于白桑一瞬间又幻视了那个熟悉的世界。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这个世界跟他的世界本来类似于平行世界，一个发生了大灾变，导致秩序崩塌，所有东西都变得面目全非。而另一个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都在按照原先的轨迹继续。 大概是白桑这一楞给了对方什么错觉，代理店长热情的把手上的钱往白桑手上塞，很有过年给红包时推拉的姿态：“不用不好意思，这点钱不算什么，人都有困难的时候嘛……” 他有心扮演给红包推拉的角色，可惜白桑没有配合的意思，一动不动的看着对方的手伸过来，停在了险些碰到白桑的位置。 半阖着眼的血色瞳孔略微掀了掀眼睑，扫视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小零食，兴致缺缺的垂下了眼睑。 白桑察觉了异常，就血色瞳孔常年被饥饿席卷的状态，但凡是个能入口的东西在白桑面前晃悠，它都能传来一堆情绪波动催促白桑觅食。 但进了这个诡域后，血色瞳孔居然不怎么兴奋，跟之前进困龙渊时的反应截然不同。 白桑盯着代理店长看了两秒，手往前一伸，就碰到了对方，代理店长一愣，下意识的想抽出手，但还是慢了一拍。 血色沿着白桑跟对方接触的地方延伸，眨眼间将代理店长包裹，血色膨胀成了一个一人多高的茧，又转眼缩成一滴血珠，融入白桑体内。 代理店长消失了。他身后那两个保安警惕的抽出了木仓，一边对准白桑，一边语气急促的在耳麦中呼叫支援。 白桑没管他们，他在关注血色瞳孔刚才吃了个什么——怎么感觉跟吃了口空气一样？好像吃到了什么，可还没尝出个味道就没了。 白桑还在思考猎物从茧到血珠这个过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楼梯上突然传来脚步声，白桑抬头看去，就见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只是这次他没再靠近白桑，而是选择了站在保安身后，跟白桑保持距离。 然后，他才抱怨道：“死亡可是要掉经验的，我好不容易肝满等级，死一次又要重新练级……” 破案了，都说是游戏化诡域了，诡物能复活太正常了，但血色瞳孔居然不能一口吃掉它的本源力量，那就多少有点让白桑意外了。 这诡域好像确实有点东西，白桑稍稍坐正几分，打断代理店长的抱怨，平铺直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办卡升vip就等同于建立账号，指不定还是高消费账号，连个游客时间都没有就直接成为诡域的一部分了。” 代理店长没因为白桑戳破这些而惊讶，他惊讶的是：“这有什么不好？成为尊贵的vip客人，从此之后就可以直接躺平，不劳而获，走上人生巅峰，没有永恒的死亡，只有躺着也能变强的美好未来……” 这话听着有点耳熟，白桑在记忆里扒拉了下，对上了常一之前说过的宣传语，他还以为这个夸张的宣传语是用来骗人的，但看代理店长这信誓旦旦的模样，居然是写实的？ 白桑：“但你满级了也没我强。” 代理店长滔滔不绝的话霎时卡住了，盯着白桑看了两秒，才道：“那是我没动真格……” 白桑很诚恳的请求道：“你动一下真格，我看看？” 对方没声了，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恶狠狠的盯着白桑看了半天，按下耳麦：“有人找事，来解决一下。” 这次白桑早有准备，耳麦那边一有动静，他就捕捉到了声音——“boss战即将开启，请做好准备。5，4，3……” 随着耳麦中的倒计时，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从平平无奇的网吧变成了暗不见光的茂密森林。 白桑站在空地上，头上是一轮异常皎洁的明月，周围倒着一具具尸骸，激昂的bgm在天地间回荡，似乎即将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白桑看看自己，他的形象倒是没发生变化，当然也有可能是对方没法对他的形象做什么调整，所以仍是坐着轮椅病恹恹的模样。 但考虑到其他人不一定能看到这个模样，所以白桑这会也有可能天然就是大boss的模样。 没错，白桑很有自知之明的将自己代入到了boss战中的boss…… 林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白桑抬头看去，就见或穿着盔甲或穿着法师袍的经典勇者小队出现在了他面前。 双方一碰面，牧师发出了一声惊呼：“我靠，这boss血条好长，光咱们五个打不过吧？” 法师拎着法杖，在那嘀咕：“我在公屏分享任务了，已经摇人了，咱们组个大团再开怪。” 刺客在外围游荡，时不时朝白桑投来视线：“我有技能，要不过去试一下这个boss的机制？” 刀客扛着一把大刀，怂恿道：“去试试，要是死了就让奶妈拉你。” 于是刺客唰的一下贴到了白桑面前，白桑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只剩一具尸体了。 法师爆了个粗口：“我靠，死得好快，怎么死的？” 牧师把刺客在身边拉起，刺客一起身就吱哇乱叫：“我也不知道。就跟boss对视了一眼然后血条就掉没了。我翻下系统面板……系统提示我受到了未命名的精神攻击技能，伤害……等一下，我数一下，个、十、百、千、万，我靠！一个精神攻击技能七万多伤害？这能打？” 一旁看热闹的刀客都惊了：“七万多伤害？boss一见面就放大招了？总不至于一个平a就有七万伤害吧？这还打个鬼，光摇人都得摇个百八千的人。” 第103章 牧师已经跑进森林了：“撤撤撤，赶紧撤，我怀疑是策划数值调错了，等会下线去跟客服报个错，让策划修正一下，咱们再来。” 于是，这支玩家小队热热闹闹的来，又热热闹闹的走了，留下沉默聆听半天的白桑站在原地一脸复杂。 从客观的角度出发，白桑很清楚这些‘玩家’只是这个诡域的运转机制之一，要么是某种高度人性化的诡物，要么就干脆只是幻觉。 但从情感的角度来看，他们实在太像‘玩家’，像到让白桑怀疑诡域这种非人存在是否真能模仿得这么到位的地步。 这支离开的玩家小队只是一个缩影，白桑所在的boss地图很快迎来了一波又一波的‘冒险者’，这些冒险者的反应大多差不多——见面惊喜，试探一下，迅速扑街，火速撤离。 区别在于，有的玩家小队选择派刺客上来测试一下boss机制，而有的小队直接整个小队莽了上来，所以，有的小队只死了个刺客，而有的小队则全队死回复活点了。 在这个过程中，白桑仔细观察了这些小队的情况，发现没有一个人设雷同，全都有各自的细节，活人气息浓重，没有丝毫拟人感。 跟这个诡域一比，诡医院顶多只能算是还在进化中的ai。 白桑陷入了沉默，而有些人则把白桑在这个过程中不主动出手攻击以及后续的沉默错认为了某种表态。 空地上浮现出了一个长着翅膀、头顶光圈的天使，它在白桑面前转了一圈，笑容满面：“你好，初次见面，我是这个游戏的gm，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的吗？” 一直半阖着眼睑的血色瞳孔慢慢悠悠的撩起眼睑，盯着眼前这个东西咽了两下口水，就在白桑以为血色瞳孔终于恢复了正常时，血色瞳孔又兴致缺缺的垂下了眼睑。 不是？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怎么既能让血色瞳孔生出食欲，又能迅速让它失去兴趣的？ 白桑狐疑的打量gm：“我没什么需要帮助的。” gm依旧笑容满面：“不，你有。想必你已经看出我们跟其他诡域之间的区别了吧？” 区别确实很明显，一般的诡域见着白桑就该闭门谢客了，不像这个诡域，居然还有胆子把他视作猎物。 gm不知道白桑在想什么，自顾自激昂：“没错！只要加入我们，就能得到无穷无尽的力量，再也不用担心无法顺利成长了。因为！我们的诡域核心！在另一个世界！” 白桑：嗯嗯……嗯？ 正听它瞎吹的白桑猛然抬起眼，看向对方。 察觉到白桑的震惊，对方骄傲的抬起了头，俯瞰这片大地：“就是你想的那样！源源不断的玩家、永远不会被中断的力量汲取方式，我将取代那些看管者，成为新世界的王！” 首先，少看点中二动漫，其次，怎么会有诡物连自己家的诡域核心在哪都搞错的？最后，看守者好像是个新名词，记下记下。 gm话里其他部分的内容白桑先不评价，但有一点他可以确定——这个诡域的诡域核心绝对不在‘另一个世界’，它就在这个世界，以血色瞳孔对于食物的感知能力作证。 不过这个诡域核心的情况也确实不太对劲，不然血色瞳孔也不至于全程兴致缺缺。 第81章 “这就是你有底气在我面前出现的原因？”白桑没戳破对方话里的问题，顺势问道：“因为诡域核心在‘另一个世界’，所以觉得我没法拿你怎么样？” gm的表情茫然了一瞬，似乎没明白为什么对话进行得很顺利，气氛却突转直下。 这让白桑找到了几分对诡物的熟悉感，从而生出了更大的疑惑——之前出现的‘玩家’活灵活现，几乎没有非人感，但这会出现的gm身上却有浓重的拟人感…… 这诡域的‘捏人’手法怎么忽高忽低的？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发强烈，再联想到gm所说的‘诡域核心在另一个世界’这话，白桑很难不冒出一些匪夷所思的猜想。 已知，目前有三个世界在种种因素的叠加下产生了联系，其中诡物跟大灾变这个世界的联系最为紧密，两者已经到了共存的地步，来自未来宇宙的外星生物只是借由‘游戏’跟这个世界产生了联系，那它所说的‘另一个世界’还能是哪个呢？ 总不能是指快跟这个世界融为一体的老家吧？ 看过诸多小说和漫画的白桑将脑洞发挥到了极致，合理怀疑眼下这个寂寂无名的未知诡域在漫长时光的努力下进化成了可以回到过去的‘全息游戏’，这么一说好像也能解释为什么白桑遇到的‘外星玩家’不管是认知还是表现都如此非人了。 毕竟那也有可能是在漫长岁月里从诡物进化而来的存在。 这个脑洞一出现，一切似乎都圆上了。 白桑看着‘天使’的表情愈发不善，手握住了长剑。 被白桑的杀气扑了一脸的gm终于流露出了几分惊恐：“怎么突然就生气了？我们不是聊得好好的吗？难不成你来找我们不是为了共享这个消除弱点的绝佳方案吗？可以聊的啊！我们愿意跟你合作，帮你把诡域核心也挪到另一个世界去！” 白桑惊了：“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且不提这个诡域的诡域核心压根不在所谓的‘另一个世界’。就算它真的在另一个世界，白桑也不可能跟对方合作把z-003的诡域核心挪到另一个世界去——那可是诡域核心，谁知道对方在这个过程中会做什么手脚。 将心比心，如果是白桑的话，他绝对会在这个过程中做些什么，比如一口吃掉诡域核心之类的，既可以重创对方还能获得大量能量反哺自己的诡域核心。 血色瞳孔见到别人家的诡域核心就垂涎欲滴，是因为诡域核心蕴含着大量的能量，能填补z-003复苏后需要大量能量稳定诡域的状态。 gm看起来愈发茫然，但他有他的理解：“你当然不是傻子，所以才会是第一个找上我们的诡域，其他诡域压根不明白我们在做什么，只有你！一下子就知道了我们的不凡之处！” 白桑盯着他看了几分钟，发现他的表情和语气都十分真挚，不像是演的…… 不是，居然不是装傻？而是真傻吗？ 白桑的杀气缓和了几分，试探着问道：“所以，没见面之前，你就知道我的存在了？” gm的表情凝重了起来：“【梦魇】的惨状……大家都看见了，就算没看见也应该听见了，我们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存在？” 他唏嘘道：“也不知道你那个诡域的执念是什么，怎么会这么具有针对性，对异常都能起效……” 这就跟族群里出现了一个喜欢吃同类的怪物一样，在白桑尚不知晓的时候，他的名声广为流传，谁听了都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对自己在诡异力量中的名声究竟有多糟糕一无所知的白桑还在继续套话：“在我来之前你有察觉我的踪迹吗？” gm茫然的看他：“什么踪迹？你是说你突然一下就出现在诡域外面的事？” 看来对方还没敏锐到能通过临时诡域入口察觉白桑当时也在场的地步。 白桑顺着他的话继续道：“知道我来了，你还让一堆不知道干什么的诡物来见我？” gm理直气壮：“那不是想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诡域有多欣欣向荣吗？你也看到了，我们诡域多热闹。这可不是一般的诡域能做到的，也就诡医院能凭借它看病治人的执念吸引到那么多病人了。” 白桑盯着对方看了几分钟，对方自己就撑不住了，语气稍稍弱了几分：“当然，也有一部分原因是我们有点搞不太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所以在行为上稍微谨慎了一点……” 很好，大家疑惑的点都差不多。对自己究竟是个什么很感兴趣的白桑追问道：“那你现在搞清楚了吗？” gm哈哈一笑，爽朗道：“没有！”见白桑身上的杀气突然暴涨，他又补充道：“虽然没搞清楚你究竟是个什么，但至少我们搞清楚了你的战斗力……” 白桑回想了下方才那一队队玩家试探着发起攻击的场景，估计对方就是借由这种方式将白桑的战斗力力量化的——一个平a就七万伤害了，这要是开大，伤害得飙到什么地步去？ 对方只要懂点数学，就知道自己接下来最好老实一点。 想到这，白桑终于理解了gm出现后过于配合的态度是什么情况了。 gm也是同样的想法，所以笑得愈发爽朗：“你到底是什么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一个平a就有七万伤害……”理解了，一下子全都理解了，为什么【梦魇】好歹是个排名前列的异常，却能隔三岔五被z-003削得跟孙子一样了。 白桑握着手里的长剑，赞同的点了点头：“看来我们达成共识了。所以，这个诡域到底是什么情况？” gm对他的问题感到不解：“什么什么情况？就是我刚才说的那样啊，我们找到了把诡域核心放在另一个世界的办法！从此摆脱了最致命的弱点！再也不怕诡域核心受到伤害了！” 第104章 白桑端详对方的表情，想看出来他到底是真傻还是假傻，实在没找到破绽，于是决定用行动说话：“既然如此，那你应该也不怕我把诡域核心找出来‘看看’吧？” gm觉得他不怕，但白桑这么一说，他毫无缘由的紧张了起来：“不用了吧？我们维持诡域的正常运转也不容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没必要把这里搞得天翻地覆的……” 话还没说完，‘噌’的一声，长剑出鞘，剑气暴涨。 周围的森林、皎洁的月亮都如同幻影版消散，无数闪烁的零和一组成了墙面与地板，放眼看去，好似一个个数据矩阵。 白桑先低头看了眼自己手里的剑，确认自己只是抽出了剑并没有实质性的发起攻击——也就是说，周围场景的变化跟他无关，而是受到了其他力量的影响。 数据不住刷新，白桑所在的数据矩阵不知不觉的变动了位置，从无数个数据矩阵中靠近了最为庞大最为繁杂的数据核心。 白桑的注意力被眼前的画面吸引了过去，零和一组成的数据如同护城河一般环绕在前方那座‘孤岛’外，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数据矩阵隔绝开。 而这座同样由零和一组成的孤岛上还有着高耸入云的围墙，阻拦一切窥探的视线，也遮蔽了孤岛内部的场景，乍一看就跟一座戒备森严的监狱一样。 戒备这么森严是合理的，白桑从孤岛上察觉了诡域核心的波动，强烈的能量吸引着血色瞳孔睁开眼睑，传递出强烈的垂涎欲滴感——没跑了，这诡域核心绝对是真的。 gm信誓旦旦说诡域核心在‘另一个世界’，结果就这？ 白桑怀揣着一堆不解，任由自己脚下的数据矩阵像一叶孤舟般，晃晃悠悠的靠近孤岛，然后融入孤岛。 在数据矩阵融入孤岛的瞬间，白桑的位置从孤岛外切换成了孤岛内。无数个监控屏幕映入视线，屏幕上有正在做任务的玩家、有散落在地图各处发布任务的npc、还有网吧中的画面。 这些监控屏幕数量繁多，遮天蔽日，占据了孤岛内部大部分的空间，只留出了一个狭隘的格子间让人活动。 格子间的墙面、地板乃至天花板都是监控屏幕，只草草摆放着一张单人床、一个马桶以及一个笔记本电脑。 没有生理需求的白桑淡定的略过马桶和单人床，将笔记本电脑掀开，屏幕自动亮了起来，呈现出一个熟悉的人影。 白桑动作一顿，屏幕上的人影也楞住了，双双沉默对视了三分钟后，声音才接连响起。 “藏宝地？” “我家出门左拐第三个花坛左边，上面摆着三块小石头，不知道现在那三块石头还在不在了。生日礼物？” “下碗长寿面，出来碰个头就算过生日了。入户门密码？” “我还没来得及改，就是初始密码……墨守仁家庭住址？” “xx省xx市xx街道xx小区x单元。房子贷款还有多少没还？” 白桑的语气终于出现了波动，他咬牙切齿道：“没有房贷，我全款买的房子，第一天搬进新家，眼睛一睁一闭就‘穿越’了！” 他好不容易攒够钱买房，结果新房还没住上一天就穿越了……哪怕有《遵王令》平复负面情绪，白桑还是生出了强烈的怨念。 墨承庭扯了扯嘴角，算是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你怎么到现在都还没死？” 白桑打出了一个问号：“不是？咱们这关系也没差劲到一见面就问候对方死没死的地步吧？” 墨承庭：“除了你之外，其他进‘游戏’的人都已经醒过来了。目前已经确认，这个‘游戏’的退出方式是，玩家在游戏中死亡，本轮游戏自动结束，系统核查玩家身份，偷渡客身份暴露，就会立马遣返。” 白桑瞳孔地震：“所以不是我一个人‘穿越’到这游戏，而是很多人一起‘穿越’了，只是大家第一轮游戏没撑过去就死了，所以才导致我一个‘熟人’都没遇到？” “除了你之外，撑得最久的也只在第一轮待了十五天。”说到这，墨承庭停顿了下：“但唯独你一直到现在都还没醒……” 这已经不是在第一轮撑了多久的事了，而是白桑当前的状况肯定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无数想法在白桑脑海里翻滚，定格在最为关键的一点上——“你先别管我为什么还没醒，你先解释解释你又是什么情况？你都‘回去’了，怎么还能跟这个世界联系？不会真跟那个gm说的一样，它的诡域核心被带到了我们的世界吧？” 墨承庭露出了一个复杂的表情：“这事说来话长，但我可以保证，我绝对没把不该带的东西带到我们的世界！” 白桑往后一靠：“你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 墨承庭看起来像是突然有点牙疼：“你……这……不是，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你这会是在诡异力量之中吧？不急着逃命，还有的是时间……怎么回事？才几个月的功夫，诡异就被人类攻陷了？” 白桑挪开了视线。 哈哈，想不到吧，不是诡域被人类攻陷了，是我压根就不是人！ 第82章 “让我想想，这事要从哪说起……”墨承庭在电脑上点了两下，调出了一份文档，出口的话立马流畅了起来：“进入‘游戏’的人都是在同一个时间点失去的意识。严格来说，我们是同时穿越，只是进的‘副本’不同，才没能在‘游戏’里碰面。” 白桑看了他一眼：“你在照着什么玩意读？” 墨承庭轻轻叹了口气：“官方出具的调查报告——那么多人在同一时间莫名其妙的陷入昏迷，官方怎么可能毫无察觉？” 白桑表情僵硬了一瞬，跟办事处合作了这么久，白桑也没什么跟官方合作的实感，但墨承庭一提原生世界的官方，他突然有些心虚，后知后觉的问道：“爷爷是不是急死了？” 换在往常，作为损友，墨承庭肯定毫不犹豫的火上浇油。但这会，他只是短促的提了下嘴角，算是嘲笑了一下白桑：“一开始不清楚我们为什么醒不来的时候，这俩老头确实挺着急上火的。但其他人陆续醒来，透露了他们的遭遇之后，知道我们只要在‘游戏’里死了就能醒来，他们的情绪就好多了。” 但其他人都醒了，唯独白桑迟迟没醒后，又陷入了更为担忧的情绪之中。 墨承庭没把后半句话说出口，接着道：“大家醒来后提供了很多情报，让官方大致摸清了‘游戏’里的设定。在这个‘游戏’里，诡异力量在地球上肆虐，导致大片区域沦陷，成为废土。诡异力量分为两种类型，一种是存在死亡规则的建筑，想在这种类型的诡异力量中活下来，必须遵循该建筑的规则，避免一切有可能触发必死规则的行为，绝不能相信该建筑中的任何活物，如果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在建筑里找到有特殊能力的道具，能在关键时候保你一命，但要记得在万不得已的情况下使用，不然可能没死在规则上，先死在道具手里了……” 听着墨承庭越说越详细的‘游戏求生技巧’，白桑大概能想象出其他人究竟遭遇了多少种不同的死法，以至于他们能推出这么多东西。 察觉到了白桑的走神，墨承庭停下了科普，转而道：“不过你应该对这些不感兴趣，毕竟你活得比我们所有人都要久，肯定比我们更清楚‘游戏’设定。” 白桑挪开了眼神，还别说，对这种细节他还真没他们清楚——毕竟白桑就没体验过正常人进诡域的待遇，都是直接嘬着诡域核心上门的。 “你这表情……”墨承庭一看他的表情就品出了不对劲：“不会是想说你也不怎么了解这些东西吧？那你是怎么活到现在还没死的？” 白桑岔开话题：“说了这么多，还是一个字都没提，为什么你回去了还能跟这边联系上。” 这下换墨承庭眼神飘忽了，他含混道：“这是个意外……*毕竟没死之前，谁都不知道死了就能回家。所以我那计划的主要目的是为了活下去，只是没想到中途出了点差错。” 墨承庭关闭报告，开始说他自己的亲身经历：“事情得从我眼睛一闭一睁发现自己换了个地方说起，一睁眼看到‘游戏提示’，再想起自己睡觉时梦见了‘游戏’发售的场景，于是立马明白过来自己进游戏了……” 白桑忍不住打断了他：“你也在梦里看到了‘游戏发售’的场景？那你也看见有很多怪物涌进地球的画面了？” 见白桑十分惊讶，墨承庭这才反应过来白桑独自一人所能获得的情报跟已经交流完来龙去脉的他们相比，有相当大的缺失。于是解释道：“事实上，这个游戏发售的场景可能是某种过场cg，所有被选中进入‘游戏’的人都在‘穿越’前的梦里看到过，而且画面都是固定的，没有任何区别。” 白桑面无表情——合着他以为他是天选之子，结果这会告诉他这梦境是批发的？ 墨承庭继续道：“还有那个怪物涌进地球的画面，事实上也不是在暗喻那些诡异力量，而是在描述游戏玩家的种族十分多样化……” 第105章 白桑再度打断道：“你们也知道玩家是外星人？你们跟玩家接触过了？” 问题出口，白桑反应了过来，他们跟玩家产生接触很正常，毕竟白桑也是在第一轮游戏就见到了行为怪异的玩家。 只是习惯了其他人没法跟玩家沟通，突然遇到一堆能跟玩家交流的人，白桑的思路还没转过来，习惯性的对此感到了惊讶。 墨承庭解释道：“第一轮游戏发生在不同的副本中，同一个副本的玩家人数一般在七到十人左右。副本中通常只有一个偷渡客，或者一个都没有，没出现过两个偷渡客第一轮游戏就在一个副本相遇的情况。” 所以，墨承庭他们是必然会接触到玩家的，区别只在于接触的时间长短——玩家第一轮游戏基本可以说是开局就送，只要一露面就狂涨角色偏离度，跟小心谨慎的偷渡客完全不同。 说到这，墨承庭有些唏嘘：“毕竟谁也没想到这居然真是一个‘游戏’，意识到自己穿越了的正常人第一反应都是遵守游戏提示，避免角色偏离度上涨，尽量远离死亡。” 当然，做是这么做的，但效果如何并不好说，这游戏难度太是高，哪怕再小心谨慎，没有相关记忆的玩家也很难在熟人面前伪装得天衣无缝。 白桑恍然：“所以你就从安全区跑了？” 墨承庭耸肩：“安全区里熟人太多了，哪怕我尽量模仿十八岁时的我自己，角色偏离度还是涨得飞快。再加上听说我爷爷过几天就要来看我了，我掂量了下在爷爷面前伪装的难度，觉得还是跑路更安全，至少能保住偏离度。结果没想到，相较于角色偏离度，安全区外的诡异力量对我的威胁更大。” 墨承庭那会对这个世界的了解相当有限，又受限于角色偏离度的设定，没法大张旗鼓的问这个世界的基础常识，他仓促的做出了离开安全区的决定，发现还不如留在安全区看着角色偏离度上涨呢。 墨承庭：“现在想想，怎么都是死，跑出安全区好歹还能看到新的风景，也不亏。” 白桑幽幽的补充道：“如果你没跑的话，接下来应该就能从墨爷爷那得知我的近况了。” 墨承庭也没办法：“我也是后来才意识到的。但当时我又不知道这是群体性的穿越，哪怕知道这个人物角色有个从小一块长大的好朋友叫白桑，也不可能脑洞大到认为这个白桑的情况跟我一样。” 所以虽然知道村子里有个白桑，但在角色偏离度动不动就往上涨的压力下，他压根没想过回全是熟人的村子测试一下自己的扮演能力。 说到这，墨承庭突然反应了过来：“我当时是半路被送到城里来读书的人设，周围认识我的人虽然不少，但好歹还刚认识没多久，扮演人物的最大难度主要在学校，我一个同学都不认识，学的那些东西又从没见过，作业也不知道要怎么写，才导致角色偏离度动不动就涨。但你是在从小长大的村子里，到处都是看着你长大的长辈，角色偏离度是怎么稳住的？” 墨承庭看着白桑像是看着一个被中式教育埋没的演戏天才：“难道你的演技已经出神入化到毫无破绽的地步了？” 白桑面无表情：“跟演技没关系，纯粹是当时村子在面临更大的危机，大家的心思根本不在我身上。” 墨承庭一脸‘还有这种解题思路’的表情：“所以角色偏离度没涨？” 白桑：“所以在角色偏离度爆掉之前，村子先出事了。” 墨承庭反应了过来：“你也有一个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计划？你的计划还成功了？” 白桑挪开视线：“算是成功了一半吧，中途也出了点小差错。” 墨承庭跟白桑面面相觑，感觉彼此的游戏经历有点相似，只是一个因为小差错而死亡，一个因为小差错而活了下来。结果死亡的那一个回了家，活下来的那一个却还留在‘游戏’里。 墨承庭率先讲起了自己的经历：“在离开安全区后，我遇到了另一个类型的诡异力量，这是一种出现得毫无征兆且模式各不相同的诡异力量。有的像是场景重现，有的像是幻觉，还有的像是一场突然袭击……总之在你反应过来之前，你就已经被它所席卷了，要直面一些莫名其妙的存在，或是从它们手中活下去，又或是挣脱诱惑。” “我经历的那个诡异力量，是一种类似于活物的孢子云，它会主动捕捉猎物为它提供能量，同时给猎物编织一场无法挣脱的幻觉，让猎物一直处于被抽取生命力的状态，直至死亡为止。” “正常情况下我根本没法脱离那个幻境，但游戏系统好像有什么‘防沉迷措施’，一旦察觉我长时间没有反应，就会播放噪音把我吵醒。我这才得以脱离幻境，趁着它没反应过来，从‘孢子云’上跳了下去。结果一跳就跳进了建筑里，也就是你这会所在的诡异力量之中。” “也不知道该说我运气好，还是运气差。运气好是指这个副本很有既视感，又是游戏又是npc的，我也看过不少网文，所以一下就捋出了副本的脉络。运气差是我后来才发现只要建立了游戏角色，就等于跟副本绑定了，压根逃不出去。” 墨承庭表情复杂的道：“我试了很多办法，发现自己被彻底困死在副本中后，干脆另辟蹊径，跟副本npc卷起来了，一路升职加薪成了核心员工，得到了跟大boss见面的机会……” 白桑打断了他：“等一下，升职加薪成了核心员工——你那会应该不是人了吧？” 墨承庭提起‘跟副本绑定’时，说的轻描淡写，但白桑都见过那么多实例了，怎么可能还不清楚，所谓的‘跟副本绑定’就是指被诡域同化成了最低级的诡物。 而无法离开诡域，大概率也是因为这个诡域的设定里，任何等级的诡物都无法离开这里。 之前白桑在网咖后排见到的，从‘游客账号’升级成‘新手账号’的客人，就是已经被同化成了诡物。 墨承庭有些惊讶白桑对此的敏锐程度：“你怎么知道？我升职加薪后，还有了一些特殊能力，就是越来越不像人了。不过好消息是这样一来，我的角色偏离度几乎不怎么涨了，所以才给了我升职加薪的机会。” 一般的幸存者变成诡物大概率会失去对人类的认同感，全身心的转化成诡域的一部分，但【特殊异化】的规则凌驾于本地规则之上，所以哪怕玩家变成了诡物，也依旧拥有自我意志，完全不拿诡域当回事——详情可见z-003中满地跑的玩家们。 玩家们跟墨承庭的不同之处在于，被困在诡域中都只能等死。但墨承庭死了会被遣返，而玩家死了则会得到新一轮的强化，并再度出现在随机副本中。 白桑：“游戏提示里只说扮演好人物角色，但从来没说扮演的人物一定得是个人。” 墨承庭狐疑的看了眼白桑：“你很了解啊，你不会也是跟我一样的情况吧？从一开始的人变成了诡异力量下的特殊物种？” 白桑挪开视线：“见到大boss之后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你都死回去了还能跟这个世界产生联系？” “这反应更可疑了，所以你现在果然不是人了是吧！”他吐槽了一句之后，接着白桑的话茬道：“跟大boss见过面之后，我发现boss有点好骗，就做了些尝试。” 白桑急忙喊停：“等一下，什么叫boss有点好骗？” 墨承庭修改了用词：“准确来说，是很好忽悠。毕竟他搞的这个游戏也就那样，比起小说里五花八门的‘全息游戏’套路差远了。所以我就开始忽悠它了，先是跟他讲给新人搞个游客账号更容易让人上钩，然后又开始怂恿它把目标群体从‘爱玩游戏’改成‘对不劳而获有强烈需求的咸鱼’，期间还顺手完善了下游戏设定，什么npc之间的爱恨情仇，boss战的等级划分等等……” 白桑：“你确定这些东西都是在你的怂恿下修改的？” 墨承庭不解的看他：“有什么不对吗？” 白桑深吸了口气：“据我所知，有幸存者在两三年前体验过这个诡域，那会就已经有游戏账号和不劳而获走上人生巅峰之类的宣传词了。” 但时间对不上，墨承庭在安全区的时间点是能对上白桑的时间点的，说明他绝对不是在两年前甚至更早之前进入的这个诡域。 墨承庭思考了两秒，立马锁定了‘嫌疑人’：“是那个孢子云。它可能不止是在空间上穿梭，也是在时间中穿梭，我当时一跳下孢子云，就进了这个建筑，全程没跟外界接触过，所以并不清楚当时的时间点。” 如果说是那个异常带着墨承庭穿梭了时空，似乎也能说得过去。 既然在‘迷失之史’中时间不是线性的，那在孢子云眼中时间是可以穿梭的也很正常。 白桑继续追问道：“所以，你把它忽悠瘸了？” 墨承庭摊手：“我升职加薪后得到的能力跟编程有关，我想试试看能不能用这种神奇的编程能力帮助我逃离这里。然后就忽悠了它一顿，不知道它脑补了什么，不仅同意了这个计划还神神秘秘的给我提供了一台专门用来‘编程’的电脑，让我放心大胆的给游戏升级。” 第106章 白桑的视线落在了眼前的电脑上，这下知道诡域核心是哪来的了。 墨承庭：“既然它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放心大胆的开干了。但我只是想在游戏里开个后门好让自己跑出去，结果也不知道是哪出了什么差错，那玩意直接把我吸干了。我上一秒还在想完了，整天搞事终于把自己搞死了，下一秒就睁开了眼，发现自己回家了。” 白桑这下知道墨承庭说‘计划出了点差错’是指什么了。他最大的问题在于，哪怕变成了诡物也依旧对这个世界一知半解，甚至不知道诡域核心的存在，于是在不知不觉中就丢掉了自己的命。 第83章 白桑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电脑：“它给你的那台电脑，是诡域核心。诡域核心是形成这片诡异力量的源头，蕴含着强大的能量。你试图在游戏里开个后门好让自己跑出去的行为，严格说起来是具有可行性的，但前提是不用在诡域核心上。” “直接在诡域核心上使用你的‘编程’能力，就跟试图修改整个诡域一样……”说到这，白桑停顿了下，对墨承庭当初所拥有的‘编程’能力产生了几分好奇：“理论上来说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哪怕你升职加薪成了高级社畜，最多也就是个高等级的诡物，能接触到诡域核心就已经是极限了。” 而修改诡域设定……诡域又不是游戏，能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决定诡域运转模式的是导致诡域诞生的执念。而诡物哪怕在诡域中的级别再怎么高，也只是诡域用来捕猎和维持运转的工具，是诡域意志的延伸。 所以，诡域虽然不存在跟人类直接沟通的渠道，但作为它意志延伸的工具，诡物的言语和行动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代表它的想法。 诡物修改诡域设定这个设想，简直就是倒反天罡——打工人给领导安排工作还不够，还想让领导从他手里领工资。 墨承庭听了解释，恍然大悟：“这就是我在笔记本电脑上使用编程能力后猝死的原因？但为什么最后这个能力还是生效了？虽然跟我一开始想得不一样，但按照官方的分析，我能在回到老家后还时不时看到这个诡异力量的投影，大概率跟我最后使用的编程能力有关。” 白桑也十分迷惑：“难不成是因为这个诡域的设定跟你的编程能力太适配了？不不不，最大的可能还是因为受到了【特殊异化】的影响……” 墨承庭喊了停：“【特殊异化】又是什么？你之前说的诡域这个词好歹还算形象，一下子就让我理解了它对应的是以建筑为主要形式出现的诡异力量，怎么又冒出一个完全没有对应事物的特殊名词？” 【特殊异化】喊得太顺口了，自然而然的就从嘴边出来了，以至于白桑都忘记墨承庭他们不清楚这一点了：“就是……游戏，那个游戏。” 白桑张了好几下嘴都没能说出‘生物多样性体验’这个词，才想起自己被游戏系统制裁的事，只好用最通俗易懂的‘游戏’二字来代替，解释道：“我被它限制了，没法在这个世界提及跟它高度相关的信息。” 墨承庭倒是一下就对上了他所说的游戏是指什么，但他更惊讶另一点：“连相关信息都不能提？不对啊，我记得偏离度的上涨也跟游戏信息挂钩，只要一提关键词就会猛涨偏离度，这难道不就是最大的限制？怎么你还有额外的限制？” 白桑：“我的情况很复杂，简单来说就是我卡了bug，偏离度管不到我，所以它才会搞出一步到位的措施避免我直接对外曝光它的存在。” 墨承庭的注意力在两个关键词上反复横跳：“这游戏还能卡bug？你确定我们玩的是同一个游戏吗？还有，什么叫‘对外曝光’，你不会是跟那个世界的官方联系上了吧？” 说到这，墨承庭又道：“不对啊，按照我们拼凑出来的情报，那个世界的官方虽然存在但能力相当有限，自保都来不及，更别说插手诡异力量了。据说偏远一点的安全区都很难跟官方联系上，跟自治区也没什么区别……” 墨承庭疑惑的看向白桑：“你是怎么跟官方联系上的？你能苟这么久不会是官方插手了吧？” 白桑嘴角抽了抽：“首先，官方虽然有点自顾不暇，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办事处还是有点用的，至少在保留火种和维护人类生存空间这两点上起到了相当大的作用。其次，我能活这么久跟官方没什么关系，纯粹是靠我个人的努力。”顶多再加上z-003一点微不足道的帮助。 墨承庭能想象得出游戏系统为什么要限制白桑透露游戏相关的情报了，感觉如果不是游戏限制得及时，这游戏就要在另一个世界人尽皆知了。 墨承庭将话题转回最初：“那就用【特殊异化】来形容，反正我们都知道它是指那个游戏。你刚才说也有可能是受到了它的影响是什么意思？” 白桑回忆了下：“字面上的意思。【特殊异化】的规则凌驾于所有诡异力量，有可能就是它的存在促使了你最后的编程行为有效化，没随着你的死亡烟消云散——你详细说说你回到家之后是怎么跟这个世界联系上的？” 墨承庭：“其实也不能说是联系上。在你出现在这里并且能跟我交流之前，我跟官方都一度认为这只是某种单方面的观察——以时不时出现在我梦境中的方式进行的观察。说实话，如果不是我在梦里看到的玩家模样一直在发生变化，我一开始差点以为这只是我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不过就算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也不太可能规律的出现，这才让他们怀疑墨承庭仍跟这个世界残留着某种特殊联系。 “最开始，大家都被吓到了，生怕这是诡异力量入侵我们世界的前兆，官方光是紧急预案就做了好多，还在全国各地组织了避难演习，就为了避免那个世界的未来重演。” “期间还一度有个传言，说我们去的不是平行时空，而是我们这个世界的未来，导致人心惶惶。要不是官方管控的够严，游戏相关的消息估计早就散播得全网都是了。” “昏迷的大家陆续醒来之后，情况就好多了。毕竟过去了一段时间，所谓的‘诡异力量’的影子都没出现，醒来的人里也没觉醒‘超能力’。大家不管在游戏里活了多久，回来之后都是普通人。这让官方对我的情况做出了新的判断，认为是游戏和编程产生了某种奇妙的反应，导致我能在睡觉的时候以旁观者的身份窥见另一个世界的一角。” 说到这，墨承庭终于露出了牙疼的表情：“当然，今天之后，这个结论就得被推翻了，估计又要兵荒马乱一阵了。” 白桑沉思了许久，才开口道：“也许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并不是偶然，而是世界求生意志努力下的必然。” 墨承庭：“世界求生意志？” 白桑：“我一直在想，为什么会出现偷渡客呢？或者说我们什么都没做为什么会被选中进入游戏呢？结合我自身的经历，我更倾向于这是命运的钦定，是这个世界在求生。” 墨承庭吐槽：“命运的钦定……在不知道除了你之外还有一大堆人都穿越了的时候，你已经觉得自己是主角了是吧？” 白桑：“这能怪我吗？都穿越了，谁看了不觉得自己是主角啊？” 墨承庭绝杀：“死回去的就不会。” 他们一睁眼就会面对官方和蔼可亲的脸以及写不完的报告和情报整理——谁家主角开局没多久就死回家，还转职成朝九晚五的公务员啊？ 白桑愈发理直气壮：“所有人都死回去了，就我活到了现在，听起来不更像主角了吗？” 墨承庭冷笑：“说得跟当主角是什么好事一样，你别跟我说你现在乐不思蜀，完全没想过回家，那我绝对会去跟白爷爷告你一状的！” 白桑火速闭上了嘴。 墨承庭把话题转了回去：“关于这个‘世界求生意志’你还有什么想法？” 白桑想了想：“官方有查过你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份吗？” 墨承庭的目光奇妙了起来：“问到点子上了。官方不仅查过而且还对比了本世界的时间线，捋顺了我们所有人在另一个世界的情况——几乎每一个都有非同寻常的地方。这里的非同寻常是指要么祖上有奇人异事，要么自家所在的祖宅有些说法，甚至还有整个村子都有特殊来历之类的……当然，在我们这个世界，这些一律可以归结为封建迷信，或者祖辈口口相传的故事。” “就像是为了让自己祖上跟名人扯上关系所以追溯出一本有根有据的族谱一样，在这个世界，大家听了也只会莞尔一笑，不会当真。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是真的，那也没有任何意义。就像那句话所说的那样，能流传到现在，谁家祖上还不是王公贵族了？谁能比谁更高贵？” “但在诡异力量肆虐的那个世界，一切就截然不同了。奇人异事是真的在血脉里流传了一些特殊能力，而有点说法的祖宅也往往对应着不同的诡异力量，至于整个村子都有特殊来历这类……” 第107章 墨承庭看向白桑：“我猜你应该是体会最深的那一个。” 白桑确实深有体会：“所以，我们村子被拆掉之前真的叫白家村？” 墨承庭：“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会我们才刚出生，所以对这事没什么印象。当年村子拆迁赔了一大笔钱，村里人都搬到了城里，咱们俩家关系好，特地把房子买到了一起。” “出了这事后，官方深入排查，才排查出白家村祖辈是守墓人演化而来，祖祖辈辈守着守墓人的职责，直到国家大搞基建，才从山上搬了下来。” “据说守的还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有说是什么汉朝的皇帝的，还有说成吉思汗其实偷偷埋在这的……时间太久远了，连守墓的消息都是从各家各户的只言片语以及少有的文字记录里拼凑出来的，实在确定不了墓主人的身份。” 白桑身体前倾，十分在意：“挖坟开馆了吗？” 墨承庭苦笑了下：“挖什么坟啊，二十年前拆迁的时候山上就大动过土木，如果真有墓葬堆，早被挖出来了，怎么可能留到现在？” 白桑：“所以没找到墓？” 墨承庭点头：“为了以防万一，官方又深入勘测了一遍，还是没有墓葬堆的痕迹，可以百分百肯定这座墓不在山上。” 白桑说了个冷笑话：“没准只有诡异力量降临，这座墓才会出现。” “那还是算了，现在这样挺好，这些封建迷信最好一辈子都别出现。”说到这，墨承庭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兴致勃勃的问白桑：“我们这边没找到墓，你那边应该找到了吧？墓主人是谁你知道吗？” 白桑娓娓道来：“这个世界有个异常叫‘迷失之史’，作用是隐藏历史真相，导致这个世界的历史被多次篡改过……” 话还没说完，墨承庭大惊：“诡异力量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我还以为它们顶多就是杀杀人什么的……” 白桑耸肩：“迷失之史也杀人，而且还不见血。被它选中的目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连认知都会被抹去，就像世界上压根没存在过这么一个人一样。” 墨承庭失语了片刻，接着道：“我还以为我们已经很了解那个世界了，原来还是死得太快了，没见着它的全貌吗？” 白桑把话题拽了回来：“据说历史上也存在诡异力量，只是被掩盖了。因此墓主人的身份很难断定，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跟远古时期的诡异力量对抗过，而且还是具有领袖身份的王者。” 墨承庭虚心求教：“远古时期是指什么时代？” 白桑想了想：“三皇五帝？商周时期？” 墨承庭缓缓张开了嘴：“他们猜得最离谱的顶多是汉朝，你这一杆子就支到山海经去了？不行，还是得再筛一遍，商周时期的王者，那不得是炎帝黄帝啊？” 白桑将话题再度拽了回来：“从我们的身份都能对应上这一点来看，这两个世界几乎没什么区别，只是一个遭遇了诡异力量的入侵，而另一个无事发生，平平安安的发展了下去。” “我有个猜测，”白桑手指轻点长剑：“打个比方，两个世界都有世界意志存在，没遇到危险的时候世界意志不会干涉世界自身的发展。这个世界的情况你见过，它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阶段，竭力一搏可以理解。但我们的世界意志为什么要配合它呢？总不能是出于同胞爱吧？如果这个世界在诡异力量的入侵中失败不会对我们造成影响，那我们为什么会被扯入其中？” 墨承庭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你也认为我们经历的这些是诡异力量入侵的征兆？” 这个说法在他们的世界一直都很有市场，毕竟见过了另一个世界的惨状，很难不让他们联想到自身。 白桑：“不，我的看法是，与其说是征兆，倒不如说是预防还没发生的灾难。如果这个世界沦陷，很有可能我们的世界就会成为它的下一个目标。但如果这个世界没有沦陷，甚至反过来对诡异力量造成了威胁，那就不存在下一个受害者了。” 墨承庭眉头紧锁：“等一下，你的意思是，我们之所以被选中进入游戏，是因为肩负着拯救这个世界甚至消灭诡异力量的重任？这听起来不像是能完成的任务。” 白桑更正他的错误认知：“诡异是不死的，它只会被削弱，但不会被彻底消灭。” 头一次听说这一特性的墨承庭乐了：“它甚至还不会死，那要怎么对这些东西造成威胁……”笑着笑着，墨承庭的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你说你的时间多得是，我还在想诡域不会有意见吗？难不成它之所以没有意见，是因为不敢有意见？” 白桑尽量轻描淡写，但还是难掩那股嘚瑟：“差不多吧，反正它打不过我。” 墨承庭盯着白桑看了好几分钟，确认白桑没有突然一笑说‘开个玩笑缓和一下气氛’的意思，才不敢置信道：“我靠，你别告诉我你还真是主角！这合理吗？这不对吧！大家都是一样穿越过去的，都是开局就有特殊剧情，怎么就你不一样？” 第84章 白桑倒也没光嘚瑟，认真分析道：“这也是我认为我们穿越背后是世界意志为了求生做出的努力的原因之一——穿越的人选被精挑细选过，每一个都对应着某种诡异力量，如果能抓住机会，就能跟我一样……” “一遇风云便化龙。” 墨承庭虚着眼看他，几乎都能看到白桑身后不存在的尾巴正高高翘起了：“其他人的情况是不是跟你一样我不好断言，但我绝对跟你说的不一样。白家村虽然有‘守墓人’的特殊身份，但我们家是外头来的，只是早年间在村子里落户了而已，白家人的特殊身份跟我没半点关系，这一点从我被送到‘城里’上学就能看出来，我开局就远离了白家村这个特殊地点。” “其次，我在城里上学期间，最大的威胁是不断上涨的角色偏离度，除此之外没遇到任何诡异力量的威胁——直到我为了避免偏离度继续上涨，从城里跑出来之后，才遇到了诡异力量，开启了短暂的做牛做马生涯，一直到死为止，都没触发‘特殊剧情’。” 白桑：“但有特殊剧情的其他人都死回去了，唯独没有特殊剧情的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了印记，甚至还能在此时此刻跟我见面，为我补上缺失的信息——你怎么能确定这个游戏化的诡域不是属于你的特殊剧情呢？” 墨承庭沉思了两分钟，赞同道：“我现在理解你说‘命运的钦定感’是什么意思了。这么一捋，我确实感受到了那股‘钦定感’。之所以是我，而不是其他人。因为相比其他人，我跟你的关系最好。如果此时此刻出现在这的是一个陌生人，估计很难获得你的信任，也很难进行这样彻底的对话。” 白桑深有感触：“确实。在一个恰好的时间，出现一个恰好的角色，从而达到让玩家们的立场偏向人类的目的，让【特殊异化】成为人类与诡异力量对峙中的第三股力量，扭转原本不利于人类的局面，怎么想都不可能只是一种巧合。” 墨承庭挑眉：“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一串信息量很大的话？你说的玩家是我们都认识的玩家吗？有偏离度这个限制在，玩家不躲着人类和诡异力量走就算了，还能成为‘扭转不利于人类的局面’的关键角色？它们有这么强吗？” 白桑：“你们认识的是第一轮游戏时的玩家，刚进游戏的新手很弱很正常。但现在不一样了，玩家经历了好几轮游戏，情况有了相当大的变化。” 白桑简单介绍了下玩家每次死亡后都能继承上一轮游戏中的畸变特性，以及第三轮开始可以选择非人角色开局的猜测，把墨承庭听得一愣一愣的，有种他们之前玩的不是同一款游戏的错觉。 墨承庭：“这要是让玩家把那什么畸变特性叠加起来，那它们不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第四天灾？这么一来，诡异力量确实得遭难了，但这个世界也讨不到好吧？第四天灾说不定还更有破坏性。” 白桑知道他们大概率没跟玩家深入接触：“你别拿人类去代入玩家……根据我跟它们的接触来看，我怀疑这个游戏的存在作用就是给过于天真的玩家见识一下险恶的世界，感受一下宣传语……” 墨承庭：“宣传语……你是说生物多样性体验？你的意思是，我们在梦里看见的游戏宣传片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个游戏的目的就是起到一个演员的自我修养和生物多样性的体验？能让你得出这个结论，你遇到的玩家得‘过于天真’到什么地步？” 白桑：“大概是让人怀疑它们的世界里压根不存在谎言和诈骗的地步。我说什么它们信什么，它们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很容易被吓到，又很容易被哄好，大部分时候都处于没心没肺光想着玩的状态……” 墨承庭听不下去了：“你确定我们说的‘玩家’是同一种生物？官方根据我们的经历整理出来的玩家资料上可不是这么写。” 白桑：“官方整理出来的玩家资料上是怎么写的？” 第108章 墨承庭回忆了下：“杀伤力极高，具有精神污染，思维模式与人类迥异，智商存疑，不适合角色扮演类游戏，偏离度的存在注定*了玩家的‘游戏体验’将会十分糟糕，连带着‘游戏环境’也大幅度恶化。建议：高度警惕，谨慎接触。” 白桑感觉相当奇妙：“我怀疑这个世界的官方总结出来的玩家情报说不定跟这份报告高度相似。” 明明是两个世界，但在某些细节上却总能透露出相似之处，就像是同一棵树上结出的果实，哪怕一个经历了风吹雨打，一个在阳光下安然生长，却依旧有着相似的口感。 墨承庭：“只活了十来天的我们信息缺失太严重了，导致最后总结出来的情报也出现了差错。” 白桑有点好奇：“那么多人就没人跟玩家进行过长时间接触？” 墨承庭用复杂的眼神看了他一眼：“先不提贸然接触这些在npc看来‘出现问题’的怪物可能会导致偏离度大幅度上升这一点，玩家自己也没给我们这个机会。玩家身上的特征明显到能被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偏离度超过50%的时候了，再涨30%的偏离度就到死亡线了。偏偏玩家的偏离度再涨30%都不需要半小时，它们就没有小心谨慎杜绝死亡的概念，一暴露就在人群中阴暗爬行之类的事太常见了。” 是玩家能做得出来的事，但凡眼下玩家的偏离度还跟第一轮的时候那么容易涨，那z-003里的玩家估计早就暴毙无数次了。 这么想着，白桑意识到了一点：“你变成诡物后，偏离度应该不怎么涨了吧？那其实没必要急着跑路。” 墨承庭深深的叹了口气：“不当人之后，偏离度确实涨得没之前那么快了，但也没到完全不涨的地步。一天涨它个五六点，十天就是五六十了，什么都不做就等于坐以待毙，所以我觉得还是应该为了活下去逼自己一把，结果没想到直接把自己逼上了死路，阴差阳错的回了家。” 想起自己在墓室里的遭遇，白桑表情古怪：“我当时的情况跟你完全相反，我是已经被逼到了绝路上，想着早死晚死都得死，倒不如直接跟它同归于尽，就算死了也有东西给我垫背。结果没想到最后居然没死，而且还换了个种族。” “这算什么？为了活下去而努力的人死了，想同归于尽的人却活下去了？”墨承庭有种被嘲讽了的感觉：“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命运无常？” 白桑纠正他的说法：“死了的人回家了，活着的人却还在‘地狱’。从这个角度来说，这叫求仁得仁。” 听到‘地狱’这个词，墨承庭的表情一秒严肃：“说正事。官方对这个游戏的情况做出过一些推测——活下去这个主线任务让官方怀疑‘游戏通关’或许没有明确的要求，只要死亡就算通关，然后游戏会根据玩家的存活时间、角色偏离度的数值以及存活期间的所作所为来给出通关评价，评价越高玩家获得的奖励就越多……” 白桑瞬间解开了小花他们在第一轮游戏结束之后突然变成他的人吹的原因——估计是因为白桑第一轮游戏那一通折腾，带着玩家直面z-003给玩家刷了一波高评分，所以小花才会一直跟其他玩家科普白桑作为大佬带新手刷通关评价的光辉形象，从而将白桑的大佬身份深深植入到每个玩家心中。 墨承庭还在继续：“只是官方没想到玩家得到的奖励居然是以畸变特性的方式发放的，直接把原本官方概念中难度极高的角色扮演游戏变成了没有脑子但光靠肉体强度也能莽的割草无双。” 白桑：“也没这么离谱。虽然玩家的强度上来了，但这个世界的生存难度摆在那，玩家还是得靠抱大腿的方式才能多活两天。” 墨承庭乍一听觉得这话有点道理，回味了两遍后，突然意识到了不对：“这个‘抱大腿’指的是谁的大腿？那个世界的官方？还是……” 墨承庭狐疑的看着白桑，显然已经有所猜测但实在很难相信，所以干脆把问题抛给了白桑、 白桑十分肯定的给出了答案：“就是你想的那样，它们抱的都是我的大腿，不止它们，官方也在抱我的大腿。” 墨承庭的表情相当复杂，好歹也是在这个世界生存过的人，对诡异力量的强度有着相当直观的了解，所以更难想象白桑这大腿得粗成什么样才能一手扛起玩家，一手扛起官方。 在熟人面前吹嘘自己有点怪怪的，但又莫名的有点爽，白桑按下复杂的情绪波动，循循善诱：“你看到的我是个什么形象？” 墨承庭打量了眼屏幕上的白桑：“什么叫什么形象？难道你还有其他形象？反正我看到的你，跟我认识的一模一样，顶多就是瘦了点……” 说到这，墨承庭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对，我们穿越过去的身体年龄比我们在原世界的年龄年轻七八岁，我在这个世界早就毕业了，但在那个世界还在上学，也就是说你这会应该也在上高中才对！” 那怎么可能会跟他认识的白桑一模一样，他记忆里印象最深的是二十多岁的白桑！ 但不管是在‘梦’里看到白桑的第一眼，还是刚才用只有彼此知道的事来确认身份的时候，墨承庭都没觉得见到二十多岁的白桑有什么不对。 而在墨承庭意识到问题之后，白桑的模样突然发生了变化，熟悉的意气风发的身影变成了病恹恹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 亲眼见到大变活人的墨承庭瞠目结舌，甚至顾不上白桑居然坐着轮椅这事：“这是什么情况？” 白桑也在思考：“可能是我的‘认知覆盖’导致的，在我的认知里，你和我都是正常的模样，所以你看到的我也是正常的我，而不是这个世界的我。” 墨承庭：“认知覆盖？用自己的认知去覆盖别人看到的画面？这还是人吗？” 白桑叹了口气：“很显然，我确实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墨承庭：“那你现在是什么？” 白桑：“不知道，反正不是人。要说是诡物吧，他们好像也不觉得我能算是诡物，目前最形象的说法是，我是诡域成精了。” 墨承庭满脑袋都是问号：“诡域成精是什么意思？诡域不是固定位置的建筑吗？它还能成精？” 白桑：“正常来说，应该不能。所以我是特例，你也可以把诡域成精理解成某种移动天灾。” 墨承庭盯着白桑的轮椅看了许久：“所以我现在看到的也不是你的真实模样？你坐着轮椅不是因为你不能走路，而是出于一些特殊原因？” 白桑：“虽然这确实不是我的真实形象，但我坐轮椅是因为真的需要一个代步工具。” 他撩开裤腿，给墨承庭看了眼只剩下骨头的腿。 但凡换在不知晓什么‘认知覆盖’‘移动天灾’的时候，墨承庭都会对白桑这只剩骨头的腿产生一些情绪波动，但在知道白桑都成‘移动天灾’了之后，墨承庭对此只有冷冷一笑：“你背后那个纸人又是什么？” 话音刚落，白桑背后的纸人突然抬手朝墨承庭挥了挥，好似在跟他打招呼一般，吓得墨承庭险些跳起来。 墨承庭：“别搞，我好不容易适应了这个没有鬼的世界，你这一下就把我的心理阴影又召唤出来了。” 白桑：“好吧，这是z-003的诡物，很听话很好用，一个就能吊打一大批诡物。” 墨承庭很敷衍的“哦”了一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那个问题：“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家？” 白桑楞了一下，墨承庭有些烦躁的道：“虽然混得很好，也没有生存压力，但你不会真想去拯救世界吧？不提你之前说什么世界意志的求生只是一个猜测，就算世界真要毁灭了，也没有靠一个人的牺牲就能拯救全世界的道理。” “美国人才追求超级英雄，在中国我们只相信集体主义。” 见白桑表情征然，墨承庭又接着道：“诡异是杀不死的，那你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拯救这个世界？难道解决不了问题你就永远不回来了？那白爷爷怎么办？所有关心你担心你的人怎么办？” 墨承庭有他自己的担忧：“我承认，那个世界意志求生的猜测很有说服力，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在我把这些新消息上报给官方之前就回来。然后大家一起去面对，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总不能把希望压在一个人身上。”这也太沉重了，容易把人压垮。 白桑能理解墨承庭的想法，甚至能理解他说‘希望他在把消息上报给官方之前就回来’是什么意思，正是因为白桑所说的‘一旦这个世界沦陷，我们的世界可能就会成为下一个被害者’的猜测太有说服力，所以一旦上报给官方，唯一留在这个世界而且还拥有了力量的白桑就有可能被寄予厚望。 在这种情况下，白桑想回来的话，就必须面对复杂的局面，倒不如一开始就铸就‘人已经回来’的既定事实，然后大家再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 白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变得暖洋洋了起来，血色瞳孔传递过来的负面情绪遥远的像是隔着一个世界，在这里，只有他跟他最好的朋友，彼此关心互相支撑。 第109章 而这无疑是他在这个世界最为缺少的东西。 白桑笑了起来：“我没那么伟大，但奈何命运‘钦定’了我……” 墨承庭：“说人话。” 白桑无奈的叹了口气：“我跟z-003生死与共，想死都死不了。”所以就算他想当逃兵，也当不了。 第85章 现场安静了片刻，墨承庭不理解的问道：“生死与共是什么意思？你之前一直说z-003，我以为指的是名为白家村的诡域，但生死与共……难不成z-003是个活物？你们还结婚了？” 他扯了扯嘴角，阴阳怪气道：“恭喜你哦，英年早婚，以后再也不用担心白爷爷催你结婚了。” 白桑有气无力的澄清道：“一说生死与共怎么就联想到‘结婚’了？难道就没有其他可能吗？” 墨承庭一脸‘愿闻其详’的表情。 白桑脑海里立马浮现出了严先生对他跟z-003关系的理解：“比如说没脱离母体的胚胎？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血脉相连，生死与共。” 墨承庭肃然起敬：“你不是人也就算了，混到给怪物当胚胎的地步是不是有点离奇了？” 白桑挥了挥手，对他的调侃不以为意，顺带澄清了一点：“从某种角度来说，所有诡异力量都是活物。只是它们跟人类的存在形态有相当大的区别，导致这个世界的人类在直面它们时，会因为无法理解这种存在形式而不断的掉理智，甚至会出现一见面就疯了的情况。” 墨承庭：“听起来好耳熟，克系设定？这么说的话，我好像能理解玩家身上那种精神污染是怎么来的了。毕竟相较于原住民而言，不管是玩家还是诡异力量，都属于不可名状的存在。” 白桑补充道：“不过在漫长的接触中，这两者正在过度到共存的状态，人类在适应诡异力量，最为直观的表现就是人类找了许多方式固定自己的理智，确保他们在直面诡异力量时的存活率。” 墨承庭：“既然一切正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那你更没必要留在那了。” 白桑：“我也没说我要留在这，只是目前我想死也死不了，所以要多留一段时间，找找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管是解开我跟z-003的联系，还是让目前的局势平稳落地，不因为我的离开而引起震荡，都需要时间。” 墨承庭：“我把消息汇报上去后，情况只会变得更复杂，到时候就算你找到无痛死亡的办法了，也不一定就能说回来就回来。” 白桑有点不好意思的道：“关于这一点，其实我已经有点头绪了。” 墨承庭虚着眼看白桑：“什么叫已经有点头绪了……语气这么轻松，真就拯救世界只是顺手而已？” 白桑：“我的思路是，既然这个世界的人类跟诡异力量已经趋向共存了，再加上有【特殊异化】左右局势，人类虽然还是很脆弱，但没有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地步——既然在大灾变开始时人类没有全面沦陷，那在人类学会汲取诡异力量的能力跟它们对抗之后，就更不可能全面沦陷了。” “所以，他们并不需要我真的去拯救世界，而是需要我作为一种威慑，作为玩家跟人类之间的联系，加快情况好转的速度。”说到这，白桑想了想：“或者更进一步，帮助他们从诡异力量手中夺回更多的生存空间。” 墨承庭神色不明的瞅着白桑：“听起来，这事跟拯救世界也没什么区别，尤其是在敌人是诡异的前提下。但你都说出‘需要我作为一种威慑’这话了，那我真得思考一下你现在这个战斗力究竟是什么程度……” 玩家都能叠加畸变特性了，还要靠白桑保护才能活下去，固然体现出了那个世界的生存难度，也反应出了一个更可怕的事实——白桑的战斗力能在那个世界横着走。 墨承庭已经努力在想象白桑究竟有多强了，但跟白桑话里透出的信息一比，总感觉自己似乎还是没能勾勒出白桑真正的强度。 见他这么苦恼，白桑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办法：“你还能待多久？” 墨承庭：“不知道，在梦里我没有时间概念，以往我都是看着那些监控打发时间的。” 墨承庭也试过借助监控画面上的白天黑夜来分辨自己究竟在梦里待了多久，但很快就发现，监控屏幕上的白天黑夜并不固定，这才放弃了这个想法。 反正在梦里也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不会有‘这场梦怎么做了这么久’的感觉，很多时候他都是看着监控画面，看着看着就醒了。 白桑：“你这会还在就行。我跟你说一下，我等会要把诡域核心扒拉走，这个诡域可能会有点激动，到时候会影响到你这边……” 墨承庭越听越觉得他说的不像人话：“什么叫‘把诡域核心扒拉走’，你刚才不还说诡域核心蕴含着非常强大的能量巴拉巴拉之类的吗？我在那上面改个程序就把自己搞死了，结果你现在说你要把诡域核心扒拉走……甚至还是用的‘扒拉’这个词！这合适吗？” 白桑诚恳点头：“合适。对我来说就是扒拉走的难度。虽然诡域可能不太乐意，但既然它打不过我，那就没必要考虑它的想法。跟诡域的反应相比，我更担心我把诡域核心带走，会不会影响到你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虽说这两个世界完全没有联系，对白桑的原生世界来说是一件更好的事。但人在他乡，能跟家里‘沟通’的渠道实在太宝贵，很难不让人有所留恋。 墨承庭一头雾水：“诡域核心被带走意味着什么我都不清楚……” “意味着诡域受到重创，短时间内恢复不过来了，也意味着z-003又能多一个战利品。”说到这，白桑若有所思：“我等会再从这带几个诡物一块走，凑齐诡域核心和诡物两件套，说不定不仅能在z-003搞个复刻版的腾飞网咖出来，还能有更多收获。” 白桑之前一直在琢磨z-003除了共享权限之外还能做到什么地步，要是真能把诡域搬回‘家’就最好不过了，这样白桑就不用担心诡域核心换了地方，就联系不上墨承庭了。 墨承庭还在理解白桑刚才那话的意思：“这个意思是，诡异是不死的，但能重创？” 不是，他们现在说的诡异还是官方长篇累牍反复强调威胁程度的诡异力量吗？他怎么感觉在白桑嘴里，这些东西就跟小怪一样，随手可清，压根不用放在心上？ 白桑点了点头，然后语气一变：“听了这么久，你有什么想说的？” 这话绝对不是对他说的，墨承庭下意识的环顾四周，没看到其他人的身影，想到了一个更离谱的可能：“诡域是活物，我们现在正在通过诡域核心交流，也就是说，诡域可能一直都在注视着我们？” 白桑轻点剑柄：“反正我不觉得它会对此一无所知。” 想到gm信誓旦旦的说‘诡域核心在另一个世界’时的模样，白桑冷笑了下：“诡域一开始或许确实对这个阴差阳错建立起来的联系一无所知，但你在梦里旁观的次数多了之后，就不一定了。” gm的信誓旦旦不是伪装出来的，而是诡域确实打算这么做，甚至说不定已经有了行动。 墨承庭瞬间神情紧绷：“你的意思是，它想通过我入侵我们这个世界？那它做到了吗？我们的世界受到影响了吗？” 白桑安抚他的情绪：“这事哪有那么容易，要是想去新的世界就能去，那世界早就千疮百孔了。” 墨承庭没被轻易安抚，仍沉浸在他们的世界差点跟诡异力量近距离接触的后怕中，立马转变了态度：“你赶紧把诡域核心拆走，别管它有没有偷偷做点什么，先重创它一波，让它没力气搞事再说。” 至于这个联系会不会因为环境的变化而中断……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虽然之前反复催促白桑赶紧死回来，但真的直面‘诡异力量入侵’的可能后，墨承庭果断做出了选择——联系可以中断，甚至可以不存在，但诡异绝不能利用这个联系入侵他们的世界。 恰好，白桑也是同样的想法。 白桑伸手握住剑柄，墨承庭惊讶的发现那张熟悉的脸年轻了几岁后，有种神奇的悲天悯人感，好似他垂下的眼睑里蕴含着无尽的爱与宽容，与他握住长剑时毫不动摇的手形成了鲜明对比。 极致的力量与极致的平静在同一个人身上汇聚，让强大这个词具现化。 任何看到白桑这个模样的人都不会怀疑他可以击败所有站在他面前的敌人。可惜绝大部分人都看不到这一幕，因为在这时，他们抬眼看去，只会看到滔滔血水形成的巨浪，带来强烈的认知冲击。 如果没有世界屏障作为隔绝物的话，墨承庭也不可能看到这一幕——白桑的原生世界没有诡异，认知冲击被世界屏障隔绝，因此只留下了可以被人类理解的画面。 墨承庭耐心等待着白桑挥剑，但在那之前，无数监控屏幕组成的格子间中，突兀的浮出了一个长着翅膀头顶光圈的‘天使’。 第110章 圣光笼罩下的天使一脸悲天悯人的气质：“你应该‘回家’，我可以帮你。” 白桑没忍住笑出了声，对墨承庭道：“看吧，它的智商真的不怎么高。” 但凡进修过一点‘情商’，都不会一露头就说这话，把自己的真实目的摆在明面上。 白桑：“我说你为什么主动让我进到这里，还把诡域核心放到我面前，合着是打着以情动人的主意……” 这个‘以情动人’不是指诡域试图用真情打动白桑，而是指诡域试图借助白桑对另一个世界的感情让他主动离开这个世界。 白桑：“可惜了，如果z-003没跟我绑定得这么死的话，那这个计划还真有点可行性。” 墨承庭听的一愣一愣的，最大的疑惑在于——不是，大哥你到底牛成什么样了，怎么连敌人都默认解决你最好的办法是让你主动回家而不是直接打死你啊？ gm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被白桑无情的打断了：“我有一个问题——你们是怎么知道我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是【特殊异化】所在的那个世界，而是一直没有暴露的另一个世界。” 虽然办事处在白桑的百般透题下对玩家的身份甚至是来处都有所猜测，但这绝不包括白桑的来历。他们最多认为白桑跟玩家来自同一个世界，从没察觉其中还有另一个世界横插了一脚。 但这些诡异生物却精准锁定了白桑的来处，甚至还能策划出一个‘以情动人’的计划，这里面没点东西白桑是不信的。 察觉白桑的杀气，gm火速倒戈：“是那些看管者，他们非要让我们这么做的！你要出气就去找他们，我们是无辜的！真的！” 白桑一个字都不信，长剑都已经拎起来了：“我看起来像是傻子吗？” gm求生欲大爆发：“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所以我拒绝不了——你之前也很疑惑为什么游戏里的玩家那么真实吧，那都是看管者给的报酬……” 白桑动作一顿，来了点兴趣：“看管者到底是什么？” gm伸手指天，同时一个劲的摇头：“不能说，说不了，总之不是主物质位面的存在。” 白桑兴致缺缺的‘哦’了一声：“既然如此，那留着你也没什么用了……” gm张嘴欲言，话还没出口，一道剑光划破数据海，无数零和一在剑光下破碎，在数据海中划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在封闭的诡域中破开了一道缝隙，外界的天光随之洒落，诡域中顿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 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随之卡顿，墨承庭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传了过来：“我……汇报……问题……严重……一定……要解决！” 白桑语气欢快的应了一声：“放心吧，该担心安全的另有其人。” 白桑合拢笔记本电脑，慢悠悠的抬头看天，恍若能透过诡域的屏障看到天空之上笼罩的庞大阴影。 既然敢在这做手脚，那应该做好了他找上门去的准备吧？ 第86章 上一秒白桑还在踌躇满志，下一秒察觉笔记本电脑被什么舔了一口，嗦走了一大口能量，急忙收回心神，制止血色瞳孔垂涎欲滴的大动作，生怕一不留神电脑也成了挂件。 别的诡域核心被血色瞳孔嘬来嘬去也就算了，这玩意不行，白桑还指着把它带到z-003后能最大程度的保留它的通讯功能呢。 白桑小心翼翼的把电脑放到膝盖上，跟天子剑摆在一块，认真思索起了另一件事——这个诡域里的诡物没死光吧？ 耳边凄厉的鬼哭狼嚎声彰显着诡物们眼下不妙的处境，就像白桑感知到的那样，诡物们的存在感正在一个接一个的消失。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连诡域本体都被白桑一剑劈出了缝隙，更别说依附着诡域生存的诡物了，它们就跟骤然遇到了阳光的吸血鬼一样，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灰飞烟灭。 “感觉也不是很强啊……”白桑自言自语的嘀咕道：“所以之前敢跟我刚正面的自信全是看管者给的？但都这样了，也没见所谓的看管者冒个泡，不会是它把你忽悠了，自己却不敢来吧？” 这话的效果立竿见影，白桑都不用费劲去找诡物了，被诡域驱使的诡物自己就找上了门。 在一片狼藉中，原本西装革履的代理店长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一见面就嚷嚷道：“你懂什么？看管者不能随便接触主物质位面，不然会造成很大的影响！所以才没来找你！不然它们早就出手了！” 白桑看着代理店长灰头土脸还要犟嘴的模样，对这个诡域的脑子容量下了定论——它真不是演的，就是纯粹脑子不好使。 “一般人就算脑子不好使，在生死关头也会知道什么最重要，”白桑看着代理店长道：“刚才的gm还表现的很有求生欲，挨了一剑之后，你们反而强硬起来了？不会是看管者已经来了吧，它说能保下你？所以你觉得自己又行了？” 代理店长一愣，白桑伸手握住了剑柄，懒洋洋的道：“算了，这个诡物我不喜欢。” 话音落下，长剑出鞘，代理店长的脸永远定格在了‘愣住’的表情上。 剑光从代理店长身上一划而过，落到诡域边界，划出一道缝隙，更多的天光从外界撒落，伴随着建筑轰然倒塌的声音，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里层的‘游戏世界’与外层的建筑表象混在了一起，网吧坍塌的一角拼凑着血流成河的森林，像是两个浑然不同的世界被强行杂糅到了一块。 玩家们成群的死亡，留下‘这游戏是不是bug’了的呐喊，而网咖的顾客像是遭遇了天灾，呼喊着‘地震了’之类的词，试图躲到桌子底下，但往往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已经死在了坍塌的建筑下。 人间百态跃然眼前，好似每一个都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连自我意志都被诡域驱使的非人生物。 白桑安坐在轮椅上，一手握剑，一手抚摸着笔记本电脑，自言自语：“既然要带回去，那起码得挑个顺眼的。”不顺眼的带回去，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可惜这个诡域虽然战斗力不强，但在诡物拟人这一点上远远把其他诡域甩在了身后——正因为如此，白桑才越发觉得这些诡物不顺眼。 虽然周医生也十分人性化，但至少他从不掩盖自己是诡物所以必然会站在诡物立场上这一点。 对白桑来说，这才是真正具有‘人性’的表现。不是让自己表现得像个人就真的能成为人了，伪装得越像人甚至没有一丝诡物的痕迹，只能证明它真的很拟人。 在说话时，白桑始终在感知四周的情况，试图找出‘看管者’的痕迹，但除了正在崩塌的诡域和成片死亡的诡物外，他没找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难不成那家伙说的是真的？看管者不能随便接触主物质位面？ 说实话，白桑对‘主物质位面’是什么意思不太清楚，但这个词起码透露了一点——看管者实际上位于另一个位面。 如果是这样的话，说不定这个诡域还真能逃过一劫。这么一想，白桑心气愈发不顺，提着剑环顾四周的模样看起来像是下一秒就要把这个诡域劈成八大块，以至于本来没想再冒头招惹他的诡域心肝直颤，又派了个诡物去打前站。 只有半截身体的人从坍塌的建筑下抬起了头，跟白桑道：“诡域核心你拿到了，诡域也已经成这样了，你怎么还不走？” 白桑很诚恳：“我觉得还不够……” 白桑说着话，手一挥，将这具尸体劈成两半，剑光疾驰而去，在诡域边壁上再度劈出了一道缝隙。 另一边正在喊‘游戏好像bug了’的玩家突然扭过头，一脸急切的跟白桑道：“够了够了，真的够了。我这最后一口气快吊不住了……” 白桑手一挥，把玩家劈成两半后，才慢悠悠的道：“想让我停手很简单，让看管者来找我。” 诡域又被劈开了一道缝隙，四条缝隙横七竖八的裂开在诡域屏障上，像是漏了气的气球，疯狂的向外彰显存在感。 但附近，往常那些一有热闹就冒头的诡域眼下就好似瞎了一般，任由‘腾飞网咖’这边地动山摇，也没有诡域投来视线，更别说乘虚而入了，只恨自己没长脚，不能换位置，才选了个这么倒霉的地方。 又一个在废墟下挣扎求生的诡物开口道：“真的做不到……” 话还没说完，诡就没了，徒留下缓缓滑落的上半身和后方又一道亮起的天光。 现场彻底混乱了起来，无数个诡物的声音交织在一起，此起彼伏的述说着自己的无辜。 “要能跟你接触，它早就来找你了”“我也只是为了活下去”“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我靠，你来真的”“救救救……” 白桑没接茬，全程秉承着谁说话就给谁一剑的原则，从诡域这头砍到另一头，短短五剑就杀出了对方的求救声。 这就对了嘛？长嘴是干嘛的？不是让你来找死的，是让你来求救的。 第111章 最后的求救声也在白桑剑下戛然而止，诡域骤然安静了下来。 白桑仰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缝隙后方洒落的天光不见了。 不，是光被什么遮住了，有一个庞然大物贴在诡域上，以至于从缝隙看去，像是被什么遮住了一般。 但缝隙太小又太分散，实在看不清外面是什么，于是白桑耐心‘雕琢’了起来，用长剑在诡域屏障上开了一个足够大的‘天窗’，让本就已经奄奄一息的诡域愈发衰弱。 透过‘天窗’，白桑终于得以看到这个庞然大物的真面目——浑然一体的阴影遮天蔽日，仔细看去，能看到阴影中好似游荡着发着光的微生物，一簇又一簇，如同点点星光。 之前一直对笔记本电脑垂涎欲滴的血色瞳孔传来一股全新的情绪，像是激动又像是颤栗。 白桑放任了它的行动，想看看血色瞳孔会做出什么反应——血水积蓄着力量，朝天空打了一个浪头，高高的浪头涌出‘天窗’，与阴影擦肩而过。 不，不是擦肩而过，是两者根本没产生接触，就像位于不同空间一般，在某一瞬间重叠，又在下一秒落下。 白桑有些遗憾，但很快若有所思了起来——他记得主墓室里的壁画上似乎也描摹了一个‘巨大阴影’？ 白桑看了眼贴在诡域上的阴影，再回忆了下记忆里壁画上的‘阴影’，一时间表情十分古怪——不是，老祖宗，你们当初封印的不会是‘看管者’吧？ 冒出这个猜测后，再回想z-003眼下远超其他诡域的战斗力，似乎都有了解释。 白桑伸手按住紧贴着皮肤的薄薄册子，冒出了个想法——血色瞳孔碰不着看管者，那老祖宗呢？ 白桑摸着《遵王令》，看着上方的阴影蠢蠢欲动。 念头一起，轮椅转动，好似一条无形的路连接了‘天窗’与地面，让轮椅能沿着这条‘路’直达‘天窗’。* 眼睛一眨的功夫，白桑就已经坐在‘天窗’前了。 紧贴着诡域的庞大阴影近在咫尺，阴影内游动的一簇簇微光也变得像是一颗颗星星那么大，仔细看去，就好似遥不可及的天空突然落下，贴在了诡域外。 白桑没有丝毫的犹豫——他本就不怕死，现在知道死了之后能回去，就更不可能怕死了——一手捏着《遵王令》，另一只手往前一伸，本该跟阴影重叠的手确确实实的触碰到了什么…… 白桑没反应过来，眼前一花，阴影消失了，锃亮的天空出现在‘天窗’外，透过缝隙撒下一缕缕天光。 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失去了知觉，低头一看，手上的血肉不见了踪影，只留下覆着一层‘灰’的骨头。 严格来说，那不是‘灰’，只是白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它，它像是最为炙热的灰烬，又像是最为寒冷的严冰，是某种力量的残留，是一种未知物质。光从外表来看，它就像一层不起眼的‘灰’，附着在手骨之上。 白桑有所明悟——这绝不是阴影主动想留给他的‘馈赠’，而是白桑方才伸手‘触碰’阴影时的收获。 白桑找了具诡域里的尸体，用覆盖着灰烬的手碰了它一下，几乎是一瞬间，尸体消失了。 白桑又尝试了桌子椅子垃圾等等，发现不管是生命体还是非生命体，只要一碰到这个灰烬，就会瞬间消失。 因为整个过程发生的太快，白桑甚至无法捕捉到在两者发生接触的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也不清楚这些消失的物体是被分解了还是融化了，又或者说是真的‘消失了’？ 但有一点已经可以确认：阴影的馈赠具有极强的杀伤力。 所幸白桑自身的其他部位似乎免疫它带来的伤害，哪怕灰烬不小心碰到手和腿，也没有出现突然消失的情况。 白桑正满地找实验器材测试‘新装备’，猝不及防的跟桌子下的人影面对面，双方都吓了一跳。 正在吃小零食的店员一愣，下意识的把零食藏到了身后：“我没偷吃……不是，客人，都地震了，你怎么还没走？” 白桑：“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别人都死光了，你怎么还活着？” 店员抹了把嘴，暂停电脑上的动漫，理直气壮的道：“我躲在这偷懒来着，但好像被老板给忘了……” 白桑扬眉，先确认了下对方的身份，是跟这个诡域有着紧密联系的诡物没错，再确认了下对方目前的状态，虽然还活着，但生命力正在急速流失，快死了。 诡域受到重创，急需大量能量，于是原本被诡域驱使的诡物就成了最好的能量来源。 哪怕相较于诡域当前的能量缺口而言，这些诡物能提供的能量十分有限，但对诡域而言，它自身的优先级远高于附属品，所以哪怕汲取的能量有限，也不妨碍它第一时间榨干这些诡物。 白桑盯着店员看了几秒，把它从桌子底下提拉了出来。 店员下意识的抱紧电脑：“你要干嘛？” 白桑：“来都来了，总得带点伴手礼回去。” 白桑提拉着店员出了诡域——都是无法离开诡域的诡物，但周医生那会诡医院还有力气跟白桑掰扯两下，而店员这边诡域恨不得放礼炮送白桑出门，压根不在乎他带走了什么，所以白桑几乎没感受到阻碍就轻轻松松将店员带了出去。 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那幢倒塌的小楼，伸手握剑，然后挥剑。 伴随着一声‘轰然’巨响，本就已经倒塌的小楼在剑光下一分为二，连诡域入口都无力支撑，当着白桑的面消失了。 白桑还是不怎么满意：“不知道都这样了，看管者还能不能把你保下来。” 要不是诡域真杀不死，白桑还想再挫骨扬灰试试。 可惜了，白桑遗憾的提拉着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老实得跟鹌鹑一样的店员，消失在了街道上。 许久之后，确认白桑真的离开了，这片区域内的其他诡域才敢睁开眼‘看’一眼‘腾飞网咖’的惨状。 第87章 “白桑那边还是没有消息？” 常一蹲在帐篷前，一边摩挲着龟甲，一边眺望远方影影绰绰的身影。 杜慎低头扒拉手串，小声数数：“一个，两个，三个……哈哈，又过去三个深红色诡物。要不是天天蹲守在安全区，我都不敢相信【特殊异化】波及的诡物数量居然能有这么多。” 赵活打了个哈欠，回答了常一的问题：“张队昨天才让周正已去找过纸人，给白桑传消息，但纸人一直没反应，应该是白桑没有回传消息……我靠！那三个诡物朝我们这边过来了！” 察觉那三个混乱且无法探听的心声正在跟他们缩短距离，赵活瞬间清醒了，一边摇人，一边火速启动安全区外的种种保护措施——虽然不一定能起到效果，但至少能有点心理安慰。 门口的动静一大，其他人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来。 才看完病人的周医生蹿得比谁都快，火速蹲到常一身旁——其他人或许有事要忙没空跟他分享八卦，但常一这个只能占出大吉的吉祥物肯定闲得要命。 周医生东张西望：“什么情况？白桑回来了？” 常一：“白桑回来你这么高兴干嘛？那不就意味着你在营地里作威作福的好日子到头了吗？” 周医生感觉自己的职业道德受到了污蔑，小发雷霆：“什么叫作威作福？我这一天天忙着给你们看病，还看出毛病来了？” 认识这么久了谁还不知道谁的底细啊，常一眼睛都没眨一下：“你看病收费，还不收钱尽收一些血啊肉啊之类的东西……白桑知道吗？” 周医生立马焉了下去：“嘘，小声点，别被人听见了。你情我愿的事，嚷嚷的这么大声干嘛？再说了，要不是白桑非要把我带到这来，就你们这点诊费能请得到什么好医生啊……” 周医生的抱怨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大门外熟悉的身影，惊呼了一声：“怎么是纸人？！白桑回来了？” 正在警戒的其他人纷纷伸长脖子，看向门口的方向。但受限于人类视觉跟诡物视觉的差距，连纸人的影子都没看见，又纷纷扭头看向周医生。 周医生不太确定的看着门口的方向：“等会，好像不是白桑的纸人，不不不，是白桑的纸人……” 常一看了眼自己刚占完的卦象，差点笑出声，别问，问就是大吉。 杜慎扒拉着手串，看着上面深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的，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一闪一闪的：“来的是不是白桑的纸人我不清楚，但肯定没有白桑。” 在周医生自我矛盾的不解中，那三个‘远道而来’的诡物飞速靠近，显露出了身影。 一个浑身被长发覆盖隐约能看出是个人；一个树上长了张脸，树根像是头发一样满地延伸；一个涂抹着大红胭脂但长了一头乌黑亮丽秀发的纸人。 大家一瞬间理解了周医生为什么先说是白桑的纸人又紧跟着否定了这个猜测——那个纸人的模样确实跟白桑身后的纸人高度相似，但唯独多了一头并非纸质的黑发，跟纸人产生了鲜明的区别。 第112章 赵活提着没被点亮的煤油灯，看着这三个诡物靠近安全区，得出结论：“又是冲安全区来的。” 王贺在他身后补充道：“是【特殊异化】制造的诡物。它们的心声特征跟之前遇到的特殊诡物一样，很欢快，同时又杂乱无章。” 杜慎见怪不怪：“这个安全区的选址太差劲了，离z-003这么近，但凡是冲着z-003来的诡物路过，都会过来凑个热闹。” 当然，对这些特殊诡物来说是凑热闹，但对安全区中的人来说，是跟高危生物近距离接触，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加深异化度甚至受伤——要不为什么周医生这段时间格外忙碌，还不是因为安全区真的不怎么安全。 常一盯着一头秀发的纸人看了许久，喃喃自语：“之前是不是说过【特殊异化】有叠加畸变特性的能力？” 有人恍然大悟：“所以，这个纸人还真是来自z-003？那岂不是说它有可能跟白桑认识？” 周医生：“我觉得重点不是这个，而是这三个诡物究竟是二次畸变还是三次畸变……” 众人专心致志的看了一遍这三个诡物身上的特征，给出了不同的判断。 “二次畸变吧，它们身上的头发应该来自同一个诡域，然后剩余的畸变来自另一个诡域。” “我倒觉得有可能是三次畸变。根据我们之前跟这些特殊诡物的接触来看，三次畸变后的特殊诡物身上不会有明显的三处畸变痕迹，最为弱势的畸变特征会被强势的畸变特征所压制。所以光看它们身上的畸变特性是看不出来的，要看它们的杀伤力才行。” “那个树人的杀伤力明显高出了一截，哪怕它待在纸人背上，不让大部分根须落地，只有少部分游动的根接触到了地面，也在不断清场，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诡域特性跟‘头发’有关的，我只能想到z-056【发廊】。那个诡域很有欺骗性，刚开始接触时大家都觉得它的危险程度有限，结果连折了七八支小队，一路把它的序号提升到了56。” 眼见这三个诡物越走越近，议论纷纷的人群渐渐安静了下来，转而问起了另一个人——“道长赶得回来吗？” 因为道长的特殊性，引导‘迷路’的特殊诡物重新回到前往z-003的正确道路上的活一般都是他在干。 少部分他没赶上的时候，其他人只能硬着头皮跟特殊诡物交流，然后要么理智受创，要么受到精神污染，要么直接身受重伤——不是说这些特殊诡物对他们有什么敌意，只是双方无法交流，它们又没有碰一下人类人类就会死的概念，所以在不受控的接触中总会出点小问题。 远方传来一声细细的吼声，一个小小的阴影在天空中滑翔，落到了那三个特殊诡物前方。 正兴致勃勃准备‘问路’的特殊诡物们一愣，唰的一下围了上去，将巴掌大的小龙围在中间，发出了类似发丝摩擦声、树枝发芽声以及书页翻动声的动静。 周医生松了口气：“赶上了，周正已应该就在后头，马上就到。” 常一愣愣的看着前方，声音飘忽：“是我的错觉，还是那棵树真的在暴长？” 原本那棵树只是树干上长了张人脸，虽然根须发达，但因为一直被背在纸人背上，没有直接接触地面，所以给人的感觉像是刚从土里拔出来的大树。 但因为小龙的登场，这三个诡物一激动，大树的根须落到了地上，眨眼间扎进了地底，开始以惊人的速度抽枝发芽，在短短几分钟内就变成了一棵参天大树，而且还没有停下来的趋势。 被派来吸引诡物注意力的小龙都被吓了一跳，细细的吼声急促了起来，一边对着这三诡物张牙舞爪，一边在地上跳来跳去，肉眼可见的焦躁。 有人惊呼了一声：“这树长的也太快了，它不会一直这么长下去吧？” 周医生爬上帐篷，顺带骂了这些无知的人类一句：“重点是树能长多大吗？重点是底下的树根……” 话还没说完，其他人已经麻溜的爬上了各个物体的上方，远离了看似平静的地面。 在所有人提心吊胆的盯着地面看，担心从地底冒出什么的时候，周正已终于赶到了现场，开始跟这三个诡物比比划划，同时还得避开它们试图薅小龙的动作。 期间双方多次发生肢体接触，导致现场雷声不断，还伴随着头发到处飞舞的特效。 常一蹲在帐篷上，喃喃细语：“幸亏道长不是人，不然真扛不住这些特殊诡物的杀伤力。” 杜慎看了眼一旁的周医生：“我们躲着也就算了，你躲在这合适吗？好歹也是被z-003强化过的诡物，对自己的战斗力有点信心好不好？” 周医生都懒得解释了，伸手掏出手术刀，往地上一戳，就见地面猛得暴起，一截根须像是蟒蛇般从地底蹿起，眨眼间蹿到了周医生面前。 其他人探头看了眼，树根蹿出的洞下方，隐约能看到与土壤颜色不同的根系填满了洞口。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周正已的注意力，他扭头看了眼，看到立在空中摇晃的巨大树根，眼前一黑，抓紧时间跟着三个诡物比划，试图尽快带着这批高危生物远离安全区。 这个比划有没有起到效果，周正已不清楚。但有一点毋庸置疑，站在他肩膀上的小龙绝对是最佳诱饵，但凡是受到特殊异化影响的诡物都对它有着强烈的兴趣，往往不知不觉就跟着它走了，把安全区忘到了脑后。 那三个特殊诡物终于挪动了脚步，似乎就要跟着周正已离开了，安全区内的众人稍稍放下了点心，下一秒又提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它们的动作突然就停了下来。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常一第一时间反应了过来：“白桑回来了？！” 不，出现在他们面前的不是白桑，而是熟悉的纸人。 纸人手上拿着一叠纸，先是给周正已递了一张，又给张志远递了一张，最后来到了那三个特殊诡物面前，手一伸一拍，扎根在地上的巨大树木晃动了下。 纸人似乎愣了下，紧接着就跟出现时那样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常一第一时间凑到张志远身旁，追问道：“纸上写了什么？” 张志远摊开看了眼，立刻拔高了声音：“所有人转身，背对门口，异化度处于危险阶段的堵住耳朵进入封闭室。” 周医生嘴角抽了抽：“白桑又带东西回来了？” 虽说自己是诡物，理论上来说不用担心认知受创，但考虑到白桑居然提前告知特派员做好准备这一点，周医生非常从心的转过了身，一点风险都不想冒。 与此同时，周正已也看完了纸上的内容，他表情古怪的看了眼这三个特殊诡物，站得离他们远了些。 始终保持安静的现场多出了一丝无形的压迫感，还没等众人猜测白桑是不是已经到了，突然地动山摇——下方的地面激烈震动了起来，有什么东西在土里翻滚一般，将原本平静的地面变成了开垦过的模样。 虽然众人背对着门口，但架不住树根蔓延的区域早已不局限于门口了——他们眼看着无数根巨大根须从地底钻出，像是活物般朝着天空的方向不断挣扎，然后以更快的速度回缩，只在地上留下了密密麻麻的痕迹。 放眼看去，这些痕迹甚至一路延伸到了安全区的对面。 不知道是谁小声感叹了一句“我靠”，激起了此起彼伏的感叹——“就这么一会，树根都长到对面去了？”“重点是咱们安全区的那些防御设备完全没察觉，这要是敌人的话，咱们早全军覆没了。”“绝对是三次畸变，没跑了。” 只有周医生冷笑了一声：“吓人吧？更吓人的是白桑一来，这玩意跑得比谁都快。” 周医生对此早就有点看法了——你们这些脆弱的人类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正在跟什么样的怪物‘同行’啊！见到个【特殊异化】的诡物就大呼小叫的，不知道白桑比这些恐怖无数倍吗？还老往白桑面前凑，跟白桑告他的黑状！ 第88章 背对着安全区大门的众人看不到发生了什么，但站在树人旁边的周正已目睹了全程。 滔滔血水奔流而至，精准的朝那三个特殊诡物的方向冲刷了过去，与骤然暴涨的发丝在空中相遇。 密密麻麻的黑发原本如同绸缎一般，被血水一冲，黑发团成了一坨球，随着血水起起伏伏，球的体积不断缩减，竟有要被血水消弭的趋势。 周正已吓了一跳，生怕这三个诡物真就这么死了，本想开口求个情，但在那之前，他在血水中瞥见了一个被血水包裹的巨大茧子，一动不动的随着血水起伏，看上去像是个死物，却给人一种极强的生命力。 跟之前见过的佛首和锁链不同。 见到佛首时，周正已还是个人，只能看到认知之内的存在，察觉不到其他东西。而锁链带给周正已的信息就丰富多了，吞食同类的恐吓感就足以让他感到生理性的恐惧，并深切理解为什么那几个诡域会被这一幕恫吓。 第113章 但血茧不同，它以一种更妥帖的方式被保存，连带着周围的血水都好似轻柔了起来，足以让人第一时间提炼出重点——这绝对是个宝贝，一个被z-003都小心翼翼对待的宝贝。 白桑这是带了什么回来？看着像是诡域核心，但怎么待遇这么好？ 周正已心里嘀咕了起来，注意力自然就从正被血水揉搓的黑发上转移了，视线不自觉的绕着血茧转来转去。 结果一错眼瞥见了一层晦暗的光，严格来说，他甚至没看清那究竟是什么，只感觉自己‘看’到了一抹暗色，然后大脑嗡的一声，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 白桑正忙着收拾烂摊子。 被头发包裹的‘人’和长着一头秀发的纸人还行，虽然头发会暴涨，但至少可控，没跟树人那样一碰到地面就扎根，所以白桑只是‘摸’了他们一把，让在空中飞舞的头发老老实实的缩了回去，算是解决了这两人的问题。 树人的情况就没那么简单了，白桑亲自动手把树人的根须修了一遍，把树根全折断了，只留下了一坨几厘米长的小小根须。 树人本来正跟白桑抱怨“一直长”“地震”“走不了”“麻烦”“不好玩”之类的关键词，察觉白桑修理了自己的根须后，立马欢呼雀跃了起来‘大佬’‘厉害’‘变小’‘到处走’‘太好啦’。 于是，另外两个玩家也跟着兴高采烈的大夸特夸，浑然不觉得这些词跟现场的气氛有多格格不入。 折断过长的根须不代表问题解决了，根须的生命力相当顽强，哪怕从根上折断，也没有就此死亡，而是反应激烈的从地底钻了出来。 放眼望去，地面上好似群蛇乱舞，数百个根须从地下钻了出来，疯狂舞动。眼看要对周围的一切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时，对着笔记本电脑流了一路口水的血色瞳孔狂喜。 根须在血水中消融，眨眼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吃到边角料的血色瞳孔垂下眼睑，但注意力仍在笔记本电脑上，不断的给白桑传递着饥饿感。 白桑习以为常的忽视了血色瞳孔的负面情绪，正琢磨着要怎么把那些洞填了，突然察觉周正已的存在感消失了，于是猛得看向周正已所在的位置。 在他看去时，周正已的身影飞快闪烁了下，又迅速稳定了下来，好似方才那一幕只是错觉。 清醒过来的周正已证实了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某种东西，无法描述，无法形容，在我看到它的那一瞬间，我失去了对外界的感知，直到下一秒，我在你的注视中睁开眼，才重新活了过来。】 白桑看完字条，再看看背对着他的周正已，最后将目光投向附着着灰烬的手骨：“我看见你闪了一下，感觉像是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整个过程压缩在极短的时间内，所以才会形成近乎闪烁的效果。” 周正已沉默了片刻，写了张纸条给白桑。 【你这一趟的收获不少？】 “何止不少，简直是大丰收……”白桑手一伸，提拉起周正已，带着他走进安全区，将他跟背对着安全区大门的特派员们放到一起，才继续道：“所以我没第一时间回z-003，而是来找你们了。我有重要情报要跟你们分享——等会，你们离远点。” 背对着白桑的特派员们隐约听见了安全区的哀嚎——那些精心设置的防御措施像是泡沫一般，在白桑路过时挨个破碎，唯一起到的作用是发出撕心裂肺的警报声，让安全区内的人快跑。 但警报只响了两声就没动静了，估计是彻底坏了。 白桑将亦步亦趋跟着他的玩家们朝另一个方向推远了两步，教了他们一个真理：“人类很脆弱，你们靠得太近，他们就会死掉。” 这三个玩家瞳孔地震，乖乖的留在了原地，发出一叠关键词。 ‘脆弱’‘死掉’‘可怕’‘很凶’‘一起玩’ 特派员们也隐约听见了特殊诡物们发出的动静，在尊严和活着之间，默默认领了‘人类很脆弱’的说法。 常一偷偷给诡物上眼药水：“它们怎么还留在这？接下来不是要说正事吗？” 白桑不放心的看了眼待在纸人背上的树人：“树人的不可控程度有点高，让他们自己走我不太放心。” 周医生对树人的形态很感兴趣：“感觉是植物的生命力跟发廊的畸变特性结合，产生了强烈的化学反应，导致根须落地就长，威胁程度直接翻倍。” 有人幽幽的道：“它一旦扎根的话，可能就会形成一片无人区，如果还能移动的话，那就是一片游荡的无人区……【特殊异化】叠加到三次畸变，杀伤力就这么高了吗？感觉稍微弱一点的诡域搞不好都拿它没办法。” 另一人跟着道：“难不成这些特殊诡物的进化上限是白桑？那岂不是这些诡物成长到最后都能搞得像是诡域成精一样？” 有人忍不住道：“别说了，再说下去末日的威胁就该从诡域和异常换成【特殊异化】了。” 白桑：“应该不至于。你们目前接触到的诡物和异常还不是全部……你们听说过看管者吗？” 张志远已经摸出了‘严先生’，完成了紧急启动‘远程通讯’的流程。刚联系上的严先生立马做出了反应：“看管者是什么？” 在场的其他人也七嘴八舌的讨论了起来。 “如果不是特指的话，那诡域里能找到一大堆类似‘看管者’这种职位的诡物。” “白桑去的那个诡域不是‘游戏化’的诡域吗？怎么又冒出个‘看管者’？” “不应该啊，那个小草写的报告不是已经传遍了吗？那是个更偏向冒险的游戏，什么森林村落之类的……” “看管者这个词听起来冷冰冰的，是某种诡异力量的进阶版本吗？” 见他们越说问题越多，白桑说出了重点：“那个游戏化诡域是一个饵，对面希望能借由它让我离开这个世界。” 七嘴八舌的讨论声骤然消失了，常一慢了一拍：“……诡域居然聪明到这种地步吗？那不就是智慧生物吗？” 话音落下，发现其他人都没声了，常一急忙闭上了嘴。 严先生转达远方的讨论结果：“对面指的是看管者？离开这个世界又是指什么？是字面意义上的离开？还是说指代的‘死亡’？” 白桑：“字面意义上的离开。” 严先生瞬间懂了：“他们怂了。” 周医生感觉自己像是在听外语：“我以为诡医院遇到你只是倒霉，结果你跟我说连什么看管者都宁愿选择做局送你离开，也没想过跟你单挑？这什么看管者啊？确定很牛吗？不会是阿猫阿狗胡扯的身份吧？” 鉴于这个做法太离谱，周医生严重怀疑看管者是诡域瞎扯的虎皮，实际上压根没这么个生物存在。 白桑看了眼天空：“看管者确实存在，我在离开之前有跟它接触过。” 周医生来了精神：“所以看管者究竟是什么？” 白桑看着天空之上的庞大阴影：“还记得我之前说过，在我眼里，世界上空有很多俯瞰大地的阴影吗？” 周医生大惊：“那就是看管者？” 白桑：“据说看管者不能进入主物质位面。但结合看管者这个称呼，我合理怀疑它们一直在‘看着’这个世界。” 王贺：“等一下，我捋一下，所以我们遇到的诡域、异常只是前菜？真正的主菜一直都没等到上桌的机会？不是，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有点地狱笑话了。” 常一看了眼自己刚占出来的大吉，把龟甲往怀里揣了揣：“你说你离开前跟看管者接触了一下……那谁吃亏了？” 议论声又消失了，虽然听起来看管者的逼格似乎很高，但从结果来看……不会是看管者没从白桑手上讨到好吧？ 白桑很谦虚：“算是都吃了点亏吧，我也没有全身而退。” 周正已适时的递了张字条过来。 【我刚才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看管者留下的？】 白桑把这张纸条和之前那张纸条一起递给张志远，让张志远他们补充一下前情提要，顺便纠正了下周正已的说法：“不，是战利品，很有用的战利品。” 严先生看完字条上的内容，将消息传给会议室里的众人，再将结果带回给白桑：“我们需要复盘一下你在那个诡域里的经历，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89章 受限于‘游戏’限制，哪怕白桑想完整复盘整个过程，也得面对说着说着就突然卡壳的情况。 在白桑跟墨承庭的交流过程中，‘游戏’相关的内容才是重头戏。不过当时交流的十分顺畅，只在‘生物多样性体验’这种特殊名词上卡了下壳，所以白桑压根没想到在将这部分内容转述给原住民时，居然会出现如此多的卡顿，以至于他不得不重新变回谜语人的状态，通过暗示和旁敲侧击来让对方心领神会。 这种交流方式虽然也能获得信息，但准确度就只能取决于彼此的脑回路了，但凡脑回路稍稍对不上，就容易出现理解偏差。 第114章 常一的脑回路就一如既往的清奇，暗示是一点没听懂，注意力全跑偏到墨承庭身上去了：“所以，你找到墨承庭了？他失踪之后被困在诡域里了？你把他带回来了？那他之后是不是会变得跟道长一样？” 常一越说越来劲：“董珍没法恢复理智是因为你不认识正常状态下的董珍，那墨承庭应该能变正常吧？毕竟你们从小就认识……” 周医生觉得自己已经算是听不懂人话的了，没想到常一居然比他更胜一筹：“你没听出来？白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墨承庭已经死了，只是在诡域核心里留了串数据。这个情况跟周正已完全不一样，白桑总不能从诡物核心里把数据提取出来变成人吧？所以严格来说，之前那一面就是这俩人的最后一面……” 话还没说完，王贺突然给了他一个胳膊肘，周医生倒吸了口气，捂着肚子看向王贺。 王贺压根没看他，语气欢快：“别瞎说，既然白桑把诡域核心带回来了，那肯定能有办法。” 就算没办法也不能当着白桑的面使劲戳他伤口，想试试白桑的人性锚点到底有多稳定是吧？ 白桑其实还意味深长的暗示了墨承庭跟【特殊异化】有关，但除了正在总部开会的严先生他们成功接收到这个信息之外，在场的其他人还没来得及深思就被常一带偏了思路，以至于白桑原本想说的话也跟着跑偏了。 他思索道：“也不能说一定有办法，只能说我努力争取让它不要成为最后一面吧……对了，我不止带了诡域核心回来，还带了个诡物，打算测试一下z-003复刻诡域的极限究竟在哪。” 周正已的思路倒是没被常一带跑，只是他的注意力一直在‘看管者的馈赠’上，压根没在意墨承庭这个人。听到白桑提到z-003复刻诡域这事，他才来了精神：“说不定能最大程度的保留该诡域当时的状态，也方便我们研究它跟看管者的联系。” 亲身经历过看管者的‘馈赠’威力的周正已对‘看管者’格外在意：“天空上方的阴影接触起来没那么方便，倒不如从这个诡域身上下手。它跟看管者有过近距离的接触，白桑也提到了这个诡域不太对劲，证明它身上有值得深挖的东西。” 直接研究诡域本体说不定能获得更多信息，但问题在于诡域本体被白桑里里外外拆了一遍，据说消停得不能再消停了…… 严先生终于从远方的讨论中抽出了心神，先做出了结论：“看来白桑的特殊性甚至超出了诡异的认知，所以它们宁可选择绕这么一大圈也不直接对白桑下手。这证明我们的判断是正确的，白桑确实有可能成为结束这一切的关键。” 周医生唱反调：“怎么结束这一切？让白桑对诡域大打出手，把所有诡域都削一顿？世界就安全了？” 严先生：“逼不得已的情况下，也不是不可以这么做。但眼下还没到这个地步，我们更倾向于加快z-003的进化，让白桑跟z-003的联系更为紧密，看能不能有什么新的收获。” 听得出来办事处的基调是稳健，白桑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一点个人恩怨要解决：“在那之前，我得去找一趟看管者。” 严先生没吱声，其他人也不开口。 常一实在好奇，按捺不住的问道：“找它报仇？有把握吗？听起来看管者好像很不好惹。” 白桑说了个冷笑话：“我看起来就好惹吗？” 常一飞快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感觉现在去找大boss，是不是早了点？” 白桑：“它要是能杀死我，就不会跑得比兔子还快了——谁是大boss还不一定呢。” 当然，如果对方真是大boss，白桑也不虚——死了就能回家，那有什么好怕的。 毕竟白桑眼下面临的最大难题不是死*亡，而是怎么都死不了。 白桑这话掷地有声，让在场的人类重新审视起了白桑的战斗力，虽然之前已经把白桑想得够厉害了，但在铁一般的现实面前，似乎还是低估了白桑。 玩家们也在兴奋，或者说兴奋得有点过头了，白桑耳边满是【大佬】【牛逼】之类的词，偶尔夹杂一两个【杀杀杀】，将气氛渲染得杀气十足，让白桑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玩家身上，生怕玩家兴奋过头原地大开杀戒。 被头发包裹的人形在白桑周围转来转去，很有白桑一声令下就上阵冲锋的气势。 纸人背着树人，头发根根竖起，一副已经做好了战斗准备的模样。 树人的根须偷偷长了一大截，眼看又快挨着地面了，被白桑火速撅断了一大片。 比起远在天边的看管者，过于激动的玩家更像定时炸弹，说不好什么时候就爆发了威胁。 白桑身后的侍女往前走了一步，赶着玩家们朝z-003的方向走去。 他对严先生他们道：“你们消化一下这些消息，我先带它们回z-003。” 周正已连忙跟上，见前方的玩家们蹦蹦跳跳，走得不是很快，又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怎么不让侍女带上他们一起走？】 白桑：“树人失控的时候就试过了，侍女没法把它捧到手上，我怀疑侍女可以控制的诡物力量层次是有上限的，而树人就超出了这个上限。” 【能确定树人到底是第几次畸变吗？】 白桑问树人：“这是你的第几轮？” 【第四轮】【头发】【特别强】【好麻烦】【走不了】 白桑有些意外：“第四轮？这么多？” 长着一头秀发的纸人是白桑的旧相识，正是第一轮游戏里火速被献祭的祭品之一——老赵，所以他身上才会具有z-003的畸变特征。 听树人抱怨强大力量导致的debuff，老赵也在一旁起哄。 【第三轮】【随便走】【大佬】【最厉害】 很显然，老赵跟小花一样，都是白桑忠实的人吹，对于白桑有着盲目的信任。 白桑转向周正已：“老赵跟发人都是三次畸变，只有树人是四次畸变，它可能是目前唯一一个四次畸变的特殊诡物。” 周正已一愣，立马将‘老赵’这个词跟《小山村异常状况记录报告》中的失踪人员对上了号，意识到老赵的情况跟小花一样，都是白桑的旧相识之一。 【也就是说四次畸变后，基本就超出了常规诡物力量的上限，转而向移动天灾变化了？】 白桑想了想，纠正道：“应该说四次畸变后，力量溢出太多，导致不可控的程度大幅度增加。” 即使在玩家畸变次数不多的时候，玩家的杀伤力也已经不容小觑了，但好歹在那个阶段情况还是可控的。但在四次畸变后，树人只要一落地根系就会迅速暴涨，对周遭环境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如果再让它们畸变几次的话，恐怕诡域都得给它们让位，人类的生存环境也会变得更为恶劣。】 考虑到【特殊异化】涉及的诡物数量之多，再这么下去，【特殊异化】取代诡异成为新的末日近在眼前。 白桑点了点头，赞同周正已的猜测——虽说白桑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左右玩家的立场，但这不代表白桑可以控制所有玩家。 白桑思考了片刻：“所以，目前看来，最好是在【特殊异化】进入危险阶段前，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 白桑说的轻松，但周正已没法这么看，相反，他对此的看法相当悲观。 【除非【特殊异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然这些畸变体迟早都会进入第四次畸变这个阶段，取代诡域对这个世界造成更大的威胁。】 白桑看了眼天空之上的巨大阴影，笑了一下：“世界都这样了，有威胁的越来越多，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周正已也看了眼昏暗的天空，焦躁的情绪奇迹般的平复了许多——白桑说的没错，世界都这样了，怎么都轮不到食物链最底层的人类去担忧。 【特殊异化】对人类来说是一个巨大威胁，难道对诡异力量来说就不是了吗？恰恰相反，最能深刻体验到【特殊异化】威胁的恐怕就是那些诡域。 毕竟每一个特殊诡物都是从诡域里走出来的。 这些特殊诡物弱小时，它们的离开或许是悄无声息的，但当这些诡物强大到树人这种地步时，离开诡域的动静恐怕就未必是悄无声息的了。 正如周正已猜测的那样，在得知树人他们来自【发廊】这个诡域后，办事处特地收集了【发廊】近期的情报，发现【发廊】已经销声匿迹有一段时间了，【发廊】原本的诡域入口变成了一片废墟——到处都是深入地底的洞口，像极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煤窝蜂，可见树人在离开【发廊】时给它留下了多么深刻的印记。 但这些都是后续调查得到的情报，眼下，白桑大为震撼的是另一点——“z-003怎么变成这样了？” 第90章 倒不是说z-003的园林风光消失了，事实上，建筑群的大框架并没有发生变化，曲折的长廊连接着一个个园子，放眼望去，碧波荡漾，假山假石堆成各色形态，颇具有美感。 第115章 但问题在于，一进大门，顺着假山和长廊看去，在碧波荡漾的风光中，第一个映入视线的就是一座充斥着肃杀之气的监狱，冷硬的铁栏杆包围了整个建筑，跟周围的风景格格不入。 【这应该是困龙渊的诡域核心被消化后出现的新建筑。你这段时间没在z-003，我没去过这个新建筑，不清楚这个建筑内部的情况。那些特殊诡物倒是对它很感兴趣，但去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诡物对它感兴趣了。】 值得一提的是，进去该建筑的诡物最后都是靠侍女给捞出来的，出来时的状态肉眼可见的不怎么好，再结合之后就没有诡物靠近过这个建筑这一点，周正已合理猜测这个建筑的危险性恐怕比他们想的还要高。 见白桑看着他递过去的那张字条若有所思，周正已又写了一张新字条过去。 【我们对困龙渊的认知是用来封存诡物和道具的‘牢房’，但这个建筑的‘作用’似乎不止如此，要进去看看吗？】 白桑没急着应下，他扭头看了眼，在进‘门’后，就只剩下老赵还跟在他们身后了，另外两个玩家都被诡域‘吞没’了。 相较于上一批二次畸变的玩家，三次畸变的发人跟四次畸变的树人得到了血色瞳孔更为热情的‘招待’，像是生怕他们跑了似的，连路都不让他们自己走，直接吞了进去。 白桑按下了血色瞳孔囫囵吞枣的冲动，让它更为缜密的构建联系，保留玩家的独立形态。 另一方面，在白桑迈入z-003时，一直安静摆放在他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突兀的染上了一层红光，z-003以前所未有的谨慎态度对这个诡域核心抽丝剥茧，消化能吃的边角料。 可以说，白桑的注意力只在监狱建筑上停顿了几秒，就立马被澎湃的信息量冲刷了。无数信息涌入白桑的感知之中，让白桑理解了z-003眼下究竟有多活跃。 见白桑一直没接茬，周正已略显紧张的递了张字条过来。 【怎么了？没出什么事吧？】 白桑揉了揉眉心，一边接收源源不断的信息，一边道：“没什么，就是z-003有点太活跃了……我没在的这些天里，究竟来了多少新‘人’？我怎么感觉这里热闹的有点过头了？” 周正已给了他一个具体的数字，并表示其实也没那么热闹。虽然有诡物千里迢迢赶来，但也有已经‘落户’的诡物突兀暴毙，让z-003的诡物数量维持在一个相对稳定的状态，没有不断增加的趋势。 白桑感知了下熟‘人’们的情况，发现上一批留在z-003的诡物，除了小花和泥潭外，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数个白桑没见过的新面孔。 那些因为诡物而出现的新建筑也跟着消失了，只留下了一个个被封存的空壳还残留着不同诡域的几缕气息。 白桑沿着残留的诡域气息继续感知下去，表情突然古怪了起来——在他的脑海中，已死亡的玩家一个接一个的亮了起来，就像之前的小花他们一样，成了他的‘好友’，能让他通过亮起的光点找到对应玩家当前所在的位置。 白桑随意的扫过那些亮起的光点，发现这些光点基本都处于移动状态，目的地自然也毫不意外——都是冲着z-003来的，只是路途遥远，再加上路上容易偶遇诡域和异常，导致它们的赶路速度十分有限，没法迅速抵达z-003. 白桑将注意力从这些光点上收回，思绪延伸了一瞬——这些玩家只是一个缩影，在白桑不知道的地方，估计还有一堆玩家正披星戴月的赶来凑热闹。 周正已用余光观察着白桑的表情变化，视线丝毫不敢朝别的地方看，生怕再看见点不该看的东西。 等白桑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才开口对周正已道：“我知道了……等会我问问小花。” 白桑说的等会就是字面意义上的等会，没几分钟，一只长着两条大长腿的怪鸟从天而降，重重的落在长廊顶上，鸟喙从上方垂下，像是利刃般悬在他们面前。 周正已伸长脖子，看到侍女从怪鸟身上下来，悄无声息的融入白桑身后的队伍之中。 怪鸟一出场，老张立马兴奋了起来，沿着鸟喙就往它身上爬。 【原型】【想要】【一起玩】 白桑没管老张，径直问小花：“偏离度涨了吗？” 怪鸟发出奇异的叫声，垂下的鸟喙张张合合露出锋利的边距。 【涨】【很慢】【不担心】 白桑继续问道：“其他人呢，它们是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小花说了一堆关键词，才表达出了‘涨得比之前慢，但比小花快’的含义。 白桑若有所思的转向周正已：“这些特殊诡物身上的限制依旧存在，并没有完全摆脱暴毙的风险。” 周正已飞快写了张字条给白桑。 【你不在z-003的时候，我们针对这个情况进行过讨论，结合小花目前依旧没进入第三阶段这一点，我们怀疑特殊诡物留在原生诡域可以大大延缓第三阶段的到来。】 白桑恍然大悟，对游戏玩家来说，角色扮演的要求一直客观存在，只是之前是要求玩家们演得像个人——这个要求对这些玩家来说实在太难了，才导致第一轮游戏的时长异常的短。 从第二轮开始，一旦偏离度超过50%，玩家的角色就会从人变成诡，扮演难度直线下降并不意味着游戏限制就真的消失了，只是对玩家的扮演要求从人变成了诡而已——离开原生诡域的诡物不为诡域捕食，长时间滞留在其他区域，显然也是违反诡设的行为之一。 这么看来，肉团他们居然能撑到这会才死，已经相当出乎意料了。 白桑感知了下树人的情况，它跟z-003建立了联系，眼下正在z-003之中扎根…… 看着感知中的画面，白桑沉默了两秒，招呼了周正已一声：“走吧，我带你去看看树人那边的情况。” 周正已急忙跟上白桑，身后还缀着一只探头探鸟喙的怪鸟。 【这个新建筑不看了吗？】 白桑看了眼字条：“不用进去，我看一眼就知道它是什么情况了。” 周正已立马意识到了另一点。【你对z-003的掌控程度加深了？】 白桑点了点头，侧耳倾听z-003内此起彼伏的热闹动静，顺带给周正已介绍了下困龙渊对应建筑的情况：“那确实是一所监狱，有专门的牢房、审讯室和裁决所，它的运转模式是：每个进入该建筑的活物都必须接受审判，根据审判结果接受对应的惩罚……怎么说呢，你知道阴曹地府吗？它跟那差不多，只是规模没有那么大，但血腥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 周正已立马将它跟困龙渊进行了对比。 【困龙渊居然是阴曹地府的设定吗？是我们之前对它的了解不够深入，还是困龙渊的规则在z-003得到了强化？】 白桑想了想：“两者都有，一方面你们对它的了解本来就很片面。另一方面是我的认知也对它造成了影响，导致它在被z-003消化时得到了针对性的强化……” 周正已看了眼越走越深入的长廊，感觉自己来到了一个之前没来过的区域。 【树人离得这么远？】 白桑感知了下树人的情况：“这里更靠近z-003的核心区域，把树人放在这很有必要。” 周正已还在思索‘核心区域’跟‘树人放在这很有必要’之间的联系，思路都已经延伸到只有强者才有资格靠近z-003的核心区域上了，突然察觉地面在连续不断的震动，下意识的停下脚步，看向前方。 远远看去，那棵参天大树就像一根直入云霄的柱子，笔直的穿透天空，形成一片郁郁葱葱的绿荫。 至于园子、长廊和假山，这些压根就没出现在眼前这一幕中，它突兀的像是独自占据了一个图层，支撑起了此间天地。 地面还在震动，前方的地表上有什么突起的东西在迅速攀爬，仔细一看，竟然是裸露的根须，只是它眼下太过巨大，看起来就像是另一种活物，难以想象这是远处那棵巨树的一部分。 白桑停下脚步，看着仍然在持续生长的巨树，跟周正已介绍道：“这就是树人带来的新建筑，或者准确一点来说，他就是建筑本身。” 树根一路延伸到白桑他们面前，才停下扩张的脚步，从树根最前方长出了一张木头纹路组成的脸和几根翠绿枝丫构成的手和脚。 一个新的树人出现了，它生长在树根上，并未完全脱离跟本体的联系，但对于一落地就没法移动的树人来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好的替代方案了。 跟人差不多高的树人慢腾腾的朝白桑他们走来，它背后是不断延伸的树根，像栓在它身上的‘脐带’，支撑着它的自由行动。 【奇妙】【两个我】【这个】【能动】 周正已看着晃动树杈的木头，往它身后看了眼。粗壮的树根半埋在地底、半裸露在地表，裸露在地表的那一部分上长出了新的根须，密密麻麻的杂糅在一起，编织出了这个能跑能动的小树人。 第116章 周正已大为震撼。 【我怎么感觉它还在往外长？它不会反过来把z-003吞噬了吧？】 轻微的震动感一直没结束，在肉眼看不到的地方，树人的生长仍未停下。 白桑给小花让开了路，让怪鸟冲上去把树人叼在鸟喙上，然后双腿用力一蹬，怪鸟带着老张和树人冲着巨树笔直的飞了过去。 “不会，这是一件对双方来说都有利的事，它长得越大，z-003就越稳定……”说到这，白桑话锋一转：“想过去看看吗？” 第91章 越是靠近，越能感受到这棵树有多宏伟，扑面而来的绿荫像是独自形成了一个世界，人走在其中，无法窥见巨树的完整形态，脚下的树干好似天然形成的道路，四通八达，无处不可去。 周正已挑了个岔路，一个劲的往前走，想看看岔路的尽头究竟是什么，但走着走着，他意识到了不对劲，飞快的写了张纸条递给白桑。 【我们脚下的路是不是一直在动？】 白桑正在端详绿叶，它点缀在巨树身上时只是一片绿荫，近在眼前时就变成了一叶叶绿洲，朝着远方延伸，形成一条有别于树干的另类道路。 “树是活的，它可以自由调整树干和枝丫的位置。所以，没错，路确实一直在变，不过不是为了让我们迷路，而是为了让我们不迷路。” “它可能是误以为你走错了路，所以才会一直调整我们的前进路线，”说到这，白桑对着周遭的空气道：“你别忙活了，他没走错路，就是想去岔路上看看不同的风景。” 树在他们脚下，是潜在的旁听者，只是其他人的话玩家听不懂，所以没能做出反应而已。 白桑说完，原本只是悄悄挪动的树干猛得一颤，像一列急速前行的火车，在风驰电掣中，将周围的场景模糊成一片马赛克。 白桑稳稳当当的坐在轮椅上，完全没受到影响。 周正已差点被过快的速度甩出去，所幸树人反应及时，树皮上突然冒出好几个须根，将周正已捆得严严实实，让他想跑都没地方跑。 然后眼睛一闭一睁，树干抵达了目的地。 凌厉的风声消失了，周正已睁开眼，就见前方一片白茫茫，云雾铺成了大地，好似触手可及。 捆在身上的须根早在抵达目的地时就已经缩了回去，周正已起身，踉踉跄跄的走到树皮尽头，低头看去只有云雾，地面好似完全消失了，抬头看去，巨大的叶子紧挨着彼此，遮蔽了天空。 周正已有点站不稳，干脆盘腿坐下了，一边眺望着周围的风景，一边写了张字条给白桑。 【树干还在动，是因为这棵树还在长？】 白桑点了点头：“我们眼下位于大树最边缘的枝条上，它在不断抽丝发芽。如果树干不动的话，那周围的风景很快就会跟之前没什么区别。” 【所以，即使是岔路，也很难走到尽头，只会迷失在不断出现的岔路口前？】 白桑：“如果它不想让你迷路的话，你不管怎么走都会走到正确的路上。” 【一棵活的、有自我意志的、参天巨树，被称为z-003的新建筑好像也说得过去。只是它什么时候才会停下生长？】 白桑思索道：“等它的根系扎稳了之后吧。” 周正已想象了下这棵巨树的根系究竟能有多发达，不由对z-003的状态产生了疑惑。 【就这个巨树的面积来看，早超出了z-003复苏后覆盖的实际面积了吧？】 由于白桑横插了一腿，z-003复苏时只覆盖了小山村附近的群山，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容纳不断生长的巨树的样子。 不过诡域不遵循物理规律，所以办事处之前从没深究过z-003之中好似没有尽头的走廊究竟有多长这事。 白桑感知着大树跟z-003的联系，对z-003的情况有了进一步的了解：“我们之前所在的区域是外层，看似热闹但实际上距离诡域核心十分遥远，那是目前z-003最稳定的区域。我们现在所在的区域是内层，紧挨着诡域核心，周围的环境很不稳定。在我的感知中，外层跟内层的位置是重叠的。” “重叠但不互通，这意味着如果你想找到z-003的诡域核心，那哪怕在外层掀翻天也不可能找到。同样，如果进了内层，那想找到离开z-003的路的难度也将直线上升。” 周正已捕捉到了重点。 【z-003的诡域核心在附近？】 白桑低头看了眼被染红的笔记本电脑，若有所思：“我能感知到主墓室的位置，但内层很混乱，没有稳定的道路。” 瞥见周正已的表情，白桑打断了他没说出口的话：“别想了，我都还不确定要怎么过去，更别说带上你了。而且这里对你来说很危险，要不是树人这边情况可控，我早就送你回去了。” 周正已也没强求，而是又递了张纸条给白桑。 【看来我们之前的策略没错，借由【特殊异化】的诡物来稳定z-003，增强你对它的控制。眼下至少摸到z-003诡域核心的边了。】 白桑刚想说什么，听见一阵凌厉的风声响起，伴随着鬼哭狼嚎的动静，载着老张的怪鸟从叶子缝隙中钻出，腿在树干上一缩一蹬，又猛得一飞冲天。 周正已跟白桑对视了一眼，递来一张纸条。 【看来自己赶路确实不如让树干自己挪走得快。】 白桑将注意力转向树人：“送我们上去吧，看看最上方的风景。” 话音落下，脚下的‘地面’再度转为疾驰状态，两侧的风景飞快模糊，已经有过一次‘乘坐’体验的周正已闭上了眼睛，在头晕目眩中察觉自己的身体再度被‘安全带’固定了下来。 等动静消失后，周正已睁开眼。眼前豁然开朗，遮蔽视野的绿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垠的白雾，不管朝哪个方向看都看不见尽头，唯独往下看时能看到绿荫像是大地般填充着脚下的世界。 【这就是最上方的风景？除了白雾什么都没有？】 白桑若有所思的眺望着白雾：“应该说这是最安全的景象。如果我没在这的话，或许你看见的就不是白雾了。” 周正已火速撤回了他对‘一无所获’的不满。在z-003一无所获，至少意味着人没事。 在白桑眼里，白雾是涌动的血水，它无处不在，冲刷着这里的一切，包括大树本身，让这片区域始终处于不稳定的状态。 而在不稳定之中，有一个熟悉的存在正在艰难成型，它的力量层次忽高忽弱，以至于血水带给它的影响格外的大，让它展现出了一种岌岌可危感。 白桑低头看了眼血红的笔记本电脑，又遥遥看了眼还没完全成型又好似随时被崩塌的‘新建筑’。 白桑：“我去看看别的，你……” 周正已飞快把纸条塞到白桑手上，白桑展开看了眼，眉头微挑：“你要待在这看看大树的情况？” 他环顾四周，多少有些不解：“来的路上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还有什么是要你特地留下来观察的？” 【关于树人目前这种特殊形态是否能作为另类的安全区的观察报告。如果能行的话，这将会是一个相当大的突破口。至少意味着哪怕在【特殊异化】的危险程度持续上升的阶段，我们也可以找到跟它合作共存的办法。】 白桑还真没想到这点，看完纸条再看脚下这棵参天大树，瞬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非常有想象力的方案。” 虽然在客观上需要面对非常多的问题，比如说玩家迟早会暴毙，大树也迟早会跟着消失；再比如说树人目前已经在z-003扎根，没法挪到外面等等，但这好歹算是一条新思路。 白桑收回了先把周正已送回外层的想法，叮嘱了树人几句‘人类很脆弱’‘不要把人类乱丢’的话之后，独自离开了大树。 他没沿着来时路回去，直接从巨树顶端迈入了白雾之中，虚无缥缈的白雾在他脚下像是最为坚实的道路，一路朝着远方延伸。 当然，白桑可以这么走，不意味着其他人也行。周正已明智的选择了远离白雾，没一会就听见了怪鸟一跃冲天的动静，为原本平静的树梢带来了鬼哭狼嚎的阵仗。 另一边，血水起起伏伏，带着白桑来到了正在酝酿中的存在前。 无数零和一如同瀑布般混在血水之中，时而堆积出一个模糊的建筑模样，又在眨眼间被血水冲垮；时而形成一片模糊的森林，还没成型就消失了；时而冒出一面面数据组成的屏幕，血水一个浪头就将它打没了。 可见这个新建筑的状态究竟有多不稳定，连存在感也时强时弱，存在感最弱时几乎要被排斥到外层去了，而存在感最强时数据组成的屏幕甚至能倒映出血水流动的痕迹，似乎是在记录周围唯一的‘活物’。 果然，这个诡域的情况很不对劲——巨树能在z-003的内层扎根可以理解，毕竟好歹是【特殊异化】下畸变次数最多的生物。但游戏化诡域可没有这么突出的优势，按理来说应该跟诡医院、困龙渊的复刻版待在一起才对。 第117章 白桑若有所思：不知道它身上的不对劲究竟是来自看管者，还是受到了‘另一个世界’的影响。 第92章 白桑决定做点什么来终结对方始终无法稳定下来的状态。 他看向身后，侍女放下了手里捧着的诡物。 被按下暂停键的店员茫然的睁开眼，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浪头迎面拍下，店员霎时化做了一滩零和一，被血水冲进不断变化的数据堆之中。 白桑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他本以为店员作为提升诡域权限的重要组成之一，会有更多戏份，没想到一冒头就没了，倒是新建筑依旧在震荡，仍未稳定下来。 白桑怀疑是不是自己从诡域里薅的诡物数量太少了，一个诡物好像没起到什么作用，难不成还要回去再多薅几个？ 想到这，白桑一个激灵。 坏了，离开诡域前为了确保它没法轻易缓过来，白桑还特地戳了它好几剑，就差把它挫骨扬灰了。 诡域这会估计还半死不活着呢，更别说活蹦乱跳的诡物了，早第一时间就被诡域自己吸收了，哪还有多余的诡物让白桑薅啊。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桑扼腕不已。固有经验害人啊，周医生还有玩家一个个在z-003活蹦乱跳，也没见它们带来的新建筑有什么不稳定的，导致白桑下意识的以为一个诡物就够用了，没成想z-003还有个极度不稳定的内层…… 白桑叹了口气，琢磨起了游戏化诡域还有没有救的事，也不知道看管者是不是真有gm说的那么神…… 他还没想完，近在咫尺的‘新建筑’动静突然变大了。 他抬眼看去，那一坨数据依旧不稳定的变化着形态，只是原本它的外在形态是在网咖、森林和一堆监控屏幕中来回切换。而眼下却多出了一堆新场景——西幻风格的城堡金碧辉煌；人来人往的热闹街道上精灵和矮人、战士和法师随处可见；张牙舞爪的巨大怪物前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大战一触即发；悬于夜空的姣姣明月从天空坠落，掉进了一汪蓝水之中…… 白桑随意一扫，发现新场景几乎全是‘游戏内容’，就能理解为什么这些场景这么热闹了，毕竟游戏里的玩家总是无处不在。 这就显得人不多的那几个场景变得醒目了起来，白桑多看了两眼，突然意识到了月亮掉落这个场景的不同寻常之处。 首先，如果这是游戏内的场景之一的话，那就不该没有玩家的身影，其次，那汪蓝水让白桑莫名的有种既视感，心里的某根弦正在被拨动，提醒着尚未反应过来的白桑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白桑认真了起来，看着数据堆循环切换不同的场景，盯了半天才等到明月坠落的画面再一次出现。 早有准备的白桑瞬间贴近了这个不稳定的‘新建筑’。这才发现那哪是一汪蓝水，分明是无数正在不断刷新的数据组成的数据海，只是远远看去时，闪烁的数据海就如同一汪蓝色的海洋，广袤无垠。 明月在白桑眼前坠落，落入数据海的那一瞬间，白玉盘上长出了无数黑线，好似一瞬间活了过来。 而对白桑来说，在那一瞬间，他听见了无数个呐喊的声音，感知到了无数个震荡的思维，这股信息量是如此的庞大，几乎像一枚巨型炸弹，只要一产生接触就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白桑对自我的认知变得迟缓了起来，他时而感觉自己是一只蝉，积蓄着无尽的力量却只能活短短一瞬；时而认为自己是一滴落下的雨水，即将坠落，即将消亡；又时而觉得自己变成了高悬于天空的恒星，亘古不变…… 指甲挠黑板的声音‘滋啦滋啦’的响起，异常烦人，不管白桑变成了恒星、尘土还是虫子，都不曾从白桑耳边消失，将白桑硬生生的拽回了z-003. 变幻莫测的万事万物消失了，只有奔腾不息的血海在不断咆哮，猛烈的冲击着不稳定的‘新建筑’。 白桑怔然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屏幕上的文字正在扭曲，就像是他仍然没想起来作为人类时认识的文字究竟长什么样一般。 扭曲的文字逐渐固定，耳边指甲挠黑板的声音渐渐消散，白桑深吸了数口气，像是骤然从深海回归浅水区，不断汲取着氧气，来确认自己仍然还活着。 熟悉的系统提示密密麻麻的填充着白桑的视野，他一个个的看了过去。 【警告！玩家生命体征已消散，本轮游戏结束。】 【警告！无法返回游戏大厅！】 【警告！未检测到玩家序列号！】 【警告！偷渡客遣返失败！】 【系统功能关闭中……】 【检测到错误信号！系统自检中……】 【玩家生命体征恢复正常……#*&！％系统功能自检完成。】 【本轮游戏已结束，角色偏差度已关闭，请等待下轮游戏开始。】 最后的系统提示也消散在了白桑眼前，一切重新回归了正常，唯独白桑的思绪正在不断起伏。 一个不知道是好是坏的消息，白桑刚才差一点就能回家了，但被z-003跟游戏系统生拉硬拽了回来。 这都死不了？白桑又是惊叹又是遗憾的调高了回家之路的困难程度，然后才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 新建筑的外形早已切换成了其他，月亮坠海的场景好似只是平平无奇的闪现了一瞬，并没有对眼前这一切造成任何影响。 不，那是假象。很明显新建筑的不稳定就来源于那一幕。更准确一点的来说，游戏化诡域之所以跟其他诡域截然不同，正是源于这一幕。 那个坠落的明月，那个在落入数据海之*中后长出无数黑线的‘活物’，几乎让白桑迷失其中，遗忘了自己的存在。 推己及人，白桑毫不怀疑这玩意可以秒杀地球上99%的活物，剩下那1%倒不是说能活下来，而是多少能撑得比其他人久一点。 这不是战斗力高低的问题，而是双方压根不是一个层面的存在。这很难不让白桑联想起gm对看管者的描述——“不能说，说不了，总之不是主物质位面的存在”。 想到这，他生出了猜测，那个坠落的‘明月’不会就是看管者给予该诡域的‘馈赠’吧？ 所以，它并非某种针对性的攻击，而是诡域忠实的记录下了它跟看管者接触的过程，白桑这顶多算是误伤。 白桑回忆着明月落入数据海那一瞬间究竟发生了什么——它活了过来，世间万物在此诞生…… 然后？然后白桑就直面了一波认知层面上的爆炸，差点就被炸死了。 血水拍打着新建筑，未成型的新建筑依旧时强时弱，好似随时会被被血水消弭，又好似巍然不动，像极了一个没处下手的铁王八，俨然就是一副‘你要是不做些什么那我可就这么着了’的模样。 指望它自己稳定下来显然是不可能了，毕竟是依靠外力才获得的力量，诡域本都消化不良，更别说灵活运用了。 但要让白桑做点什么来让它稳定下来的话，白桑也想不到自己还能做点啥，总不能再送一波吧？ 他倒是不怕就这么死了，关键是死不了啊…… 眼看着不断变换外形的新建筑再度切换到了明月和蓝海，还没想明白要怎么做的白桑干脆选择了随心而动。 他没再贸然靠近，而是将意念沉入血水之中，与愤怒的z-003相呼应。 一波波冲击着新建筑的血水从四面八方汇合，形成滔滔巨浪。 不够，还不够，白桑的意志在z-003之中延伸。 正准备爬到怪鸟身上的周正已动作一顿，环顾了一遍四周，没察觉异常，但仍停下了动作。 下一秒，参天大树猛的震动了起来，树根奔腾，树上的众人变成了滚地葫芦，所幸树干上冒出了须根，将他们牢牢困住，才避免了这场‘地震’带来人员伤亡。 更远处，外层的新建筑也齐齐震动了起来，侍女和侍卫的身影消失了，长廊若隐若现，无人入住的园子大门开开合合，好似有看不见的‘人’正在进进出出。 正在探索家园系统的玩家猝不及防的被关在了建筑内，怎么都打不开大门。 更远处，在z-003的影响范围外扎营的安全区也沸腾了起来。 “z-003出现了强烈的能量反应！目前还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快看！天边那个是不是血雾？” “不对，我们这个位置应该是看不到将军山上的血雾才对，怎么会……” “是血雾弥漫过来了，立马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白桑留下的侍女没反应！” “周医生说感觉不太对，好像是z-003出了什么事！” “立马联系总部，汇报情况！” 远方的动荡不安没有影响到白桑的动作，他全身心的沉浸在z-003之中，感知着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恍惚变成了z-003，又好像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用另一个视角注视着那轮明月——啊，原来明月坠入数据海之中后，并没有被消化掉，相反，它正在将这个诡域的诡域核心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第118章 明月坠入了数据海，又何尝不是数据海正在被明月所容纳？ 白桑恍然大悟，怪不得游戏化诡域居然蠢到连自己的诡域核心是不是在另一个世界都分辨不出来，原来不是它真有那么蠢，而是对手太厉害。 不不不，将看管者称为对手简直是一种给诡域提咖的行为。看管者压根没拿诡域当敌人，它确实给了诡域一些馈赠，只是双方差距太大，哪怕只是边角料，诡域也消化不了，反过来让馈赠占据了上风。 白桑朝明月伸出了手，巨大的手掌从天而降，将明月摘入掌中。 明月一落入手中，白桑就感受到了沉甸甸的重量，缀着他的‘手’一路下跌，险些让明月掉落。 白桑条件反射的握紧了手，跟那股重量对抗——在拉锯中，明月开始灼烧。 血水开始沸腾，白桑的思绪也跟着沸腾了起来，血色瞳孔的怒火无比清晰的传达给了他。 白桑愤怒的加大了力量，在短暂的僵持后，伴随着‘咔嚓’一声脆响，明月碎成了无数片。 激烈的震动似乎抵达了最高潮，周正已察觉巨树猛得向上一抻，好似顶破了什么东西，随后一阵微光从上方洒落。 周正已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才冒着极大的风险睁开了眼睛，然后一愣。 更远处，兵荒马乱的安全区中，正在跟严先生进行汇报的动静突然停了下来。 反复占出大吉的常一仰头看去，嘴巴不知不觉的张成了o形。 白昼当空，却见一轮血色明月冉冉升起，悬于血雾之上。 第93章 白桑转动视线，看见那些影影绰绰的阴影轻飘飘的飘远了。 他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原本就不怎么远的距离被陡然拉进，这下阴影们的反应更明显了，几乎像逃窜般一哄而散，只留下白桑停留在原地，怎么都挪不动脚步。 他怎么走不动了？难不成是又中了招？ 白桑提起了两分警惕，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数不清的阴影在周围飘忽，唯独他身旁空出了一片空地，好似他是什么避之不及的害虫一般，一阵阵听不真切的声音在大地之上回荡，像是有许多人在窃窃私语。 好像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白桑这么想着，仰头看去，上空是一层厚厚的‘海绵’，有什么东西一层层反复折叠，形成了一个阻碍？亦或是过滤棉？ 白桑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他看到的东西，下意识的聚精会神，仔细观察‘海绵’的模样。‘海绵’里有许许多多的气孔，让阴影像流水一般，从气孔的一端流淌到另一端。 只是这个过程显然并不轻松，毕竟人怎么可能轻轻松松钻进狭小的气孔之中呢？必须得无比费力的将自己压缩到最小，才能在不破坏‘海绵’的前提下完成这一点。 有什么地方不对劲。这个念头再一次在白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白桑聚精会神的看着‘海绵’，看着阴影从另一端流过来，汇聚成一片灰色。 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某个阴影正在试图从这一端流淌到另一端，就像是人潮中的逆行者，立马吸引了白桑的注意。 这个阴影好眼熟，好像在哪见过。可惜白桑眼下不知道为什么动不了，哪怕想挪过去问问对方是不是熟人也做不到。 白桑这个念头一冒出来，逆行的阴影似乎被吓了一跳，往对面钻的动静都变大了许多，让白桑有种它能听见自己在想什么的错觉。 就在白桑心中的不对劲愈发强烈时，一个细细的声音沿着风传到了白桑耳边，语调有些别扭，像是带着一种难以分辨的口音，只是白桑不知道为什么理解得异常顺利，一听见这个声音，就知道对方在说什么——‘别看上面了，看看下面吧’。 下面？下面有什么？ 白桑的注意力被轻易转移了，他低头看去，被下方的热闹动静吓了一跳。 密密麻麻的灰尘覆盖着目之所及的区域，只有白桑周围那小片空地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白桑稍稍松了口气，虽然他没有洁癖，但也没脏到喜欢跟灰尘作伴的地步。 幸好他家里没有灰尘，不然还得费劲打扫。这么想着，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好似有什么东西已经呼之欲出了，却被此时的白桑忽略了。 哦，不对，他周围不是空地。 白桑降低身体，小心翼翼的打量恍若尘埃般的小小种子，有的种子发了绿芽，有的种子长出了叶子，还有更多种子被随意的扔在土里，半死不活的将就着。 见到这稀稀拉拉的一幕，白桑心头立马涌上了担忧，种子太弱了，哪怕土地被特地清理过，也长不出茁壮的植物。 而且数量也太少了，这么大一片地就那么几十个种子能长出什么来？ 对对对，他得多找点种子……这么想着，白桑的目光不由得朝外边的灰尘飘了过去，灰尘虽然脏脏的，但非常富有营养，能长出茁壮的种子。 白桑虽然动不了，但在他理所当然的认知中，抓一把灰尘并不需要挪动身体，只需要伸手一扫就行。 唯一阻止他这么做的，是白桑对于灰尘的嫌弃——想要种子，但灰尘好脏，这里还没地方洗手…… ‘嘿，别看那些了，快看看你自己’ 又有一个声音从风中飘了过来，白桑脑海里徘徊的‘想要种子、灰尘好脏’的念头被打断了，他下意识的看向自己，但目光不由自主的被别的东西吸引了。 在密密麻麻的灰尘中，有一些微弱的光点在闪烁，这原本很难被注意到，但这些光点就在白桑身边，白桑视线一扫就被吸引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这个想法在白桑脑海里疯狂蹦跶，试图吸引白桑的注意。 白桑愣愣的盯着那些散发微弱光芒的光点看，它们实在太小了，连灰尘都比它们大得多，散落在地上时轻易就被灰尘遮盖住了，哪怕白桑想去寻觅更多光点，也很难从尘埃中找到这些亮晶晶的小点。 这是什么？为什么在我边上？ 想要。 它们离得太近，白桑感觉他压根不用伸手，只需要意念一动就能把这些光点扫进自己家里。 想要，想要，想要，想要…… 这个念头不断在白桑脑海中翻滚，让白桑着了迷一般的盯着小小光点看，克制不住的想把这些东西藏起来。 无处不在的窃窃私语声似乎消失了，连风声都好似静止了，就像是某些存在正在屏气凝神的等着白桑行动一般。 想要！ 这个念头无比强烈的贯穿了白桑的脑海，紧接着白桑脑海里浮现出了一个让他激动不已的念头——他身边的光点太少了，不够，他要更多的光点，如果把附近的灰尘全掸开的话，应该就能找到更多光点了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潜意识里的抵制立马烟消云散，白桑伸出了手…… ‘不不不，还是快看看你自己吧’ 窃窃私语声骤然响起，风水中传来了急切的催促声，白桑伸到一半的手停了下来，注意力再次被轻易转移。 他低下头打量自己，庞大的身躯笼罩着这片干净的区域，肥沃的土地是他的一部分，发芽的种子也是他的一部分，呼吸的空气、流淌的水甚至于微生物都是他的一部分。 我是谁？我是种子，我是空气，我是大地，我是天空……我是白桑。 就好似一根针戳破了气球，那些明晃晃的不对劲突然全浮现在了白桑面前，将白桑从天空之上拽到了地面。 白桑睁开眼，世界在他眼中打乱重组。 血水褪去，石子铺成的道路沿着他的视线延伸，石子路旁浮现出了假山和流水，像是某种画面渲染一般，将不稳定的场景渲染成白桑最熟悉的小桥流水。 这不会就是‘认知覆盖’生效的全过程吧？ 这个念头浮现后，白桑眨了下眼，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以更快的速度在他的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流淌的血水，以及倒映在血水上的半轮明月。 白桑仰头看去，血色之中高悬着一轮明月，慷慨的向大地洒下光芒。 白桑的目光与明月相接，眼前的画面陡然一变，从第一人视角变成了俯瞰地面的第三人视角，z-003倒映在他眼中。 他看见周正已倒在地上，对着天上那轮明月喃喃自语：“刚才那阵仗难道是巨树把天捅破了？” 他看见，被关在建筑内的玩家正在拆家，试图找到离开建筑的办法。 白桑的视线拂过，紧闭的园子门忽而开启，玩家们从各个园子中冒出了头，对着突然出现的明月指指点点，还有不少有飞行能力的玩家直接飞上了天，试图近距离接触这轮明月。 但它们一旦飞到一定高度，就会陡然下坠，伴随着吱哇乱叫的动静被侍女捡回去。 白桑没在意这个小插曲，视线划过z-003内的建筑，就像是看到了一棵棵发育不良的小苗，哪哪都是问题。 第119章 他有种只要自己动手调整一下就能让小苗生长得更好的错觉。 虽然这么想，但白桑的视线没有停留，径直落到了z-003外的安全区内。 “月亮升起来了。”“月亮好大。”“你们怎么不出来看月亮？快出来看月亮啊！” 寥寥数人躲在帐篷内，任由外边的人怎么呼喊都不出去，而外面的人则全都在盯着月亮看，表情狂热。 脆弱的人类…… 白桑嘀咕了一声，意念一动，血雾一缕缕的上浮，若隐若现的遮住了过于皎洁的月亮。 正目不转睛的盯着月亮看的众人一愣，这才有了挣扎的余地，在艰难的抗争中，陆陆续续有人挪开了直视月亮的视线，然后好似死里求生一般，大口大口的喘起了气。 听见外面的动静，周医生从帐篷里探出脑袋，警惕的看了眼众人的情况，对着帐篷里的人喊道：“好了好了，人没疯，出来救人吧——对了，别看月亮。” 这么说着，周医生自己却忍不住瞥了一眼天空，瞥见半遮半掩的月亮时，不由打了个冷颤。 白桑没有过多停留，降低了月亮对人类的威胁后，他就从月亮的视野中挣脱了出来。 这跟刚才不一样，这只是代入了月亮的‘视野’，或者说是通过‘月亮’提高白桑对z-003的控制。 而刚才，白桑与z-003的联系前所未有的紧密，甚至脱离了主物质位面，进入了另一个维度。 在那个维度中，人类是渺小的光点，诡域和异常也只是一粒尘埃，唯有看管者超然物外。 天空是一块海绵，阻碍通道的同时，也能让看管者钻来钻去。 可惜那个状态下的白桑自我意识相当飘忽，思考能力受限，不然白桑高低得跟那些阴影打个‘招呼’，深入沟通一下。 等会，他之前觉得那个逆行的阴影特别眼熟……不会真是熟‘人’吧？ 白桑下意识的看了眼覆盖着一层灰的手骨，琢磨起了看管者闻风而逃的可能性。 不至于吧？他们就碰了一面，白桑还为此付出了一只手的代价，对方应该不至于马不停蹄的跑路吧？ 但回想他之前一登场，其他阴影纷纷跟他拉开距离的行为……白桑又没那么笃定了。 琢磨着琢磨着，白桑的目光落在了血水中的月亮投影上。 虽然它看起来只是个月亮倒影，但白桑对z-003的掌控提升到了一个新的境界，压根不用看，只需要意识一扫就能确定新建筑的位置。 新建筑在这抹月亮的倒影之中，而开门的钥匙则在白桑手里。 第94章 开门的钥匙？没错，进这个建筑不仅需要锁定它的位置，而且还需要‘钥匙’。 内层与外层的区别在这里就已经体现出来了。 外层是稳定的、开放的、安全的，它就像捕鸟笼一般，散发着无害的气息，诱惑着游离在外的猎物。 z-003的本意或许只是做一层方便捕猎的伪装，但对脆弱的人类而言，别说z-003的外层了，就连z-003最外围、最不起眼、最无害的精神影响都足以让他们拉爆警报了。 当然，事情要从两个方面看。对人类而言，z-003特殊的精神影响领域让他们压根没想过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进入z-003。而对z-003而言，这个精神影响的能力本身就是搭配‘捕鸟笼’一起使用的。 ‘捕鸟笼’诱捕猎物，而悄无声息、潜移默化的精神影响则能让猎物失去警惕，不知不觉的成为z-003的一部分。 这不是z-003有意为之，而是某种捕食者的天性让它出厂就自带了‘诱捕猎物’这一整套基础方案，确保哪怕在复苏时出现问题也不会因为抓不到猎物而‘饿死’。 这一点白桑可以作证，毕竟z-003从囚笼中挣脱时就已经跟他搅和在一起了，压根没来得及像其他诡域那样去正常的认知世界、改造世界。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z-003复苏后的成长轨迹并不是z-003决定的，而是没搞清楚情况的白桑一路磕磕碰碰瞎搞出来的，让本该在人类之中腥风血雨的诡域变成了在诡域和异常间享有‘可止小儿啼哭’名声的恶霸。 按理来说，白桑这么瞎搞，连个猎物都抓不到，z-003应该发育不良才对。但谁成想白桑居然改了食谱，不，准确来说，是把z-003的‘异食癖’发扬光大了，逮着诡域核心就嘬，成天往诡域里拐其他诡域中诞生的诡物。 再加上一点来自【特殊异化】的小小配合——玩家前仆后继的来z-003送——多次畸变的玩家营养丰富，一个能顶多个普通人，硬生生把z-003喂成了茁壮成长的模样。 眼下甚至连z-003的内层都给激活了，提早不知道多少年给白桑打开了通往诡域核心的道路——但凡白桑真老老实实的学其他诡域的发育方式，那他这会应该还在外层玩泥巴呢。 危险的、不稳定的、封闭的内层更像诡域核心的‘护城河’，所有不被允许的闯入者一旦来到这里，都将直面诡域精心准备的杀招。 正常诡域的杀招一般是高战斗力的boss加上更容易触发的死亡规则，比如说诡医院五楼那一层叠一层的杀机，再比如说腾飞网咖的boss战等等。 但z-003从一开始就没走寻常路，眼下阴差阳错开启的内层也相当不同寻常，它直接把战斗力超模的玩家给拽进来当boss养了。 树人也没辜负它的期待，落地生根，顶天立地，在为z-003提供滂湃生命力的同时，还有着极强的战斗力，成为了拦在内外层之间的最大屏障。 而游戏化诡域的诡域核心则是另一种情况，它能进内层完全是凭借着看守者的馈赠。战斗力几乎为零，也不给z-003提供任何生命力，但架不住看守者位格高啊。 君不见包裹着游戏化诡域核心的‘明月’一碎，z-003上空就多了一轮血月？直接将懵懵懂懂的白桑跟大部分时候都在凭借本能行事的z-003粘合成了一个整体。 天空上那轮血月是没能被游戏化诡域消化的那部分‘馈赠’，所以才能直接成为z-003的养分，发挥立竿见影的效果。 而剩下已经被游戏化诡域消化的那部分‘馈赠’则成了这轮血月的倒影，化作了支撑起新建筑特殊性的骨架。 因此，新建筑的第一个特殊之处就是，只有拿着‘钥匙’的‘人’才能进入。除此之外，任何没有钥匙却想触碰‘明月倒影’的活物都会直面建筑自带的防盗措施。 联想到手骨上的灰烬碰到什么什么就瞬间消失的情况，白桑毫不怀疑这个防盗措施的可靠性。 白桑轻飘飘的落到了血水上，余光瞥见‘轮椅’眼下的模样，发现它是由流动的血水组成的王座，下意识的眨了下眼，熟悉的轮椅又回来了。 然后他才意识到方才那个模样才是‘轮椅’的真面目，也是，他就说从古墓里掏出一个轮椅怎么想都说不过去，换成血水组成的王座就……也就这个世界能说得过去了！ 轮椅转动，驶向水中的倒影。随着双方距离的拉进，渐渐的，倒影从水面上浮起，变成了一盏浮在水上的白玉盘。 白玉盘立于天地之间，截断了道路，白桑伸出覆盖着灰烬的手骨，从惨白月光中摸到了一个‘看不见’的门把手。 手上微微用力，那扇看不见的门应声而开。 远远看去，像是白玉盘下方多出了一个小点。近距离看去，则是惨白月光中出现了一扇没有具体外形的门，门后一片漆黑。 轮椅继续前行，被黑暗吞没，惨白的月光消失了，白桑眼前一片漆黑，几乎让人疑心自己失明了。 白桑不会有这个疑惑，他安稳的坐在原地，自言自语般道：“数据海。” 于是，黑暗中亮起了湛蓝的光，无数零和一组成了瀑布，在眨眼间，黑暗被数据所取代，四面八方都是不断流淌不断更迭的数据，但也只有数据。 见这个做法有效，白桑语速变快，吐出一叠单词：“格子间、床、马桶、笔记本电脑、监控屏幕……” 为了以防万一，白桑完全复刻了他之前跟墨承庭对话时的环境，希望通过这种方式保留两个世界的沟通渠道。 随着他的话，流淌的数据中接连出现了格子间、床、马桶以及笔记本电脑。在小小的房间初具雏形时，无数个监控屏幕从数据海中浮现。 跟之前不同的是，这里没有游戏玩家，监控屏幕上呈现的也不是游戏画面，而是z-003内的场景。 白桑视线扫过，在监控屏幕上看到了许多熟悉的身影，好似所有处于z-003范围内的活物都被纳入了监控范围，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倒映着每个人的一举一动。 “嗯？” 在最角落的监控中看到安全区时，白桑发出了一个疑惑的单音节。 大概是察觉到了白桑的兴趣，最角落的监控画面立马挪到了正中间，从原本只有三四个监控屏幕变成了几十个监控屏幕，同时上演不同方位、不同对象的画面。 手忙脚乱的安全区中，正在病人中穿梭的周医生、吱哇乱叫的常一、表情严肃的张志远等等，一并映入白桑视线中，让白桑慢慢皱起了眉头。 第120章 白桑打消了原本的想法，再度吐出了一个单词：“总控制台。” 眨眼间，铺天盖地的监控屏幕下方浮出了一个复杂的操作台，密密麻麻的按钮多到让人怀疑它的操作复杂程度。 白桑没去担忧这些完全不必要操心的内容，他低头扫了眼按钮，就收回了视线，为控制台更新了功能：“声控辅助版本。” 一张巨大的光屏从控制台上冉冉升起，弹出了一个提示。 【声控辅助版本已启用，是否接入所有建筑？】 这居然真的能行？ 虽然话是白桑自己说的，但从全是监控屏幕到能弹出提示的变化，仍然超出了白桑的预料，让他对该诡域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产生了更强烈的兴趣。 毕竟，新建筑本质上是原生诡域的复刻版。白桑本以为最多就能见到一个复刻的监控格子间，哦，或许还有个像模像样的‘全息游戏’。 但眼下这个情况似乎有点不太对劲…… 白桑看着光屏上的那行提示，思索着是否是因为看管者的馈赠跟诡域核心结合导致z-003复刻的诡域版本出现了一些不可控的变化。 他没犹豫太久，不怕死的人总是更莽一点，更别说白桑这种想死都死不了的‘强人’了。 白桑：“确定。” 【正在接入所有建筑……】 【总控制台已接管，监控设备调整中，正在等待初始命令……】 这是嘛玩意？ai入侵诡域？ 白桑一边斟字酌句，一边试探着道出了这个世界的真理：“人类很脆弱，要小心对待。” 不管这个命令会起到什么效果，至少这么说总不会出错吧？ 话音落下，监控画面立马发生了变化。 周医生本来正在给伤患治病，突然听见了常一震惊的声音：“我怎么看到血雾里有字？” 周医生一惊，放下病人直奔常一，四只手在常一脑袋里进进出出，很快得出了结论：“没疯啊？异化度也没升到危险区，怎么还出现幻觉了？” 有人在一旁咽了口口水：“我也看到了。” 这话一出，现场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应和声——“血雾上确实有字”“这字好清楚，明明隔得这么远，我居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别看了，我们肯定是中招了”“周医生，救命啊”。 在一片恐惧的呐喊声中，张志远口齿清晰的读出了那行提示的内容：“您当前正位于z-003的精神影响领域之中，处于智商下降的持续阶段，请不要惊慌，在看到提示后，该影响将自动消除。预计还有五天零两小时后会进入人格扭曲阶段，该阶段不可逆。” 周医生忍不住抬头看了眼，只看到了远方飘浮的血雾和若隐若现的血月。他打了个冷颤：“哪有字？我怎么没看到，你们不会真中招了吧？” 常一也抖了一下：“那行字又变了！” 张志远继续读道：“安全起见，请在五天零两小时内离开该区域。倒计时：122小时。” 其他人也陆续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我怎么感觉这个字不像是幻觉，倒像是一种提示……” “之前那个阵仗出来后，z-003覆盖的区域扩张了？” “我就知道血月不是无缘无故出现的，肯定是z-003内部发生了什么。” 安全区内的人议论纷纷，站在总控制台前的白桑目瞪口呆。 不是，等会，这意思是控制台用血雾给他们弹了个安全提示？ 白桑看看眼前的控制台，再看看监控屏幕上的画面，视线来回往复数次后，白桑终于顿悟了：游戏化诡域确实变异了，变异成z-003的诡域中控了。 怪不得进来要‘钥匙’，如果不用钥匙就能进的话，那是个人就能瞎改诡域，z-003直接成公共领域了。 第95章 察觉新建筑的不同寻常之处后，白桑脑海里的点子一个接一个往外冒，很是畅想了一番ai爆改诡域的未来，但最后还是克制住了自己过于兴奋的情绪，没有贸然行动。 如果新建筑带来的只有无尽的危险，那白桑说干也就干了，反正他又不怕死。 但目前看来，新建筑带来的危险系数虽然还不确定，但改变诡域的机遇倒是结结实实的摆在了眼前，很有可能为这个世界本就微弱的希望之光带来些许增益，那白桑就不好直接莽了，至少……至少得跟墨承庭联系过后再干吧？ 想起自己进新建筑的最初目标，白桑搁置了用ai改造诡域的念头，干起了正事。 他有一丝非常微弱的担忧——游戏化诡域的复刻版都被爆改成z-003的中控了，不会没保留跨世界通讯这个重要功能吧？ 白桑一边担忧一边斟字酌句：“联系墨承庭。” 光屏闪烁了一下，文字消失了，只留下大片空白。 白桑盯着空白光屏看了几分钟，没等到其他变化，明白过来这可能是没能理解他的指令？ 当然，也有可能是它不具有通讯功能，但白桑暂时不去想这种可能，而是重新换了个指令：“打开通讯录。” 光屏又闪烁了一下，仍然是大片空白。 好吧，虽然白桑戏称这是ai爆改诡域，但显然这个‘ai’并没有继承智能手机的功能，也没有内置通讯录。 白桑想了想，试探道：“开启跨世界通讯功能？” 光屏再度闪烁了下，缓缓浮出了一行文字。 【正在寻找锚点，锚点信号弱，无法连接。】 看见前半句话时，白桑心里一喜，看见后半句后，白桑又心里一沉，一时间情绪起伏的程度比捏碎‘月亮’时还大。 他盯着这行文字陷入了思考——既然可以找到锚点，那是不是说明墨承庭跟这个诡域的联系没有完全断开？但信号弱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因为这是复刻版的游戏化诡域所以没法像本体那样正常连接？沟通功能虽然保留了但不完全保留？ 那他现在回去一趟再从游戏化诡域里薅点东西过来，有没有可能完善这个功能？ 想到这，白桑愁眉苦脸的程度加深了许多——考虑到游戏化诡域被他暴揍到奄奄一息的程度，白桑很怀疑自己再回去一趟还能不能从废墟里找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指望从废墟里扒拉出东西，倒还不如将希望寄托在看管者身上。 这会，白桑转而诚挚的希望看管者是个守信用的好人，能神乎其神的把被白桑拆得七零八落的游戏化诡域重新拼好。 他要求不高，诡域核心没长好没关系，随便长几个诡物出来他也不嫌弃，反正能用就行。 怀揣着这个小小的希望，白桑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没去诡域前，白桑还需要小草帮他‘指个路’，但去过诡域后，该诡域的气味已经被血色瞳孔标记了，哪怕弱到佛庙那种程度也能精准锁定它的位置。 下一秒，废弃的商业街前出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周遭的诡域本来正处于高强度的活跃状态中，白桑的身影一出现，整个商业街骤然安静了下来，所有诡域的活动痕迹都消失了。 白桑也顾不上那些‘路人’，他的目标很明确，一落地就直奔游戏化诡域，结果他的感知在附近转了一圈，楞是没找到熟悉的身影。 不对啊，诡域又不会跑，按理来说，应该就在这才对啊？ 白桑抬头看向前方空荡荡的地皮。这片地皮空缺得很突兀，两旁都是布满灰尘的建筑，偏偏这两幢建筑之间空出了一块什么都没有的地皮，就像是原本位于此处的建筑被硬生生抹去了痕迹一般。 可以理解。 毕竟诡域在被白桑暴削一顿后，连诡域入口都无*法维持了。而随着诡域入口的消失，呈现出来的效果就是原本能被正常看见的诡域消失在了人前。 但白桑是用感知来搜寻的诡域，而不是眼睛。在他的感知中，前方的空地上空无一物，原本所在的诡域就是凭空消失了。 白桑扩大自己的感知，在商业街上扫来扫去，还是没找到游戏化诡域的痕迹，倒是附近那些装死的诡域被他一一锁定了。 在反复搜寻都没找到目标后，白桑生出了一个猜测——看管者不会真的言出必行，不仅把游戏化诡域治好了，还把它带走了？ 虽然按理来说，诡域应该无法挪动位置才对，但那可是看管者……短暂体验过看管者视角的白桑对看管者有着无所不能的滤镜。 白桑深吸了口气，目光从眼前的空地上挪开了，落在了离他最近的诡域身上——按照人类认知的距离来说，哪怕是最近的诡域也跟白桑有着好几千米远，并非真正意义上的跟游戏化诡域‘挤’在一个商业街中。 但白桑用来锁定它们位置的也不是人类的视觉和听觉，而是z-003的感知能力，在诡异力量的感知之中，对方离得真不远。 白桑甚至都没过去，只用感知锁定了对方，十分强势的将‘这个诡域去哪了’的疑惑传达给了对方。 第121章 白桑能感觉到对方就像一个小鸡仔，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在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声后，似乎是意识到白桑这个‘变异生物’没法通过这种交流方式沟通。诡域里小心翼翼的钻出了半个脑袋，磕磕绊绊的说起了人话。 “不不不知道，它刚刚突然就没了。” 白桑凶神恶煞的传递过去一个疑惑‘看管者来过了？’，对面哆哆嗦嗦的回了话。 “没没没来，看管者来不了，它是突然没的。” 什么叫突然没的？ 白桑一边琢磨着这个词，一边推翻了自己之前的猜测——虽说看管者似乎是无所不能的，但gm也确实提到过看管者不能出现在主物质位面…… 也是，如果看管者真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话，那这个世界早就没救了，怎么可能演变成人类跟诡异共存的状态。 那问题又回来了，既然不是看管者动的手，那那么大一个诡域哪去了？难不成是真的在他眼皮子底下藏起来了？ 白桑狐疑的用感知扫了一遍又一遍，就差挨个摸着耗子洞看看是不是游戏化诡域变的了，还是没找到对方的踪迹。 白桑不觉得对方有躲过z-003感知的能力，于是他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附近的诡域，怀揣着说不定游戏化诡域乔装打扮后混入了其中的念头，挨个逼问了过去，得到了一堆大差不差的回答，勾勒出白桑走后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一开始一切都很正常，游戏化诡域被白桑揍得奄奄一息，连诡域入口都维持不下去，只能被迫隐藏起了身形，在无人处舔舐伤口。 在这期间，附近的诡域还热情的过去慰问了它一番（准确来说是落井下石），总之在这个阶段诡域之间还在互动，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某个瞬间，本来奄奄一息的诡域突然爆发出了一阵强烈的能量波动，再然后这个诡域就离奇消失了。 那些诡物在说到这时，语气听起来像是见鬼了。准确来说，对诡域而言，这也确确实实是一个恐怖故事。 白桑反复确认了‘强烈的能量波动’爆发的时间点，发现它似乎微妙的对应上了白桑捏碎‘月亮’的时间点…… 白桑看看消失得干干净净的诡域，再回想新建筑的神奇之处，愤怒的情绪陡然转为了心虚，那什么，诡域离奇消失不会跟他有关吧？ 一旦冒出了这个猜测，再回首往事，总感觉处处都是证据。 白桑在原地发了会呆，身影突然消失了，留下被‘拷问’了数遍的诡域面面相觑然后猛地爆发出一阵强烈的情绪波动。 回到z-003的白桑顾不上跟其他人交流，第一时间回到了新建筑之中。 他本来想确认一下新建筑到底是不是游戏化诡域的完全体，结果刚进门，头一抬，就看到了光屏上显示的文字。 【接收到通讯申请，是否接通？】 白桑眨了下眼，文字从大脑中流淌而过还没来得及理解，话已经出口：“接通！” 下一秒，光屏上浮现出了墨承庭的脸，担忧的表情一闪而过，在屏幕出现后立马变成了面无表情的严肃模样。 墨承庭：“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 白桑一愣，把本想说出口的话憋了回去：“你哭什么？” 墨承庭：“嗯，我回答的是，我的糖化了。” 白桑嘴角抽了抽：“需要这么警惕吗？还要再确认一遍……而且那会我们才三四岁吧，你是真不怕我没记住啊？” “你不可能记不住。”说到这，墨承庭就没往下说了，而是一个劲的盯着白桑看，似乎是在等他给答案。 从墨承庭的反应中就能看出来对面究竟有多警惕了。没办法，谁让这个世界的诡异力量无孔不入，他们担心联络人被诡异替换也很正常。 白桑：“因为我们上次聊天——我是说没进这个游戏之前的上次聊天——里提到过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况，还翻了旧账，讨论谁小时候更蠢。” 当然，他们各自支持的是对方小时候更蠢。 墨承庭点了点头，认可了白桑的身份，然后才进入下一阶段：“现在是什么情况？你把诡域核心带走了，然后呢？联系没断开？” 白桑：“岂止联系没断开……我发现我好像把整个诡域都搬走了。” 墨承庭有点茫然：“不是说诡域的位置是不变的吗？” 白桑：“原本是这样。但自打我出现之后，这个世界的常识就一直在被打破……” 墨承庭的表情复杂了起来，显然也对这一点有所看法：“我把那天的对话汇报上去后，官方做了分析和总结。总的来说，问题没有我们想的那么严重。假设世界求生意志真的存在的话，那它肯定会给予你撬动锚点的能力，不然它折腾这一通不就白忙活了？换句话说，你手里掌握着超乎想象的能力。所以不用担心你的安全，毕竟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 白桑幽幽的道：“我已经感受到了这一点。在我把游戏诡域的核心带回z-003之后，z-003出现了新的变化，我是说，非常不可思议的变化。” 第96章 在白桑将新建筑的特殊之处娓娓道来后，墨承庭关注的重点跑偏了：“你之前联系我的时候，它反馈的是‘信号锚点弱’，有可能是因为我那会还在忙，没上床睡觉。” 白桑一愣，他还沉浸在‘看管者究竟跟人类有多大区别’以及‘游戏化诡域如果真的是被他弄没的，那它这会又是什么状态’之中，墨承庭突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让白桑的情绪有点衔接不过来。 他大脑转动了一会，理解了墨承庭话里的意思之后，震惊道：“我说了这么多，你就关心这个？” 墨承庭冷静的道：“对我们来说，确认通讯的稳定和安全性是首要问题。否则如果下次联系不上的话，你这边就算出现再惊人的展开，我们也没法知晓，更别说做出反应了。” 白桑十分唏嘘：“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行啊，墨水，几个月没碰面，你居然真变得靠谱起来了？” 墨承庭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唯有语气中能听出几分咬牙切齿：“你知道我把咱们那通对话汇报上去之后写了多少报告吗？你以为我这么晚还没上床睡觉是为什么？” 他语气里的情绪实在太过强烈，让白桑回想起了为了买房而熬夜加班的那些日子，于是白桑一个激灵，突然意识到——“虽然这么想不对，但拥有力量真的很爽……”别说加班了，连钱他都没碰过。 眼下白桑也是可以坦荡说出‘平生不知钱为何物’的男人了，毕竟有事他是真的会零元购。 墨承庭咧嘴一笑，牙齿在屏幕上折射出幽幽冷光：“知道不对就别想了，不然我明天就去墨爷爷那告你黑状！” 白桑立马正襟危坐：“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信号锚点弱……我觉得你的猜测是对的。你之前只有在睡觉时才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监控屏幕，可能就是因为你在清醒状态下的生物信号太活跃，压制住了跨世界通讯的‘信号’，所以只有等你睡着之后，这两个世界才能联系上。” 墨承庭也跟着正经了起来：“这是好事。说明我们跟这个世界的联系不深，哪怕我来了又走，在这个世界留下的痕迹也只够让它趁我睡着了思维不活跃的时候小小偷渡一下。” 白桑听得很认真，又听见墨承庭接着道：“接下来可以将它作为观测目标之一，通过定期联络来确认这个世界对我们世界的影响是否发生了变化。除了在晚上联系我之外，也可以试着在白天跟我联系，一旦出现了‘在我清醒状态下进行了跨世界沟通’的情况，就意味着情况发生了变化，这个世界跟我们世界的联系正在加深。” 白桑震撼的看着他：“写报告难道还能补脑子？你怎么一下变聪明了？” 墨承庭憋了两分钟才吐出话来：“我说了这么一长串，你就想说这个？” 白桑确实还有别的话想说：“我回去之后不会也要写报告吧？” 墨承庭认真的打量白桑的表情，发现他居然是真情实意的在担忧这一点，险些没气笑了：“关于你回来之后的待遇，领导也确实跟我讨论过——不过你确定要在这会说这些吗？我说的正事你完全没往心里去？” 白桑一脸无辜：“我往心里去了啊，我不是夸你了吗？这个办法太棒了！简直绝了！必须得这么办！” 墨承庭深吸了口气，默念了数遍‘我是经过培训的专业人士’，才压下无名之火，认认真真、勤勤恳恳的跟白桑确定之后的沟通频率和白天联系的次数。 墨承庭本来打算最好每天晚上都能沟通一次，以方便他们接收最新情报，但白桑提出了异议——“你是公务员得天天上班也就算了，我可不是啊，两个世界的未来都在我肩上扛着，我哪有空天天待在诡域给你打电话啊？” 于是，最终确定下来的沟通频率延长成了一个星期两次，如果白桑有事可以提前说明然后延期，其中每个星期的某个白天，白桑会随机联系墨承庭，用来确认两个世界的联系进度是否发生了变化。 第122章 聊完了接下来的沟通频率后，墨承庭才从‘专业人士’变回了发小，刨根问底：“说正事呢，你干嘛一副不着调的样子？” 白桑老老实实的道：“太正经了，我不习惯，感觉像是对着个陌生人，我还是习惯你原来的样子——要是官方真在培训你怎么跟我联络的话，能不能把培训方向改一改？” 墨承庭卡了壳，白桑乘胜追击：“你就说是我提出的建议，是我要求你别那么专业的……我在这个世界举目无亲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跟自己人联系上，还要面对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我心里能好受吗？” 两人从小一块长大，撅一下屁股就能知道对方想拉什么屎，墨承庭加重语气问道：“你确定你心里不好受？” 白桑挪开视线：“好吧，就一点点。主要是你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好玩……”就像是熟悉的小伙伴伪装成了大人模样，实在很难忍住撩闲的念头。 我就知道！墨承庭把才生出的担忧抛到脑后，将话题转回正事上：“按照你的描述，在凑齐诡域核心和该诡域诞生的诡物这两个必要因素之后，z-003对诡域的‘复刻’权限上升到了直接吞噬原版的地步？这是不是意味着你可以真正意义上的消灭诡域？”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个世界的危险似乎可以解除一半了？ 白桑思索道：“这一点我还需要确认，虽说游戏化诡域确实不见了，但不一定就是被z-003吞噬了……” 说到这，白桑也觉得这个可能性不大，于是又道：“就算是被z-003吞噬了，也不代表没有其他后果，我本来是来确认新建筑有没有什么隐患的，不过一进门就看到了‘通讯邀请’，所以还没顾上。” 墨承庭：“你现在确认也来得及。” 白桑伸手比划：“你不懂，确认问题不是只拿眼睛看，我必须得深入感知z-003的情况才行……” 墨承庭皱起了眉：“说起深入感知z-003的情况，我怎么感觉提高你对z-003的控制程度的过程就是一个提升你跟z-003联系的过程？你们的联系越紧密，你对z-003的控制程度越高，听起来就像是你正在成为它，或者它正在成为你。” 白桑没吭声，墨承庭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很担心继续这么下去，你会真的成为那个世界的一部分。” 白桑：“我也想过这一点，但每次想到这就没再继续往下想了……从我跟z-003生死与共那一刻开始，我就已经不是人了。” 墨承庭反驳：“我最后不也不是人了吗？但我不也回来了吗？物种的变化是游戏性质决定的，它本身就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游戏，玩家在游戏里的物种变来变去也不影响它们下线之后的正常生活。那你当然也是一样的情况，没‘退出游戏’之前，当不当人都只是游戏体验的一部分。” 白桑没吭声，墨承庭语气坚定的要求一个答案：“你记住了没有？” 白桑：“记住了记住了，放心吧，我没蠢到真拿自己当怪看。” 墨承庭打量了他半天，确定白桑是认真的，才缓和语气道：“我这些天的培训课程里有类似的内容。官方认为，在一个唯心的世界里，认知是真的能影响很多东西，所以必须坚定这一点，坚信自己一定能回家，才能避免……” 墨承庭突然没声了，白桑幽幽的补充道：“避免被另一个世界同化是吧？” 这下换墨承庭挪开目光了：“就是一些必要的担心。毕竟你的强度太超模了，总感觉稍微摇摆一下，就能摇身一变成为另一方……” 说着说着，墨承庭的底气渐渐足了起来：“而且你刚才还描述了短暂化身‘看管者’的状态，我都怀疑你再这么发展下去，迟早真会升维，到时候墨爷爷怎么办？你全款买的房子怎么办？你又没提前写遗嘱，这房子我也继承不了……” 白桑虚着眼看他：“你已经考虑过要怎么继承我的房子了是吧？” 墨承庭理直气壮：“你要是回不来，墨爷爷以后就得跟着我养老，房子给我继承有什么问题？别说房子了，你那些游戏账号也都得归我！” 白桑：“想都别想！我那些东西你别乱动，我到时候回来自己收拾！尤其别上我账号，你玩游戏太菜，我怕你玷污我的游戏记录。” 墨承庭换了个语气，语重心长的道：“你放心，你要是回来的话，我保证什么都不动，全给你留着。而且官方已经定性了，只要你回来，那就是与国有功，直接特招进体制内，五险一金给最高额度，还有军功章！” 白桑：拯救世界是为了进编制，很好，不愧是中国人。 “你是不是在憋笑？”墨承庭狐疑的看了眼白桑：“这待遇有什么问题？你哪里不满意？” 白桑还真有点意见：“给编制我没意见，但能不能给个不用写报告的工作？” 墨承庭再度虚起眼看他：“你是不是在点我呢？” 白桑信誓旦旦：“没有，纯粹是我个人的原因，我不爱写报告……”眼看墨承庭似乎是真要记仇了，白桑忙转移话题：“我想到要怎么确认游戏化诡域的情况了，这个新建筑就挨着z-003的诡域核心，我等会去诡域核心看一眼。话说我自从最开始进过一次主墓室之外，之后就没再进去过，我也很好奇它如今究竟发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说起正事，墨承庭的注意力一秒转移：“z-003疑似关押着一个看管者这一点也很需要注意。根据你对看管者的描述，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存在才能把看管者关进一座墓里，而且这座墓的效果还能一直持续到你出现为止，未免太惊人了。” 白桑下意识的摸了下胸口的硬物：“这个世界都已经跟诡异纠缠不清了，说不定远古真有神仙呢。” 说起这个，墨承庭转达了官方讨论中的另一个重点：“我们发现了一个被忽视的细节。按照办事处那边透露给你的信息来看，诡异力量跟他们这个世界的真正接触应该是从‘大灾变’开始的，而‘大灾变’发生在二十世纪。那么理论上来说，在二十世纪之前出现的诡异力量都不是自然诞生的，而是一些具有穿梭时间能力的特殊诡异生物，在过去留下的痕迹。” 白桑的注意力集中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墨承庭：“把看管者关起来的可能不是神仙，而是诡异。” 白桑若有所思：“为什么说是诡异？” 墨承庭：“因为诡异力量是来自二十世纪的外来者，那意味着，在远古时期，本土并不具有超凡力量诞生的土壤，当时的人类也不具有眼下这个条件，能在跟诡异力量的共存中获得能力。” 白桑有点匪夷所思：“那你们的意思难不成是，壁画讲述的是一个诡物……额，不，诡物对付不了看管者，那就一个不知道什么级别的诡异生物好了，在远古时期带领人类跟看管者内讧？然后还成功把看管者给关了起来？不是，它图啥啊？这说得过去吗？” 墨承庭摊了下手：“谁知道呢，说不定诡异生物之中也有党派之争呢。” 白桑跟墨承庭对视了片刻，墨承庭改口道：“好吧，这个可能性确实不大。但你问我也没用啊，我们隔着一个世界呢，想帮忙也使不上劲，只能你自己去探索这个问题背后的原因。” 白桑没好气的道：“我谢谢你。”又给他找了个需要解决的问题。 虽然听出了白桑话里的意思，但墨承庭还是扯了扯嘴角：“不用谢，咱俩谁跟谁啊。你放心，等这次对话汇报上去，我们保证还能再给你找出点未解之谜来。” 白桑加重了语气：“那还真是谢谢你了！” 第97章 周正已盯着悬在天上的血月，脑海里翻滚着许多念头。 一道身影拔地而起，在越过某个高度时陡然下落，重重的砸在树干上，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周正已见怪不怪，甚至连目光都懒得挪过去——从那轮月亮冒出来后，小花跟老张就有点兴奋过度了，无数遍的飞向月亮，每次都飞到半道就掉了下来，显然是诡域限制了飞行高度。 但特殊诡物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同，它们屡试屡败，屡败屡试，就跟不知道放弃为何物一样，砰砰砰的砸了几十遍树干，还在继续无谓的尝试。 树人也没拦着它们，准确来说，树人比它们更兴奋——它没长翅膀，所以选择了另一条路，一个劲的生根发芽，有股要把枝丫长到月亮之上的气势。 周正已之所以能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他脚下的树一直在生长，给人一种不断接近月亮的错觉，一度让周正已以为树人真能做到这一点。 毕竟，那轮‘月亮’并不是真的月亮，而是不知道什么缘由突然从诡域里冒出来的‘月亮’，理论上来说，它应该不可能像真的月亮那样，存在于遥远的星空之中。 说不定树人再往上长一长就真能跟它产生接触呢？怀揣着这个想法，周正已站在树干上等了许久，等到他把这轮‘月亮’出现的所有可能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后，树人还在往上长，月亮也依旧高悬于天空，看起来好似触手可及但又遥不可及。 第123章 看来，这轮‘月亮’远比他想得更特殊。 这么想着，周正已放弃了等着看树人能不能长到‘月亮’上的念头，琢磨起了自己要怎么才能离开这。 白桑说走就走确实洒脱，但周正已没法这么洒脱——他既不敢直接往白雾里一跳，也没法跟树人沟通，要是靠双脚走回去的话…… 周正已环顾四周，在树人持之以恒的努力下，树梢顶端早已深入白雾之中，根本看不到距离地面有多远。 坏了，这下成耐力赛了。 周正已多出来的那几只脚不太安分的在树干上游离，带动着周正已在树干上走来走去，稍稍显露出了几分主人的焦虑。 就在周正已打算动身时，那几个特殊诡物闹出来的动静突然消停了，嘭嘭嘭的砸地声不再响起，立马引起了周正已的注意。 他扭头看向怪鸟，就见怪鸟和长着头发的纸人以及小号树人都傻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天空的方向。 经验丰富的周正已下意识怀疑是天空上出现了什么超出认知的存在，对它们造成了认知冲击。 但下一秒他就反应了过来，拥有理智的人类才会受到认知冲击出现精神异常的状态，而在场这三个全是叠加了多次畸变状态的特殊诡物，能直面白桑的存在，怎么可能会中招？ 意识到这一点后，周正已跟着抬头看向天空，然后也跟小花他们一样，傻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上空……的文字。 血月下方悬浮着一行清晰的文字，看起来像是血雾拼凑而成的，有一种非现实的美感。 但让周正已愣住的是这行文字的内容——【当前区域危险系数较高，检测到您的生存概率正在不断下降，请立刻跟随指示离开该区域。】 周正已第一时间怀疑是自己终于疯了，紧接着听见了怪鸟那边的动静，怪叫声跟凌厉风声一并响起。 周正已还没反应过来，尖锐鸟喙就已经迎面而来，伴随着噼里啪啦亮成一片的电网，周正已被怪鸟甩到了背上。下一秒，怪鸟弯下身体，然后猛得向前一蹦，精准的落在了某块树干上。 树干迅速移动，在风驰电掣中，周正已的七八只手乱七八糟的拽住了身边的其他东西，才没让自己被从怪鸟身上甩下去。 十来分钟后，前行的速度慢了下来。 周正已才发现自己一只手拽着怪鸟脑袋上的眼球，把眼球拽出了老远，眼球后连着一根长长的血管，一路伸到怪鸟的眼眶中。 一只手拽着纸人的头发，头发密密麻麻的伸进了他的血肉之中，反被周正已的血染得通红，血色一路蔓延到了纸人头上，硬生生给纸人换了个发色。 剩下五只手全拽在小号树人身上，导致组成树人的须根跟他的手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密密麻麻的电网，噼里啪啦的将小号树人身上不断伸出的须根劈得粉碎，这个过程循环往复，须根不断的长，电光不断的亮起，谁也没能奈何得了谁。 唯一正常的那只手什么都没抓，垂落在周正已身侧，稍稍动了一下，又止住了。 这些多次畸变的特殊诡物的杀伤力太高，哪怕只是靠得太近都容易出现问题。 周正已本想把这乱成一团的局面解开，但紧接着就意识到了怪鸟还没停下，他们还在‘逃命’，眼下不是关心这些的时候。 身后是还在生长的巨树，身旁是无尽的血色，在怪鸟的疾驰中被模糊成了分辨不清的马赛克，而前方也同样是一片浓郁的血色。 他们本该分不清路，但事实上……周正已微微抬头，看到了悬在天空之中的那轮明月，明月下方的文字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一个箭头，指引着他们前行的方向。 之前看到的那行字好像是说真的，这么说的话……周正已一边盯着箭头看，一边想道：生存概率正在不断下降是什么意思？是在提醒我们这里马上就要出现什么意外了吗？ 但这里能出什么意外？白桑不是还在呢吗？等会，白桑去哪了？他人呢？ 周正已脑海里闪过一堆念头，突然横插了一个格格不入的结论：这些特殊诡物也能看懂那行文字？不然没法解释它们突然行动一致往外逃命的行为。 他又开始琢磨血月跟那行提示的联系，身下一震，那几只原本快松开的手猛的又拽住了眼球/头发/须根，第一时间借助‘外力’稳定住了自己后，周正已才寻找起了震动的来源。 其实不用张望，只需要视线往后一飘就能看见‘罪魁祸首’——血色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血水，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流动的海，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吞噬着大地。 而刚才的震动，不过是浪头落下时的动静。 那是一片不平静的‘海水’，在席卷大地的时候，汇聚成了一个个高高涌起的浪头。 它或许并非有意为之，但对于身处其中的生物来说，这就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天灾’，哪怕是怪鸟它们也只有逃命的份。 怪鸟拼命往前跑，身后是潮水般涌来的血水以及不断卷起的浪头。 周正已的视线越过滔滔不绝的血水，看向远方的参天巨树，血水淹没了它的下半部分，看起来并没有造成毁灭性的打击，只是那片浓郁的绿荫在飞快的掉色，眨眼睛从绿色变成了黄色，最后全掉光了，只留下一片枯枝。 周正已下意识的观察了下怪鸟身上的小号树人，发现它正在乐此不彼的在玩‘闪电’，压根看不出来本体正危在旦夕。 好吧，这确实是这些特殊诡物一贯的风格。当死亡不会带来毁灭而是会带来更多力量时，或许谁都会跟它们一样，漠视死亡甚至乐于奔赴死亡。 怪鸟发出一声高亢的鸟叫声，伴随着再度高高跃起的身影，熟悉的长廊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周正已扭头看向身后，除了假山和园子外什么都没见着，好似方才奔腾的血水是他的错觉一般。 不，不是错觉，毕竟天上那轮血月依旧在注视着他们。 周正已若有所思的看着血月周身笼罩的血色雾气——他记得很清楚，在内层时，血月周围并没有血色雾气。 也就是说，‘外面’和‘里面’看到的月亮并不完全一致？ 当然，还有一些其他变化，比如说原本浮现在天空中的提示也消失了等等，不过这不是眼下的重点…… 周正已试图将自己的手从眼球/头发/须根中抽回来，没能成功，双方的‘联系’太过紧密，没法说松开就松开。 而且小号树人似乎很喜欢身上多几只手的画风，正在热情的往周正已的手里扎根，导致周正已不得不将全部心思用在跟其他诡‘分手’这上。 与此同时，白桑正在对着青铜门后涌出的血水发呆。 好消息，时隔多日，他终于再一次进入了z-003的诡域核心。 坏消息，青铜门的缝隙好像比之前更大了。 第98章 时间往回倒转片刻。 在白桑跟墨承庭的对话结束前，墨承庭针对新建筑的特殊之处提出了一些建议，包括‘ai’爆改诡域的优化方向——他建议白桑下达的初始命令中紧扣‘安全’‘无害’等关键词，竭力降低z-003的威胁，朝‘哪怕白桑离开了那个世界，z-003也不至于摇身一变成为新boss’这个方向发展。 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私货，例如——‘你不是说要交接好再离开吗？这不就是最好的交接方式？人哪有ai靠谱……什么？你说这不是ai，称呼它为ai只是你随便找了一个最相似的形容词？我不管，我觉得按照你刚才那个形容，这就是ai！z-003自动化运行的未来就在眼前，正好为你脱身离开这个世界打好了基础……’ ‘委婉’催促了一遍白桑赶紧想办法回家后，墨承庭还发散了一下思维，将培训课程里的思路代入了进去——‘我一直在想，将所有希望寄托在一个人身上太不靠谱了，但要是说将所有希望寄托在ai身上，那就合理了。毕竟人是有极限的，但ai没有……什么叫这容易导致ai入侵世界？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世界都这样了，还少一个ai来入侵吗？又是诡异、又是死亡就能变强的玩家，都乱成一锅粥了，再来个ai怎么了？能比得过前二者要命吗？那世界连手机都没有，就算ai想起义都找不到同伙。’ 白桑对墨承庭这些天究竟在接受什么培训产生了由衷的好奇。 墨承庭表示也没什么，就是填鸭式教育中夹杂着一些网络文学的补充，意在博采百家之长，开拓看待世界的思路。 白桑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网络文学？” 墨承庭幽幽的道：“你说你觉得自己是主角这话给了官方相当大的启发，官方觉得网络文学也有一定的可取之处，起码脑洞够大，说不定能给你一些启发。” 这带来的直接后果就是墨承庭的脑洞大到白桑都跟不上了——他兴致勃勃的描述了他对新建筑的期待，其中着重强调了‘ai自动觅食的可能性’，以至于最后通讯结束的时候，白桑满脑袋都是‘z-003像巨人一样从大地上站起来，一口一个诡域’的场景。 第124章 这个想象有一部分是受到了他进入看管者状态时所看到的场景的影响。在那个状态下，*只有看管者是世界上唯一的活物，其余生物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尘埃。 白桑当时有一种十分清晰的认知：清理周围的尘埃只需要伸手一扫。 那种绝对力量带来的强烈自信和压根不觉得人类乃至于诡异生物是活物的天然认知，是没体会过那种状态的生物无法想象的。 人类的挣扎求生、诡异的入侵，对当时的白桑而言，压根不存在。 体会过看管者的视角之后，白桑立马将诡域和异常带来的威胁抛到了脑后一般——相较于看管者，这些存在实在太无害了。 诡物之前信誓旦旦的说过看管者无法干涉主物质位面，但白桑从自己的亲身体验来看，他当时那种状态实在不像是无法干涉主物质位面的样子…… 当然，也不排除正常的看管者跟白桑的情况不同这一点。毕竟白桑身上叠加着多个buff，眼下或许还要加上‘看管者的馈赠’这一新buff，导致白桑在远离人类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所有的忧心忡忡最后全化作了z-003化身巨人吞食诡异力量的画面，白桑几乎是一边担忧一边谨慎的给‘ai’下达了第二条初始命令——诡物在z-003之中是安全的。 他本想在诡物前加个限定词，比如说‘z-003的诡物’之类的，但转念一想，诡物能进z-003的前提是已经成为了z-003的一部分，那加不加这个限定词都没什么区别。 当然，万一要是能有不被z-003‘同化’的诡物出现在了z-003之中……那白桑也很想看看这条命令会让新建筑做出什么反应。 毕竟虽然白桑戏称新建筑是诡域控制系统，但目前来看，它似乎只起到了一个在天空中弹提示的作用，无法做到真正意义上的控制整个z-003。 白桑看了眼悬于高空的血月，有这玩意在，新建筑绝对未来可期。 几乎是视线对上月亮的那一瞬间，白桑的视角就自然的转换成了‘月亮’的视角。 他从高处俯瞰整个z-003，无数信息接连涌入脑海，从正在与z-003同步‘呼吸’的新建筑，到拼命生长的巨树再到外层乱糟糟的建筑以及试图拆家的玩家们，还有z-003最外围正在撤退的特派员们，所有事物的细节都在一息间映入白桑脑海。 他对什么东西感兴趣，对应存在的信息就会一股脑的浮现，生杀掠夺皆在掌控之中——就像后台开了个管理者权限，越是跟z-003联系紧密的存在越容易被掌控。 例如侍女和侍卫，白桑可以在一念之间修改它们的外形和性格，从看起来像个人到完全非人都毫无阻碍。 再比如说外层那些乱糟糟的建筑群，白桑可以调整位置、细节甚至建筑风格，除了构成建筑的执念无法修改之外，连死亡规则都可以调整。 修改权限再小点的就是周正已和周医生了，这两者都有构成该存在的特殊锚点，例如认知、身份认同以及记忆等等，如果强行修改这些内容就会导致该存在彻底崩溃。 而修改权限最小的，无疑是玩家了。 【特殊异化】的规则凌驾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规则，哪怕是在z-003，白桑对玩家的修改权限也只局限于z-003赋予玩家的力量高低，也就是玩家死亡后继承的z-003的畸变度的多少，也可以说是玩家本轮游戏的结算奖励。 至于完全没有修改权限的，那就只有压根没跟z-003建立联系，只在z-003外扎营，眼下忙不迭跑路了的办事处成员了。 白桑只是扫了一眼，这些信息就像是本能一般接连的从脑海中浮现，让白桑瞬间明白了诡域是如何运转的。 这里的诡域指的是外面那些诡域——z-003情况特殊，直到眼下白桑才借助着‘看管者的馈赠’完全掌控了z-003，从而获得了诡域运转的最高权限，跟外面那些正常诡域站在了同一个起跑线上。 毕竟相较于白桑非人非诡的身份，诡域一诞生就是诡域，天然知道该怎么成长怎么规划怎么控制诡物。 白桑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月亮’向他反馈了更多信息——诡物和建筑的修改只能算是诡域表层的皮毛，在皮毛下还涌动着真正的暗流。 例如诡域力量的源头，诡域核心眼下的状况。 于是刚给自己下了定义——与其他诡域站到了同一起跑线——的白桑突然意识到诡域核心正在失控，能量源源不断的从诡域核心中涌出，朝着四面八方延伸，导致z-003的占地面积飞快扩大。 我靠！诡域核心失控了！ 这下白桑哪还顾得上什么管理者权限，想都不想的锁定了诡域核心的位置，直接退出‘月亮’视角，悄无声息的消失在血色之中。 之前白桑说内层跟诡域核心紧挨着，这个描述不算准确，严格来说，内层很靠近诡域核心，但这种靠近并非是空间意义上的靠近，诡域核心并不在内层，而是自成一体。 怎么都找不到的主墓室，就在那里。能看得到它的人自然就能找到，而看不到它的人再怎么找也不可能找到。 一盏盏长明灯接连亮起，泥土的芬芳飘入鼻尖，墓道在脚下延伸，每隔十几米就能看到墓道两旁摆放的雕像，凶神恶煞的守卫着此处。 昏暗的烛光摇曳着，影子在地面上时长时短，好似随时会钻出活物一般，这个氛围几乎是一下子将白桑带回到了上一次进墓室时的场景。 但此刻的白桑并不是当初的白桑，轮椅滚动，好似没有尽头的墓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穷无尽的血水以及前方那扇巨大的青铜门。 青铜门开启的缝隙更大了，导致原本被隔绝在门后的血水源源不断的流淌了出来。 白桑在门前停下，透过缝隙看到了门后那架白骨，它浸泡在血水之中，偶尔随着血水的流动而晃动。 他看着那具白骨，看着它在血水中长出血肉，那张与他一摸一样的脸上突兀的露出了一个浅淡的笑容，吓得白桑挥手一拍……“啪”的一声，他结结实实的打在了自己脸上。 白桑低头看去，就见自己仰躺在血水之中，衣服已经被血水泡得破破烂烂了，稍微一动就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茬子。 他下意识的看向门口，就见一张熟悉的脸挤在青铜门的缝隙中，直勾勾的盯着他看，目光相接，那张熟悉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个阴气森森的冷笑。 白桑……白桑眼睛一闭，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直到感受到胸口的册子传来人体般的温度，才伸手握住了它。 霎时，几行散发着淡淡金光的文字从白桑脑海里浮现了出来。 【道可道，非常道。 我非我，王非王。 我与我，周旋久。】 这是《遵王令》第二页的内容？ 白桑盯着脑海里的这行字看了许久，想起墨承庭不久前给出的结论——“把看管者关起来的不是人，而是诡异”——再看着这三行字，与其说这几句话是在为‘他的物种’定性，倒不如说是在描述z-003之前的经历。 被葬入青铜门的王者与被困在墓中的阴影在漫长的时光中形成了一个整体，不分彼此，故而‘我与我，周旋久’。 想到‘不分彼此’，白桑就不由想起了自己方才看到的画面——门后只剩下一具骷髅的我、门外坐着轮椅的我。 这当然不是幻觉，以白桑当前这个非人非诡非看管者的状态，能让他陷入幻境的东西几乎不可能存在。 在《遵王令》给予的源源不断的近乎人体温度的暖意中，白桑重新睁开了眼，看见血水里的骷髅仍在朝他微笑，他闭了闭眼再睁开，又看见贴在门缝上的自己正在朝他冷笑。 说实话，这画面确实有点渗人。 第99章 各种恐怖片剧情在白桑脑海里接连浮现，白桑的恐惧悄无声息的拉满了。下一秒，《遵王令》发挥了作用，过于激烈的情绪被迅速淡化。 恐惧消失了，白桑睁开眼，一边眼都不眨的注视着血池里的自己一边缓步后退，直到远离了门缝，看不到门后那具白骨后，他才停下脚步。 这次再闭上眼睁开后，他仍站在原地，没再变成一具长出血肉的白骨。 初步验证了两具身体来回交换的条件——在对视时眨眼——这一点后，白桑稍稍松了口气，至少他不用被强控在青铜门那了。 然后他火速翻开了《遵王令》的第二页，看到那三行与别无差别的文字后，又试着往后翻了翻，依旧还是老样子，除了已经被翻开的那两页外，其它页糊在一起，浑然一体，无处下手。 这次白桑没有搁置他的疑惑，他一边翻来覆去的研究这本薄薄的册子，试图找出点隐藏线索，一边对比着第一页、第二页翻开的契机。 第一页是因为天子剑，刚好第一页的内容也与‘天子’有关。 第二页是因为z-003的诡域核心，而第二页的内容看起来也似乎与z-003这个诡域密切相关。 看来，下一页翻开的前提是白桑恰好遇到该页内容对应的存在。 第125章 得出这个结论后，白桑隐约感觉哪里不太对，自己似乎遗漏了什么，他若有所思的盯着《遵王令》看，猛得从标题中得到了灵感。 因为册子封面上写着《遵王令》这三个字，所以看完主墓室壁画的白桑下意识的认为，册子里的内容是壁画上那个被葬入墓穴的王者生前所颁布的命令，又或者说是某种近乎遗嘱的存在。 而第一页翻开后的内容也佐证了这一点。但问题在于第二页翻开后的内容对不上，什么‘遗嘱’能记录人死之后的感受？总不能是鬼拿着笔写的吧？ 当然，如果非要说是遗嘱的话，也能强行解释那三行字描述的是死者生前进行自我反省时的心理状态。 但白桑刚刚才亲身体验过‘我与我，周旋久’的字面含义——血池中的他与门外的他，都是真实存在的个体，只是一个被困在了主墓室，想出出不去，而另一个被拦在了青铜门外，想进进不去。 这个短暂且渗人的体验让白桑十分果决的划掉了《遵王令》是遗嘱的可能性，进而锁定了它的不对劲。 它或许与z-003存在某种关联，但却未必是当初被葬入主墓室的王者所留下的遗物，它身上的秘密远比白桑想得更多。 好似感知到了白桑对它的定义，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的文字忽而模糊了一瞬，遵王令这三个字在白桑面前扭曲成了无法分辨的模样，就像是这个册子的存在一样，不知来处、无法探寻。 白桑用感知在册子上转悠了一圈，楞是没找到能下手的地方。不管是在物理层面还是在诡异层面，这个册子都呈现出了浑然一体感，活像是一只没有破绽的铁王八，不透露任何有效信息。 白桑把册子塞回衣服底下，想起他之前试图跟周正已他们描述‘遵王令’，结果这三个字说出口自带马赛克不说，还差点把周正已他们送走的场景，意识到一切早已有了提示。 只是当初的白桑并没有意识到它远比他们猜测得更不同寻常。 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如果不是z-003的附属产物，那为什么会出现在祠堂？还恰好被他找到了？不会就是冲着他来的吧？ 如果是冲着现在的他来的，那还能理解。但他找到这个册子的时候，还没进墓呢，就是一个普通人…… 白桑的脑海里转悠着得不到答案的问题，驱动轮椅，重新回到青铜门前。视线特地避开了那具白骨所在的位置，草草打量了一圈主墓室。 主墓室里的血水冲刷了所有痕迹，墙上的壁画倒是隐约可见，只是隔得太远没法分辨壁画内容。 看起来跟白桑上次进的主墓室没什么区别，但白桑之前还能从门缝里钻进去，这次却被拦在了门外，可见主墓室的情况绝对出现了变化。 白桑看向前方微微敞开的青铜门，在即将穿过缝隙时，一片无形的空气墙拦在了他面前。 白桑往后退了一步，仔细打量青铜门，从门敞开的缝隙角度到门上那些不知道何时消失的雕刻痕迹，它现在看起来像是一扇更普通的门了。 青铜门对主墓室的封锁正在减弱？ 想到这种可能，白桑的眉梢不由皱了起来，诡域核心的失控会跟这事有关吗？ 为什么青铜门对主墓室的封锁会减弱……这个问题刚出现在白桑脑海里，那座消失的游戏化诡域突兀的从备选答案中浮现了出来。 无法被杀死的诡域，在z-003消化了它的诡域核心和诡物后，彻底消失了。它死了吗？还是说，它真正意义上的成为了z-003的一部分，于是打破了正在周旋的‘我与我’之间的平衡？ 吸收诡域核心的能量与吸收一座完整的诡域带来的差距是巨大的，前者像是涓涓细流，能缓慢且长期的为z-003提供能量，后者像是一座湖泊，一口气吞掉只会让z-003瞬间吃成一个大胖子。 眼下的问题是怎么才能让诡域核心平静下来。 白桑环顾四周，青铜门前的墓道被血水冲刷得十分彻底，守山人的尸骸早已不见了踪影，唯一算是线索的只有眼前这扇巨大的青铜门。 白桑试着伸手推了下青铜门，微微敞开的大门巍然不动，哪怕白桑试图用z-003的力量去关上那扇大门，也没用。 青铜门与主墓室是一体的，都是诡域核心的一部分，z-003的力量无法作用在诡域核心上，就像是人无法用绳子勒死自己一样。 留在门外没法做些什么，那在门内呢？ 白桑看向门后的那具白骨，白骨在他的注视下长出血肉，在他的注视下‘活’了过来。 目光相接的下一秒，被他注视的那个人变成了坐在轮椅上的自己，他贴在青铜门上，冷笑着注视着白桑，像是一个披着皮的非人生物，任何见到他的人都不会将他错认成白桑。 白桑的视线毫无停留的从他身上滑了过去，免得不留神对上目光又换回了身体。 骷髅从血水中站了起来，绕着主墓室游了一圈，确认壁画内容没出现变化后，就将注意力投注到了‘水面’下方——如果说主墓室里出现了什么变化的话，那就只能在看不见的地方了。 白骨从水面上潜了下去，昏暗的血色中，隐约能看到大片空旷的场地。 白桑慢悠悠的往下潜，一直下潜，直到周围的光线彻底黑下来之后，他才确认了一点——血水之下的部分远远超出了主墓室的实际面积，就像是一片真正的深不见底的海。 可惜的是，这片海里没有活物，也没有岩石和地面，只有好似没有尽头的空旷，白桑一路深潜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依旧没触碰到任何存在，好似偌大的海里只有他一个活物，让人油然生出强烈的孤独感。 这个情绪刚诞生就被《遵王令》淡化了，意识到就算继续下潜也找不到东西的白桑稍稍停顿两秒，突然抬头看向上空。 一片漆黑的‘海底’深处，在白桑抬头时，骤然亮起无数颗闪烁的星星，像一片镶嵌在夜空中的星海。 白桑的表情古怪了起来。 他曾见过与之相似的一幕，但不是在星空，而是在游戏化诡域的诡域核心中。 那个紧贴在诡域核心上的阴影，因为靠得太近而遮蔽了外界的光线，导致被天子剑劈开的诡域缝隙变成了灰蒙蒙的一片，靠近之后才能看见灰蒙蒙之中闪烁着无数个光点，那是阴影体内的未知存在。 而眼下，白桑在黑暗之中看到了一整片‘星海’。 他几乎是瞬间恍然大悟，原来他已经‘下潜’到了阴影面前……不，这么黑这么亮的星海，恐怕不是在阴影面前，而是在阴影体内了吧？ 也对，主墓室里葬着墓主人，有什么能比那具被关进墓穴的阴影更能配得上墓主人这个词的呢？ 那问题来了，阴影眼下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 按理来说，看管者这种生物大概率不存在死亡这个概念——连比它们低级的诡域都是杀不死的，更别说看管者了——但白桑眼下面对的是一个能被‘人’困住的看管者，一个哪怕白桑跟它如此近距离接触也没任何反应的看管者。 白桑更倾向于看管者已经‘死’了这一点，于是愈发对这具‘尸体’充满了好奇。 第100章 队伍正在急行军，身后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追一般，飞快前行。哪怕在这种时候，他们也依旧保持了一种惊人的秩序性——个别战斗力不高的人除外。 王贺喘着粗气，小声抱怨道：“实在不行，就用道具吧，不然这么走得走到什么时候去？” 常一被人提拉在手里，倒不用担心跟不上队伍这事。 他苦恼的看着自己刚占卜出来的大吉看了许久，实在有点怀疑人生。 周医生脚步轻松的跟在他身边，探头看了眼卦象，乐了：“哟，还是大吉？我就说不用跑这么快，跟见了鬼似的。提示上显示的倒计时不是还有一百多个小时吗？” 杜慎低头拨动手串，发现附近干净得要命，连个路过的异常都见不到，头也不抬的跟王贺道：“要是在其他地方，用点能加速或者直接抵达目的地的特殊道具也没什么，但在z-003之中用这些从其他诡域里找到的道具……指不定出什么意外呢，还不如用双脚赶路呢。” 众所皆知，‘z-003具有强烈的排外特性’，再加上天空上方浮现的提示以及z-003的覆盖范围扩张这些处处透着不同寻常意味的突发状况，让张志远他们哪怕是在‘用不用道具’这种小事上都异常谨慎，生怕一不留神就招来了z-003的攻击。 周医生看了眼悬挂在天上的血月，还是什么都没看到，也有些焦躁不安：“为什么只有你们看到了字，我怎么没看到？总不能是z-003歧视诡物吧？” 常一收起只能占出大吉的龟甲，东张西望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有些疑惑：“道长还没来吗？” 之前一有风吹草动，周正已来得比谁都快，生怕‘走错路’的特殊诡物在安全区做些什么，导致安全区全军覆没。 第126章 当然，还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赶路这方面有着别人难以企及的优势。 但眼下他们后撤了这么远，周正已的身影却还没出现……没什么敏感性的常一只是对此感到疑惑，而经验丰富的其他人则有意避开了这个话题。 常一的问题没得到回答，众人在沉默中埋头苦走，直到周医生的惊呼声打破沉默。 “天上那是什么东西？” 众人纷纷抬头看了眼上空，没看到不同寻常的东西，又扭头看向一惊一乍的周医生。 周医生伸手指着后方的血月，瞪大眼睛道：“你们没看到吗？那么大一行字！” 常一嘴角抽了抽：“你的记忆要是没问题的话，应该记得我们一开始就说过这话了吧？” 周医生：“不对！我看到的字跟你们说的不一样，一个字都没提到精神影响，更没有什么倒计时。” 众人这才打起了精神，张志远接过话茬：“你看到的是什么内容？” 周医生表情古怪的复述道：“您正在远离安全区，检测到您的实力较弱，建议留在原地等待。” 众人的视线互相飞了一圈，杜慎终于将目光从手串上挪开了，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周医生：“别的不说，实力较弱这一点说的挺客观的。” 常一更关注另一个词：“怎么连安全区都出来了？z-003对我们来说很危险，难道对诡物来说就不危险了吗？” 周医生举四手四脚赞同这一点：“没错，跟z-003相比，外面可安全多了。” 赵活理智分析：“可能是因为周医生是z-003的一部分，所以在z-003看来，对周医生而言，这里就是安全区。” 有人幽幽的道：“所以你觉得天上这些字是出于z-003的意志？那白桑呢？你把白桑放哪了？” 听到这，杜慎一惊：“白桑不会出事了吧？” 对于这一点，周医生有着十足的信心：“放心吧，就算全世界都出事了，他也不会出事。” 杜慎：“我说的出事不是你想的那种出事，我的意思是，他会不会失去理智了？” 常一下意识的道：“不会吧？” 杜慎越说越觉得有可能：“白桑这次回来的时候不是说他招惹了看管者吗？按照他的描述，看管者的存在形式比诡异还要离谱，那万一对方偷摸下了黑手怎么办？不然没法解释为什么突然之间z-003出现了这么多变化，又是月亮又是提示的。” 现场安静了一会，没人反驳，也没人停下脚步，所有人都在急切的赶路。 张志远摸出‘联络工具’，迟疑了下，看了眼身后的血月，又将眼球放了回去。 眼下情况不明，他们也不清楚z-003到底失控到了什么程度，与其贸然招来z-003的注视，倒不如等退无可退时再将消息传递出去。 众人又沉默的赶了一会路，周医生彻底忍不住了，一个脑袋盯着后方天空中的血月，一个脑袋盯着众人：“我们都走出这么远了，那月亮怎么还挂在上面？你们看到的字消失了没有？” 常一回头看了眼，见倒计时还挂在天上，就收回了视线。 王贺没好气的道：“问我们干嘛？你不也能看见吗？你看到的字还没消失，我们看到的字怎么可能消失？” 周医生振振有词：“我们看到的字不一样，万一它不是出于同一个东西呢？” 常一：“你是说，你看见的是z-003给你的提示，我们看到的是白桑给的提示？那是不是说明白桑的理智还有救？” 王贺懒得搭理周医生：“什么都不知道就别瞎猜了。” 赵活眺望远方，喃喃自语道：“z-003这次扩张的范围居然这么广？”难不成白桑真出问题了？ 周医生烦躁的加快脚步，冲到人群前方，然后又唰的一下冲了回来，两张脸上是一模一样的惊恐：“我靠！前面有个诡域！” 众人先是疑惑了一瞬，很快反应了过来——虽然z-003的威胁程度相当高，足以在附近形成一片没有异常和诡域的空白区，但这片‘空白区’是有极限的，尤其是z-003长期处于未复苏状态时，附近的空白区更是不知不觉缩小了一大片，一些新生的诡域占据了其中的一部分区域。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z-003不是第一个复苏的高危诡域，办事处曾经就目睹过其他高危诡域复苏时，将附近的小型诡域并入其中的场景。 诡域无法移动位置，意味着一些大型的、高危的、诡域在突然复苏时，很容易覆盖到一些小型诡域所在的位置，这往往会导致一个大型诡域中套着若干小型诡域的场景出现，进一步提高了探索诡域的危险性。 所以哪怕是没经过培训的常一也能瞬间意识到前方发生了什么：“z-003中要出现一些小型诡域了？” 王贺反应也很快：“没事，我们绕开它走就行。” 周医生四只手胡乱比划着道：“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别避开，你们再往前走几步就能见着了，不是诡域套诡域……” 他急切的情绪让其他人生出了几分好奇，而且周医生说的也确实没错，他们再多走几步就看到了那一幕。 一路疾走的众人停下脚步，看着远方那一坨黑影像是在熔化一般缓慢的‘软’下去，渐渐变小。 常一：“那是什么？” 周医生深深的吐出一口气：“一个横亘在z-003扩张路径上的倒霉诡域……至少这会还是个诡域，但之后会变成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像是生怕惊动什么东西一般，王贺声音放得极低：“它是在……融化吗？” 常一茫然：“诡域还会融化？复苏的高危诡域在遇到这类拦路虎的时候不该是相安无事各自安好吗？顶多是在这个小型诡域上叠加两个诡域的规则……” 赵活：“你说的那是正常的诡域。”而z-003从复苏的那一天起就没正常过。 杜慎甚至觉得这一幕也能理解：“白桑可以通过消化诡域核心进而复刻其他诡域，对z-003来说，诡域核心和诡物都在它的食谱上。” 那么，问题来了，对z-003来说，在扩张路上遇到拦在面前的野生诡域时，是遇到了障碍物，还是遇到了摆在盘子里的食物？ 常一的思路一如既往的跑偏了：“所以，如果z-003一直扩张下去，那附近的诡域都被会被它‘吃’完？这算不算是清空了威胁？” 周医生：“算，怎么不算呢。它要是无止境的扩张下去，你们就可以宣布大灾变时代结束了。” 王贺冷笑了一声：“是，接下来就该跑步进入噩梦时代了。全球的诡域都被z-003吃完了，z-003会什么变化都没有吗？还是说你以为z-003还会跟之前一样，对人类无害甚至友好吗？就算白桑在这，都不敢说他能控制得住无限次强化的z-003.” 常一也反应了过来，白桑能保留人性本身就是一件极其不可思议的事，一旦z-003的力量不断强化，很难说白桑的人性还能保留多久。 眼看远处那坨黑影一点点的融化成了残渣，心情复杂的众人再度开始了急行军，哪怕已经意识到光靠这么走很难赶上z-003扩张的速度，也没人提议就此放弃。 另一边，z-003之中，周正已他们好不容易从内层跑到了外层，见到了熟悉的小桥流水，本以为危机已经解除，结果周正已在出口晃悠了无数圈，也没能离开建筑群，这才意识到z-003的异常并没有落下帷幕，他们只是短暂的摆脱了死亡威胁。 建筑群热闹非凡，特殊诡物们上蹿下跳，激起鬼哭狼嚎声一片。 小花好不容易载着周正已他们逃了出来，结果发现外层并没有什么变化，它又载着特殊诡物们在内外层交接处反复转悠，一副还想再回去的模样。 可惜，就像周正已没法从出口离开一般，小花他们也没法再从外层进入内层，只能在那毫无意义的瞎折腾。 就在人心惶惶时，白昼突兀的被黑夜取代，繁星点点，血月高悬于天空。 一只手从天边伸了过来，拿起了这颗珠子。 第101章 “你是说，你把z-003装进了看管者体内的‘珠子’里？” 周医生复述白桑的话，有种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的错觉。 他仰头看上方，看笼罩着天空的黑色幕布、看繁星点点、看好似亘古不变的血月，实在乐不出来。于是四处张望其他人的表情，希望有人告诉他他听见的不是真的，而是幻觉。 但放眼看去，其他人的表情跟他差不多，不是震惊就是茫然，更有甚者看起来像是已经完全停止了思考。 这一行人刚刚还在急切的赶路，试图通过这种方式摆脱近在咫尺的危机。直到白昼被黑夜替换，巨大的手掌从上空拂过，白桑的声音在天地间响起，世界猛得变了模样，他们不得不停下脚步，直面比z-003失控更离谱的消息。 “谁来说个话？”见其他人的反应比他大多了，周医生感觉好了很多：“应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听见了白桑刚才的话吧？” 常一的大脑运转了半天，有点死机了。于是干脆放弃了思考，伸手指着夜空道：“所以，我们现在在‘珠子’里？然后‘珠子’还被白桑拿在手里？那白桑还是人吗？外面还是正常的世界吗？” 第127章 杜慎梦呓般的安慰自己：“听起来像是某种神仙手段，我们可能是误入了仙家洞府，须子世界……” 王贺嘴唇蠕动了下：“这个世界没有神仙，只有名为【神庭】的异常能勉强跟神仙扯上点关系，但异常可奈何不了诡域，更不要说z-003了。” 赵活试图理解白桑目前的存在形式：“所以，白桑又变成了看管者？” 白桑的声音自天地间响起：“内外的时间流逝好像不太一样。在我眼里，你们说话的速度很快，我才想开口你们就已经说了一长串了……” 其他人纷纷安静了下去，张志远眼下有着无尽的耐心：“没事，我们慢慢说，等你回答问题。” 过了几分钟，白桑的声音才再度响起：“珠子里的所有人都能听见我的声音，所以……不要吵，小花你们冷静点，我这会没法陪你们玩。周正已，z-003刚才应该是启动了某种安全模式，才关闭了出口，这会出口应该会打开，你从出口朝西北方向赶路，就能跟他们碰面。” 天色实在太暗，停在路上的队伍升起了篝火，人群在跃动的火光中面面相觑，听着白桑继续往下说。 “这要从我带着游戏化诡域核心回到z-003开始说起……” 听着听着，王贺给火堆里加了根柴火，看着篝火里冒出一堆火星，才梦呓般道：“他是不是提到了什么控制台、ai之类的词？” 常一点了点头，说话时的语气如出一辙，都好*似在说梦话：“听起来像是游戏化诡域被z-003消化了之后，变异成了某种人工智能……我记得没错的话，ai应该是人工智能的意思吧？” 大灾变前的那个时代对常一他们来说实在过于遥远，以至于某些名词对他们来说只有历史层面的价值，压根无法代入到现实中。 张志远在捣鼓眼球，尝试了数次也没能成功启动‘严先生’，只好接受现实，跟一旁的人道：“记录一下，x月x日于‘珠子’中启动‘严先生’失败，疑似受到‘珠子’的特殊性影响。” 有人道：“联系不上正常，要是能联系上，那我才会惊讶。” 另一人手里提着一堆‘垃圾’回来了，给其他人展示了下：“我把附近的土、岩石甚至是虫子都尝了一遍，都是货真价实的存在，绝对不是幻觉。” 周医生：“我在想，如果真跟他说的那样，z-003被装进了一个‘珠子’里，那z-003原本所在的位置会变成什么样？一片空白？还是说一个巨大的坑？总不可能z-003又在‘珠子’里，又还待在原地吧？” 其他人刚想开口，听见白桑轻描淡写的提到游戏化诡域彻底消失了这事，于是注意力瞬间转移了。 王贺停直了背：“诡域彻底消失了？z-003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那岂不是……” 话说到一半，王贺把剩下那部分咽了回去，只是不断的跟其他人交换眼神。 常一有种听到再多离谱的消息也不觉得震惊的麻木感，他眼下更关注那个ai：“所以之前我们看到的文字是游戏化诡域带来的新建筑搞出来的？人工智能只会遵循指令行事？” 周正已风尘仆仆的身影从黑夜中浮现了出来，看到围着篝火坐落的人群，长松了口气，自然的融入了人群。 周医生压根没在意他的到来，他只感觉天都塌了：“终于走到这一步了吗？之前还只是假模假样的吃吃诡域核心，现在连诡域都能消化了……那诡医院岂不是很危险？” 一旁有人吐槽：“危险的只有诡医院吗？你回忆一下之前【梦魇】被他隔三岔五无害化一次的情况，他分明是一个都没放过。” 张志远没他们那么乐观：“也没那么简单，白桑不也说了，他怀疑z-003这次失控就是因为一口气吃了一整个诡域导致的。” 常一喃喃自语：“z-003失控确实很危险，但我怎么觉得危险全是对我们而言的？白桑一点没受到影响，甚至还更进了一步，从非人非诡变成了某种更难理解的存在。” 周正已跟常一产生了共鸣：“确实，z-003折腾出这么大的动静，白桑反手就用‘珠子’把z-003装起来……” 白桑已经复盘到进入墓里看到了两个自己，从而触发了《遵王令》第二页的剧情，只是为了避免脆弱的人类当场横死，他隐晦的避开了《遵王令》的全名，只旁敲侧击的暗示了一波‘我与我，周旋久’的含义。 众人哪怕已经震惊到麻木了，在听见白桑对于‘两个我’的描述，以及他对此的分析之后，依旧来了精神。 “我更倾向于z-003内部有两种力量在对峙，这两种力量在眼下化成了白桑的两种形态，一个受困，一个不受困。任何一方得到了外在力量的补充，都会导致z-003失衡，所以才出现了z-003诡域核心失控的情况。” “值得注意的是，虽然白桑说这两具身体都能被他控制，但在不控制其中某个身体的时候，对方就会露出明显不对劲的表情。所以我怀疑力量失衡到一定程度之后，其中某具身体就会‘活’过来，跟白桑争夺主导权。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也可以看做是白桑的人性锚点跟诡异力量斗争的一个过程。” “而诡域被z-003彻底消化的行为意味某一方的力量得到了大幅增长，导致原本处于平衡状态的对峙被打破，进而导致z-003失控。也就是说，哪怕白桑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来彻底‘消灭’其他诡域，我也不建议他继续这么做。毕竟其他诡域带来的威胁跟z-003失控带来的威胁完全没有可比性。” 从白桑那获取了诸多信息的众人在三言两语间给出了一堆分析，展示了他们的专业水准。 白桑一边听一遍继续往下说，步入了复盘阶段的最后重点——那个被埋在主墓室里的‘看管者’。 常一本来正听其他人的分析听得津津有味，冷不丁听到白桑丢出这么个重磅炸弹，整个人都惊了：“什么？埋在墓里的是看管者？！” “什么？埋在墓里是看管者？”xn 其他人异口同声的道，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到了传说中的‘看管者’身上，并且爆发出了激烈的对话。 “看管者居然会死？”“什么样的存在能把看管者‘葬’进墓里？确定壁画上画的那个头戴冠冕的巨人是人吗？”“远古时期的人类这么厉害吗？”“所以这个‘珠子’是看管者身上的？”“看管者究竟长什么样？” 众人的疑惑跟白桑脑海里曾出现过的问题没什么区别，他回答起来十分游刃有余。 “有人提醒过我，壁画上画的不一定是人，能把看管者困住的也有可能是具有时空穿梭能力的诡异。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看管者并没有死，准确来说，这种生物并不具有死亡的概念，最多只能说它在当前状态下不太活跃。” 周医生有气无力的道：“这种生物又是什么生物？之前描述看管者的时候，说得像是诡域和异常的高阶版本一样。现在扭头你就跟我说，这么牛逼的存在楞是在一座墓里被困了几千年？” 白桑转动悬浮在黑暗中的珠子，他的视线穿透珠子，看到了珠子内部的群山、血月以及一个个比灰尘还要渺小的活物。 白桑往前走去，悬于黑暗中的珠子散发着微弱的光芒，隐约照亮了周围——只有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悬浮在各处的‘珠子’。 他一只手捏着那颗‘珠子’，像是牵着一个气球般，在黑暗中行走，轮椅驶过的路上没有实体，只有无尽的黑暗，只是在轮椅面前，黑暗也变成了一条路。 方才白桑就是这样，一边捏着珠子，一边在黑暗中前行，一边为珠子里的人复盘他们所不知晓的经历。 “看管者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白桑看着眼前的黑暗道：“我怀疑这是一种会孕育出无数个世界的特殊生命体。” 珠子的小人齐刷刷的仰头看向夜空，白桑可以清晰的看到每张脸上的震惊和疑惑。 “什么？”xn 白桑耐心的跟他们解释道：“‘珠子’是看管者体内长出来的‘星星’，顺带一提，你们在‘珠子’里看到的繁星就是看管者体内数不清的珠子。” “诡域核心失控，z-003一味朝外扩张，我找不到办法阻止，就死马当成活马医，尝试着接触了那些‘珠子’，然后发现可以通过把z-003装进‘珠子’的方式来阻止它继续扩张。” 众人感觉像是在听天书，面面相觑了一会后，张志远率先发问：“那现在，z-003的失控结束了吗？” 白桑：“没有。好消息是就目前这个情况，z-003的失控已经不是最大的问题了。” 张志远虚心求教：“那眼下最大的问题是？” 白桑：“我找不到出口了。” 周医生对白桑的人身安全有着盲目的信心，所以他觉得白桑的判断有所偏差：“不，我觉得最大的问题是，我们要怎么从珠子里出去？” 白桑：“如果我能从这里回到现实的话，那你们应该也能被我带出去，但眼下的问题是，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好像是看管者的体内，又好像不完全是。” 第128章 周医生的大脑转动了一会，得出了结论，白桑的困惑凡人不要试图去理解，因为他们压根理解不了。 白桑眺望前方星星点点的光：“我还有个怀疑，如果看管者是诡域的终极形态。那诡域就是正在成长中的幼年体，只是它们得先从控制和管理一小块区域起步。” 众人沉默的思考着这话究竟意味着什么，只有常一的脑回路再度跑偏了：“就跟养蛊似的？把这些诡域放在一起厮杀，最强的那一个就能长成看管者？” 有人一激灵，想起了在扩张路上被z-003消化掉的倒霉诡域：“这么说的话，那z-003一直扩张下去，岂不是就能进阶成看管者了？” 白桑忙纠正了一点：“不，z-003是特例。正常的诡域不会对其他诡异力量感兴趣。也不要用人类来代入它们，这种生命体的成长阶段相当漫长，或许根本没法用常规意义上的时间来衡量。” 周正已喃喃自语：“那它们为什么会出现在地球上？” 白桑沉默了许久才道：“有机会的话，我会记得帮你问问看管者的。” 周医生心大道：“可能纯粹就是运气不好……”话还没说完，察觉到其他人投来了不善的目光，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跟其他人格格不入，周医生火速转移话题：“对了，白桑你打算怎么找到出口？” 白桑的回答十分朴实无华：“我打算到处走走，看能不能找到不一样的地方。” 第102章 有人疑惑的重复道：“不一样的地方？” 白桑环顾四周，光用眼睛看只能看到铺天盖地的黑暗中亮着影影绰绰的微光，既没有活物，也没有任何物体，像是会吞噬一切的黑洞，越是注视越是恐惧。 对于依靠五感来认知世界的人类来说，这是毋庸置疑的绝境。当然，如果真的是纯粹的人类，也不太可能活着进入这片‘黑暗’——在那之前，他就应该已经因为理智见底而死亡了。 而只要不是纯粹的人类，那总会有一些人类感知之外的方式来认知世界，让他不至于在面对这片黑暗时‘拔剑四顾心茫然’，至少白桑是如此。 白桑的感知在黑暗之中拂过，从什么都没有的虚空中勾勒出力量流动的痕迹。 他闭上眼睛，用属于诡异的感知去‘观想’。 空无一物的黑暗中逐渐浮现出了数道‘气流’的痕迹，整齐划一的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在某处与来自其他方向的‘气流’交汇，形成旋涡般的杂糅状态，标志着力量在该处失控。 找到了。 白桑睁开眼，眼前依旧是亮着星星点点光芒的黑暗，静谧无声。 他将视线投注到手中的珠子上，用感知描摹力量涌动的痕迹，然后边走边解释道：“力量留下的痕迹里有些不一样的地方。” 篝火旁的众人没听懂，但不妨碍他们意识到白桑似乎找到了突破口，常一嘴快的问道：“你找到出口了？” 如果换成其他人，周医生会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就能被解决，毕竟又是看管者又是珠子又是z-003的，涉及到的问题层次都快捅破天了，怎么看都不像是能轻松出去的样子。 但既然正在解决问题的人是白桑，那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哪怕他们前脚进了‘珠子’后脚又出来了，也很正常，毕竟那可是白桑。 其他人的想法跟周医生差不多，篝火旁的气氛松缓了下来，已经有人在思考离开‘珠子’之后要怎么写报告了。 “应该是找到……”白桑的话说到一半，突然没声了。 正在等待好消息的众人稍稍有些慌张，现场响起了一片问句。 “发生什么了？”“白桑你还在吗？”“出事了吗？”“难道找到的不是出口？”“什么情况？” 白桑暂时没心思去关注他们在说什么，他的注意力全在那两处力量交汇形成的‘旋涡’上。 他本以为那是出口，靠近了之后发现那确实是‘出口’，但不是白桑想要的出口。 用肉眼去看，黑暗中什么都没有，力量层面碰撞形成的‘旋涡’不存在人类所能感知到的世界中。 但用另一种存在形式的感知去‘描摹’，就能看到两种力量杂乱的交织在一起，形成凌厉锋芒。 白桑的感知一靠近，就被锋芒‘刺’了无数下，这或许是某种防御措施，只是没破掉白桑的防，以至于白桑如果不是一直全神贯注的观察着力量流动痕迹的话，都很难意识到自己‘疑似’被打了这一点。 白桑忽视了‘旋涡’处的锋芒，径直将感知探入‘旋涡’之中。 这个过程说来简单，但本质是将第三股力量插入到纠缠得难舍难分的那两股力量之中，所以一瞬间迎来了那两股力量的反击。 白桑毫无察觉，扒开‘旋涡’看了眼——他本意是确认下‘旋涡’里面的情况，如果真是出口的话，他还得想办法把‘旋涡’搞大一点，不然这么点大的‘旋涡’压根没法让他通过。 结果就是这一看，看到了白桑压根没想到的画面。 他的感知深入‘旋涡’，先是穿过了一段相当混乱的‘暴风’区——混乱的力量在这里激烈碰撞，试图将一切误入者碾成粉碎。 并没有意识到这里有什么不同的白桑平趟了过去，‘暴风’区的尽头是‘无风’区——数种力量在这里静谧流淌，消弭了攻击性。 ‘无风’区只有短短一截，稍稍前行片刻就能看到尽头熟悉的‘旋涡’，只是跟‘入口’的狂暴不同，‘出口’的漩涡几乎没有力量波动，看起来更像一个摆设。 白桑一心只想找到出口，二话不说就将感知延伸了出去， 然后就‘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能量团安静的飘浮在虚无之中，直到白桑的感知从‘旋涡’中冒出头，瞬间激活了所有能量团，虚无之中出现了无数能量波动，给白桑的感觉就像是一脚踩到了雷区，还没反应过来现场就已经爆了。 白桑的战斗意识相当匮乏，在当前状态下也看不到‘血色瞳孔’，没法让‘血色瞳孔’滴滴代打，所以压根没反应过来的白桑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延伸出去的感知在强大的能量风暴中消弭。 跟旋涡那边的联系被迫中断，白桑挠了下头，犹豫要不要再来一遍——被消灭的感知对白桑来说就像一根临时捏出来的触手，主要是用来‘感知世界’的，既不负责打架，也不与白桑的生死相连。 谁会因为一个临时触手被消灭了就上蹿下跳呢？ 白桑犹豫的点在于‘旋涡’对面好像不是他想找的地方，虽然因为感知的特殊性，没法像人类的五感一样提供肉眼能看到的画面，所以白桑从感知中收集到的信息更偏向于能量的本质。 换句话说，他并不清楚‘旋涡’对面的虚无在人类的视角中究竟长什么，但从能量的角度来看，那就是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虚无，唯一的能量波动只有那些能量团，就好似那边压根没有除了能量团之外的活物一般。 哪怕是再弱小的动植物也会有其本身的能量波动，更不要说是庞大的星球了，星球本身就可以称得上是一个超乎想象的能量体。 但这些白桑都没‘看’到，只‘看’到了无数个能量团，因为没有‘眼睛’，他甚至不确定这些能量团究竟是生物还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形式，但从一察觉白桑的存在就立马自爆这一点来看，这些能量团也有可能是某种防御措施。 白桑越琢磨越疑惑，犹豫再三，还是没有再伸过去一只‘触手’确认旋涡对面的情况。反正白桑已经确认了，这个旋涡对面并不是他想找的出口。 篝火旁的众人惊慌失措了一会，才等到了白桑的回复。 白桑：“看过了，那不是我想找的出口。准确来说，那个出口通往的地方并不是熟悉的世界，而是一个……” 他简单描述了下虚无之中满地‘炸弹’的场景，换来了众人的沉默。 白桑能理解他们此刻的心情，毕竟他刚才看到旋涡对面的场景时也深觉迷惑，直到此刻脑袋里还是一堆问号。 不过这些不影响白桑继续找‘路’，他延伸感知，勾勒着力量的流向，沿着它的方向前行，找寻下一个‘旋涡’。 白桑那段话让众人消化了许久，才有人颤颤巍巍的开口。 “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白桑刚才是找到了一个从未出现过的新区域？” “那得看你说的这个新区域是怎么定义的了。虽然那个描述听起来很像诡域，但不要忘记，我们现在在看管者体内。” “我记得白桑之前是不是说过，看管者可能是一种在体内孕育着多个世界的特殊生命体？” “所以，真是我想的那样？白桑刚才找到的那个出口，通往的是……其他世界？” “这多少有点疯狂了，我宁愿相信白桑找到的是一个诡域的入口，这才符合他一冒头就被狂轰滥炸的经历。毕竟诡域就是有这么危险。” “所以看管者体内有一堆通往诡域的‘出口’？那这些诡域是在看管者体内，还是在其他什么地方？” 第129章 “不要自欺欺人了。那可是白桑，什么诡域能在白桑面前有露头的底气，它们没立马关闭诡域入口都能称上一句无知者无畏了，还对白桑狂轰滥炸？” “也有可能是看管者体内的诡域特别厉害？外面的诡域说不定都是一些臭鱼烂虾……” “我还是觉得你们在瞎扯。为什么就不能直面看管者体内真的有很多世界的现实呢？” “因为说不通。白桑虽然说了看管者体内可能孕育着很多世界，但别忘了，他说的‘世界’是‘珠子’，而不是‘旋涡’，也就是说，就算看管者体内诞生了很多世界，那也是在珠子里。而穿过旋涡看到的是什么，那就不一定了。” 众人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白桑在沿着力量留下的痕迹前行了一段时候之后，再度找到了第二个旋涡。 跟刚才那个旋涡不同的是，这个旋涡由三股力量搅合成型，面积看起来比之前那个要大，当然，白桑靠近后感知到的锋芒也远比上一个更锐利。 如果掺和在一起的力量数量越多旋涡面积就越大的话，那说不定白桑很快就能找到能让他整个人通过的漩涡了。 怀揣着这个美好的期待，白桑顶着旋涡散发出的锐利锋芒，将自己的感知延伸了进去，什么狂暴的‘风暴区’、静谧的‘无风区’，都直接平趟，没有过多停留，径直冲到了出口。 然后白桑稍稍放缓了下速度——主要是做了下心理准备——才缓缓的将感知从出口探了出去。 好消息，这次没遇到一见面就自爆的能量团。 坏消息，这也不是他想找的出口。 感知‘勾勒’出了旋涡对面的风景，弱小的能量波动属于动植物，稍微强大一点的能量波动属于智慧生物，而再强大一点的能量波动属于……某种更强大的生命体？ 白桑不确定这种生命体的具体模样，只能通过能量的流动大概勾勒出这是一种存在多个心脏器官的生命体，体型大概在两三米左右，数量不多，零星的散落在智慧生物之中。 白桑的感知一路扩散，星球作为庞大的能量流动体存在感极高，除了这些智慧生物生活的这个星球之外，白桑还隐约感知到遥远的地方有着多个高能量反应的星球存在。 这好像是个正常的世界？还有宇宙和星系…… 白桑刚冒出这个想法，他‘看’向那些星球的感知突然被锁定了，紧接着那些星球中突然冒出数个感知在他的‘触手’上来回扫视，似乎是在确认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白桑这次反应很快，急忙用感知给这些存在传达了一个友好的信号，结果下一秒，一直被他忽视、那个近在咫尺的星球突然睁开了眼。 不，用‘睁开了眼’来形容不太准确，应该说是突然伸出了数道感知，严严实实的将白桑的‘触手’包裹了起来，阻断了白桑继续感知其他区域。 这个过程对于正用感知来‘描摹’世界的白桑来说，差不多就等同于睁开了眼。 不是，外面那些星球是活的也就算了，怎么连这个星球也是活的啊？ 白桑不解，白桑茫然，白桑试探着递了个友好的信号过去，不死心的想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对象——起码告诉他，旋涡对面到底是什么吧？ 他的算盘落了空，不知道是这个世界对于‘友好’存在什么错误认知还是别的原因，白桑上一秒刚递出信号，下一秒，那些团团包围着他的感知猛的爆发出了强烈能量波动。 白桑的‘视野’一黑，延伸出去的感知再度被泯灭了。 白桑打出了一个问号。 第103章 听完白桑对第二个旋涡的探索过程，篝火旁的众人沉默了片刻，才响起陆陆续续的讨论。 “虽然不太理解白桑目前的存在形式，但听这个描述，好像不太像人？” “这个说法有点委婉了，岂止是不太像人，听起来完全就是翻版的看管者。我怀疑看管者都没白桑恐怖。” “我试着代入了一下对面的视角，好端端的不知道从哪冒出一个正常人看不见的触手，满世界东摸西摸，甚至跨越星空缠绕到外太空去发信号，这谁看了不得以为是外星人在呼唤同胞攻打地球啊？” “如果是外星人就好了，至少还能从科技层面去应对。但白桑那阵仗分明是诡异降临吧？对面的科技有没有发展到能对付诡异的地步且不说，但凡一个不慎让普通人察觉到他的存在，分分钟就是群体暴毙的下场，灾难程度堪比昔日的大灾变。” “不，比大灾变可怕多了。我们当初面对的只是刚复苏的诡域，虽然造成了前所未有的伤亡人数，但好歹世界没灭亡。而对面需要面对的没准是亲自下场的看管者……” “没那么夸张。哦，我不是说白桑这个状态看起来不像看管者。我的意思是，对面也没那么无害。白桑不也说了吗，他感觉对面的星球好像是活的，所以他的感知一露头就被星球弄死了。 你们想想，什么样的世界观里星球会是活的，还能生出感知把入侵者打死？” 大家讨论得异常激烈，常一的关注点再次跑偏了：“所以，旋涡对面到底是什么？其他世界？还是别的？” 周医生听了半天天书，不太确定的道：“既然对面有星球和宇宙，那应该能排除诡域的可能吧？” 张志远沉吟了片刻：“首先要确定的是，‘白桑处于看管者体内’这究竟是一种什么状态。毕竟看管者既不是人类也并非诡域，那它会是由什么组成的？” 在其他人的沉思中，王贺忽而开口道：“如果看管者无法干涉主物质位面这话是真的，那有可能，这是一种更高维度的存在。‘主物质位面’是正身处这个位面的诡域对该位面的称呼，也就是说除了这个主物质位面之外，或许还存在着许许多多类似的位面……或者说世界。所以看管者并不是只存在于我们的世界上空，而是同时存在于无数个世界之中。” 周正已接过话茬：“在更高维度的存在眼里，时间、空间甚至是世界本身或许都是并存的，它们可以随意拨动这些存在，来寻找自己最喜欢的那一个？” 周医生提出了反对意见：“听起来是在用人的思维去解构看管者。神话故事里都有大道无情的说法，为什么看管者就一定有‘喜欢’和‘不喜欢’的概念？它们就不能真的纯粹只是旁观吗？” 赵活：“别吵了，我觉得你们说的都不对。如果咱们之中谁最理解看管者，那只有白桑。” 常一小声提醒道：“白桑从刚才开始就没再说过话。” 众人的声音消失了，有人试探着喊了一声：“白桑？” 珠子内的讨论声给了白桑很多启发，白桑一边寻觅下一个旋涡，一边思考看管者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思考还没得出结果，白桑又遇到了一个与之前那两个漩涡截然不同的新漩涡。 白桑很确定，这个旋涡是突然出现的，就像是此处原本平静的能量莫名其妙的混乱了一瞬，导致这股力量单独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它的存在感远没有之前那两个旋涡高，因为形成旋涡的能量十分不稳定，还给人一种随时会消散的感觉。 于是，白桑暂时抛下了对众人讨论的关注，抓紧时间将感知延伸到了这个新诞生的漩涡之中。 这个旋涡实在太脆弱，白桑连锋芒都没感受到，‘风暴区’和‘无风区’更是短得惊人，感知一过去就抵达了出口。 之前那两次探索的经历给白桑留下了相当深刻的阴影，哪怕这个旋涡处处透着脆弱和不稳定的气息，白桑仍然小心翼翼的探出了感知，生怕一冒头就又被揍了。 好消息，他这次没被揍。 坏消息，还不如被揍呢。 上一秒白桑的感知小心翼翼的探出头，下一秒铺天盖地的信息涌了上来，像是一条浩瀚河流，让白桑瞬间接收到了无数信息，甚至因为信息量太大而有些过载。 【什么演员的自我修养，黄牛的狂欢罢了。今天我就来给大家深入批判一下这款幼崽早教软件的十宗罪。第一宗罪，名额极其极其有限，导致黄牛大行其道，名额对外售价被炒成了天价……】 【什么生物多样性体验，都没法使用原生种族，差评！我家孩子玩了一个星时后居然想站起来走路，因为没法走路撒泼打滚了好几个星时，我好说歹说才把他安抚下来。孩子，咱们是座山，幼崽期就是没法移动的……】 【这游戏真没成年体进去吗？我要求严查！尤其是那个id是乱码的，我家孩子天天跟我说乱码大佬有多厉害，现在他心里最崇拜的已经不是■■了，而是这个乱码了……】 【乱码又有了一幢高楼。楼里全是幼崽在追星，可恶，我怎么没想到伪装幼崽进游戏成大神这么好的点子？严查！必须严查！】 【急报！某爆款早教软件今日突然紧急断网，导致数名幼崽被困游戏，至今仍未下线……】 第130章 【万界联盟出的重点项目居然会出问题？不会真是被高危分子攻击了吧？在线解读万界联盟的敌对势力们……】 【听说那个小道消息了吗？据说万界联盟近期推出的某重点项目只是一个幌子，实际意图是想要借此联通万界……】 【速来！万界联盟翻车了！说是紧急断网修bug，谁不知道是出事了啊，猜猜这事要多久才能解决？我赌十分钟……】 【过去半小时了，在线问，某早教软件恢复了吗？星网上已经乱成一团了，我真没见过这阵仗……】 【好像出大事了，万界联盟……】 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其中出现的大批关键词立马抓住了白桑的注意力，以至于原本想从‘河流’挣脱的白桑沉浸在了爆炸般的信息之中。 就在他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所有信息都被同一条消息所取代了。 【警告！代码错误，无法读取有效信息！】 白桑一愣，就见熟悉的系统提示接连跳出。 【备用路线一启动失败，正在启动备用路线二……】 【备用路线二启动失败，正在启动备用路线三……】 【备用路线九启动失败，正在启动紧急方案……】 【紧急方案启动成功。】 随着最后这行消息的出现，如同河流般浩瀚的感知缠绕在白桑的‘触手’上，沿着‘触手’反向延伸回白桑身上——在穿越旋涡时被迫消耗了一大截能量，只剩下最后几缕感知奄奄一息的抵达了旋涡的另一面。 穿越旋涡这个过程对对方来说，似乎是一件相当困难的事。白桑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几缕感知一从旋涡中冒头就出现了消散的迹象，下意识的用自己的感知将对方包裹了起来，免得它直接泯灭了。 他回想了下方才看到的那些与‘玩家被困’有关的信息，似乎明白了这个突然出现的漩涡究竟是从何而来——单独一股力量无法形成旋涡，除非对面主动尝试联通。 白桑一边感觉这游戏的制造商感觉好像有点东西，一边又觉得这几缕感知实在有点弱…… 如果他不出手的话，对方这个尝试绝对会失败。 白桑看了眼‘珠子’里正活蹦乱跳拆家的玩家们，将那几缕感知轻轻探入‘珠子’，‘珠子’里的玩家身影闪烁了起来，然后接连消失了。 那几缕感知也耗尽了最后的能量，随之消散。 白桑再回头‘看’旋涡，就见那个脆弱的漩涡消失得飞快，生怕被什么东西盯上一般，转眼就没了踪迹，此处流动的力量也随之恢复了平静。 白桑捋了下方才接收到的信息，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一点——在当前状态下，游戏系统好像没法限制他了？ 准确来说，是白桑身上跟游戏的联系被当前这个特殊环境切断了。 意识到这一点后，白桑精神一振，重新将注意力投注到了‘珠子’里，三言两语解释了第三个旋涡的情况，然后顺带介绍了下‘早教软件’的情况。 篝火旁再度安静了下来，大家都在消化过于这个爆炸消息。 片刻后，张志远才开口道：“跟总部的判断差不多，在之前的沟通中，我们基本已经确认这些‘特殊畸变体’大概率是某种玩家，所以才会有如此特殊的*存在形式，只是没想到他们背后居然有如此庞大的世界。” “早教软件……认真的吗？什么人会把这种满地都是诡异生物的世界观做成早教软件啊？” “正常人当然不会，但很显然，对面压根不是人，连山都能诞生智慧，那还有什么是不能成为智慧生物的？” “我对白桑提到的‘游戏只是一个幌子，万界联盟其实是想用它来联通万界’这个信息很感兴趣，你们没觉得白桑眼下的状况就很贴合这一说法吗？” “所以，这个早教软件出现在地球上，不是偶然？它就是冲着看管者来的？” “不对啊，看守者这种高维生物又不是只出现在地球，他们怎么不去其他世界找看守者？” “可能是因为地球的情况最为特殊？看守者或许不止出现在地球，但诡异横行的待遇没准只有地球有……” “为什么诡域和异常要在地球横行？那么多世界，选哪个倒霉蛋不好偏偏选中了我们？” “等一下，这第三个旋涡对面的情况一出，是不是基本就能确定，旋涡对面是真实存在的其他世界了？” “不愧是能研究出早教软件的世界，断网了还能跨世界来联系白桑把玩家带下线……” “也就是说，只要白桑找到对应的漩涡，我们就能回去了？” “这么说也没错，但从白桑走几步就能遇到一个漩涡的情况来看，找到对应漩涡的过程可能没那么简单。” “只有我在思考玩家不断通关每一轮游戏，真有可能升级成看管者这一点吗？这么看来，玩家对地球的威胁确实比诡域大多了。” “那是照计划发展下去。但很明显，白桑的出现完全不在他们的计划内，眼下一切都已经失控了。至少他们绝对没想过在游戏这么早期的时候，就已经有人接触到看管者，甚至还跟看管者产生了进一步的纠葛。” 在众人的世界观被打碎重组时，白桑正在兴致勃勃的寻找下一个旋涡。 第104章 在那之后，白桑接连遇到了数个旋涡，就跟开盲盒似的，每个旋涡对面的‘风景’都不尽相同，总有一些特殊之处。唯一的相同点在于，但凡白桑在对面待得稍久一点，准会受到反应过度的攻击，分分钟消灭白桑延伸出去的感知。 对此，篝火旁的众人有话要说。 “可能因为白桑当前这个状态对旋涡对面的世界来说并非无害，所以才会一冒头就挨揍。” “就像诡域和异常一样？不同的存在形式注定了双方的接触会演变成一种高度威胁的入侵。” “所以在对面的世界眼中，白桑‘进门看看’的行为跟入侵也没什么区别，怪不得反应这么大。” “旋涡的数量这么多，这出口得找到什么时候去？” “我意识到一个问题，白桑只能用那种特殊的方式去感知，没法亲眼看到旋涡对面究竟长什么样，那白桑要怎么认出来对面是地球而不是其他世界？” 现场安静了两秒，有人不确定的道：“地球的特征应该挺明显的，那么多诡域和异常，甚至还有看管者，哪怕只用感知去体会，应该也能轻松认出来。”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应是。 “也是，如果是大灾变之前的地球，那可能还不太好分辨，但大灾变之后的地球不要太好分辨。应该没有哪个世界会跟我们一样，满世界都是诡异力量在流窜。” 白桑再一次被对面毫不留情的消灭了感知，刚收回注意力就听见了‘珠子’内的讨论，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他尝试了好几种跟旋涡对面友好沟通的方式，但每一次都迎来了攻击，虽然意识到这可能跟他在对面眼里的形象十分恐怖有关，但白桑还是有点不死心。 这些都是真正意义上的‘异世界’，而且根据白桑感知到的能量波动来看，这些异世界基本上都存在极为强大的生命体——就是这些生命体打的白桑，但凡他们不够强，白桑的感知也不至于说没就没——导致白桑对跟智慧生物沟通的迫切程度不断上涨，希望能从这些生命体的角度来确认自己当前的状态。 虽然计划一再失败，但白桑没有死心，仍然在不断循环：找到旋涡——进入旋涡——感知旋涡对面的世界——传达友好的态度——被对面暴打——感知消弭的过程。 探索了太多旋涡，白桑已经被揍成习惯了，因此在又一次传递出友好讯号后没被揍，反而收到了断断续续的反馈时，白桑险些没反应过来。 他愣了两秒，才意识到这个旋涡对面的世界好像跟其他世界不太一样。 星球是正常的星球，虽然有强大的能量波动，但不会突然‘睁开眼’。星球上散落着许多微弱的能量波动，都是一些脆弱的智慧生物，压根没到能察觉白桑感知的地步。 除此之外，还有数量稀少的特殊生命体。之所以说是特殊生命体，是因为它们在白桑感知中的形态相当古怪，就像半截虫子，一半的能量在这个世界，另一半的能量藏在‘深海’之中。 ‘深海’指的是白桑所在的这片黑暗，换句话说，对方跟白桑十分相似，都是通过某种方式抵达的这个世界，而并非该世界的原住民。 白桑不由怀疑自己在其他世界原住民眼中的形象，不会也是半截虫子吧？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白桑这次发出了友好讯号之后居然没挨揍，反而得到了回应——因为回应他的压根就不是原住民，而是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进入该世界的外来者。 白桑的心情有些复杂，但感知早在收到反馈的第一时间就贴到了这个特殊生命体上，进行了该状态下的第一次交流。 第131章 【什么……东西……可怕……好可怕】 白桑从特殊生命体中接收到了强烈的情绪波动，对方的本意并不是对白桑的讯息做出反应，而是突然察觉到白桑的存在被吓到没收住能量波动，阴差阳错的对白桑的讯息做出了反应，招来了白桑的‘注视’。 察觉白桑的靠近，那半截虫子的情绪波动愈发强烈，传递给白桑的全是‘可怕，快逃’之类的单词——它似乎还没意识到白桑能截取它脑海中过于强烈的意念这一点，眼下只顾着逃命。 事实上，白桑一靠近，它就开始逃命了。那半截能量一缩一缩的，似乎是想回撤到‘深海’之中，只是在白桑看来，它的动作实在太慢，‘触手’轻轻一碰就将它黏了回来。 【救命！救命！救命！】 一连串的‘救命’声响彻了白桑的感知，粘着虫子的‘触手’抖了一下，传递了一个‘别吵’的讯息过去，对方终于安静了下来。 确认它能接收准确的信息，白桑又传递了一个‘这是哪’的讯息过去。 特殊生命体的能量激烈波动，当着白桑的面炸了。 还在等对方的回答结果只等到了满‘手’能量的白桑陷入了疑惑，不知道是对方气性太大自爆了，还是别的原因导致的死亡——从一见面就想着逃跑这一点来看，这种生物的求生欲似乎挺强的，应该没有气性大到会自爆的地步吧？ 那怎么说死就死了？ 怀揣着这个疑惑，白桑的感知又黏到了另一个特殊生命体身上——在上一个特殊生命体自爆后，这些特殊生命体就像接收到了什么讯号一般，齐刷刷的准备跑路了。 但在白桑眼里，它们跑路的行为实在慢得可怜，压根不影响白桑挨个找过去对话，问‘这是哪’。 然后他就收获了十来个说炸就炸的特殊生命体，终于在只剩下两三个倒霉蛋的时候，找到了一个没炸的。 【啊啊啊啊啊啊啊】 虽然没炸，但对方激烈的情绪起伏得就跟炸了似的，不断回荡无意义的尖叫。 白桑本想再传递一个讯号过去催促一下对方，但想到那些接收到他的讯号后接连死亡的特殊生命体，他选择了耐心等待。 虽然不想背这个锅，但这些特殊生命体说炸就炸好像真是因为他…… 对方尖叫了许久，才因为白桑始终没有动作而冷静了下来，出现了一些包含信息的内容。 【枢纽……栖息地……时间长河……跑快跑……历史修正……快跑！！！】 其余信息大多是一闪而过，唯有‘快跑’这两个字蕴含着极其强烈的情绪波动，简直撕心裂肺。 虽然不理解这些词指代的是什么，但白桑还是挨个将它们记了下来，然后犹豫了下，粘着对方的感知缓缓松开了。 那截虫子几乎是拼了命的往‘深海’里钻，当然这个过程在白桑眼里依旧慢得可怜，但既然打定主意放它一马，白桑就没再对它做什么，而是转头看向了剩下那三个特殊生命体，希望这三个特殊生命体里也能有跟这个特殊生命体一样坚强的存在，尽可能多的给白桑透露信息。 一转眼三个特殊生命体就只剩下了一个，另外两个一见面就爆了，剩下那一个坚强的撑住了，面对白桑传达的‘你们是什么’的讯息给出了一些信息。 【时空穿梭……人类……成长……世界……地球……】 白桑本来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那些乱七八糟的词，突然捕捉到某个熟悉的词汇，猛的一激灵，也顾不上怕对方接收太多讯息死亡这一点了，立马传递了新讯息过去——‘地球？’。 他之前的猜测没错，这些特殊生命体之所以一落到他手里就爆了，确实跟白桑传递给它们的讯息有关。 原本还能断断续续给出信息的特殊生命体在接收到白桑的第二条讯息时，也炸了。 不过白桑反应及时——在意识到它要炸了的时候，白桑赶紧用感知把它裹了起来，将炸成了一小堆能量的特殊生命体重新黏合，试图将它拼凑成原来的样子。 好消息是，白桑真把它拼起来了。 坏消息是，拼起来的特殊生命体出了点问题…… 它成了一具空壳，没有脑子只有恐惧，一直在白桑的‘触手’里撕心裂肺的尖叫，全程没有思维波动。 有了前车之鉴，白桑也不敢再随随便便给它传递讯息了，生怕好不容易捏起来的特殊生命体又碎了。 但环顾这个世界，唯一仅剩的特殊生命体就在他手上，其他都死了。 白桑倒是想把另一个能沟通的特殊生命体薅过来再‘聊聊’，但对方已经趁着他忙着黏合手上这个特殊生命体的时候跑了…… 这么一圈环顾下来，发现可以沟通的生物都没了的白桑只好将注意力投注到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世界中。 没有眼睛的弊端体现了出来，感知没法勾勒出没有能量波动的死物的模样。白桑又不敢肆意用感知扫视能量波动微弱的智慧生物，有特殊生命体的前车之鉴在，白桑怀疑他的感知对对面世界的智慧生物来说可能真的‘有毒’。 无处下手的白桑在这个世界纠结了半天，决定先把感知收回来，跟‘珠子’里的智囊团们交流一下最新进展。 惊闻找到了地球的众人大惊，积极的讨论了起来。 他们首先确定一点——“确定是地球吗？对方没骗人？” 白桑确定当时的状况下特殊生命体脑海中浮出的信息都是最为强烈的念头，没法伪装更没法骗人。 “不对啊，地球上的诡域和异常呢？虽然跟你比，它们不算什么，但至少也不会是‘脆弱的智慧生物’这一级别吧？” “只有寥寥几个特殊生命体，还在沟通中提到了‘时间长河’‘历史修正’……这个旋涡对面不会是过去的地球吧？” “也可能是平行世界？异世界都出来了，再来几个平行世界也很正常吧？” “这种可能当然也存在，但真要把这种可能计入猜测之中，那可能性就太多了，我还是倾向于暂时不去考虑平行世界的可能。” “听白桑对于特殊生命体的描述，我怎么觉得这些特殊生命体可能是具有时空穿梭能力的异常？” “平行世界或许有，但可能不会出现在旋涡对面？毕竟旋涡是在看管者体内，那大概率它通向的世界可能也在看管者的注视下。如果平行世界中也有看管者，那岂不是也会有诡域和异常？那不就跟我们一模一样了吗？” 听到这，白桑心头一跳，立马对应上了他的原生世界——他还想过能不能通过旋涡找到原生世界，这样一来就能通过不用死亡的方式回家。 但这个猜测一出，白桑默默划掉了这个想法，并且诚挚的希望原生世界千万别出现在这里。 篝火旁的讨论还在继续。 “那几个关键词已经很明显了，尤其是历史修正，第一时间让我想到了迷失之史。它的存在非常符合白桑对该特殊生命体的描述。” “所以，迷失之史之所以一直活跃到如今，是因为白桑在过去的历史中放了它一马？” “我记得哪份报告上提到过迷失之史曾经通过周医生……别看我，我说的不是你，是诡医院那个周医生。他透露过跟迷失之史相关的信息。这么看来，迷失之史跟白桑的联系或许是在这会建立的？” “白桑眼下究竟是什么状态？几句话就能弄死一片异常？直接把旋涡对面那个世界杀得只剩一个异常……等会，只剩一个异常，对面那个世界不会正处于什么特殊的时间点吧？” 现场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显然都有所猜测，只是没有贸然开口。 白桑也浮出了一个相当不可思议的猜测：“z-003诞生的源头不会是我……吧？” 第105章 白桑的感知再度延伸进了旋涡之中，就见被他重新拼凑起来的特殊生命体正在漫无目的的游荡，周身散发着强烈的情绪起伏，白桑有种还没靠近就听见了尖叫声的感觉。 一旦生出了怀疑，眼下白桑再看这个世界，总感觉处处都是‘熟人’。 可惜感知不是眼睛，只能从能量的波动中勾勒生物的本质，没法看到人类眼中的世界。所以哪怕白桑有心想寻觅头戴冠冕的人类，也没法从智慧生物中分辨出不同。 当然，如果像刚才那样，用感知去跟生命体‘贴贴’，或许能捕捉到对方脑海中最为强烈的念头，但‘贴’完了之后对方还能不能活着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有这些特殊生命体‘贴’一个死一个的例子在，白桑压根不敢靠近脆弱的智慧生物，生怕不小心碰上一下就死了一大片。 别到时候诡异还没对人类造成威胁，他反而先达成了灭世成就。 束手束脚的白桑等了半天，没等到情况发生变化，半死不活的特殊生命体在星球上徘徊，浑身散发着强烈的恐惧情绪，像是一个只会尖叫的‘玩偶’。 第132章 它时而跟脆弱的智慧生物交汇，又时而独自步入无人区。人类跟它好似两条平行线，哪怕在空间位置上产生了交集，也没有造成伤亡，就好似双方并没有产生实际接触一样。 白桑陷入了对自我的怀疑，难不成他们猜错了？这不是一个特殊的时间点？这个特殊生命体跟z-003也没有关系？ 就白桑的观察来看，如果没人对这个特殊生命体加以干涉，它似乎不会对人类造成影响，更别说被封印到墓里了。 起码这个世界的人类绝对做不到这一点，它们对诡异的世界无知无觉，散发出的能量波动也如出一辙的微弱，并不存在超脱群体的特殊个体。 这么想着，墨承庭之前提出的假设从白桑脑海里蹦了出来——“封印看管者的可能不是人，是诡异。” 白桑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对啊，这也不是看管者啊…… 白桑越对比越觉得这跟z-003似乎没什么关系，更像是他们反应过度了，一听说这个世界跟过去的地球有关，就忍不住联想到了z-003身上。 白桑暂时搁置了‘这可能是个特殊时间点’的猜测，打算解决一下这个游荡的特殊生命体，再离开这个世界继续寻找‘出口’。 虽然目前来看，这个特殊生命体的游荡行为没法影响到人类，但谁知道它一直活下去的话会发生什么变化。 这毕竟疑似是过去的地球，谁知道数千年前一只不该活下来的蝴蝶会不会对数千年后的世界造成威胁？ 白桑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把问题掐死在襁褓中。反正这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白桑的感知再度‘黏’到了特殊生命体身上，强烈的恐惧如同尖啸一般从对方身上传了过来。 白桑用感知将它裹得严严实实后，随意的传递了几个讯息过去——‘吃了吗’‘z-003是你吗’‘怎么还没死’——传递的讯息是他脑海里正在回荡的念头，反正效果都一样，白桑就没特地修饰用词。 效果立竿见影。 特殊生命体再一次炸了，不过由于白桑将它包裹得严严实实，所以它炸了之后体内的能量没有四散开去，而是被白桑裹在了感知之中。 按理来说，这些能量就算散溢出去也不会对人类造成什么影响——之前炸的那几个特殊生命体就是这样，也没见对人类造成了什么影响。 但这个特殊生命体的情况不同，它之前炸过一次，是白桑重新拼起来的。 上次拼凑时白桑光顾着想让它活过来了，完全没想过这么做会不会对特殊生命体造成什么影响——反正最糟糕也不过是活不过来而已——直到现在它又炸了，体内的能量散溢出来，白桑这才察觉到它体内有一股微弱但熟悉的能量波动。 坏了，他之前把这玩意拼凑起来的时候好像是用自己的能量做的粘合剂…… 怪不得这玩意都炸了还能再‘活’过来，合着是他掺了不该掺的东西。 白桑试图将那点微弱的能量波动从特殊生命体的‘遗体’中提取出来，没成功。那点能量混在特殊生命体的能量之中，就像是被染上了墨点的清水，压根无法提纯。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白桑对自己当前这个状态的了解有限，所以没法进行过于精细的操作。 白桑对着那团混沌的能量发了会呆，思考其他解决方案。 最简单的办法，无疑是用‘触手’包裹着这团能量带着它离开旋涡，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是发生在‘深海’，不会影响到旋涡对面的世界。 可惜这个计划夭折在了第一步，在白桑用感知包裹着能量团靠近旋涡时，以往可以轻松进入的漩涡变得异常狭小，能量团压根挤不过去，就像是旋涡通道在排斥未经允许的偷渡客。 白桑尝试了几次都没成功，只好放弃这个计划，转而思考其他不会留下隐患的解决方案。 不管怎么想，只要这团能量被留在了这个世界，那在漫长时光的冲刷下，迟早会出问题。 白桑的念头就转向了‘怎么才能彻底泯灭这团能量’上，他一边琢磨一边用感知打磨能量团，斑驳的能量被不断消磨，能量团的面积肉眼可见的缩小，直至缩小到原先的十分之一后，就再也没动静了。 白桑若有所思的看着被触手包裹着的‘小水珠’，不够纯粹的那部分能量被白桑打磨掉了，‘小水珠’的构成主要来自白桑的那部分能量以及特殊能量体的精华。 但凡没有白桑的能量混在其中，这么点能量早被消磨完了。但偏偏就是因为有白桑给的那点能量在，导致它没法被彻底泯灭不说，还在白桑这一通‘打磨’下，变成了更为凝实的状态，看着就让人更不放心了。 既然没法带走也没法消弭，那岂不是只能找个地方把它藏起来了？ 藏哪呢？白桑的感知在星球体内扫视，琢磨着把这玩意放地心吧，至少人类肯定挖不出来，从根本上打消了人类自己找死的可能。而且说不定岩浆烤着烤着它就融没了呢？ 白桑的感知在地心转了一圈，小心翼翼的松开了包裹着‘小水珠’的‘触手’。 瞬间，一股能量波动从‘小水珠’身上弥漫开来。 白桑下意识的想用触手把它重新包裹起来，结果触手刚一动，就看到熟悉的能量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到‘小水珠’体内。 那些能量是之前那些特殊生命体炸了之后四散在天地间的——它没对人类造成影响，同时还在不断消散，哪怕白桑不去管也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而然的消失在天地间——所以白桑之前就没管。 但没想到‘小水珠’居然把它们都汇聚到了体内，形成了一股强大的能量。 当然，强大是相对而言的。对于先前的‘小水珠’来说，当前状态下的它肯定是强大的。但对于白桑来说，也就是感知一动的事。 沸腾的能量在被白桑的感知包裹后迅速冷却，像是‘死’了一样。 白桑继续用感知‘打磨’浑浊的‘小水珠’，一边打磨一遍琢磨事情好像有点不太对劲。 原本能量团死得挺老实的，怎么他折腾了一通之后反而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了？一松手就有要变身的迹象，要不是有白桑在说不定下一秒就大开杀戒了。 白桑感觉地心已经不安全了，必须得找个更安全的地方把这玩意困起来…… 等一下，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困起来？青铜门？主墓室？！ 白桑一激灵，意识到如果不将壁画作为参考物，单纯只看过程和结果的话，这不就是z-003的雏形？ 兜兜转转，居然还是回到了最初的起点。 那问题来了，青铜门在哪？白桑的感知没法锁定没有能量波动的死物，而眼下的地球上也不存在有能量波动的特殊道具…… 白桑看看被自己重新打磨成‘小水珠’的能量团，再看看什么都没有的世界，顿悟了，别指望一切都按照壁画发展了，还是他自己来吧。 白桑伸出一部分感知，延伸进地心的岩浆中，那部分岩浆立马产生了能量波动。 随着白桑输入的感知越多，那部分岩浆的能量波动也越来越强烈，直到越过某个临界点后，它彻底异化成了另一种存在。 白桑也说不好它究竟变成了什么，反正不是活物，而且具有极强的可塑性，非常符合白桑的需求。 白桑三两下将‘岩浆’形成的能量捏成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然后不断微整‘盒子’中流淌的能量，让它变成完全密封的能量绝缘体后，才将触手中的‘小水珠’放进了盒子中。 在白桑的感知脱离小水珠的瞬间，小水珠立马膨胀了起来，将‘盒子’填充得严严实实，试图冲破‘盒子’的封锁。 两股能量在片刻间发生多次碰撞，小水珠起初像是一把刚硬的剑，横劈竖砍，试图在密闭空间中劈出一条通道，怎么都没能成功后，它改变了风格，逐渐从刚硬的剑变成了柔软的水，试图从‘盒子’的缝隙中流淌出去。 还别说，差点真让它成功了。可惜‘盒子’外还有白桑的感知包裹着，它前一秒刚从‘盒子’里出来，下一秒就落到了白桑手里。 白桑一边调整‘盒子’的能量循坏模式，一边反复将小水珠放回‘盒子’，测试‘盒子’的封锁功能。 来回数次后，‘盒子’总算达到了白桑预期的效果——它跟小水珠达成了平衡，一旦小水珠的能量波动发生变化，‘盒子’的能量波动也会跟着发生变化，确保对方无法找到突破口。 白桑的感知不再缠绕在‘盒子’上，远远观察了一会，确认‘盒子’没出现异常后，才松了口气，准备回去问问‘智囊团’接下来要怎么办。 白桑的感知从旋涡处离开，这个世界安静了下来。 片刻后，半截虫子从‘深海’中跃出，目标明确的冲向被随意搁置在地心的‘盒子’。 第106章 白桑的注意力从旋涡回到‘珠子’中时，发现众人正在黑夜中赶路，看着像是在朝z-003的方向前行。 第133章 白桑有些惊讶：“你们要去山上？”在这种情况下？主动前往危险程度拉满的z-003？ 白桑的声音响起后，其他人踊跃的回答了问题。 “道长说山上的情况有点不太对，动静太小了，感觉像是那些特殊诡物出了什么事，我们打算过去看看。” 另一人解释道：“眼下这个情况，对我们来说既是危机也是机遇，刚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看一眼z-003上的建筑群。” 周医生翻了个白眼：“别听他们瞎扯，是天上那些字给了他们提示。既然z-003的降智debuff一旦被知晓就会失去作用，而认知更改这个debuff的生效时间还在倒计时，那说明他们眼下完全不受z-003精神领域的影响，所以与其待在原地等着事情解决，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从纯人类的角度确认一下z-003的详细情况。” 考虑到z-003精神领域带来的威胁，之前都是周正已在营地和z-003之中来回奔波。所以办事处中关于z-003内部情况的报告也大多来自于周正已，少数几篇来自常一和王贺，描述的还是z-003刚复苏的阶段，存在很多信息缺失的情况。 眼下机会难得，于是一听周正已说z-003那边的动静有点小，张志远就有些蠢蠢欲动，征询了其他人的意见后，一行人急匆匆的上路了。 白桑发出了不赞同的声音：“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常一幽幽的道：“没事，我占过了，是大吉。” 这话一出，其他人纷纷起哄：“得了吧，你就没占出过不是大吉的卦。” 杜慎拨动着手串，将扯远的话题拽了回来：“z-003中的特殊诡物好像不见了，反正我这边没观测到。” 白桑这才想起来自己没告诉他们：“对了，玩家下线了。由于‘游戏’的特殊性，玩家只有在死亡后才能结束本轮游戏，所以z-003中的玩家大概率已经死完了。” 周正已：“我说z-003的动静怎么突然变小了……那岂不是意味着树人也跟着消失了？我才刚跟张队汇报完把树人挪到z-003之外尝试一下能不能作为安全区的提议。” 之前听见周正已汇报树人的情况时有多心动，王贺眼下就有多冷漠：“玩家的不稳定性太高了，可以试着以毒攻毒，但用来充当安全区就算了。” 在逐渐跑偏的话题中，唯有张志远还记得正事：“你突然回神，是结束对旋涡对面世界的观察了？怎么样？z-003成型了吗？” 他一提起这个，白桑的语气就复杂了起来，他简单描述了下那一波三折的展开，对于怎么样才能让那个‘盒子’变成他记忆中的z-003充满了不解。 听完白桑的描述，其余人纷纷发言。 “问题有点大啊，听起来壁画上的场景完全没有发生的可能，人类压根没法参与到这个过程中……确定这真是z-003的起源吗？有没有可能是我们搞错了？这是一个比z-003诞生的时间点更早的历史节点？” “按照白桑之前的说法，被封印在墓里的是个看管者。但白桑搞出来的盒子里顶多装了个异常的残骸，这差得也太多了。” “倒因为果果然没那么容易。毕竟z-003之中是真有一个看管者，但白桑在这的时候，一个看管者都没遇到过，光顾着找旋涡了。” 有人提问：“所以，要放弃观察这个旋涡，继续寻找出口吗？” “我总觉得它应该跟z-003有点关系才对。但墓里真有一个看管者也太离谱了，但凡是个异常呢，这个展开都能说是合情合理，但看管者……我们上哪搞个看管者进去啊？” 在热闹的讨论声中，白桑开口道：“我再回去看看，要是还没有头绪的话，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瞥了眼已经靠近建筑群的众人，提醒了他们一句：“你们小心点，z-003的诡域核心还没脱离失控的状态，只是被装进珠子后暂时消停了而已。如果出什么事，就喊我的名字。” 虽然那会，白桑的注意力可能在旋涡对面的世界，但这不影响他收回感知来救人。 嘱咐完众人后，白桑再度将自己的感知延伸进旋涡之中，然后他楞了下。 盒子倒是在原来的位置，但盒子周围散溢的能量是哪来的？怎么这么熟悉？跟之前那些特殊生命体炸了之后散落的能量一模一样？ 不对！就是有个特殊生命体在盒子附近炸了！ 白桑迅速‘扫’了一圈周围，没‘看’到特殊生命体的踪影，才狐疑的回到了盒子旁，一边将那些散溢的能量裹进触手中，一边琢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难不成盒子也变异了？变异成了某种会往外泄露散溢能量的特殊物品？ 怀揣着这个念头，白桑的感知在盒子中转了一圈，确认它一切正常后，又耐心的等了片刻，想看看盒子会不会一到某个特定时间就往外散溢能量。 等了片刻盒子仍没有异动，倒是盒子里的小水珠一直在锲而不舍的尝试脱离‘盒子’，能量波动接连不断，有种异常的生机勃勃感。 周围散溢的能量似乎跟盒子没关系。也就是说，在白桑离开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了一个特殊生命体然后莫名其妙的炸在了盒子旁？ 白桑不解，白桑加大力度搜寻起了特殊生命体的痕迹，试图找出漏网之鱼，但他的感知在这个世界*中反复搜寻，也没找到特殊生命体的痕迹，看起来像是真的已经死光了。 一无所获的白桑一头雾水的收回感知。看向珠子时，才发现众人正在远远的眺望山上的建筑群，只有寥寥几个精神锚点稳固的特派员进了建筑群，在周正已和周医生的带领下开拓新地图。 作为‘导游’而言，周正已和周医生是两种完全不同的风格。 周正已谨慎的过分，每靠近一个建筑都要先行确认一遍才会让其他人跟上，而周医生就跟闲逛似的，时不时就走上了小道，要不是压根没人跟在他身后，指不定一路上能出多少次茬子。 相较于这群人的谨慎，白桑只随意扫了一眼就确认了z-003的状态——虽然诡域核心还没稳定下来，但大概是因为一直处于被隔绝的状态，无法汲取外界的能量，z-003有意识的降低了活跃程度，再加上有‘原住民’周正已带路，进入建筑群的特派员遭遇威胁的程度被大幅度降低了。 当然，时不时遭遇一波认知冲击属于进入z-003之后的正常情况。毕竟想观察z-003的状态就意味着必然要直面z-003中的某些东西，只是认知冲击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 但凡玩家还在线，特派员们这会估计已经开始‘闯关’模式了，毕竟玩家在线就意味着复刻版的特殊建筑也在正常运转…… 白桑只扫了一眼，确认这几个进‘门’的特派员精神锚点十分稳定，没有说疯就疯的意思，就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等在‘门’外的众人身上，简单阐述了下盒子旁莫名其妙炸了一个特殊生命体的展开。 “有没有可能，那不是隐藏在那个世界中的特殊生命体，而是从其他时间点穿越过来的异常？” “白桑是被困在看管者体内，所以只能碰运气找旋涡，但能穿梭时间的诡异不一样，它们不需要碰运气，可以直接前往某段历史。” “所以，这个突然暴毙的异常是偶然误入？还是是有意为之？” “你的意思是，这个时间点对于能穿梭时间的异常来说，具有特殊意义？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就不应该只死一个异常啊……” “要不白桑你再回去看看？” 白桑的感知重新深入了旋涡，在看到盒子旁散溢的能量后，陷入了沉默。 盒子旁散溢的能量比上次多了几倍，像是在这炸了的特殊生命体的数量翻了几倍。 白桑‘收拾’了下盒子旁的环境，一边消磨这些散溢的能量消磨，一边守株待兔，试图等特殊生命体自己送上门来。结果一直到那些散溢的能量被打扫干净，他也没等到特殊生命体的到来。 白桑迟疑两秒，收回了感知，在即将脱离了旋涡的下一秒，又猛得将感知探了回去，终于捕捉到了不同寻常的动静。 从‘深海’中钻出来的虫子们正在从不同方向扑向盒子。 在白桑的感知重新回到这个世界的瞬间，一部分没收住冲劲的虫子碰到了盒子，如同一朵朵烟花般炸了满地，而剩下还没碰到盒子的那部分虫子则换了方向，试图缩回‘深海’。 但还是那句话，在白桑眼里，它们的动作实在太慢。白桑轻松逮住了没死的虫子们，挨个递了讯息过去。 问的问题也不尽相同，有的是问‘盒子的特殊性’，有的是问‘它们从哪来’，还有的干脆直接问了‘有没有听说过z-003’，主打一个白桑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大部分被他抓到的虫子都在接收到讯息的时候炸了，只有三条虫子没炸，还给出了反馈。 【能量……成长……变强……活下去……快跑……快跑！】 【未来……时间波动……传说……修正历史……快跑……快跑！】 第134章 【z-003……没有……未知……快跑……】 好家伙，不管一开始回应的是什么，最后它们脑海里只会不断重新‘快跑’这个念头。 白桑犹豫了下要不要榨干它们的最后一丝用处，但想到就这么会功夫已经炸了那么多异常了，还是松开了感知，让这三个异常跑了。 周围散溢的能量浓度相当高，对白桑来说，这画面就跟尸横遍野差不多。其他异常应该也能察觉吧？总不至于哪怕察觉到附近全是尸体还一个劲的想去拿盒子吧？那不就是纯粹送死吗？ 怀揣着这个念头，白桑将感知收了回来，再度将注意力投注到了珠子之中。 第107章 珠子中的冒险已经接近尾声，没有白桑的许可，z-003的内层不向外来者开放。周正已带着那几个特派员在建筑群内四处转悠，一边硬抗认知冲击，一边试图找到跨越内外层的位置，结果最后等来了白桑的劝告。 “别在长廊上乱转了，内层没对你们开放，再怎么瞎转也没用。实在闲着没事干，可以去看看那些已经停止运转的特殊建筑。别进去，在建筑外面看看就行。虽然已经停止运转了，但这毕竟是在z-003之中，它们可能还残留了一些捕食本能。” 这话一出，周正已半是遗憾半是放松的长出了口气，带着那几个特派员换了个方向，朝那些风格与江南水乡格格不入的建筑走了过去。 与此同时，建筑群外的众人又在黑暗中升起了篝火，借着跃动的火光汲取安全感——在z-003被装进珠子里之后，白昼消失了，世界被恒定在繁星点点的极夜，让照明变得前所未有的重要了起来。 白桑的声音响起后，正在篝火旁闲聊‘看管者’究竟是什么的众人立马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白桑身上，迫不及待的想知道后续。 等白桑告知了异常前仆后继的试图触碰盒子却接连死在盒子旁的情况之后，众人纷纷陷入了思考。 有人率先打破沉默，锁定了一个关键点：“你等在盒子旁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而你的感知一离开那个世界，异常就全出现了？有没有可能之所以什么都没发生，是因为你在场。也就是说异常能通过某种方式察觉白桑的感知是否处于当前的时间点之中？” 这么一说，其他人也顺理成章的确认了一点：“即便怕到这种程度，但白桑一消失，它们还是会前仆后继的去接触盒子，那说明盒子对它们的吸引力几乎可以比拟它们对白桑的恐惧。” “根据白桑的描述，所有触碰到盒子的异常全炸了，也就是说触碰盒子这个行为本身就有极大的风险，但也不影响这些异常前仆后继的这么做。” “为什么？盒子中不是只有白桑用那个异常死亡后散溢的能量打磨成的‘小水珠’吗？总不能是因为被白桑打磨了之后，原本普普通通的能量就摇身一变成了人参果吧？” “从那些异常前仆后继的送死行为来看，这玩意比人参果还有吸引力啊。” “将那三个异常给出的回答串联起来就一清二楚了——盒子里的东西或者说‘盒子’本身能让异常变强，甚至进一步成长。而这个消息可能是从相对当前时间点来说的未来传出来的。 强调一下，对方的回答里还提到了修正历史这个词，我怀疑这个消息的流传可能跟白桑最开始放过的那个异常有关，它活着离开了这个时间点，从而导致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对方话里还提到了‘时间波动’这个词，可能跟白桑在旋涡对面的世界做了这么多事，导致当前这个时间点变得极为特殊，甚至出现了‘时间波动’，才让这些具有穿梭时空能力的异常能轻松锁定位置，从而出现一堆异常前仆后继的情况。” 说到这，对方停下来喝了口水，其他人接过话茬：“第三个回答是怎么回事，白桑问对方听没听说过z-003，对方直接给了‘没有’‘未知’这两个词，是不是意味着这个异常存在的时间点不包括z-003复苏之后的地球？” 另一人提出了他的猜测：“也有可能是因为它压根没活到z-003复苏这个时间点。我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察觉一点——相较于数量庞大的诡异而言，能穿梭时空的异常和诡域的数量却相当的少。最出名的‘迷失之史’还是一个我们假定它存在的状态，并没有人真正意义上的跟它产生接触。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跟它产生接触的人都被卷进了历史之中，抹去了在当前时间点的影子。但即使如此，这些能穿梭时空的诡异存在留下的痕迹还是过少了。 之前大家都觉得是‘迷失之史’修正了历史，将其他诡异生物留在历史上的痕迹掩埋了起来，所以才会不为人知。但从白桑刚才的经历来看，有没有可能是因为那些能穿梭时空的诡异存在大部分都死在了这个时间点，所以才导致除了‘迷失之史’外几乎没有同类型的其他诡异扬名的情况出现？” 现场安静了片刻，有人直击重点：“这么说的话……迷失之史的身份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另一个边点头边道：“如果‘盒子’能让诡异生物变强甚至升级的消息真是某个具有‘修正历史’能力的异常传出去的，那它有且只有可能是上一轮唯一活下来的那个异常。” 有人不解：“但它为什么要传出去这种假消息？” “谁说这是假消息？我倒觉得这大概率是个真消息，不然那些异常不可能仅凭一面之词就前仆后继的去送死。” 有人猜测道：“也有可能不是盒子，而是盒子里的东西，我记得白桑有提到，如果‘小水珠’只是由异常散溢的能量组成的话，那完全可以随着时间的流逝自然消融。而他之所以又是打磨能量又是折腾出盒子来存放‘小水珠’，是因为散溢的能量里还夹杂着白桑的能量，导致它身上的不可控性大幅度增加，所以必须妥善存放，不然很容易出问题。” “所以问题的根源是白桑的特殊性导致的？白桑到底是什么情况？怎么混进一点他的能量就变异成这样了？” “等一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白桑这一路走来都没遇到过看管者，有没有可能是因为看管者特地避开了他？就跟那些异常一样，白桑在那个世界的时候，异常连个影子都没有，而他的感知一离开，一堆异常全冒出来了。” “说实话，我一直以为白桑没遇到看管者是因为我们在看管者体……但你这么说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但看管者为什么要躲着白桑？” “不知道。但看管者在躲着白桑这事之前不是已经出现过一次吗？白桑上次体会看管者‘视野’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情况。所以我觉得这种情况很有可能再度发生。” “如果看管者有意躲着白桑的话，那要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对话到这里就陷入了沉默，毕竟这实在有些超出他们的能力范围了，半晌后才有人打破沉默。 “既然盒子对异常有强烈的吸引力，那有没有可能它对看管者也有一定的吸引力？所以这才是z-003诞生的真正原因？” 白桑来了精神：“要这么说我可就不困了。” 其他人也纷纷接茬：“这逻辑听起来很通顺！” “之前白桑在的时候，异常没冒头，看管者可能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才没冒头，这会白桑不在，那那边应该很热闹吧？” 白桑行动力超强：“我去看看。” 说完，他的感知再度延伸进了旋涡之中，穿过‘风暴区’和‘无风区’，探进了对面的世界。 感知率先锁定了盒子的位置，确认了小水珠依旧在尝试突破盒子后，又顺带着扫了眼盒子旁密集的能量——不知道死了多少个异常，盒子周围散溢的能量已经形成了粘稠感。 最后他才在空气之中捕捉到了陌生又熟悉的能量波动，像是有什么庞大的存在曾挤在空气中朝这个世界看了一眼，然后又慌忙离开了。 是看管者的能量波动！ 对方进入这个世界的方式跟白桑截然不同，他是全方位的降临，就像是从空气中挤出来一样，又像是在天地间无处不在，而不只是从旋涡中伸出一小部分感知。 说实话，在意识到自己能通过旋涡观察其他世界的情况时，白桑一度怀疑自己正在变成‘看管者’，但在看到真正的看管者留下的痕迹后，他立马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眼下这个状态确实相当特殊，但似乎也不能用看管者来定义。 可惜白桑出现时，对方已经撤走了，只留下了曾经来过的痕迹，就是不知道对方是察觉到白桑的出现才撤走的，还是本来就打算看一眼就走…… 白桑的感知扫了一圈，发现世界又变成了熟悉的样子，活的异常一个都找不到，异常尸体满地都是。 至于看管者，就更别提了，他跟白桑进入世界的方式都不一样，没法反向追踪。 “至少这证明了看管者也会被盒子吸引，也证明了这里不是没有看管者，只是它们有意识的避开了白桑。” 第135章 在白桑带回最新进展后，其他人如此说道。 有人态度积极的出谋划策：“既然没法投机取巧，那就只能用笨办法了。就在那死等，等着什么时候刚好撞上看管者。” 有人问道：“撞上看管者之后呢？打一架？然后把看管者跟盒子一起关起来？确保z-003能顺利成型？” “跟看管者打一架？能打赢吗？”有人忧心忡忡的问道：“就算能打赢，打架过程中造成的破坏不会对世界造成影响吧？” “等一下。就算打赢了，怎么把看管者关起来也是个问题啊？光是确保小水珠不出问题的过程就那么麻烦了，更别说看管者了，你们不会真以为建个大墓把它埋起来就行了吧？” 兜兜转转，问题又回来了——有人崩溃的说出了大家的心声：“所以墓里到底为什么会有一个看管者啊！这合理吗！” 白桑对此感受良好，毕竟他真的能跟看管者打一架。 他这会的注意力集中在一件大部分人都遗忘了的事上——“z-003人格扭曲生效的倒计时还有多久？” 在倒计时结束之前，他得想办法把这些人送出去。 第108章 众人一愣，反应过来后才看向血月下方跳动的倒计时，原本庞大的数字在不知不觉中变得越来越小，如今只剩下三十多个小时。 得到答案的白桑不太满意的喃喃自语：“只剩下一天多的时间了啊。” 虽然是喃喃自语，但对这方世界来说，白桑的声音哪怕压得再低也能响彻天地间。 众人的表情十分复杂。 王贺无力的吐槽道：“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跟受到z-003的影响相比，找不到回去的路这事分明更可怕吧。” 杜慎安慰他：“可能是白桑觉得找到回去的路是迟早的事。” 周医生也想吐槽：“不管是遍布旋涡的‘深海’还是疑似z-003成型的源头甚至是让异常前仆后继找死的盒子，都没人格扭曲这个debuff重要是吧？那我当初被人格扭曲的时候，怎么没见白桑这么在意？” 话音刚落，白桑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那会我对z-003一无所知，连z-003会影响人的认知这事都是你们告诉我的。等我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一切都已成定局了。” 毕竟周医生都已经变成那怎么看怎么讨嫌的模样了，白桑就算在意也没法做什么了。 周医生勃然小怒：“这个诡物没有诡权的世界还能不能好了？” 周正已在一旁幽幽的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啊……” 这话一出，周医生猛得察觉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实在不算好。他深切怀疑有人正在琢磨偷偷下黑手把他干掉的主意，于是眼神立马清澈了起来：“仔细想想，诡物确实不需要什么诡权，活着就已经很不错了。咱们还是来讨论一下怎么在这三十几个小时内把人送出去吧？” 白桑对此确实有点想法：“首先需要找到出口，至于要怎么找到出口……看管者的出现给了我提示，他不是通过旋涡抵达的那个世界，而是通过某种无处不在的方式降临的。” 常一茫然：“什么叫无处不在的方式？” 白桑：“它们在我们的世界也是以这种方式存在的，只是你们感知不到它们的存在。” 周正已试图理解：“就像我们之前猜测的那样？它们本质上是同时存在于这些世界之中，或者说，它们一直‘注视’着所有世界。一旦哪个世界出现异常动静，就会第一时间‘投去’目光。而白桑刚才所说的‘看管者刚刚来过’，有没有可能就是看管者察觉了这边的动静所以投来了‘一瞥’？” 现场安静了两秒，周医生打破沉默：“那z-003的墓主人究竟是怎么回事？总不能墓里躺着的是看管者的‘一瞥’吧？” 关于这一点，白桑倒能给出一个答案：“不，那绝对不是‘一瞥’，而是一个庞大的、确切的、包容着无数个世界、甚至能让我进入这种异常状态的存在。” 常一抖了一下，有气无力道：“我宁愿墓里只有‘一瞥’，也不想知道墓里真有个看管者。” 周医生：“按照周正已的猜测，看管者压根就不是单独存在于一个世界之中，那怎么才能把看管者困在一座墓里？这怎么看都不可能做到吧？” 白桑将话题转了回来：“所以，通过旋涡找出口这种方式太靠运气了。而且从我这几天探索过的漩涡来看，旋涡本身的大小极其有限，很难让人通过。” 有人吐槽：“有没有可能，能看到旋涡的都不是人？” 周正已意识到了重点：“你打算换个方法找出口？” 白桑：“我先去旋涡对面的世界看一看，研究一下看管者留下的痕迹……所以等会可能没空关注你们这边。” 片刻后，结束了对话的白桑再度将感知延伸进了旋涡之中，重新‘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盒子。 盒子旁的粘稠能量像是常人无法看见的尸山血海，白桑的感知一扫而过，丝毫没有停留，径直集中在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上。 坏消息，之前那个看管者留下的痕迹已经消散得差不多了，很难让白桑‘研究’。 好消息，在他离开时，有另一位看管者朝这里‘投’来过视线，又在白桑回来前着急忙慌的抽离了此处，以至于留下了更多的痕迹。 隶属于看管者的能量无处不在，充斥在空气之中、天地之间、万物之上，白桑的感知越是扩散越能意识到看管者这种存在的特殊性，以及……没法学，真的没法学。 物种都不一样这还怎么学？ 白桑为之前认为自己或许会成为看管者这种浅薄的想法感到惭愧，很明显看管者这种存在的诞生路线具有唯一性。换句话说，必须是原生态的诡域才有可能在漫长时光和诸多考验下触碰到成为看管者的契机。 而白桑这种杂糅了多种力量体系甚至连物种都难以界定的存在，压根不具有成为看管者的可能，更不可能还原看管者那种‘同时存在于诸天之中’的特殊状态，复刻出它们轻描淡写的朝任意世界投去‘一瞥’的能力。 白桑思考了片刻，感知无意识的在世界之中飘来飘去，突然想起自己跟看管者仅有过的那次接触——匆忙消失的看管者以及覆盖着一层白灰的手骨——一切豁然开朗。 在当前状态下，白桑的身体由纯粹的能量构成，如果不是白桑对于自己的存在形式有着根深蒂固的认知，他完全可以随心所欲的变成其他模样，而不是连轮椅都要一比一复刻出来。 这意味着天子剑、遵王令甚至于那覆盖着灰烬的手骨都不在白桑身上，而是留在了原世界。 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纯粹由能量组成的身体反而能更轻松的锁定‘外来力量’。 白桑的意念在身体里转了一圈，就找到了沉淀在深处的‘星光’。在看到它时，白桑甚至有些疑惑自己之前为什么没察觉它的存在，毕竟它是如此醒目，如此耀眼。 ‘星光’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像是无数颗正在发光的星星，在白桑体内静悄悄的闪烁，与沉寂的力量截然不同。 白桑的感知缠绕在星光上，跨越千山万水触碰到了遥远世界的另一端——他好像猜到那个看管者为什么一被他碰到就着急忙慌的跑了…… 这跟被强行留了电话号码有什么区别？ 有的，朋友，有的。骚扰电话打来可以不接，但白桑手上这个不止留了电话号码还留了家庭住址，可以说打通电话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在对方家门口了。 白桑仰头看去，意识到自己之前就像是一个瞎子，居然看不到如此眼熟的画面——一个个阴影在天上俯瞰世界，遮天蔽日。 它们此刻并没有朝这个世界投来视线（不然绝对会被白桑第一时间察觉），仅仅只是概念上的‘存在’。 同样身为外来者的白桑哪怕是用感知一寸寸的‘看’过去，也无法察觉它们的存在。 直到他握住了‘钥匙’，通往‘熟人’的道路被开启，才能看到这些存在，进而顿悟一点：他在‘深海’里所遇到的每个漩涡，本质上都联通着看管者，不然这些旋涡对面的世界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 但就像gm所说的那样，看管者不干涉主物质位面，它们并非时时刻刻都在朝世界投注‘视线’，除非出现某种意外。 白桑看着天空之上的阴影，精准锁定了‘熟人’的身影。这些阴影在他眼里都一个模样，唯独‘熟人’因为跟他存在联系，所以跟其他看管者截然不同，连白桑的感知都在下意识的朝它的方向延伸。 当然，这种延伸并不是空间意义上的延伸，虽然天空之上的阴影可以指代看管者，但并不意味着真的能在天空之上触碰到阴影本身。 白桑感知的延伸是借由体内那股‘星光’的存在，直接锁定对方的位置，无视空间、时间甚至维度的影响。 哪怕白桑在这个世界之中，而对方位于万水千山之外。 第136章 像是察觉到白桑的存在，天空之上的某道阴影忽而垂首，像是巨人从天上弯下了脑袋，靠近了地面上的蝼蚁。 白桑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了主墓室中的壁画内容，顺理成章的闪现出了‘怎么才能把阴影埋进墓里’的念头。 下一秒，垂下脑袋的阴影以更快的速度抬起了头，压根没跟白桑对话，直接意念一动。 盒子、世界、旋涡……在白桑的感知中不断缩小，点缀着无数珠子的深海从某个维度向下崩塌，直至崩塌成一汪血池为止。 白桑从血水中抬起头，映入视线的是流动的血水中夹杂着无数个小黑点，就像是那片有着无数旋涡的深海。 等白桑的视野稳定下来后，才反应过来，那是刻在墓顶上的壁画。 然后白桑才反应过来，他刚才好像是被看管者‘踹’了一脚？ 白桑下意识的低头，看到了覆盖着一层灰的手骨、横放在他膝盖上的天子剑以及轮椅下方粘稠的血池…… 不对，他在主墓室里的时候是一具骷髅，哪有什么天子剑和轮椅？ 意识到这一点时，白桑眼前的画面轰然崩塌，漆黑的深海、发光的珠子以及隔着千山万水还在跑路的某个‘熟人’一并出现在了白桑的感知之中。 白桑沉默了两秒，意识到对方之前那一‘脚’的意图并不是把白桑送回老家，而是试图迷惑白桑然后赶紧跑路…… 在对白桑避之不及这一点上，对方倒是始终保持着初心。 白桑的感知熟门熟路的黏了上去，顺带还传递了一道讯息过去——‘你跑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怎么回去而已’。 对方跑的更快了，白桑如影随形的黏在他身上，不断发讯息——‘要是不知道怎么送我回去，那你帮我找一下出口也行’，‘你总不能连出口都不知道吧？那个世界的位置在哪你知道吗’，‘怎么不说话，应该能交流才对啊’，‘你到底在跑什么……’ 最后那道讯息还没传完，一直在跑路的对方身上忽而产生了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白桑差点以为他也要炸了，感知稍稍远离了一瞬，发现对方没炸才反应过来，那是看管者，怎么可能随随便便炸满地？ 就在白桑打算再黏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那股能量波动赫然指向了某处。 白桑立马反应了过来，不再念念叨叨的黏在对方身上，而是沿着能量波动指向的方向延伸，倏忽间抵达了终点。 他看见了一个漩涡。 第109章 “你是说，你不仅联系上了看管者，而且还找到了疑似当前时间点的地球？” “我觉得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白桑能跟看管者对话！只要能沟通，那不就什么都可以交流了吗？没有理智的怪物只能靠武力征服，但可以沟通的智慧生物总能有迂回的余地吧？” “但看管者一个字都没回，感觉就跟之前那些旋涡里避之不及的智慧生物一样，总不能白桑跟看管者交流的信息也有毒吧？” “可能是单纯不想搭理白桑？或许看管者就是一种目中无人的种族呢？觉得所有存在都是蝼蚁不配跟他们对话的那种。” “这么目中无人，还一见白桑就跑得飞快？我觉得它不吱声与其说是目中无人，倒不如说是白桑当前这个状态真的有问题——当然，这里的问题是指对其他人来说有问题，不是指白桑自己有什么不对劲。” “说白了就是白桑的感知和传递出去的讯息，对其他生物来说，可能都存在一定的威胁，所以才导致了他‘碰’谁谁死，连看管者都避之不及。” “那可是看管者诶！就算白桑的感知有毒，也不可能毒死看管者吧？” “有没有可能不是看管者逼格低，而是白桑的逼格比我们想得更高？一个珠子就能把z-003装起来，但那又怎么样？这珠子还不是得被白桑拿手里？又是旋涡又是异世界的，那又怎么样？白桑行走其中照样毫发无损。异世界那么多高危生物，一见面就能轰掉白桑的感知，那又怎么样？对白桑来说不痛不痒，连休息都不需要分分钟能再延伸一次感知……” “别说了别说了，再说下去我真怀疑看管者遇到白桑就跑是因为打不过了。” “能不能把注意力集中在正事上？出口！就在眼前！” “你吼那么大声干嘛？就算找到了也过不去，白桑不说了吗？他找到的是旋涡，只能伸进感知但没法整个人穿过去的漩涡。” “怀疑那是当前时间点的地球之后，白桑连感知都没敢伸过去，就怕出什么意外。” “很有必要，毕竟就白桑之前的战绩来看，异常碰一个死一个，一个不好说不定地球上的活物就死完了。” “要是光死异常那最好不过。怕就怕我们跟诡异共存了这么久，千辛万苦把理智提高到了就算看见诡异生物也不会一见面就死的地步，结果反而导致正常人看不到的东西，比如说白桑的感知能被我们一下子捕捉到，那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异常了。” “其他世界可没我们的世界疯狂，一堆诡异生物扎窝，导致能活下来的人身上或多或少都存在部分异化。” 异化度的存在保障了他们不会一遇到诡域和异常就横死当场，提高了人类面对诡异生物时的生存率，但也模糊了人类跟诡异生物之间的界限。 有人提醒道：“重点难道不是这个旋涡不太对劲吗？” 白桑之前遇到的漩涡大多是几股力量交汇而成，唯一的例外是万界游戏所在的世界，为了带回无法下线的玩家硬生生用一股力量造了个旋涡出来联系白桑。 而眼下这个旋涡则是白桑遇到的第二个例外，数道力量在此处交汇，形成一个庞大的漩涡，就像一个黑洞，持续吸引周边尚未交汇的力量。 这是白桑遇到过的最大漩涡，一度让白桑以为自己可以直接从旋涡中穿过去，直到他用感知比划了下，才发现自己眼下的面积跟人类形态下的面积不太一样…… 白桑解释道：“我刚才比划了下，顶多能塞下一小半，没法整个人塞进去，但挤一挤的话……” 周正已喊停：“停，就算是挤一挤也不可能。你眼下是纯粹的能量体，再怎么挤也不可能减少一丁点的能量。相反，硬塞的话说不定还会对旋涡造成影响。” 常一十分不解：“为什么会挤不过去？白桑之前不也在地球上活得好好的吗？怎么被丢到深海之后反而回不去了？” 众人陷入了沉思。 周医生才不操心白桑为什么回不去这事呢，他对旋涡更感兴趣：“确定这是‘出口’吗？为什么当前时间点的地球跟其他世界差别这么大？这是诡异生物带来的影响？还是恰恰相反，正是因为旋涡的不同才导致了诡异生物的到来？” “毕竟其他旋涡就那么大，挤也挤不过去多少个诡异生物，但我们的漩涡那么大，一下子就能挤过去很多诡异生物。” 周医生的话启发了其他人。 “刚好旋涡也是在看管者体内发现的……你们还记得白桑遇到的第一个异常曾经提到过枢纽、栖息地这两个词吗*？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个旋涡的情况特殊，才导致了诡异生物将地球选中作为某种孵化幼崽的场地。” “我倒怀疑这是诡异生物降临到地球上带来的影响，毕竟白桑在其他世界压根没遇到过这么多诡异生物，说不定是因为诡异生物的出现才导致了地球上的旋涡越来越大……” 眼见持有相反看法的两队人快吵起来了，张志远及时喊了停：“旋涡的异常究竟是什么导致的暂且不论，重点是它会带来什么影响——你们别说话，让白桑来说。” 正在研究旋涡的白桑将注意力转回到珠子内：“我看了半天，什么东西都没看出来。我怀疑还是得靠感知去接触才行。毕竟就算我不进去，你们也得回去，而你们要回去就得我用感知送你们进旋涡……” 其他人没吱声，周医生幽幽的道：“其实他们回不回去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回去。”就算周正已他们全死了，也没有白桑失去联系带来的影响大。 常一反应了过来：“对哦！就算我们能回去，但白桑也过不去啊，那白桑要怎么回去？” 白桑对此抱有相对乐观的看法：“先送你们回去，至于我要怎么回去，我到时候问问看管者……它们在这上面肯定有相当多的经验。”毕竟看管者也是一种没法完全进入世界的生物。 意识到白桑可能没法跟他们一块回去后，篝火旁的众人心思重重，唯有周医生依旧活蹦乱跳。 周医生：“如果你回不去的话，那z-003岂不是还要继续失控？不对，z-003在珠子里，那旋涡对面的世界里还有z-003吗？你不把珠子放回去的话，对那个世界而言，z-003是不是就不存在了？” 白桑被他念叨得头疼：“先看看再说。放心，我会很小心的，一旦察觉到不对，我就立马收回感知。” 后面那句话是对珠子里的其他人说的，算是起到一些聊胜于无的安慰效果。 第137章 白桑的感知小心翼翼的靠近了前方那个庞大的漩涡，立马察觉了不对。 他之前遇到过的那些旋涡，感知一靠近就会察觉到锐利的锋芒，不欢迎外来者的潜台词呼之欲出。 而眼前这个旋涡，感知靠近时不仅没察觉到锋芒，甚至还有一种吸力，像是在主动拽着白桑的感知往旋涡中靠，异常的热情。 白桑心头发毛，有种旋涡背后埋伏着八百刀斧手的错觉。 白桑一边极力收敛着感知，一边小心翼翼的顺着这股力道向旋涡靠近，越靠近旋涡中心那股吸力就越强，都不需要白桑做些什么，旋涡就已经将‘触手’吞了进去。 一般而言，旋涡内会有一小段包含着暴风区和无风区的通道，主要用意是消磨入侵者的肉体或者精神。但这个旋涡不一样，它是一片坦途，连暴风区跟无风区都没有，白桑的感知直接被拽到了旋涡尽头。 怎么感觉陷阱的气息越来越浓重了？‘出口’外不会真埋伏着什么东西吧？ 白桑的感知在尽头稍稍停顿了下——主要是白桑做了下心理准备，顺带将触手缩小到了最小的地步——然后才小心翼翼的穿过尽头。 ‘噗噗噗’的动静接二连三的响起，有什么东西炸了一堆。 白桑没动，一直等到这动静没了之后，白桑才谨慎的用感知扫了一圈周围。 粘稠的能量在周围静谧流淌，不远处是正在急速逃窜的活跃能量体，上方有一堆正在注视着他的庞然大物…… 怎么形容白桑在确认了周围情况后的第一感觉呢？大概就是：我靠，真是陷阱！ 那些逃窜的活跃能量体没什么好说的，它们在白桑的感知中弱得可怜，白桑都怕自己多看俩眼它们就炸了。 真正让白桑觉得这是个陷阱的是头上那些庞然大物，他一出现就被它们锁定了，稍有妄动就会迎来攻击。 莫名的熟悉感油然而生，白桑立马回忆起了之前进其他旋涡时的遭遇——正常来说，接下来他的感知就该被泯灭了。 但白桑跟头上这群庞然大物‘面面相觑’了几分钟，对方也没有其他反应，只是一味的用感知锁定着白桑。 白桑试探着传递了个疑惑的讯息过去，这下熟悉的感觉终于出现了——能量波动一起，白桑延伸出去的感知被当场泯灭。 初步探索了一遍旋涡的白桑扭头就把最新进展告知了众人。 “合着其他世界都是大门紧闭，就我们敞开大门欢迎所有人？” “听起来真的很像陷阱，尤其是跟其他旋涡的情况相比……看管者不会是在我们世界打窝钓鱼吧？” “白桑传递的讯息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怎么又是一传递讯息就被打了？” “好消息是如果白桑只是冒个头的话，似乎没到会毁灭世界的地步……” 第110章 将最新进展告知众人后，白桑再度将感知延伸进了旋涡之中。 进旋涡前他根据刚才的经历做了很多预案，准备先确认这个世界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地球，然后想办法把众人从珠子里放出来，最后徐徐图之，研究一下怎么才能让自己回去。 奈何计划没有变化快，白桑怀揣着一堆预案从旋涡中探出头时，却发现‘出口处’正在大混战，跟方才的风平浪静完全不是一回事。 好吧，严格来说，刚才那阵仗也不能说是风平浪静，毕竟又是一堆能量体爆炸又是一群庞然大物在上头虎视眈眈的。 但跟眼前这一幕比，刚才的阵仗确实挺安静的——毕竟刚才可没有八爪鱼一般的庞大能量体一边用七八只爪子狂砸地，一边用七八只爪子跟天上的庞然大物对砸，期间整个能量体还在不断膨胀，占地面积一路扩大。 白桑差点以为自己进了boss战，下意识的用感知确认了下对方的情况。 对方明显是某种外来生物，只是它进入这个世界的方式跟白桑不一样，跟看管者朝世界投来‘一瞥’的方式也有着天壤之别——对方是完全体，只是正处于由虚转实的过程中。 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形容就是能量已经挤进来了，但身体还在门后面，马上就要跟过来了。 发现这么个大一个庞然大物居然能整个过来，白桑羡慕得都快流口水了…… 不对，他这会是纯粹的能量体，压根不存在‘流口水’的功能。 白桑检查了下自己的情况，发现不是他在流口水，而是在这个世界的某处，某个存在跟他产生了呼应，对方对于能量的渴望以一种‘馋得流口水’的体感传递给了白桑。 白桑下意识的将感知朝该存在的方向延伸了过去。但他的感知才往外扩，就撞上了障碍物，正在膨胀的八爪鱼几乎将此处塞得满满当当，压根没留出通往外界的路。 也是在感知‘撞’上八爪鱼之后，白桑才反应过来，八爪鱼跟庞然大物的混战早在白桑从旋涡中冒出头时就停下来了。然后二者采取了如出一辙的应对——用感知锁定白桑，俨然是一副白桑稍有异动就要开揍的模样。 白桑：不是，哥们，我来之前你们打得难舍难分的，怎么我一来，你们就一致对外了？咱们到底谁才是boss啊？ 而在白桑的感知‘撞’上八爪鱼后，这二者也都做出了反应。 八爪鱼的所有爪子都朝白桑的触手挥了过来，那些庞然大物的感知则往后稍了稍，像是生怕打起来的血溅他们身上。 白桑打出了一个问号，他不介意延伸出去的感知被泯灭，但这一致对外的待遇他有点受不了——你们倒是搞清楚谁才是入侵者好不好？ 白桑的问号作为讯息传递给了八爪鱼，下一秒，八爪鱼挥过来的爪子像烟花一样炸开了…… 虽然下一秒就长出来了，但原本气势汹汹冲过来要暴揍白桑的八爪鱼已经以更快的速度缩回去了——这里的缩回去不是指回到原来的位置，而是指整个能量体迅速退出了这个世界，眨眼间消失了。 白桑惊呆了，他都准备好在感知泯灭后再伸一个触手过去了，结果一转眼对方就跑了，甚至没给他提问的机会。 跑就跑吧，跑之前好歹告诉他他是怎么完完整整的过去的…… 目送八爪鱼跑路后，白桑看向上方的庞然大物，它们的感知锁定在白桑身上，又非常刻意的避开了白桑的‘触手’，像是一直在偷摸看他，偏偏白桑视线一转过去就立马装作无所事事的模样。 为了确认这不是错觉，白桑的感知朝他们的方向延伸了过去……对方吓了一跳，紧接着就是一堆能量波动轰了过来，白桑还没反应过来，延伸出去的感知就再度泯灭了。 世界安静了下来，庞然大物们之间似乎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声，但还没等它们松口气，熟悉的能量波动就再一次出现了。 白桑的感知在‘出口处’停顿了下，遥遥看了眼上方的庞然大物们，决定先去找跟他产生呼应的那个存在再说。 他的感知沿着呼应物的方向延伸，一边延伸一边感知附近的情况，周围有许多能量体正在逃窜，但唯独没有智慧生物活动的痕迹。 不过如果这真是白桑熟悉的那个地球的话，没有智慧生物活动的痕迹也很正常，毕竟人类活跃的区域主要集中在被清理过的安全区附近，被诡域和异常占据的野地如果距离安全区特别远，那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人区。 而旋涡，或者说出口，大概率是在远离人类的位置，毕竟从八爪鱼的出现来看，这地方不仅白桑能挤进来，还有某些特殊生物也能过来。 如果它跟人类的距离过近，那办事处怎么都不至于对此一无所知。 白桑的感知延伸的很慢，毕竟周围那些能量体动作太慢，白桑动作太快的话，就会一路碾压过去，跟不知道多少个能量体产生接触。 如果只是产生接触而没有传递讯息的话，应该不至于让能量体爆炸才对，但不知道是这个时代的能量体太弱还是白桑在这个世界的威胁变高了，这里的能量体往往一碰到白桑就炸了满地，以至于白桑的感知延伸出去的轨迹上残留着一堆散溢的能量，像是一条被笔直清理出来的道路。 白桑能察觉到上方的庞然大物们一度想有所行动，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又按捺住了，就这么看着白桑慢吞吞的前行，顺带清了一路的场。 直到感知到智慧生物的存在后，白桑才停下了动作。 白桑在其他世界里见过许多智慧生物，感知无法描摹这些智慧生物的外形，但能精准勾勒他们的能量波动——智慧生物是非常脆弱的，尤其是在那些强大能量体的衬托下。 但这个世界的智慧生物的情况略微有些不同，他们身上的能量波动相当繁杂且活跃，就像这个世界一样，异常热闹喧哗，很容易吸引路过的‘人’的视线。 白桑比划了下那个不断与他产生呼应的存在与智慧生物之间的距离，发现这二者离得相当近。如果白桑想靠近那个呼应物的话，就必然会跟智慧生物近距离接触。 第138章 白桑沉思了片刻，慢悠悠的调转感知，‘看’向上方的庞然大物们。 还是得沟通，不沟通不行。 于是，感知一再被泯灭的白桑意识到了对方拒绝沟通的坚定态度。 一而再，再而三……数次尝试想跟对方沟通，但每每一表露出这点就会立马被揍的白桑换了种更有效的沟通方案。 一坨庞大的感知挤进了旋涡，几乎挤满了整个通道，最后更是艰难的挤出了‘出口’，探进熟悉的世界。 既然触手太小一挨揍就容易被消弭，那多挤点能量进去不就行了？ 白桑欢天喜地的将感知塞满了整个旋涡，直到实在挤不下为止——顺带通过这个方式确认了自己确实没法通过旋涡回到这个世界。 他焕然一新的造型得到了极高待遇，才从旋涡中露头就被庞然大物们狂揍，好不容易从旋涡中挤出来时，早就挨了不知道多少下能量波动了，换成之前的小触手这会早消弭了，但体型的增大确实带来了白桑想要的效果。 一般二般的暴揍压根没法消弭如此庞大的能量，而只要短时间内没法把白桑的感知打掉，白桑就能找到机会给这些庞然大物传递讯息。 于是，被暴揍一顿、动作异常缓慢、体型又异常庞大的触手冒着激烈的能量波动不紧不慢的黏到了庞然大物上。 就像一滴油落进了油锅里，他瞬间迎来了更为狂暴的攻击，整个旋涡出口处都被强烈的能量波动笼罩着，如同正在塌陷的雷区一般。 白桑抓紧时间向对方传递讯息‘让人从z-003附近撤离，我要回去看看’，效果也立竿见影——被他粘着的庞然大物体内的能量激烈起伏了起来，吓了白桑连忙收回黏在它身上的感知，并且密切关注对方接下来的情况。 好消息，对方没炸，只是能量一直在激烈起伏。 坏消息，一见这个情况，其他庞然大物揍白桑的力道更大了，硬生生磨掉了体积庞大的触手。 感知消散，注意力重新回到深海的白桑陷入了深思：坏了，boss竟是我自己。 而再度接收到最新进展的众人也陷入了沉默。许久之后，才有人迟疑的开口。 “这么说的话，如果白桑愿意的话，完全可以直接清理掉野地里的所有异常和诡域？” 另一人道：“这不是重点，重点是看管者都扛不住白桑的讯息。如果白桑愿意的话，说不定都可以重创看管者。” “等一下，只有我关注能跟白桑产生呼应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吗？” “还能是什么？答案不已经呼之欲出了吗？z-003啊，不然附近怎么可能会有人类驻扎？” “你们就这么自然的忽视了那个八爪鱼吗？按照白桑的形容，八爪鱼这种外来生物说不定都不是第一次试图出现在地球上，只是出口那边有看管者在，所以才没能成功。” “我一直以为人类最大的危机是诡域和异常，结果现在发现，真正的危机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入侵者？合着看管者的存在还从某种程度上帮我们过滤了更大的威胁？” “也有可能这就是它们为什么会被叫做看管者的原因……它们看管的不只是星球上的原住民，还有星球之外的威胁。” “这么说的话，我们之前确实讨论过宇宙之中有没有诡异生物……” “我只关心那个看管者到底炸没炸，如果炸了说明白桑是真的能轻易对看管者之类的存在造成威胁，如果没炸，那白桑的讯息是不是就成功传过去了？接下来白桑是不是就能去z-003‘看看’了？” “折腾这么一通，居然只是为了送我们回去，看管者和八爪鱼听了都得落泪。” 第111章 “后撤，继续后撤。” 王国平站在荒野上，沉默的看着队列整齐的队伍从自己面前经过，不远处还有好几个诡物在有模有样的‘指挥交通’，哪怕已经看了好一会了，仍有种自己在做梦的错觉。 他身后的吴有为看不下去了，冲那几个诡物嚷嚷道：“都快退出十八里地了，连z-003的影子都看不着了，还要继续后撤？” 狐头狐尾的诡物‘哈’了一声：“这点距离对你们来说挺远，但对看管者来说也就是手指到掌心的距离，稍微吹口气就能碰到……你们要是不怕死就留在这。” 闻言，其他人积极踊跃的表态道：“没事，我们不怕死，我们就留在这吧。” 眼看后撤的队伍要原地扎营了，狐头狐脑的诡物楞了下。另一个西装革履的诡物火速打哈哈：“别介啊，你们不怕死，我们怕死啊，咱们再往后稍稍，这样大家都安全不是？” 吴有为双手抱胸，上下打量这几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诡物——跟诡物和平相处的剧情或许存在于办事处的长远规划中，但绝对不会是现在（那些死了就能变强的特殊诡物除外）。 但这几个诡物不知道通过什么手段联系上了办事处总部而且还达成了一致，最后出现在他们面前时，关于队伍撤离z-003的计划已经尘埃落定，王国平等人只负责听从他们的指挥撤离到远离z-003的位置。 一头雾水的众人实在很难不对究竟发生了什么感到好奇，尤其是发现这几个诡物居然比他们更上心众人安危的时候。 第三个诡物是一面镜子，正常情况下镜子只有手掌大小。眼下镜子变成了等人高的模样，镜子里影影绰绰的映照着一个背对众人的身影，长发及腰，光背影就透着股倾国倾城的感觉，让人下意识的在脑海里勾勒对方正脸的模样。 不过在场的特派员都身经百战，面对这种明显具有精神影响的诡物，视线压根没往那飘过，全程都当对方不存在，以避免受到对方的影响。 飘忽的声音从镜子里传了出来，嘶哑难听：“我知道你们好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老实说，我们也不清楚，只是收到了命令就赶来干活了。” 狐头狐脑的诡物反应了过来，软和语气道：“上头催得急，一个劲让我速速把人带离z-003。” 见领导没有指示，原本打算趁机扎营的队伍重新挪动了起来，继续后撤。 王国平看向严先生，严先生正在总部旁听讨论，察觉王国平的视线，抽离了一部分注意力到这边：“z-003那边要有动静了，就是不知道动静有多大，居然还要诡物来提醒我们后撤。” 有人小声嘀咕道：“z-003不是已经变成……”他停顿了下，主要是不知道怎么形容z-003目前的情况，最后只能含糊道：“都那样子了，里面的人难不成还活着？” 另一人也小声道：“那些特殊诡物也一下子没了踪影，感觉更像是白桑出事了。” 议论声逐渐多了起来。 “不是说白桑失去理智，z-003失控了吗？” “现在又是什么情况？怎么还扯上看管者了？看管者又是什么？没解密的特殊名词？办事处上一次全体培训的时候没提到过这个词啊。” “好像是没来得及解密，据说办事处也才刚收到跟看管者有关的消息，结果转眼就出了这事。” 西装革履的诡物十分自然的插入了对话：“就算是在我们之中，看管者的存在也是一个秘密，如果不是出了这事，我们也不会知道他的存在。” 其他人警惕又好奇的问道：“所以，看管者究竟是什么？” 镜子晃动着，声音嘶哑：“boss上面的大boss，无所不能的伟大存在！” 吴有为挠头：“这么厉害？那他着急忙慌的让我们撤离z-003又是为什么？” 诡物们卡了壳，只含混道：“他自有他的打算……” 不知道是谁小小声的说了一句：“不会是被白桑吓的吧？” 现场安静了两秒，吴有为发现了一件诡异的事——诡物们居然没反驳。形容看管者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的，这会提起白桑居然都不吭声了。 吴有为若有所思，这几个诡物或许确实不知晓为什么要突然让附近的人类撤离z-003，但一定对白桑的威慑力有着清晰的认知，所以哪怕有‘无所不能’的看管者作为对比，也不敢对白桑出言不逊。 这个微妙的沉默让在场大多数人都产生了类似的猜测，有人好奇的问道：“白桑在你们之中到底是什么风评啊？” 狐头狐尾的诡物龇牙咧嘴：“吃诡的怪物，行走的杀诡狂魔，迫害无辜异常的变态！” 西装革履的诡物幽幽的叹了口气：“听说z-003失控的时候，我们还小小的庆祝了一下，但看来是我们高兴的太早了。如果白桑真出事了，那诡域也不会着急忙慌的差使我们来干活了。” 镜子晃动着，映照出了肉眼无法看到的远方景象，平地上突兀涂抹着一层深沉的黑色，z-003所覆盖的区域化作了一簇浓郁的黑，好似能吸收一切光线、活物甚至是视线。 视野无法穿透那簇黑暗，连地面和天空都被黑暗吞噬，就像是z-003所在的那片区域被彻底吞噬了一般。 镜子的声音低沉嘶哑，像乌鸦报丧：“可怕的恶魔正在复苏。” 第139章 吴有为挠头，小声跟王国平道：“对他们来说是恶魔，对我们来说应该是大英雄吧？” 王国平没搭理他，对镜子道：“继续维持这个投影，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也是他们撤离z-003的条件之一，既然无法近距离观察z-003的变化，那诡物就有必要为他们提供一个观测途径，方便他们确认看管者要求人类撤离z-003的真正意图。 狐头狐脑的诡物再度忙碌了起来，像是指挥交通般道：“后撤，继续后撤，别停下来。我觉得这点距离还是不够远……” 西装革履的诡物在一旁唉声叹气，活像是被压榨的社畜。 镜子忠实的投影着z-003的远景，将那簇浑然一体的黑暗与周围的荒野一并纳入视野之中，时不时报个丧：“力量在涌动，无形之物正在靠近。” 一开始大家还很尊重他的‘预告’，镜子一说话就紧张的看向他，生怕错过什么关键剧情，结果镜子上的画面压根没有变化，如此这般的上演几次后，其他人再听见镜子报丧都当成了背景音乐，只偶尔投去一瞥。 镜子又开始报丧了：“强大的存在降临了。” 这会不说是恶魔了？这么想着，吴有为随意的瞥了眼镜子，看见那片凝固的黑暗好似在动，下意识的喊出了声：“我去，真动了！” 所有人都朝镜子投去了视线，正在行进的队伍不仅没停下来甚至还加快了脚步，裹挟着三个诡物一路后撤，火速远离z-003的方向。 虽然说不怕死，但z-003真出现了变化，他们还是立马采取了正确的应对方案。 起初，镜子中的那簇黑暗只是轻微的浮动，但很快就变成了翻滚，就好似黑暗在极短时间内从固态变成了气态，在固定的区域内活跃了起来。 有人低声道：“是我的错觉？它的颜色是不是在消退？” 众人凝神仔细观察着那片黑暗，许久之后才有人开口道：“好像确实变浅了。” 镜子哆嗦了下：“我感受到了一股可怕的力量，我能不能……” 其他人，包括其余那两个诡物异口同声的道：“不能。” 然后那两个诡物你一句我一句的安慰起了镜子。 一个诡物说：“别怕，咱们都离这么远了，就算真要出什么事，也牵连不到我们这。” 另一个诡物道：“没事，我们跟人类站一块呢，z-003最喜欢人类了，不会对他们动手的。” 一旁旁听的人类突然有种被当成安全气囊的错觉，不由挪远了几步。 z-003的变化还在继续，黑暗翻滚得越来越激烈，颜色越来越浅淡，直到某个瞬间，那片黑暗彻底被血色所取代。 遮蔽着z-003的黑暗消失了，黑暗掩盖下的场景若隐若现，大地、天空和群山再度出现，随之而来的是迅速蔓延的血色。 z-003覆盖的区域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周遭的荒野被不断纳入其中，沦为了血色覆盖下的一部分。 看到这一幕的众人悚然一惊，撤退的速度又加快了不少，狐头狐脑的诡物碎碎念：“我就知道走得还不够远，z-003这么折腾肯定不是小打小闹，说不定整个z区都会沦陷……坏了，那其他诡域也逃不了啊。” 西装革履的诡物最先察觉了异常：“不对，它又变了。” 众人再度看向镜子，那片血色正在咆哮，乍一看跟之前没什么区别，仔细观察之后才会发现，血色正在变黑，几个呼吸的功夫，血色变成了流动的浅黑色，像是黄昏刚过后的黑夜，黑得没那么纯粹，能隐约看见黑暗中模糊的群山以及天空之上的星星点点。 吴有为看看上空的白昼，再看看镜子里黑夜中的繁星：“不对啊，z-003上空怎么还有星星？” 有人下意识的道：“有星星怎么了？白天也有星星啊，只是天色太亮的时候看不见而已。” 吴有为还是觉得不对，但在他捕捉到那缕不对劲之前，镜子先出了事。 它毫无征兆的碎了满地，上一秒还是活物，下一秒就失去了生机，成了满地碎片。 众人一愣，狐头狐脑的诡物掐了个诀，面露惊恐之色：“我靠！连诡域都没了！” 西装革履的诡物拿出手机，叭叭叭得按得飞快，补充道：“一点征兆都没有，突然之间那个诡域都死了，情况非常诡异，压根没诡敢靠近……” 狐头狐脑的诡物打了个激灵，跟其他人抱拳：“对不住了大家，我先撤了。” 他的身影飘忽，眨眼间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只留下了最后一句话：“我家boss说应该是误伤。” 西装革履的诡物手一伸，脚下冒出了一个平衡车，他握住车把，多说了两句：“准确来说，是他在注视z-003的时候不小心被那东西擦了下边。”又因为诡物本质上是诡域的延伸，所以才导致诡域也跟着没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对方踩着平衡车一骑绝尘的消失在视野范围内，然后面面相觑，有点不确定刚才这短短几分钟内究竟发生了什么。 吴有为梦呓般道：“这么看来，撤离z-003确实很有必要……” 话还没说完，消失的诡物又以更快的速度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狐头狐尾的诡物尴尬的冲众人笑了一下：“那什么……我家boss让我先别回去，帮你们接待一下客人。” 西装革履的诡物唉声叹气道：“早知道就不来了，这下想脱身都脱不了了……” 吴有为只关注一点：“客人？哪来的客人？” 狐头狐尾的诡物朝z-003的方向示意了下：“还能是哪来的客人？自然是从z-003里走出来的客人了。” 第112章 与此同时，白桑正在手忙脚乱。 最开始一切都很顺利，虽然不知道看管者是怎么做到的，但人类确实跟z-003拉开了距离，让他能顺利的将庞大的触手塞进跟他产生呼应的z-003之中。 在白桑的感知中，这是一坨凝固的能量体，虽然比感知延伸过来的路上遇到的那些能量体略凝实一些，但绝对算不上强大，更别说跟看管者扯上关系了。 这也是白桑没法确定这就是z-003的原因之一，毕竟他是在z-003的诡域核心中找到‘墓主人’后，才能一跃进入‘深海’，从本来还能勉强有个人形沦落到想回地球都只能塞个触手进去的地步。 所以，在白桑的设想中，z-003就算没璀璨的像个高浓度能量反应体，至少也得跟神鬼莫测的看管者扯上点关系吧？反正怎么都不能是一坨微弱的能量体。 如果不是跟白桑产生呼应的存在确确实实的存在于这坨能量体之中，白桑都怀疑自己被看管者坑了，来错了世界。 固然有诸多没法理解的地方，但能量体就在眼前，白桑小心翼翼的将感知延伸了过去，用自己毕生最为轻柔的‘力气’轻轻碰了下这坨能量体。 不轻不行。 为了防止感知一进门就被那些庞然大物泯灭，白桑这次依旧选择了旋涡能通过的上限，导致触手的体型相当庞大，一路延伸过来时没少因为不小心与逃窜的能量体擦边而过导致对方暴毙。 在白桑胆战心惊的注视下，那坨凝实的能量体在感知中晃动了下，陡然活了过来。微弱的吸力从能量体之中散发了出来，试图将白桑的感知牵引到能量体之中。 坏了，这好像真是z-003…… 白桑怀揣着满肚子的不解，小心翼翼的将感知覆盖到整个能量体上，能量体毫无障碍的跟感知融为了一体。 能量体中的一切都对白桑敞开了，包括那股凝实的能量核心位置中摆放着的‘盒子’。 曾经被白桑打磨得晶莹剔透的‘小水珠’被染上了一层血色。用来封锁‘小水珠’的盒子仍在兢兢业业的执行着封锁小水珠的任务，只是多了一点主观能动性——除了小水珠之外，它还兢兢业业的将其他活跃的能量体关进盒子里，而所有被关进盒子里的能量体最终都成为了小水珠的一部分，反过来壮大了小水珠。 很显然，这二者形成了某种生态循环，或者更准确一点来形容，异变成了某种共同体。 而白桑只需稍稍回顾一下自己的经历，就能轻易猜出这个共同体是怎么成型的——z-003成为诡异生物眼中的异食癖跟白桑那一通瞎折腾显然有着分不开的关系。 白桑看看被染成血色的珠子，再回想一下除了传递负面情绪之外就只会吃吃吃的血色瞳孔，大概猜到为什么血色瞳孔这么牛逼，见一个诡域核心吃一个诡域核心却始终没表现出任何思考能力了——要怪只能怪他当初把能量体捏碎之后再拼起来的手艺不太行，光捏了个空壳，没填充脑子。 再想想为什么z-003会对诡域核心这么感兴趣，或许也有迹可循——当初盒子旁死了一堆能量体，满地都*是散落的诡异能量，但被关在盒子里的小水珠偏偏只能看不能吃，就这么饿了不知道多久，换成是白桑，也得在漫长岁月中诞生出对应的执念。 但有一点白桑还是没得到答案——之前他在z-003的诡域核心中找到的那具看管者的尸体到底是哪来的？ 第140章 白桑没在这个凝实的能量体之中看到任何跟疑似看管者有关的存在，更别说庞大到能将白桑拽进深海的能量了。 白桑在思考，而小水珠则在持之以恒的呼应着白桑，将白桑的注意力拽到了它身上。 虽然不知道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回事，但眼下的重点是将珠子里的z-003放回去…… 这么想着，白桑分出一部分注意力到深海之中，被他拿在手上的珠子滴溜溜的转动了起来，血色瞳孔持之以恒的呼应终于得到了回应。 白桑松开手，不再被限制的珠子像流星一般，从深海之中划过，落入旋涡之中。 与白桑伸个感知过去都要费半天劲的模样不同，珠子丝滑的填入了旋涡，回归了原本的位置。 流星在天边划过，坠入凝实的能量体之中，就像失去的肉身重新归位，死气沉沉的能量体眨眼间活跃了起来。 最为直观的外在表现是能量体开始膨胀，它所蕴含的能量急剧上升，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脆弱的能量体变成了对周遭具有高度威胁的庞然大物，且还在继续膨胀。 白桑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能量体的膨胀与珠子无关，是他延伸出去的感知与能量体融为一体导致的。能量不会凭空出现，是白桑的感知拥有了一个释放的载体，才导致能量体的层次不断拔高，从而出现了失控的征兆。 意识到问题的白桑手忙脚乱的采取了措施，他试图将自己的感知跟z-003分割开，发现这两者几乎融为一体后，立马换了个思路，硬生生将融入z-003之中的珠子再度拽了出来，让珠子跟能量体保持在一个若即若离的距离上，然后再将他延伸进旋涡之中的大部分感知分散到那些庞然大物身上，只留下实在没法脱离能量体的那部分感知留在原地，维持z-003的正常运转。 一通手忙脚乱的操作下来，好消息是z-003的情况稳定住了，没有持续膨胀下去。坏消息是白桑不仅没回去而且还被看管者狂揍了一顿…… 这是白桑第一次将感知分成多份而且还分别采取了不同的行动，就像多线操作，一部分感知在稳定z-003的状态顺便压制住小水珠过于活跃的姿态，而其余感知则在招惹天空之上的庞然大物，一边追着他们跑一边还一个劲的给他们传递讯号，就跟招猫逗狗的小屁孩一样，就差把讨嫌写在脸上了。 看管者不是忍气吞声的老好人，当即重拳出击，泯灭了数个白桑分割出去的感知，为白桑的多线操作减轻了极大的压力。 只有一个老倒霉蛋运气实在不怎么样，之前被白桑找上门强行传递了讯息导致状态极差，结果这次又没躲过，一个小触手粘着他跑，一边追一边传话，硬是将他拽进了通话频道。 白桑起初没察觉异常，其他小触手都泯灭了之后，才发现有个小触手居然跟看管者聊起来了，火速回溯了下对话，发现前半段都是白桑自言自语的骚扰。 【你跑什么？我的讯息有毒吗？咱们聊聊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我怎么回不去了？你别跑啊，我又没打算对你做什么，你解开我的疑惑，我不就不追着你跑了吗？你怎么还跑……咦？你怎么不跑了？】 后半段对话则是大片乱码中夹杂着部分能理解的单词。 【（乱码）世界意志（乱码）侵扰（乱码）疯狂（乱码）（乱码）（大片乱码）锚点（一大堆乱码）】 最后那一大堆乱码出现后，两者的沟通频道就断开了。那个看管者当着白桑的面化成了无数个脆弱的能量体，一部分散落在了这个世界之中，另一部分则消失得无影无踪。 深海之中的白桑若有所思的抬头看去，就见点点星光一闪而过，像是一场无人窥见的流星雨，散落在各个世界之中。 然后他再将注意力投注到那个小触手身上，原本就在面前的庞然大物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没有存在过一般。 所以，看管者虽然没有死亡的概念，但真遇到了意外，也有可能会步入某种循环？ 白桑再环顾四周那些庞然大物，发现它们早跑远了，如果不是出于某种原因没法彻底脱离这个世界，估计恨不得下一秒就能彻底跑路。 白桑默默的收回这个小触手，让它融入到z-003之中，然后开始琢磨怎么才能让自己有个人形——有没有人形其实不是重点，重点是他至少得找到一个跟其他人正常交流的途径吧？反正直接用触手肯定不行，看管者都扛不住，更别说脆弱的智慧生物了。 在白桑折腾z-003以及自己的感知时，张志远一行人死的死，伤的伤，历经千难万险终于离开了z-003笼罩的范围，跟来‘迎接客人’的诡物们接上了头。 狐头狐脑的诡物跟西装革履的诡物二话不说，带着人转身就跑。 这物带着众人疾驰了老远，才跟上了正在撤退的其他人的脚步。 狐头狐脑的诡物捏着手诀，将众人从尾巴上放下来，仍有些后怕：“太吓人了。” 西装革履的诡物踩着单车，一副很想立马跑路但又想知道这群人究竟经历了什么的模样，目光在状态极差的众人身上飘来飘去：“你们怎么做到活着出来的？” 这也是严先生等人一致的疑惑，可惜众人眼下的状态实在算不上好，不是汇报最新进展的好时候。 周医生是状态最好的那一个，他一边忙着给其他人保命，一边吐槽：“之前挺安全的，就是最后z-003失控那一小会功夫，差点团灭。” “我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反应过来时就已经残血了。要不是z-003突然没动静了，再加上我勉强也算是z-003的一部分……这会我还能不能站着跟你们说话都是个问题。” 周正已的情况跟周医生差不多，都是z-003的‘自己人’，本来应该没什么大事——但意外发生时，他第一反应就是护住其他人，硬抗了一波其他人的伤害，才导致伤势过重，眼下还昏迷不醒。 周正已的昏迷不醒，换来的是其他人没有当场暴毙，而是撑到了救援。 王贺一边吐血一边磕磕绊绊的问常一：“不是说……大吉吗？” 常一递出满是血的龟甲，气息微弱的像是会横死当场，但仍强撑着证明自己占卜结果的正确性：“是……大吉，没团灭……怎么……不是……大吉？” 王贺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血：“狗屁大吉。” 西装革履的诡物准备跑路了，跑路之前扫了眼z-003的方向，表情突然凝固了：“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在靠近？” 正忙着治疗伤患的众人悚然一惊，下意识的扫了眼z-003的方向，果然看到地平线上有一层蠕动的阴影，像是有什么活物正在接近。 狐头狐脑的诡物火速掐诀：“再见！不，再也不见。” 西装革履的诡物一句话都没说，一踩单车，唰的一下消失在了众人眼前。 第113章 众人面面相觑，队伍里这么多伤员，他们就算想跑都跑不掉。 不过考虑到突然出现的那玩意可能跟z-003有关，他们也不觉得自己能跑掉，于是只能眼睁睁看着地平线上蠕动的活物一点点靠近。 眼看阴影逐渐放大，吴有为用气音道：“真不走？再不走可真来不及了。” 王国平看着满地伤员，沉默不语。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当然，这种准备中也包括随时直面队友的死亡。 所以，王国平没第一时间下令撤退的主要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伤员无法移动，而是因为这些伤员是从失去联系的z-003中逃出来的。他们身上有着z-003在失联的这些天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的重要情报，而这个情报的重要性甚至超过了在场所有人的生命。 “再等一等，”王国平深吸了口气：“从z-003出来的，也有可能是白桑。” 吴有为眺望远方那坨庞大的、蠕动的、不明生物，表情相当复杂：“说实话，那看起来不像是个人。” 既然队长没下令撤退，那其他人就继续着手上的活，抢救濒危的重伤员，压根没空朝天际线的方向看上几眼。 有人在百忙之中戳了下周医生，询问目前唯一可交流的知情人士：“那是白桑吗？” 周医生的一个脑袋转向了z-003的方向，看了眼地平线上蠕动的阴影，停下了治病救人的动作：“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没做，你们先忙，我去去就……” 话还没说完，两旁的特派员已经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确保他没法跑路后，才亲切友好的提醒道：“别走错路了，你家不是在z-003吗？” 周医生扫了眼四周，发现其他人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包围了他，立马顺滑的改口道：“我想起来了，不是什么急事，忙完再去也来得及……对了，刚才说到白桑了是吧？白桑……” 周医生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实在没法精准形容白桑目前的情况，只能含糊道：“白桑的这个情况很复杂，我也不确定来的是不是白桑。但就算来的是白桑，我也建议你们最好别跟他直接接触。” 第141章 吴有为好奇的问道：“为什么？” 周医生伸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个巨大的物体：“因为他现在这个形态肯定不是人。”脆弱的人类连跟诡物接触都有可能受到认知冲击，更别说跟眼下的白桑碰面了。 周医生可还记得白桑在‘深海’中的战绩呢，但凡有能力对白桑做出反应的能量体都会选择第一时间攻击白桑的‘触手’，以免发生更糟糕的事。 吴有为还想接着问，忽而听见了熟悉的声音——方才着急忙慌跑路的那两个诡物突然闪现进了人群，表情惊恐，形态狼狈，霎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周医生有种不祥的预感：“你们怎么回来了？” 狐头狐脑的诡物伸手指向某个方向，手指不住颤抖：“四面八方都是那玩意，我们跑太快，差点直接撞上。幸亏我反应快，不然你们估计就见不着我了。” 西装革履的诡物心有余悸的补充道：“那玩意不是从z-003的方向过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延伸过来的，以你们所在的位置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周医生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所以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吴有为转而问这两个诡物：“你们见着那玩意究竟是什么了吗？” 狐头狐脑的诡物刚想答话，嘴巴一张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口血，血液落地却没融入地面，而是好似有自我意志一般，朝着远处阴影的方向滚了过去。 见到这一幕，众人咽了口口水，几乎能察觉自己脖子后面的毛根根竖立起来的过程。 怕归怕，周医生还是立马生出了作为医生的求知欲：“你还好吧？有没有觉得体内的血不受控制或者热血沸腾之类的症状？” 吴有为紧跟着问道：“怎么中的招？你跟那玩意有接触？” 狐头狐脑的诡物着急忙慌的在自己身上东拍拍西拍拍，确定自己体内的血没有异常后才开口道：“不知道怎么中的招，我就看了眼，发现到处都是那玩意之后，立马掉头回来了。” 闻言，周医生扭头对吴有为道：“我就说最好别跟白桑直接接触吧？看管者遇到他都讨不到好，更别说你们了。” 王国平眉梢紧皱：“白桑失控了？” 周医生倒是很想给个肯定的答案，但一想到白桑的伟力，又默默咽回了诋毁，从心的道：“什么失控，分明是人类太弱，没法直面完全体的白桑！这能怪他吗？” 吴有为确认白桑应该起码还保留了一部分理智——不然就周医生这德行，早就大放厥词了，才不会连回个问题都要小心翼翼拍个马屁。 见他们聊得有来有回的，西装革履的诡物提醒了一句：“那玩意已经靠得很近了。” 准确来说，对方已经靠近到了肉眼可以看到的地步，只是有了前车之鉴后，众人对其形态的好奇心全都转化成了求生欲，在狐头狐脑的诡物吐血后就再也没抬过头，更别说东张西望了。 周医生低头研究地上的蚂蚁，顺带问道：“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西装革履的诡物沉默了两秒，将‘你怎么不自己抬头看看’的问题咽了回去，转而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防毒面具，戴到了自己头上，就这还不太放心，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副墨镜，小心翼翼的将它戴到了防毒面具上。 自觉自己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然后他才抬头看了眼。 众人屏气凝神，只听见‘噗’的一声，那套西装轻飘飘的落到了地上，落下满地的肉块和血。 血液朝着四面八方流淌而去，只留下了四处跳动的肉块，这些肉块聚集在脑袋旁，警戒着周围其他人。 被‘警戒’的其他人吓了一跳，险些以为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死透了。发现诡物的生命力远比他们想的更强悍之后，稍稍松了口气——虽然放在人类的立场上，诡物的生命力这么强并不是件好事，但就眼下这个情况，这毋庸置疑是一件好事。 “好不容易整成了人形，一下回到解放前了……整形贷都还没还完呢。”在其他人的提心吊胆中，脑袋发出了悲痛欲绝的声音：“回去还要付罚款，好不容易快退休了，这事一出，又要上几十年的班……” 其他人面面相觑，周医生忍不住问道：“你出身的诡域执念……” 脑袋在地上打了个滚：“上班。” 周医生十分同情：“节哀……不过既然这是你的正常形态之一，那能不能先干正事？你看清他长什么样了吗？” 脑袋翻了个面，戴着防毒面具和墨镜看不远处的‘存在’，组织了下语言：“蠕动的是血海，眼下已经把我们包围了，然后血海最前面有个像是血捏成的人形，哦，还坐着个用血水捏的轮椅，看起来很像传说中的白桑。” 虽然已经有了猜测，但听见准确描述后，吴有为还是眼前一黑：“血捏成的人形，还坐着血轮椅，意思是他这会彻底不是人了？” 脑袋补充道：“绝对不是人，那人脚底下连着血海，跟从血里长出来似的，身上的千丝万缕都连着后方的血海……哦，对了，他还朝我冷笑呢，看起来特别阴险、特别反派。” 狐头狐脑的诡物低着头研究地上的土，闻言有些焦急：“不是说白桑最喜欢人类了吗？跟人类在一起活下来的概率很高这个规律不会失效了吧？咱们不会死这吧？” 脑袋倒是很冷静：“放心，就这个阵仗，如果咱们死这了，其他诡也都逃不了，顶多是前后脚的事。” 周医生还在垂死挣扎：“我觉得不至于。白桑应该是有理智的，只是存在形式太特殊，导致谁见了谁就死而已。他没跟你说什么吗？他应该会有积极交流的意图才对。” 脑袋翻了个身，看向周医生：“你不是想害死我吧？看一眼就解体了，这要是交流起来，那我不得横死当场？” 周医生觉得自己很冤：“这不是你跟我能决定的，你一直盯着他看，他想找人对话的话可不就得找你吗？还是说你觉得你能拒绝？” 脑袋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被做了局：“你故意的？我之前看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我看都看了这会才跟我说会被他找上……” 话还没说完，窸窸窣窣的动静响了起来，正在警戒的肉块立马膨胀了起来，试图与‘敌人’战斗。 下一秒，一条细细的血痕在地面上流淌，毫无停顿的穿过肉块，停在了脑袋前。 脑袋看着血痕穿过肉块，看着肉块像是粉尘一般散落满地，再看着那条细细的血痕停在自己面前，立马知道了什么叫做从心的艺术。 “你你你你好，我我我路过……” 在场的众人没觉得脑袋的结巴滑稽，只感同身受的体会到了那股连呼吸都静止的恐惧。 血痕在地面上横七竖八的流淌，像刚学会写字的小孩一般，歪歪扭扭的拼凑出一行字。 【让办事处去找我，或者我去找他们。】 在字迹成型时，脑袋‘嗡’的一声，嘎嘣一下没了动静，唯有一片血色在地面蔓延开来，悄无声息的汇入血痕。 与此同时，那股莫名的大恐惧慢慢消退了。 有人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能说话了，才谨慎的道：“他走了？” 另一人梦呓般的接过话茬：“应该是走了……刚才应该不止是我有那种感觉吧？不敢呼吸、理智狂掉、整个人笼罩在一种莫名的恐惧之中，像是被冻住了，又像是被恐惧强控住了，完全没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周医生第一时间蹿到脑袋身旁，四只手全伸进了脑袋之中，察觉到对方还活着之后才松了口气：“没死。” 现场响起了一片松气声，吴有为：“没死就行……所以刚才他们到底交流了点什么？怎么对话才开了个头他就不行了？” 狐头狐脑的诡物疑惑的问道：“既然没死，他怎么一直没动静？” 周医生：“理智崩溃了，别跟我说诡物没有理智，在白桑面前，诡物跟人类一样脆弱。” 狐头狐脑的诡物大为震撼：“说个话都会导致认知崩塌……说实话，我觉得白桑比我们诡异多了。” 第114章 ‘目送’人类远去后，白桑将注意力投注到了z-003之中——不投入进去也不行，z-003眼下之所以不往外扩张，是他用珠子隔开了感知和z-003之间的大部分交流。一旦他稍有松懈，z-003就会疯狂汲取白桑的能量，以横扫地球的姿态开始膨胀。 谁能想到呢，折腾来折腾去，最有可能毁灭世界的人竟是他自己。 对之前的白桑来说，z-003是一个庞然大物，许多功能他至今都没搞明白。而对眼下的白桑来说，z-003是一个必须要小心翼翼捧在手上的水晶球，水晶球里的摆设很精致也很小巧，但只能远观不能亵玩。 不然白桑过于庞大的‘体型’很容易碰碎水晶球里精致小巧的摆件，让它失去原本的功能。 这导致白桑哪怕想用新建筑联系一下墨承庭也没法做到，他倒是能找到新建筑的位置，但庞大的触手哪怕只挤出一丝能量也塞不进对他来说过于狭小的建筑之中，更别说像之前那样在新建筑中呼叫墨承庭了。 第142章 事实上，白桑正在琢磨游戏化诡域进一步开发的可能性——之前他跟墨承庭交流的时候，提到这个新建筑疑似ai，可以用来当做诡域的控制中枢，其实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真想落实这一点的想法。 但眼下只能看不能微操的状态让白桑对此有了迫切的需求。别的不说，至少要把z-003这个失控状态解决一下吧？不然白桑怕自己只是稍稍走下神，大地上就生灵涂炭了。 白桑当前这个状态对于时间的流逝几乎没有任何感觉，他只感觉自己折腾了一会z-003，远处就有了动静——有智慧生物在靠近。 白桑停下了对新建筑的研究，从z-003中抽出一小缕能量，专心致志的捏出在他眼里微尘一般大小的人形，慢悠悠的朝智慧生物的方向靠近。 为了保证对方的安全，白桑甚至都没将自己的‘视线’投注过去，而是以一种将近半聋半瞎的状态，让这一小缕能量自我发挥。弊端是沟通效率极低，白桑只能隐隐约约知道发生了什么，没法实时做出反馈。 就好比最开始的那次接触，白桑只隐约知道周正已跟那群人汇合了，然后他探出去的那一小缕能量找了个人让对方去找办事处，再然后这群人就走了。 确认他们活着离开了，没因为跟他捏的小人碰面并且进行沟通而群体暴毙这一点对白桑来说真的很重要，不然白桑真不敢在当前状态下跟智慧生物继续交流了。 但眼下这个情况不找人交流不行，他一个人研究不明白怎么变回人样，思来想去，还是得群策群力，借用办事处的智囊团一起思考如何将白桑从彻底不是人的困境中摆脱出来。 * 正在朝z-003前行的队伍中，吴有为一边眺望远方的地平线一边喃喃自语：“这样真能行吗？” 周正已在一旁嘀咕：“觉得不行你们就让我回去呗，反正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也没啥。” 队伍后方跟着沉默的黑袍人以及一个巨大的箱子，箱子时不时颤动，好似有什么活物正迫切的想从箱子里出来一般。 每当箱子颤动时，黑袍人就会悄无声息的更换队形，加强箱子的封印作用。 队伍的前方，除了少数几个特派员保持着人形之外，其他特派员大部分都出现了肢体畸变等症状——简单来说，就是不太像人，且看起来都相当不好相处。 除了办事处派出的特派员之外，这支队伍还特别邀请了一些诡物，严格来说，是部分诡域强烈要求参与到跟白桑的对话过程中。 而他们之所以会强烈要求参与进来，就要从看管者说起了…… 西装革履的诡物又有了人形，跟在领导身后，小声跟同事吐槽：“我之前都没听说过看管者，自从z-003出现异常后，看管者的存在感突然就强烈起来了，感觉像是boss头上又多了一个boss。” 同事正在检查办公用品是否准备齐全，闻言头也没抬的道：“放心吧。出来前备份了，就算死在这，公司也能再复刻一个你。” 周医生竖起了耳朵，不自觉的凑了过去：“你们诡域还能备份复活？” 西装革履的诡物翻了个白眼：“这又不是什么好事，给公司打一辈子工死了还要接着打工……再说了，也没说是复活啊。复刻什么意思你不懂？那顶多算是克隆体，流水线生产，一下生产线就可以给公司打工，跟复活压根不是一回事。” 周医生掏了掏耳朵，看向特派员们：“是我太久没接触其他诡域了吗？我怎么觉得这诡域听起来怪厉害的？” 吴有为：“不是你的问题。野地深处那些无人区的诡域的情况跟经常被人类干涉的诡域存在相当大的差别。” 另一个特派员道：“如果不是看管者的干预，估计这几个诡域也不可能跟我们产生联系。” “我之前还觉得虽然情况很糟糕，但一切都在稳中向好的发展。直到遇到了从无人区出来的诡物，我才发现，对面也在闷声发大财。光是这个执念是工作的诡域就已经展露出了相当高的科技水准。真怕哪天我们探索无人区的时候遇到一个执念是探索太空的诡域，直接发展到太空去了。” 类似的讨论在办事处中已经出现过好多回了，都是源于之前没接触过的新诡域带给他们的震撼和压迫感——如果不是白桑带来的威胁凌驾于所有人之上，办事处早该讨论要怎么面对和解决这些新威胁了。 但有白桑在，哪怕是无人区出来的诡物也一样要面对近在咫尺的死亡威胁，反而显得他们带来的震撼和威胁没那么强了。 毕竟白桑的问题不解决，哪怕真有诡域能探索太空也没用，反正都得死。 周医生没想那么多，他就是纯粹的嫉妒：“远离人类还有这个好处？早知道诡医院也躲起来闷声发大财了……” 吴有为斜眼看他：“诡医院的执念是治病救人，就算想闷声发大财也没那个机会。” 周医生凑过去跟西装革履的诡物套近乎：“出发前我特地去看了常一，让他给我们卜了一卦，放心，是大吉，咱们肯定能活着回来。” 西装隔离的诡物回忆了两秒：“你说的常一是那群半死不活的人之中的某位吗？他自己都半死不活了，你觉得他这占卜靠谱吗？” 周医生思考了两秒，给出了肯定答案：“靠谱，你要是知道我们是从谁手里活下来的，你也会觉得他们只是半死不活就已经证明了占卜的可靠性。” 西装革履的诡物肃然起敬：“看来白桑喜欢人类的说法不是谣言。跟人类在一块，诡物在白桑面前的生存率就能暴涨的规律希望这次也能继续起效。” 狐头狐尾的诡物跟在其他仙风道骨的诡物身后，之前一直没插话，察觉到熟悉的能量波动后，才开口道：“他来了。” 正在行进的队伍立马停下了脚步，‘公司’派来的诡物开始使用‘办公用品’，给自己套上一层层的特殊装备，而那群仙风道骨的诡物则开始施法，给群体加各种buff，顺带削弱众人的感知，避免众人一不留神窥见了不该看的东西导致暴毙。 特派员们同样各展所长，各色道具和能力百花齐放，稳固锚点和理智，唯一的目的就是不在交流过程中暴毙。 队伍后方的大箱子发出砰砰砰的响声，急切的像是同样感知到了威胁。 一种熟悉的恐惧降临了。 忙碌的众人僵在原地，体会到了报告上所说的‘无法呼吸、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究竟是什么感觉。 在一片寂静中，黑衣人被冻结了肢体，箱子的限制消失了。于是，在一阵嘭嘭嘭的响声后，箱子原地四分五裂，露出了一尊好似血肉铸就的佛龛。 佛龛中的雕像睁开眼，天地间响起了威严的声音：“是谁唤醒了我……” 话还没说完，看清周围场景的雕像突然没声了。他看到了四面八方流淌的血水正在将他们包围，他看到了血水最前方有一个血淋淋的人，他看到了那个人正在朝他投来视线…… “嘭”的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炸了一地，但身处其中的众人完全没有四处张望的念头。 特派员们在专心致志的研究地面，仙风道骨的诡物们闭着眼收敛心神，唯独西装革履的诡物们画风相当特殊——他们戴着防毒面具、墨镜、口罩、呼吸机，手上捧着咖啡，手上扎着好几针肾上腺素，然后才谨慎的扭头看向身后。 血肉铸就的雕像炸了满地，露出雕像内干瘪的尸体，尸体盘腿而坐，嘴角带着一丝微笑，好似只是陷入了沉睡一般。 西装革履的诡物只是看了一眼，就火速收回了视线，内部通讯中飞快闪过两条讯息。 【办事处还有这种压箱底的玩意？怪不得能清理出那么多安全区，果然不能小看。】 【好纯粹的能量反应，还刚好克制我们，要说这不是办事处给诡域准备的后手我不信。】 与此同时，那群好似在打坐、浑身上下透着股仙风道骨气质的诡物突然开了口：“办事处还研究过信仰成神这条路？” 没人回答他，特派员们都老老实实的在研究地上的蚂蚁，连话都说不了，也就诡物还能搞点小动作。 当然，就算能说话，他们也不可能和盘托出——这是办事处尝试过的多种保存火种的方案中的一个，由于没达到预期所以方案被封存了，倒是刚好可以用在眼下这个情况之中。 随着血水的靠近，刚才还能有点小动作的诡物也没了动静。窸窸窣窣的声音越来越近，在越过某个位置时，那具含笑的尸体忽而睁开了眼，在看清周围的画面后，一声叹息悠悠响起。 “人类终究还是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 话还没说完，正准备力战灭族危机、为人类争取逃亡时间的李守道忽而瞥见地上散落的箱子碎片上刻着只有他能看懂的暗语。 他目光一扫，停顿两秒，又确认了一遍，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扭头看向那奔腾的血水以及由血水编织成的血人。 第143章 什么叫这是自己人？这玩意哪里像是自己人？还是说是他躺得太久了，人类都已经进化成boss模样了？ 第115章 现场好似被按下了暂停键。血水在远处奔腾，血水捏成的人坐着血化成的轮椅，在血丝推动下缓缓靠近。 李守道能察觉到某种无法言语、无法描绘的大恐怖正徘徊在天地之间，祂甚至没朝此处投来视线，那些血水不过是祂外溢的能量的一部分。 但这一小部分能量就足以杀死在场所有人顺便让所过之处从概念上彻底消失，这怎么可能是自己人？这分明就是一坨随时能毁灭世界的天灾。 他知道办事处的风格一直都很激进，但这么些年不见，难不成它都已经激进到制造天灾跟诡异同归于尽的地步了？ 不是，有制造天灾的本事，还同归于尽个什么？灭个诡异不跟玩似的吗？还是说这些年里诡异也进化了？ 李守道‘看’了眼在场的诡物，虽然确实比以前遇到的诡物花哨了些许，但也没进化到能抗衡天灾的地步。 他脑子里一闪念转了无数个念头，现实中时间才过去两秒，从血水中蔓延出来的血人停在了一个遥遥相望的位置。 虽然血捏成的脸上压根没有五官，但*李守道能察觉到冥冥中的打量，来自于这缕外溢的能量，而非能量的本体。 但即使如此，强烈的威胁感、无法言喻的恐惧以及混乱仍接踵而来，让李守道心神恍惚了一瞬，才从‘被注视’中反应过来。 他意识到了一件极其恐怖的事情，这是尚未抵达他这个层次的人类无法意识到的东西。 这个无法形容的存在有着某种‘混乱’特性，而这种特性具有极其可怕的感染性和蔓延能力。 李守道暂时还不清楚这种‘混乱’特性的效果，但方才惊鸿一瞥中察觉到的东西足以让李守道将跟对方的接触视作高危行为。 这跟明知道眼前是个感染源还要主动靠近有什么区别？一般的感染源说不定能从医学上找找抑制和根治方案，但这种叠加了大恐怖和‘混乱’双重debuff的感染源，当场暴毙都算是好下场，就怕半死不活还沦为了散播‘混乱’的感染途径…… 意识到这一点后，李守道的牙都开始疼了起来——如果有的选，他会在见到这玩意的第一时间就让所有人远离它，然后原地自杀。什么？不如跟这玩意爆了？不不不，他怕死晚一步就被感染，然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很可惜，他这会没的选。 四周其他人和诡物的姿态已经标明了他们是主动来跟这玩意接触的。而特地刻在箱子上的暗语也透露出了鲜明的意味：办事处不惜用掉唯一一次唤醒他理智的机会就是为了跟这玩意接触。 罢了罢了，他本就是已死之人，何必惜此身。 李守道游离在场上的视线一点点的落到了血人身上，那股夺人心神的大恐怖与让人头晕目眩的混乱感接踵而至。 在‘对视’中，李守道察觉到了对方轻微的情绪波动，像是疑惑。下一秒，血人换了个位置，从他的‘视线’中消失了。 李守道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一条细细的血线从血人身上延伸了过来，在李守道用眼睛就能看到的位置歪歪扭扭的写出了一行字。 【别看，会死。】 李守道楞了两秒，才明白过来对方刚刚的‘疑惑’究竟是因何而生——可能是对他居然敢选择直视他这一行为而感到疑惑。 同时，这行字的出现也大大削弱了李守道心中的担忧，让他稍稍有些相信暗语上说的这是自己人的那句话了。 这种交流方式虽然没有直接接触那么危险，但也算不上绝对安全，李守道只是稍稍凝视了这行字几秒，就察觉到某种东西正在松动，那是眼下这个状态下的他身上本不该存在的东西，是唯有身为人类时才拥有的‘理智’。 而眼下，李守道发现自己居然像是人类一样，在面对从未见过、认知之外的存在时，开始头晕目眩，逻辑混乱，认知缺失…… 在情况进一步恶化时，李守道挪开了视线，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奇特的香味，像是庙里的神佛跟前的香炉散发出的味道。 在信念的加持下，李守道的心神重新稳固了下来。他才睁开眼，看向血线勾勒出的第二行字。 【帮我研究一下怎么才能变回人。】 啊？啊？啊！ 李守道瞳孔地震，不是，你还真是人啊？ 不，应该说，他都变成这模样了，居然还保留着纯粹的人类认知？这合理吗？诡异看了都要喊这里有人开挂。 当然，最离谱的莫过于他居然觉得自己都变成这样了还能变回人这一点。不管怎么看这个过程都是不可逆的，所以李守道想不通对方为什么会有‘还能变回人’的念头。 因为过于震撼，李守道又盯着这行字多看了一会，直到头晕眼花、耳边响起了未知的喃喃声时，他才反应过来，身上的香味再度浓重了起来，像是无数信徒正在此处焚香求神。 在檀香味出现时，特派员们就已经封闭了嗅觉。诡物们稍稍慢了半拍，察觉到自己莫名有种上香冲动时，也果断杜绝了对气味的接收。 李守道没在意这些人的情况，毕竟他自己都有些自顾不暇，好不容易稳定了心神后，才再度看向血线所在的位置，看到了血线勾勒出来的第三行字。 【诡异可杀，但会误伤人类，去找看管者谈谈。】 【实在不行，我来动手。】 最后那两行字看完，李守道脑海里嗡的一声，周身香味已然浓郁到了极致，才抗衡住了崩塌的心神，从混乱中抓住了一线清明。 等他回过神来时，血线、血人以及血海都已然消失得无影无踪，恍若方才的接触只是一场错觉，但能清楚察觉自身状况的李守道不会有这种误判。 察觉自己能呼吸了之后，周医生深吸了口气，发出了声音：“他走了？” 他的声音打破了现场的沉默，一时间呼吸声此起彼伏。 特派员们第一时间将李守道围了起来，道具和能力齐上阵，只有一个目的——“您可千万撑住，别在这会异化。” 尸体一动不动，一阵清风拂过，将围着李守道的特派员们推开，然后才响起了声音：“别用能力，我怕感染。” 现场当即响起了乱七八糟的问句——“什么感染？”“刚才他跟您说了什么？”“现在是什么情况？您感觉怎么样？按理来说您顶多能保留十五分钟的理智……” 李守道不紧不慢的道：“你们的层次太低，感受不到祂身上的混乱。那才是祂身上最致命的地方，只要跟祂产生接触就会如影随形。” 当然，对于脆弱的人类来说，并没有这种担忧，毕竟被感染的前提是产生接触之后还活着…… 话音刚落，有人恍然大悟：“所以报告里提到不管是看管者还是其他世界的高能量反应体，在面对白桑传递的讯息时都表现得十分过激，是因为白桑传递的讯息里包含了‘混乱’？那‘混乱’又是什么？” 李守道没法不紧不慢了，他稍稍有点绷不住了：“什么叫做不管是看管者还是其他世界的高能量反应体在面对白桑传递的讯息时都表现得十分过激？” “说来话长。长话短说就是白桑之前带着一部分特派员进入了与无数世界联通的‘深海’，并且对其中部分世界进行了初步探索……” 李守道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等会？什么叫带着一部分特派员进入了与无数世界联通的‘深海’……深海是什么？怎么还出现了其他世界？这是怎么做到的？” 特派员们你看我我看你，觉得眼下的重点是——“您还撑得住吗？” 按照之前的估算，李守道这会早该彻底异化成没有人性的诡异生物了，但从李守道刚才情绪强烈的问句来看，他这会可比坐进佛龛前像个人多了…… 干瘪的尸体面露微笑：“混乱正在对我造成影响……所以抓紧时间，我不确定它会让我变成什么样。” 有诡物问出了重点：“他刚才究竟说了什么？” 特派员们进行了下眼神交流，在明确时间不多的情况下，同样选择将话题转回之前的对话上。 李守道：“他说了两件事，第一件事，帮他研究一下怎么才能变成人。” 周医生嘴角抽了抽：“他就没有做过人，为什么老想着变回人？” 特派员们也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这是我们能做到吗’的疑惑，显然除了白桑之外，大家对白桑目前的情况都有着相当明确的认知——跟变回人相比，还不如研究一下怎么才能让白桑不要毁灭世界这一点更靠谱。 发现大家跟他的想法一样，李守道感受到了些许安慰，看来不是这个世界有问题，而是对方的逻辑本来就有问题。 “第二件事，他能杀死诡异，但这个过程很容易误伤人类，所以让我们去找看管者谈谈——看管者又是什么？我之前怎么从没听说过？” 第144章 这下炸窝的变成诡物了。 “什么叫能杀死诡异？我们招他惹他了？” “你没添油加醋吧？白桑都这样了，还有闲心操心诡异的事？” “他说谈就谈啊？那可是看管者！” “就算要谈，倒是说明白谈什么啊？连个前情提要都没有，怎么谈？” 另一边，特派员们简单跟李守道解释了下看管者的存在——一种跟白桑当前状态十分接近但又存在明显区别的存在，算是诡异阵营的大boss。 李守道若有所思：“他说实在不行，他来动手，这个意思是，谈不拢的话他会去找看管者的事？” 嘈杂的声音突然消失了，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李守道身上，似乎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在撒谎。 片刻后，现场爆发出了更激烈的讨论声。 “谈谈谈，可以谈，别说了，什么都可以谈。” “看管者能不能扛得住我不知道，但我们肯定扛不住，这要真让他动起手来，那还能有幸存者？” “你们也别光看着，真以为白桑说容易误伤人类只是随口说说？信不信他这个状态下压根分不清诡异和人类，一旦动手就是敌我不分的大招，能分分钟毁灭这个星球上的所有活物。” “不是，到底为什么啊？都这样了，他还记挂着要削我们？谁招惹他了？” “没诡招惹他，他就是天生变态。” “嘘，小声点，别让他听到了。” “不可能吧？他这会又不在……” 话是这么说，但诡物们热闹的讨论声还是慢慢消停了下来，像是生怕被白桑听见一般。 第116章 办事处总部。 壁龛笼罩在烟雾缭绕之中，仔细看去能看到一个个壁龛一路延伸到房间更深处的位置，通往无人知晓的黑暗处。 壁龛对面是狭长的会议桌以及忙碌的众人，来来往往的人或抱着资料、或步伐匆匆、或面露焦急之色，但无一例外，都对烟雾缭绕的另一端熟视无睹，好似它们压根不存在一般。 会议桌旁坐满了人，每个人手边都堆着厚厚的资料，各式各样的讨论声此起彼伏，偶尔交汇在一起，迸发出让人焦头烂额的麻烦事。 “原本以为信念体被唤醒后能跟白桑进行一次深入沟通，没想到哪怕是在那个状态下最接近‘神’的李守道居然都没法直面白桑……” “那得看你是怎么定义‘神’的了，如果神这个概念对标的是【神庭】中诞生的‘神’，那这么弱很正常。别说是【神庭】中诞生的诡物了，就连这个异常本身恐怕都扛不住白桑的注视。但如果神这个概念对标的是‘看管者’……”说话人停顿了下，想起了张志远他们提交的报告上关于‘看管者’的描述，没忍住笑了一声：“哪怕是看管者，恐怕也没法直面白桑。” 另一个人接过话茬：“话虽这么说，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好消息。至少李守道窥见了白桑在当前状态下的最大威胁，也解释了那些高阶能量体在面对白桑时避之不及的态度以及一旦白桑稍有异动就要消灭他的感知这一行为背后的原因。” 正在翻看报告的老者长长的叹了口气：“混乱究竟是什么？我看报告上提到李守道在跟白桑间接交流的过程中一度感到自己理智动摇，思维混乱，徘徊在疯狂的边缘……”他停顿了下，不太确定的道：“但李守道眼下这个状态应该不受到理智限制吧？” 有人点头道：“我们怀疑这或许就是‘混乱’的含义所在，它会使人甚至是万物都陷入疯狂。唯一的好消息或许是白桑当前的层级太高，过于弱小的存在与他产生接触的话，往往没有陷入疯狂的机会就已经死了。所以严格来说，白桑身上的‘混乱’特性更多的是作用在同一层次的存在身上……比如说看管者，又或者说其他世界的守护者。” 有人陷入了深思，一边飞快翻动资料，一边说道：“结合白桑诞生背后的来龙去脉，我更倾向于这是一种针对性的能力，就是用来对看管者产生威慑的。” 另一人倒吸了口冷气：“所以白桑所说的世界意志是真实存在的？不管是突然出现的游戏还是阴差阳错来到这个世界的白桑，都是世界意志在背后推动，直到达成它想要的目的为止？” 有人若有所思：“假设世界意志真的存在且还具有如此强烈的主观能动性，那它想要达成的目的……恐怕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活下去。” 翻着报告的中年人打了个哈欠：“我没别的意思，但将人类的延续等同于世界意志的生命是不是稍微有点狂妄了？数亿年前恐龙灭绝的时候难道不会认为这就是世界末日吗？但那又怎么样？数亿年后，人类不还是在地球上诞生了？” 这个角落安静了几秒，有人道：“这个问题恐怕只能去问世界意志了——如果它真的存在且可以交流的话。” “你觉得世界意志不存在？” “不，我更愿意将世界意志称为‘命运’，命运无声，它只是沉默的安排了一出好戏，让戏曲在冲突和反转中达到高潮。又或者说，大道无情但仍有一线生机……” “好吧，摸不到看不见的‘世界意志’暂且不提，先说说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看管者的配合度比我们想的要高，在诡物将白桑的意思带回去之后，就有无人区的诡物来跟特派员接触了。从某种角度来说，当下，人类跟诡异正在进行第一次双方地位完全平等的沟通。” “诡物可能不是这么认为的，它们觉得我们在沟通过程中的态度过于嚣张，一天能向上投诉八百次。” “到底是谁跟它们说可以投诉谈判人员的？我不记得我们有这个规矩。” “没人跟它们说，我们也没这个投诉规则。但从无人区出来的诡物中有部分来自一个执念为上班的诡域，该诡域的人性化程度相当高，社会环境还原程度更是高的离谱，它们坚持认为所有工作都能被投诉，一旦被投诉就必须整改，就算不整改也要扣工资……” 角落里又安静了两秒，有人岔开了话题：“这些从无人区出来的诡物跟我们经常接触的那些诡物的情况不太一样……大概是因为长期没有外在因素干涉，它们演化出了相对完整的社会框架以及高度发展的各项能力，几乎就像是一个小世界的缩影。与周正已等人报告中提到的诡域疑似看管者幼生期的说法相对应，让人怀疑如果诡域一直没受到干扰的话，可能真会发展成一个独立的世界。” “不可能。你漏了一点，诡域的捕食性。这就注定了它们不可能一直独立在外。哪怕只是出于对血肉的渴望，它们也会不自觉的来捕捉猎物，诱使人类推开通往诡域的那扇门。” 有人叹了口气：“所以食物和捕食者怎么才能达成一致？难不成还能让诡异不吃人吗？但哪怕它们不吃人，光是它们的存在本身对人类来说就是一种威胁，普通人看上一眼就会理智崩塌招致死亡。这要怎么和平共处？” “我们也没想过和平共处的事。诡域想吃人，我们又何尝不想对诡域抽筋剥皮呢？诡域中的道具、异常浸染人类带来的特殊能力以及许许多多被埋在诡域之中的失落科技，当然，现在还要加上诡域自身发展出来的神奇科技，这些也都是我们迫切需要的东西。” “如果是在白桑没出现之前，我们或许会觉得能有一隅之地藏身就已经很好了。但试过了异常被‘无害化’后的多种用途，看到了诡域被吸收甚至是被消灭的场景，不可控的野心就像是一场大火，无法扑灭，熊熊燃烧。” “当然，所有想法出现变化最主要的原因是，我们背后还站着白桑……”另一人喃喃自语：“所以z-003的存在是必要的，哪怕白桑什么都不做，局势也会朝着他所在的方向倾斜。” 其他人挠了挠头：“所以我们才不帮白桑找变回人的办法吗？” 周围的人纷纷扭头看他，像是在看傻子一般：“不，这个说法的前提是，我们能找到帮白桑变回人的办法，然后选择了隐瞒，那才叫不帮白桑找变回人的办法。但事实是，我们对此一筹莫展。” “白桑变回人对我们来说也是个好消息，至少可以正常交流，而不用像现在一样，哪怕只是碰个面都得付出沉重的代价。我想不到我们不帮白桑寻找办法的原因。” 说起沉重的代价，有人提起了李守道：“李守道还是那样？” 另一人翻着刚送来的那叠资料道：“还是老样子。记忆缺失，逻辑丧失，自我认知崩溃，哪怕我们派了很多专业人士从各方面下手试图缓解他的症状也没用。前些天那些诡域也派了人来，试图通过它们的方式来治疗李守道，结果一度引发了李守道本能中对于诡异生物的攻击性，导致现场几度失控。” 其他人也翻看起了最新进展的报告，表情凝重：“跟诡异导致的异化完全不同，这是另一种层面的‘疯狂’——李守道一度连形态都无法维持，崩塌成了失控的能量，如果不是我们早有准备，恐怕压根没法限制住那些能量，更别说再把他拼起来了……” 第145章 “但就算拼起来了，也没有丝毫属于李守道的痕迹，相反，他的形态在万物中随机变换，偶尔会变成幼童，但大部分时候都是多种物体胡乱拼凑起来的模样，这就是认知完全崩溃的外在表象。” “如果这就是白桑身上的‘混乱’带来的影响，那我能理解为什么看管者们对他这么避之不及了。” 第117章 某个特殊的安全区内。 原本住在这的普通人早已撤走，只剩下陆陆续续赶来的诡物和特派员们，以及状态极为特殊的李守道，以至于此处出现了别处难以见到的奇异画面——诡物与人类同处一室，人来诡往，毫无敌对之色。 李守道所在的位置被严密保护着，只有获得许可的部分诡物以及特派员可以进入。 当然，鉴于李守道当前状况的特殊性，这种保护也可以说是一种隔离，毕竟在李守道有意识的时候，曾提到过这种‘混乱’具有感染性。 虽然这种感染针对的目标似乎是与白桑同一力量层次的存在，但以防万一，办事处还是做了最大程度的保护措施。而这带来的连锁反应就是安全区里大部分的人和诡物都没法瞎凑热闹，只能远远的蹲守在建筑外，翘首相盼。 在这些诡物之中，曾亲身经历过现场且一度跟白桑擦肩而过的那两个诡物多少显得有些特殊——作为当事人之一，他们不在被隔离名单上，可以在探望时间进去‘看望’李守道。 “啧啧啧，门都进不去，可怜。”狐头狐脑的诡物在无所事事的诡物们面前昂首挺胸，耀武扬威。 形态各异的诡物们看了他一眼，都懒得搭理他——早几天的时候，对方这么做还能招来一些波澜，但在他反复拉仇恨后，大家已经对他这幅嘴脸习以为常了（绝不是因为对方背后有一群护崽子的大爹）。 诡物们就当他放了个屁，收回视线后就继续缠磨镜子。 “看一眼呗，就看一眼，看看那个人现在究竟什么样。” “去见过的诡出来后都形容得五花八门的，就知道他连个人形都没有了，但没人形不是很正常吗？他就算没有被‘混乱’，也迟早得异化成诡……” “咱们偷偷看一眼，我打听过了，那些大佬这会都没在，你偷摸看上一眼也没人会察觉。就当是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了。” 被围在诡物中的镜子有些心动，镜子里发出了嘶哑难听的声音：“那要不……我就看一眼？” 西装革履的诡物正蹲在一旁敲键盘，听到这抬起了头：“不怕死你就看。上一个这么做的镜鬼连带着诡域都没了。” 要不是镜鬼的能力太好用，诡域中的大佬也不会费劲巴拉的再去不知名的诡域里扒拉出一个勉强能当替代品、同样拥有镜子能力的诡物过来。 听到这话，本来还有点心动的镜子瞬间没了声音，只见空气中的光线一闪，镜子黯淡了下去，下一秒，镜子周围的空间破碎成了无数碎片，连带着镜子一起消失了。 有诡物嘀咕了一声：“跑这么快？看得出来是很怕死了。” 另一个诡物乐了：“废话，上一个倒霉鬼一声不吭就没了全家，他要是不怕才怪。” 狐头狐脑的诡物不知道什么时候挤到人群中了，丝毫不拿自己当外人：“那你们还起哄让他去偷窥？” 一旁的诡物嫌弃的把狐狸拍了出去：“走远点，别靠太近。我怕那些大狐狸又误会，都是从诡域里诞生的，怎么就你们那诡域不走寻常路，还护起犊子了。” 另一个诡物不以为然的回答了他的问题，生动形象的展现了诡物之间的‘手足情’：“反正就算出了问题死的也不是我，那干嘛不起哄？” 有诡物对狐狸积怨已久，在那抱怨：“我算是开了眼了，我那诡域天天内斗，杀不掉别的诡自己就得死。结果你们在那搞手足情长？搞清楚好不好？你们是诡物诶！” “拿诡物养蛊的诡域我见多了，你跟那蹲一旁敲键盘的诡物出身的诡域怎么这么不走寻常路？” 周医生本来只是路过，听到这个声讨立马不乐意了：“怎么了？诡域现在还有画风要求了？我们诡医院也不养蛊啊，我们还给人类治病呢，有什么问题吗？” 其他诡物瞥了眼立场相当摇摆的周医生：“所以诡医院这次连邀请都没收到。”因为诡医院的诡物战斗力实在有点拉…… 周医生更不乐意了：“谁说诡医院连邀请都没收到？我不就在这吗？我来了就等于诡医院来了。” 一旁有诡物窃窃私语：“认真的？都这样了，他还一心一意拿自己当诡医院的诡物看？z-003能咽的下这口气？” “应该是认真的。我听说他还有一半在诡医院，所以他这应该算是半诡医院半z-003出身。” 周医生听不清这些诡物在蛐蛐他什么，直接地图炮：“再说了，养蛊的诡域战斗力也未必有多强，有本事跟z-003比一比？” 这话一出现场没声了。虽然很不乐意，但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还真没有诡物能说自家的诡域比z-003更强——z-003或许不会说话，但白桑可就站在那呢。 他们这么多诡物天南海北的聚在一起，甚至都能跟特派员坐一张桌子了，难道是因为他们善吗？不，是因为白桑的威慑力让boss头上的大boss都坐不住了，强行镇压了一切多余的声音，迫使诡域和人类坐在一张桌子上和谈。 沉默许久之后，有诡物好奇的问当事人：“我知道白桑很强，毕竟祂的事迹已经反复被人吟唱过了，但祂究竟有多强？” 周医生回忆了下‘深海’之旅的所见所闻，露出了一个和蔼可亲的笑容：“大概就是他一旦没控制好力道，这个星球上的所有活物就会全死光的地步吧。” “坏消息是，他眼下还在寻找控制住力道的办法。” 诡物们窃窃私语。 “怪不得老大要捏着鼻子跟人类谈和平共处呢，原来是因为灭世天灾就悬在上头啊。” “谈判有什么用？别看表面上谈判进度十分顺利，那是因为有白桑作为威胁。一旦白桑彻底失去理智或者离开了这个世界，那谈判结果立马就是一张废纸。” “没有武力保障，再怎么谈判也是一纸空文。” 正在敲键盘的诡物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抬起了头，幽幽的看着闲出屁来的诡物们：“你们懂个屁，他们就是仗着这会有白桑在所以才大谈特谈，你们真以为他们是想靠谈判结果来维持和平？屁！他们是想趁机‘借用’诡域的科技结晶和特殊道具，来壮大人类的实力。” 而执念是工作的诡域凭借着点歪了的科技树成功进入了办事处的视线，成为了第一个受害者——不然为什么别的诡物在闲聊而他却要蹲在马路牙子上敲键盘？难道是因为他热爱工作吗？不，是因为他就在忙活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这话一出，周医生来劲了，蹿到西装革履的诡物身边，探头看屏幕上压根看不懂的数据：“听说有趁着这个机会把通讯设备搞出来的风声，原来源头在你们那？” 他好奇的问道：“你们真能把通讯设备搞出来？” 听出了周医生话里的质疑，西装革履的诡物不乐意了：“这么低级的科技有什么难度？直接手拿把掐！” 他把自己的耳朵从脑袋上摘了下来，肉色的耳朵在他手里轻轻颤动，栩栩如生。 周医生看了眼没了耳朵的诡物，再看一眼他手上的耳朵，带着着怀疑精神，亲自上手捏了一把耳朵，震惊的发现这确实是肉：“我去，怎么还有温度？”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看看我这耳朵，看到了吗？”他将耳朵转过来，露出耳洞，展示给周医生看：“做了通讯设备的外接口，内置程序在脑干这里。不过这个就不方便掏出来给你看了……” 周医生看看那还有着人体温度的耳朵，再看看脑袋上少了个耳朵多出个洞的诡物，肃然起敬：“不愧是无人区出来的，真有点东西……不过为什么这会脑干不方便掏出来给我看？” 对方把耳朵装了回去，继续苦大仇深的敲键盘，随口回答道：“我一个人不好组装，这会又没同事在。而且血流一地也不美观，当然，主要是血流太多的话，还要重新补充，那价格可贵了，我现在还欠着公司的钱，得精打细算一点。” 周医生似懂非懂，但很热心：“补血我拿手啊，你直接找我给你补就行了，不收你钱。” 西装革履的诡物长叹了口气：“我们公司的血浆是特制的，含有多种元素和神秘物质，跟你说的血不是一回事。要真能随便找个医生补血的话，那公司不就没法从我们身上赚钱了吗？它怎么可能出这种纰漏。” 周医生还想说什么，不远处隔离区里出来了两个特派员，朝他们招了招手：“探望时间到了，你们可以进来了。” 蹲守在一旁的诡物骚动了起来，纷纷伸长了脖子，好似能通过这种方式看到隔离区内的场景一般，而另一边，周医生、狐头狐脑的诡物以及西装革履的诡物都起身朝隔离区内走去。 第146章 诡物们躁动的阵仗更大了，可惜之前所有试图冲击隔离区的行为都受到了惩罚，前车之鉴摆在眼前，所以这会诡群固然躁动，但并没有失控。 周医生在进入隔离区前扭头看了眼身后，看见诡物们翘首相盼的模样，打了个冷颤：“他们哪来的好奇心？这玩意有什么好看的？要不是那些人非要让我来，我才不想来呢。” 狐头狐脑的诡物倒是能理解那些诡物看热闹的心情：“从未听闻的案例就近在咫尺，确实很难让诡克制得住。而且我们来了这么多次也没出什么大事，说明威胁没想象中那么高，那他们想凑热闹也难免。” 西装革履的诡物敲打着键盘，抽空瞥一眼路，于是最先看到了如今的‘李守道’。 在建筑物之中，在道路的尽头，有一坨流动的烟雾，在他的注视下化作一个长满红毛的圆球。 访客齐刷刷的停下了脚步，看着圆球升起，悬在低空，用红光照亮周围，球上的红毛不断蠕动，不断生长，散发出惊人的妖异感和邪恶感。 狐头狐脑的诡物压低声音：“情况不妙，往后退。” 其余两个诡物轻手轻脚的往后退，周医生用气音问道：“什么情况？他这次是变成什么了？” 西装革履的诡物一眼就分辨了出来：“月亮，长毛的月亮。” 周医生打了个寒颤：“这玩意听起来不太无害啊。” 狐头狐脑的诡物收回视线，低头转向看路：“有精神影响，别盯着看，等会不自觉的想‘奔月’的话，可没诡拦你。” 在即将推出隔离区的时候，周医生小心翼翼的回头看了眼，就见低空中的‘月亮’上的红毛已经垂到了地面，还在不断的生长，像是活物一般蠕动着寻找猎物。 ‘咯吱’一声巨响，大门在周医生面前合上，阻断了他的视线。 周医生这才长出了口气，然后征询的问其他诡：“情况恶化了？” 狐头狐脑的诡物摇了摇头：“是我们今天运气不好，没遇到他无害的时候。从之前几次的探望来看，他外形转变的时间和形态都是随机的，有时候几分钟就能变化一次，有时候可能稳定一天都不会发生变化。有时候会变成完全无害的拼接动物形态，也有几率变成高杀伤力的随机boss形态。” 西装革履的诡物接过话茬：“我看过办事处的记录，这玩意危险起来是真的危险，无害起来也是真的无害，不过大概是残留着李守道的执念，他大部分时候都是无害形态，只有少部分时候具有高杀伤力。” 周医生听出来了：“所以要怪只能怪我们倒霉是吧？” 狐头狐脑的诡物一击必杀：“如果不倒霉的话，怎么会遇到白桑？既然连遇到白桑这种事都发生了，那再怎么倒霉也就那样。” 第118章 人间的事离白桑太远，但z-003近在咫尺。 虽然将一部分希望寄*托在了办事处身上，但白桑也没闲着，反复折腾着对他来说精致小巧的‘玻璃球’，试图找到摆脱当前状态的办法。 最初，白桑的关注点在‘主墓室中离奇消失的看管者尸体’这一点上。他因为跟墓主人的尸体进行深入接触导致异变，那自然而然的，在迫切想摆脱这种状态时，白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找到墓主人的尸体，然后回归正常。 然而他的感知在z-003反复搜寻了无数遍，没找到丝毫跟‘看管者’有关的存在。事实上，除了因为他与z-003交织而形成的庞大能量外，z-003中并不存在第二股未知的强大能量。 白桑一度怀疑是自己水平太次所以才没能发现比自己更高维度的存在。 但在反复搜寻、变着法的搜寻、调整感知输出状态进行全面的搜寻后，依旧没找到可疑之处的白桑不得不直面残酷的现实，不管是因为他水平太次没找到还是对方真的不存在，反正这条路是没戏了。 庞大到能把白桑拽入深海的能量离奇的不翼而飞，一无所获的白桑转向了第二个‘解题思路’——他反复对z-003进行清查，虽然没找到墓主人，但找到了新建筑的特殊之处。 新建筑不仅是z-003彻底吞噬了游戏化诡域后搞出来的产物，它身上还有一部分来自看管者的馈赠。 在白桑还有人形的时候，就已经在探索新建筑的过程中发现了许多该建筑的不同之处，除了能联系到另一个世界的墨承庭之外，该建筑还能联动整个诡域——虽然当时表现出来的仅仅只是在z-003上空给人和诡物弹窗提示。 如果按照正常的展开，白桑后续还会对它进行探索，一步步挖掘它的特殊之处。 但在那之前，白桑的存在形式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以至于眼下没有了人形的白桑只能用一根触手在z-003之中戳来戳去，结果硬是凭借着自己超脱人类的维度，揭开了新建筑的神秘面纱。 拥有人形时看一切都如同雾里看花，失去人形之后再看，万事万物都只留下了本质。 z-003的特殊性大半来自于那颗染血的小水珠，它对诡异力量的食欲以及吞噬性导致了它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而小水珠之所以如此特殊，那就要从历史长河泛起波澜，白桑一不小心炸了个诡异又重新把它捏成形的时候说起了…… 简而言之，z-003并不具有跨时空沟通的能力，更别说在新建筑之中偷偷的藏一扇门了——这一切只有可能是看管者留给游戏化诡域的馈赠所演化而来的。 当然，在此刻的白桑看来，那是一扇‘门’，就跟他在‘深海’中看到的一个个通往不同世界的漩涡一样，本质都是他此刻的存在形式过于特殊才能窥见的存在。 但凡白桑还有个人样，都不可能察觉到‘门’的存在。 不过话说回来了，就算是白桑眼下这个状态，要想找到那扇被藏在新建筑深处且毫无能量反应的‘门’也没那么容易。 要不是白桑为了找墓主人用感知在z-003之中一寸一寸翻过去，将整个z-003反复搜刮了好几遍，还真找不到这个‘小惊喜’。 发现新建筑中有一扇‘门’之后，第二个解题思路就自发的出现在了白桑面前——要不联系一下家里？让他们帮忙想想办法？ 但那些那些旋涡对面的遭遇让白桑始终没能下定决心，生怕推开门后见到的是猝不及防炸了满地的人…… 直到他刮地三尺都没找到墓主人的踪迹，才将视线转移到了那扇门上。 他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打着‘一有什么不对就立马退出这扇门’的主意，试探着用感知戳了下‘门’。 新建筑中的‘门’泛起了涟漪，毫无反抗的被推开了一条小缝，白桑正准备将一小缕感知延伸过去，就见门后有什么东西一晃，某种熟悉又陌生的波动出现在了新建筑之中。 白桑几乎是以被吓到了的速度火速撤回感知，跟对方保持着天各一方的距离。 几秒钟后，那股波动消失了，白桑才松了口气，生出了劫后余生的实感——这要是真撞上了，墨承庭不得横死当场？ 片刻后。 “这就是你人没出现，一个劲用光屏给我弹乱码的原因？” 熟悉的格子间中，墙和地面都是由数据组成，唯有房间正中悬浮着一面光屏，光屏上是墨承庭的高清大头。 墨承庭对面是无数正在冲刷的数据，字符飞快更迭，不断弹出错误报告，因为无人处理就这么晾在那，俨然就是一个各方面都在报错但却离奇运转起来了的程序。 在墨承庭的视角中，‘通讯’另一端是充斥着精神污染的大片字符以及偶尔蹦出的连贯话语，其中还夹杂着大堆乱码，看得他脑袋隐隐作痛。 这种疼痛感他很熟悉，在‘游戏’中生存的早期，他经常出现理智下跌导致状态不佳的情况，而这种状态不佳最常见的症状之一就是头疼，除此之外还有幻觉和幻听。 不过在墨承庭死回地球后，就再也没体验过理智下跌的感觉了。 他揉了下太阳穴，总结自己方才在乱码和字符中看到的信息：“出了点意外，你眼下彻底不是人了，甚至都没法正常跟人交流？” 屏幕上的乱码和字符飞快滚动，间或夹杂着一两个长句，墨承庭忍着头疼捕捉白桑的回复，逐渐开始怀疑人生：“什么叫这期间你还回到了过去的地球，顺带着把z-003给捏了出来？我好像出现幻觉了，看到了一些不太符合逻辑的东西……” 好不容易找到沟通办法的白桑闻言大急，疯狂的用触手戳新建筑的核心——那半轮弯月，像是一个急着打字但又不知道怎么打字的老人，只会一个劲的戳手机，试图让手机自己运转起来。 而在此之前，新建筑已经被他蹂躏半天了，那半轮弯月也早没了最初的皎洁，眼下皱巴巴的像是被压榨的打工人，戳一下动一下，但凡它能说话，这会估计早就爆粗口了。 但可惜的是，新建筑虽然奇异，但还没进化到出现智慧的地步，准确来说，整个z-003都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智慧生物，与本土诡域截然不同——白桑从外面抢的活诡不算。 第147章 字符和乱码飞快滚动，墨承庭盯着看了会，看到了一闪而过的长句：“不是幻觉？这都是真的？你眼下就是有这么超模？” 头疼得实在厉害，他闭了闭眼，边缓解疼痛边捋顺思路：“所以你当前这个状态可以自由的穿梭时空、回到过去？z-003诞生的源头就是你，好像能解释为什么大家都遇到了特殊剧情，但只有你活下来了。正常人遇到诡异世界的特殊剧情，与其说是一飞冲天的机会，倒不如说是一张快速死亡的单程票，真没人能跟你一样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活下来。” 捋到这里，头疼稍微缓解了一些。墨承庭重新睁开眼，但视线没落到屏幕上，虚虚的看着眼前道：“你不知道你这些天失联后，这边反应有多大，猜什么的都有……” 乱码和字符飞快滚动，墨承庭好似知道他想问什么一般，紧接着道：“放心吧，我没跟白爷爷说，只告诉他一切都好，你很快就能醒来了。” 他看了眼飞快闪过的长句，目光一凝，语气疑惑：“等下，什么叫看管者真的同时存在于无数个世界之中？还有，你已经去其他世界看过了又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只能穿梭时间吗？怎么又出现其他世界了？不是，你这会到底什么形态？你确定你没变成看管者吗？” 头又开始疼了，但墨承庭没管它，聚精会神的看着屏幕上的字符闪过，终于看到了白桑的回复，然后陷入了更深的疑惑之中：“啊？！一不小心弄死了一个看管者……” 他的语气开始茫然：“不是说看管者是不死的吗？怎么还能一不小心就弄死一个。不不不，你不用解释了，我现在相信你没变成看管者。” 好消息，白桑没变成看管者。 坏消息，白桑比看管者恐怖多了。 墨承庭喃喃自语：“我这会相信你之前说的世界求生意志是真的存在了，不然没法解释你到底是怎么从普通人变成这么非人的强大生物的。就算是小说主角也得有个升级过程啊，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眼睛一睁一闭，突然就变成‘神’了……” 话还没说完，墨承庭看到了白桑一闪而过的话，表情严肃了起来：“z-003真有一个墓主人？而且还是看管者？但你这会找不到了？所以变不回来了？” 脑仁一跳一跳的疼，像是在提醒墨承庭身体状态的恶化。所幸他所在的世界还没受到诡异力量的影响，所以，隔着一个世界又隔着一扇门甚至还是用数据交流的墨承庭并没有像其他倒霉蛋一样，要么当场死亡，要么变成了不人不诡的生物，仅仅只是头疼欲裂、身体不适。 白桑也清楚墨承庭眼下状况不好，但能交流的时间有限，与其浪费在关心对方的身体上，不如抓紧时间多说一点情报。 墨承庭眯着眼睛看屏幕上的字符：“所以你想让我们帮你想想变回去的办法……等一下，我有个问题，既然z-003成型的源头是你，那为什么墓里躺着的是看管者？” 数据冲刷的速度都停顿了一秒，然后白桑的疑惑才闪现而过。 刚才那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这会再仔细去回想，墨承庭又抓不住那缕灵光了：“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在这个时间段找不到墓主人的话，那会不会是因为它在过去？” 白桑不使劲用触手戳‘月亮’了，墨承庭说的没错，既然在这个时间段找不到墓主人，那为什么不到过去去找呢？ 墨承庭忍着头疼看到了白桑的最后一句话，也松了口气：“行，你先去试试。我这边把最新的情报汇报上去，看智囊团那边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话音落地，链接断开，白桑的注意力从旋涡对面回到了自己身上，深海一如往常，既没有活物也没有波澜。 第119章 在回到通往过去的漩涡前，白桑还需要面对一个问题——眼下z-003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白桑用珠子隔开了他的感知跟z-003的融合。他一旦抽身而出，失去了限制的z-003就会再度回到失控的状态，在大地上掀起一场巨大的灾难。 当然，白桑也可以不管不顾说抽身走人就走人，反正生命自己总会找到出路，说不定等人跟诡物死得差不多了，他们就能找到跟z-003和平共处的办法了。 但白桑要真能无视这一点，那就不是白桑了。 他意识到，自己被架在这了，想走也走不了。紧接着，一个念头顺滑的出现在了他脑海中——他眼下都不是人了，哪来‘架在这’一说？ 想走都走不了的前提是人类没有分身术。但众所周知，白桑眼下跟人类相差甚远，哪怕白桑对自己的固有认知始终固定在人类这一形象上，但实际上，徘徊在这片‘深海’中的是能量而非血肉之躯。 在白桑恍然大悟时，那个位于深海中的人形轰然崩塌，化作了一汪清泉。 清泉中流淌出源源不断的泉水，朝四面八方蔓延，像一条有着无数支流的河水，轻柔缓慢的融入深海之中。 白桑打开了新世界——每一条支流都是他延伸出去的‘触手’，它们所感知到的‘风景’源源不断的汇总到白桑这。 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来形容，就像是白桑开了多个处理器来运转名为‘白桑’的程序，然后实时更新‘白桑一号’‘白桑二号’‘白桑三号’等处理器的运转日志。 这感觉白桑很熟悉，之前他多线操作的时候就试过一次，只是那会是在地球白桑没法全力发挥所以全程都在手忙脚乱。但回到深海后，完全体的白桑多线操作起来相当轻松，就跟长了八个脑子一样，意念一动就能完成每一个处理器的运转。 在这些处理器中，任务最繁琐的无疑是留在地球的这一部分，既要控制z-003不失控，又要挖掘新建筑的能力，偶尔还得注意一下有没有人和诡靠近z-003，确保白桑残留在地球的那部分意识不会给地球带来灭顶之灾。 除了它之外，其余‘支流’的任务就轻多了，大部分‘支流’都只是在‘探图’，确认白桑尚未走过的区域究竟有多大，偶尔遇到形状特殊的旋涡时探头进去看一眼。 这也是大部分处理器汇报的‘日志’的主要内容——形态特殊的旋涡之中的经历以及探入旋涡的那个小触手被消弭前所看到的场景。 白桑之前维持着人形，辛辛苦苦在深海里赶路，一共才探索了几十个旋涡。眼下不做人了，探索旋涡的数量分分钟就超过了白桑前些天的工作总和，效率之高，让白桑怀疑这才是他当前状态的正确打开方式。 好消息是，一口气探索了这么多旋涡，白桑都没找到自己的原生地球——这至少证明了看管者的视线确实还未曾落到那个世界之中。 坏消息是，在那许许多多、千奇百怪的世界形态，并不缺乏强大到能轻易泯灭白桑触手的能量体，但即使如此，它们也没能逃脱被看管者注视的命运，愈发证明了看管者这一种族的特殊性。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世界中，并没有哪个世界跟地球一样遭遇诡异力量横行的状况。 顺带一提，这不是说其他世界并没有面临威胁。例如，有些特殊的世界中盘旋着极为强大的能量体，在跟白桑的触手照面时就主动传递了交流讯号，但往往在白桑回传讯息后就会陡然翻脸，瞬间泯灭白桑延伸出的触手，让白桑确信自己眼下这个状态的交流可能真的‘有毒’。 所以哪怕探索了那么多世界，白桑也没找到跟其他智慧生物/能量体沟通的机会，只能埋头闷看、然后库库挨揍。 因为探索效率太高，白桑甚至找到了万界联盟所在的世界——虽然感知一露头就被秒了——但白桑孜孜不倦的去了好多次，愣是在露头就秒的短短几秒钟内捕捉到了足够多的信息。 例如，《演员的自我修养》游戏正处于维护中，有小道消息说是疑似无限期维护，可能短时间内不会再度开放了。 再例如，万界联盟是写实派，对方不知道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了联通其他世界的办法。在白桑的视野之中，这种联通其他世界的办法就像是在世界壁上开凿了无数个小洞，以至于这个世界看起来就像是蜂巢中的一个巢穴。 从蜂巢的规模来看，这种联通其他世界的行为在该世界已经持续了许久，以至于蜂巢的形状格外的大，从而引发了一些不可控的后果，例如世界与世界之间的战争、再例如异世界的种族入侵等等。 不过最大的问题不是这些，而是世界壁太薄，导致蜂巢中的‘女王’被吸引了过来——用更方便理解的方式来形容，就是某种生存在世界缝隙中的怪物正在朝这个世界靠近。 万界联盟显然也不是什么都没意识到，《演员的自我修养》就是他们所做出的尝试之一——对方通过不知道什么方式知晓了看管者的存在，试图通过引入该高维生命的办法来对抗逼近的威胁。 遗憾的是，这一尝试在技术上的不成熟导致了‘偷渡客’横行，进而影响了游戏进程。 这么一想，作为受害者的白桑居然还生出了几分不好意思……他瞅了眼隐约能在旋涡外看到的庞然大物，将感知延伸了过去。 第148章 收到白桑传递过去的讯息后，对方先是勃然大怒，几秒后转身就跑，白桑一个眨眼的功夫，对方就已经融化在旋涡之中了。 倒不是说它死了，这是游荡在世界缝隙中的生物独有的跑路模式，可以确保其他存在没法定位它的位置。 白桑同样没法定位它的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它消失，然后又试探着将感知延伸进了万界联盟所在的世界，还是老样子，一露头就秒。 好吧，不受欢迎是他的宿命，顺手解决了个小麻烦的白桑n号再度朝着前方延伸，将热闹的万界联盟抛在身后。 与此同时，另一个支流已然找到了过去的地球，将感知伸进旋涡后，看到了熟悉的画面。 大地上随处可见的智慧生物，能量体依旧不见踪影，还有最为熟悉的：被随手放在地心附近的盒子以及盒子中仍在尝试突破封锁的小水珠。 一切恍若被定格在了白桑离开后的模样，既无异常也无特殊之处。 白桑若有所思的盯着盒子看，一边在脑海里对照着数千年后的z-003，一边回想着方才他跟墨承庭的对话，答案已经呼之欲出，就差临门一脚。 为什么白桑进入了墓主人的尸体后，就没法再在z-003找到它了？不死的看管者又是怎么留下尸体的？以及最为重要的一点，如果z-003诞生的源头是他，那最为关键的墓主人会是谁？ 白桑恍然大悟，找不到尸体的原因或许很简单，因为尸体活过来了。 活过来的尸体怎么可能找得到不存在的另一具尸体？ 正在深海奔腾的支流齐刷刷的停顿了一秒，能量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直到白桑探入过去地球的触手粗到险些塞不进旋涡为止。 庞大的能量挤进了旋涡之中，像是守护着宝藏的巨龙一般盘旋在盒子之上，然后缓缓抽离了思绪，只留下那股庞大的能量安静的陷入沉眠…… 鬼鬼祟祟的能量体小心翼翼的出现在历史长河中，没察觉到那个让异常疯狂的恐怖存在后，才朝着自己的目标缓慢靠近——被提纯的精粹能量，蕴含着强大存在一丝规则的能量，被封锁在特殊容器中的能量，它就在那。 只要它吸收了这滴能量，它就能越过最后的门槛，进入下一阶段…… 【迷失之史】很清楚这股能量的危险，更清楚能量背后的主人有多恐怖，甚至曾在历史长河中隐约窥见过自己的未来，这些警示一度让它迟疑，甚至想过就这么放弃。但在发现那个强大存在没有再出现过之后，对于进阶的渴望终究还是冲破了犹豫和恐惧，于是它怀揣着一有风吹草动就立马跑路的念头，一头撞进了沉眠的白桑之中。 白桑的意识已经抽离得差不多，忽而察觉有什么东西闯入，最后投去了一瞥，看见一本书掉在了盒子边上，封面上隐约写着几个大字，白桑脑海里飞快闪过了他最熟悉的那本册子的名字。 下一秒，白桑的意识彻底抽离，那本厚厚的书封上的文字扭曲了一瞬，缓慢的浮现出了三个大字《遵王令》。 书页无风自动，掉落得满地都是，在漫长的时光中散落得了外界——有人得到了其中一页，掀起征服之战，最终成为人王，找到了天命记载中的‘九幽’，于是修墓镇压，以期人族大兴。 但那是许久之后的事了。 对白桑而言，上一秒意识抽离，下一秒他就在一具身体中睁开了眼。 映入视线的是熟悉的屏幕，但眼下变得支离破碎，像是随时会消散一般，断断续续的显示着通知。 【警告！玩家生命体征已消散，本轮游戏结束。】 【警告！无法返回游戏大厅！】 【警告！未检测到玩家序列号！】 【警告！代码错误！正在联系管理员……】 【正在执行特殊预案，尝试遣返最后一位玩家……遣返成功，游戏关闭。】 【感谢您的游玩，万界联盟向您致敬！】 随着白桑看完这些文字，游戏留下的最后痕迹也就此消失，然后白桑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目瞪口呆的白大褂们，一大堆复杂的生命体征监测设备以及透明墙面后密密麻麻的人群。 他跟人群对视了几秒，因为他的突然苏醒而愣在原地的众人终于反应了过来，爆发出了病房内的白桑理论上来说听不见的激烈讨论。 “一号观测对象苏醒！重复一遍，一号观测对象已经苏醒！” “怎么突然醒了？前几天开会的时候不还说情况恶化了吗？” “不是说要想帮他想想怎么在‘那个世界’变成人吗？怎么他自己就醒了？” “什么情况？最后一个看护对象也醒了？那‘未知游戏’带来的影响岂不是彻底消失了？” “等一下，监控显示，病人身边有一台神秘出现的游戏机。” 听到这，白桑扭头看了眼，发现自己手里正握着游戏手柄，而一台大红色的游戏机就在他手边。 白桑意识到，一切都结束了，但没有完全结束。 第120章 “我去，要迟到了！我就咪了五分钟，怎么一睁眼过去半小时了？” 墨承庭冲进洗手间，一边着急忙慌的挤牙膏，一边探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白桑，勃然小怒：“你起了怎么不叫我？眼睁睁看着我睡过头？” 白桑头也没回：“半小时前我还在公园陪爷爷晨练呢，上哪喊你去？” 墨承庭吐掉漱口水，胡乱的用毛巾抹了把脸，很是嫉妒羡慕的道：“大家从昏迷中醒来之后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怎么就你不一样？每天早上六点就醒，连懒觉都不睡，这还是人吗？” 白桑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已经迟到半小时了，要不别去了，打电话给领导申请一下，把今天的工作日程换成在家观察我吧。” 墨承庭从洗手间出来，朝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好主意。我之前强烈要求搬进来跟你一起住，就是为了用这个理由逃脱报告地狱。”结果没想到，搬进来之后，要写的报告数量翻了好几倍…… 更可气的是，同样作为当事人，白桑的待遇却跟他们截然不同——之前官方拜托白桑尽量争取解决另一个地球的危机，避免诡异降临到这个世界时，给出了一堆许诺，其中就包括提供编制、还不用写报告等福利。 虽然承诺了不用写报告，但理论上来说，班还是要上的，毕竟这不是纯挂名的编制。 但出于某些原因，白桑的工作地点从办公大楼改为了他自己家，工作内容也从平平无奇的公务员改成了‘玩游戏’，跟墨承庭繁忙的工作日常形成了鲜明对比。 墨承庭从白桑带回来的早餐中翻出包子，边吃边发消息给领导，没话找话：“第三次检查结果出来了？” 为了确认白桑醒来后的身体状况，光体检就安排了三轮，一轮比一轮复杂，就差把白桑整个人扒开看看有没有哪发生异变了。 白桑头也没抬的道：“出来了，跟上次检查结果差不多，每个指标都很正常，连年轻人最常见的小毛病都没有。” 墨承庭嘴里叼着面包，翻看起了手机上的报告，啧啧称奇：“何止没有小毛病，简直就是医学概念上的健康范本。前几年你体检的时候，还是标准的亚健康状态。结果昏迷了几个月一睁眼，整个人体机能都被刷新了，换成是我我也得琢磨着多给你安排几轮检查。” 他喝了口豆浆，咽下嘴里的面包，又看起了群聊，边看边跟白桑分享道：“我看群里讨论，说你看似还是个人，实际上多少有点不是人了。” 白桑对此已经习惯了，毕竟在那个世界，他不当人的时间远远多于当人的时间。而且他眼下也确实不能说是纯粹的人，多少掺点非人元素。 白桑伸手示意自己手里的游戏机：“那还用说。看看这玩意就知道一切并没有结束，顶多只是世界末日的危机远去了而已。” 墨承庭吃饱了，把塑料袋扔进垃圾桶，探头过来看那大红色的游戏机。不管看过多少次，每次再看的时候他都会对此感到惊奇：“之前是玩全息游戏，现在改成玩单机游戏了……虽然换了种方式，但这不还是在玩游戏吗？” 白桑严肃的纠正他：“不，之前玩的是高难度求生游戏，现在玩的是x露谷和x荒的杂糅版本，游戏体验比之前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墨承庭嘴角抽了抽：“真的吗？我怎么赶紧你的游戏体验一直都很好？高难度求生游戏死的也都是其他人，你就剩个高难度了，还是给别人带来难度的那种。” 在这一点上，白桑确实没法反驳，遂又低下头玩游戏了。 墨承庭的手机振动了下，领导回了他‘在家办公’的消息。他长叹了口气，摸出电脑往桌上一放：“来来来，采访你一下，关于专家组最新的讨论课题——你是否在某种意义上达到了永生这一点——你有什么想说的？” 白桑从游戏屏幕中抬起了头，有些惊讶：“他们怎么开始讨论起这个了？” 第149章 墨承庭示意了下白桑手里的游戏机：“还是游戏机的出现带来的连锁反应。我看看啊……” 他一边看报告，一边飞快总结：“游戏机的出现以及‘游戏’本身的存在，证明另一个世界的白桑仍在以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方式存在。也可以说，这个世界的你只是它的一部分，只是你本人对于‘回家’这一意愿的强烈程度，导致这股庞大的力量暂时陷入了平静。而且对那种形态下的你来说，时间是最没有意义的存在。短短百年可能就是一个人的生老病死，但对它来说，或许就是一眨眼的功夫……” 白桑打断了他的话：“怎么就一眨眼的功夫了？我之前眨下眼也没见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一百年啊。” 墨承庭强调道：“是理论上来说。但放在现实中会出现一些偏差，比如说你作为人的认知会对此造成阻碍，导致你没法发挥该形态下的完整能力。” 白桑想了想：“所以，专家讨论的永生，是那个形态下的我理论上来说是永生的？” 墨承庭点头，拉着ppt的进度条道：“哦，对了，他们还有个猜测，就是理论上来说，你可以轻易突破世界屏障，将触手延伸到这个世界。所以为了保证世界的安全，专家建议，当前以及未来几十年的首要目标，就是保证你的绝对安全，避免因为你在这个世界遭遇意外或者突发死亡等状况，激活本能，让另一个形态的你降临在这个世界上。” 白桑叹为观止：“我周围的安保力度已经够大了，我跟我爷爷出去晨练，公园里都见不到其他人了，要是再增加安保力度，那我以后上街不得直接清场？” 墨承庭也有些犹豫：“应该不会做到这种地步吧？维持这么大阵仗得花多少钱？” 白桑严正声明：“你赶紧把我的诉求写到报告上，就说我受不了这个，人太多影响我正常生活。” 墨承庭大惊：“又要我来写报告？我这一天天忙得跟狗一样……” 白桑举起手里的游戏机，一本正经的道：“我也有正事要干，这事可比你写报告重要多了。” 墨承庭探头看了眼，气笑了：“你说的比写报告重要多的正事，是指给z-003装修吗？” 白桑振振有词：“装修怎么了？那可是z-003，我建点房子，再调整一下布局，再把田开垦一下，这画风不就立马变了吗？” 墨承庭已经打开文档开始写报告了，还是忍不住吐槽道：“变成x露谷了是吧？你清醒一点，那可是z-003，再怎么装修再怎么种田，也没人敢靠近。” 白桑一边操作一边道：“没事，人不来没关系，还有诡物呢。” 墨承庭：“我已经开始同情那些诡物了。” 白桑沉迷在种田和装修之中，压根没听他在说什么，自言自语道：“对了，还得养点动物。咦？养动物的时候居然提醒我要准备畜牧棚？哇，真就照抄x露谷啊？我看看上哪搞畜牧棚去，这里也没罗宾给我建房子……这些房子的设置居然可以改？那太好了，这些空着的房子全给我改成畜牧棚，养点小鸡小鸭小猪……动物居然还不能混养？抄得不全面啊。兔子呢？怎么没有兔子可以养啊？” 墨承庭一边写报告，一边竖着一只耳朵听白桑自言自语，都不敢想z-003眼下究竟是什么样子——反正不可能真是x露谷就对了，能养在z-003里的‘小动物’能是真无害的‘小动物’吗？ “这个居然还能往外卖？等一下，农田里的庄稼也成熟了，都可以卖了……但这个能卖给谁啊？我去，居然可以卖给办事处，连诡医院都在出售清单上，还可以卖给诡域？” 墨承庭实在听不下去了，探头过来看了眼，只看到了游戏机上像素小人高举着像素方块的画面——压根看不清像素方块究竟是什么了，更别说分辨出像素小人这会在干嘛了。 但据白桑所说，他看到的画面是高清版本，跟其他人看到的像素画面完全不同——这也是白桑玩游戏的时候甚至没有专家围着旁观的原因，因为除了白桑之外，其他人压根分辨不出像素风的游戏里究竟在干什么。 虽然看不出这是在干什么，但不妨碍墨承庭张嘴问：“怎么卖给办事处和诡域？难不成你这边还有销售上门推销送货？还是说z-003里装了*电话？” 白桑指着一个像素方块给墨承庭看：“不用那么麻烦，直接勾选要卖给谁，然后放进箱子里就行。” 墨承庭沉默了两秒：“哈哈，真让你玩上诡异版x露谷了。” 白桑试着把刚种出来的菜放进箱子，然后勾选了办事处，结果菜消失了，钱却没出现。 白桑大惊：“我的菜呢？菜没了，钱怎么也没给我？这箱子付款还有延迟？不会是白嫖了我的菜吧？坏了，我刚才放菜的时候也没看价格……不对，这箱子就没显示价格。” 见白桑为了一筐菜（还是在游戏里种出来的菜）着急上火，墨承庭提醒道：“据我所知，x露谷好像是晚上结算的时候给钱的？” 白桑恍然大悟，不着急上火了，又开始挑选幸运儿卖东西了。 墨承庭还是觉得不对劲：“就算你玩的是x露谷，但那个世界的诡物和人可不是活在x露谷里，那他们要怎么收到你卖的菜？” 事实上，收到离奇‘快递’的办事处和诡域确实陷入了沉思。 小贴士:找看好看得小说，就来海棠书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