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户家的小娇娘》 第1章 [古装迷情] 《猎户家的小娇娘》作者:山上有木【完结+番外】 简介: 不愿被家人摆布的富家小姐与克害双亲远离人群的猎户小哥,原本毫不相干的两个人,却被命运的双手推向彼此,在深山野林之中开辟出一片新天地。 第1章 翻墙逃跑 “小姐,您慢点,踩稳了,小心啊。” 夜黑如墨,乌云蔽月。 昏暗的夜色给人增添了不少胆色,果真是月高风黑好做事啊。 这处显得有些荒凉破败的院子里,传来一个小丫头压低嗓子的声音。 仔细听,还能听出这声音里打着颤,夹杂着害怕与紧张。 可惜,这是家里最不受宠的地方,别说人了,多个活物也没有。 没有余粮,连流浪猫狗都不来光顾,所以根本没人发现这一场闺阁小娘子爬墙离家的“壮举”。 那隐在暗处的墙角边上,十岁的小丫头雀儿双手紧紧的扶着一把竹梯子。 她背贴着墙边,正脸抬头看着梯子上的小姐,紧张的不得了。 这要是被发现,那可是要被发卖或当场活活打死的。 梯子上一个十七岁的妙龄少女,正一步步小心翼翼的往上爬。 这梯子有些个年头了,踩上去还有些吱吱的声响,她不敢大意,得一万个小心。 第一次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心里打着抖,脚下打着颤,那竹梯子越发的摇晃作响起来。 “吱嘎吱嘎”,在寂静的夜晚显得突兀又令人毛骨悚然。 若那胆子小的听着,怎么也得钻进被窝里,瑟瑟发抖的脑补好几出志异怪谈来。 雀儿要紧牙关,两手紧紧握着梯子,脚掌用力的往土里沉,使出浑身的力气来。 那竹梯上的人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逼自己沉下心来。 这是她们唯一的出路了,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如果失败,人生将如这黑夜一般,再无光明可言。 她抬脚继续往上踩,脑袋才超过墙头,墙外边就传来张妈妈紧张低哄的声音:“小姐,别怕,可要踩稳了。妈妈在这呢,都安排好了,别怕哈。” 她想说些什么回应,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才发出一个音节,便觉得粗哑不堪,只好闭嘴不言。 待爬上墙头,她低下身子慢慢跨坐在墙头,身子由于害怕不自觉的往前伏去,双脚紧紧的贴着墙砖,生怕掉下去,动也不敢动。 雀儿看见小姐上了墙头,就赶忙的从墙角出来,拎上脚边的两个包袱,一个背在背上,一个挂在胸前,灵活的踩上梯子,一眨眼便爬上了墙头。 雀儿气也不喘,把两个包袱解下后朝墙下的张妈妈怀里抛去,而后又忙着把梯子拉上来,动作连贯,干脆利落。 雀儿人虽小,却是干惯了活计的,竹梯子不算得很重,就是有点长,要使上了劲头,咬着牙拉上来。 此时心中有希冀,硬生生的迸发出一股平常没有的力量来。 梯子拉上来后,才见她缓一缓气,也不敢耽搁,马上就要架在墙外头。幸好有张妈妈在外面搭手接应,这倒能轻松许多。 这边刚架好梯子,雀儿急忙开口:“小姐,你先下去,可要踩稳了。” 张妈妈看着小姐现在坐着的位置,找准了最方便她下来的地位架梯子,脚一跨便是能踩到梯子上。 十七岁的少女,脸色苍白,额头和鼻尖还有细细的汗珠。 她此时心中虽说紧张害怕,更多的却是难以言说的激动。 她生出一股莫名的勇气,似乎只要她稳稳当当的踩到梯子的踏杠上,好像从此以后人生便能稳稳当当的走下去。 一格一格又一格,等下到最后一格时,张妈妈一把抱住她,赶紧让她踩到实地上。 之前在梯子上,张妈妈不敢出声,怕说得多了小姐紧张出错踏空,现在见人安全下来了,便不由得连念了几句“佛祖保佑,老天保佑”。 明明是人定胜天,这隐匿的神佛,这会倒是占尽便宜,又顶去了天大的功劳。 只见雀儿快手快脚的下了梯子,忙拉着张妈妈把梯子放倒,以免清晨被人早早发现。 “快走,快走”,张妈妈和雀儿同时出声,捡起包袱,连忙拉着小姐急急的往东边方向跑去。 这年头,流浪汉也知要找个遮蔽的地方,除了那邋遢醉汉,没有人深夜会在外面行走逗留。 夜里宵禁,不得走马赶车,她们三人不一会便隐入了浓浓的夜色中。 少女不禁回头,看了一眼这生活了十七年的家,一个生养她长大却又让她陷入绝望的地方。 她姓徐,单名一个丹字,是徐家四小姐。 外人提起徐家,总是用调侃的语气说道:“就是那个走了狗屎运,发了大财的徐大财主家呀。” 语气里有羡慕,有嫉妒,也有不屑,就是没有半分真心的祝贺。 徐老爷是个暴发户,外人都说他虽没有什么大才能,但拦不住运道好。看着如此粗俗不靠谱的一个人,竟然暴富了,生生跌破了多少人的眼球。 连道上的人家也不得不调侃一句:“徐家碰上财神爷打盹的时候了”。 如此不堪之人莫名走了大运,不费吹灰之力便坐拥财富,自然是人人羡慕的。 一边骂又一边上赶着捧,这大概就是金钱不可磨灭的魅力。 徐老爷被捧得昏头转向,常常以洒钱逗弄别人为乐。 读书之人鄙视他,有地位的人说他上不了台面,也有那混的人说他大方豪气,众说纷纭也阻挡不了有人上赶着舔他的脚后跟。 徐家一朝富贵便行事高调张扬,但办的都是些人傻钱多的糊涂事。于是舆论又变成了“徐家喝了财神爷的洗脚水”。 无论外界如何贬低不耻,徐家依旧沉浸再暴富的喜悦中无法自拔。 徐老爷想趁机洗去自己早年不着调的名声,大肆宣扬自己如何有福运,得财神爷相助,好让别人排队来吹捧羡慕。 只是时也运也,福祸总是相依。 命运岂是凡人想象中那般简单,它充满了戏剧性,还兼顾着教育意义。 或许是常年太高调之缘故,上个月,徐老爷去外地经商时却突发意外,返家途中被一伙劫匪谋财害命了。 此事一出,哗然一片。 人人都说徐老爷读书少眼皮浅,不懂财不露白的道理。又说他财多身弱,福气不够,所以才招来杀身之祸,落得客死异乡的下场。 众说纷纭,个人有个人的见解。 这徐家贡献了多少人家茶余饭后的谈资,令多人家庭不至于冷场无言,呈现出一派和睦的现象。 长辈们还能以此为例,再结合自己这辈子记住的老话和听过的道理,加上一生平凡又平凡的经历来告诫小辈,以此彰显自己年长尊者的地位,这些则不再一一描述。 再说出事后徐家上下乱作一团,一杆子人等哭天喊地,全没个章法。 毕竟不是有底蕴的家族,做事难免不太周全。 几经周折,徐家才堪堪理清了徐老爷的后事。 本以为经此一事,徐家能得个教训,有个风平浪静的时候。 只是家中几路人马,心思各异,妖魔鬼怪的越发摆到台面上来,连遮掩也懒得了。 若不是如此猖狂,徐丹也不可能无意中听到徐太太与大姐的商议。 徐家害怕徐老爷走后家中生意人情变淡,不利于生意往来,她们决定要将徐丹送与王大富人做小妾。 这王大富人是经营赌坊发家的,还做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与徐老爷一个年纪,一身横肉,满脸油光,出口成脏。 人人都知他是个欺男霸女的狠人,家里已经有五六房小妾不止了。 平时要是伺候得不称心,就要动手打人,再不称心,便随手将小妾赏给身边助手玩乐。 寻常人家媳妇见了都还要绕着走,免得被拦住了调戏一番。 徐太太和大姐却是让她往火坑里跳,心死莫大于哀。 她知道这个家人人都披着狼皮,她也没天真的以为自己能得到善待。 父亲走得突然,她还沉浸在悲伤中,没往那头去想,谁知一个当头棒喝击碎她仅存的希冀。 这个家不仅是个牢笼,还是个屠宰场。她,就是等着被宰的那个。 徐丹虽说是徐家四小姐,却是庶出,生母身份低微,不过是被人贩子掳拐后辗转卖给青楼的寻常人家女儿。 当时青楼为吸引一帮商贾富豪前来消谴取乐,一帮被拐的花季儿女被当场展出竞价,任人挑选。 徐丹生母便是其中之一,正巧被徐老爷看上,便洒了银子带回家来。 生母虽是清白之身,却洗不掉青楼之女的名声。即使做了小妾,但在徐家,她生母的地位却是连徐老爷的通房丫头都不如的。 徐丹不过是个丫头,不能给生母挣来什么地位,家里上下惯会捧高踩低,看菜下碟,日子其实并不好过。 第2章 生母在世时,还能想些法子笼络徐老爷的心,徐太太也就还装装贤明的样子。 徐丹十二岁之时,生母就拖着破败的身子走了。 生母走后这五年,她颤颤兢兢,日子过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惹恼了徐太太和各个兄弟姐妹们,被寻了由头和错处来蹉跎。 直到今日她才明白,从前的蹉跎不过是毛毛雨,现在才是致命一击。 那晚徐丹听闻此消息后脸色苍白,腿软无力,已经像是个死人了。 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自个的院门,回来后再也撑不住,一下子瘫坐在台阶上。 那死人一般空洞的双眼,便是她生母过世时也没有如此这般。 这令张妈妈和雀儿恐惧不安,又怕徐丹一口气喘不过去晕倒在地,并不敢多言,只是在旁慢慢哄劝诱导她说明原由。 第2章 胆大包天的庶女 那是一段漫长又令人窒息的沉默,心上被捅了一刀,但由于刀子堵住了伤口,痛,却没有流血。 明明受了伤,却还要像个罪人一般遮掩一番。没有大夫能来帮她拔刀医治,只能自己下了狠心,由自己来拔刀。 直至半个时辰后徐丹才缓缓开了口,那不带一点温度的平铺直叙,令张妈妈和雀儿都堵住了呼吸,一时也没了主意,只是急得不知如何是好。 好一会张妈妈才像反应过来似的,忘了作为下人刻在骨子里的礼仪尊卑,跳起来破口大骂徐太太和大小姐,丧尽天良要遭天打雷劈,骂得嗓子都冒烟了也不停歇。 雀儿小些,平时惯做些跑腿的活计,在外早听过王大富人的恶名,害怕惶恐得紧。 知道若是小姐嫁到王大富人家中做妾,怕是活不成了,她估计也是要随小姐陪嫁过去的,这可怎么得了。 雀儿急言乱语个不停,一通不成文的论调后,却是突然冒出一句“不行我们就逃吧?不比等死强吗?” 只这一句,张妈妈停下了咒骂声,徐丹也是一愣,两人都同时直直的看向雀儿。 雀儿到底是年纪小,自然不会考虑那些行为上的后果,只嘴快的接下去说道:“小姐要嫁给天杀的王大富人,还不如逃走算了,当这样的小姐太惨了!” 这一句话,明明大逆不道又荒诞无比,却像是乌云笼罩时,无边黑暗中闪出的一道闪电。 一束光照亮黑暗,一道惊雷叩击心门。 这世道对于女子本就严苛,生活不易,一般女子怎会轻易生出逃离家中的心思。 况且深门大院,徐丹从小接受着恭谨的礼仪长大,又因身份低微,步步谨慎,不肯给人留下把柄。 “离家出走”,多么遥不可及的想法,怕是戏文里都不肯轻易这么演的。 徐丹生母死前未能替她谋得一门好亲事,本想着,以徐家如今想力争上游的势头,加上徐太太惯会做贤名的做派,再差也是让她去当个普通人家的正妻,再者,去做填房也是有的。 谁曾想,父亲竟死于非命,徐太太也就撕破了伪装。 眼看着命运就要由徐太太任意摆布,她若不想认命,只有抗争。 可是自古婚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想要抗争,谈何容易。 父亲已故去,家中后院大小事务便是由徐太太做主,她有的是各种办法能将她作践。 所谓抗争,徐丹当时想到的只是白绫一条而已。 逃?能逃到哪去?她没有外家,没有朋友,甚至手头上也没有多少银钱。 她不常外出,不知方向,也没有第二个能让她落脚的地方。 天大地大,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能去哪里。 可这样的家,她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夜里连觉都睡得不安稳。 逃出去被发现不过是被打一顿,若真要将她嫁人,也不敢往死里打,怕留下伤痕来,给男方家面子上看了不好。 大不了自己拼了命一头碰死在家里,也不嫁王大富人做妾。 正是应了那句话:连死都不怕了,还怕什么! 徐丹想,幸好家中父亲刚过,就算徐太太和大姐想趁热孝把她送人做妾,也得等到做七结束第四十九天后才会行事。 现在才过了一个多月,她还有些时间筹谋。 张妈妈机警些,兹事体大,恐隔墙有耳,一把捂住了雀儿的嘴,将她往屋里拖。而后又把徐丹从台阶上拉起,扶她进屋坐着。 三个人一时都没有说话,倒水的倒水,喝茶的喝茶,攥手指的攥手指。 虽是沉默无言,但空气里分明流动着一些别样的东西,强烈得令人无法忽视。 银白色的月光洒向大地,冷风吹动云层不断飘向月亮,又无心停留,只有几颗星星在夜幕上闪烁着微光与它相伴。 夜晚来临,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睡,这破败的院里才打破沉默。 经过大半个月的谋划,徐丹终于做好了各个方面的打算,于是才有了深夜爬墙逃走这一幕。 徐丹平时在家中就是个小透明,不争不抢,逆来顺受,谁也没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生出了逃走的念头,所以爬墙才能如此顺利。 跑了两刻多钟左右,张妈妈带着她们来到一个绣坊店铺后面,轻轻扣了扣门,便有一位老妈妈出来开门,连忙招呼她们三人进来。 绣坊老板娘叫秀娘,年轻时便同徐丹母亲一起在青楼认识,说认识其实也不过堪堪几天的缘分而已。 徐丹生母被人贩子掳拐后,几经辗转才被卖给了徐老爷。 秀娘不同,她是从小被卖身于青楼的,被做生意的黄老板看上,第一次开脸便是跟的黄老板。 秀娘呆在青楼的时间长些,自然有些手段,哄得黄老板包下了她,再不让旁人来触碰。 时日久了,黄老板前来帮秀娘赎了身,带回家纳为妾室。 秀娘在青楼看多了各人嘴脸,为人处事更是八面玲珑,惯会看眼色行事,在后宅便能过得轻松些。又因运道好,肚皮争气,生了个儿子,也能有些地位。 多番争取,才能求来自己经营管理一间小小的绣坊。 黄老板原配也是经商的女儿家,私房颇丰,黄太太才不把秀娘管的这间小小绣庄放在眼里,当是给她打发时间,家里也能少些勾心斗角。 有时生意好,少往上报些账,只要不是太大的出入,也当不知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况且秀娘无娘家可倚靠,身份地位低下,黄太太根本不屑于同她太过于计较,免得在黄老板面前落了下乘,倒得不偿失了。 两个聪明的女人过日子,少了不少荒唐,大家都能清净些。 深宅大院,秀娘是不可能夜宿在店里的,只留了一个贴身的王妈妈来料理此事。 “老姐姐,可麻烦您了,实在感激不尽,往后老姐姐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定做牛做马报答您和夫人。”张妈妈一见着王妈妈来开门,抓住张妈妈的手便要跪下来。 王妈妈忙忙拉住说:“使不得,使不得,快别这样说,可折煞我了。快快进来再说,可不好在门外这样,以免惊动了人。” 一边拉住张妈妈,一边朝门口望去。 “是是是,都是我糊涂了,要是连累了老姐姐和夫人,我是死一万遍也不够的。”张妈妈一边连忙起身,一边转头开口,“雀儿快扶小姐进来。” “哎,知道了。”雀儿脆生生的应答,扶徐丹进了门,转头赶紧把门关好。 几人进了屋,王妈妈一边倒茶水,一边送上些点心,一脸和气:“丹姐儿,没有什么好东西,先将就用些茶水点心,垫垫肚子。”又忙着招呼张妈妈,“你俩快过来喝口水,缓缓气。” 徐丹连忙行礼谢过,“谢谢王妈妈,劳妈妈费心了,妈妈歇着就好。现今都夜里了,倒是耽搁您休息了,秀姨和您的大恩大德,实在是不知如何报答,千万别忙活了。” “丹姐儿怎么这样客气?”王妈妈拉着徐丹坐到椅子上说道:“我要是怠慢了丹姐儿,我家太太可饶不了我。只是这时候也晚了,不好弄出大动静来。吃些点心垫垫肚子,也该好好歇着了,明天还要早早起来赶路呢。” “我知道的,谢谢王妈妈。”徐丹起身谢过,一连喝了两杯水才缓过来。 她身体瘦弱,今晚卯着劲跑了这么许久,实在是累了,一松懈下来便觉得口干舌燥。 张妈妈和雀儿立在一旁随时伺候,见徐丹连喝了两杯水缓过气来后,两人才自己倒了杯水喝。 “丹姐儿,我们这绣坊不大,里面这床是太太平常歇午觉的地方,今晚丹姐儿便歇在里面吧。” 边说边往后头走去,并掀开帘布示意后说道:“外边这几个是我临时胡乱搭的,就得委屈张妈妈和小丫头对付一下了。” “哪里就说委屈了,若没有太太和老姐姐相帮,我们主仆三人就得露宿街头了,老姐姐快快别这样说。”张妈妈马上迎向王妈妈,连连摆手。 第3章 徐丹刚起身想谢过,还没开口,王妈妈便笑着说道:“丹姐儿也不必再道谢了,这样大家倒是显得见外了,收拾收拾,好早早歇着吧。” 徐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颔首称是。 几人随意吃了些点心,收拾一番,便草草歇下了。 徐丹躺在床上,思绪万千。 一时难以相信自己就这么轻易逃出了徐家,一时又为接下来将要发生的事而感到迷茫和担心。 她知道,逃出徐家并不代表万事大吉了,这不过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徐家明后天便会发现她不见了,大姐夫家是县里的捕头,王大富人混的是黑道,她虽离了徐家,却不能在这县里呆下去了。 当时打算逃离徐家找秀姨帮忙时,她便通过张妈妈将这顾虑告诉了秀姨,请秀姨为自己谋划,给她找一条生路。 前路艰难,充满未知和迷茫,她并不是一个有勇有谋的女子,但是残忍的现实逼着她必须得尽快的做选择。 所以当张妈妈带来秀姨的传话时,她并没有犹豫多久,便答应了。 第3章 偷偷成亲 徐丹觉得自己不过才刚刚睡着,便被雀儿叫醒了。 雀儿拿来一身大红色的新嫁衣,服侍她换上,她不自觉的扯了扯衣裙,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小姐,您就算不打扮,也是极好看的。如今穿了这身嫁衣,更是令人移不开眼了。” 雀儿人小嘴甜,性子活泼,惯会说话。 徐丹望了望外头问雀儿:“什么时辰了?” “卯后了,小姐您坐着,我给你端水来洗漱。”雀儿说着就跑了出去。 各自收拾一番后,她才刚用了些点心茶水,便听到外头王妈妈开门的声音。 徐丹才刚起身走向门口,秀娘已迎面走来。 秀娘虽已三十来岁,却保养得宜。 身姿摇曳,妩媚动人,眼角虽有些细纹,却让艳丽的脸上平添了几分亲和感,更具韵味。 “丹姐儿长大了,长得真像你娘亲,可还记得秀姨?你娘生前还偶尔带你来过绣坊,你可还记得?” 秀娘忙握住徐丹的手,捋了捋她耳边的碎发。 “丹儿当然记得,每次要来秀姨处,母亲便开心许久,丹儿也时常缠着母亲来呢。” 徐丹生母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平常没有什么机会能出门。 当时也是不经意间逛到这绣坊,才发现是秀娘开的店,他乡遇故知,两人这才有些往来。 两人来往也不过借着买卖手帕、绣品的由头,其它人并不知情两人曾经认识。 “可惜你娘亲走得早,她若能多撑些时候,你如今也不会陷入这般境地。” 秀娘不由感慨,两人出身卑微,一来二去便生出些姐妹情谊,以为出了青楼这污浊不堪之地,日子总能过得更好些。 只是深宅大院,纷争不断,哪里又干净得了。 徐丹听后低头沉默不语,她好像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母亲了。 母亲刚走时,父亲一时伤怀感慨,便对她有些关怀,日子也能像母亲还在时一般,没有什么大变化。 慢慢的,没了女主人的体贴和笼络,父亲那些感慨也到了头,心思便淡了。既想不起她这个女儿,也不再过问她的情况。 家中有徐太太的默认和遮掩,各种阴暗的小心思就直接摆到明面上来。只要不闹到父亲面前,就能用各种由头捉弄处罚她。 徐丹一开始只是会哭,会恼,会伤心难过,也想过母亲若还在世该多有好,哭也能有个温暖的怀抱,能有些安慰。 时间久了,徐丹便明白,她苦苦挣扎的样子只会让那些人更猖狂得意。 她慢慢的学会了沉默,顺从,不争不抢,做个透明人。让她们觉得捉弄她并没有什么意思,甚至都不想再看见她。 此后,徐丹便越来越少想起母亲。 纵然她母亲现今还活着,父亲走后,母亲怕也是要被徐太太找各种手段折磨的,或许她们谁也帮不了谁。 秀娘看着沉默的徐丹,明白她这几年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心酸不已。 她拍了拍徐丹的手,缓缓开口:“丹姐儿的决定,可有认真仔细的想清楚明白了,日后可会后悔?” 沉默的徐丹听后缓缓抬起头看向秀娘,认真的回答:“秀姨,这是当下对我最好的选择了。” 不是后不后悔的问题,而是她根本没有太多选择。 时间紧迫,经过分析,她只能选择一个对她最有利的方案。 秀娘刚想开口,门口便传来王妈妈的声音:“周家小哥,你来了?吃过早饭没有?” 秀娘和徐丹听见声音都扭头往门外看去,只见雀儿小丫头急忙跑进来,气都没有喘匀便说:“小姐,人来了。” 徐丹不急不缓,吩咐雀儿:“总是要来的,你跑什么,去收拾东西吧。” 她刚想开口和秀娘道别,秀娘却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秀姨给丹姐儿梳个头吧。”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秀娘看着镜中这个年幼却已知世事的少女, 因为不愿被送与王大富人做妾,刚从家里逃出,便要择日成婚,独自一人去面对陌生的男人和未知的生活。 秀娘怨自己能力有限,没有更多的门路能护着徐丹。 不同于徐家其他兄弟姐妹,无论生母如何靓丽可人,全都接了徐老爷五大三粗的糙样。 徐丹没有被徐老爷强大的基因影响,承接了其生母的容貌,清秀可人,身姿窈窕。又因读书识字,习了礼仪,通身气度越发出挑了。 若没有这姣好的身姿容貌,徐家太太也不会生出将徐丹送给王大富人做妾的恶毒心思。 徐太太大约也是怄火,嫡女硬是被庶出的比了下去,她哪里还忍得。 徐丹这样的容貌家世,要寻个有些底子的人家并不难。可现如今,最重要是躲过徐家和王大富人的追缉,得离这县城远远的才好。 秀娘圈子不大,识人不多,若去求自家相公出手相助,并没有十分把握。 商人重利,王大富人混迹黑道,宁可得罪君子,不敢得罪小人。 秀娘知道,若求不来别人的相助,此事要越少人知道越安全,哪怕这个人是她的枕边人。 这世道女子不易,没有好处,谁会凭白无故的惹麻烦上身呢? 本想着先将徐丹放在乡下庄子暂时避避风头,但庄子毕竟不是全由她主事,大多数还是黄老爷和黄太太的亲信。 或找个信得过的人护送徐丹主仆三人出城,另寻地方换个身份过活,但徐丹这容貌没有家人护着也是个麻烦。 秀娘在青楼呆过,见过不少恶人逼迫良家妇女的手段,也见过流言纷飞将人活活逼死的惨事,所以并不放心。 若探访些适龄人家男儿成亲,贫苦读书人家重名声,无父无母又被视为不详,加上时间紧迫,徐丹没办法一步步走成亲的礼仪流程。 生意之人又怕容易被徐家和王大富人发现,到时若被发现,男方家可能会为利益作出不耻之事,并不妥当。 思来想去都没有个周全的法子,秀娘只叹女子不易,自由身也无法得个自由。 这周家小哥,是前几年秀娘儿子阳哥儿去乡下庄子玩,不小心摔了腿,被周家小哥相救。 事后知道周家小哥善打猎,会打理动物皮毛,阳哥儿便让他有猎到好的野味或有好的皮毛可送到黄家来,总比在乡镇集市价钱高些。 因来县里路程远,猎物不好保存,周家小哥偶尔会来绣坊送些处理好的动物皮毛,一来二去,秀娘便认得他。 秀娘不动声色,将周家小哥的情况摸得一干二净。 家里是穷苦些,但胜在为人踏实肯干,是个合适过日子的,这才有的这桩姻缘。 周家小哥是猎户,住在深山脚下。 他母亲在世时身体不好,常常要吃药,便是父子二人都有打猎的功夫才能换些银子,但日子并不富裕。 十四岁母亲因病过世,才过三年,父亲又不堪劳累过度也散手人寰。 守丧六年多,他的亲事便被耽搁了下来,今年已经二十二岁了。 别人说他命硬,年纪又大,无父无母,没有亲缘,都不愿与他结亲。 周家小哥的条件自然是不大好的,一般乡下人家挑夫婿都看不上他。 可是,有时命运就像一双无形的手,将两个原本不沾边的人硬是揉搓在了一块。 “丹姐儿,富裕人家藏着许多肮脏事,穷苦人家未必就没有几分清净。” 秀娘将自己准备的几根银簪和绢花插入她乌黑的秀发中,轻轻抚了抚徐丹的脸,一脸怜爱。 “秀姨经历了这么多,想告诉你,日子过得怎么样,在于你怎么想,你自己怎么把握。秀姨祝你以后日子顺遂,健康无忧。” 徐丹听了这番话,一瞬间眼泪便滚滚而落。 最初她听到徐太太要将她送人做妾,心生绝望,能得秀姨相助,逃出徐家,已是感激不尽,哪还敢有什么其它奢望。 第4章 现今能寻个好人家过日子,已经觉得是老天开眼了。 她对未知的生活也感到慌张与不安,她不知道如何是好。 可是时间紧迫,不允许她犹豫不决,她只能硬着头皮去选择,因为她已经没有任何退路了。 此时秀姨便像她的母亲,在她慌乱的时候给予她温暖和安慰。 这么多年受的委屈与苦痛,这段时日的恐惧与不安,像是有了一个宣泄口,便再也忍不住了。 秀娘见状便把徐丹搂在怀里,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好孩子,先苦后甜,不是什么坏事,乖,一切都会好的。” 秀娘知徐丹心中苦痛,也该痛痛快快的哭一场,以免郁结于心。所以也不大劝,只边轻声哄她,边说些夫妻相处之道与她知晓,只盼她能经营出一段好姻缘来。 徐丹哭了一会,才从秀娘怀里出来,自行擦干了眼泪,便跪下行大礼:“丹儿谢秀姨救命之恩,丹儿无以为报,只盼秀姨平安康健,顺心如意。他日若有机会……” “哎哎哎”,还未等徐丹说完,秀娘忙将她拉起来。 “你这孩子,周家小哥日后还会来我这送动物皮毛呢,你虽说要躲着那些人,但一辈子还长着呢,我们未必就没有机会见面了。且看他们能猖狂到几时,你不必如此,快快起来吧。” 第4章 各自告别 王妈妈掀帘进来,向秀娘说道:“太太,快辰时了,东西都准备妥当了,差不多可以出发了。” 秀娘伸手拍了拍徐丹的肩膀:“丹姐儿,路途遥远,早点出发吧,以后若有难事,便叫周家小哥来绣坊找我。” 秀娘帮徐丹理了理衣裙,又看了看头发是否整齐,弄好后朝王妈妈吩咐:“王妈妈,你去叫周家小哥到外间来。” 秀娘听到外面的动静,也知道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怕徐丹紧张怯场,将团扇递到她手里让她遮住脸,才拉着徐丹的手往外走去。 秀娘轻生安慰道:“丹姐儿,你别怕。” 两人刚到外间,就看到站着低头行礼的男子:“黄太太安好。” 徐丹的确紧张,她手持团扇遮脸竟还不敢直视对方,只用余光瞥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周家小哥,该说的我早些时候都同你说过,时候不早了,今日我也不多啰嗦。今天我把我家丹姐儿交于你,往后你千万要好好待她,别忘了她还有我这个干娘护着呢。” 秀娘语气里满是慈爱又不乏长辈的威严,言语关怀间细细听来又有一番敲打在里头。 “我会的,我会好好护着她的,太太放心。”浑厚的声音直往徐丹的耳朵里钻。 秀娘拉过周家小哥的手,随后将两人的手搭在一起,语重心长道:“你们两人要好好的过日子。” 手指接触瞬间,徐丹全身僵硬,那种陌生的感觉,只叫她感到胆怯慌张。 他的手掌很宽厚,还有些烫,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殊不知对面的人也是浑身一颤,那柔滑的小手,白生生的,像瓷碗一样好看,还有些冰凉,滑腻腻的,他觉得自己都握不住。 秀娘看着这紧张的两个人,有些好笑:“好了,出发吧,你们路上小心些。” 徐丹后面是怎么被雀儿扶着上了马车,告别了秀娘和张妈妈,她都是恍惚的状态。 她和雀儿躲在车上,紧张的靠在一起,大气也不敢出。周家小哥和秀娘安排的下人牵着马,正排队出城。 城门守卫见是黄家的马车,赶车的也是熟面孔,只是像平常时候略问了两句便直接放行了。 若是生面孔,又有马车货物什么的,定免不了一番盘查,遇上难缠的,给银子也不一定能了事。 直到平安无事顺利出了城门,周家小哥跟秀娘安排的下人道谢告别后,徐丹这才回过神来,感慨她真的离开这个地方了。 徐丹要逃离徐家,身边的张妈妈和雀儿这两个一直留在她身边帮她的人,肯定是要想办法好好安排的。 张妈妈是母亲生前身边服侍的下人里,唯一信得过的人,卖身契也是由母亲收着的。 当时为了逃离徐家,则是先让张妈妈假装得了会传染的急病。 果然徐太太一听是急病,还会传染,便连夜将张妈妈扔出了徐家,让她自生自灭去。 正是因为这样,才无人前来搭理徐丹的院子,唯恐沾了疾病。 这倒是让她得了一段时间的清净,也能方便几人筹谋。 张妈妈行动自由,才好在接下来计划中和徐丹里应外合,助她逃跑。 张妈妈离了徐家,身上又有徐丹还给她的卖身契,便能光明正大的在县城里呆着。 为转移视线,以防外一,让张妈妈先假装还在吃药,休养身体。 过段时间秀娘会再安排张妈妈做事,这样不至于打眼。 不然和徐丹亲近的人都消失了,这才引人注目。到时徐家来盘查,便让张妈妈撒泼哭诉,痛斥徐家不容庶女云云,干扰视听。 雀儿是被家人卖给人牙子的,当时徐丹生母想给徐丹找个贴身伺候的丫鬟,便带着徐丹前去挑选。 雀儿那时还小,本不想要她,偏偏徐丹却看上了,硬要买下来。 徐丹和雀儿是一起逃出徐家的,怕徐家顺着雀儿找到她,所以不敢将雀儿留着县里,只能将雀儿换个身份放在黄家乡下庄子干活。 待过几年,人长大后相貌发生改变,风声也过去,便成了。 张妈妈和雀儿两人都有了去处,徐丹才能放下心来。 秀娘安排好,叫周家小哥去庄子上借马车来绣坊办事,办完事后顺带将雀儿送到庄子上,最后她和周家小哥两人再回家去。 一路上都是雀儿叽叽喳喳的说话声,说话逗趣,再吃些糕点零嘴,时间不知不觉过去了。 他们怕路上突发意外,走了许久也不敢停下来找个地方吃饭,只顾埋头赶路。 直到下午快日落时间,才听见周家小哥在外面温声说道:“快到地方了,一会我送雀儿去庄子上,徐小姐你得在此处等等。” 一听到了,雀儿便兴奋的扶她下了马车。两人在马车上坐了一天,手脚都僵硬了。 徐丹看见眼前一片开阔的土地,绿油油一片,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她看了看团团转的雀儿,心里很是松快。 “雀儿,你过来,从现在起,你的名字改叫小佳,你要记牢了,知道吗?” “佳?是哪个佳?回家的家吗?”雀儿歪头不解的问。 “不是,佳字,是美好的意思。” 徐丹捡起一截小树枝,在空地上一笔一画的写出来,叫雀儿认。 “雀”字一分为二,便是小佳两字,倒是很相衬。 一般女子不识字,但徐老爷暴富后想改头换面,洗去商人身上的铜臭味。 为堵上外面的人说他不识字,没见识,也为了提高身份地位,所以曾给家中子女请了教书先生,教子女读书识字。 徐丹读书时,也会教雀儿认些简单的字。 “小佳,好呀,我以后就叫小佳,谢谢小姐。” 雀儿认真记好这个字,知道要和小姐分开了,心中很是不舍。 雀儿当时因家里穷,又是个女娃,就被家人狠心卖给人牙子了。 她年纪又小,做不了什么活计,很多主人家都是不要的。幸好遇到小姐,把她买了去。 小姐性子好,从不胡乱发脾气,也不打骂她,还教过她认字,对她比亲生父母还要好。 她以为自己能伺候小姐一辈子的,谁想到如今却要分开了。 “小姐,雀儿以后不能在您身边服侍您了,雀儿祝小姐以后永远开心,幸福快乐。” 雀儿认认真真的给徐丹磕了三个响头,明明眼眸中含着泪,却扬起了笑脸。 “好,雀儿也要好好的。” 徐丹拉起雀儿,拂去她额头上沾染的草屑尘土,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 庄子离周家小哥家不算很远,她知道以后见面的机会还是有的,只是她没有说出口。 她不想给雀儿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兑现的承诺,更不想失信于人。 “徐小姐,这路上一般没有什么人,但以防万一,我还是带你往那大树边上躲一下吧。” 周家小哥拿起徐丹的包袱,指了指不远处的大树。 徐丹看了看眼前的男子,不同于父亲和家中兄长肥胖圆溜的样子,也不同于读书儿郎的清逸白净。 他长得高大俊朗,浓眉大眼,一脸正气,让人觉得稳重又安心。 两人走到大树下,徐丹见他往大树周围还仔细的绕着走了一圈,确定没有危险才把包袱递给她。 “你别怕,我很快就回来,你就在这等着我。” 徐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她也曾想过让雀儿跟着自己一起生活,只是到底还是有些顾忌。 周家小哥是个猎户,家中并不富裕。况且她是逃难嫁为人妇,不是来当大小姐的。 第5章 徐丹就这样看着周家小哥把雀儿送走了,雀儿几次回头向她挥手,她也点头回应。 直到两人渐渐消失在视线里,她才忽然觉得心里空空的,和她最亲近的两个人,张妈妈和雀儿,终是要和她分开的。 两人的离开,就好像带走了她在徐家的身份似的,她现在成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可这个全新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她其实很茫然。 古训讲究“在家从父,出家从夫。”,她不知道,她能不能有自己。 第5章 天赐娇娘 微风吹过,远处大地上的草木泛起阵阵绿色波浪,身边的树叶也沙沙作响,这让她心里又感到莫名的平静。 天地这么大,连草木都顽强生长,她难道不能勇敢挣出一个未来吗? 徐丹不知自己发呆放空了多久,直到周家小哥从远处走来,她才开始紧张起来。 她还不知道怎么和一个见面不过几个时辰就成为她相公的人相处呢。 秀姨问过她,嫁给一个乡下汉子,可会不甘心? “甘心”这个词,似乎已经离她有些遥远了。 曾经这个词也常常盘旋于她脑海,记不得是多少个痛哭的夜晚才使她忘记这个词。 放下不甘,接受这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才是正道。 现在她想的却是:能有一条路走,已是大幸。至于其它,再多奢求,实属不该。 何况自己身体瘦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会农事。如今还被家人设计,身上担着一堆麻烦事,说不定对方还会嫌弃自己呢。 “徐小姐,从这到我家走小路,还需要半个多时辰,你……” 还未等他说完,徐丹便开口打断:“我已经不是徐家小姐了,你,你叫我丹娘吧。”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才缓缓开口:“那我,我叫你丹娘,我叫周勤,你怎么叫我都可以。” “周大哥,我这样叫你可好?”徐丹有些胆怯的问道,夫君相公什么的,她此时真的说不出口。 “好。” 不知为何,两人确定称呼后,反而尴尬起来,只能默默走路。 徐丹看着前面这个壮实宽阔的背影,觉得脸有些热,两个人今日成亲,是亲密的夫妻关系,但是对彼此都还陌生的很。 周勤绷着身子走在前面,他紧张又高兴,脸都红了,但因皮肤有些黑,又走在前面,才没有被发现。 当时听到秀娘要给他说亲时,他觉得对方是在打趣他。周勤认为自己条件不好,应该没人能看得上他。 秀娘便说起徐丹的身世和情况,还问他,可是怕了那王大富人的手段才不允的? 说实话,王大富人的名声,他也是听过的,要说怕,他是没有什么好怕的。 父母都过世了,烂命一条而已,况且他家离县城远,不主动去招惹那些人,并不打紧。 秀娘也说了帮徐丹逃离徐家的计划,小心行事,是不会被发现的。 周勤只是觉得,就算徐家小姐是这样的情况,自己也是千万个配不上人家的。 谁知道后面秀娘竟说,徐家小姐已经知道了他的真实情况,并亲口应承了这桩婚事。 他不能说自己当时不惊愕,不诧异。 母亲生前身体不好,是个药罐子,为了治病掏空了家底,所以即便他到了说亲的年龄,也没有媒人上门。后面父亲也离他而去,他便得了克害双亲的恶名。 父母过世后他叔婶堂兄弟也远着他,他就越发的沉默,外人看了都觉得他阴沉又可怕。 父母生前二人夫妻感情甚好,他心生羡慕,也曾想过以后与自家娘子恩爱白头。 原本他以为自己这样的名声和条件,这一辈子可能都要孤独终老了。 谁知道,老天竟难得开了眼,赐给他一个美娇娘。 周勤这边思绪万千,徐丹却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因为她发现,她有些走不动了,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徐丹又坚持了一会,实在是顶不住了才开口:“周大哥,我有些累了,可否休息一会?” 周勤回头看徐丹脸色有些苍白,说话还有些喘。 他懊恼自己刚刚想了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有注意到徐丹走了这许久的路,肯定是累坏了。 他赶紧扶着徐丹往旁边干净的地方坐下 ,忙打开水囊递给她。 徐丹接过水囊,喝过水又坐了一会,才感觉缓过来一些。 她有些不好意思,眼睛都不大敢看周勤,小小声的说道:“周大哥,你也累了吧,略坐坐再走吧。” 周勤见徐丹这神情,便知道她是害羞了。 山路难走,难为她平时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小姐走了这许久也没有嚷嚷,累坏了才开口说要歇会。 “我背你走吧。” “啊?”徐丹听后都愣住了,怎么冒出这一句,说话都结巴了,“不,不用了吧,我能走的。” “刚刚走的都是平路,前面的路更难走,要翻过两个大山坡。我们得早点到家,不然太阳要下山了。” 周勤平时走惯了山路,一点不觉累,刚刚为了顾及徐丹,还特地走得比平时慢了许多。 此时已经傍晚了,若照这速度走回去,到家的确要天黑了。 天黑后的山野林间,可不是闹着玩的,成年男子都觉得害怕惶恐,更何况她是个娇小姐。 “天黑的话,路会更难走,我怕吓着你。” 徐丹原本还想坚持自己走,听周勤这么说,便不再开口。 两个大山坡,她没信心自己能走得了,此时不是害羞的时候,也不该故作坚强而耽误彼此的时间。 她缓缓行了个礼朝周勤说道:“麻烦周大哥了。” 周勤把包袱转到前面,屈膝蹲下身子,示意徐丹上来。 徐丹虽有些脸热,也不敢过多扭捏,便轻轻的趴了上去。 “周大哥,可,可以了。” 周勤听罢,一下子便把徐丹背了起来,根本没有感觉到什么重量,“你是我娘子,不麻烦的。” 徐丹原本就有些羞怯,听到这句话,脊背便挺得更直了,全身都僵硬起来。 她一边深呼吸,一边心里默默告诉自己别紧张。但她不知道,自己小脸红扑扑的,像中暑一般。 徐丹等自己平复下来,想找些话题说说话,才发现周勤已经开始爬坡了。 徐丹怕自己和周勤说话会浪费他的力气,便仔细观察他什么时候累了就马上开口放自己下来。 谁知人家人家脸不红气不喘,走路虎虎生风,又快又稳。 一路上两人虽然没有说话,徐丹却觉得有一种安稳的感觉。 她之前一直将害怕藏在心里,害怕自己选错了人,走错了路。 但是这一刻,在这宽阔的肩膀上,这个沉默的男人给了她一种莫名的安全感,让她变得似乎不那么害怕了。 “前面就到家了。”周勤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轻声说道。 徐丹顺着周勤指的方向,看见前面一座山脚的平地上,有一间泥石头土茅草房 ,院子用竹篱笆围了一圈。 竹篱笆上爬着些绿色的藤蔓,房子旁边的空地上还种着一些青菜。 石头房有种强烈的野蛮感,周边的绿色倒能中和这种直入眼帘的生硬,增添了几分野趣。 原本此处只是一个小小的草棚子,是他父亲为方便打猎歇脚时建的。 他们家从前是住在村子里的,但后来双亲过世,他便得了克害父母的名声。 亲戚疏远,村人嘲讽。亲人以孝道的名义占了田地房屋,他便离开了村子。 他将此处的小草棚,自己慢慢修成了泥石头土房,远离那些白眼和谩骂。 徐丹的到来,才让他抓紧时间把家里家外都重新修整扩大了一番。 “真好啊,终于到家了,周大哥,你放我下来吧。” 周勤原本担心徐丹会嫌弃他家偏僻穷酸,听到徐丹的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不碍事,还有几步路就到了。” 周勤心里充满了力量,三步两步的一下子便走到家门口才把徐丹轻轻的放下来。 “快进来,家里小,委屈你了。”周勤开了大门,忙招呼徐丹往屋里走。 屋子不大,弄成一个回字形。 一间堂屋,一间卧房,院里两边是厨房和浴室,剩下空着的地方放些杂物,墙角边还堆着几大捆柴火,立着些农具,收拾得干净又整齐。 “挺好的,周大哥收拾得很干净。” 徐家再大,也不属于她,她每天像个外人活得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这里虽小,却能容下她,为她遮风挡雨。 多好啊!想到这,徐丹嘴角忍不住的微微上扬。 这浅浅一笑,便撞进了周勤心里,让他变得有些恍惚。 直到现在他还觉得像做梦一般,眼前仙子一般的女子,竟然会成为他的娘子? “周大哥,周大哥。”徐丹还想着进屋坐下喝些水,见周勤没有动静便叫了两声。 第6章 “呃,我们进屋里坐会吧,走了一天路你也该累了。”周勤有些窘迫,慌忙的往堂屋里走去。 徐丹觉得有些好笑,走了一天路的人哪里是自己。 她摇了摇头,往里走时却看见堂屋正中间的墙上立着周勤父母的牌位,旁边还摆着供品。 桌子上垫了一块大红布,上门有一对龙凤喜烛,还有些成亲用的各色果干和点心。 看得出来,是用心准备过的。 周勤看着徐丹的眼睛认真说到:“丹娘,没能给你一个体面的婚礼,委屈你了。“ 他双亲过世,亲戚疏离,成亲时没有人可以帮忙操办,没有亲朋到场祝贺,冷冷清清的,他觉得实在有些难堪。 答应秀娘时周勤没有还见过徐丹,虽知道她是徐家四小姐,也知道她遭遇了什么事。 那时周勤觉得自己虽配不上她,但好歹能有个地方给她避难,总算有些用处。 但今日见了徐丹,他便觉得自己目前拥有的一切根本连别人的头发丝都配不上。 这让他心生胆怯和哀怨,觉得自己先前太看得起自己了。 正所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 他现在其实想说,要不,别拜堂了,你就在这随便住吧。 拜了堂,我便会当真,入了心,动了情,到时你若要走,我可能没办法放手。 可是这话,周勤却没能说出口,不知什么堵住了他的喉咙,几次张口都是无言。 他觉得自己不仅是个懦夫,还很自私,竟奢望由对方来做决定。 第6章 拜堂 徐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认真的语气里藏着浓浓的不安和窘迫。 周勤准备的这些,老实说在她的意料之外。 她被生活蹉跎得,对许多事的期盼都到了最低点。 因为她知道,期望越大,失望越大。 至少这个男人让她觉得,自己没有因为逃难无处可去就沦落到可以被人随便对待的地步。 徐丹认真说道:“不委屈,我们拜堂吧。” 拜了堂,事情成了定局,是断了她曾经身份的念想也好,是给别人一个希望也好,这总归是对彼此都有益处的事。 周勤愣愣的带着徐丹给自己父母的牌位上香,磕头告知父母今日两人成亲的大喜事,然后才点燃桌上的那对龙凤喜烛。 他还特地换了身衣服,两人各自整理了容貌衣裳,才郑重的拜堂,喝了交杯酒。 天已经开始暗下来了,烛火灼灼,照亮了一方小天地,刚好容得下两人的身影。 拜完堂,周勤让徐丹进里屋收拾一下她的包袱,把衣物什么的规整规整。 周勤自己钻进厨房去做晚餐,他生火蒸了米饭,把前两天猎到的野鸡杀了剁成小块拿来炖野菌子,又去地里摘了把青菜和小葱,简单炒个青菜和小葱炒鸡蛋。 周勤自小便学着煮菜,伺候生病的母亲,所以厨艺还算可以。 他自己洗澡都是用冷水,或直接去溪边洗的,等煮了饭菜才想起来徐丹需要热水,又急忙生火烧水。 徐丹正在屋里收拾自己的衣物,知道要与周勤成亲,她提前叫张妈妈准备了好几套耐磨又适合干活的衣裳。 她没有从徐家带走什么,除了自己的贴身衣物,便是母亲留给她的一些首饰。 虽然名贵的都被徐太太她们搜刮走了,但对于乡下人家来说还是太过打眼,以后估计是戴不上的,不过留个念想罢了。 徐丹自己没有什么银两,所以看到包袱里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时,便知道这是秀娘给她的。 她心里明白,秀娘的日子肯定不会像表面那么光鲜亮丽,多少隐忍和积累,才能让她在黄家占有一席之地。 徐丹不敢多想,多想一点都觉得心里一抽一抽的疼。 秀娘与母亲不过有些交情,却能如此大义帮她。徐家是她血亲,却要置她于死地。 秀娘救她离开徐家已是大恩,给她梳头赐福,敲打周勤是家人所为。如今竟还给她留了傍身银两,实在叫她不知如何报答。 这银子轻易是不能用的,徐丹将银票叠好,收在首饰盒底部的隔层里。 “丹娘,吃饭了。” 徐丹放下心中万千思绪,收好银票,朝外走去。 她想,自己把日子过好,才不辜负秀娘对她的期盼。 徐丹看着桌子上的饭菜,心里十分过意不去。 她在屋里才堪堪整理了一下衣服,其余的就尽是发呆哀怯了,难为周勤都把饭菜煮好端上桌子,还帮她把饭都盛好了。 “周大哥,辛苦了你,我都没帮上你忙,一会你歇歇,我来洗碗。” “没事,”周勤把筷子递给徐丹,“我厨艺不好,你尝尝合不合你味口。” 徐丹吃了一筷炒鸡蛋,咸淡正好合适。接着夹了块鸡肉,野鸡肉紧实不肥腻,加了野菌菇来炖,香的很,但由于炖的时间不够久,还不够软烂。 她又夹了一根青菜,看着绷着脸有些紧张的周勤,忙开口道:“周大哥,你煮的菜很好吃,咸淡也正好。” 周勤见此才放下心来,暗骂自己没出息,为着一句评价,紧张得额头都冒了汗。 徐丹饭量小,加上这两日没休息好,肚子虽饿,胃口却不佳。 她看了一下碗里还剩下的饭,有些发愁。 以前徐家也会克扣她的饭食,分量是不少,只是菜品却比不上其它姐妹。 她知道张妈妈和雀儿也常被欺负,便故意将自己的饭食剩下,留给她们吃。 长期以往,徐丹食量真的变小了,吃多了肚子反而不舒服。 周勤见徐丹发呆不吃饭,一脸苦恼的样子,以为她有什么事情,忙开口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事吗?” 徐丹正烦恼不知如何开口,周勤问了她便顺势坦白:“周大哥,我吃饱了。可是,可是这碗里……” 徐丹将饭碗倾斜给他看,不好意思的说道:“还剩下这么多饭呢,怎么办呀?” 周勤愣了一下,这饭看起来都没怎么动过,就吃饱了?不会是饭菜不合她味口,人家脸皮薄又不好意思明说吧。 看到周勤不说话,徐丹害怕他误会自己浪费粮食,赶忙解释:“周大哥,你别误会,我不是浪费粮食,就是我饭量小,真的吃不下了。这饭放着,明天热一热我再吃。” 周勤听完后直接拿过徐丹的饭碗,三两下倒进自己碗里,“没事,你吃饱了就行。”说完大口吃了起来。 “哎。周大哥你怎么……” 徐丹想说你怎么吃我剩下的饭,有口水呐,而且这怎么使得,又觉得这样说更不好意思。这和张妈妈、雀儿分饭食的感觉完全不同。 一种羞涩的感觉直从心里往上冒,脸都发热了,徐丹慌忙低头掩饰。 农家汉子直白也直接,没有心计,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也没有那么多讲究和规矩。 周勤看着低头害羞的徐丹,忽然就明白了什么。 在乡下,哪个嘴馋调皮的小男孩,若抢着吃了哪个小女孩的东西,会被大人打趣:“吃了人家的口水,长大要娶回家做小娘子喽。” 周勤控制不住的笑了笑,这可是自己已经娶回家的娘子,刚刚拜过堂的,吃她剩下的饭菜有啥关系。 这样想着,胃口倒还更好了。 结果徐丹害羞得没抢赢洗碗的活计。 她回想自己今天留给周勤的印象好差呀:走路走不动;煮饭菜没帮上忙;碗筷还是周勤洗的。 徐丹叹了口气,只低着头不说话。 “丹娘,我帮你打好水了,你去洗漱吧。” “啊?哦。” 天!徐丹头低得更低了。 哪有一家之主帮着打洗澡水的道理,这真是…… 现实由不得她多想,徐丹怕一会还有别的什么令她更羞愧的事情发生,赶紧起身去屋里找了换洗的衣服和毛巾。 浴室是周勤特地为徐丹隔出来的,里面放了一张小凳子,墙边横挂着一根竹竿,方便挂衣服和毛巾。 浴桶旁边有个木架子,上面放着香皂,坐在浴桶里伸手就能够到。 周勤一一给徐丹介绍,然后把油灯固定好,确定灯不会晃动后才退出浴室,很是贴心。 他看了眼昏暗的夜色,便轻声对徐丹说:“山上风大,夜晚会凉些,你别洗太久,小心感冒了。”想了想又说了句,“我在院里劈柴。” 徐丹觉得最后这句话没头没尾的,也没有想太多,扣了浴室门,还检查一下有没有扣好,才开始脱衣服。 陌生的地方让她有些紧张,动作便有些不利索。 忽然间听到浴室外面周勤劈柴的声音,一声又一声,重重的传到耳朵里。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间就觉得没有那么紧张了,有一种被别人守护的感觉,心里变得暖暖的。 一时又觉得有些好笑,这男人,关心人的方式这么隐秘,也不担心对方是否能明白。 第7章 温热的水包裹着酸涩的身体,令人全身都放松下来,也洗去了一身的疲乏。 徐丹坐在浴桶里,回想今天的种种,还有些回不过神。 现在这时候,徐家应该已经发现她不见了吧。 在徐家人眼中,她不过是无依无靠,任人拿捏又不敢反抗的可怜虫罢了,所以绝不可能想到,她竟然胆大包天的逃跑,还私自与人成亲,躲在这深山老林中。 徐丹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浪费时间去想这些事,她既然选择成了周家娘子,便该全心全意的好好过日子。 从前自己是如何过的,都应该忘得干干净净的,只想着以后接下来怎么过日子就是了。 等等!接下来,接下来按照成亲的流程,不是要圆房了吗? 徐丹吓得突然从浴桶里站起来,又心虚害怕自己动静太大,会被外面周勤知道自己此刻的想法,又赶紧坐回浴桶里。 只是这一上一下“哗啦啦”的水声在寂静的夜晚显得尤为明显,是怎么也掩盖不住的,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 徐丹刚坐进浴桶里,便听到周勤在外面问她:“丹娘,怎么了?” “啊?没怎么,没怎么啊,我没事,我挺好的。”徐丹被周勤突然的说话声吓得自己都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其实周勤听见那动静,担心浴室里可能是出现壁虎或是其它小虫子什么的吓到了徐丹。 虽然他隔好浴室后,想着山里虫子比较多,还特地用艾草熏过了一轮,但难免会有漏网之虫。 周勤想想还是不放心,放下斧头,还没走到浴室门口,里面便传来徐丹慌张的声音。 “周大哥,我真没事,我就快洗好了。你,你……” 徐丹捂着红透的脸,在心里呐喊,你别再走近了,你过来我更紧张。 不同于徐丹各种满天飞的想法,周勤真的只是单纯担心她,听到她说没事,转过头又去劈柴。 想了想还是说了句:“别洗太久了,担心感冒。” 其实周勤没有说出口的是,你已经洗了很久了。 徐丹听见周勤走开的声音,才稍微松了一口气,等自己没有那么紧张了,才发现水好像已经不热了,便起身擦干身子穿上衣服。 她轻手轻脚的打开了浴室的门,瞥了一眼正在院子里低头劈柴的周勤,赶忙快步往屋里走去。 “周大哥,我洗好了。” 周勤看着徐丹匆忙的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以为徐丹是洗完后怕冷,才匆匆回屋的,也没有在意那么多。 他不紧不慢的收拾了一下地上的柴火,整齐的堆放在墙边。收拾完后从水缸提了一桶冷水,往浴室走去。 他刚刚劈了柴,身上热得很,想冲冷水凉快凉快。 当他回屋取换洗衣服,看到床上蒙头背对门口侧躺的徐丹时,还傻傻担心她是不是因为洗澡太久而着凉了。 “丹娘,你着凉了吗?”周勤一脸关切,母亲在世时体弱常生病,他懂得用草药治些不要紧的头疼脑热,“你等着,我出去找些草药煮给你喝。” 徐丹只是紧张不知道怎么面对,没有想到周勤却以为她生病了。 现在天都黑了,毕竟是住在山里,要是夜晚出去采药的话那得多危险啊。 徐丹吓得连忙起身开口阻止,“周大哥我没事,就是,就是……” 她有些慌张,一下子找不到理由,有些手足无措。 周勤却是一脸不解,又担心徐丹怕麻烦到他所以才否认的。 他坐到床边,不动声色打量徐丹,试图从她脸上看出些端倪。 油灯照得屋子有些昏暗,看不清徐丹脸色,听她声音又不像是生病的样子。 联想到徐丹的遭遇,周勤直在心里骂自己笨。 他怕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反而弄巧成拙,便找了个轻松些的话头:“丹娘可是觉得这里陌生得很,所以害怕了?” 徐丹不知道话题怎么绕到了这头,此处对于她自然是陌生的,但是她回想起来,好像没有觉得害怕的时候。 大概是身边的这个人,简单直白,一眼便能看到底,让她莫名安心的缘故,想到这徐丹似乎就没有那么紧张了。 “周大哥,我就是有些累了。” 她的确是累了,逃跑前一直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情况,心里绷着一根弦。 逃出徐家后在绣坊睡得也不太安稳,又要一大早起来赶路,身体的确是有些吃不消。 周勤听后才放下心来,他也不知道自己紧张什么,“丹娘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嗯,好。”徐丹轻声应了,重新躺回了被窝。 周勤洗完澡还检查了大门是否锁好,进屋后轻轻带上了房门。 当周勤走到床前时,发现徐丹已经睡着了。他小心翼翼的掀开被子,生怕吵醒徐丹。 屋外偶尔传来风吹动树枝摇晃的“吱呀”声,黑夜让四周显得异常安静。 他听着身边浅浅的呼吸声,觉得自己这颗死寂的心,像是又重新活过来了一般,正鲜活的跳动着。 他双手枕着头,心想,要对她好一点,再好一点。 让她感受到自己的心意,把这个人一直留在自己身边,让自己的心能一直这样有感情的跳动着。 想着想着,他不知不觉的进入了梦乡。 第7章 景美人更美 清晨天才微微亮,空气里还带着些寒意,很是令人好睡。 徐丹侧着身子睡得正是香甜,周勤已经睁开了眼睛准备起床了。 若是从前,他未必会这么早起床,日子过得随意又粗糙,反正没有人管,怎么过都是看自己心情来的。 人成了亲,总生出一股挡不住的责任感和保护欲来。他觉得自己再睡下去,就有些不像话了。 周勤侧头看了身边还在熟睡的徐丹,那不设防的睡颜让他的心软了一截,嘴角都不由得扬了起来。 他轻轻掀开被子,悄悄起了床。 山里湿度大,现在虽是春天,但清晨还是有些冷的。 周勤想了想,还是去厨房烧了些热水给徐丹洗漱用。 等火烧旺起来,才往灶台里放了根大的木柴,让它慢慢的燃烧。 洗漱完后,拿上簸箕、鱼篓,背上背篓出门往山上走去。 离家两刻钟左右的后山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潭,他想去篓些小鱼虾回来。 周勤怕一会徐丹醒了见家里没人会害怕,走路的动作越发的快起来。 当到达水潭时,周勤赶紧挽起裤腿下了水。 此时山里的水潭很是冻人,周勤却有一身的热气,完全不觉得有丝毫不适。 他先找些石头,把水潭围成一个漏斗形,然后把鱼篓放在开口处,并仔细固定好,以免被水打翻或冲走。接着在旁边地上挖个小土坑,然后捧了几捧水放进里面。 他做完这些才拿起簸箕,朝水潭边上有草盖住的地方用簸箕上下这么用力抖上几下,便能篓到些小虾小鱼什么的。 随便搂一把,就往小土坑里倒去,再如此反复十几次,觉得差不多炒得一小碟才停手回家去了。 周勤怕回得晚了,徐丹起床会肚子饿,就没有去管鱼篓,不然可以拿木棍,在水里各处敲打敲打,把鱼往外赶。 此时是早上,水是冷的,不好往水深的地方走去。若是中午太阳大时,脱了衣裳进水更方便些。 不过也不着急,就这样放着不管明天再来查看也是可以的。 到家时,天已大亮了,仔细听屋里还没有什么动静,估计徐丹还没有醒。 他先把烧水这边灶台下的木炭移到另一个灶台上,生火先煮些玉米糊糊。 弄好这边就去把浴室里昨晚徐丹浴桶里洗澡的水弄出来,提到院子外面的茅房旁边放着,冲水或简单洗手用,还顺带从地里割了把韭菜,一会炒小鱼小虾米时用。 院子里有昨天劈柴散落的木屑片,怕徐丹走路不小心扎到脚,忙拿扫把扫成一堆,弄到厨房里往灶里一倒,到时候用来烧火。 周勤在外边好一通忙活,屋里的徐丹才悠悠转醒,她揉了揉眼睛,还有些迷蒙混沌。 茫茫然抬头,见阳光惬意的洒进房间,才惊呼都已经这么晚了。 想起昨天自己还没有等周勤洗完澡回来,自己便睡熟了,今日又起得这般晚,这可怎么办? 徐丹有些懊恼,周勤会不会觉得她是个懒媳妇呀? 徐丹着急忙慌的起床,对着铜镜梳了个简单的发髻。 其实复杂的她根本不会梳,以前都是张妈妈帮梳的,如今自己上手还梳得不大习惯。 她连簪子都没有戴,理了理衣服就往外间走去。 “周大哥,不好意思,我起晚了。”她搓了搓衣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 昨天穿红嫁衣,是张扬艳丽的模样。 今日着淡粉色上衣,灰蓝色裙装,显得清秀可人,温婉恬静。 虽不施粉黛,亦无华衣钗环装点,却自有一股淡雅娴静的美。 第8章 周勤瞥了一眼便飞快的垂下眼眸,沉着嗓子说了句:“不妨事的。” 厨房灶上烧着火,轻烟袅袅直直往上升腾,到了一定高度后变成扭曲的模样,再往上便消散在空中,无影无踪了。 徐丹看到周勤手上拿着韭菜,正在仔细的整理烂掉的叶子,忙走上去想帮忙,“周大哥,我来弄吧。” 周勤轻轻避过徐丹想接过韭菜的手。 这他都快弄完了,何必又脏了自家娘子的手,忙开口道:“丹娘还是先洗漱吧,我都弄好了,灶上有热水,你去屋里拿脸盆来舀水。” 徐丹看周勤三两下把手上的韭菜都处理好了,也没有再坚持,转头回屋里拿了放在架子上的脸盆和布巾。 徐丹本想进厨房舀些热水,谁知道周勤利落接过脸盆,舀了两瓢热水,还帮她兑了冷水,让她用手试试这温度合不合适。 只见徐丹抬起右手伸进盆里探了探水温,手指尖左右晃悠了一两下,动作像是在抚摸水一般轻柔。 周勤开口询问:“丹娘想在房间里洗漱还是在浴室?” 徐丹想了想,在房间里洗漱一会还要把水端出来,太麻烦了,便说在浴室里就好。 周勤听后忙把脸盆端进浴室里放好,指着其中一个较小些竹子做的漱口杯说道:“丹娘,这个杯子是给你漱口用的,旁边这是给你买的牙刷牙粉,都是新的,你放心用。” “谢谢周大哥。” 那漱口杯想来应该是他自己做的,质朴得很,但边缘和底部都细细打磨过了,光滑没有毛边,可见其细心和用心。 徐丹想,他虽生得一副严肃内敛的模样,却是如此贴心之人,当真是看不出来,一时心里还觉得怪甜的。 等徐丹洗漱出来,周勤已经开始炒菜了,那食物的香味直往鼻子里钻,她好像一下子就有了胃口。 “周大哥,你在做什么好吃的?好香呀。” 徐丹忙凑近锅里瞧,只见是些小鱼小虾米,个头很小却香的很,放韭菜一翻炒,香味更浓了,配色也好看,看得徐丹都饿了。 她看见灶台旁还有一碗昨天晚上剩下的鸡汤,已经热好了,便想着端到饭桌上摆着,“周大哥,我把这鸡汤端去堂屋桌上。” 周勤见徐丹兴致勃勃,也没有阻止她,只是温声开口提醒:“小心烫手。” “知道啦。” 徐丹忙点头答应,小心的端着碗往堂屋走,放好鸡汤回厨房时,周勤又顺手把刚出锅的韭菜炒虾米递给她。 徐丹高兴接过,刚把菜摆好,周勤也跟在她后头进了堂屋,手上还端着两碗玉米糊糊。 她想接过,周勤却连忙小心避开了。 这是刚从锅里盛出来的,怕烫着她,便眼神示意徐丹看桌子上竹筒里放着的筷子,“丹娘,你帮我拿下筷子吧。” 徐丹连忙拿好筷子,等周勤放好玉米糊糊后才双手递过去给他。 周勤贴心提醒道:“丹娘,这玉米糊糊还有些烫,你慢点吃。” “好。”徐丹眉目弯弯,笑着答应。 周勤见她比昨天放松了很多,心中亦是欢喜,这总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徐丹吃了一筷子韭菜炒小鱼虾,再喝口玉米糊糊,虽是乡野简食,却觉得对味得很,吃得很是欢快。 周勤边吃饭边留心观察徐丹,见她吃小鱼虾多些,鸡肉少些,想着以后还是要常常去篓些鱼虾蟹回来才好。 小鱼虾常常和泥沙、水草什么的混在一起,要仔细挑拣,洗干净了才能下锅,加上没什么肉,往常他是懒得处理。 不过,自家娘子喜欢吃便又不同。 费事怕什么?他有的是时间。 吃完饭,徐丹抢着洗碗,周勤见她坚持,便由她去了。 徐丹为自己终于能做些事情而开心不已,洗碗洗得特别认真。 周勤看着徐丹纤细白净的手,拿着大粗碗洗得小心翼翼的,不知道为何,总觉得不太相称。 乡下人家用不上白瓷碗,碗碟是粗陶居多,大多是米白色的,还有些发黄,底部有些是灰色的。 徐丹那瓷白般青葱的手指,与那碗碟形成了鲜明对比。 “周大哥,呃……家里茅房在哪里?” 徐丹整理好碗碟后,觉得有些内急。想了想,家里有厨房,浴室,好像也没看见茅房在哪。 “就在外面,我带你去。”周勤起身朝门外走去指给徐丹看。 其实茅房就在院外菜地的不远处,在大门处抬眼就能看见。 周勤看了下身边的徐丹,想到了什么,故意说道:“丹娘过去菜地转转吧,看看晚上想吃什么青菜,你顺便摘一把好了。” 说完他侧身往屋里走了。 徐丹知道周勤是故意这么说的,心里有些感动。 “周大哥,我摘好了。”徐丹回到家把手里的青菜举了举给坐在堂屋的周勤看。 周勤看了徐丹手上这一把青菜,不动声色的说道:“好,先放在厨房的篮子里吧。” 周勤没告诉徐丹,她手上的青菜实在不能算是一把,只能算作一小抓。 唔,自家娘子嘛,算了。 晚些时候自己再趁着徐丹不注意时再去摘吧,反正刚刚说让她摘青菜也只是个借口而已。 徐丹浑然不觉,还一脸自己做得不错的样子,“周大哥,家里还有什么活要做吗?” “没有什么活。”周勤想也不想就回了句。 “怎么没有呢?周大哥你是不是怕我做得不好才这样说的?”周勤的话徐丹是不信的,自己家里转了一圈,想找点事做。 劈柴徐丹肯定是不行的,昨天劈过的柴在墙边也码得很整齐。 扫地嘛,她看了看院里挺干净的,明显早上有扫过的痕迹。 她有些懊恼,她能做的就是这些小事,自己起晚了,事情人家都自己做完了。 但是要是不做事,两人默默无言,那得多尴尬呀。 徐丹想了想,便对周勤说道:“周大哥,以后洗衣做饭,扫地洗碗由我来做,还有……” 她突然记起衣服还没有洗,急忙朝浴室走去,却什么都没有看见,还以为周勤早上拿去洗了。 刚想转身去问周勤,才看见衣服原来被放在浴室门口一旁的木盆里。 徐丹拿了木盆出来,朝周勤招手,“周大哥,我来洗衣服。” 周勤的确忘记洗衣服这件事,平时自己在溪边洗澡顺便把衣服换洗了。 若是在家里洗的澡,他习惯隔天才去洗衣服,不然就一套衣服去洗觉得啰嗦得很。 “周大哥,在哪洗衣服呀?” 徐丹知道家里没有水井,倒是厨房旁边的墙角有个大水缸,打水不易,所以得问清楚才好。 “得走上一刻钟,去小溪边洗。我带你过去。”周勤起身朝厨房走去,拿起木桶对徐丹说:“走吧,我顺带去提水回来。” 徐丹跟在周勤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门。 放眼望去葱绿一片,山上的树木枝繁叶茂,苍翠欲滴,错落有致。 不同于人工园林的用心搭配,天然的森林植被总是更能彰显自然的野蛮生长。 有些花儿已经迫不及待的展露了风采,有些还在厚积薄发。不知名的白花盘在别的树枝上,开满了一片,倒是别致。 耳边时不时传来鸟儿“咕咕咕”的叫声,空气里还有树木淡淡的清香味。 风吹动时,树枝摇晃起舞,说不出的舒心与惬意,让人暂时忘却了烦恼和忧愁。 昨日一路都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哪里有心思欣赏这沿路的风景,此时徐丹不由的感叹,“周大哥,这里真美。” 周勤看了看周围的山草树木,一如平常模样,也不知道徐丹形容的美是什么样的。 他小时候常跟在父亲身边,先从会分辨什么东西可以食用,什么东西有毒,到如何获得食物。 他学的是生存,是获取。 偶尔在山中歇脚,父亲教于他的,更多是要对自然心怀敬意。只猎取自己所需的,不滥杀,不损毁,不断绝。 只有遵循自然的规律,才能得到更好的馈赠。 至于美,周勤自认是个粗人,山草树木美不美不知道,身边这个娇娘子才是真的美。 周勤觉得喉咙有些痒,却不由脱口而出,“嗯,是挺美的。” 第8章 野草野菜傻傻分不清 很快到了周勤平常洗衣服的地方。 这小溪是从山里流下来的水形成的,弯弯曲曲的穿梭在林间草丛里,不知多少年才能形成一条溪流来。 溪水清澈,仔细听还能听到潺潺的流水声。 但山中地形高低不平,林木茂盛,溪边的植物更是多样繁杂,许多都是带钩刺的,合适洗衣服的地方并不多。 此处是周勤特地考察过的,先把周边的草木都仔细处理过了,又寻来比较平整的石块搭好,方便平时洗衣,打水。 “丹娘,你在下边这里洗衣服,衣服可以放在石板上搓洗。” 第9章 这个地方刚好有个小的高低错层,上边溪水积成一个怀抱大小的水潭,下面有一块又大又光滑的黄褐色石块。 上面用来打水,下边拿来洗衣是最好不过的了。 “好。”徐丹虽没有自己亲手洗过衣服,但觉得这个事情应该不难。 她先把衣服一件件从木盆里取出,放在石板上,然后拿水浇在衣服上,重复了几次,觉得似乎不太对。 想了想,就把衣服往水里浸了浸,再放回石板上,想找皂液时,才发现自己好像没有带出门。 “周大哥,我忘记带皂液了。” 徐丹抿了抿嘴,懊恼自己刚刚急着出门,竟然忘了这回事,只能赶紧开口求助。 周勤怕她不习惯此处,一直留心观察着徐丹呢,见她开口,连忙起身说道:“没事,我去给你找来。” 说着往旁边不远处的树下走去,一抬手折下一些绿色的树叶。 徐丹不明所以,只见周勤用木盆打了水,将树叶放进水里反复揉搓几次,水里竟然起了丰富细腻的泡泡。 徐丹觉得神奇不已:“周大哥,这是什么?” 周勤见徐丹好奇得像个几岁孩童,不免有些好笑,“这是皂树,乡下人常用来洗衣服的。” 等皂树叶子揉搓的差不多了,就捞出扔掉。 周勤把衣服都浸在盆里,拿起自己的衣服就洗起来,“这样泡上一泡,再揉搓一会就干净了。” 徐丹看着周勤熟练的动作,等反应过来时,发现周勤都洗了两件衣服,连忙拉住周勤:“周大哥,周大哥,让我来试试,我来洗。” 周勤看徐丹突然着急起来,还以为是怕自己洗到她的里衣而害羞呢,这才收了手,洗了洗手上的泡沫。 周勤看溪水两边长了好些野菜,便起身对徐丹说:“丹娘,我去摘些野菜晚上拿回去煮。” “在哪?哪里有野菜?” 除了菜地里的,在野外,徐丹可不懂分辨哪颗是野菜,哪颗是野草。 按理说徐丹懂厨艺,该是认得的,只是徐家一朝暴富便嫌弃起这些乡野风味来,只挑着上档次的吃,所以徐丹并不认得什么野菜。 周勤指了指不远处溪水边上的那些,在徐丹看来都长一样的绿色植物说道:“在那边,不远,你就在这等我。” 说完他跨着大步走开了。 徐丹一边洗衣服,一边时不时观察不远处的周勤在低头弯腰摘着什么。等她衣服洗好了,便想过去看看周勤摘的到底是什么样的野菜。 还没有等她靠近,周勤听到脚步声,忙回头开口喊住她:“丹娘,你就站在那,别过来,我已经就摘好了。” 溪边除了有刺或叶子锋利的野草,最重要的是,临近溪边的土地其实是湿软的,覆盖着野草,不熟悉的人会以为是实地,不注意的话会踩不稳,脚会陷进去。 脏了鞋袜是小,要是滑倒摔一跤就麻烦了。 周勤边说边急忙起身往回走,未免徐丹不知情况,下次自己来摘野菜,赶忙仔细的跟徐丹说了,还特地嘱咐不可以一个人来溪边摘野菜。 “知道了,周大哥,你放心吧。”徐丹看周勤一脸严肃,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便乖巧点头,连忙答应。 临了还不忘打趣自己一番,“周大哥,我连哪颗是草哪颗是菜都分不清,哪里会独自一人来摘野菜。” 周勤听了才放下心来,见徐丹语气有些不开心,就将手上的野菜捧到她眼前,细心教她辨认:“这种是野芹菜,可以拿来炒肉;这颗是白花菜,可以拿来和肉或鸡蛋煮汤。” 徐丹接过周勤递来的野菜细细翻看,将这野菜的特征都记在脑里。 想着今天便认识了两种野菜,一时高兴不已,忙抓住周勤的手,有些讨好的语气说道:“周大哥,若回去这一路上还有些什么野菜,你指给我认认吧。” 周勤感受手掌中传来有些凉凉的温度,那双刚洗完衣服的玉手,更显得白嫩细滑。 周勤忙移开视线,他又觉得喉咙有些痒了,“好啊。” 他觉得自己声音都有些不对劲,偷偷看了一眼徐丹,发现她还在认真的记手里的野菜,应该没有注意到,这才舒了一口气。 走到洗衣处时,周勤蹲下来,打算将手里的野菜洗了再拿回家,能省些水。 徐丹见状连忙跟在旁边一起洗,两人没有说话,气氛却莫名的和谐。 洗完野菜后,周勤就从路边折了些茅草,双手这么一拧一卷,便将野菜结实的绑成一捆。 这样能一只手提水桶,一只手拎菜,会方便许多。 “周大哥,我来拿野菜,你提着水桶多重呀,不方便拿菜的。” 徐丹想上前拿过周勤手里的野菜,好让他轻松些。 周勤哪会让徐丹接过去,他实在不知这轻飘飘的野菜哪里来的不方便,就把提野菜的手高高这么一抬拒绝道:“不用,走吧,回家了。” 徐丹看他健步如飞的样子,自己也不再坚持。 反倒是周勤越走越快,自己还得加快速度才能跟上,连之前说让周勤教认路边的野菜都无暇顾及了。 周勤嘛,只一心想给自家娘子展示自己提水如何轻松,双臂如何有力,也将刚刚的对话通通都忘光光了。 男人呀,总是喜欢这样自以为是的展现自己的风采。 明明可以惬意的走上一段,偏是这般急轰轰的,倒像赶时间似的,没一点情趣。 回到家,周勤先把水倒入厨房外头的水缸里,然后进厨房把野菜放到菜篮子里。 看了徐丹之前摘的青菜,想想有了这些野菜,可以不用再去菜地摘了,这才去把院里晒衣服用的竹竿搭好。 之前一他一个人的衣服,挂在浴室外头钉的竹竿上已经够晒了,现在两个人的衣服得弄个长得晾晒杆才行。 做完这些,徐丹才刚进门。 周勤看徐丹呼吸有些不稳,直接把她手上的木盆拿了过来,“丹娘,你休息一下,这晾衣架搭得有些高了,还是我来晒衣服吧,明天我再把架子调低一点。” 徐丹看这晾衣架两边用三根木头绑起,然后扎进土里,中间就横着一根竹竿子,把衣服平铺上去就行了。 周勤是抬手晒的,的确对她来说有些高。徐丹的确是走路走太快太急了,呼吸有些不稳,就没有拒绝。 “哎……”当看到周勤手里拿着她的小衣甩水摊开晒上竹竿时,徐丹已经也来不及阻止了。 脸颊顿时都烧红起来,烫得她不知所措,一跺脚,只好找借口逃离此地,“我,我出去外面一下。”说完便窜门而出,溜得飞快。 其实周勤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全身都僵硬了。 昨晚徐丹沐浴脱下衣服时,是特地将小衣放在外衣里面的,所以周勤洗完后把衣服放进盆里是没有看到的。 因昨天是成亲之日,徐丹特地穿了大红色的小衣,上面绣着“鸳鸯戏莲”图。 薄薄的一块布料,细细的几根带子,加上这象征夫妻幸福美满的图案。 周勤只觉得自己浑身燥热,口干舌燥。手脚僵硬的晒完剩下衣服,直灌了自己两大碗水才能让自己稍微平静一点。 此刻躲在茅房里的徐丹,两只手不断给自己脸上扇风,试图让它降温,又摸了摸耳朵,觉得也是烫得很,急得直跺脚,不知道如何是好。 直叹自己怎么就忘了这回事了,太羞人了。 闺阁小女子的贴身衣物不会晾晒在外头,都是拿回房里晾晒的,以免被人看了拿去说嘴,或偷了去做什么不耻之事。 这些隐秘的举措,更显得女子贴身衣物的神秘和迷人。 直过了两刻钟,周勤已经平复下来了一会,还没有见徐丹回来。 心想到底是女儿家,比不得自己这皮糙肉厚的汉子,面子肯定薄些,还是得自己想个办法化解这尴尬才行。 周勤觉得还是干活使上一身力气最好,这样就没有空想别的了。 他想了想,拿上砍刀,出门朝茅房方向看,只见茅房门只是掩着,并没有关上,大声说道:“丹娘,我去后山砍些竹子回来。” 说完他像逃跑似的朝后山飞快跑走了。 第9章 太丢脸了 话说为什么周勤突然想到去砍竹子,因为他想编些小一些的竹篮,竹篓什么的给徐丹用,这也能让她轻省些。 家里的东西对于她来说是有些大了,拿在手上肯定不方便。 徐丹不是想去摘野菜嘛,提个小菜篮也会方便许多,免得学自己今天用路边的剑草来捆绑,这剑草其实锋利的很,若割伤了她可怎么办。 周勤想着这,手下的动作越发有气势起来,三两下动作便砍倒了一根大竹子,拖着想往家里走。 又似乎觉得自己动作有些太快了,又扭头往山里去逛逛,看能不能收获些野味。 徐丹躲在茅房里,听到周勤洪亮的声音,原本还紧张起来,听到周勤说要往后山去,才松了一口气。 第10章 过了一会偷偷开门往外看,不见周勤身影了才快步回了家。 看到院里自己晒的小衣,上手想收起来,但是小衣还是湿的,又想到这样反而太刻意了,才堪堪作罢。 她直直的往堂屋走,喝了一大碗水。 徐丹倒是和周勤的想法不谋而合,也想找些事情做,分散注意力。 她在厨房找了块抹布,这里那里的四处擦擦。 等徐丹里外擦了个遍时,听到了门口有“砰”的一声响,一个不防倒吓了她一大跳。 说实话,深山老林,独门独户的,徐丹其实有些害怕,若遇到别的什么人或动物,她肯定慌张惶恐得不行。 “周大哥,是你吗?周大哥……”徐丹在堂屋里朝外喊。 她自己没有发觉,昨日还觉得尴尬陌生的周勤,不知不觉中已经成了她信赖和依靠的对象。 周勤刚把大竹子扔到地上,便在门外听到徐丹喊他的声音,他捋了捋刚钻林里钩乱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草屑,才往家里走。 “丹娘,你看。”周勤将手上的大叶子打开,里面有七八枚鸟蛋,示意徐丹过来看。 徐丹见是周勤,绷紧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看见周勤手上那花斑纹的鸟蛋,自己上手拿了一个,脱口而出:“好小一个呀。” “鸟蛋都是比较小的,拿着,今晚我们煮了吃。” 周勤见徐丹感兴趣,顺势全都交到她手上,自己去处理竹子了。 处理竹子是麻烦事,要先把竹子分成大小相同的细条,然后把皮和内里分开,只要外面的竹皮。 难是不难的,就是有些费工夫,竹子很是锋利,还要小心被割到手。 刚学竹编时常常会被竹屑扎进肉里,总是要细细的挑出来,留在伤口里面会发炎的。 如今手上有了一层厚厚的老茧,对这些竹屑也不惧怕了。 徐丹在一边看着周勤熟练的操作,深知自己帮不上忙,只好坐在一旁时不时问些问题,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下午。 徐丹看了看天色,朝周勤开口道:“周大哥,晚饭我来煮。” 语气认真又坚定,生怕对方不允似的。 周勤看到徐丹的表情,觉得煞是可爱,好像自己若是拒绝,便伤了她的心一般。 他满脸笑意,点头答应:“好。” 徐丹听到周勤答应,愉快起身往厨房走去。 因这两天都是周勤下厨,自己早上又起晚了,徐丹觉得她必须做些什么来挽回自己的形象。 而且无事可做会显得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她想让自己尽快融入和适应现在的生活。 徐家人认为,女子想要有一门好亲事,在厨艺和刺绣上必定要下工夫,都说抓住了男人的胃就抓住男人的心嘛。 徐丹厨艺还是姐妹中最好的,她觉得今晚定能让周勤对自己刮目相看。 周勤看着自家娘子精神抖擞,明明是下厨,却好像要上战场一般严阵以待的模样,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可惜,打脸来得太快,徐丹只能捂脸装死。 原本一切都在顺利进行,结果等她切好菜准备下锅时,竟然败在了生火上。 以前下厨都有下人在一旁生火,所以她完全忘记了自己不会生火这件事。 她在厨房捣鼓了半天,脸都变成小猫了,硬是连半点火星都不见,只能绝望的求助周勤。 周勤宠溺的看着旁边这个捂脸的小花猫,手上放慢了生火的动作。 等火都开始烧旺了,徐丹还一直捂着脸。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轻轻拿开徐丹捂脸的双手,柔声道:“丹娘,你是用不惯这大土灶吧,改日我教你便好了。” 看见徐丹脸上还有几道灶灰,本想伸手给她抹掉,又怕自己手指粗糙,弄疼了她细嫩的皮肤,“你去擦擦脸吧,沾到灰了。” 徐丹原本就面红耳赤,羞愧万分。周勤这番言语动作,却让徐丹心砰砰乱跳,好像要跳出胸口似的。 她不知所措,无比慌乱,直接夺门而出,往屋里跑。 当回屋看到梳妆镜里自己一脸的灶灰,黑乎乎,东一撇,西一团的,都要被自己丑哭了。 周勤没想到徐丹反应这么大,害怕自己拿开徐丹挡脸的手,会被误会是笑话她,起身想追过去解释,发现锅都被烧热冒烟了,只能赶紧先倒油炒菜再说了。 结果,今天晚饭还是周勤煮的。 中午徐丹埋头吃饭是饿了,现在是因为没脸见人而抬不起头来。 周勤本打算吃饭时和徐丹解释解释,但看见她头也不抬,也没有找到机会开口。 饭后,徐丹也不说话,直接抢了碗筷去洗了。 周勤见状,只得趁着天还没有完全暗下了,出门整理大门外的竹条。 等他收拾完后,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周大哥,”他刚想回屋,便听见徐丹怯怯的声音。 “怎么了?丹娘是要点灯吗?” 昨晚周勤动作快,睡觉时天才刚暗下来,所以并没有点灯。不像今天徐丹捣鼓半天还生不起火,拖了些时间。 其实农家人几乎都是赶着天黑前洗漱完毕上床睡觉的,因为他们觉得点灯是件败家的事。 周勤以为徐丹是不知道油灯在哪,才过来问他的。 “不是,周大哥,我想去外面……,天黑了,我怕。” 徐丹肚子有些不舒服,她怀疑自己是吃多了,又吃得急了。 现在外面天都黑了,她一个人不敢去茅房,丢脸归丢脸,但是肚子不舒服也不能硬撑呀。 周勤看徐丹捂着肚子,才知道她是要去外面茅房,但又怕黑。 “我去拿油灯,你在这等我,我陪你过去。”说完转身回屋里点了油灯,一边手拿油灯,一边手护着灯,温声说道:“走吧丹娘。” 山里天一黑,大部分人都会感到危险重重,只觉得哪里都随时有可能窜出什么东西来,随便一点影子或声响就能把自己吓个半死。 周勤从小在山里穿行,胆子大些,夜晚视力也比常人要好,所以十分淡定,一派从容。 徐丹则不行,心里直打抖。 刚开始是跟在周勤旁边,慢慢越靠越近,到后来,直接贴在周勤身边,手还紧紧的拽着他胳膊。 “丹娘,别怕,我在呢。”周勤见徐丹如此紧张,想着要说些话来转移她的注意力,“这地方我住了许久,安全得很,你别怕。” “嗯……我,我不怕,我不怕的。” 徐丹语不成句,嘴里说着不怕,指甲却抓得周勤手臂发疼。 周勤只好叫她别左右乱看,专心看脚下便好,左右乱看更容易自己吓自己。 好不容易到了茅房,周勤先进去把油灯放好,安抚徐丹道:“丹娘,我在外头等你。” “那你别走太远了。”徐丹急急开口,等周勤走了几步,她又突然说道:“也别太近了。”说完便关了茅房的门。 周勤一头雾水,但又得听自家娘子的话,只好自己计算着,别太远又不太近的距离是在哪里。 刚站定,便听见徐丹喊:“周大哥,你在外面吗?” “在,我在呢。” 周勤一秒不敢迟疑,赶紧大声回答。 漆黑一片的深山野林里,接下来时不时会传出以下对话。 “周大哥,你还在吗?” “我在呢。” “周大哥,” …… 晚上徐丹沐浴完躺在床上,看着油灯发呆,她觉得自己这两天简直丢脸死了,感觉自己特别没用。 她都开始担心周勤会不会嫌弃她,因为她自己都嫌弃自己了。 周勤洗漱完毕后回到屋里,看到直愣愣对着油灯发呆的徐丹,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关切的问:“丹娘怎么了?” “啊?没什么。”徐丹瞬间回神,无论心里怎么想,面上可不能露怯。 周勤想这表情可不是没什么的表情,只得细细追问:“是不是肚子不舒服?是吃不惯我煮的这些饭菜吗?” “没有,没有。”徐丹怕周勤误会,连忙摆手开口解释:“我肠胃不太好,周大哥煮的菜好吃,我一下子吃多了,可能是有些积食而已。” 徐丹不在状态,说多错多,才说完便后悔了,这样的解释并没有什么效果。 不仅体弱,还吃到积食,又不是不懂事的三岁孩童。 周勤见徐丹一开始认真解释,解释完后又一脸窘迫和懊恼,觉得有些好笑,但想想今天在厨房已经惹恼了她,便极力忍住。 周勤坐在床边,轻声开口问:“丹娘肠胃不好,吃东西是要注意些,是我不好,家里碗大,我装粥饭都装得太多了,下次你吃不完别勉强。” 徐丹小声嘟囔道:“哪里是你不好……” “什么?”徐丹声音太小,周勤没有听清。 徐丹知道自己自言自语被周勤听了去,忙开口打岔:“周大哥,明日你教我生火吧,以后我来煮饭食可好?” 第11章 周勤见她还记着生火的事,觉得她心里肯定还是在意的,连忙应答:“好,明日教你。” 第10章 装睡 凌晨时分,徐丹被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疼醒了。 她顿感不妙,这是小日子来时的征兆。 她看了眼身边还没有醒的周勤,小心翼翼的挑开被子。 她刚起身,便听见周勤声音有些沙哑的问她:“丹娘,怎么起这么早?是肚子又疼了?” “不是,不是。”徐丹心虚不已,连忙找理由遮掩:“我没有不舒服,就是单纯的想去茅房,周大哥,你继续睡吧,不用管我了。” 徐丹心里祈祷,千万不要被他发现了。 可惜老天没有听到她的请求,在徐丹悄悄走出屋外时,视力良好的周勤已经看见了她裤子上的点点污渍。 周勤连忙扭头闭眼,想了想,觉得还是照徐丹说的做最为妥当,便继续睡了。 虽然睡意全失,甚至比刚刚更清醒了。但不妨他装得十分到位,中途徐丹回来翻动箱子,周勤愣是一动也不敢动。 他不是毛头小伙子了,对于这方面的事,却是有些隐隐的知道,明白那是女子隐秘的私事。 徐丹直叹气,其实成亲选日子,女方家都会有意避开女儿小日子的时候。 但她一心想着尽快逃离徐家,时间紧张,也由不得顾上这么许多,才出了这档子的尴尬事。 徐丹换了衣服,收拾好后,坐在堂屋凳子上发呆。 她想偷偷去小溪边洗裤子,但腹部的隐隐作痛,又让她放弃了这想法,只能先坐着缓缓。 过了一会,徐丹看了看屋里,还是决定偷偷在家先把裤子脏的地方先洗干净,然后混在衣服里,中午再把全部的衣服拿去溪边一起洗。 说干就干,徐丹踮着脚尖,偷偷摸摸的舀水洗裤子。 徐丹不知道,其实越小心翼翼,发出来的声音与平时不同,才越发的引人注意。 周勤努力忽略直往耳朵里钻的“悉悉索索”,只一心装睡。 其实哪里睡得着,这个点他也应该起来忙活了,装睡也是一门技巧,其实很折磨人的。 徐丹做完这些,觉得肚子的确是很不舒服,她一点也不想现在开始勤快干活,天色也还早,她只想回屋躺着。 她轻手轻脚的钻回被窝里睡觉了,睡前还回头看了一眼周勤,为自己没被周勤发现而感到高兴不已。 这真的是徐丹一个人单方面美丽的误会。 徐丹后来睡着了,还睡得很沉。 周勤什么时候起来烧水,煮了白米粥,还从山上拿了昨天放置的鱼篓,连衣服都洗晒好了,这些她完全一无所知。 不过周勤是确定徐丹睡着后才急忙起身的,先去厨房烧了水,然后直接一路疾行去山上水潭收鱼篓,看见里面有七八条三指宽左右的小鱼就直接下了山。 回来看到徐丹还没有起床,先煮了白米粥,调整好火的大小后,直接拿了木盆和水桶去小溪边洗衣服顺带打水,还特意沿路找些了嫩的益母草。 这是母亲在世时每个月都会喝的汤,调侃说是“女儿汤”。 到家后赶紧把衣服晒了,洗漱完毕后把浴桶的洗澡水弄去茅厕外的木桶里备用。 周勤生怕自己动作慢了徐丹便要醒了,所以动作干脆利落。 每件事都安排得很紧凑,可以说是无缝连接,十分卖力,一上午把大半天的活都干完了。 有只小麻雀停落在院子的竹篱笆上,“啾啾啾“欢快的叫着。 一会机警的扭头张望,一会自顾低头整理羽毛,再无端往前胡乱蹦哒几下,不一会便张开翅膀飞走了。 此时已经日上三竿,徐丹也悠悠转醒,发现自己又睡过头了。 相比前一天的慌乱,她为自己因不舒服而找到了晚起的理由,这才心里舒服了些。 但是当她看到院子里衣服已经洗好晾晒在竹竿上时,又顿时觉得羞愧不已。 自己这几天除了吃吃睡睡,就没有干过什么事,这搁别人家都得被送回娘家教育一番了吧。 “周大哥,你怎么衣服都洗好了呀?”徐丹想,你连洗衣服的活都抢了,我干什么啊? “嗯,顺手。”周勤看徐丹语气有点闷闷的,便开口道:“丹娘,你要不要先洗漱,一会我教你生火吧?” 徐丹听后果然高兴得蹦哒起来,连声说:“要要要。” 她赶紧拿脸盆舀水去浴室间洗漱,将自己收拾一番后,这才走进厨房。 “先把旁边灶里的木炭移过来,然后用这个干枯的茅草或松针放一些到上面,再用这个吹火竹筒轻轻吹几下,见着了之后呢,先拿这些细条的木枝放进去,等火变大了,就可以开始加大段的柴火了,不过不能加太多,木头之间要留有空隙。” “那要是旁边灶里没有木炭怎么办呀?” “如果没有木炭,就先用……” 两人蹲在厨房,一个认真教,一个认真学。 火很快就生好了,徐丹迫不及待的想展示自己的厨艺。 鱼已经处理好了,青菜也洗过了,徐丹信心满满。 虽说以前用的是小铁锅,一下子可能用不惯这大锅灶,但毕竟基础在那,不一会便掌握了火候,过程十分顺利。 徐丹心里舒了一口气,总算能挽回些面子。 香煎小河鱼,炒青菜,益母草蛋汤。 这益母草蛋汤周勤说是民间偏方,对肠胃虚弱的人有好处,所以只是堪堪煮了一小碗,足够她一人使用而已。 “周大哥,你尝尝我做的菜好不好吃。”徐丹此刻特别像个等待父母夸赞的孩童。 “闻起来就香,卖相也好,肯定好吃。”还没有吃到嘴里,周勤便已经夸上了。 他先夹了一条鱼,咬一口,外皮酥脆,鱼肉紧实又细嫩,咸香入味,确实比自己煮的好吃多了。 “丹娘厨艺了得,这鱼很是下饭,看来一会我得多喝几碗粥了。”周勤自然不会说那些好听又漂亮的话,这句话虽是朴素,但实在又生动形象。 徐丹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对这个家终于有点贡献了,连忙又夹了一条鱼到周勤碗里,“周大哥,多吃点,你若喜欢,日后都由我来做饭吧。” “好。” 周勤的厨艺算是不错了,但是比较随意粗糙,不太讲究细节,是典型的农家菜。 徐丹做菜精心又细致,讲究色香味俱全,赏心悦目,让人食指大动。 这一餐两人吃得十分满足,徐丹觉得自己终于树立了良好的形象,周勤觉得自己下半辈子真有口福。 饭后徐丹抢着洗碗,周勤拗不过她,便由着她了。 他觉得这个房子,因为徐丹的到来,变成了一个家,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 这是周勤父亲过世以来,他遭受了那么多流言蜚语和冷嘲热讽后,第一次有了幸福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好像以前经历的种种苦难,因为这份幸福,开始有了可以释怀的理由。 那些流脓的伤口,会渐渐愈合,只留下一道印记。 “周大哥,你在笑什么?”徐丹想,这笑容那么暖,像温柔的春风一般,让人觉得心痒痒的。 “啊?没什么。”周勤害怕被徐丹发现自己的心思,忙找借口:“我在想一会要去开荒地。” “开荒地?在哪?我也要去帮忙。”徐丹果然被带偏。 “就在旁边的空地上,我一个人开荒就行,锄头只有一把。要不,丹娘你帮我缝衣服吧,我有几件衣服之前上山刮破了,我手也笨得很,一直没补呢。” 开荒是重活,徐丹肯定是做不来的,周勤也舍不得让她做,便想着给她找点轻松的活打发时间。 因为要成亲,周勤可劲的往深山里跑,想多猎些野物,寻些药材去集市卖钱,置办些家当什么的。 这样至少徐丹嫁过来显得家里不那么穷酸,所以是有些衣服被刮破了还没来得及缝补。 “行啊,周大哥一会你把衣服找出来给我吧。” 徐丹想,自己女红也是不错的。听到周勤说衣服刮坏了都没得补,心里不知怎么有点酸酸的。 好在以后有自己在,哪里还会让他穿破衣服呢。 两人都将自己带入了角色中,同时把对方的需求放在心上,完全没了几天前的尴尬和不安。 周勤进屋去开箱子,他之前有专门把需要缝补的衣服放到一起,找起来不难,针线是母亲以前用过的,找了出来全交给徐丹处理。 “丹娘,你在家,慢慢地缝补。”周勤特地加重了“慢慢地”这三个字的语气。 “放心吧,周大哥,我很快就能给你补好了。” 徐丹当然不懂周勤想让她多休息的想法,只觉得自己浑身充满了干劲,恨不得马上就能给缝补好了。 周勤只得内心暗暗叹气,自家娘子怎么就不懂自己的心呢?他又不能明说,你身体不舒服,回屋躺着吧。 第12章 算了算了,他还是老实开荒去吧。自己不在眼前,她若不适,也能自在方便些。 家外的周勤拿着锄头一下又一下的锄地,家里的徐丹手拿着针线一针又一针的缝补,倒是像极了平常人家的小夫妻。 徐丹仔细翻开衣服,需要缝补的大多是膝盖、手肘和腋下的位置。 她一件件的细细缝补,还在一些容易开线的位置加固一层。手指翻飞,动作神速。 徐丹补好后怕有遗漏,还仔细的检查了一番。 她拿着衣服回屋想放回箱子里时,看到周勤有些衣服应该是他以前自行缝补过的,针脚粗糙,走线歪斜,间隙不匀。 她一一挑了出来,挨件重新缝补。一下午穿针引线,眼睛都有些酸涩了。 徐丹意外的发现,这次小日子,竟然没有以往难熬。 中午饭桌上有道益母草蛋汤,她自然是不认识的,当然也不知道那是周勤特地给她找来调理妇科的,只天真的认为是对肠胃有益处的药草。 “周大哥,你休息一会,喝碗水吧。” 徐丹缝了半天衣服,眼睛都酸了,揉了揉眼睛,想着休息一会。才想起应该去给周勤送个水,自己也能透透气,顺便上个茅厕什么的。 “谢谢丹娘。”周勤一身的汗,后背都湿了一大片,接了碗,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大口。 周勤看徐丹眼睛有些发红,心疼道:“丹娘可是眼睛酸了,那些衣服我不着急穿,你慢慢来就是了,别累着自己。” “哪里就累着了,我就是出来上茅房的。”徐丹说完转身就朝茅房走去,心想,我可不是特地给你送水的。 她却没有发现自己在周勤面前越来越放松了,要放前两天,她可不敢在周勤面前直说自己要上茅房。 周勤抬头看了眼天色,觉得时间也不早了,干脆收了工。 他没有田,不能种稻谷,只能是尽量多开荒地,多种些玉米、蕃薯、芋头之类的当主食。 家里白米是周勤怕徐丹吃不惯粗粮,特地买的。以往他自己不在意,但成了亲,就有责任给自家娘子更好的生活。 “周大哥,怎么啦?”徐丹上完茅厕出来发现周勤正看着地上发呆。 “没事,我去提水回来淋菜,丹娘休息一会吧。”这种甜蜜的负担,周勤是不会让徐丹知道的。 “我也去帮忙。” “不用,我一个人来回快些。”周勤想都不想就拒绝了,他是好意不想让徐丹干重活。 殊不知,这反应,等同于在说你没用一样。 周勤听到徐丹不高兴“哼唧”了一声,一时有些无奈,只得耐心劝导:“丹娘,你可知道,一般农家夫妻,挑水开荒都是男子的活。” “那他们娘子做什么?”徐丹不耻下问。 乡下农家,哪里会称呼对方相公娘子,一般讲究的妇人在外称自己男人当家的,或按村里对外的称呼来喊。 女人是没有什么称呼的,婆娘、媳妇已经算是尊重了。 惯说的就是谁谁家屋里的,有了孩子才能带一句谁家孩子的娘什么的。 总之,他们觉得只有读书人家才称相公娘子,这般雅意在他们看来实在有些矫情,而且还让他们对不上号。 所以,有些女子一生也没有被人记住名字也是常事,真真叫人唏嘘不已。 第11章 不敢回答的问题 周勤知道徐丹是读书识字的知礼人家,早已经在心里默默的改了称呼。 “自家娘子“,嗯,听起来就觉得幸福得紧。 “洗衣做饭……洗碗,补衣服什么的。”周勤中间停顿了一下,知趣的略去了带孩子三字。 嗯,这个自家娘子以后自然会懂得的。 “这样啊,那好吧。” 徐丹想,今天除了洗衣服没做,其它的她都做了,也算是个合格的娘子了,这么一想心情便又好起来。 “那我回屋补衣服去啦。”徐丹抢过周勤手中的碗,高高兴兴的回屋了。 周勤好笑的摇了摇头,拿水桶去溪边挑水去了。 他一边手一个水桶,速度却完全不受影响,水桶照样提得稳稳当当。一来二去,很快就把地里的菜都淋好了。 地里的青菜和太阳公公打了一天的照面,已然疲惫不堪了,叶子耷拉着,无精打采的。 忽然有甘霖降临,瞬间又像活过来似的,“咕咚咕咚”的一番自我补给后,又变得神采奕奕的啦。 周勤今天开荒下了大力气,一身汗味,怕熏着徐丹,决定还是直接去溪边洗澡的好。 他回屋拿换洗衣服,却看到徐丹除了补自己给她找的那些衣服,竟然还补了其它的。 周勤拿在手里看,除了有些地方他自己记得是坏在哪处的,或者有补丁的才明显些,不然其它地方不认真找都看不出来缝补的痕迹。 徐丹见周勤瞧得仔细,又一时不说话,还以为是他不满意:“周大哥,是不是我补得不好?” 周勤有些愣住了,不明白为何她总是喜欢妄自菲薄,真是令人疑惑,“丹娘,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你这补了哪里我都看不出来,还叫不好?” 他的表情充满了疑惑,语气中有满满的不解,但这细听下来却是种无形的称赞。这比直接的夸奖更令人开心,徐丹满脸笑意:“周大哥,你满意就好。” 徐丹之前要么小心翼翼,要么害羞懊恼,就是高兴也只是抿嘴浅笑,这是周勤第一次看见徐丹如此明媚的笑容。 就像结束了漫长的冬日,荒芜的山林里还是一片沉寂。 你行走其中,却没有意识到春日已经悄无声息的光临,一株抢先盛放的野桃花就这么突然的窜入你眼帘。 你心如止水又毫无设防,这便比你看到满山的桃花更为惊艳和沉醉。 一抹春色触动了一颗死寂的心,直教人失了往日的冷静,搅乱了心绪。 “丹娘,你笑起来真好看。”周勤情不自禁的开口说道。 直到看到徐丹脸色通红,害羞的低下头,周勤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说了什么。 他连忙慌乱抓了衣服,头也不回的边往外走边说道:“我,我,我去溪边洗澡。” 结束窘迫最好的方式是有人比你更窘迫。 徐丹听见周勤说话都结巴了,不由得“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徐丹慢慢收拾缝补好的衣服,认真叠好并放回箱子里了。她转身去了厨房,看晚上要煮些什么菜。 厨房建得挺大的,上面有遮雨棚顶,中间是空的,这样油烟散得快,不呛人。 灶台前面两根柱子之间绑着一根木杆子,上面挂些汤勺、笊篱、竹蓖子等,方便做饭菜时取用。 徐丹见中午煎的鱼还有两条,白米粥也还够,那就再煮一两个菜就成了。 厨房有个篮子,从梁上系绳吊下来的,里面有腊肉,墙角还放着几个南瓜、冬瓜和毛薯,地上篮筐里还有一些鸡蛋。 徐丹想炒鸡蛋和南瓜,才刚决定好便看见周勤手上拿着什么东西回来。 “周大哥?是吃的吗?”鉴于周勤总能从外面找到吃的回来,徐丹每每都觉得好奇又期待。 “摘了些野山莓,给你的。”周勤怕回来太早两人尴尬,便找了些野果回来哄她。 周勤打开包好的绿叶子,里面是红艳艳的野山莓,洗过后沾着水,越发的诱人。 “哇,看起来好好吃,谢谢。”徐丹忙捧了过来,捻了一颗往嘴里送,酸酸甜甜的煞是好吃,忍不住又吃一颗。 这些小野果,若在乡下村里,还没有等完全成熟到红色,只带上粉色时便已经被小孩子们扫光了。 他们平时到处乱窜,哪处有野果都探查得一清二楚,甚至还时不时发生抢地盘的行为。 孩子们偶尔能找到一颗像这般红艳艳的,简直像发现了宝藏似的,觉得自己幸运得不行,要拿着四处嚷嚷一番才肯罢休呢。 那些调皮顽劣的大孩子,硬要拿去逗弄稚童,定要他们眼馋流口水,待他们哭闹时,还要取笑一番才行。 顽皮的孩子不怕父母的棍棒,稚童不知何为丢脸。总之,这样的场景在乡下农家是时不时便会上演一番的。 周勤选着此地安家,是因为此处离村里有些妙,其实就在村的背后一面。 若从村里来,其实不远,但要翻过一座很陡的山峰,一般不常行走于山林中之的人便会觉得很是吃力。 要么特地走到黄老板庄子处,再从小路绕了走进来。但来那庄子的路并不是通往各村的大路,一般是不会有人走的。 人们更习惯走大路,人多安全。沿路两边又通向各个村,走亲访友,上集市买卖才方便。 所以此处也算人迹罕至,这些野果没有孩童时时盯着,自然能吃到最好的。 周勤看徐丹正吃得欢,担心她吃多了,一会吃不下饭食,忙开口阻止:“留些饭后吃,你原本就吃得少,一会该吃不下饭了。” 第13章 徐丹听了乖乖放在一旁,开口询问:“周大哥,中午还剩两条鱼,加小葱炒蛋和素炒南瓜两样菜行吗?” “好,听你的。”周勤在溪边洗澡,顺便把衣服也洗过了。 他把衣服晒到竹竿上,摸了摸早上晾晒的衣服已经都干了,直接收回屋里放着。 看见徐丹在厨房,弯腰正想抱起墙角的南瓜,他连忙走过去,“丹娘,你去菜地里拔些葱吧,这个我来弄。” 老南瓜又大又重,徐丹刚试了一下,抱不动,听周勤这么说了,便从善如流,出门拔葱去。 徐丹觉得吃力的事,对周勤来说是轻而易举,两人分工合作,倒是十分得宜。 饭后徐丹打水沐浴,周勤编竹篮,各自都在天黑前收拾清楚,上床准备睡觉。 “丹娘,明日一早我要进山打猎,你一个人在家别出门了,衣服在家里洗就成。” 周勤想明天去山里转转,打些猎物去集市换钱,再采买些物资回来。 “周大哥,你去多久?什么时候回来?”周勤不在家,徐丹肯定是不敢出门乱晃的,毕竟她对这里还不熟悉。 “这个得看情况,不管怎么样,我晚饭前肯定回来的。”周勤也担心徐丹一个人在家害怕。 没有特殊情况,不会有人胆大包天想在大山里过夜的,无论是收获頗丰还是一无所获,天黑前肯定都要下山。 “那我明早起来给你煮些东西带去路上吃。” “不用”,周勤听了忙拒绝:“上山不方便带东西,我会带几个毛薯,饿了在山里找些东西吃就行。” “周大哥,我怎么好像,一点也帮不上忙呢。”徐丹有些失落,上山打猎耗费体力又危险,周勤连让她起来准备饭食的机会都不给。 周勤这几年习惯了事事自己动手,有时日子过得不太精心,又有心想让徐丹轻省些,所以下意识就拒绝了,一时倒不知道徐丹是这般想法。 “周大哥,你以前有没有想过,自己要与什么的女子成婚?”徐丹想知道,自己是不是与周勤想象中的对象偏差甚远。 “啊?没有想过,丹娘怎么会问这个?”周勤不懂怎么就从打猎说到这个话题上了。 “真没有吗?”徐丹不大相信,周勤这般年纪,平常人家孩子都多大了,怎么会没有想过人生大事。 周勤见徐丹一脸不信,想了想才缓缓开口说道:“小时候我母亲身体不大好,看病吃药花费了不少银子,村里人都知道。后来母亲去世,我便守孝,才出孝,父亲也走了……,真没时间想这些。我条件差,别人不嫌弃已是万分难得,哪里还会想这么许多……” “乱说,周大哥你哪里差了!” 周勤还没有说完,徐丹便开口打断了,很为他抱不平的样子。她听不得这个男人平淡的语气下,藏着的那些浓浓的哀伤。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自己也是命运坎坷,当然知道平静的表面,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自我安慰罢了。 谁不曾奢望老天开眼垂怜,赐自己一份顺遂的生活。 若说没有,那都是被现实打击得不敢有了。 做梦,是人的天性,尤其是美梦。 周勤倒没有想到徐丹这般激动,趁着这幽幽的黑夜,谁也看不清谁的表情,他便故作轻松的问道:“丹娘觉得我哪里不差?” “周大哥会做饭,会打猎,会编竹篮,力气大,还能开荒。”徐丹掰着手指头一一数了,十分认真。 周勤心里想着,乡下汉子,谁没有一把力气,哪个没开过荒,编竹篮更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手艺。 他看了看徐丹,壮着胆问道:“丹娘,你说我好,那我,有没有一点点符合你曾经想过未来郎君的模样?” 这问题问得措不及防,徐丹愣住了,忙躺下一把将被子盖住的头,“我困了,要睡觉了。” 周勤自觉自己今日有些失态,虽然两人已经成了亲,但是心里一直都觉得徐丹是迫于形势,隐匿行踪,不得已才匆忙与他成亲的。 面对貌美如花的娘子,周勤是自卑的,平日里他将这份自卑隐藏得好好的。 是今日徐丹的笑容太过动人,还是刚刚的夸赞让他生了莫名的勇气,又或许是黑夜有了让人倾诉的欲望。 这些情绪堆积在一起,暗暗叫嚣,才让他一时失了分寸,问了一个愚蠢至极的问题。 他,怎么可能符合呢?哪怕是一点点,貌似都不太可能。虽说不是云泥之别,总归是身份悬殊,门不当户不对。 周勤静静的坐了很久,有些自嘲,他们之间不过才相处了几日,自己竟奢望能在徐丹心里占有那么一点位置,的确是有些不太现实。 青菜从播种到收获最少都要一个月多呢,更何况是收获一个美娇娘。 这些天,她的笑容,不过是对新生活逐渐的接纳而已。 这毕竟是她没有体验过的生活,刚开始总归是兴致匆匆的,还不知当农民的苦楚呢。 周勤继而又想,没关系,日子还长得很呢,水滴石穿,既然老天爷让两人彼此遇见,自己便不能辜负了这番美意。 周勤想通后,直接躺下睡觉,不一会就睡着了,完全没有了刚刚苦恼的模样。 可怜旁边装睡的徐丹,都不敢大声呼吸,动也不敢动,身体都僵硬了,直接体验了一把那天清晨周勤装睡的痛苦,真是风水流轮转啊! 徐丹不知道周勤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她,又怪自己干嘛多事先起的由头。 徐家姐妹多,未来婆家人选成了各房姐妹攀比和炫耀的资本。 少女怀春,徐丹常常听姐妹们议论将来找个什么样的人成亲,她自然也是偷偷幻想过的。至于当时自己想的是什么样的呢? 不同于其他姐妹对家世地位或相貌的要求,她怕求得太多,反而惹得上天厌恶,弄巧成拙。 当时想的是,要一个能护着她的,能让她时刻感到安心的人。 周勤刚刚问的那句话,若仔细想来,自然是有符合的地方。但徐丹不敢回应,她当然希望两人的感情可以不用被老天爷拿来考验。 人生漫长,人心难测。 若有一天,她不幸被王大富人和徐家找到,她不知道那时会发生什么,周勤又会如何选择。 深宅大院里的争斗看多了,让她对别人也难以敞开心扉,交付真心。 第12章 痛哭的小娇娘 徐丹思绪不平,心中百转千回,直到下半夜才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当她顶着肿胀的眼睛起床,竟看到厨房灶上一边烧了热水,另一边灶台上竟然还煮了南瓜粥。 那眼眸顿时沾染上了水汽,五味杂陈。 她一边在享受着周勤对她的庇护与关怀,一边又不敢表露真心,甚至不敢让自己动情,这未免也太自私了。 家里水缸里靠在阴处,里面的水凉凉的。 她拿来毛巾用冷水敷了一会红肿的眼睛,直到看起来没那么明显了,她不想周勤回来时看到。 因是一个人吃饭,又情绪不佳,她无心再下厨煮菜。吃过南瓜粥,先把衣服洗了,然后扫地,从墙角边上抱了木柴补上厨房之前用的,这样不至于炒菜到一半时柴火用。 一边干活,一边时不时注意听外面的动静。 她突然觉得时间变得好漫长啊,自己已经做了许多事,怎么迟迟还不见某个熟悉的身影,这种感觉让她有些莫名的心慌。 周围一片寂静,时不时会传来几声奇怪的鸟叫声,闲下来的时候,这些声响就变得更清晰了,让她生出了独自在深山之中生存的错觉来。 她甩甩头,不敢再胡思乱想下去,深呼吸了几口气,决定拿上锄头,去外面周勤昨天开荒的地方试试看。 当她真正锄地的时候,第一下根本没有锄到土,还差点弄到了脚。她着力点不对,拿锄头的方式更不对。 荒地除了硬实,还有些小石子,并不好锄。她又试了几次,才能掀开一点地皮,有时打到石头锄头还会被弹开,偏离方向,十分危险。 徐丹有些无助,昨天周勤说过:乡下人家的娘子是“洗衣做饭,缝补衣服”。 可是这会她却清晰的记起,雀儿和张妈妈跟她说过的两人进徐家以前的农家生活。 她们都说女人也是一样要下地干活的,有时女人是当男人用的。只有家里富裕或家里壮丁多的人家,女人才能捡轻松的活计干,但是想不下地完全不可能。 周勤家既不富裕,又是独门独户无人能相帮,凡事只能靠自己。 徐丹想到这,咬了咬牙,像和自己斗气一般继续一下又一下的用力锄地,手都痛了仍然坚持。 当她手痛得都拿不住锄头时,才发现手上已经鼓起了好几个水泡,红红的,按下去还疼得很,在白嫩的手上显得特别严重和扎眼。 徐丹不知为何突然间就钻起了牛角尖,责怪自己太没用了。 先不说天大地大,她觉得,若周勤不乐意再管她了,把她一个人丢在这山里。就算有房子、有土地、有农具,她依然没有办法生存下来,只能乖乖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