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大佬的漂亮原配[七零美食]》 第1章 [穿越重生] 《科研大佬的漂亮原配[七零美食]》作者:慕夏衣【完结】 本书简介: 当苏甜荔意识到自己是年代文里的吃瓜群众时, 故事已经完结, 男主傅琰与女主何婉茜历尽波折、冲破层层阻碍,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只有又疯又傻的美强惨男配程愈,终日浑浑噩噩坐在街边以乞食为生,惹无数人扼腕叹息:。 诶,明明程愈才是何家两口子的亲儿子,一出生被有心人换走,历尽艰辛才回到亲生父母身边,没想到何家两口子偏心病歪歪的养女,不但将程愈的所有价值全都压榨干净,还把人折磨疯了再赶出家门——。 苏甜荔收留了程愈, 哪怕做为返城知青的她,境况尴尬又贫困, 看着程愈清澈的眸子,苏甜荔想起多年前在那个寒冷的雨夜桥洞下,为取暖而与她紧紧相拥、还执意要分她半个冰冷馊馒头的倔犟小男孩。。 在苏甜荔的悉心照料下,程愈渐渐恢复神智。 她外出工作时,他就在家做家务,发明了不用电的洗衣机、烘干机,还有无烟灶、抽油烟机、洗菜机、自动烹饪机与洗碗机等等, 只需要手指轻按,就能轻松做好所有家务。 程愈抽出时间做小生意挣钱,改善二人的生活,小日子越过越好,羡煞旁人。。 在苏甜荔的坚持下,程愈参加高考、跳级毕业、考研读博,成为最负盛名的科学家!。 大家又说—— 是因为小苏漂亮,科研大佬程愈才会娶她的, 可长得漂亮也不能当饭吃呀! 瞧她那细胳膊细腿的,一点家务活不干还娇得要死、作得不行…… 什么?你不信? 嗐,老房子隔音效果不好,好多邻居总在深夜时分听到苏甜荔娇糯糯地骂人,又总听到那个冷漠矜贵的大佬含着笑意低声哄她!。 对程愈来说,苏甜荔是拯救他于暗黑炼狱中的一束光, 全世界都背叛了他,只有苏甜荔一直站在他身后,不离不弃,。 那么—— 她想过上富裕的生活,他就如她所愿! 她想要有独立的事业,他就为她披荆斩棘、所向披靡! 她想拥有他全部的爱…… 他抱住她,向她道歉:肯定是我做得还不够好,媳妇儿才会感受不到我全部的爱,我必须好好反省,马上写检讨!。 后来,何婉茜与父母泪汪汪想求程愈的原谅。 程愈很温柔地说—— 滚,别打扰我侍候媳妇儿坐月子!。。 内容标签: 美食 穿书 爽文 年代文 群像 主角:苏甜荔 程愈 一句话简介:漂亮作精救赎美强惨大佬 立意:爱让一切更美好 第1章 有人轻轻地推了推苏甜荔的肩膀,“姑娘,姑娘你醒醒。” 苏甜荔睁开了沉重的眼皮。 坐在她对面的圆脸大姐正笑吟吟地看着苏甜荔,手里递过来一份报纸,“姑娘,快到广州站了,咱们收拾一下行李准备下车吧!” 苏甜荔怔忡片刻,浑沌的大脑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是的,因为旅途枯燥无聊,她和坐对面的大姐交换了读物。 她给大姐的,是她在大西北转车时顺手买的一份报纸; 大姐给她的,是一本……非常奇怪的小说。 小说的名字叫做《重生七零娇软美人》, 文中的男主叫傅琰,女主叫何婉茜, 他俩一块儿去了南方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山村下乡插队当知青,靠着从书本上学来的科学种植方法,他俩带领村民们科学种田致富,成为名震一方的人物。 改革开放后他俩又合伙开了家外贸公司,当上了人人羡慕的大老板。 但,双方的家人都看不上对方,最后他们历尽波折、冲破层层阻碍,终于结了婚,过上幸福而又甜蜜的生活。 苏甜荔看得津津有味,小说前半部讲的是男女主的下乡插队生活,多姿多彩还笑中有泪…… 不过—— 说实话,苏甜荔对小说前半部男女主的下乡插队生活,和爱情进展没有太大兴趣。 真正精彩的是小说的后半部——它描写刻画了改革开放以后,一个欣欣向荣又可遍地捡钱的世界! 然而这些都不是最吸引苏甜荔的。 最最最吸引她的,是小说里男女主角的名字——傅琰与何婉茜都是苏甜荔的高中同学啊! 包括小说里其他配角的名字,几乎全都是苏甜荔的熟人! 要不是因为这样,苏甜荔根本看不下全是感情戏的前半部。 不过,小说里并没有苏甜荔的存在。 怎么说呢? 这就好比苏甜荔是个吃瓜群众,近距离看了一场亲友们演绎的戏目…… 所以她一口气把厚厚一本书全看完,然后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直到这会儿圆脸大姐唤醒了她, 她才回过神,本想把书还给大姐,又下意识看了一下书页的封皮。 然后—— 苏甜荔愣住了。 封皮上竟然写着《棒针编织一百法》? 她不敢置信地翻了翻书页, 天哪! 她刚才看的,不是一本旺夫娇妻躺平挣大钱的小说吗? 怎会变成一本教人织毛衣的科普书?! “姑娘?”圆脸大姐又喊了苏甜荔一声。 苏甜荔再次回过神,想了想,她对大姐说,“大姐,这书挺好看的,能不能……卖给我?” “什么?”大姐十分意外。 苏甜荔说:“大姐,我出两块钱买这本书,可以吗?” 大姐愣了一下,欢欢喜喜地点了头。 苏甜荔掏出钱递给大姐,快速将书本收进小包袱里。 突然,列车广播响了起来: “旅客同志们请注意! 本次列车——是由,甘省西宁市——开往广东省广州市的k602次列车, 我们的列车即将到达终点站——广州站,请旅客 同志们拿好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感谢您的支持与配合,让我们——下次旅途再会!” 列车缓缓驶进月台,停下。 苏甜荔的心情陡然有些紧张。 她和圆脸大姐挥手告别,然后排着队下了车,又随着汹涌的人群出了站。 走出老远,苏甜荔突然回过头,凝视火车站那高大的四层建筑顶上的三个大字——广州站。 一九七三年的五月,刚满十七岁的她依政策规定下乡插队, 直到现在—— 五年后的一九七八年九月,二十二岁的她终于又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广州。 看惯了黄土高坡的苏甜荔,现在只觉得两只眼睛根本不够用。 一九七八年的广州和五年前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差别,街道和楼房看起来甚至更加破旧。 但宽阔的马路两边,入眼苍翠的绿化树很养眼,路上来来去去的全是骑着自行车的人们, 虽然大家穿着蓝、黑、灰色的朴素衣服,但已经少有人打补丁了。 有种难以言喻的蓬勃朝气。 苏甜荔花了点时间才在附近的公交车站找到了回家的公共汽车。 坐在摇摇晃晃的公共汽车上,她抱紧了自己的小包袱。 包袱里装着她五年来的所有积蓄,一共七百块多块钱,以及她的调令。 是的,去年年底知青返城政策一出,苏甜荔条件符合,就打了申请。 直到今年调令到手,她就回来了。 公共汽车的引擎发出嚣张的轰鸣声,载着满车的乘客朝着城郊驶去。 苏甜荔注意到,刚上车前还艳阳高照呢,坐了快一小时后,天色就阴沉了下来。 像是要下雨的样子。 等到公共汽车终于在颠簸中缓缓停靠在“市化工厂”站时,豆大的雨滴已经噼里啪啦从天而降。 苏甜荔背着小包袱、冒着大雨下了车。 她先是下意识举高了小包袱,将之顶在头上遮雨; 想了想,包袱里有钱和调令…… 于是她又把包袱紧紧地揣在了怀里,站在原地眺望。 化工厂因污染严重,建在城郊处。 但厂区大职工多,家属也多,所以附近挺热闹的。 暴雨骤降,原本分散在周围的路人也全都往站台上挤,试图躲雨。 几个天真可爱的小孩子不听妈妈的训斥,非要脱了鞋去一旁的水洼那儿跺脚踩水,还唱起了本地童谣:“落雨大,水浸街!阿嫂出街着花鞋……” 听着久违的乡音,苏甜荔忍不出露出了笑容。 一个半大的男孩子挎着个篮子,挨个儿问等车的人们,“叔叔好,姨姨好,鸡公榄食吾食?一毫子两包!” 鸡公榄?! 这可是苏甜荔从小吃到大的果脯,是用橄榄腌制而成的,会有一丁点的辣椒面,一口咬下去,微微的辣衬着浓酸淡甜,还有橄榄本身的独特清香…… 第2章 苏甜荔光是听到鸡公榄这三个字,嘴里就已经开始自动分泌口水了。 突然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角。 苏甜荔低头一看,是个大约八|九岁梳着两条辫子的女孩,瘦小的胳膊上也同样挎着个篮子,“姐姐好,你食不食咸水角啊?好好味嘅!”小女孩问道。 咸水角是广州地道的传统名小吃。 其实它就是油炸糯米角,里头有肉、韭菜和虾干之类的。 苏甜荔还真有点儿饿,又有些馋,就花一角钱买了三个咸水角。 一口咬下去,被油炸得金黄酥脆的糯米表皮香脆可口,又透出了馅料的海味咸鲜。 啊,就是这个味道! 苏甜荔眯着眼睛细细品了起来。 她在大西北呆了五年。 初时她往家里写过几封信,也寄过几次钱,奈何如石沉大海,根本没有任何回应。 后来她就赌气不写信,也不往家汇钱了。 逢年过节的,她只能羡慕地看着农场同事频繁收到老家寄去的土特产…… 苏甜荔什么也没有。 现在终于吃上了咸水角,苏甜荔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不知谁说了句,“哇,你睇嗰人,佢点解唔避雨嘅?唔通係嗰癫佬?” (你看那个人,他为什么不避雨?难道他是疯子?) 苏甜荔亦转头看去。 一个英俊苍白的男青年呆愣愣地坐在公交车站台旁边的绿化花坛上,任由暴雨浇头。 他身上的衣裳倒是干干净净的,但神情忧郁,眼神茫然。 一边是说着笑着、热热闹闹挤在月台上的熙攘人群; 一边是独他一人坐在倾盆大雨的寂寥世界…… 这还真是鲜明的对比。 苏甜荔的第一反应就是:哇,这男青年好文艺。 然后她又想:嗯?这人怎么看起来有些眼熟? 苏甜荔不由得多看了男青年几眼。 男青年实在生得俊美,眼波清澈,左脸靠近下颔处长了一粒细小的鲜红的痣。 这个痣…… 让苏甜荔愈发觉得此人眼熟到了极点。 身边的群众们开始议论起那个男青年: “他不是癫佬!他叫程愈,他爸叫何靖东,是我们厂里的高级工程师!哎呀,程愈的命啊太苦啦!” “是啊是啊,诶!” “咩回事啊讲来听吓!” 程愈? 这名字也好熟悉! 苏甜荔立刻竖起了耳尖。 在众人的八卦中,苏甜荔才知道, 正在淋雨的男青年程愈,本是化工厂高级工程师何靖东的亲生儿子。 当年何靖东的妻子徐佳熙刚生下儿子程愈的那一刻,就被一个名叫程悦的女人给换了! 程悦抱走徐佳熙的儿子程愈,又把她姐姐程惜刚生下的女儿换给了徐佳熙。 这一切,何靖东与徐佳熙毫不知情。 他们给程惜的女儿取名为何婉茜,对她悉心培养。 这个秘密直到三年前才被揭开。 可何靖东夫妇根本割舍不下对养女何婉茜的爱,并且为了照顾体弱的何婉茜的情绪,他们以程愈已经成年、应该自立门户为由,将亲生儿子程愈拒之门外。 但,程愈又是个懂得维持机械技术的人。 据说何靖东有个什么技术搞不定,最后还是喊了程愈去操作,才搞定了的。 就这样,何靖东不允许程愈喊他爸,也不肯认他,却时时让程愈去厂子里帮他干活…… 几个月前,程愈在帮何靖东修机器的时候不慎高空失足,摔了下来,然后就变成现在这样,人傻傻的,但很乖很乖,喊他干什么他就干…… 路人们听了,很生气,纷纷说道: “他爸是什么品种的垃圾?连亲生鹅子都不认,又要鹅子帮他干活?现在鹅子成了傻子,他又不管了?你们厂里的领导不管管那个垃圾爹么?” “程愈看起来还好吧,衣服也穿得干干净净的,就是头发长了点……不像傻子啊。” “既然他爹妈不管,那当年抱走他的那个姑姑呢?” “抱错的那个女崽好靓好巴闭咩?点解傻崽的父母为了养女,连亲生的崽都不要?我吾明,我又不理解。” 苏甜荔愣住。 原来—— 那个男青年就是程愈? 程愈其实是她的小学同学。 但她和程愈已经有十来年没见过面,最后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两人还是孩童呢,想不到他现在长得这么俊秀了啊? 很快,苏甜荔心里冒出了另外一个想法: 抱错这个桥段,确实出现在那本小说里。 但苏甜荔万万没想到,这竟然真的发生在现实生活里?! 所以“改革开放”以后,何婉茜什么也不用做,只需要冲着傅琰撒撒娇,就会有大把大把赚钱的机会自动找上门?最后何婉茜真的躺着当上了首富太太……这也是真的? 苏甜荔又想——那么,她苏甜荔是不是也可以根据那本书所写的各种关键时间点,来抓住一切机会呢? 苏甜荔沉浸在吃瓜气氛里,冷不丁听到有人冲着她喊道:“……来子?” 苏甜荔愣住。 第2章 来子?! 苏甜荔愣了好久,才意识到,苏来子才是她的第一个名字。 苏家共有六口人: 父亲苏德钧,化工厂普通工人; 母亲田秀,化工厂招待所服务员; 大姐名叫苏又子,比苏甜荔大两岁,今年二十四; 苏甜荔行二,本名苏来子, 老三也是女孩儿,叫苏欠子,比苏甜荔小两岁,今年二十; 老四才是弟弟,名叫苏天才,今年十五。 自苏甜荔懂事以后就不服“来子”这名字。 所以她从上学开始就一直坚持自己叫做苏荔枝。 因为在粤语发音中,来子与荔枝发音相近。 后来她在下乡插队的路程中,因为水土不服而生了重病。 当知青办的人看着花名册上潦草的“苏x子”仨字时,皱着眉头问她究竟叫什么名字。 当时正在发高烧的苏甜荔迷迷糊糊地说,“我叫苏荔枝……” “什么?第二个字是什么?” “弟?弟弟……弟弟叫天才。”病得正重的苏甜荔也没听清,虚弱地回答。 对方愣住,也没听清她说什么,“什么?什么天?还是甜……到底是哪个字?苏同志,你是叫甜荔枝吗?噢不对,你姓苏,你到底叫什么?苏甜荔还是苏甜枝?” “我、我叫苏荔枝……” “嗯嗯好嘞,听明白了你叫苏甜荔!这就给你登记上噢!” 就这样,苏甜荔稀里糊涂地拥有了一个新名字。 可歪打误撞的又让她很喜欢。 但现在,“来子”二字,彻底掀开了她对原生家庭的记忆。 苏甜荔看向来人。 来人是个年轻女性,个子瘦小,生得眉清目秀的,给了苏甜荔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很快,苏甜荔脱口而出,喊出了眼前这个女孩子的名字,“阿玉?!” 女孩高兴得点点头。 她是苏甜荔的小学、初中和高中同学姚美玉。 在苏甜荔下乡前,姚美玉是和她很要好的朋友。 一别五年不见,姚美玉已经大变样了,青葱少女变成了亭亭玉立的女青年。 “来子……”姚美玉正准备说些什么。 苏甜荔率先打断了她,“阿玉,我已经改名很久了,现在我叫苏甜荔,甜蜜的甜,荔枝的荔。你叫我荔枝也可以。” 姚美玉愣了一下,点头,“哦来……荔枝!还真是你啊!” 然后她盯着苏甜荔身上的小包袱,问苏甜荔,“你、你是回来探亲,还是……” 苏甜荔笑道:“我调回来了。” 姚美玉很高兴,“真的啊?” 苏甜荔含笑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姚美玉又问苏甜荔,“荔枝啊,自从你下乡以后,我给你写了好多信,你怎么一封也不回啊?你、你是不是生我的生气了?” 当初她俩商量好要一起下乡插队的,后来姚家父母想办法给姚美玉开了张身体不好的证明,姚美玉因此留城。 苏甜荔愣住,“你给我写过信?” 姚美玉点头,“你下乡的第一年,我写了至少七八封信给你!你为什么不回信?” 她拼命地写信给好友,想要解释清楚她为什么没有下乡插队的事,但一没收到退信,二没收到回信,她真以为苏甜荔是在生她的气。 苏甜荔瞪大了眼睛,“我不知道啊,我从来也没有收到过你的信。” 这下子,轮到姚美玉震惊了,“你没收到?不可能吧!真的……一封也没有收到过吗?” 苏甜荔摇头。 姚美玉喃喃说道:“怎么会这样啊,当年你招呼都不打一个就这么走了,我、我还以为你生我气呢……” 第3章 苏甜荔思忖片刻,问姚美玉,“你还记得我的收信地址吗?” “当然记得了!” 说着,姚美玉快速背了一遍:江西xxx…… 苏甜荔眸色微凝。 江西?! ——那不是她做的那个《重生七零娇软美人》的梦里,傅琰与何婉茜下乡插队的地方吗? 这根本就不是她的地址! 她是去了大西北啊! 苏甜荔无比震惊。 她心里有了个猜想,但不敢确定,于是问道:“阿玉,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个地址?” 直到姚美玉毫不犹豫地回答,“你大姐给的啊!” 苏甜荔心想:果然啊! 姚美玉已经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荔枝,当初你下乡的时候还病着,我好担心你啊!不过,现在看你的气色这么好,皮肤还白白的,比原来个子高了还更漂亮了……荔枝,你在农场里过得不错吧?” 苏甜荔笑了。 是的,她下乡前几天生了病,病还没完全好,就晕晕沉沉地上了转运车。 她甚至是在病中、在车上,才知道最终目的地是大西北。 当时她懵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去江西北边儿的农村插队,没想到是大西北! 再三确认她所有的报名手续全都显示,她确确实实要去大西北后,苏甜荔没再纠结,只是在犯愁,心想这一路这么辛苦,去的还是条件最艰苦的大西北,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抵达大西北。 没想到,同伴们很照顾她。 大家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才到,那样颠沛流离的旅程,在大家的照顾下,她的病竟然慢慢好了! 最后抵达大西北时,领导考虑到她身体不好,把她分配到了109知青农场。 要知道,109农场可是大西北的模范标兵农场! 那里的领导人很好,同事们也很好,知道她身体不太好,很迁就她。 后来苏甜荔在农场的推荐下,去县城上了一年护校,回到农场当起了护士,负责医务室的工作。 所以她不用下地干农活,最多也就是在农忙时分去食堂帮帮忙之类的。 苏甜荔简单地说了一下自己的情况。 当然了,她并没有告诉姚美玉,苏又子给姚美玉的是假地址。 姚美玉一听,高兴坏了,“你在那边儿过得好的就行!对了荔枝,你现在是护士了?有资格证和上岗证吗?” 苏甜荔点头。 姚美玉就更高兴了,“啊啊啊啊!我俩太有缘分了,迟早都要做一对异父异母的亲姐妹!连失散这么多年都能重新遇上,而且连职业也一样!” 闻言,苏甜荔眼睛一亮,“你也是护士?” 姚美玉点头,“我现在就是要去区卫生院轮班儿呢!荔枝,你手里要是有调令的话,调到我们单位来吧!区卫生院不远,距离我们家属大院只有六站公交车!我在急诊科,你来嘛,我们一起作伴!” 苏甜荔笑了笑,“这个我可不好说啊,得先去市知青办上交劳动关系和调令,他们把我分到哪儿算哪儿。” 姚美玉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听我爸妈说,这知青返城政策一出啊,市里可紧张了!但凡有点儿后台背景的人家,全都在疯狂地想办法给自家儿女安排工作……” “你想啊,将来有那么多知青要返城,需要有多少个岗位来容纳?所以人人都想赶在大批知青回城之前,先解决自家孩子的工作岗位!” “你还算回来得早的,而且你还是专业人才……别担心,现在护士岗很缺人手,你看看能不能进市人民医院,要是进不去,你和我说,我让我妈出面,把你调到我们区卫生院来。”姚美玉说道。 苏甜荔问道:“那你怎不去市人民医院?” 姚美玉说道:“你忘了啊?我妈和王爱琴是死对头啊!” 苏甜荔一时间想不起王爱琴是谁…… 姚美玉又道:“而且我爸也说,反正都是当护士,在市人民医院当护士肯定忙得要死,在区卫生院当护士就清闲多了!何况我要是去了市人民医院,到时候又在王爱琴手下干活,王爱琴肯定给我小鞋穿!” “哎,车来了……荔枝我先走了啊!你啊在家等我,我今天上夜班,明天一早八点钟,我上你家找你去!明天见!” 说着,姚美玉追着一辆缓缓驶入站的公共汽车跑去。 上车以后,姚美玉还找个了车窗,探出半个身子朝着苏甜荔挥挥手,“明天见啊荔枝!” 苏甜荔笑着点头,用力朝着姚美玉挥手,“明天见!” 姚美玉离开后,苏甜荔站在月台上陷入沉思。 直到站台上的人们越来越少, 苏甜荔才意识到——这场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片刻便雨消云散,大太阳又高高地挂在天空。 苏甜荔也准备离开,发现手里还有两个没吃完的用油纸包好的咸水角。 本来她还觉得这东西挺好吃, 可姚美玉所说的“不回信事件”,已让苏甜荔觉得索然无味。 她一 抬眼,突然发现程愈依旧呆呆地坐在花坛上,一动不动,目光茫然麻木。 苏甜荔盯着他面颊上的红痣看了一会儿,走过去,将那两个咸水角递给他。 半分钟过后,程愈的视线才慢慢聚焦在这两个咸水角上。 他又呆呆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说道:“干净的,你吃吧!” 程愈呆愣愣的,完全没有反应。 苏甜荔眼睁睁看着一滴水珠沿着他那湿透了的发梢处滴落下来,忍不住说道:“以后再遇上下雨,要记得找个有顶的地方避雨。” 程愈慢吞吞地伸出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咸水角。 苏甜荔抱紧了自己的小包袱,匆匆朝家走去。 程愈静静地看着她,直到那俏丽纤秀的背影消失不见,他才后知后觉地喃喃说道:“……下雨要避雨。” 他低下头,看着手里被油纸包裹起来炸得金黄酥脆的咸水角,也不知在想什么。 第3章 苏甜荔抱着小包袱走进化工厂家属大院。 她先去了一趟公共厕所,将小包袱里的钱和调令拿了出来…… 她想把这最重要的两样东西藏起来。 可七百块钱就是七十张大团结,厚厚一迭呢! 袜筒里可藏不下。 于是她用块手帕将钱全部都包好了…… 想了想,苏甜荔又打开了小布包,拿了五张大团结出来,塞回包袱里,再将剩下的六十五张大团结重新用手帕包好,用别针将这个布包缝在自己的内裤肚面上。 至于调令等材料,不是她不想藏,而是资料太多了她也藏不了,索性不藏了。 办好这一切,苏甜荔才又挎着包袱出来了,毫不停顿地去了化工厂招待所。 她妈田秀在这儿上班。 看起来,田秀这会儿应该不在。 招待所的工作很清闲,几个年纪大且穿着工作人员制服的中年妇女全都挤在前台聊天。 她们聊天聊入了迷, 于是苏甜荔也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们的聊天内容: “哎你们有没有听到从厂财务室里流传出来的小道消息?” “什么小道消息??” “就是说,我们厂好像最近在搞什么集资,本金三百块钱,17分的利,三个月连本带利还回来!而且名额有限,听说啊先到先得,只限三十个名额。” “本金三百,17分利,三个月连本带利的还回来?这怎么可能啊!这利息也太高了吧?” 有人拨起了算盘,“让我来算算是多少钱——三七二十一,一三得三,再加二……” 然后惊呼了起来,“所以一个月光利息就是五十一块钱!三个月就是……一百五十三?” 大家齐齐哇了一声。 又有人小小声说道:“你是按单利算的,只有头一个月是单利啊,后面两个月是复利!我早算过了,按复利算的话,三个月的利钱是一百八十多!” 妇女们再次齐齐哇了一声。 然后她们又开始惋惜了,“可是,三百块钱……谁拿得出来!” “我没有。” “我也没有……” “哎,要不咱们这样好不好,咱们几个想办法凑钱,凑三百块,到时候利钱到手,咱们平分!” “这是个好主意啊!” 于是她们又喜滋滋地讨论起要怎么筹钱。 苏甜荔抱着小包袱,走上前去,冲着一个正在吃黄皮果的中年妇女,问道:“曹姨好,我妈田秀在吗?” “田秀?她不在!你是谁?”曹姨一边剥黄皮果,一边疑惑地打量着苏甜荔,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她来,“你……噢,你、你是苏来子?” “苏甜荔。”苏甜荔纠正了曹姨的称呼,又解释了一下自己现在的名字。 曹姨打量着眼前粉面桃腮的小美人,“这样的名字才正常嘛!你妈也真是的,想儿子也想得太那啥了……什么又子,来子,欠子的!难听得要死!女孩子叫荔枝啊葡萄的,多好听!” 第4章 “对了荔枝,你不是下乡插队去了吗?怎么……” 说着,曹姨塞给苏甜荔一把黄皮果,“吃吃吃!我们家属大院里的黄皮树结的果子,很好吃的很清甜,就是果核有点大!” 苏甜荔谢过曹姨,剥了几枚黄皮果吃了,确实清润好吃。 她大致说了下她在大西北的工作情况,也说了自己是拿着手续齐全的合法回城调令回来的。 听了苏甜荔的解释,围观的阿姨们齐齐哇了一声。 曹姨则高兴的说道,“哇!荔枝啊你好巴倍(了不起)啊!下乡插队还能学门技术回来……哇,以后你想去哪里当护士?市人民医院?太好了,那以后我们要是去市人民医院看病,找你的话,就不用排队了吧?” 其他的阿姨们也都是这么想的。 毕竟谁没个头疼脑热的呢! 要是医院里有个熟人,真是比什么都强。 苏甜荔含笑说道:“我倒是想去市人民医院,可我说得不算,看知青办怎么分配吧,我服从分配的。” 曹姨一拍大腿,“肯定可以的!” “曹姨,我妈不在单位啊?”苏甜荔问道,“我刚回了一趟家,家里没人我都进不去……我爸我大姐我三妹我细佬(弟弟)呢?” 闻言,曹姨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甜荔,问道:“你家里人的情况,你不知道?” 阿姨们也面面相觑。 苏甜荔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她适时红了眼圈,委屈地说道:“曹姨,我这一走走了五年,我倒是年年、月月写信来家,可家里人一封信都没有写给我!甚至连我汇钱回来,家里也没个音讯!” 当年她插队去了大西北,农场有规定,新来的知青在头三年里不批带薪探亲假,也不报销来回车费。 所以大多数知青都不愿意回乡探亲。 苏甜荔也一样。 所以在下乡的头三年里,她只能写信回家,汇款回家。 三年后她倒是有了带薪探亲假,可三年来家里人就当她死了似的,根本不联系她。 她赌气干脆不回来,钱也不汇了,就呆在农场帮同事代班,挣代班费。 挣得还不少! 再后来,知青返城政策出来后,她就直接回来了…… “啊?”曹姨惊呼,“你说你写了信回来,还汇过钱回来?” 苏甜荔含泪点头,“前面三年一直写信一直汇钱,后来我看家里一直没有回应,担心钱寄回来打了水漂,我就没再寄了。我把所有的工资全都攒起来……这次一共攒了三百多块钱呢!我想当面把钱交给我妈可能她会开心点。” 周围的妇女们一听到苏甜荔说她攒了三百块钱带回来, 顿时人人都带上了艳羡的眼神! 曹姨惊疑不定,“你们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你妈一天到晚骂你,说你没良心,不给家里写信,不给家里打钱,还说你从小就一身反骨,一点也儿不像你大姐和三妹!” “你妈还说,这几年你家过得也艰难,她给你写了好多信,让你把工资寄回来……但你一封信也不回,钱也不寄呢!” 然后又点评,“其实你也很乖的,还晓得攒了三百块钱都给你妈……” 说到后来,曹姨也开始嫉妒田秀即将有三百块钱,可以去参加厂里的集资了。 苏甜荔沉默不语。 不过,曹姨还是先撇开那三百块钱的事,热情地告诉苏甜荔苏家现在的情况: 苏德钧现在年纪大了,在苏甜荔下乡的第二年,苏德钧在干动搬运队的活计时,不慎受伤,腰椎受损,在床上躺了两年才能起来,但干不动搬运队的活计了,现在转到后勤组做洒扫。当然了,工资也少了一大截。 田秀职位不变,还是招待所服务员。 苏又子现在在化工厂办公室当临时工,主要负责信件收发,报刊整理工作;当然了,工作强度不高,工资也低得离谱。 苏欠子在苏甜荔下乡的第二年,也就是苏德钧出事时,为了图下乡知青的安家费给苏德钧看病,也下乡插队去了; 苏天才现在在厂子弟学校上高一。 苏甜荔问道:“曹姨,你知道我三妹去哪儿插队了吗?” 曹姨说了一串地址,又道:“你三妹好拼啊,每个月都寄二十块钱回来!啧啧,真是乖!” 说着,曹姨看了苏甜荔一眼,叹道:“但是荔枝啊,曹姨是过来人,还是要说上一句……说是说一家人要风雨同舟,但你们年轻人呢还是要多为自己想一想的……唉!” 曹姨有意无意地提点苏甜荔。 说着,曹姨又告诉苏甜荔,“你妈今天是下午班,现在没到点,所以不在单位。如果家里没人,那可能是去给你大姐代班了。你弟上学呢,你爸可能也在上班吧!要不你再等等,现在快十一点了,马上就要吃午饭了,到时候肯定有人在家。” 苏甜荔点头。 她来找曹姨的目的已经达到,现在准备回家去。 曹姨塞给苏甜荔一把黄皮果,“拿去吃!很清甜的!” 苏甜荔拿着黄皮果,笑眯眯向曹姨告别,无视放在一边的包袱,直接转身就走。 走到楼下,她才假装想起来包袱忘记拿了,又急急忙忙转身上楼。 果然—— 如苏甜荔所愿,曹姨已经拉着几个人,说起了苏家的事,“嘁,田秀还有脸天天说家里困难,说她找老二写信要钱老二都不给!可你们听听!她老二写了不知多少信回来,也寄了钱……结果田秀收了钱还不认账!” “啧啧,依我对田秀的了解,她肯定不会让老二如愿!搞不好她会把老二的岗位卖出去挣一笔钱,再给老二说门亲又挣一笔钱……” “她真的是又贪财又偏心!” 曹姨说得唾沫星子横飞,兴奋极了! 一个阿姨见苏甜荔去而复返,连忙用胳膊肘儿戳了戳曹姨,示意曹姨看身后。 曹姨恍若不觉,“……你要是不信啊,我和你打个赌!我赌五块钱她会把老二的岗位卖出去!再赌五块钱她会给老二说门亲事……啊?荔枝?!” 说到最后,曹姨终于在众人的提醒下,回头看到了苏甜荔。 曹姨一脸尴尬。 苏甜荔笑笑,拿过一旁的小包袱,像没听到似的,低头走了。 身后传来了阿姨们的议论声: “哇,田秀家的老二真是好靓,比她老大强万倍啊!” “她生了四个小孩……三个小的都漂亮,只有老大最丑,她偏偏最喜欢那个最丑的!” “我就看不惯她给女儿取名什么又子来子欠子的,难听得要死!本来田秀她老公都说,女孩子叫阿花阿红阿兰就算啦,结果田秀还不肯,非要给女儿取名叫又子来子欠子,说这样才有好意头!” “你别说,还是很有用的,最后她还是招来了儿子啊!” “人家的儿子叫天才呢!你们不知道吧……苏天才门门学习成绩都是全班倒数第一,还叫天才……” “唉,说实话我还是很眼红田秀马上就能挣一百八的利钱了!” 苏甜荔拎着小包袱匆匆回了家。 反正,她该散布出去的消息,已经全都散布了出去, 该打听的消息也全都打听清楚了。 只是,当她站在久违的家门口,举起手正准备敲门的时候—— 门突然由里往外打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媚笑着从苏家走出来,还回头娇嗔道:“……死鬼,大白天的你喊我上门,就不怕你老婆知道?” 苏甜荔愣住。 这女的…… 不是她妈啊! 随后,她爸苏德钧的声音响了起来,“……她知道就知道,我怕她个屁!” 再然后—— 苏甜荔和那中年妇女、以及苏德钧面面相觑。 中年妇女的脸,瞬间惨白。 而苏德钧看着苏甜荔,无比震惊。 苏甜荔看看亲爹,又看看中年妇女……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爸?”苏甜荔喊了苏德钧一声。 苏德钧一个激灵,推了中年妇女一把,“小于,你有事呢就先走吧,我、我不留你了!” 姓于的中年妇女忙不迭地应下,正准备走—— 苏甜荔叫住了,“于阿姨,请等一等!” 于阿姨愣住,惊恐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笑眯眯地将先前曹姨给她的那把黄皮果递了过去,“这黄皮果很甜的,于阿姨拿着路上吃。” 于阿姨求救似地看向苏德钧。 现在苏德钧只想赶紧打发她走,便焦急地挥挥手,“拿着拿着,快走快走!” 于阿姨哆哆嗦嗦地接过苏甜荔递过来的黄皮果,慌慌张张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楼梯的时候还差点儿摔一跤! 苏甜荔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地淡了下来。 她盯着眼前多年不见的老爹。 第5章 她爹苏德钧满面红光,体格健硕,年纪五十左右,年轻的时候还是很帅气的,但多年来不修边幅,再加上没啥文化素养,气质上也撑不住…… 他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老男人。 刚才跑掉的那个姓于的妇女呢,看年纪差不多四十来岁,长相也很普通。 所以??? 这时,苏德钧强行镇定下来,又打量苏甜荔片刻,惊讶地问道:“……荔枝?” 第4章 苏甜荔走进了阔别五年的家。 苏德钧和田秀都是化工厂的普通工人,但因为是双职工,家里孩子又多,还是分到了一套六十平米的二居室。 主卧是他俩的, 次卧以前是姐妹仨的, 小弟苏天才从出生起就跟着父母住,后来长大了点,苏德钧就在阳台和客厅之前,用木板隔了一个小房间里出来给他住。 七十年代的厂区筒子楼,格局都不太好。 主卧还行,有一扇不大的窗户, 次卧唯一的窗户开在客厅里, 客厅与阳台的一角又隔出了一角做为苏天才的房间, 于是大白天的,客厅也黑乎乎一片。 苏甜荔凭借肢体记忆伸手摸向墙壁,果然摸到了一根线。 一拉,灯光立刻亮了起来。 苏甜荔当即皱起了眉头。 客厅里乱糟糟的,空气里也弥漫着淡淡的腥气; 地上甚至还扔着一团袜子,一条花花绿绿不知什么玩意儿…… 只见灯一亮,苏德钧就以快到不可思议地速度捡起了地板中间的东西,然后逃进了主卧。 苏甜荔:??? 她直皱眉。 屋里的空气不太好闻,她走过去打开了大门,使之大大敞开。 苏德钧在主卧里大声问道:“阿妹,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阿妹是苏德钧对三个女儿的统一称呼。 也是他对妻子给三个女儿取名为又子来子欠子的抗议。 苏甜荔也一边打量着家里,一边回答父亲的话,“……知青返城政策去年出来的,我打了申请,今年才批下来啊。我拿了调令就回来了。” 经年不见,这套房子比五年前更破旧、更狭窄、更逼仄。 ——窗帘灰扑扑的,看起来还是五年前苏甜荔离家时的那一条; 靠墙摆放的残旧方形饭桌上,摆着两三个大碗,一碗腌菜,一碗像是芋头糕,还有一碗像是剩饭,饭桌捱着墙面的那一面,墙上全是油污; 客厅的地板,只有客厅中间那一块比较干净,以及从每个房间通往客厅的一条路比较干净,其他地方全都是脏兮兮的,灰色的水泥地面已经变成了黑色的污垢! 好脏! 想想也是,在这个家里,只有苏甜荔和三妹苏倩子是勤快人。 结果她和三妹都下乡插队去了。 这个家就…… 苏甜荔看了一眼饭桌上的芋头糕,直皱眉。 以前她最喜欢吃的佐粥点心就是腊味芋头糕了,在回家之前她还想过呢! 可现在这么一看, 她真是一点胃口也没有。 这时,大约苏德钧已经在主卧里收拾好了,才急匆匆地出来,问苏甜荔,“阿妹,你刚说啥?” 苏甜荔又重复了一遍,然后去次卧看了看——毕竟她将在这个家里暂住一段时间。 次卧依旧放着一张高低床。 五年前,苏甜荔和三妹睡下铺,大姐苏又子睡上铺。 现在? 上铺堆满了杂物, 下铺看起来是苏又子在睡,床上盘着一坨被子。 屋里到处乱七八糟堆满了各种杂物。 大多是各种各样的裙子、裤子、衣服、袜子什么的。 苏德钧一听,激动了,“你说什么?你、你不是回来探亲?你是带着编制回来的?” 苏甜荔说了一声是,把小包袱挂在一旁, 开始动手整理上下铺的上床。 苏德钧惊喜交加,追着她问,“可以分配到什么工作啊?是来我们厂当干部的吗?” 苏甜荔一边收拾一边说道:“现在还不知道啊,我今天才回来,好歹让我休息一天吧,明天我再去知青站办劳动关系调动。到时候看人事局把我分配到哪里去吧……最好去市人民医院当护士啰!你要是想让我调回厂里来,也不是不可以,要看看化工厂医务室缺不缺人手……” 说到这儿,苏甜荔自然而然地又问了一句,“对了爸,大姐现在住下铺,那我住上铺没问题吧?” 苏德钧一听,欢喜得快要炸开了,根本不在乎女儿们谁睡上铺、谁睡下铺的问题。 他挥挥手,“你喜欢住哪里就住哪里!” 然后他问出了最关心的事,“阿妹你不是去江西下乡种田了吗?怎么又突然当上护士了?” 苏甜荔在心里蕴酿片刻,变了脸色。 她转过头,用生气、愤怒、委屈的眼神看着苏德钧,说道:“爸,我想问你……你和妈,是不是打算不认我了?” 苏德钧愣住,“啊?” 苏甜荔双手握拳,拼尽全身所有力气,愤怒地大声说道:“你知不知道,我下乡那年啊差点儿死了!” 情绪不够,声音来凑嘛! 果然,苏德钧再次被吓住,“啊???” 苏甜荔愤怒地说道:“你们给我报名下乡那几天,我生病发高烧,你和妈明明告诉我,说我是去江西北边的农村插队的!还说那里是渔米之乡,冬暖夏凉,条件好得要死!” “结果你们把我送了大西北!” “那里是除了满眼黄沙一无所有的沙漠啊!!!” 苏德钧无比震惊,“啊!!!” 苏甜荔大哭,“当时走的时候,我的病就还没好!等到我走了一个多月,才知道自己去的是大西北……我的病更加严重了,我从咳嗽恶化成肺炎了!我差点就死了!” 其实并没有, 离开广州前她确实病着,跟着队伍走了十来天后,她的病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同伴们知道她年纪小很照顾她,等到抵达大西北的时候,她已经完全好了,但又换作其他的哥哥姐姐们生病…… 她还成为了照顾病员的大功臣呢! 但,她刚从大西北回来,这里又没人知道她在大西北经历了什么。 过往经历全都是自己给的嘛, 不信? 不信那你就上大西北农场打听去啊! 所以苏甜荔说得理直气壮。 当然了,苏甜荔甚至连哭都哭不出来,毕竟这些年她在大西北109农场过的日子可舒服了,一点儿没感到委屈。 她甚至都不想回广州了。 是她的领导王雪照找她谈的话,“荔枝啊,你还得回去……如果你的梦想是要振兴农学专业的话,我肯定不放你走。可你努力的方向是医学专业,那么我们农场是真的不适合你。” “当初我们下乡的时候,响应的是‘在广袤天地里大有作为’的号召,但这里没有滋养你专业的土壤,所以你必须回城。” 就这样,苏甜荔成为农场里第一批回城的知青。 苏甜荔继续干嚎,“爸,我还寄了好几封挂号信回来,我说我生病了你们能不能寄点消炎药给我……我真的不想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外面!可是你们……别说当时根本没有寄药给我,甚至这五年来,你们对我不闻不问!爸,你好残忍好恶毒!你就这么想要我死在外面吗?” 苏德钧目瞪口呆。 过了好半天,他才失声惊呼,“你说什么?你、你没去江西?你……去了大西北?” “这怎么可能呢?我们都以为你去了江西,你妈你细佬给你写了无数封信,可你从来没有回过信啊!我、我们还以为你心思野了,不想管家里了呢!” 苏甜荔大哭,“谁说我没写过信给你们?我写了无数封信!我还汇了好多少钱给你们!” 听到这儿,苏德钧的脸色变了,“什么?你汇了钱回来?” “爸,你们没收到吗?”苏甜荔反问。 一说到钱,苏德钧的脸色都不好了,又问,“你汇了多少钱回来?” 苏甜荔说道:“我去农场的第一年工资低,出门又不方便,所以我是一个季度给你们寄一次钱,差不多三十块钱一次吧……” 这是真的。 苏甜荔刚到农场的时候,工资底薪是三十七块钱一个月,农场包吃包住,但她也总需要花钱买点卫生纸药品衣服什么的,一个季度三个月,她能存下六七十块钱。考虑到家里确实不宽裕,她会寄回家一半,自己留一半。 但,她也只汇了四次,一共一百二十块钱。 因为家里当她死了似的,杳无音讯,所以后来她也赌气,信不再写、钱不再汇。 这话落在苏德钧耳里,就不是一百二十块钱的事儿了。 在他看来,二女儿每个季度寄三十块钱回来,约定于一个月十块,看似不多,但一年就是一百二。 第6章 五年下来就是六百! 六百块钱啊。 一九七八年的六百块钱……这是一笔巨款好嘛? 要是他苏德钧手里有这么多钱,他在厂里可以横着走了! 苏甜荔见父亲气得脑门上的青筋都绽了出来,决定再加一把火。 她从包袱里掏出了自己一早准备好的所有汇款存根、寄挂号信时的回执,递过去给他,“爸,你看!这是我这么多年来寄信回来、汇款回家的凭证。可惜,我弄丢了好多,只剩下这么几张了。” 苏德钧接过来,仔细看了看汇款凭证上的金额和时间,愈发生气,“怎么会这样?!” 气得他拿着那些单据在原地不停走动,嘴里念念有辞,“这不行……这样是不行的!这个邮政储蓄不行啊,哪有这样吞老百姓的血汗钱的?不行,我要去投诉!我要去报警!我一定要把这钱拿回来!” 苏甜荔嘴上没停,手里也没停过。 她一直在整理着床铺,并且动作麻利。 她太了解妈妈田秀和大姐苏又子了,所以必须赶在中午她们回来之前,把床铺收拾好。 否则苏又子会作妖,妈妈也会偏袒苏又子。 于是,所有被堆积在上铺的杂物被苏甜荔以最快的速度,转移到了下铺苏又子的床上。 剩下的,就是一些细碎小东西了。 怎么说呢? 苏又子大约是仗着田秀的宠爱,太有松驰感了。 所以苏又子将上铺的床板当成保险柜, 苏甜荔搬空了上面的杂物,又抽掉积满灰尘的垫子以后, 一个新大陆出现了! ——率先跃入眼帘的,是几个没封口的信封。 信封鼓鼓囊囊的,显然有信纸在里头。 而牛皮信封上写着苏甜荔非常熟悉的男生的字:苏又子同学,谢谢你的喜欢,我想我们只适合做同学。 苏甜荔眨了眨眼。 她没动这些东西,但用目光点了下数,大约有七八封这样的信件。 显然,这些应该是苏又子写给某位男同学的情书,但被男生退回,还在信封上写下了这样的字…… 苏甜荔心想:信封上的字是谁写啊?好眼熟! 但很快,苏甜荔就没心思再去八卦这些被退回的情书了。 因为她发现了更重要的东西! 第5章 苏甜荔睁大眼睛看着这团物事。 这是一大摞被橡皮筋绑起来的信封,看起来至少有二三十封信。 只是,每一封信都是薄薄的,所以摞起来的厚度并不高。 在这摞信件的最上面,是一团花花绿绿卷起来的纸,隐约可见红上盖着“邮政”、“汇款”等圆戳。 ——是汇款单的签收页面! 尽管信封的大部分面积都被上面的这卷汇款单给遮住了, 但苏甜荔眼尖地认出最上面的一个信封,是她非常非常熟悉的大西北109农场的统一印刷信封! ——白底厚纸做成的信封四周印刷着漂亮的绿色小树。 在信封的右下角,她甚至如愿看到了印刷体【109知青农场】的字样,以及她自己的笔迹【苏甜荔(寄)】…… 在这一刻,苏甜荔所有的猜想全部成真! 真是苏又子搞的鬼! 所以!!! 苏甜荔寄回家的信,汇回家的钱,全被苏又子拦截了! 但苏又子宣布的苏甜荔的地址是假的——所以大家都以为苏甜荔去了江西。 于是姚美玉、田秀她们寄到江西去给苏甜荔的信件,可能会因为查无此人而退回大院,但被苏又子拦截了。 姚美玉才会认为,她寄去江西的信件没有被退回,就证明苏甜荔收到了,只是因为生气她背叛了两人的友谊才赌气不回信的…… 苏甜荔深呼吸。 她并没有去动这摞信封,而是大声说道:“爸你看!这是什么?” 本来苏德钧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女儿刚递给他的那迭单据上, 苏甜荔这么一嚷, 他顺势抬头循着苏甜荔的视线,也看到了这一摞用橡皮盘捆起来的信件。 “这是什么?”苏德钧也奇怪地问道。 苏甜荔只是摇头,“不知道。” 苏德钧伸手拿过这摞信封,抽开最上面的那卷花花绿绿的单据展开一看,惊呆了! 他像不认识字似的,翻来覆去的辨认。 这、这—— 这团花花绿绿的纸,是已经被签收的汇款单啊! 再看看被签收的汇款单上写着“家属代签处”上,签下的是“苏又子”仨字时, 苏德钧懵了。 他不懂,他明明没有收到钱, 为什么会在苏又子房间的床板上,找到了苏又子签名的汇款底单, 而且底单上所有的内容,和苏甜荔寄回家的汇款单底单上的金额、日期一模一样! 为什么呢? 这是为什么啊??? 苏甜荔有心拱火,还好奇地问道:“爸,这到底是什么啊?” 然后—— 她清清楚楚、也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苏德钧眼里的怒火! 苏甜荔终于放下了一颗心。 正好这时,有人从外头进来了,“谁在家里?怎么不关门啊……” 苏甜荔知道——她妈田秀回来了! 苏德钧也听出来了,来人是田秀。 气得他拿着手里的单据就冲了出来,“田秀!你看!你看看!你看看你养的好女儿!” 田秀愣住。 她两手拎得满满当当,左手拎着一个网兜,网兜里装着几个沉甸甸的饭盒,应该是从单位食堂买回来的饭菜; 她右手也拎着个网兜,里头装着一棵大白菜,几个西红柿几个土豆。 田秀目瞪口呆地看着怒气冲冲的苏德钧。 因为—— 众所周知,苏德钧是个窝囊废。 他怎么敢冲着她田秀大呼小叫的?! 还没等田秀回过神来, 她又看到,从苏德钧身后冒出了一个人?! 是个漂亮的年轻姑娘。 田秀直皱眉。 家里怎么会无缘无故来了个年轻姑娘? 看起来,好像苏德钧和这年轻姑娘还是从又子的屋里出来的?! 田秀一下子就不高兴了。 尤其是,那年轻姑娘似乎还朝着自己露出挑衅与讥讽的笑容? 田秀顿时怒从中来! “你嚷嚷什么呢?”田秀不高兴地问苏德钧,“这个点儿了你怎么没去上班?” 然后又骂,“你没看到我拎着那么多东西啊?还不过来接一下!” 刚才还怒意滔天的苏德钧突然就哑了火。 然后—— 苏甜荔笑盈盈地走了过来,接过田秀手里的东西,“妈!我回来了!” 这声“妈”,令田秀彻底愣住。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苏甜荔, 直到苏甜荔接过她手里的网兜,又将网兜里的饭盒一个一个放在饭桌上,揭开了盖子…… 苏甜荔惊呼,“哇!酸菜红烧肉!” 她抬头看着田秀,自然而然地撒娇,“妈,原来我不在家的时候,你们吃这么好啊!你们这生活条件也太好了!” “哇,我好久没吃红烧肉了……我来试试!”说着,苏甜荔直接用手拈起一块最大最肥美的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起来。 这红烧肉的味道不错。 红烧肉家家户户都会做,广州人烧红烧肉,喜欢用头抽。 头抽与普通酱油相比,多了一丝甜味。 再加上焖得很烂…… 确实很好吃! 苏甜荔三口两口就嚼完了这块软糯美味的红烧肉,嘴里胃里都发出了满足的喟叹。 到此时,田秀终于认出来了,“你——” “来子?” 苏甜荔还没来得及说话呢, 苏德钧已经炸了! “什么来子!她叫荔枝!以后不要让老子再听到来子这两个字!听着就烦!”苏德钧骂道,“好好的女孩子,叫什么不好非要叫又子来子欠子!老子踏马的又不是娶了个日本老婆生了日本女儿!” “你以后再叫她们又子来子欠子,老子踏马的就叫你渣子!” “女人五十烂茶渣!” 田秀惊呆了。 苏德钧在她眼里窝囊了一辈子, 没想到唯一一次雄起, 竟然是——为了苏来子而吼她?! 田秀双手插腰,“喂!苏德钧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就——” 苏甜荔装模作样的出声劝慰,“哎呀妈,你就别怪爸。他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这个家好。” 田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老苏常挂在嘴边的?! 苏德钧:这话怎么这么耳熟?是不是我常挂在嘴边的?! 不过—— 这么一来,田秀的注意力就放在苏甜荔身上了。 第7章 “你、你真是……老二?”她下意识又想喊一声来子,但又不想苏德钧发癫,干脆拿排行来说事儿。 苏甜荔瞬间化身小白花,凄凄楚楚戚戚地说道:“妈!是我!是我啊!你是不是看到我活着回来了,特别惊讶特别不敢相信?你是不是也以为我死在外头了?妈!你不知道,我过得好苦哇!” 田秀:…… 乍见二女儿回来了,田秀当然是高兴的。 但,这几年来,二女儿一下乡就杳无音讯了…… 她是极生气的。 所以,当她意识到二女儿真的回来了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必须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忘本的小蹄子! 可田秀万万没有想到, 她还一句话没说呢,二女儿居然噼里啪啦地指责上了她? 苏甜荔大声说道:“妈!你好狠的心呐!当初你说家里困难,需要一笔知青下乡的安家费来贴补家用!也是你说,我们应该要响应政策号召,一家只留一个成年的孩子呆在家里……七三年大姐已经十九岁周了,我虚岁才十七!那你说说,按道理说,是不是应该让大姐下乡插队去?” “可是妈,是你说大姐娇气,受不了下乡的苦。又说我天生劳碌命就该让我去……可我也不想去!而且我当时还没满十八呢!” “妈你自己说,你是不是偏心?”说到这儿,苏甜荔直接指责上田秀了。 田秀直皱眉,“我……” 苏甜荔根本没有给田秀喘气的机会,“妈,你偏心大姐,让我这个还没成年的女儿下乡插队,我能怎么办?我还没成年我可不就是只能听你的?” “好,那我就下乡咯!” “我下乡那几天正值寒冬腊月的,妈你还说我从今后再不能帮家里干活了,让我把家里所有的窗帘被套床单沙发套什么的全都清洗一遍……我也没二话说,我一个人洗的!” “然后我就感冒发烧了!” “可那会儿知青队已经整装待发,我个人晕晕沉沉的,我求你,我说能不能等我病好以后再走!可你说,我要是不按时跟着大部队一块儿走,知青办那边要罚二十块……没办法我只好发着高烧也跟着队伍走了。” “妈,你当时真的一点儿也担心,我会病死在半路上吗?”苏甜荔委屈地质问。 田秀莫名有些烦躁:这孩子下一趟乡后真是反了天了! 此时正是中午的下班时间。 化工厂所有的职工全都下班回来了。 苏家的门又大大敞开着, 听到从苏家付出来如此清晰的吵闹声音,楼上楼下、左邻右居的全都簇拥了过来, 大家小小声议论,“老苏家里这是怎么了?两口子又吵架了?” 有先到的邻居回答道:“不是,是她家老二回来了!” “哟?老二回来了?不是说已经失联五年了吗?” “苏来子?” “人家现在叫苏甜荔!甜蜜蜜的甜,荔枝的荔 ……” “这个名字好!比以前的来子强万倍!” “啧啧,田秀确实偏心,明明生了四个孩子,她眼里只有老大和老四,老二老三就像没娘的野草……” “要不为啥老大没有下乡插队,老二老三去了呢?” “你们别吵了行吗?安静看热闹!” 就这样,当挤在苏家门外的吃瓜群众们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以后—— 所有人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苏甜荔的怒吼, “可是妈!你到底把我往哪儿送呢?” “我还在家里的时候,你拍着胸脯地告诉我我说,让我去江西插队,还说我插队那地方距离外婆家就只有二十里地!说外婆舅舅姨妈她们会照顾我的……” “妈!我的亲妈啊!可是你把我送到大西北了啊!” 田秀呆住,“你在说什么?” 第6章 苏甜荔委屈地看着田秀,悲愤地大声说道:“妈!这五年里,我一直呆在大西北啊!” “当初我下乡的时候生着病在,你知不知道我差点儿病死在外面?” “大西北就是个荒凉的沙漠,什么也没有!我写信回来,求你给我寄点儿消炎药……妈,你收到我的信了吗?你给我寄了救命的药吗?” “妈,我也是你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啊!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在外头?”苏甜荔质问。 田秀瞠目结舌。 她想说我从来也没有收到过你寄回来的信…… 但苏甜荔根本没给她开口的机会! “妈,你是不是不能理解一个人孤零零在外头人生地不熟举目无亲还生着重病几乎只能等死的感觉?” “幸好我命大,熬了过来啊!” “我病好以后就开始工作,我给家里写了好多好多信,想知道家里这是怎么了?舍不得为我花钱买药也就算了,为啥连信也不给我回!” “我在大西北的农场里,什么活儿我都干!我惦记着家里困难,除了给自个儿买点儿卫生纸什么的,我把剩下的钱,一分不花的全攒下来往家里寄!” “我给家里汇了好多好多钱!” “可是妈!我寄回家那么多封信,没有一封被退回的,所以不存在地址写错的原因。我汇回家的钱,也从来都没有打回去过!所以……信和钱,你全都收下了!” “可你就是不给我写信!你就是看着我在信里三番四次求你给寄点药但不想寄……你就是希望我死在外头!” “妈,你真要这样对我吗?”说到后来,苏甜荔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整个人都表达出一股绝望与失落。 苏甜荔对于自己的演技还是很满意的。 当然了,要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哭出来的话,表演更加到位,情绪也就更加饱涨了。 可惜苏甜荔实在哭不出来。 所以她的表演没有感情,全是技巧! 但这并不影响苏甜荔的发挥。 因为田秀已经被唬住了! 在这之前,田秀没少在家里骂老二狼心狗肺忘恩负义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没想到,老二竟然这样气愤地指责她? 而且看起来…… 老二的愤怒与委屈应该不是假的。 所以??? 老二真的写了信回来,也汇了钱回来?! 那钱呢? 哪儿去了! 苏甜荔骂完以后,必须在表情上让自己扮演得像个弱者。 但她心里是舒爽的,也知道此时必须留白,给现场的吃瓜群众一点讨论和议论的空间,所以她没吭声了。 田秀则是反应不过来,整个人都傻了。 于是现场安静下来,吃瓜群众们的议论声也一浪盖过一浪: “哎哟老二这也太惨了!关键是她年纪小小的一个人出远门还生病了,确实可怜!” “田秀也太狠心了吧!” “她是偏心!确实偏心!” “不对啊,老二不是去江西插队了吗?怎么又去了大西北?!” “是啊田秀天天在家骂老二,说老二是白眼狼呢,一离家就断联……可是老二说,她明明有写信,也有寄钱回家的,这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田秀也觉得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对苏甜荔说道:“老二,我们确实没有收到你写的信和你汇来的钱啊!你是不是……寄错了?寄给你奶奶家了?” 总之,她确实没有收到过信和钱。 苏甜荔没吭声,看向了苏德钧。 苏德钧一听田秀的话,怒了! ——因为田秀说这话的意思,就是钱到了他手上呗! 于是苏德钧拿着从苏又子床上找到的证据,朝田秀脸上一扔,大骂道:“田秀!你还装什么?老二寄回来的信,老二汇回来的钱,全都被你和老大昧下了!” 说话之间,那些信件、汇款底单什么的……先是尽数砸在田秀脸上,又纷纷散落一地。 田秀再次懵了。 她完全想不明白,为什么一向懦弱的老苏,今天变得这么易怒暴躁。 但—— 田秀还是觉得,查清楚眼下的事情是最重要的。 于是她按压下怒火,弯腰拾起了散落在地上的信件、汇款单。 捡着捡着,田秀的动作突然停滞住。 她看着手里的信封,上面写着: 【收信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国营化工厂家属大院,收件人苏德钧,邮编xxxxxx 寄信地址:宁省109知青农场,寄件人苏甜荔,邮编xxxxxx】 信封上的邮戳有两个: 一是宁省邮政,盖戳日期是1973年11月6日。 一是广州邮戳,盖戳日期是1973年12月1日。 而且信封口已经被拆开了。 田秀抽出信封里的信纸,发现信纸上的抬头印刷着“宁省109知青农场”的字样。 信,是苏甜荔写的,内容简单,只有寥寥数语: 【爸、妈, 见信好! 第8章 我抵达大西北已经四个多月了,今天有给你们汇去了一笔款,请注意查收! 虽然一直没有收到你们的信件,但我还是想再问一遍: 当初不是说好了,让我去江西插队的吗?怎么变成了大西北?这其中是否有何误会?! 妈,我身体还没有完全好,近来总是咳嗽。农场附近很荒凉,无处购买生活用品和药物,恳请给我寄点常备药物来,需要大量的消炎药,感冒药和退烧药也需要。 女儿苏甜荔, 1973,11,05】 看完信件,田秀的脸色很难看。 她又捡起了另外一封信,上面写着: 【收信地址:江西省修水县窝沟镇小杨村,收件人苏来子,邮编xxxxxx 寄信地址:广东省广州市国营化工厂家属大院,寄件人田秀,邮编xxxxxx】 这个信封上的邮戳有很多个: 一是广州的“寄出”邮戳,显示日期是1973年5月1日。 一是江西修水县的“收入”邮戳,显示日期是1973年5月23日 一是盖了“查无此人”的长方形蓝章, 一是盖了“退件”二字的邮戳,显示日期是1973年8月1日。 一是盖了“原件退回”的广州邮戳,显示日期是1973年10月1日。 田秀紧紧地抿住了薄唇。 这封信,她当然能认出来——正是她亲笔所写! 原来…… 被退信了??? 可是! 她为什么不知道这封信被退了? 田秀深呼吸。 她又弯腰捡起了一封信。仔细辨认后,她认出来,这封信应该是老二的同学姚美玉寄去江西给老二的,但同样盖了“查无此人”的邮戳后又被退回来的信…… 就这样,她一封信、一封信地全部捡了起来; 田秀的脸色也来越来严峻。 直到捡起一张汇款底单时,田秀终于勃然变色! 因为,汇款底单上显示: 汇款人是苏甜荔,时间是1974年3月1日,金额是30元; 钱,是汇给苏德钧的。 但在签收处写是“家属代签”,接收人是“苏又子”…… 至此—— 一切真相大白! 也就是说,苏甜荔写给家里的信,包括所有人写给她的信,全都被苏又子拦截了! 甚至就连苏甜荔寄回家的钱,也全都被苏又子领走了! 在这一刻,田秀感到了彻底的背叛! 因为她不止一次在家人们、在苏又子面前骂老二,说 老二是个白眼狼! 而苏又子……这个她最最疼爱的大女儿却从来也没有说过她知道老二的下落!她甚至知道老二给家里寄了信、汇了钱回来! 还把老二寄回来的钱取了! 可是,田秀当着苏又子的面骂老二的时候,苏又子还帮着她一块儿骂! 呵,又子她…… 装得可真像啊! 田秀咬住了下唇。 这时,苏德钧指着田秀,跳脚大骂,“田秀,老二汇回来的钱,就是被你和老大昧下了!那么多的钱,到底在哪?你给我交出来!交出来!!!” 直到这时,田秀终于明白苏德钧为什么一反平时的懦弱,变得这么强势了。 ——是因为钱啊! “我没拿这钱。”田秀说道。 苏德钧更加激动,“你有脸说你没拿?老大和你是一伙的!她拿了,就是你拿了!再说了,你就是个母老虎……要是你没同意让老大拿,老大哪来的胆子昧下这钱?!” 田秀急道:“我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我不想听你狡辩!你把钱交出来!交出来!不然老子打死你!”苏德钧大骂。 苏甜荔也觉得今天老爹的表现……超乎她意料的厉害。 但,一向是个“老实人”的懦弱老爹,今天怎么这么强势? 是因为……那个于阿姨吗? 还真是耐人寻味呢。 虽说苏德钧今天很勇,但向来强势的田秀根本没在怕的。 她皱眉看着苏德钧,“你这是吃炸|药了?有话能好好说吗?” “我昧这钱干什么?就算这钱真到了我手里,哪一分哪一毫不是花用在这个家里?何况我根本没拿这钱!” “苏德钧!你要有良心!你也不想想,要是我手头有钱,家里的日子至于过得这么紧巴巴的吗?” “苏德钧你自己说说,这个家这么穷,还不是因为你是个窝囊废?你一个大男人,挣回来的钱还不够给你自个儿看病的!要是你靠得住,我们一家子何必天天吃糠咽菜?” “这个家啊里里外外全靠我!要不是我,这家早就散了!”田秀大骂了起来。 苏德钧被气得不行。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要是老二寄回来的那六百块钱在他手里,他何必还要看这个婆娘的脸色!那他肯定跟这个泼妇离婚,然后迎娶温柔贤惠的小于啊! 这么一想,苏德钧红了眼。 他朝着田秀高高地举起了巴掌,“你踏马的少给我装!臭表子!你赶紧把钱给老子拿出来——” 田秀一看苏德钧这副想打人的架势,也怒了。 但她和苏德钧做了一辈子夫妻,知道此人就是个怂货! 又觉得他今天肯定也只是做做样子。 于是田秀双手叉腰,将自己的脸凑了过去,还对苏德钧说道:“苏德钧你还想打人?” “来!你往这儿打!你打!你打啊!今天你要是不打,你踏马的就不是男人……” “啪!!!” 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四周齐齐响起一片倒抽凉气的声音。 苏德钧看着自己发红、发烫的手掌心,目瞪口呆; 虽说冲冠一怒为钱财, 可他的懦弱、他对田秀的惧怕,早就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所以他张大了嘴,呆呆地看着田秀。 田秀则保持着双手叉腰的动作, 却觉察到自己的左脸结结实实地捱了一记耳光, 然后,她的面颊开始疼痛、发烫, 最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肿胀了起来…… 田秀瞠目结舌。 苏甜荔实在没能忍住,卟哧一声笑了。 又飞快地憋住。 第7章 号外号外! ——不得了啦! 全化工厂家属大院最怂的男人苏德钧今天当众打老婆了! 这场面,令簇拥在苏家门口的吃瓜群众们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大家紧张而热烈地期待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 当下,一部分人跑出去广而告之了, 另一部分人很坚定地守在阵地最前沿,更加聚精会神地吃瓜。 而这时, 打了老婆的苏德钧,和捱了打的田秀…… 全都回过神来了。 田秀怒了,皱着眉眯着眼,一步一步逼苏德钧; 而苏德钧怂了,他哭丧着脸,扁着嘴,一步一步后退,可怜兮兮地说道:“本来我也不想打你的,你非让我打,你还说……我不打你我就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还不知道?既然你让我打,我也只好打了……这能怪我吗?是你求着我打你的!” 田秀怒道:“我让你打你就打?那我让你有点儿出息你怎么还这么窝囊?” “苏德钧!你为什么没当上干部?你为什么没挣到大钱?你为什么没让你老婆孩子天天吃香的喝辣的?” “老娘跟着你熬油似地熬了二十来年,过的这都是什么日子!” “我没嫌你穷,你倒好,开始打老婆了!” “苏德钧你对得我吗?你怎么不去死啊!” 骂到最后,田秀高高地抡圆了手臂,重重地扇了下去—— “啪!!!” “妈——” 前一声,是响亮又沉闷的掌掴声音。 后一声,是处于变声时期的少年发出的粗戛又奇怪的大喊。 苏甜荔睁大眼睛看着突然冒出来的二十多岁的女青年,以及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那穿着过膝大红底色印白色波点半身裙和蓝色海军领白衬衣的摩登女青年,不消说,正是苏又子本人了! 五年前苏甜荔下乡的时候,大姐苏又子已经十九岁了。 青春是最美的化妆品。 二十四岁的苏又子不知经历了什么,不但失去了十九岁时的胶原蛋白感,面相也越来越尖酸刻薄; 大约是因为她遗传了田秀的长相——所以下巴尖尖,长了一双大眼睛却是单眼皮,眼角就显得特别锋利的缘故吧! 而穿着半旧蓝色双白杠运动裤,穿着泛黄的白色短t、背着军绿色单肩书包的少年,不消说就是弟弟苏天才了。 当年苏甜荔离家时,苏天才还是九岁多快满十岁的小孩儿, 几年过去,苏天才从孩童变成了半大少年,五官还没完全长开,但已经初现少年的英俊感。 第9章 此时苏天才正捂着脸,震惊地看着田秀。 原来, 当田秀抡圆了胳膊、举高了巴掌重重掴下来的时候, 正好苏又子和苏天才回来了。 姐弟俩见家门口围着一堆人在,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挤进去一看—— 不得了! 老妈要打老爸? 苏又子急忙对苏天才说,“弟弟,快去拦着妈,别让他俩在外人面前出丑啊!” 苏天才也没想太多,喊了一声妈直接冲过去,本想伸手架住田秀的手臂, 奈何估算错误,迟了一步, 他刚冲到田秀身边时, 田秀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 于是苏天才结结实实地生受了一巴掌,整个人被打懵了。 短暂的静默过后, 苏德钧怒了,“田秀你敢打我儿子?老子跟你拼了!”然后他就挥着巴掌朝着田秀冲了过去。 田秀也心疼儿子,正准备安抚一下儿子,没想到苏德钧过来了…… 当下,夫妻俩扭打在一起。 苏甜荔大大方方上前,冲着苏天才喊了一声阿弟。 苏天才捂住着高高肿起的面庞,呆了一呆,才看向苏甜荔,片刻过后,他惊喜地喊道:“二家姐!” 苏甜荔笑了。 然而—— 方才还焦急地想要查看苏天才的脸是不是肿得厉害的苏又子,在听到“阿弟”和“二家姐”这两句话以后,猛然抬头看向苏甜荔。 显然,五年前因为营养不良而显得又黑又瘦又干瘪的反骨仔,与眼前这个高挑苗条、白皙漂亮的女青年…… 根本就像两个人似的! 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眼前人正是她的二妹苏来子! 苏又子倒抽一口凉气,心虚地往后退了一步。 苏天才已经冲过来牵住了苏甜荔的衣角,激动地问道:“家姐,你几时返嚟嘅?” 苏甜荔笑着说道:“今天,刚到。” 苏天才又问,“路上辛苦吗?” “还好。”苏甜荔客气又疏离地答道。 苏天才冲着一旁大声叫嚷道:“爸!妈!吾好打喇!二家姐返咗嚟,你哋收手喇!” 已经扭打成一团的苏德钧和田秀气喘吁吁地停了下来。 苏甜荔发现苏又子似乎准备开溜,便扬声喊道:“大家姐,去边啊?” 苏又子逃跑失败,被迫站定,转过头含恨瞪了苏甜荔一眼。 这时苏德钧和田秀已经停止了互殴。 他俩气喘吁吁的,一个面上挂着几道深深的指甲血痕,一个披头散发状如疯妇…… 然后,他俩看着苏又子齐齐发怒, “苏又子你给我滚过来!” “苏又子你干的好事!” 苏又子瑟瑟发抖,“爸!妈,我、我要去上班了……” 还是苏德钧动作快, 他两步三步抢过来一巴掌打得苏又子一个趔趄! 然后愤怒地质问她,“死女!荔枝寄返来的钱呢?快点交出来!” 苏又子捂着脸拼命摇头,眼泪哗啦啦流,“不知道,我不知道啊!” 田秀虽然也生气大女儿干出这样的事, 但见丈夫下手重, 她又心疼了。 田秀扑过去一把推开苏德钧,“你发什么癫?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你还冲着她动手?苏德钧你个窝囊废,怎么连女人都打?你还是不是男人?你是不是只会打女人出气?有本事你去外头找个男人打啊!” 苏又子扑进田秀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妈!妈……爸打得我好痛啊!” 田秀心疼得不行,抱住女儿左看看右看看,见苏又子的脸被打出了一块红印子,更加生气,指着苏德钧就大骂了起来。 周围看热闹吃瓜的群众们议论纷纷: “田秀果然没让我失望!说实话,这年头不重男轻女的家长我还是第一次见。” “偏心偏到没边的家长我也是第一次见啊!要知道,苏又子干出偷钱、漠视亲妹妹死活这样的事,田秀都无所谓……我现在就是很好奇,到底苏又子要干出什么的事田秀才会生气?田秀容忍苏又子的底限到底在哪里?” “可能是不杀人放火就行吧!” “今天这场戏让我明白一个道理——苏又子肯定是田秀的亲生女儿,但苏德钧不一定是田秀的亲老公!” “老公还有亲生的?” “啧啧,苏又子很难不被惯坏。” “田秀偏心老大的原因,是不是因为只有老大长得像她,另外三个子女长得像老苏?” 苏甜荔正看热闹呢, 突然—— 她的手腕被人捉住, 一看, 原来是苏天才把她拽回了家里,并且关上了门。 门外的一切纷扰顿时被隔离在外。 苏天才激动地看着苏甜荔,一把抱住她,哽咽地说道:“家姐,原来你没事啊!” 看着满眼孺慕含泪盯着自己的弟弟, 苏甜荔愣住。 其实她一直觉得,她是个亲缘淡泊的人。 家里四姊妹,苏又子是父母的第一个孩子,承载着他们最多的喜爱; 苏天才是男孩儿,承载着父母所有的希望。 而苏甜荔与三妹苏倩子因为是女孩儿,所以她俩成为父亲的拖累、也是母亲的耻辱。 从一出生起,她俩就被父母送回韶关老家,依傍着继祖母和二叔一家生活。 直到姐妹俩要上小学的时候,才被继祖母送回广州。 所以,苏甜荔七岁才来到父母身边,十七岁离开广州下乡插队,满打满算只在父母身边呆了十年。 父母和长姐对苏甜荔来说,更像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债主。 在这个家里,苏甜荔只对三妹苏倩子有点儿感情,但不多——因为苏倩子明显对这个家更有归属感。 一身反骨的苏甜荔,从来都不喜欢这个弟弟。 没想到—— 苏甜荔看着抱住自己腰身的弟弟头顶上的旋涡儿,有些无措。 苏天才哽咽着说道:“家姐,我去江西找过你——” 啊? 苏甜荔愣住。 苏天才哭着说道:“但是我没有介绍信,又是小孩子……我观察了好多天,终于蹲到一辆运煤去南昌的火车,我就扒着那趟煤车……刚到南昌火车站,我就被火车站的工作人员发现了。然后他们把我送上回广州的火车,阿爸去火车站领我回来的。” 苏甜荔心里无比震惊,问他,“你什么时候去的?” “我上初二那年,”苏天才说道,“也就是你走后的第三年……我觉得你始终不肯写信回家,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想亲口问问你,但我好像高估自己了……那次出门我身上没有钱,被饿够呛。我就想,还得先存钱,至少要存够十块钱才能出门。” “没想到你回来了!”苏天才哭着说道。 苏甜荔心里百味杂陈。 “家姐!这几年你为什么不写信回家?你受了什么委屈吗?”苏天才松开了抱住她的手,认真问她。 苏甜荔看着他的左脸被田秀给打得高高肿起、还留下了五指巴掌痕,连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儿…… 突然有些心疼。 她从来都不知道,原来弟弟对她是有感情的?! 苏甜荔并没有拒绝弟弟的亲近,她把所有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苏天才愣住,“所以,是大姐——” 苏甜荔点点头。 苏天才很震惊,“难怪前几年家里那么穷,爸伤了腰卧床休养两年,不上班就没有全工资,他还要看病吃药,家里那么困难,大姐却一直有钱买漂亮裙子。原来……” 门外响起了哭闹声: 苏德钧怒骂道:“苏又子你把钱交出来!” 苏又子哭得惊天动地,“爸你说什么啊?我哪有钱?我就是一个临时工,工资给自己吃饭都不够,哪有钱给你?” 苏德钧,“你少废话!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找你要的是老二寄回家的钱!” 苏又子,“我不知道老二寄了钱回来!我没有拿!跟我没关系!” 听了这话,田秀也挺生气的,“又子,你爸都已经在你床上找到证据了!老二寄回家的钱,被你拿了对不对,我都看到汇款单被你签收了……钱呢?又子!妈妈对你太失望了!这么大的事,你居然瞒着我?” 苏又子哭闹了起来,“我又没拿多少,老二才寄回来几块钱啊……那都不算钱!这么久了你们还想找我要回去?” “那我问你们,当父母的是不是应该要给儿女零花钱?这么多年来,你们给过我几分钱?我要谈恋爱要找对象的吧?我不穿点像样的漂亮衣服裙子,谁看得上我?平时我不需要合群、我不用和小姐妹去看点电影逛逛街的吗……” “老二寄回来的钱根本没几个!这些钱早就已经没有了被我花完了!” 第10章 “你们要是再逼我,那我就去死!” “呜呜呜既然在你们眼里,钱比亲生女儿还重要的话,那……好,我去死好了!我就从这里跳楼!逼死我你们满意了吧?”苏又子大哭。 门外的动静实在很大。 苏甜荔竖着耳朵认真听,所有的注意力全都被吸引住。 一个不留神—— 她手里多了一个沉甸甸的碗,还有一双筷子?! 苏甜荔下意识捧住了饭碗, 一抬头,发现弟弟手里也捧着个一模一样儿的大碗。 “家姐快吃!一会儿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苏天才交代她,然后开始大口扒饭,又赞道,“……妈今天居然舍得去饭堂买红烧肉,好难得啊!” 苏甜荔笑了。 她也捧着饭碗开始大口扒饭。 白米饭上堆着肥瘦相间的酸菜红烧肉,一看就超级有食欲! 而浓油酱赤的肉汁流淌进白米饭里…… 真是让人胃口大开! 这时,屋外的世情电视连续剧还在播出, 这会儿已经发展到苦情戏环节了。 只听到苏又子大哭,“妈!阿妈你是不是忘记了今天是我生日?你早上帮我替班的时候你还说要我好好办一场!你说要给我买红烧肉回来吃的……结果,你就是这样给我过生日的吗?” 闻言,苏甜荔和苏天才先是齐齐看了看碗里的红烧肉,然后又对视一眼,恍然大悟——原来今天是苏又子的生日呀,难怪有红烧肉吃呢! 苏甜荔端着大碗,轻轻碰了碰弟弟的大碗,说道:“那我们 ……就祝大姐生日快乐了!” 说着,她捧着大碗开始继续扒饭。 苏天才也笑了,加快速度继续扒饭。 第8章 当苏德钧和田秀赶走了围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带着苏又子回到家里的时候—— 苏甜荔刚刚扒完最后一口饭。 不得不说, 红烧肉当然好吃, 可惜分量不多。 所以第二好吃的,就是客家煎酿豆腐了。 嫩豆腐切块,中间挖掉一部分,制造出一个小小的浅坑,坑里放上一块肉馅,再用小火将豆腐煎得表皮微焦; 最后再加水焖煮,焖者的时候放一把黄豆在汤里…… 当然了,在七十年代末,全国的经济条件也就这样。 这食堂出品的煎酿豆腐上的那块肉馅,肉少到可以让人直接忽略。 总之,苏甜荔一口咬下去,觉察到那块肉馅像是香菇和葱做的。 但不可否认的是,豆腐本身已经超极美味, 苏甜荔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苏德钧、田秀和苏又子进屋的时候,闻到了香喷喷的红烧肉的香气。 然后—— 他们仨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甜荔捧着比她脑袋还大的饭碗,拿着筷子叮叮当当的扒饭,直到仰头吃完最后一口米饭…… 然后心满意足地将光洁的大碗放在桌上。 弟弟苏天才早就已经吃完了饭,也将空碗放回到饭桌上。 苏甜荔满意地看着自己吃完饭的大碗——很好,一粒米饭也没剩下! 这充分发挥了她在109农场里养成的珍惜粮食的良好习惯。 但,她看到了阿弟吃完饭的碗后,皱眉说道:“浪费粮食。” 闻言,苏天才也凑了个脑袋过来看,见阿姐的碗如此干净,一粒米饭也没剩下; 又看看自己吃完饭的碗,东一粒西一粒的米饭全挂在碗壁上…… 苏天才立时赧然,又重新拿过饭碗,认认真真地将碗里残存的饭粒全部吃尽。 苏甜荔吃饱了,站起身对田秀说道:“谢谢妈为了庆祝我回家,给我买的红烧肉,很好吃,我已经吃饱了。” 苏甜荔又对苏德钧说道:“爸,听说你身体不太好,赶紧吃完饭就去休息吧!” 苏甜荔对苏又子说道:“大姐,最后一个吃完饭的洗碗哦,所以辛苦你了。” 最后,苏甜荔对家人们说道:“爸妈,我刚回来,在火车上坐了几天几夜好累啊,我先去补个觉,等我睡醒了以后再叙旧。” 她又指着挂在次卧门把手上的小包袱,说道:“爸妈你们别动我的行李,里头有我这几年攒的工资和调令,我睡醒以后再拿出来给你们看。” 说完,苏甜荔施施然进了次卧,脱了鞋爬到上铺睡了。 全家人…… 除了苏天才之外,全部集体石化。 他们没有想到,苏甜荔回到家以后的状态如此丝滑! 不过,最先反应过来的是苏德钧。 他比较神经大条,觉得老二适应性强也挺好的,就是有点儿不尊重长辈。 爹妈还没吃饭呢,她怎么自己吃上了?! 但这也没啥关系, 孩子赶了好几天的路才回来,饿了、倦了,这也情由可原。 于是他走到饭桌那边,看到装菜的饭盒里只剩下三块红烧肉了? 苏德钧没犹豫,先拿过另外一盒白米饭,又将剩下的三块红烧肉里的两块比较肥的挟了起来,放进自己的饭盒里。 他将肥肥的红烧肉按压进白米饭,肥肉顿时融化在米饭上…… 苏德钧开始大口扒饭。 苏又子差点儿被气死了! 她完全不能接受状态如此松驰、自如的苏甜荔。 尤其是,当苏甜荔施施然走进她的房间还爬到了她的上铺??? 苏又子立刻明白过来,她藏起来的信件和汇款单为什么会被父亲翻找出来了! 气得苏又子七窍生烟,一个箭步冲进屋,站在床前指着苏甜荔大骂,“你给我起来!这是我的家!是我的房间!是我的床!谁允许你呆在这儿了?” 苏甜荔本来已经躺下了, 听了苏又子的话, 苏甜荔坐起身,居高临下冷冷地盯着苏又子。 苏又子被她黑幽幽的眼珠子平静无波地瞪视着…… 也不知为什么, 苏又子那满腔的怒火突然就平静了下来。 苏甜荔讥讽地看了苏又子一眼,重新躺下来睡觉。 苏又子委屈地咬下唇,环顾着本来就乱七八糟、但因为被苏甜荔“收拾”过以后,变得更加乱七八糟的房间…… 田秀在客厅里喊她,“又子,快出来吃饭。” 苏又子又恨恨地瞪了一眼睡在上铺的苏甜荔,正准备走出房间—— 她突然看到了挂在门把手上的小包袱。 苏又子的脑海里忽然响起了苏甜荔说过的话“包袱里有我这几年攒的工资和调令”…… 她眼珠子一转,不动声色地退出了房间。 只是,当苏又子看到摆在饭桌上的饭盒里,只剩下最后一块红烧肉的时候—— 苏又子炸了! “妈!!!你说要给我买红烧肉的,今天是我生日!”苏又子气愤地说道。 苏德钧正就着肥肉汁扒饭。 闻言,他冷笑,“老子过生日吃酸菜,你一个年轻人过生日要吃红烧肉?!” 平时他也不太计较这些,毕竟他也能跟着吃上好的。 可今天他还没能从那六百块钱的阴影里走出来…… 所以现在苏又子说什么都是错。 “爱吃吃,不吃滚!”苏德钧生气地说道。 苏又子一向都是父母的心头肉、掌中珠。 此时因为老二的缘故,接二连三被父亲这样对待, 苏又子根本受不了! 眼泪一下子就涌出她的眼眶,她又不敢吭声,因为刚才她人生中头一次捱了父亲的打,还是当着那么多大院家属的面捱的打……脸都丢光了好嘛! 苏又子只好眼泪汪汪地看着田秀。 田秀也窝火。 她也下意识想安慰女儿“别哭了妈再给你买一份”, 可一想到去食堂买一份红烧肉就要一块五…… 而且女儿还瞒着自己昧下了那么大的一笔钱, 安慰苏又子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快吃吧!”田秀淡淡地说道,“……你爸算是对你好的了,至少还剩了一块红烧肉给你,我一块都吃不上呢!” 想了想,田秀实在不甘心,又念叨道:“又子啊,妈是什么都想着你啊!你看看,只剩下一块红烧肉了,妈都舍不得,全留给你吃!可你呢?你拿了老二那么多钱,你是一分也没舍得给你妈花啊!你甚至嘴紧到一个字也没跟妈说……” 苏又子又想哭了,“妈!那根本就没有多少钱!” 苏德均问道:“那你到底拿了多少?” 苏又子小小声说道:“没多少……” 苏德均烦了,“多少???” 苏又子像田秀告状,“妈你看他嘛!他好凶!” 但这一次,田秀也没办法再惯着苏又子,因为田秀也想知道苏又子到底昧下了多少钱。 于是田秀没吭声,只是皱眉看着苏又子。 第11章 苏又子没办法,只得小小声答道:“真没多少,就……就几十块钱。” 此言一出,连田秀看向苏又子的眼神也盛满了失望。 苏德钧大怒,把碗往饭桌上一摔,发出“砰”一声巨响,吓了田秀和苏又子一跳! “你还放屁呢!老二都说了,她一个季度寄一次钱,每次寄三十!你自己算算……她寄了多少钱回来!”苏德钧吼道。 田秀也忍不住对苏又子说道,“是啊,老二一个季度寄回家三十……摊下来一个月就有十块钱。五年下来,那就是……” 就是六百块钱啊!!! 田秀无比痛心地想道。 苏又子急了,“没有那么多!她、她只是刚开始的时候寄了一点儿钱回来,后来根本没寄了……” 苏德钧怒道:“老子再也不相信你的屁话了!你在老子这儿,一点信用也没有!” 苏又子哭了,“妈!妈你看他啊——” 可田秀也不相信啊! 毕竟田秀亲眼看到了汇款底单——至少有四张,每张都是三十块钱!这里就已经有一百二了,根本就不是苏又子说的只有几十块钱。 这时,苏天才忍不住质问苏又子,“大姐,既然你明知道二姐是去了大西北,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你还眼睁睁地看着我们往江西一封信一封信的寄?” “而且二姐寄回来的信,你全都拆开看过了!你没见二姐在信上说的,她生病了她需要消炎药,求我们给她寄去吗?大姐,你真的这么狠?你见死不救!” 田秀皱眉,“老四!注意你的言辞!别把你大姐说得这么坏!” 苏天才看了田秀一眼,气得把头扭到一旁去。 田秀这才柔声问苏又子,“又子,你告诉妈……那些钱呢?”什么消炎药不消炎药的,田秀根本不关心。 她最在意的还是那笔钱。 那么多钱呢,总不能全被老大花完了吧? 所以田秀不死心,满怀期待的看着苏又子。 苏又子朝着田秀撒娇,“妈!我的话你也不信么?那些钱真没多少,早没了!” “早没了?”田秀盯着苏又子,一脸的不信。 一旁的苏天才也不甘心。 既然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偏心, 那二姐受到的亏待, 就由他来向大姐问责好了! 苏天才继续质问苏又子,“大姐,你还没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明明二姐有写信回来要药,可你不理会她的死活!明明二姐也有寄钱回来,可你自己一个人吞了,一分钱也不给家里,还害得爸妈误会了二姐这么久……大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苏又子眼神闪烁,东张西望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想到了借口,梗着脖子说道:“因为我讨厌老二!我就是讨厌她!谁让她对妈妈不好!” 田秀一愣。 苏天才顿时瞪圆了眼睛,“二姐对妈不好?她哪里对妈不好了?” 苏又子气愤地说道:“以前她还没下乡的时候,她就老跟妈对着干!妈让她煮饭,她说她去菜园。妈要她扫地,她说腰痛……反正妈说的话,老二从来不听!所以我就是要给她点厉害瞧瞧……” 苏天才不可思议地看着苏又子,问道:“哪怕二姐病死在外头?” 苏又子急道:“她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田秀不悦地对儿子说道:“好了老四!你大姐已经知道错了,她心里也不好受,都是一家人,你二姐都没说什么,你在这儿乱出什么头!” 苏又子看着弟弟,露出得意且挑衅的表情。 苏天才满面的震惊,“妈!” 田秀不耐烦地说道:“行了行了,这事儿我做主!既然老二已经回来了,这事儿以后谁也不许再提!” 苏天才冷笑了一声,拿着书包朝着门口走去。 田秀看着儿子的背影,喊道:“老四!你去哪儿?” “上学!”苏天才头也不回地说道。 田秀皱眉,“现在才12点半,你不是2点半才上课?” 苏天才转过头,冷冷地看着苏又子,对田秀说道:“我不敢再呆在这个家里了行吗?我再也不敢得罪你的心肝宝贝,因为我害怕哪一天我死在你的心肝宝贝手里,你也只会觉得我的尸体吓着你的心肝宝贝了!” 说完,苏天才推门而出,又重重地“砰”一声反手关上了门。 田秀被气得直喘粗气。 苏又子哭哭啼啼地向田秀告状,“妈!你看老四——” 苏德钧怒吼道:“你给我闭嘴!” 苏又子被吓得一个激灵,打起了嗝儿。 苏德钧气呼呼扒完饭,也扔下饭碗走了,说要去上班。 田秀只好招呼苏又子也吃完了饭。 苏又子气鼓鼓的吃完了她最不爱吃的清炒圆白菜叶拌饭,见饭桌上摆满了没洗的饭碗,又想苏甜荔说要她洗碗的事儿,很生气,“妈,这些碗你放着,别洗!等老二起来了再洗。” 田秀满心沉浸在“老二明明寄了钱来却一分没收到”的失望里,心里很不好受,又见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说道:“好了我先去上班了,有事晚上再说。” 说完,田秀也走了。 就这样,家里只剩下苏又子和苏甜荔姐妹俩。 苏又子站在房间门口,恨恨地盯着躺在上铺睡觉的苏甜荔,恨不得冲过去扇苏甜荔几耳光! 但最终,苏又子的目光落在了挂在门把手上的小包袱上。 苏又子的脸色几经变换,最终还是伸出了手,颤颤巍巍地摸向了小包袱。 她的心,砰砰狂跳着,脑子里也在天人交战。 理智告诉她,她不能这么做,因为父母已经在为她昧下了苏甜荔寄回来的钱而生气…… 可她满脑子都是今天和闺蜜出去逛街时,在友谊商店看到的那件漂亮又上档次的进口连衣裙。 良久,苏又子把心一横,拿下了小包袱。 她飞快的解开包袱,映入眼帘的是厚厚一叠资料。 粗略一翻,竟然是苏甜荔的调令??? 苏又子无比震惊! 什么? 明明苏甜荔去的是鸟不拉屎的大西北,回来的时候竟然这么风光? 她不但成了护士?而且行政岗位还是副科级干部?约等于护士长??? 在这一刻,苏又子嫉妒得无以复加。 连夹在资料里的钱钞,似乎也失去了对她的吸引力…… 直到睡在上铺的苏甜荔翻了个身,闹出来的动静吓了苏又子一跳, 苏又子这才慌慌张张的一把抓住那把钱钞,又忙不迭的将所有的资料全都塞进包袱,又胡乱绑好了小包袱,这才像被鬼追似的逃出了家! 这时—— 苏甜荔从上铺坐直了身子,打量了一下那个被苏又子重新挂在门把手上的小包袱。 说实话,苏甜荔确实很困。 毕竟拿着那么多的钱和如此重要的资料回来,一路她几乎不敢睡觉,生生捱了几天几夜。 真不枉费她死忍着困意,一直猛掐自己胳膊、才能保持清醒,直到亲眼看到苏又子翻了她的包袱偷走她的钱…… 苏甜荔露出讥讽的笑容。 现在她终于放下了心,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第9章 下班后,田秀喜滋滋地去了单位食堂,又买了一份红烧肉。 打饭的师傅笑问,“田秀,最近你家生活条件不错啊,中午一份红烧肉、晚上一份红烧肉的!” 田秀还没来得及回答, 一旁的曹姨嘴快快地答道:“……人家田秀啊马上就要发达了!因为她老二回来了!” 田秀似笑非笑地白了曹姨一眼,高傲地仰着下巴,拎着用饭盒装好的红烧肉离开了。 打饭的师傅还有些反应不过来,问曹姨,“什么意思啊?她老二回来了她就发达了?等等,她家老二不是说……已经失踪很久了吗?” “是啊,她老二今天上午回来的!” 说着,曹姨瞪大眼睛看着打饭师傅,不可思议地问道:“今天中午你没去田秀家看热闹?” 打饭师傅白了曹姨一眼,“我不要上班的吗?” “呐,我来告诉你!”曹姨立刻兴趣地八卦了起来,“……原来田秀家的老二根本就不是去了江西插队,是去了大西北啊!人家还现在是护士,而且是光明正大响应知青返城政策,拿着调令回来的……估计以后要进市人民医院了!” 打饭师傅艳羡地“哇”了一声。 曹姨继续说道:“这还不止呢!她老二还带了三百块钱回来……” 什么? 三百块钱? 打饭师傅又艳羡地“哇”了一声。 曹姨又道:“你以为那只是单纯的三百块钱吗?” 打饭师傅:??? 曹姨神神秘秘地说道:“呐,我们厂在近在集资,十七分的利啊,三百块钱三个月!只限前三十个报名的!她们都已经算过账了!三百块钱三个月17分的复利能挣一百八十多!” 第12章 打饭师傅瞪圆了眼睛,“本钱三百!三个月挣一百八!” 这一次,打饭师傅真正嫉妒得无以复加,眼圈儿都红了,“为什么我没有三百块钱呢?要是我有这三百块,我也可以挣这么多啊!” 曹姨哼了一声,“谁不想赚这个钱啊?但关键是你有没有三百块钱的本钱呢!” 打饭师傅绞尽脑汁地想,“那我马上请假回家去借啊!我找人借,再让我老婆我儿子儿媳我女儿女婿都去借!我全家都出去借!我不信我借不到三百!” 曹 姨冷笑,“等你借到了……那也来不及了!听说啊只剩下最后一个名额了!” 打饭师傅一听,懊恼地一拍大腿,“哎!那真不的来不及了,我老婆回娘家去了……哎呀没有发达的命啊!” 还没走远的田秀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忍不住露出得意的表情。 她拎着红烧肉,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家。 这会儿苏德钧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做饭,苏天才跑在客厅的饭桌上写作业。 田秀进门环视一周后,问儿子,“老四,你大姐呢?” “不知道还没回来。”苏天才头也不抬地说道。 田秀嘀咕了道:“都这个点儿了怎么还没回……” 然后又问,“那你二姐呢?” “还睡着呢!” 田秀听了,走到次卧门口。 屋里并没有开灯。 由于筒子楼的格局不太好,屋里光线不好,黑乎乎的,跟晚上没什么区别,啥也看不见。 但田秀听到了女儿陷入深度睡眠时打起的小呼噜。 她退出房间,嘀咕道:“这家伙,该不会是从中午一直睡到现在吧?” “妈你就让我二姐睡吧!”苏天才一边写作业一边说道,“她一个人拿着那么重要的东西回来,肯定担心得一路上都不敢睡。” 田秀心情好,笑道:“这还用你说么!我啊主要是担心她白天睡太久了,夜里又该睡不着了。” 苏天才一听,觉得有道理,“那一会儿我写完作业就喊二姐起来吃饭。” 田秀笑笑,拎着红烧肉去了厨房。 苏德钧刚煎完荷包蛋,这会儿正在炒白菜,见妻子买了红烧肉回来…… 虽说他也很喜欢吃红烧肉, 可是中午已经吃了一份, 晚上又买一份? 苏德钧心疼了,骂骂咧咧了起来,“你个败家娘们儿!这一天光是吃肉就花掉老子一天半的工资!” 田秀却兴致勃勃地说道:“总归是庆祝老二回家嘛!对了我中午不是买了土豆吗?我来洗土豆切块,你来煮,把土豆块和这红烧肉一块儿焖着,晚上我们吃点儿好的。” 苏德钧心想,这倒是个好办法——土豆浸染上红烧肉的味道,不但味道好,分量也显得多些。 “好啊!”他应下。 当下,田秀削土豆、切块; 眼看着苏德钧将土豆块和红烧肉焖在锅里以后, 田秀才将厂里要集资三百块钱的事儿说了, 苏德钧一听到三百块钱集资三个月的17分利钱,立时瞪大了眼睛,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都在叫嚣着想挣钱。 然后一想到被苏又子昧下的六百块钱,他又恨得不行。 这时,田秀说道:“老二是上午回来的,她来家敲门没人应,就上我单位找我去了……” 听到这儿,苏德钧瞬间愣住。 他脸色惨白,吓得差点儿连锅铲都拿不稳了。 田秀满心沉浸在即将挣到一百八的喜悦里,并没有注意到丈夫的不妥。 她继续笑眯眯地说道:“曹大姐她们在给老二指路的时候……听到老二说,这次老二拿着调令回城,能调进市人民医院去当护士!你瞧瞧,多体面啊!” 苏德钧死命挤出一丝笑容。 这个么,他倒是听老二亲口说了,要不他今天为啥要会特意下厨,煎鸡蛋犒劳老二呢! 最后田秀又说道:“还有一件事你肯定不知道——老二是带着她这几年的工资积蓄回来的!曹大姐说啊,老二她正好带了三百块钱回来……” 说到这儿,田秀难掩喜色。 苏德钧眼睛一亮,喜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只要将那三百块钱交到厂财务室去集资,三个月就能挣回一百八! 要知道,苏德钧调离搬运队之前,一个月的工资加上各种津贴才能有六十; 后来他因腰伤调到了后勤总务科以后,工资就降到了四十多块! 可他旧伤在身,三分之一的工资都拿去买各种膏药来贴腰,遇上回南天、换季的时候,更是腰痛到下不来床! 田秀呢,工资是万年不变的四十六块七…… 而家里两个孩子,苏又子每个月都要买新衣服新裙子; 苏天才上学,学费杂费要花钱,而且饭量奇大,好像怎么都吃不饱的样子, 夫妻俩看起来是双职工,可拿着微薄的薪水,日子过得苦哈哈的! 现在,靠着老二带回来的那三百块本钱,交到厂财务室去,滚三个月就能挣一百八,等同于一个月挣六十! 这还不是改善生活? 再说了,老二以后还要去市人民医院当护士! 这多体面啊! 想到这儿,夫妻俩相视一笑。 经年怨偶在这一刻终于成为了同仇敌忾……啊不,成为了同甘共苦的牢靠盟友! 六点半了, 饭菜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可苏又子还没到家,苏甜荔还在呼呼大睡。 田秀决定不等了。 她拿了个碗,给苏又子留了一份肉多土豆少的菜,让苏天才去喊苏甜荔起来吃饭。 结果,苏天才花了十来分钟的时间才把苏甜荔叫起来。 苏甜荔起来以后又去厕所里蹲了十来分钟…… 一直到七点一刻,一家子才坐在饭桌前,热热闹闹地吃起了饭。 田秀挟了一块红烧肉放进苏甜荔碗里,“来子啊……” “苏甜荔,我二姐叫苏甜荔!”苏天才纠正田秀的话。 田秀:…… 她这么一愣神, 一旁的苏德钧已经抢先一步表现上了,“阿妹吃个煎蛋!”说着,他挟起一个亲手煎的荷包蛋,放进苏甜荔碗里。 苏甜荔亲亲热热地说了声“谢谢爸”,咬了一口被煎得金黄微焦的荷包蛋, 这蛋肯定是用猪油煎的,有种浓郁到了极致的鲜香,太好吃了! 苏甜荔幸福得眯起了眼睛。 苏德钧笑眯眯地看着儿女们,“……怎么样?老爸版煎鸡蛋是不是比红烧肉还好吃?” 那倒不至于。 但,苏甜荔看了一眼装土豆红烧肉的大钵子里盛着一大钵土豆块,只配上了零星三四块的红烧肉…… 苏甜荔连连点头,“对!我爸煎的鸡蛋天下第一好吃!” 苏德钧被哄得心花怒放,一时激动,将属于自己的煎蛋也挟到了女儿碗里,“阿妹啊中意食就食多嘀!” 结果—— 煎蛋一让出去,他又心疼了,赶紧抢了块红烧肉塞进自己的碗里的米饭里埋着。 田秀看着他们父慈女孝的模样儿,心里有些吃味,干脆低头扒饭。 吃了几口饭,她终是忍不住,抬头问苏甜荔,“来……” 这“来”字一说出口, 苏甜荔和苏天才就虎视眈眈地盯着田秀, 田秀适时从善如流地改了口,“……来来来,阿妹吃菜!” 苏甜荔见弟弟只挟土豆块、一块红烧肉也不挟…… 她毫不客气地将堆在土豆块上的红烧肉一块不剩的全都挟进弟弟碗里,又埋怨道:“阿弟,你都已经十五岁了,怎么还不长个子?” “我在大西北的时候,北方的男青年十七八岁就能长到一米八一米九呢!” “你看看你,一米六有没有?” “有肉就要吃肉,有蛋就要吃蛋……多吃有营养的东西才能长得高。” 说着,苏甜荔又把父亲让给她的那个煎蛋,也放在弟弟碗里。 苏天才愣愣地看着碗里的三块红烧肉,慢慢红了眼圈。 他连连点头,忍住哽咽飞快地扒起饭来。 于是田秀又看着一双儿女之间的姐友弟恭…… 心里很不是滋味。 到底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你们大姐也爱吃煎蛋的。” 没人理她。 苏甜荔的饭量并不大,一会儿就吃完了。 她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壁钟——已经八点多了? 在这个时代,政府已经不像五六年前那样,将摆摊私售货物视作洪水猛兽,人被抓到了会被定罪,严重的还会被枪毙! 但政府也不鼓励——要是发现有人敢在外头摆摊卖东西赚钱,会被人举报、然后公安或者城管会没收东西再驱小贩。 化工厂又在荒郊野外的,基本没什么夜生活。 第13章 想来,在外头躲了一整个下午、已经把六十块钱全部花完的苏又子应该快回来了。 苏甜荔笑眯眯地放下碗筷,“爸妈,阿 弟,我吃饱了。” 苏德钧和田秀一听,对视了一眼,四只眼睛闪闪发光! ——这下子,总该把那三百块钱拿出来了吧? 只有不明就里的苏天才说道:“阿姐,厨房还有很多饭。” 苏甜荔笑道:“我不吃了,你多吃点。” 她站起身,走到房间门口,从门把手拿过小包袱,又走回到饭桌前坐下,打开小包袱,拿出厚厚的资料递给父母传看,又解释道: “爸妈你们看,这是我的人事档案……这一份是我的调令,这是介绍信。国家有规定,凡是赴藏、疆两地援建,工作,当兵,插队的,一年工龄按两倍算。凡是赴西北五地援建,工作,当兵,插队的,一年工龄按1.5倍算。” “我一共去了五年,第一年不算,因为那年农场派我去县城的护校带薪进修,第二年我回农场上岗,才给我算的工龄。所以我是实打实的四周年实际工龄,办调动回来的时候给我折算成六年……” “再加上我在农场工作的那几年里,农场没有发生任何大规模的传染病,甚至连流感也没有!” “我一个人负责本农场,包括地方上五个村子共计五千人左右的基础医疗。没有一个人因为生病而死去,所以我连续三年被评为模范标兵……” “我现在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苏甜荔笑道。 家人一听,各有各的欢喜。 苏天才忍不住挺起胸膛,觉得与有荣蔫,“家姐,你真係好叻!” 苏德钧也很高兴,要知道,他当了一辈子的工人,现在养了个女儿才二十二岁,就已经是副科级干部了! 他能不高兴吗? 田秀也在笑。 但笑意不达眼底。 “来……阿妹啊,你看看,这是你的造化啊!当初你要真去了江西,恐怕还当不上护士,也没这个工龄优待,更加没可能评上模范标兵,也当不上干部呢!” 田秀苦口婆心地说道:“以后不要再怪你大姐了,反正你也没什么损失——去江西下乡插队,和去大西北下乡插队也没什么不同嘛!” 苏甜荔面上的笑容一点一点的淡了下来。 苏天才不乐意了,“妈!话不是这么说的!” “是因为我二姐很优秀,所以她去哪里都可以闯出一番事业来!” “你怎么就不想想,如果我二姐去的是江西,说不定她能做出更好的事业来呢?” “大姐做人很差劲!她这么做,是在阻断二姐和家里的联系啊!妈,你就这么不在乎二姐的死活吗?” “我现在只恨当时的我还不懂事,如果让我知道,二姐带病离家,是有可能死在半路上,死在缺医少药的大西北的话,我宁愿去的人是我!” “够了!”田秀恼羞成怒,“你二姐现在没事,好好地坐在这儿吃了两个煎鸡蛋呢!苏天才我警告你,以后不利于家庭团结的话不要说!” 苏德钧开始和稀泥:“好了好了,阿妹才回来你们吵什么吵!” 然后竭力和颜悦色地对苏甜荔说道:“阿妹啊,是这样的……我们都晓得你受了委屈,等你大姐回来,我揍她一顿给你出气!” 闻言,田秀狠狠地瞪了苏德钧一眼。 苏德钧话风一转—— “但你妈说得也有道理,一家人嘛,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哪有不吵架的?” “你妈也是为了这个家里好……” “阿妹啊你从小就懂事,不要太计较啦!” 听了苏德钧说的后半截话,田秀面色稍霁。 苏德钧害怕夜长梦多,索性直截了当地对苏甜荔说道:“阿妹啊,现在是这样的,你妈现在有个挣钱的门路——就是我们厂子里现在在搞集资……” 田秀也接过话题,仔仔细细地对苏甜荔解释了一遍这个项目是多么的稳妥、赚钱。 苏甜荔笑道:“这么说,我还成了家里的福星啊!瞧,我一回来,家里就好事连连!” 苏天才连连点头。 苏德钧焦急地说道:“那、那……阿妹啊,你、你……” 苏甜荔笑道:“放心吧阿爸,这三百块钱我有!等赚到了一百八,本钱还我,利钱我们一家六口平均分,好不好?” 殊不知,苏德钧面上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什么?本钱她还要拿回去? 那当然不行了! 他才是一家之主!这本钱利钱必须全是他的! 到时候啊,他要买上一整箱石湾大曲回来,以后呢他每天晚上喝点儿小酒,那日子才叫滋润呢! 啊对了,再给小于打个银手镯…… 田秀也一脸的不高兴。 ——什么?利钱全家人平分? 想啥呢! 那当然是…… 本钱利钱都归她这个当家人所有啦! 要不然啊,这家吃喝拉撒的,哪一样不是她在操持? 苏甜荔似乎看不出父母眼里的算计。 她笑眯眯地打开包袱找钱。 找着找着…… 苏甜荔的脸色渐渐变得惨白起来。 “啊?我的钱呢?我的……三百六十二块五角钱呢?!” “不见了?” “不见了!真的不见了?!” “爸!妈,我的钱……不见了!”苏甜荔惊惶失措地叫嚷了起来。 闻言,苏德钧、田秀和苏天才全都慌了。 “怎么回事啊阿妹,你、你再找找!不会是在路上被扒手偷走了吧?” “是不是放错了地方?荔枝啊你是不是放在枕头底下了?” “二姐,真的找不到了吗?是不是又被大姐拿走了!” 这时——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 原来是穿着一身崭新漂亮连衣裙的苏又子满面春色的回来了。 苏家人齐齐盯住了苏又子。 第10章 其实,苏又子已经有心理准备了——毕竟她这身新裙子着实漂亮,一看就是价值不菲的高档货,家人为此感到惊讶,这是合理的。 而她一早就已经想好了万全的应对方法。 只是,当她看到家人们雪亮又洞悉的眼神后,还是忍不住的心虚。 但苏又子在母亲田秀面前,永远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松驰感。 她终究压不住从嘴角泄露出来的得意笑容,扯了扯裙摆,故作大方地说道:“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啊?”又到底熄灭不了显摆之心,便笑眯眯地冲到田秀身边,还转了个圈儿,让漂亮的裙摆高高飞舞起来…… “妈你看!我这裙子好看吗?”苏又子开心地问道。 田秀皱眉盯着苏又子,“这裙子哪来的?” 一边是老二那丢失了的三百六十多块钱, 一边是老大身上这条剪裁合体、质地垂坠,一看就是高档货的新连衣裙…… 纵然田秀并不愿意相信老二的钱,极大可能是被老大悄悄拿去买下了这条裙子, 但这两件既定事实的衔接实在过于严丝密合! 苏又子早就已经想好了对策,欢喜又娇羞地说道:“是谭维明送给我的呀!” 此言一出—— 家里人的脸色齐齐变了。 苏甜荔心想:谭维明?这名字好熟悉! 但她离开广州已经很久,一时间想不起这人是谁。 田秀愣住,“谭维明?你俩在一起了?”要不,人家怎么可能送给你这么贵的裙子? 苏德钧一脸的不相信,“他上银行抢|劫去了吗?居然有钱送给你这么贵的裙子?” 苏天才也无比震惊,“大姐!你在说什么啊,明哥为什么要送这么贵的裙子给你?难道他想追求你?这不可能吧?” 苏又子不高兴了,瞪着苏天才,“有什么不可能的?” 苏德钧实在忍不住了,“因为你比谭维明大七岁啊!要是你只比他大一两岁、又或者是大他两三岁,我都不说什么了……你自己说说,你都二十五了,谭维明才十八岁!他怎么可能追求你,送给你这么贵的裙子?就算他想,他父母也不会同意啊!” 苏又子更加不高兴了,“我没比他大多少……满打满算也就大他六岁而已!而且我不是二十五,我才二十四!” 苏德钧,“那你是不是今天过生日呢?你是不是过完今天就二十五了呢?” 苏又子一听,嘴儿一扁,“妈!妈你看爸啊,他就非要在今天我过生日的时候说我老!” 至此,苏甜荔终于想起来谭维明是谁了。 ——他是老三苏倩子的小竹马! 就像苏甜荔和姚美玉的关系一样, 苏倩子和谭维明也是从幼儿园就开始同班,一直到小学、初中…… 所以向来很要好。 但,苏倩子应该是在初三毕业的那年,就下乡去了。 第14章 所以??? 苏倩子下乡插队去了以后,谭维明就和苏又子好上了? 苏甜荔觉得不可思议。 一旁的苏天才急得不行,“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今天下午遇到明哥的时候,他还问我最近有没有收到三姐的信!总之,他绝对不可能在追求大姐!” 苏又子面上浮起了难堪的神色,但很快强压下去,白了苏天才一眼,“你一个小孩子,根本不懂大人的事!” 田秀皱眉问道:“又子,你老实跟我讲,你这裙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真是小谭送给你的?还是你自己买的?” 苏又子开始顾左右而言其他,“我长得也很漂亮啊!这裙子……怎么就不能是我的追求者送给我的礼物呢?” “对了妈!你们怎么现在才吃饭啊,现在都已经八点多了,哇你们又吃红烧肉?” “妈!今天是我生日!我中午都没吃够,怎么你们还背着我,晚上也吃红烧肉?”苏又子闹腾了起来,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苏德钧现在烦得要死。 他一点儿也不想和苏又子打马虎眼,索性单刀直入,“老大,老二的钱不见了,是不是你拿了?” 苏又子的脸色瞬间变了,“爸,你怀疑我?” 苏德钧一想起老大先是昧下了六百块钱的汇款,如今又昧下三百块钱的现金……他就烦得不行,甚至已经把苏又子当成了仇人! 于是苏德钧开始了推理: “老二中午回来的,吃完午饭她就睡了!老四第一个离开家,我是第二个走的,然后家里就只剩下你妈和你了。” “老二一直在睡觉,我们下午下班回来她还在睡!” “所以!老二的钱要是丢了,只有可能是你和你妈拿了!” “你妈不可能去拿老二的东西……” “是你!”苏德钧气愤地瞪着苏又子,大声说道,“就是你拿走了老二的钱!” “我没拿!”苏又子涨红了脸,尖叫道,“我绝对没拿!我用我的生命保证!要是我拿了,就、就……” 关键时刻,苏又子觉得必须要说几句狠话,才能洗脱她的嫌疑。 再一想,反正也不可能出现什么灵异事件,发个狠誓又如何?又应验不了。 于是她把心一横,“……就叫我天打五雷轰!” 果然,一听到苏又子立下这样的毒誓, 一家子都不吭声了。 田秀看着苏甜荔,小心翼翼地说道:“老二,是不是你记错了藏钱的地方?” 苏德钧急道:“对对对,是不是藏在身上了?比如说袜子里或者……鞋里?还是说,在枕头底下?阿妹啊你再好好想一想!那么多钱呢,不要随便开玩笑。” 苏甜荔直接把包袱递给了苏德钧,“阿爸,你来帮我找吧!” “至于枕头下面、鞋子里……就辛苦妈去找找。” “我是不会把钱藏在身上的,”苏甜荔正色说道,“因为这里是我的家,我家里人不是小偷,我没有必要防着最亲近的人。” 此言一出—— 苏德钧、田秀与苏天才全都沉默了。 所有人全都齐唰唰地看着苏又子。 苏又子压根不敢和苏甜荔对视! 她心虚无比,面涨得通红,见家人们都盯着自己看,她梗着脖子叫嚣,“你们看我干什么?难道说,你们……你们觉得是我拿了?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是小偷?” 苏天才小小声说道:“可你之前昧下了二姐寄回来的钱……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啊。” 苏又子被气够呛,“老四你再说一遍?” 苏天才不服气,“你管我说几遍!难道你以为你昧下二姐寄回家的钱这件事情是可以翻篇的?你真的可以自欺欺人地当作从来也没有发生过这件事吗?” “老四你是不是想死?”苏又子被气得浑身发抖。 田秀被吵得头疼欲裂,“好了好了你们不要吵了!” 然后她对苏德钧说道:“你再帮老二检查一下行李,看看是不是不小心塞哪儿了……” “老四,你去你姐的床底下看看,是不是不小心掉到床底下去了。” 说着,田秀走到了门口,正准备弯腰检查一下苏甜荔的鞋子…… 只是—— 田秀刚走到门边,就听到了“砰砰砰”的拍门声。 一道很熟悉的声音在外头隐约响了起来,“阿才在家吗?” 噢,是来找苏天才的啊! 田秀也没想太多,先是冲着屋里喊了一声老四有人找,然后开了门。 一开门田秀就愣住了,下意识叫出来人的名字,“阿明?!” 是的,来人正是谭维明。 谭维明拎着一网兜苹果站在门口,看到苏家人后,他逐一打招呼,“苏叔好,田姨好,大姐好,阿才……” 最后,谭维明看着明明很面生、但又给了他一种很熟悉感觉的苏甜荔,怔忡片刻,他惊喜地喊道:“二姐?你真的回来了啊!” 苏甜荔站在原地没动。 呃,怎么说呢? 她被谭维明的热情给吓着了。 要知道,当初她还没下乡的时候,和谭维明的关系很一般。 她毕竟比谭维明、苏倩子大上两三岁…… 她和谭维明之间最亲切最友好的相处,也就是见了面、谭维明会跟着苏倩子喊她一声二姐,仅此而已。 现在? 谭维明为啥对她这么热情? 一旁的苏天才小小声告诉苏甜荔: “二姐,明哥和三姐到现在也还很要好……明哥每天都会写信给三姐,然后一星期攒成一封厚厚的信,寄去给三姐……” “今天下午我遇到了明哥,明哥问我你是不是回来了,我说是……他说他晚上要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然后他才好写信去给三姐,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三姐。” 苏甜荔这才恍然大悟。 所以嘛! 这才是正常的。 但—— 苏甜荔看了阿弟一眼,心想刚才苏又子把裙子一事赖在谭维明身上的时候,阿弟为何不说谭维明今晚要来? 要是阿弟说了, 想必苏又子就不敢那么嚣张了吧? 苏甜荔笑眯眯的,并没有揭阿弟的小心思。 “阿明,快进来坐啊!”苏甜荔大大方方和谭维明打招呼,“……哇几年不见,阿明变成靓仔了!” 谭维明有些不好意思,拎着那兜苹果进了屋,“二姐,这几年都没听到你的消息,你去哪了……” 苏又子看着不知从哪冒出来的谭维明,大惊失色! 其实呢,她在心里盘算了很久,才决定说,这裙子是谭维明买下送她的。 因为她知道,在父母家人眼里,谭维明已俨然成为苏家的半个小女婿——他和苏欠子两小无猜、两情相悦,是所有人心知肚明的事。 所以,只要她这么一说,父母为了维护自家名声,肯定不会声张。 只要家人们不声张,这事儿就过去了! 甚至家人们还会闭口不提! 可谁知谭维明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突然冒出来呢? 苏又子又惊又怒,冲过去狠狠推了谭维明一把,急道:“阿明你先出去!不,你先回去……我们家现在有事,没空招待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谭维明没料到苏又子会突然冲过来对他动手, 而苏又子因为着急和害怕,推搡谭维明的手劲儿特别大, 但在这之前,站在门边的田秀见谭维明已经走了进来,就自然而然地关上了门。 于是,毫无防备之心的谭维明被重重地惯在门板上,还发出“咚”一声巨大的声响。 谭维明愣住,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家人也齐齐惊呆。 所有人都看出了苏又子的心虚。 苏德钧毫不客气地问谭维明,“……阿明啊,我问你。” “爸!”苏又子急道,“你可不可以给我留点面子?” 谭维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看看苏又子,又看看苏德钧,茫然问道:“咩事啊?发生咗咩事啊?” 苏又子颤着嗓子说道:“没事,你走!快走吧!” 说完 —— 她刚一打开门,正准备把谭维明推出去时, 突然听到苏德钧一字一句地问道:“阿明啊,你又子姐身上穿的这条裙子,是不是你花钱买下来送给她的?” 苏又子呆住。 她看着苏德钧,急得快要哭出来了:“阿爸!你非要这样吗?” 苏德钧是太生气了! “这就是一句话的事……有什么好为难的呢?”苏德钧说道。 然后他又问了谭维明一遍,“阿明,你又子姐身上穿的裙子真是你买的?你花了多少钱?你不是一直跟我家老三很要好吗?为什么要突然买条裙子……不给老三,反而要给老三的大姐?” 第15章 谭维明早在苏德钧第一次发问的时候,就已经愣住了。 他知道苏叔在问什么, 但他不明白苏叔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拜托! 别说他根本没钱买什么裙子, 就是买了,也不可能送给苏又子啊! 苏又子急道:“阿明你走!你走啊!” 谭维明愣愣地看着苏又子, 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觉察到,今天他必须回答苏叔提出的问题。 要不然,将来他在倩子面前可就说不清了! 谭维明认真答道:“苏叔,我从来也没有见过大姐身上穿着的这条裙子。” “这条裙子一看就很贵,我没有钱,也不知道要去哪里买……” “苏叔,今天一整天我都没有遇到过大姐,我也听不明白你问我的问题是什么意思。我今天来你们家,是为了问问二姐的近况然后写信告诉倩子的。” “因为倩子一直很关心二姐的下落。”谭维明如实说道。 这下子,所有人的视线亦再次聚集在苏又子身上。 苏又子羞臊得无地自容。 苏甜荔微微一笑。 第11章 本来苏家的气氛还剑拔弩张的, 可谭维明老老实实地说清楚以后—— 怒意已经达到临界点的苏德钧反而松了口气,眼里带上了些许笑意,“多谢你啊阿明,你解释得很清楚,我听明白了。” 谭维明心想:可我却云里雾里的,什么也不明白。 苏甜荔也对谭维明说道:“阿明啊,现在我们家里有事,就不招呼你了。明天一早八点半,姚美玉会带和我的高中同学一起来家找我玩,到时候你也来吧,我们一起聚一聚。” ——姚美玉约的是八点,苏甜荔让谭维明八点半过来,也能适时的避一下嫌。 再说了,朋友们都在,就免得她说话说两遍了。 谭维明一听,一连说了几声好,然后将拎在手里的苹果递给田秀,“田姨再见,” “苏叔再见,二姐再见,阿才再见。”这一次他甚至连招呼都不愿意和苏又子打,急急地走了。 就这样,苏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又子已经觉察到危险的来临,想出去避一避,“妈,我、我去找同学玩……” “不行!”田秀怒道。 上一次苏又子闷声不响地昧下了老二寄回家的家,还一个人花光光…… 那也就算了,毕竟已经过去了好几年。 跟她计较也没用,她不可能拿得出这笔钱。 想不到这一次,苏又子竟然在田秀的眼皮子底下故计重施?! 那可是三百块钱啊!!! 田秀心疼得无以复加,又气得头顶冒烟! “苏又子你给我说清楚!”田秀怒道,“你是不是拿了老二的钱?” “没有!没有!我没做过的事你凭什么污蔑我?”苏又子气得满面通红,浑身颤抖。 田秀又问,“那你身上的裙子是哪儿来的?” 苏又子瞬间卡壳。 片刻,苏又子冲着田秀撒娇,“妈我好困我想睡觉了!” 说完她就慌慌张张地想冲进房间去…… 但未能如愿。 一个大钵子不偏不倚地朝着苏又子飞过来,不但发出了“嗖”的一声破空疾音,还拖泥带水的夹杂着残羹剩菜…… 最终,这个大钵子精准地击中了苏又子! 苏又子身上的这件连衣裙是蓝白相间的三层蛋糕裙。 上衣做了个旗袍领,还缝着白色的带子,系成蝴蝶结垂在胸前,优雅又精致; 下裙有一层浅蓝色的衬里,面上用浅蓝色小碎花的布料缝了三层。于是细窄的腰身之下,是蓬松的蛋糕裙裙摆,一层比一层的波浪更大…… 上窄下宽的裙子,特别衬得人腰身纤细、个子高挑; 浅蓝色小花的布料,显得特别高档,还衬得人皮肤白。 这是苏又子最最最喜欢的裙子,没有之一。 而且,因为它价值不菲,她真的已经看了很久很久…… 好不容易手里有了钱,才下了狠心,决意要在夏天快要过完的时候,买下了这条裙子。 但是—— 那装着汤汁的钵子击中了她以后, 那黄的绿的肉汤直接溅在她漂亮的新裙子上,糊了一大片,又顺着裙摆嘀嘀答答地淌了下来…… 苏又子惊呆了。 良久,她才缓缓低下头,怔怔看着裙摆上的油污。 再然后,她转过头,看向了——苏德钧。 在这个家里,敢动手打她的,也只有父亲了。 但她不明白、也不相信父亲会动手打她。 别说……就算给她定了罪,各种证据、人证全都拿出来,证明她确实拿了老二的钱, 他也不能打她啊! 何况,他有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她拿了老二的钱? 他亲眼看到的? 苏又子委屈极了,眼泪汪汪地吼道:“爸!你干什么啊!这可是我的新裙子!花了多少钱你知道吗?” 然后她又冲着田秀大吼,“妈你看他啊!有他这样的吗?” 但很快,苏又子就呆住了。 因为,平日里把她护成眼珠子一般的田秀,也皱眉看着她?! 霎时间,苏又子好像明白了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田秀,只觉得嗓子眼粘粘乎乎的…… 她想说……妈真不是我,妈你看看爸啊,妈你怎么这样看着我, 可半天过去了,苏又子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隐约觉得, 今天可能糊弄不过去了。 沉默而又沉重的对峙, 令苏家人的面色十分凝重。 倒是苏甜荔有些不耐烦了。 ——现在都已经夜里快十点了!还是早点儿搞完就睡觉吧! 于是她开了口,“妈,一共三百六十多块钱呢!就算大姐全都拿走了,也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花完吧?” “要不,你和爸去搜一搜大姐的身上?” “有没有可能……钱藏在她身上,又或是藏在她的袜子里?啊,说不定藏在她的鞋子里呢?!” 是的,苏甜荔心里就是过不去, 毕竟刚才苏德钧和田秀还准备去翻看她的枕头底下、甚至还想去看看她的鞋! 那就一视同仁吧! 苏甜荔只是为了引火,加剧苏又子和父母之间的裂痕。 没想到,苏又子听了苏甜荔的话以后,被吓了一跳,不但一脸惊恐地朝房间退去,还神经质大声叫喊道:“你们别想搜我的身!” 顿了一顿,苏又子才后知后觉地说道:“什么?什么三百块……” 她疑惑地看着苏甜荔,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气愤地说道:“苏来子!你、你刚才说什么?” “你说你丢了三百多块?苏甜荔你要不要脸啊!” “你丢的……真是三百块吗?” “根本就没有三百块钱!你故意坑人!” 苏又子气愤地说道:“苏来子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此言一出—— 满室寂静。 苏甜荔认真说道:“我没有说谎,就是三百六十块钱!苏又子,是你偷了我的钱,我亲眼看到的……当时你以为我睡觉了,其实没有,我看到你解开了我的包袱把钱拿走的……” “你胡说八道!”苏又子尖叫。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偷拿钱的过程竟然被苏甜荔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 为了证明苏甜荔说的话是错的, 苏又子绞尽脑汁地反驳,“没有三百六!根本就没有三百块钱!只有六十二块五角钱!” 她似乎觉得,只需要证明苏甜荔是 在说谎,就能掩盖她偷拿钱的事实。 于是她掰着手指头数,“一共是五张大团结,两张五元的,四张五角的,和五张一角的钱钞!” 苏甜荔笑了。 她不再理会苏又子,而是看向了田秀和苏德钧。 果然—— 田秀和苏德钧已经被气得脸色铁青! 苏又子还在不依不饶地追着苏甜荔问,“你哪儿来的三百块钱?你说!你说啊!” “苏来子!你惯会含血喷人!” “之前你寄回的那些钱……也根本就没有六百块钱!是!你寄过钱回来,可你一共也只寄了四次,每次三十块钱!然后你就再也没有寄过钱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要污蔑我?为什么啊?” 苏又子气愤地说道:“之前骗爸妈说我拿了你六百块!现在你又说我……” 说到这儿,苏又子的戛然而止。 她开始意识到——她是不是说错了话? 苏又子回过神来,慌了。 她赶紧转过头看向田秀,“妈!你看苏来子!她、她搞我啊!她挖坑给我跳!” 然而,田秀看向苏又子的眼神,已然失望透顶! 第16章 苏又子慌了,语无伦次地解释,“妈!妈!我、我没拿她的钱……我真没拿!妈你相信我呀我真的没拿……” 苏天才问道:“大姐,既然你没拿二姐的钱,那你是怎么知道那六十二块五,是五张大团结,两张五元的,四张五角的,和五张一角的钱钞的呢?” 苏又子:…… 苏天才又说道:“那证明就是你拿了!既然你拿了,你还能睁眼说瞎话的发毒誓说你没拿,那是不是证明着你也有可能拿了二姐寄回家的六百块钱?” 苏又子气疯了,“我说了我没拿我没拿我没拿!” 她又难堪又羞愧, 当然更多的,是被揭穿的恼羞成怒。 “妈!要是你不相信我,那我也只好去死!我去跳楼!我以死明志……总可以了吧?” 说着,苏又子气呼呼地冲到田秀身边。 田秀一直站在门口,如果她想拦下苏又子的话,伸手就可以了。 但,田秀只是冷冷地看着苏又子,眼里盛着满满的失望与愤怒。 而苏又子选择特意从妈妈身边经过,就是为了方便妈妈阻止自己。 现在,妈妈竟然没有拦着她?! 苏又子伤心欲绝,一把打开了门—— 她惊呆了! 原来,门外已经挤满了看热闹吃瓜的家属大院群众。 本来大家还都安安静静地听热闹, 一见苏又子,大家立刻七嘴八舌地问她: “又子!你真的偷了你妹妹的钱?” “上回我家也丢钱了……苏又子,是不是你上回去我家玩的时候顺走的?” “哇!苏又子居然偷钱!” “我都搞不懂她,明明田秀对她很不错啊,听说都没要苏又子一分钱的工资,还个个月贴给她十来块钱的零花钱!苏又子已经比大多数人都过得滋润了,为什么还要偷钱?” “这你就不懂了吧?被惯坏了嘛!” 这时,苏甜荔焦急地叫嚷了起来,“救命!救命啊我大姐要跳楼自|杀,她要以死明志啊!叔叔姨姨们快点帮忙拉住我大姐啊!” 她不喊还好, 这么一喊…… 堵在苏家门口的群众们突然“哗啦”一声,齐齐退开! 大家自动分成两列,人人贴墙而立, 一条从苏家门口通往走廊尽头的路,瞬间被让了出来。 ——只要苏又子沿着这条路走到走廊尽头,就能从来到楼道的栏杆那儿。 想跳楼的话,翻过栏杆跃下去就是。 但—— 苏又子愣住了。 现在,她有点儿骑虎难下。 她只是说说而已,谁还真的要去跳楼了?! 这时,苏甜荔再次在屋里大喊,“妈!妈你快拦着大姐啊!” “不就是大姐偷拿了我的三百六十二块五角钱!” “钱没了就没了,但人不可以有事啊!” …… 田秀朝着门外走了两步,大约确实是想去拉住苏又子; 但她一来熟知苏又子的秉性,二来也确实正在气头上,便又停下了脚步。 苏甜荔又大喊,“妈!一共三百多块钱呢!大姐不可能一下子全部花完了的……你快拦住大姐,把钱拿回来啊!” “妈,我在钱上做了记号的……” “大姐拿的钱是不是我的,我只要一看钱,就知道了!”苏甜荔说道。 刚才苏又子应激似的举动,已经让田秀怀疑,她是不是把偷走的钱藏在身上了。 现在听苏甜荔这么一说, 田秀不再犹豫,径直走了出去。 在这过程中,苏甜荔大喊,“我的钱,那些大团结上开头的四个数字好是6578……” 这是真的。 因为当时苏甜荔将那五张钞钱抽出来的时候,就是从一叠崭新的联钞里拿出来的! 所以她笃定:但凡苏又子偷拿了这些钱又没有花完的话,肯定会留下新钞。 当然了,如果苏又子将五张大团结全都花完了的话,那也没关系。 苏甜荔继续冲着田秀大喊,“妈,我那两张五元的和四张五角的,左上角全都沾染了一丁点儿的红墨水!你看看有没有!” ——这是因为农场出纳在点钞给她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一瓶快用完的红墨水。 一叠被叠好的散钞,整整齐齐的全被染上了红印子。 当时可把新来的年轻出纳给吓坏了,担心这些钱上沾了红点子会花不出去……但又没钱赔,被吓得差点儿哭了。 苏甜荔见那红点子太小,根本不介意,直接拿了过来。 现在,这倒成了天然的证据。 而此时—— 苏又子本来以为田秀从家里追了出来,是想拦着自己、不让自己去寻死…… 她刚眼泪汪汪喊了一声妈, 就觉察到不对了。 她妈怎么…… 怎么直接伸手掏她裙侧的口袋?! 苏又子甚至还愣了一下,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 晚了! 田秀已经从她的口袋里拿出了一把钱钞! 苏又子呆愣住。 田秀也愣住。 因为,这把钱钞里有零有整! 一张崭新的大团结,开头的四个数字正好是6578?! 而剩下的两张五元的和四张五角的钱钞,左上角全都沾染了一丁点儿的红墨水! 田秀这只拿着钱钞的手,抖得厉害。 显见得是被气着了。 很快,苏德钧一阵风似的从屋里冲了出来,一把夺过田秀手里的钱钞,再对照着先前苏甜荔所说的那些特征一看—— 苏德钧瞬间瞋目裂眦! 气得他失去理智,走上前,一巴掌就朝着苏又子挥去! 苏德钧以前曾经是厂搬运队的,力气奇大。 他这一出手…… 且还带着怒气, 看似轻飘飘的,好像也没用多大力气, 但, 巴掌还没落在苏又子的脸上呢, 气浪就已经让她的脸,荡得像波浪一样! 沉闷的响声轻轻响过以后, 苏又子整个人飞了出去! 吃瓜群众们齐齐哇了一声,忙不迭地跑开了。 就这样, 苏又子高高飞起,重重撞在墙壁上,又以无比贴合的零距……缓缓从墙面上滑了下来, 像一件没有折叠的连衣裙,慢慢堆在了地上。 直到捱完打,苏又子也没能回过神来。 甚至连她的表情与眼神…… 还保持着从一开始追随着母亲从她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钱钞后的惊讶、羞愧; 到钱钞被父亲夺走以后的愤怒、焦急。 苏德钧已经指着苏又子大骂了起来,“……你个臭不要脸的扒手!贱货!连自己家里的钱都要偷!为了偷钱,还敢发毒誓咒自己天打五雷轰!老子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报应出来?!你去死吧三只手!我告诉你苏又子,今天你要是不把钱还回来……老子送你去派出所!” 苏又子自诩为父母的掌上明珠。 这还是她头一回被父亲如此粗暴对待, 她浑身无力,浑身都疼, 她呆呆地捱墙坐着,茫然地看着四周。 父亲狰狞的脸, 母亲嫌恶、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苏甜荔那带着讥讽的笑容…… 以及—— 吃瓜群众们叽叽呱呱的议论声炸得她脑仁生疼: “啧啧啧,原来苏又子真的偷钱啊!” “那 还有假?刚才来子讲得那么清楚……我虽然没有看到大团结上的数字,但剩下的钞票,我真的看到红点子了!” “天哪苏又子是真的偷钱!”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我是真的不敢相信啊!一个黄花大闺女,爹妈把她当成心肝宝贝宠着……她竟然还偷钱!你说她图什么呢?” “虚荣呗!以前她家穷,她就打肿脸充胖子……衣服再丑,也个个月都要添新衣!现在来子带着钱回来了,苏又子可不就等到这天了!” “这也太丢人了!还说苏又子是我们厂的厂花呢!居然偷钱……” 苏又子哆哆嗦嗦地用双手捧住了自己的脸,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12章 翌日,苏甜荔早早起来了。 昨天她只看到苏德钧开始动手胖揍苏又子,就回屋了。 她连续坐了几天几夜的火车,又因为随身带着重要文件,在外坐车、转车的时候,一直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小包袱,基本没敢合眼, 岂是睡一下午就能缓过来的? 于是她把苏天才也喊了回来,派他去给她烧洗澡水。 在等待的过程中, 苏甜荔欣赏了一出精彩绝伦的“男女混合双打”, 还听到了苏又子的鬼哭狼嚎: “没有!真没有!我是拿了苏来子的钱,但绝对没有三百多块,只有六十多块!然后我花了四十块钱买了这条裙子……在友谊商店买的!真的!不信你们去看啊!” 第17章 “真没有三百块!妈你相信我啊!” “啊啊啊啊爸!爸你别打我了,我疼!呜呜呜——” “没有了没有了!真就只剩下这二十几块钱了!没有三百块,真没有啊……”苏又子哭得可凄惨了。 心满意足地看完热闹后,苏甜荔去洗了个热水澡, 本来她还想洗头, 但想着现在太晚了,还是等明天买了新盆新桶洗发膏和毛巾以后再洗吧。 就这样,洗完澡、换过衣服的苏甜荔上床后很快就睡着了。 只是—— 苏又子断断续续的哭泣声似乎响了一夜,吵得苏甜荔没睡好。 现在,苏甜荔醒了, 苏又子睡着了? 那苏甜荔当然不能让苏又子太舒服啊。 于是苏甜荔扮出一副惊惶失恐的模样儿,摇了苏又子几下,“天啊,现在已经九点半了!大姐你不用去上班的吗?” 睡得沉沉的苏又子压根儿没有苏醒过来的迹象,甚至还打了个小呼噜。 苏甜荔直接一巴掌呼过去,“大姐你怎么还不起来去上班?要扣钱啦!!!” 一听到“钱”这个字,苏又子立刻睁开了眼。 呃, 她怎么觉得脸这么疼?还火辣辣的! 苏又子捂着脸坐起身,质问苏甜荔,“你打我?” 苏甜荔一脸的老实忠厚,“姐你在做噩梦吗?你是我姐啊我怎么可能打你?我是在担心你……现在都已经九点半了,你怎么还不去上班?迟到了会被罚款的!” 苏又子被吓着了,立刻从枕头底下摸出手表…… 一看, 屋里没开灯,黑乎乎什么也看不见。 “开灯开灯!”苏又子焦急地叫嚷道。 苏甜荔从善如流地开了灯。 苏又子一看手表,怒了,“你有病啊苏来子?现在是凌晨三点半!” 但,回应苏又子的,却是苏甜荔甩给她的一记耳光! “啪!” 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来后,苏又子惊呆了。 她万万没想到,老二居然敢这样对她! 苏又子还瞠目结舌地看着双手插腰的苏甜荔,指着她的鼻子骂道:“苏又子!你到底还要我教你多少次?我说过我叫苏甜荔!不叫苏来子!从今天开始,你要是敢再叫我一声来子、或者苏来子,我就揍你一次!” 苏又子张大了眼,呆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正准备蓄势大哭,喊来妈妈为她做主—— 没想到, 苏甜荔已经披头散发、嚎啕大哭地跑去客厅,砰砰砰地狠敲父母的房门,“妈!妈!!!妈……救命啊!” 很快,门开了—— 两眼惺忪的田秀走了出来,皱眉问道:“怎么了?什么事儿啊?” 苏甜荔哭着说道:“妈!我听到大姐一直在哭,我还以为已经天亮了,就问了她一句大姐几点了天亮了吗你是不是要去上班儿……然后大姐就打了我一巴掌!” “呜呜呜妈你看啊,我脸都被大姐给打红了!” “妈,我这才回来一天呢,大姐先是偷了我的钱,现在还半夜打我……妈!这个家,我呆不下去了!” “既然家里容不下我,那我走!我离开这个家!我不招人厌呜呜……” 田秀被苏甜荔的哭声给炸得头疼欲裂! 而生怕吃亏的苏又子从隔壁屋里追出来以后,听了苏甜荔的话,惊得睁大了眼睛! 她万万想不到,苏来子…… 噢不,是苏甜荔居然这么无耻? 是苏甜荔在颠倒黑白!是苏甜荔打了她呀! “妈!妈……”苏又子委屈得不行,“没有!我没有打她,是她打我!妈你看我的脸!你看看我啊……我的脸才是被她给打了!” 田秀只觉得脑门儿炸得生疼,连太阳穴都在抽抽! 但, 昨晚苏又子偷钱的表现,已让她失望透顶。 现在深更半夜的,她已经没有精力去分辨不清苏又子说的是实话,还是又来骗她。 于是她大声喝斥,“闭嘴!深更半夜的,你们到底在闹什么!” 其实,田秀的这句喝斥,是针对姐妹俩的; 但,她也确实是在苏又子说完之后,才喝止的。 所以给苏又子的感觉, 就是妈妈偏心! 刚才苏甜荔说话的时候,妈妈不阻止、不骂人; 现在轮到她说话了,妈妈就让她闭嘴? 在这一刻,苏又子气呼呼地看着田秀,眼神倔犟,泪水沿着面庞滚滚而落。 田秀瞬间心软。 她正准备温言软语地劝苏又子几句…… 冷不防听到苏甜荔说道:“妈,你别生大姐的气!毕竟她昨晚上才被你和爸骂过!她心里有气,想拿我来出气……这是可以理解的。” 田秀:…… 突然就不想安慰苏又子了! 苏又子:…… 啊啊啊啊苏甜荔你到底在乱讲什么? 苏甜荔又委委屈屈地说道:“本来我把辛辛苦苦攒了几年的工资带回来,是想好好孝敬一下爸妈的,结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没了……” “可我也知道,那几百块钱算不上什么……毕竟,再没有比我们家庭和睦更重要的事了!” “妈你说……是吧?”苏甜荔强颜欢笑地说道。 田秀:突然觉得苏又子面目可憎是怎么回事? 苏又子:啊啊啊啊啊苏甜荔你个死绿茶! 苏甜荔默默地转身去了厕所。 苏又子满眼希冀地看着田秀,希望妈妈可以像过去那样,亲密宠溺地抱抱自己; 田秀却想起那三百块…… 不,是本来马上就要到手的四百八十块钱, 就气不打一处来。 最终田秀狠狠地瞪了苏又子一眼,“你什么时候才能像来……像荔枝一样懂事?”说完,她转身回屋睡觉去了。 苏又子满面惨白。 良久,她才默默地转过身去,回了房间。 想了想,又到底不甘心,直接反锁了门栓! 做完这一切,苏又子才躺回床上,继续睡觉。 而苏甜荔上完厕所后,也往房间走,推了推门—— 发现门被锁住? 苏甜荔笑了。 她又转身去了厨房。 昨晚她使唤阿弟帮她烧洗澡水时,趁机看了下油盐酱醋、大米挂面在哪。 这会儿苏甜荔拎开了煤炉子的风门,架锅烧开水煮了一锅挂面,又在汤锅里卧了两个鸡蛋,调好味道。 出锅以后添进两个大碗,又往每个碗里放了一勺猪油和一点昨夜的剩菜, 苏甜荔捧着大碗,大口大口地唆起了面。 其实这碗汤面里并没有太多的佐料,调味品也只用了猪油、酱油和盐这三样, 然而面条软 烂,蛋香浓郁,猪油也给这碗面带来了鲜美, 顷刻间,苏甜荔就把一大碗汤面吃得干干净净,又端着另外一碗面去了弟弟的房间。 门缝下已经透出了不甚明亮的光。 这证明着,苏天才已经醒了。 苏甜荔轻轻叩了两下门—— 门开了。 苏天才衣着整齐地站在门口。 苏甜荔朝着屋里看了一眼, 屋里吊着一盏昏暗的电灯,估计5瓦不到。 狭窄逼仄的房间,被收拾得整整齐齐, 床上的被子已经被叠成了方块, 床前的小桌上摆着书本试卷什么的。 苏甜荔将手里端着面碗递过去,又问,“一大早起来学习?” 看着二姐递过来的这碗汤面, 苏天才并不意外——这房子也就这么大,二姐在厨房捣鼓着煮面,他不光听到了,也闻到了香气。 但,苏天才也很意外——二姐吃面居然还想着他? 他接过这碗面,先是看到了汤面里肥肥白白的卧蛋,又闻到了浓郁的油脂香,愣住,“姐,你、你卧了鸡蛋?还……还放了猪油?” 苏甜荔点头,“煮面不卧蛋,味道差一半!吃面没猪油,越吃人越穷!” 苏天才:…… 其实—— 自家人是个什么德行,苏甜荔心知肚明。 尤其是,当昨晚阿弟帮她在厨房里烧洗澡水时,她发现厨房里的柜子居然是上锁的! 当时苏甜荔问苏天才,柜子里锁着什么。 苏天才无奈地说道:“油盐酱醋,鸡蛋、猪油、大米、挂面、咸鱼、菜干,还有每天的剩菜……所有能吃的全都被锁在里面。” 苏甜荔扶额。 这还真是,比起当初她离家前……更离谱啊! 苏甜荔又问阿弟,“他们防谁?” ——以前呢,还能说防的是苏甜荔和苏倩子。 可苏甜荔和苏倩子已经下了乡, 留在家里的孩子,苏又子是田秀的心头肉,苏天才是儿子…… 田秀到底在防谁? 殊不知,她这么一问,苏天才的眼圈儿就红了。 第18章 他颤着声音说道:“防的是我。” “你和三姐下乡后,这个家,里里外外的活计就落到了我头上,”苏天才说道,“爸伤了腰……就算他没受伤,他也一向就是个甩手掌柜。” “妈呢,只会反反复复地说,这个家全靠她……但家务事她是不会做的。” “大姐……大姐就算了。” 说着,苏天才叹气,“反正,有一段时间家里老是丢鸡蛋,猪油也无缘无故不见了。妈就说是我偷吃了,我说我没有……爸就骂我,大姐也打我。” “后来妈买来了挂锁,把所有能吃的东西全都放进柜子,又把柜子锁了起来。”苏天才解释道。 苏甜荔这才恍然大悟。 但,这些根本难不倒她。 于是半小时前—— 苏甜荔从头上拆下一字夹,捣鼓几下就打开了厨房柜子上的挂锁,顺顺利利地拿出了她想要的挂面、鸡蛋和猪油,哼着小曲儿煮了起来。 “快吃吧!”苏甜荔催弟弟。 苏天才看着二姐递过来的这碗面,下意识觉得大约他又要背锅了。 转念一想,至少二姐煮面的时候还惦记着他! 再说了,这面已经煮了,蛋也卧了,猪油也放了……他也终究是要背锅的, 至少这一次,他背锅背得明明白白呢! 不吃白不吃! 于是,苏天才把心一横,接过了面碗,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苏甜荔走进房间,将摊在小桌上的习题本拿了起来,仔细看了看。 她好像听过厂里人对苏天才的讥讽——她们说,他枉为“天才”,平时在学校却成绩垫底。 这么看来…… 吃瓜群众诚不我欺啊! 苏甜荔皱眉看着习题册上触目惊心的红叉,又看向一旁正在端碗唆面的苏天才。 苏天才羞愧得不行,借吃着面,把脑袋埋进了碗里。 到底也有吃完的一刻。 他将面汤喝得一滴不剩,这才抬起了头,无地自容地看着苏甜荔,懦弱地说道:“我、我会努力的。” 苏甜荔放下习题册,走过去想拿走他吃完面的空碗; 苏天才连忙说道:“二姐我来洗碗!” 苏甜荔道:“洗什么洗!不准洗。” 说完,她拿着空碗去了厨房,连着她刚才吃完面的空碗一块儿……就那么大大剌剌地放在灶台上,转身离开。 苏天才站在门口,惊恐地朝着厨房的方向张望。 苏甜荔又警告他一句,“你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你没煮面你也没吃面,你不知道是谁煮的,也不知道是谁吃的,听懂了?” 苏天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怯生生点点头。 吃饱喝足的苏甜荔准备回房睡觉。 当然了,这时候苏又子早就已经睡熟了,房门也被苏又子反锁了 这有何难? 苏甜荔又从头上拆下了一字夹,对着锁孔捣鼓几下,门锁就很听话地开了。 她利索地爬上床,继续睡觉。 早上七点多,苏甜荔被田秀喋喋不休的骂声吵醒。 她第一反应就是从上铺探出头去,看向下铺的苏又子。 意外的是,苏又子居然已经醒了?估计她也刚醒,并且以为苏甜荔不在屋里。所以当苏又子看到苏甜荔的一瞬间—— 苏又子的眼睛瞪得溜圆,“你怎么进来的?” 苏甜荔假装听不懂,“大姐你在说什么啊!” 这时,田秀推门而入,阴沉着脸问道:“昨晚你们谁偷了我的钥匙,把厨房柜子开了?还煮了面、吃了鸡蛋和猪油?甚至连吃完面的碗都没洗?” 说这话的时候,田秀盯着苏甜荔。 是的,田秀认为这事儿是苏甜荔干的。 毕竟苏甜荔没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多年没有发生过撬锁、吃独食这样的事。 苏甜荔也确实大大方方的承认了,“妈妈你别生大姐的气!” 田秀:??? 苏又子:关我什么事啊!!! 苏甜荔温言细语地说道:“……是大姐煮的面,她非要向我赔礼道歉,说不该拿了我的钱,惹妈妈生气,让我们这个大家庭都不和睦了。大姐还说,只要我吃了她煮的面,以后就再也不许说这事儿了。” 说到这儿,苏甜荔直叹气,“虽然我觉得挺亏的,三百块钱就换来一碗面……那这碗面也太贵了。但想着我要是跟大姐和好了,妈心里高兴啊!所以我……也只好同意了。” “妈,我大姐煮的面条还挺好吃的!她还给我卧了个鸡蛋,还放了一勺猪油!哎那碗面还挺香的!” 田秀沉默了。 其实—— 她也不确定是不是苏甜荔撬的锁。 毕竟苏甜荔才回来一天不到,她连家里的碗放在哪儿都不知道,更加不可能知道橱柜的钥匙被她收了起来…… 所以? 田秀疑惑地看向了苏又子。 ——难道真是苏又子干的? 还真有可能! 毕竟,苏又子知道她平时把钥匙藏在哪儿。 但,田秀又半信半疑。 因为她太了解苏又子了,这家伙又懒又馋还不会做饭…… 这时,苏甜荔适时开了个俏皮的小玩笑,“不过大姐,虽然说我吃了你煮的面,就代表着我俩已经和好了……可丑话也要说前头——以后你可不能再偷偷拿我的钱了!” 田秀听到苏甜荔说的后半句话,顿时明白了! ——原来苏又子给苏甜荔吃的那碗面……是这个意思啊!恢复姐妹之情以后,她还想继续薅老二的羊毛?! 这么一来,田秀看向苏又子的眼神更加不善! 一来,她这个当妈的这么宠着苏又子,却还没吃过苏又子煮的面; 二来,家里都已经穷成这样,苏又子昨天还偷走那么多钱,结果还敢煮鸡蛋? 气得田秀……恨不得冲过去扇苏又子一耳光! 可看着苏又子那副委屈吧啦又气愤填膺的样子,田秀到底没舍得,只是白了苏又子一眼,扭头走了。 苏甜荔有些意外。 ——啥?她不过就信口胡诌了几句! 田秀这是……相信了? 想了想,苏甜荔挑衅地看向了坐在下铺一脸错愕的苏又子,露出讥讽的笑容。 苏又子则惊呆了。 她心想—— 这、这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一句话还没说呢,老妈就认定是她半夜偷着煮面、还偷了鸡蛋 和猪油?! 苏又子被气得不行,又突然想起来——不对呀,凌晨时分她回睡觉的时候,是反锁了房门的! 所以??? 苏来…… 苏甜荔是怎么进来的? 苏又子蹭一下冲过去,仔细检查了一下门锁,发现门锁竟然是完好无损的?! 所以! 苏甜荔竟然能无缘无故撬开门锁? 那,苏甜荔也有办法撬开橱柜的挂锁了?! 气得苏又子直跺脚! 她恨恨地看着苏甜荔,哼了一声就准备转身去妈妈那儿告状…… 苏甜荔悠悠闲闲地开了口,“我要是你呢,就闷声吃下这个暗亏算了!要不然啊……你想要怎么告诉妈?说你半夜把门锁起来不让我回屋睡?我这才回来一天,你就想着把我往外赶?我要是真搬了出去……你猜猜,爸妈会同意吗?” 苏又子愣住。 她这才想起来——苏甜荔是拿着调令回来的!她马上就要成为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了! 这可是唯一能让苏家光耀门楣的事! 父母绝不会同意让苏甜荔搬出去。 那…… 她根本就是拿苏甜荔没办法啰?! 气得苏又子咬住下唇,恨恨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懒得理会苏又子。 她看了看时间——哇,已经是早上七点半了?! 于是她赶紧起来洗漱过,换好了衣裳,然后坐在饭桌前,皱眉看着苏天才去单位食堂买回来的早饭。 一整个饭盒里装着稀如水的白粥,外加七八个白馒头,桌上还放着个盘子,里头是几块白腐乳…… 就这?! 苏甜荔内心吐槽——她在大西北的109农场里,都吃得比这个好! 不过,一般说来,企业单位的食堂,代表着这个企业的经济实力。 越是经济效益好的企业,菜肴种类越多、价格越便宜。 化工厂在广州,目前来讲仅此一家,经济效益当然很好。 所以,只是田秀舍不得花钱让阿弟去买贵的早饭。 苏甜荔正色对田秀说道:“妈,以后呢我每天早上都要吃一个鸡蛋,水煮也行、蒸也行、油煎也行。豆浆或者牛奶一杯,要给我加一勺白砂糖。不重样儿的带馅包子或者油条、烧饼、饺子也可以。最后我还要吃点儿杂粮,煮红薯或者煮玉米都行。” 然后又加了一句,“我们大西北的农场里,这些都是最低要求的早饭标准!” 第19章 苏家人集体呆愣住。 苏又子尤其。 什么啊? 一个贫穷偏僻到……连鸟都不拉屎的大西北沙漠腹地中央的农场,竟然能餐餐给职工提供这么丰富的早餐? 唬人呢吧! “做梦吧你!”苏又子白了苏甜荔一眼,讥诮地说道,“你真把自个儿当成干部了?还这么讲究!” 苏天才也愣住,不敢置信地问道:“二姐你是说,你在大西北的农场里吃的早饭……一早能吃到鸡蛋、牛奶或者豆浆、包子或者油条或者饺子,和水煮红薯或者玉米?” “一个人能吃到四种食物,而且还是最低标准?”苏天才问道。 苏甜荔点头。 苏天才愣了好一会儿,才又问道:“那,如果不是最低标准呢?” 苏甜荔答道:“不是最低标准的话,那就是病号餐呗!病号餐啊一般是小灶做的,瘦肉粥啊、大骨汤面条啊、蒸蛋羹这些。” 苏天才还是不敢相信,“可是,那不是大西北吗?” 苏甜荔笑道:“在你眼里,大西北很穷吗?” 苏天才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苏甜荔说道:“但我去的109农场不一样,那可是模范标兵农场,是全国所有知青心里的白月光,条件好着呢!将来等你毕业了,我领着你上那儿探亲去!我们那儿啊可太好了……” 是的,她用的是“我们”二字。 她甚至对农场有归属感,也没办法对这个家有归属感。 苏又子在一旁冷笑,“你就吹吧!” 苏甜荔也不理她,只是转头告诉田秀,“妈,今天的早餐就算了。明天你得多给阿弟一些钱,他才能买回来营养的早饭。” 田秀没吭声,直接给了苏甜荔一个背影。 苏甜荔也不以为意,催着苏天才上学去了。 苏天才看着二姐,眼睛亮晶晶的。 ——凌晨时分他跟着二姐偷偷吃了顿独食却没有被妈妈发现,二姐甚至还把这锅给牢牢扣在大姐头上! 这是苏天才头一回见识到,独裁的妈妈和骄纵的大姐就这样被二姐给玩弄于股掌之上! 所以! 二姐的话一定要听! 苏天才连连点头,背着书包匆匆走了。 而这时—— 苏又子在饭桌前坐下。 见苏甜荔伸出手,像是想去拿馒头? 苏又子连忙一把将桌上的馒头整盘抢走! 又见苏甜荔去拿了个碗过来,好像准备添点白粥? 苏又子连忙将装粥的饭盒直接拿了过来,直接护在怀里,还低下头用嘴怼在饭盒边沿重重地啜了一口粥…… 再然后—— 苏又子示威似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才懒得理会苏又子,只是看了看客厅墙上挂着的壁钟——还差十分钟就八点。 一会儿姚美玉就该到了。 到时候她可以让姚美玉带路,领着她去外头的小馆子里好好吃一顿早饭。 要是能喝茶吃点心就更好了! “大姐,你不用去上班的吗?”苏甜荔好奇地问道。 闻言,苏又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妈怕我不够睡,所以每天上午的班,都是妈去收发室帮我干活。” 说着,苏又子得意洋洋地看向了苏甜荔。 苏甜荔明白了,“那一会儿我的朋友们来了,你当着她们的面好好说一说,当初你是怎么干出实际上给我报名下乡插手去了大西北,却诓人说我去了江西的呗!” 苏又子愣住。 坐在一旁慢吞吞吃早饭,毫无存在感的苏德钧听了,也问道:“是啊老大,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刚刚还浮现在苏又子面上的得意笑容,瞬间消失。 她局促不安地垂下头…… 苏甜荔问道:“该不会又是因为钱吧?” 其实苏甜荔也就是这么随口一说, 毕竟苏又子确实一直都在想方设法的搞钱。 搞的还全都是苏甜荔的钱。 没想到苏又子一听这话,应激似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惊恐地看着苏甜荔,猛然站起身,慌慌张张地说道:“我、我……我先走了!我去上班了!” 说完,苏又子连滚带爬地跑回房间去换了件衣裳,又手忙脚乱地跑去换鞋…… 田秀听到了动静,从厨房里走出来,看到苏又子的狼狈模样儿,不禁皱眉问道:“又子你干啥呢?” 苏又子,“妈我上班去了!” 田秀:…… 苏甜荔一直盯着苏又子。 在这之前,苏甜荔已经有心理准备——让她完全隔绝与广州的联系,这事儿肯定是苏又子干的。 但她一直觉得,苏又子可能是出于姐妹之间的嫉妒,才这么干的。毕竟当时家里人口多,资源少,多一个人在家,就会抢占一份资源…… 所以苏又子致力于赶走她和老三,才能独霸父母的宠爱。 但现在,苏甜荔不这么想了。 ——苏又子又蠢又坏,但她并不聪明,没有利益的驱使,她就不会去做这件事。 也就是说,这件事的背后……有一个主谋! 是那个主谋花钱指使苏又子这么干的。 霎时间,苏甜荔心头火起,怒从中来! 真想不到啊,这么多年来,竟然有人躲在暗处想要谋害她?! 这时,又慌又乱的苏又子正准备逃之夭夭, 一打开门,她也不看路,整个人就像个炮|弹一样嗖一声往外冲—— 然后,眼看着她就要与一个英俊青年撞上了…… 第13章 门口传来的动静,令所有人侧目。 苏甜荔心想,是不是姚美玉来了? 于是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一看,愣住了。 ——苏又子正趴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哀嚎; 一个俊美、但面色苍白的男青年惊恐地贴墙站着,还低头害怕地看着苏又子; 另外,姚美玉和一对陌生的青年男女正七手八脚地想把苏又子扶 起来。 姚美玉性格活泼,向来话多,“又子大姐!大姐你这是干什么啊?哎呀要不要紧?快起来快起来!这事儿可不能怪程愈啊,是你自己不看路冲上来的……” 戴着发箍、穿着格子连衣裙的女青年也说道:“是啊,要怪,就怪程愈动作太快了……一看到不对就闪开了,所以你才没有撞到他……” 男青年忍不住哈一声笑了,又努力扳正表情,“对对对!都怪程愈躲太快……” 苏甜荔这才看向——后背紧贴墙壁的男青年, 还真是程愈! 这时,苏又子终于吭哧吭哧从地上爬了起来,正准备找程愈算账, 苏甜荔笑着说道:“大姐,反正我的朋友你也都认识,你别去上班儿了,让妈替你去!你留下来我们一起玩呗!” 说着,苏甜荔又转头征求田秀的意见,“妈,你说呢?” ——当然了,她想把苏又子留下来,是为了想套话,问出当年她下乡目的地之隐情。 田秀向来宠溺苏又子, 在看到了与姚美玉同来的那个白净瘦削、还戴了副黑框眼镜,显得特别有书卷气的陌生男青年后,立刻有了别样心思,当然赞成,“是啊又子,你就留下来呗!反正你们都是年轻人,聊得来。” 苏甜荔为绝苏又子后路,又故意问田秀,“妈,那大姐上班……” “我替她去呗!”田秀说道,“那又不是什么顶顶重要的事,不就是收发报纸和信件!” 苏又子急道:“不要!不要不要不要,妈我要自己去上班!” 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不,你不想上班!” 苏又子:…… 田秀难得见到姐妹俩如此友爱,心情超级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田秀又看了眼镜男青年一眼,笑问苏甜荔,“上午你们就别出去了,就在家里玩,中午我去食堂买点好菜回来,请你同学在家里吃顿饭?” 那对男女青年连忙婉拒,“不用不用,谢谢阿姨,不用太麻烦!” 苏甜荔朝着姚美玉使了个眼色。 虽说两个好朋友已经多年不见、也没有通信往来,但基础默契还在, 姚美玉一下子就明白了苏甜荔的意思——我妈田秀可是铁公鸡啊!向来一毛不拔的!她破天荒要请客,这便宜能不占? 于是姚美玉开了口,“毛丽,张威,我们也很难得聚一次,就留下来叨扰阿姨一次吧!” 苏甜荔一听到“毛丽”和“张威”这两个名字,就知道他俩也是她的小学同学! ——苏甜荔和姚美玉都是化工厂大院子弟,从小到大都在子弟学校上学。但化工厂子弟学校并不是只招收本厂子弟,也会招附近其他规模比较小的单位子弟、或是街道、村里的其他孩子…… 毛丽和张威应该属后者。 苏甜荔又打量毛丽与张威片刻,果然看出了一丁点儿的熟悉感。 第20章 今天这场聚会,组织者是姚美玉,地点是在苏甜荔家里,既然她俩都苦劝,毛丽和张威只了同意了,“好,那就麻烦阿姨了。” 苏甜荔先是朝着姚美玉会心一笑,然后又使了个眼色,嘴角朝着苏又子的方向呶了呶。 姚美玉会意——好友这是让她把苏又子也留下来呢! 其实姚美玉不大乐意, 因为她是苏甜荔的好友,当然知道苏家的基本情况,所以她特别讨厌苏又子…… 干嘛要留苏又子下来啊?! 但,姚美玉还是很尊重苏甜荔的想法,便笑眯眯地对苏又子说道:“大姐,你也别去上班了,我们一直聊聊天嘛!” 说着,姚美玉还亮了亮手里拎着的大网兜,“还有好吃的哦!” 田秀笑道:“对对对!就这么说定了!那我就替又子去上班,你们在家好好玩啊!”说着,田秀风风火火地走了。 她还怕孩子们在家不自在,于是催着苏德钧一块儿走了。 苏又子面上露出绝望的表情。 苏甜荔满意了。 大家一块儿进了屋。 苏甜荔看了程愈一眼。 看起来,张威很照顾程愈,当然程愈也很听话,张威喊他进屋,他就进屋,喊他坐在椅子上,他就乖乖坐好。 但,程愈的双眼无法聚焦,就是眼神比较虚无。 姚美玉见苏甜荔一直盯着程愈看,便解释道:“我们来的时候在路边看到程愈,就喊了他一块儿来……放心,他不是真傻,他就是……” 说到这儿,姚美玉顿了一顿,才说道:“他应该是脑震荡后遗症。” 苏甜荔也点点头。 她在农场也处理过几起类似的事件,都是同事不小心摔到头了。 一般的处理方式就是送医,然后带回农场静养。 但同事们总是恢复得很快,一般七八天也就差不多了,严重点的,一个月怎么也养好了。 像程愈这种情况——听说已经几个月了? 怎么会一直养不好呢? 这时,姚美玉把毛丽和张威重介绍给苏甜荔,“你们相互之间应该已经不认识了吧——苏甜荔,以前我们班学习委员!毛丽,以前我们班文娱委员!张威,以前我们班体育委员!” 想了想,姚美玉又指着程愈说道:“程愈!以前我们班第一!”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苏甜荔笑着和昔日好友握手,“……要不是阿玉介绍,想必我们走在街上都已经不认识对方了。” 毛丽笑道:“是啊我们都长大了。” 姚美玉又简单地介绍了一下大家的情况: 她没下乡,读完书以后服从分配先是去了市人民医院,当了三年实习护士,始终考核不通过。后来家里想办法把她调到了现在的区卫生所,花了半年就考核通过,又顺利考到了资格证,终于转正。 毛丽和张威当初也下乡了,他俩去的是同一个地方——苏甜荔的老家韶关治下的一个农场插队。 他俩是情侣。 他俩也和苏甜荔一样,是第一批拿到回城调令回来的,比苏甜荔早回来一个月…… 姚美玉遇上他俩,是因为昨天他俩去区卫生院看病,才被姚美玉认了出来,姚美玉很开心,告诉他俩苏甜荔也回来了,于是今天一起上门探望苏甜荔。 苏甜荔一听,立刻关切地问毛张二人,“怎么了?昨天为什么要去看病啊?” 闻言,毛丽红了眼圈儿,张威也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毛丽开了口,“怎么说呢,就是……回来以后吧,觉得真是物是人非事事休。” “当初下乡,一是为了减轻家里的负担,二是为了给家里挣一笔安家费……但离开几年回来以后,就不一样了。” “我们就成了外人了!”毛丽难过地说道。 毛丽告诉大家: 她回城后,因为知青站迟迟没有给她办对口工作调动,她没有单位接收,只能暂住在家里,然后家里人对她……就有点一言难尽。 昨天她在家干活动作慢了点,被她侄儿骂,她训斥了几句,结果半大的侄儿就对她动手了; 正好张威去她家找她,看到瘦小的她被胖乎乎的侄子摁在地上打,忍不住怒从中来,三下两下就把她侄子给掀翻。 这一幕被毛丽嫂子看到,然后就引发了家庭大战。 张威敢教训半大的侄子,但冲着毛丽嫂子,他不敢动手, 于是就捱了一顿揍。 这,就是毛丽和张威去看病的缘由。 闻言,苏甜荔问了下他俩的专业。 毛丽苦笑,“我是会计,张威是普通工人。” “但是会计这个活计呢,老实讲,无论在哪个单位企业,都是只有老总的熟人才能干的岗位。所以啊,我俩一块儿递的调令,昨天张威的岗位已经分配下来了,我的还没着落呢!我寻思着,要不我不干会计岗了,随便给个线工(流水线)的岗位,我也去。”毛丽说道。 这时,姚美玉问张威,“你新单位在哪儿啊?” 张威叹气,“街东头的筷子厂。” “啊?”姚美玉惊讶地说道,“筷子厂?” 毛丽听了,连忙问道:“阿玉,筷子厂不好吗?” 姚美玉老老实实地说道:“据说经济效益不好,已经很久都发不出工资了。” 张威与毛丽齐齐啊了一声,目光茫然又不知所措。 毛丽和张威的遭遇,基本就是返城知青所能遇到的所有窘境。 不出意外的话, 苏甜荔的遭遇,不会比毛丽好太多。 姚美玉为活跃气氛,把自己带来的那个大网兜拿出来,“来来来!大家快来吃!这是我从我们单位食堂里买来的早饭,有咸煎饼!还有马蹄糕!我还买了糯米鸡和菜干粥!” “荔枝才回来,肯定很想家乡的口味了吧?” 毛丽表示不同意,“我们这些回来了一个月的人,也很想念家乡的口味!” 姚美玉奇道:“不是,你都回来一个月了,你……还没吃上家乡小吃呢?” 毛丽低下头,失落地叹了口气。 苏甜荔赶紧转移话题,“阿玉你快点儿拿出来呀,我都等不及了!” 姚美玉啊了一声,连忙说道:“幸好我买得多!” 她一样一样把各种好吃放在饭桌上,确实林林总总地摆满了一桌。 大家吃吃喝喝了起来。 苏甜荔拿碗添了半碗烧骨菜干粥,只吃了一口粥,就露出了享受的表情。 姚美玉笑了,“好吃吗?” 苏甜荔认真点点头,“全世界第一好喝的菜干粥!” 一转头,她看到程愈像个小学生似的,板板正正的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 “程愈,你也过来吃吧?”苏甜荔喊他。 程愈没有任何反应。 苏甜荔低下头,又咬了一口马蹄糕。 马蹄糕也是广州最地道的传统糕点——它是用荸荠的淀粉、混着新鲜荸荠肉和红糖做成的,糕体呈现出透明的红糖色,中间夹杂着雪白的荸荠片。 口感是软糯q弹的,带着红糖的浓香与荸荠的清新; 味道清润淡甜得恰到好处! 啊啊啊啊啊! 马蹄糕怎么可以这么好吃! 吃得苏甜荔一脸幸福甜蜜。 这时—— 程愈突然慢吞吞来了句,“……好。” 所有人齐齐停下了吃东西的节奏,侧头看着程愈。 苏甜荔率先笑出了声音。 不是吧! 他的反应有这么迟钝吗? 距离她喊他吃东西……至少过去了一分钟啊! 苏甜荔一笑,大家也都笑了。 张威给程愈添了粥,又分了些包子糯米鸡什么的,全都放在程愈面前。 然后,程愈就开始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苏又子怕吃亏,伸手就抓了个最最最贵的糯米鸡。 ——糯米鸡,其实是用干荷时裹起来的糯米饭团,饭团的馅料,至少会有一块带骨头的鸡肉,干香菇、红枣泥和去了皮的绿豆茸。 可是,先前苏又子为了和苏甜荔抢食自家早饭,已经吃了一肚子的白粥和馒头,这会儿根本吃不下…… 最后她只能紧紧地将之抓在手里。 苏甜荔看了苏又子一眼,但笑不语。 正好这时,毛丽在问苏甜荔下乡的情况。 苏甜荔一五一十说了。 结果—— 她才刚说到“大西北109农场”这几个字时, 姚美玉吃惊地张大了嘴, 毛丽和张威则齐齐惊呼了起来: “什么?109农场?” “荔枝!原来你是去了109农场插队?是大西北那个农业科研模范基地吗?” 一旁的苏又子一头雾水:109农场是什么很厉害的东西吗? 姚美玉虽然很震惊苏甜荔为什么不是去了江西、而是去了大西北农场, 第21章 但,毛丽和张威的表现却让姚美玉觉得更奇怪,便好奇地问毛丽张威,“你们……都听说过109农场?” 毛丽拉着姚美玉解释了起来: 大西北那地儿荒芜一片,听说在最肥沃的土地上,亩产小麦也只有二百来斤! 这是平原地带五分之一的产量。 但,109农场出了个传奇人物王雪照,听说是个身娇体弱的千金小姐,还是头一批下乡的老三届!她领着二三十个知青,在一座荒废了千年的古城遗址附近,用双手刨地、硬生生地开出了农田又找到了水源…… 他们是真正用双手,一砖一瓦地建好了109知青农场。 在逆行的十年里,王雪照还把109农场建设成为全国闻名的农业科研基地! 听说啊,109知青农场现在已经实现了农业机械化。 毛丽和张威的农场领导,以前还带着农场干部去大西北的109农场学习参观过,回来以抂对109农场赞口不绝…… 说到这儿,毛丽又问苏甜荔,“109农场的福利很好吧?” 苏甜荔含笑点头。 农场福利确实很好,要不她也做不到用四年的时间还攒下了七百多块钱呀! 这还是在她平时花钱毫不手软的前提下攒到手的。 毛丽打量着苏甜荔,点头,“我猜就是!我就不说别的……你看看你这皮肤!你在大西北啊就算单位再好,那也得日晒雨淋的!可你却白白嫩嫩的,这脸啊嫩得快要滴水出来!” 说着,毛丽又摸了摸自己的脸,叹气,“之前呢,还很多人羡慕我和张威呢,觉得我俩去的是韶关,毕竟没出省嘛!算是好地方了。可我们农场的环境真的一言难尽!” 苏甜荔失笑。 是的,109农场呢,可能是因为创建者王雪照也是个年轻爱漂亮的姑娘,个人爱好除了看书和美食之外,大约就是护肤了。 这多多少少影响到农场里的人。 所以大家一早养成了一出门就必须带帷帽的习惯。 ——帷帽也很有109特色! 它其实就是个改良版的斗笠,露出头顶以方便透气,但额前一圈儿宽宽的布沿,轻巧薄透,再从布沿下垂着透明的纱。 它防晒、防风、防砂,还不闷气。 太实用了。 再加上苏甜荔的工资只需要养活她自己。 所以她特别舍得花钱在自己身上——除了平时用的雪花膏之外,她还买了蜂蜜、珍珠珍啥的,再用农场现成种植的黄瓜、西红柿牟,早晚不间歇做各种面膜…… 她的皮肤确实被保养得很好。 一旁的苏又子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又羡又妒地看着苏甜荔。 她心想,这死丫头怎么运气这么好? 明明都已经去了大西北,偏偏进了个福利好还很有名的好单位! 啊对了,好像连她的工龄也是按1.5倍来算的…… 苏又子越想越生气,双手不停地掐着那个糯米鸡。 然后—— 重点来了! 姚美玉终于问出了她一直想不通、也始终无法释怀的问题,“荔枝,你怎么会……去了大西北农场啊?我、我们一直以为你去的是江西啊!” 说着,姚美玉看着一旁的苏又子,目露怀疑,“又子大姐,当初可是你亲口告诉我的,说荔枝去江西,甚至连她的地址也是你亲手抄给我的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一脸不自在的苏又子站起身,“那个……我还有事儿!我、我先走了!” 说完她急匆匆跑向门外,刚一开门—— 谭维明正好站在门口,并且伸出手准备敲门。 谭维明也不知道为啥他还没有敲到门,这门就自动开了, 于是他那高高举起的拳头根本来不及收回,直接落下去砸在苏又子头上! 苏又子“啊”了一声,抱着脑袋倒在了地上。 大家连忙围过来看, 谭维明急得快要哭出来了,“大姐对不起啊!我不知道你突然出来……二姐,二姐!” 苏甜荔安慰他,“没事没事,我们都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毛丽和姚美玉已经把苏又子扶了起来,让她坐在一旁休息。 这么一来,苏又子走不掉了。 不过,苏又子在一旁装晕,还哼哼叽叽的,看起来是想要逃避问话的。 毕竟刚才苏又子确实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姚美玉也不好继续 追着问, 于是,姚美玉说起了其他同学的下落。 咋说呢,政策如此,而且在苏甜荔的这个时代,独生子女几乎没有,所以大部分同学全都下了乡,少数几个没下乡的,要么是因为家里的后台比较硬,要么是身体不好,要么是家里的老大或者最小的…… 不过,姚美玉和下了乡的这些同学们全都保持着书信往来,根本原因还是为了寻找苏甜荔的下落: “我跟他们一直保持着书信往来,其实还是为了你!” “我给你写了那么多的钱,可你一封不回,我心里着急呀!因为我知道你不是这种意气用事的人!” “我实在没办法,就怀疑……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江西啊!” “然后我就捱家捱户的去问他们下乡的地址,和大家忆往昔,说说他们家里最近发生的事,再顺便问问你的情况,没想到啊,几年下来,硬是没有你的任何消息……”姚美玉看着苏甜荔说道。 所有人齐齐看向了苏又子。 苏又子立刻摸着脑袋,大声呻|吟了起来,一副很痛苦的样子。 苏甜荔沉吟片刻,对姚美玉说道:“阿玉,你再说说其他人的情况呗!” ——毛丽和张威是她和姚美玉的小学同学,所以刚才姚美玉说的都是小学同学的近况。 但,现在苏甜荔很想知道,那本《重生七零娇软美人》里的男女主角傅琰和何婉茜的近况。 她甚至一早就已经把那本《棒针编织一百法》放在了手边! 轻抚着这本《棒针编织一百法》,苏甜荔也不明白自己现在是个什么心态…… 总之,她还是很希望,傅琰与何婉茜的近况能与之前她看到的那本小说一致。 虽说她对男女主的感情进展不感兴趣, 但她对那书中描写的处处是机会、遍地能捡钱的大背景很感兴趣。 而姚美玉想了想,却转头看向了乖乖坐在桌前慢吞吞吃粥的程愈。 “程愈的事儿,你们都听说了吧?”姚美玉问道。 苏甜荔、毛丽与张威全都点点头。 张威说道:“知道一点儿,但并不全面。” ——在小学阶段,张威和程愈是很要好的朋友。但程愈家里出了事,连初中也没上,两人才渐行渐远。 要不,今天张威也不会因为在街上看到了程愈以后,就厚着脸皮带着他来苏家蹭饭。 姚美玉说起了程愈家的事。 她一直没有离开本地,当然对这桩闻名遐迩的换子认亲风波了若指掌。 ——程愈名义上的养父叫程恪,养母叫王爱琴。 程恪有俩妹妹,大妹叫程惜,小妹叫程悦。 二十几年前,程惜因难产而死,留下了一个男婴程愈。 当时呢,程恪夫妇因为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也没盼来儿子……于是就把程愈养在膝下,本意是想把他当成儿子养。 没想到抱养了程愈以后,不到一年王爱琴怀了孕,后来生了个儿子,程愈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程愈三岁大时,小姑程悦实在看不惯兄嫂对程愈的虐待,毅然把程愈养在身边。 也因为这样,程悦终身未婚。 程愈小时候跟着姑姑过,日子还算过得不错。 只是他上初一那年姑姑生了病,他到处求人借钱给姑姑治病,可到了最后,姑姑还是撒手人寰了。 小小年纪的程愈失去最后的倚仗,不得已辍了学。 他几乎沦为半个流浪儿,幸好机械厂那边的工人看他可怜,大家心照不宣的收留了程愈。 平时程愈就住在锅炉房,偶尔帮锅炉工人铲煤,冬天的时候就不用捱冻; 他年纪小身子轻,脑瓜子聪明动作又敏捷,爬上爬下的,比成年人更灵活; 他跟着机械厂的工程师们打下手,慢慢的,他修理机械的经验越来越丰富……最后被机械厂破格录用为临时工。 但,上半年的时候,突然爆出——程愈出生那天和另外一个女婴何婉茜被抱错的事件! 据说这事儿是何婉茜自己发现的,好像是发现她的血型和父母不一样,最后力主彻查,才查出这事儿是程愈的小姑干的! 事隔多年,两位当事人(程惜、程悦姐妹)已经去世, 再加上何婉茜乖巧温驯,深得何靖东夫妇的欢心,于是何氏夫妇不爱亲儿爱养女…… 再后来啊,坊间那些传闻都是真的——程愈确实为了帮何靖东修理机械而不慎高空坠落,磕到了后脑勺,人就变成现在这个浑浑噩噩的了。 第22章 说到这儿,姚美玉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告诉大家,“你们是不知道……那个何婉茜啊,说起话来娇嗲嗲的!我来给你们学一段儿!” 姚美玉清咳了一声,捏着嗓子哭哭啼啼地说道:“爸爸,我知道你心疼我,可我真不是你的孩子呀,这二十多年来,我夺走了原本属于哥哥的富裕生活……爸爸,我求求你,你让哥哥回来吧,虽然他已经成年了,可他也有享受父爱母爱的权利啊!” “妈妈,我知道你爱我,可是哥哥才是你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生孩子!妈妈,虽然离开你,我也会伤心难过,但我已经拥有了二十多年最好的母爱,哥哥却什么也没有……我不想看到哥哥难过!” “爸爸!妈妈!你们和哥哥在一起,我是真心为你们高兴的!” 一旁的谭维明实在忍不住,笑道:“美玉姐,你学得也太像了!” 是的,当时这场大戏轰动了整条街! 所以谭维明也去现场看了…… 怎么说呢,何婉茜说的那番话,乍一听,觉得情深意重, 可回去细细一品,就觉得酸味儿特别重。 苏甜荔看向了一旁的程愈。 程愈已经慢吞吞地吃完了粥,现在又开始慢吞吞地吃包子。 似乎大家讨论的一切,跟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似的。 苏甜荔思忖片刻,提出了一个她最不想问的问题,“阿玉,何婉茜她没下乡啊?” 之所以说她不想问, 是因为她已经从姚美玉的讲述中觉察到——何婉茜应该没有下乡插队过! 苏甜荔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证明着,现实世界发生的事,跟那本小说的情节相悖,也不知道那本小说所描述的未来还做不做得准…… 殊不知—— 姚美玉还没开口说话呢, 苏又子突然来了句,“人家可是独生女!下什么乡啊!” 苏甜荔转头看向苏又子,眼里流露出“这下你总可以好好解释了吧”的意味。 苏又子立刻扶着脑袋又呻|吟了起来,“哎哟喂我脑袋好疼呀……” 姚美玉对苏甜荔说道:“对,何婉茜没下乡……” 说到这儿,姚美玉突然陷入怔忡,“说来也怪!荔枝啊你失踪多年……我可是上天入地的找你啊!我呢要是遇上一个隔了段时间没见着的人,我就跟人打听你的下落。” “后来日子一长,好多人见了我,反而会问我‘阿玉啊你那朋友找着了嘛’……” “可是荔枝啊,何婉茜从来也没有问过我这句话诶!” “荔枝,你跟何婉茜关系不好吗?”姚美玉奇怪地说道,“……以前我俩可是从来也不分开的!如果你跟何婉茜关系不好了,我没理由不知道的!” 苏甜荔还没来得及说话呢—— 苏又子白了姚美玉一眼,抢白道:“切!你还当你们是人家的谁啊!人家高级工程师的独生女,犯得着看上你们这样的人,还跟你们关系不好?” “私下给自己贴点儿金就算了,还大大剌剌说出来!也不嫌臊得慌!” 说着,苏又子又朝着苏甜荔翻了个大白眼。 苏甜荔对苏又子说道:“你要是头不疼了呢,那你现在就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了你钱让你故意害我?表面上跟所有人说我去了江西,实际上你给我报名去了大西北的?” 此言一出,满室寂静。 苏又子慌乱地说道:“没……没谁!” 苏甜荔才不 信呢,“那你先说说你到底把我卖了多少钱吧!” “没有的事儿!”苏又子急得团团转。 苏甜荔,“现在咱们人在家里,你说出来,不会丢脸丢到外头去!你要是只想着逃避呢一门心思的要跑出去,那我可以上你单位堵你去!到时候你就可是当着整个单位的面丢脸了!” “我说了没有就是没有!”说着,苏又子慌慌张张地夺门而出了。 苏甜荔才不怕苏又子逃避呢!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再说了,一事无成的苏又子也根本没办法离开这个家。 毕竟世界上只有一个田秀会给她兜底。 所以,苏又子跑了就跑了呗, 这样苏甜荔才能好好和朋友们说说心里话。 只是—— 苏又子逃跑以后,姚美玉跟到了门口,探了个头出去看了看,确定苏又子是真的已经离开了,这才关上门,转头问苏甜荔,“荔枝,你说的是真的吗?你姐真的……想害你?” 苏甜荔,“猜的。” 听苏甜荔这么一说,毛丽松了口气,“我就说嘛,自家人应该不至于这样……” 姚美玉却道:“不!既然荔枝这么说了,就肯定……有这样的可能!” 毛丽愣住。 “不能吧!”毛丽不敢相信,“苏又子不是荔枝的亲姐姐吗?不至于干出这样的事吧?” 一旁的张威对毛丽说道:“你先想想你自己的处境,再替荔枝想想吧!” 毛丽忍不住想起了昨天在自家发生的事,眼圈儿红了。 半晌,毛丽小小声哽咽着说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当初我们也是为了给家里减轻负担才下的乡。无论在外头吃什么苦受什么罪,对他们从来都是报喜不报忧!还生怕他们在家过不好,拿到的工资……全都寄给了他们!” “结果现在好不容易回来了,还以为以后能过上一家人团聚的好日子,谁知道……我们根本就成了外人!” “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毛丽呜呜地哭了起来。 大家陷入沉默。 半晌,苏甜荔问姚美玉,“阿玉,你知道哪儿好租房子吗?” 姚美玉一怔,“你租啊?” 苏甜荔笑了笑,“我迟早都是要搬出去住的。” 姚美玉迟疑片刻,才说道:“要不你还是先看看将来的单位在哪儿吧!万一落在远处……” “不管单未来的位在哪儿,我都想离这儿远远的。”苏甜荔说道。 姚美玉叹气,“那我帮你打听打听吧!” 苏甜荔认真说道:“谢谢你阿玉。” 姚美玉也红了眼圈,“本来我……也是有点儿怨你的。我知道我不是你的谁,我只是你的朋友。可我花了那么多的时间精力去找你,一直都得不到你的消息,我会觉得你是在故意躲着我还不愿意听我的解释,你一定在偷着笑,看我狼狈万分地找你吧!所以我忿忿不平……” “可我现在知道这一切都是误会了!”姚美玉含涕笑道,“所以我心里好受多了!放心吧荔枝,你的事我会放在心上的!” 毛丽也对姚美玉说道:“美玉,如果你能问到价格合适的房子,也告诉我一下呗,我也想租……” 说着,毛丽朝着张威投去了询问的眼神。 张威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如果筷子厂经济效益不好的话,估计也没有福利房。那我和毛丽一起在外头租房子住吧!” 苏甜荔看向了乖乖坐在饭桌前,认真吃糯米鸡的程愈,问道:“程愈,你呢?你现在住在哪儿?” 程愈慢吞吞地吃着糯米鸡,毫无回应。 苏甜荔叹气。 她抬头看向姚美玉,又问,“那何婉茜这几年在干什么呢?” 姚美玉答道:“人家可风光了!高中一毕业就被招进化工厂了,年纪轻轻的……现在已经是你们化工厂的会计了!” 苏甜荔啊了一声,满脸的失望。 ——看起来,在真实世界里,何婉茜和傅琰并没有去江西下乡插队! 所以? 后世那遍地拾金的世界也不复存在了? 那,为什么何婉茜跟程愈被抱错这个桥段……又是真实的呢?! 姚美玉见苏甜荔对何婉茜感兴趣,便又说道:“对了你还不知道吧?何婉茜和傅琰在一起了!” 苏甜荔:已经知道了! 姚美玉又叹道:“以前我还以为你和傅琰是双向暗恋呢!毕竟你俩一个校花一个校草的,可谁知道啊咱们一毕业,你一个人下乡插队从此音讯全无……” “荔枝,你还不知道吧?你刚下乡那会儿,傅琰也到处找你!他对你的上心程度啊,不比我差!只是后来,他对你就慢慢的淡了……” 苏甜荔瞠目结舌,“你在说什么?什么……什么双向暗恋?!阿玉!你到底误会了什么?” ——上学那会儿她跟傅琰、跟何婉茜都不熟好嘛! 姚美玉不解地问道:“你不是常常把学习笔记借给傅琰看的吗?” 苏甜荔,“我那会儿是班上的学习委员,老师让我定期整理好笔记给所有同学看!只是他手快……每次我把笔记往讲台上一放,他都是第一个跑过来拿的。” 姚美玉:…… 姚美玉不信邪,“他每天早上陪你去学校,放学送你回家啊!” 苏甜荔皱眉,“你是不是傻?每天早上不是我俩一块儿去学校的吗?放学回家也是我俩一块儿走的啊!” 第23章 姚美玉,“可是!可是他每次都跟着你……” “照你这么说,他也有可能是在跟着你!”苏甜荔反驳道。 姚美玉又说道:“凡是你参加的学校活动,他全都参加啊!” 苏甜荔快被气笑了,“这么说你也暗恋我?毕竟我参加的活动,你也全都参加了啊!” 姚美玉终于无话可说了。 当然了,苏甜荔并不是在和姚美玉置气。 她只想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为什么她最好的朋友、曾经和她朝夕相处的朋友会认为她和傅琰是双向暗恋。 看起来,姚美玉自己也觉得费解。 她愣了很久,才对苏甜荔说道:“哎你这么一说,我就觉得……对啊!明明以前上学那会儿,我俩才是真正的形影不离!如果你喜欢傅琰,我不可能不知道……” “真是见鬼了!”姚美玉奇道,“我为什么会觉得原本你和傅琰才是一对儿啊?” 想了想,姚美玉又对苏甜荔说道:“也有可能是因为毕业之后你不告而别,他为了找你都急疯了!荔枝你知道吗,他甚至还找到你家里,哭着求你爸妈把你的地址告诉他。当然了,他拿到的也是江西那个地址……估计他也和我一样,写了信给你,但从来也没收到过你的回信!” “在那段时间里,他还会特意跑来找我,问我有没有得到你的消息呢!” “说不定是因为这样,我才会以为……” 苏甜荔一怔。 她心里隐约浮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于是她连忙问姚美玉,“那傅琰下乡插队去了吗?” 其实她更想知道的是:傅琰是不是去江西插队了。 姚美玉摇头,“傅琰也没有下乡插队!他走的是何婉茜她爸何靖东的路子,何靖东想办法给傅琰办了个招工。现在傅琰是何靖东的徒弟……大家都说他是何家的赘婿!” “他也不亏,他家兄弟好几个呢!也不图他给傅家传宗接代的。”姚美玉说道。 苏甜荔心下暗自思忖: 在那本《重生七零娇软美人》小说里,重生的到底是谁啊? 按说,何婉茜是小说里的女主,所以重生的应该是何婉茜本人。 那,为什么有的情节对得上,有的情节又对不上呢? 最终—— 种种对上了、或者没对上的线索,让苏甜荔串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设想: —— 会不会在《重生七零娇软美人》这本小说的前半部,男主确实是傅琰,但女主……其实并不是何婉茜,而是她苏甜荔? 毕竟何婉茜是独生女,她不需要下乡的。 而苏甜荔原本要下乡插队的地方,正好是书里所写的江西北边儿的一个农场。 搞不好苏甜荔和傅琰是一块儿去的江西,然后二人按照书里写的情节,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苏甜荔就有些反胃。 她强行压下心底莫名涌出的反感,继续推测: 何婉茜重生后,一定会从利己角度出发,致力于改变“剧情”,目的是创造出对她有利的环境与条件。 她喜欢傅琰,就必须要拆散傅琰和她苏甜荔。 那么,五年前苏又子篡改她苏甜荔的下乡目的地,背后的金主真是何婉茜吗? 当然了,何婉茜想要得到傅琰,第一步是让她苏甜荔滚蛋,第二步就是让傅琰留城…… 瞧!这是多么的合理! 很好,新的设想已经基本成型, 那么接下来,就要去验证这件事……是不是真的了。 苏甜荔刚刚才打定主意—— 这时,突然有人推门而入。 苏甜荔一见来人,瞬间愣住。 第14章 来人正是去而复返的苏又子。 苏又子面上带着得意洋洋的笑容,眼里闪耀着小人得志的光,叉着茶壶手指着姚美玉,却转头对身后的方向说道:“茜茜,就她!就她说的!” 说完,苏又子侧过了身。 一个穿着漂亮红色条纹布拉吉连衣裙、头上还戴着个与裙子同色的发箍的年轻姑娘出现在众人面前。 姚美玉一见来人,顿时一脸的尴尬,讪讪地喊了声,“何婉茜……” 其实,苏甜荔第一眼见到这个年轻女人时,就已经猜出她是何婉茜了。 但苏甜荔不敢认。 因为,眼前的何婉茜与她记忆中的何婉茜,有着巨大的差别。 主要是气质上的不同。 以前的何婉茜,有种苍白的病弱文静感觉,人淡如菊; 眼前的何婉茜,烫着头,嘴唇涂着红艳艳的唇膏,再衬着红色条纹的布拉吉连衣裙…… 呃, 怎么说呢? 有种非常刻意的、让自己很张扬的感觉。 苏甜荔不自觉皱起了眉头。 而何婉茜站在苏家门口,环视一周后,目光锁定了其中一位眼生的漂亮姑娘。 ——姑娘懒洋洋地坐在饭桌前,穿着半旧的无袖竖纹上衣,露出一双雪白纤细的臂膀; 她生得明眸善徕,没有化妆但一双杏眼又大又清澈,红唇形状优美而又饱满…… 何婉茜几乎是一眼就认出——这个年轻姑娘正是苏甜荔! 她咬紧牙关,甚至连双手也攥成了拳头。 何婉茜满心叫嚣着不服! 凭什么啊! 这一世,明明她已经想办法让苏明荔下乡、但没有按照前世的既定路线去山清水秀的江西插队; 而是让苏甜荔去了又穷又偏僻的大西北! 但为什么苏甜荔还要回来? 她为什么没有死在外面? 而且她这一回来…… 竟然出落得比前世,她刚从江西返城时还要白皙漂亮! 苏甜荔去的真是大西北吗? 她怕不是在某个干休所休养了五年吧! 要不,怎么会这么漂亮又张扬? 而这时,姚美玉是不安的。 她没想到苏又子这么贱! 她不就是学了何婉茜几句, 苏又子犯得着去把何婉茜喊来吗? 但,姚美玉觉得自己确实在背后议论人了,于是她不安地站了起来,正准备向开口,向何婉茜道歉。 苏甜荔淡淡地瞥了姚美玉一眼。 已经张开了嘴,“对不起”仨字正准备脱口而出的姚美玉,又闭上了嘴。 嗯?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怎么突然就有了底气! “大姐,你在干什么啊?”苏甜荔笑吟吟地问道。 苏又子嗤笑道:“你们……还装呢!刚你们是怎么编排我们茜茜的,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你们别想狡辩!” “哦?”苏甜荔饶有兴趣地问道,“那我们是怎么编排的啊?” 苏又子怒了! “你们!你们——” 气得她跺了跺脚,将先前大家议论何婉茜的那些话,一五一十说给何婉茜听。 何婉茜直皱眉,狠狠地瞪了苏又子一眼。 但,这一幕落在苏又子眼里,却又是另外一个意思——瞧啊!何婉茜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她生苏甜荔的气啦! 苏甜荔好笑地问苏又子,“所以呢?” 苏又子愣住,“苏甜荔你什么意思?你在背后说人坏话……你还有理了?” 苏甜荔笑道:“首先,你说的这些,确实是姚美玉说给我听的——可我想问问你,阿玉转述的那些话,是不是何婉茜自己说出来的?阿玉可曾自己加过一个字?” 苏又子愣住。 苏甜荔又道:“其次,你只说我们在背后议论何婉茜了,你怎么不告诉何婉茜,你是怎么在我们面前议论何婉茜的?” 苏又子震惊地张大了嘴。 过了好半天,苏又子急道:“苏甜荔你含血喷人!我、我才没有在背后议论何婉茜呢?你胡说八道!” 苏甜荔笑着说道:“哎呀大姐,事无不可对人言嘛!既然你是何婉茜的好朋友,想必你俩之间也是有着海枯石烂也忠贞不渝的友谊……所以你干嘛不敢直接告诉何婉茜呢?” 苏又子气得胸脯剧烈起伏,“我、我说什么了我?” 苏甜荔大大方方地说道:“你嫌弃何婉茜眼光不好呀!瞧瞧,昨天你才从我这儿偷走了几百块钱,然后何婉茜就陪着你去逛街,在她的指点下,你买了那条贵得要死的布拉吉……一回来你就不开心了,因为那裙子根本就不衬你的皮肤,而且还小了一码,腰掐得太紧,赘肉都爆出轮胎了!啊还有,那裙子的裙摆啊,正好卡在你小腿最胖的地方,所以显得你腿特别特别粗……” 说到这儿,苏甜荔又笑眯眯地说道:“有时候呢,不是说最贵的就是最美的……依我看,最合适的才是最美的,大姐你说呢?” 苏又子瞠目结舌。 何婉茜的脸,红彤彤又火辣辣的。 像是被人狠狠地抽了一巴掌! 第24章 尤其是,当苏甜荔说“最合适的才是最美的”的时候…… 何婉茜从苏甜荔的话语中,听出了别样意思: 从表面上看,苏甜荔是在说教苏又子, 但实际上,苏甜荔也是在讥讽她何婉茜啊! 因为何婉茜本身并不适合做浓颜系的打扮。 苏甜荔才是天生的浓颜系美人——她天生浓眉、斜长入鬓,眼睛又大又亮,睫毛又长又翘,嘴唇饱满还泛着健康的红润…… 就比如说现在吧, 屋里除了苏甜荔,还有姚美玉和另外一个女青年在。 苏甜荔身上的衣裙,可以说是现场女青年里最寒酸的一位, 可她的容貌她的气质,却当之无愧地成为现场最出众的一位。 何婉茜闭了闭眼,心底无端端怒火中烧! ——她也不想模仿苏甜荔啊! 可她不模仿苏甜荔,傅琰就对她爱搭不理的,她也没办法啊! 这时—— 苏又子终于回过神来了! 她怒吼道:“你胡说!我根本就没有这么说过!” 苏甜荔但笑不语。 气得苏又子非要苏甜荔表态,“我没说那样的话!” 苏甜荔敷衍地说道:“行行行,对对对,好好好!你说怎样就是怎样。” 说着,苏甜荔又淡淡地扫了姚美玉一眼。 姚美玉会意,立刻安抚苏又子,“是啊又子姐,你别着急嘛!好好好!你没说你没说……我们都知道!” 毛丽一听,也跟着说道:“对对对,又子姐什么也没说。” 这样的话落在何婉茜耳里, 却比苏又子真说了还要难受。 因为这代表着大家认可了苏甜荔所说的那旬“不是最贵的就是最美的,而是最合适的才是最美的”…… 这岂不就证明着,大家对她模仿苏甜荔的事,心知肚明?! 不过—— 其实大家并没有这样认为。 毕竟苏甜荔才回来一天……甚至还不到二十四小时! 谁知道苏甜荔平时是什么穿衣打扮的风格? 再 说了,现在是七零年代末, 大多数人只能维持最基础的温饱……衣裳么,只要没打补丁就已经很体面了, 谁有那个余钱去搞什么穿衣风格??? 但,向来心高气傲的何婉茜,在气头上根本想不到这一点。 她竭力隐忍,自认为已经压下了负面情绪以后,这才含笑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呢!你们还以为……我来这儿,是为了揪出那些在背后说我坏话的人吗?” 说着,何婉茜似笑非笑地说道:“能成为被人议论的对象,本身就证明着这个人……在某个方面是值得被人津津乐道的。” “甜荔,你说对吗?”何婉茜看着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 这句话落在苏甜荔耳里,自然是阴阳怪气的。 但,让苏甜荔感到违和的, 并不是这句话本身所蕴含的意义, 而是—— 她下意识觉得何婉茜说不出这样的话。 这种犀利又指桑骂槐的话,倒是很像苏甜荔平时的风格。 何婉茜见苏甜荔陷入怔忡,觉得自己终于赢了一把! 这种以彼之计、还施彼身的感觉真好啊! 于是,何婉茜露出解气的表情,连着面上的笑容也真心了几分,“甜荔,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甜荔挑眉,“昨天你和我大姐出门逛街的时候,我大姐没告诉你吗?” 何婉茜:…… 苏又子:…… 苏又子一脸的错愕,心想苏甜荔是怎么知道的? 苏甜荔:这还用问吗? 首先,苏又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把何婉茜叫了来,证明苏又子与何婉茜很熟悉,那么昨晚十有八九她俩是在一起的。 其次,昨天苏又子买的那条贵得离谱的裙子,其实比较适合何婉茜的风格。如果苏又子真的的跟何婉茜一块儿逛街买衣服的话,何婉茜一定会影响到苏又子的选择! 最后,先前苏甜荔已经诈胡过一次,而苏又子与何婉茜都没有否认昨天她们是在一起…… 何婉茜面上露出委屈的表情,“甜荔,你怎么了?怎么好像……对我有意见?” 苏甜荔一笑:瞧,这才是何婉茜自己的风格嘛,跟之前姚美玉学舌的样子真像。 “怎么会呢?”苏甜荔甜甜一笑,“我呀就怕你不欢迎我回来!” 何婉茜瞳孔地震! ——苏甜荔为什么会这么说?她觉察到什么了?不可能啊,她花了五年的时间来部署,所有的一切都全进行得天衣无缝!苏甜荔不可能知道! 那…… 苏甜荔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苏甜荔笑看何婉茜面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本来她还觉得,用何婉茜的风格来对付何婉茜,会有种淋漓尽致的快感。 但,苏甜荔这么做了以后,又觉得索然无味。 这时—— 端坐在饭桌前的程愈突然冲着苏甜荔说道:“桥底下。” 苏甜荔一怔。 片刻,她才意识到,程愈这是在回应她, 先前她问他现在住在哪儿, 现在他回答她:他住在桥底下。 苏甜荔心头莫名火起! 不过,苏甜荔还没来得及说话, 何婉茜看到了程愈,惊呼道:“程愈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程愈还在安安静静地吃早饭,并没有理会何婉茜。 苏甜荔笑了。 然而笑意未达眼底。 她笑道:“对了婉茜,听说程愈是你哥哥?” “我听说……他生病了?” “他是怎么生病的?生的是什么病?为什么病了不去医院治疗呢?” “既然他是你的哥哥……现在他还病着,你和你爸妈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在外头流浪吗?”苏甜荔一口气甩出了一连串的问题。 何婉茜被苏甜荔的提问给砸懵了头。 所有人都忌讳着她爸爸的缘故,哪怕也有着和苏甜荔一样的疑问, 但从来也没有人敢这样,当面问她。 何婉茜有觉得被冒犯, 可看着苏甜荔清澈又懵懂的眼神…… 一时间,何婉茜也不知道苏甜荔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但很快,何婉茜就知道, 苏甜荔确实是故意的。 因为苏甜荔还追问她道:“婉茜,这到底为什么啊?” “程愈真是你哥哥吗?这不可能吧!” “啊,还有,听说你和你哥哥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的?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哥哥你是妹妹?有没有可能你是姐姐他是弟弟呢?” 苏又子见不得女神被妹妹逼到这个程度,于是拔刀相助,“苏甜荔你不懂就别问!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苏甜荔,“这事儿确实跟我没关系,但和你有关系啊!” 苏又子愣住,“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甜荔,“跟你没关系你跳出来干什么呢?我又没问你。” 苏又子:…… 姚美玉、谭维明、毛丽和张威实在没能忍住,小小声笑了起来。 气得苏又子直跺脚! 何婉茜实在呆不下去了,便强笑着说道:“甜荔,看来你对我确实有点儿意见啊!那,我就不招人厌了哈,我先走了……” 她正准备走,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又转过头对苏甜荔说道:“对了荔枝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我和傅琰已经登记结婚了!等我爸妈选好了适合结婚的良辰吉日,再请你和其他的亲友们一起来喝杯喜酒啊!” 说完,何婉茜仔细地打量着苏甜荔的表情,期待着能从苏甜荔的面上看出痛苦、嫉妒、羡慕这样的复杂表情。 然而—— “真的吗?”苏甜荔欣喜地说道,“那真是太好了!祝贺你呀婉茜,希望你和傅琰长长久久,以后也会一直这么好下去。” 这本是一句祝福的话,何婉茜的脸色却瞬间惨白! 一连几次在苏甜荔这儿吃了挂落, 何婉茜再也忍受不了, 她看着苏甜荔,竭力挤出一丝笑容,“谢、谢谢!那我先走了!” 说完,何婉茜急急地转身离开。 苏甜荔大声问道:“婉茜!你就自己走了……真不管你哥哥了啊?” 何婉茜恍若不觉,飞快地走到了楼梯转角处,急急地下了楼。 苏又子很生气,叉腰质问苏甜荔,“苏甜荔你有病是不是?婉茜她爸爸可是我们厂子里的高级工程师!你得罪了婉茜,万一她爸爸给我们爸妈小鞋穿怎么办?” 苏甜荔白了她一眼,“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也是你为父母招来的福报呀!你看,要不是你把何婉茜喊了来,她何至于受这样的气?” 苏又子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才好。 半晌,苏又子跺了跺脚,“我看你是根本没把爸妈的前途放在眼里!” 第25章 苏甜荔嗤笑,“他俩都快退休了,还能有什么样儿的光明前途?再说了,他俩都是端着铁饭锅的国家工!我倒是想问问你,何婉茜她爸不是技术岗吗?什么时候技术岗也有权力给其他岗位上的正经职工穿小鞋了?” “依我看,你是害怕得罪了何婉茜以后,你没了光明前途吧?可是苏又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她爸连亲生儿子都不认,你算老几?你比她爸的亲儿子还重要?她爸会管你的死活?” “我再问你,你当她的舔狗都已经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连个正式岗位都没混到啊?” “她一点儿甜头都没给你,你还舔得这么起劲?” 苏又子目瞪口呆。 她想反驳,说才不是你说这样…… 但,她好像完全无法反驳。 而且苏又子越想,就越觉得苏甜荔说得有道理。 是啊! 这么多年来,她苏又子都已经成了被何婉茜呼来唤去的狗,目的就是希望能像傅琰似的,也能得到转正的机会。 可时至今日,连当初下乡插队的苏甜荔都已经学好了技术、拿着调令回来了,马上就要成为有编制、端铁饭碗的护士长了! 而她苏又子依旧一事无成!依旧还是个 临时工! 气得苏又子一个人回屋生闷气去了。 苏甜荔懒得理会苏又子,继续和朋友们聊起天来。 她初回城,很多手续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因为和毛丽张威聊得很热切,终于把调令要怎么办等等全都摸清楚了; 然后苏甜荔又问了姚美玉很多事,比如说日用品去哪儿买又便宜又好,去哪儿哪儿要怎么转车什么的…… 一切都问清楚后, 也就到了午饭时间,田秀拎着沉甸甸的网兜赶了回来,热情地招呼大家一起吃饭。 当然了,刚开始的时候,田秀对张威特别热情,问东问西、问长问短; 后来听说张威和毛丽已经谈了好几年了…… 田秀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消失了。 苏甜荔心下暗笑。 吃完午饭,她理直气壮找田秀要钱,“妈你给我十块钱呗!我这一回来啊,所有的钱全被大姐偷……不、全被大姐拿走了,一分钱也不剩,我想买几身换洗的内衣裤都没钱。” 田秀一听说要花钱,心就开始痛了。 她埋怨苏甜荔,“你也知道家里经济困难,为啥回来的时候不把你的东西全都拿回来呢?要是拿回来了,现在就能用现成的,何必花钱去买?” 苏甜荔从来也不会内耗自己,嘟着嘴儿说道:“妈!我一个人坐车,不但要转车四五次!而且时间长达四五天!要是我还要带着行李……万一顾不过来,调令和钱丢了可怎么办?” “调令丢了,也不过就是我失去了工作,以后爸妈还要养多一个人罢了!” “要是连钱也丢了,那大姐岂不是就买不成昨天那条布拉吉了?” 气得苏又子既难堪又想哭。 田秀则拼命给苏甜荔使眼色,意思是:家里这么多客人在,可再别揭这些家丑了!你想要钱,我给你还不行么?等客人走了我就给! 苏甜荔可不听她的空头支票! “算了妈,你要不想给呢,我也没办法,”苏甜荔转头对姚美玉说道,“阿玉,你能不能借给我十块钱?等我的工作分配下来,领了工资我再还你。” 姚美玉拍胸脯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田秀要脸。 这里毕竟是苏家,她是苏家的当家人,还是长辈…… 所以田秀涨红了脸,笑着对姚美玉说道:“阿玉啊我们荔枝跟你开玩笑呢!” 说着,田秀狠狠地刮了苏甜荔一眼,“你这孩子……妈啰嗦你几句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还当真了?来来来,妈给你钱!” 最后肉疼万分的掏了十块钱给苏甜荔。 苏甜荔高高兴兴地拿了钱,和朋友们一块儿出了门。 一众人下了楼,谭维明告辞回家, 毛丽张威也准备回去, 苏甜荔本来和姚美丽约好一起去买东西…… 可大家看着安安静静站在一旁的程愈,齐齐犯了难。 苏甜荔也打量着程愈,满脑子都想着程愈跟她说的那句“住桥下”…… 他真的一个人住在桥底下? 住在桥下,那不就成了流浪汉? 一个流浪汉又是如何保持……他现在这样干净又体面的个人卫生的? 张威问程愈,“你带我去你那儿看看吧!” 程愈便乖乖地在前面带路。 苏甜荔本不想管闲事,毕竟现在的她也是最窘迫的时候。 可她听到了毛丽和张威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毛丽埋怨张威道,“你干嘛要管这个闲事啊?现在我们自身都难保……” 张威沉默半晌,说道:“确实咱们现在也困难,可程愈的情况就比我们好吗?阿丽,我还是想帮他一把。你放心,就算我帮他,也会在能力范围内提供帮助。超出能力范围,我也没办法了。” 毛丽叹气。 苏甜荔牵住姚美玉的手,也跟了上去。 她离开广州已经五年, 本来觉得已经有些陌生了…… 现在这么走走逛逛,身旁的姚美玉再指指点点的解释几句, 苏甜荔的记忆又慢慢地回来了。 她越走,就越觉得这条路好熟悉啊! 姚美玉说道:“还记得不,前面再拐个弯,就是珠江湾了!以前我们常去哪里摸鱼的!” 苏甜荔当然有印象了。 小时候家里穷,田秀性格节俭,还偏心苏又子和苏天才,所以家里家外所有的活计,全都是苏甜荔和苏倩子在干。 苏甜荔又是姐姐,责无旁贷的承担起养家重任。 不夸张地说,从苏甜荔七岁从老家来到广州,到她十七岁离开广州,苏家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都是她在负责! 可田秀一个月只给苏甜荔十块钱。 苏甜荔精打细算到了极致! ——苏德钧是壮劳力,一个月有四十斤大米的份额;田秀一个月二十八斤大米,加一块儿就是六十八斤大米,八分钱一斤,那就要花五块四; 剩下的四块六,要留两块钱兑成饭票,剩下的两块六再买完油盐酱醋和煤球……就啥也不剩了。 所以苏甜荔带着三妹在厂子后山那儿开了个菜园子,种了大白菜辣椒豆角丝瓜茄子西红柿什么的,平时家里人吃的菜,全都出自那个小菜园。 为了吃上免费的鸡蛋,苏甜荔还养了四只鸡。 但,鸡养在外头,三番四次都连蛋带鸡都被人偷走了!她只好把鸡养在家里的阳台上,又找来箩筐,每天一早,用箩筐挑着鸡,把鸡放到后山去,让它们自己去找吃的,放学后又挑着箩筐去后山,把鸡喊回来。 家里才隔三岔五的有鸡蛋吃。 再就是,她常领着三妹去珠江湾那儿摸小鱼。 珠江盛产鲮鱼。 鲮鱼其实并不好吃。 因为它最大的个头也就二指长,掐头去尾以后还有刺,根本没有什么肉。 但,鲮鱼再没肉,它也是荤菜啊! 所以苏甜荔常常带着妹妹来到水域附近,寻一处隐蔽地,放一个箩筐,上面倒扣一个带着倒口的自制竹盖,再在箩筐里放点儿蚯蚓、虫子什么的。 到了第二天放学后再去看,总能得到不多不少的渔获。 鲮鱼最好吃法,就是熬汤。 掐头去尾清理好内脏,直接放进不放油的铁锅里,用最小的火慢慢焙干、焙到微微焦脆,然后拿出来用擀面杖来回碾压几下,鱼肉部分很快脱落下来,鱼骨则硬硬的。 这时,用手工将鱼肉和鱼骨分离开,再分别收起来。 熬鱼汤呢,必须要在中午做饭的时候,趁着火候大,直接用碎碎的鱼骨加上大量的开水,再放几片姜、葱白进去,先煮沸一大锅汤,煮沸之后不要揭盖,直接把锅端到一旁去,不理会。 做完午饭后,煤炉子换过了煤球,将煤炉子的风门关到最小,就连鱼汤带锅的架上煤炉子,任由这锅鱼汤慢慢地炖一整个下午。 到了下午苏甜荔放学归家时,整个家都飘满了鱼汤的香气。 只要揭开盖子,就能看到原本满满一锅的鱼汤,已经被熬煮到只剩下半锅的乳白色浓汁,连鱼骨都已经被熬煮得软软的! 这时候,如果苏甜荔手里有余钱,就花上五分钱买两块豆腐,切块放进鱼汤里煨熟,再洒一把从菜园子里薅的香菜葱段,放点盐调味,就是最最最好吃的鲮鱼豆腐煲。 如果手头紧,没有钱,那就从菜园子里拔几个白萝卜洗净削皮切成丝,鲮鱼萝卜汤也很美味。 整个过程是不放一滴油的。 但烟火气很足。 当然了,那点儿鲮鱼,让一家子吃饱吃好是不可能的,打打牙祭就已经很好了。 忆及往事, 第26章 苏甜荔忍不住笑了。 直到身畔的姚美玉突然说道:“哎,原来程愈真的住在这儿啊!” 苏甜荔这才回过神,看到了一个……特别眼熟的地方。 一个旱桥的桥洞。 或者说,这其实是个沟渠下的桥洞。 ——桥洞的顶上,是个弃用已久的旱渠。所以桥洞并不大,目测也就七八平方米左右。 本来应该是两头通的桥洞,被人用个铁门给关上了! 而且铁门上的栏杆,还用绳子和竹片给绑得结结实实又整整齐齐! 甚至在铁门旁,还被移植栽种了漂亮的矮树和花卉,全都被刻意修整成相同的高度…… 门前的野草被清理得很干净,露出绿草茵茵一片平整的草皮。 草坪的一旁,被开出了一片菜田,种着绿油油的油麦菜、葱和韭菜; 草坪的另一旁搭着竹架,晾晒着男式裤子和衬衣,看起来正是昨天苏甜荔视见程愈时,他身上穿着的那一套。 这地方看起来, 根本就不像是个流浪汉的暂居之地, 倒像是正儿八经的住家。 苏甜荔被震惊住。 倒不是因为程愈竟然把流浪汉的日子过成了小康之家, 而是—— 她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这附近,就越觉得……特别有亲切感! 等她看到一棵很眼熟的树,又看到一块很眼熟的大石头时, 她终于确定——这儿不就是独属于她的秘密基地吗?! 最后,苏甜荔的目光聚焦在程愈的“家门口”, 程愈已经走到铁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口的挂锁,推开门走了进去; 没一会儿他又出来了,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等着,也不说话,就看着大家,清澈的眼神似乎在说:好了你们可以进去参观了。 张威第一个走进去,“哇”了一声,赞道:“程愈!你这家伙……你也太会了吧?” 苏甜荔也和姚美玉、毛丽一块儿走进了程愈的“家”, 原来程愈刚才进屋,是为了将另外一扇铁门打开。 于是这个桥洞,就变成了两面通透、光线明亮的屋子。 七八平方米大的空间里,放着一张不大的竹床,床上铺着半旧的铺盖,干干净净的,枕头和薄被叠得整整齐齐; 另外还有一张不大的旧桌子,很残破,但被修过; 床头还放着一只木箱; 床尾放着一个木制的脸盆架,架下放着盛满了清水的桶和一只空桶,架子上放着脸盆,还掸着被叠放整齐、已经褪了色的干净毛巾,连着肥皂香皂什么的一应俱全。 以及,屋里被打扫得干净卫生,完全没有异味。 这时大家注意到,残旧的桌子上甚至还摆放着一盏台灯! 张威惊讶地问程愈,“这个能用吗?” 程愈没有反应。 大家已经习惯了他缓慢迟钝的回应。 于是张威一边问,一边试探着将手放在台灯开关上,见程愈没有反对的意思,他按下了开关。 竟然是有电的? 会亮!!! 这下子,大家全都惊呆了。 苏甜荔顺着电线看了看,发现台灯的电线一直连接到地上放着的一个……像是卡车蓄电池的小黑箱上。 毛丽笑道:“张威,你看人家程愈的日子过得比我们还好些呢!” 张威挠了挠头,“那他为啥总在街上晃荡?” 姚美玉也说道:“是啊,我也总在街上看到他,还以为他没地方住呢,没想到他把这儿经营得那么好!” 苏甜荔环顾屋子一周就明白了,轻声说道:“他太孤单了,所以喜欢去人多的地方。” 闻言,众人愣住。 程愈安安静静地站在门口,虽然面向众人,但视线一直无法聚焦。 确实显得清冷孤寂,无法融入。 这时,苏甜荔的视线突然集中在桌上的一块石头上。 这块石头非常特别,它的形状有些拧巴,像个被扭曲的椭圆形,中间有个天然凹槽。 苏甜荔愣住。 ——这块石头是她小时候捡到的。 那时候,这个桥洞还是独属于她一个人的秘密基地。 被父母责怪打骂了、被妈妈的偏心给气着了、考试没拿第一时,她就会躲到这儿来,静静地独处一段时间。 当然了,有时候她捡到了什么宝贝,也会偷偷藏在这里。 苏甜荔至今还记得,当时她捡到这块奇特的石头时,曾在心里想:要是它是个聚宝盆就好,放点儿大米在那个凹槽里,就生出无数的大米出来;放几个硬币进去,也能生出无数的硬币出来…… 于是她郑重将它藏好…… 没想到经年后,这玩意儿竟然——成为了程愈的家产! 不过,说来也好笑。 程愈怎么就选到了这个地方的?! 莫名其妙的,苏甜荔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看向了程愈,却见他背光而立,又因他微微侧身,大半张脸隐藏在黑暗中,倒是映得他的皮肤莹白如雪,左下颔处那粒殷红的小痣愈发清晰。 苏甜荔突然陷入怔忡。 第15章 苏甜荔看着程愈下颔处的那粒红痣,突然想起一件事! 七岁之前,她和三妹一直呆在韶关老家的乡下,跟着继祖母、继叔婶等一大家子生活; 当初继祖母刘芳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苏老爷子也是个带着孩子的鳏夫,经人介绍,他俩重新组建了家庭,又生了一个儿子叫苏德昌。 韶关地处广东、湖南两省交界,地势奇险。 而广东在历史上被称做岭南,来这儿当官的大员叫做“被流放”,真正的原因,就是因为两省交界处有近百公里的雄山峻岭,再加上地势崎岖、气候湿热,交通非常不便利。 建国后由于基建条件差,两省之间的交通运输,仅靠一条低标准的国道。 这条国道还常年发生坍塌事故…… 于是,苏德钧成年后就当了脚夫,常常参加村里组织的担货——有时遇上国道坍塌,导致货车被堵在湖南境内无法前进时,广东这边的单位就会组织村民以人工挑担的方式,将货物从那边人工运送过来,绕开坍塌处,再装进等候在广东境内的货车。 苏德钧因为力气大、动作快,后来被广州化工厂的老厂长相中,招他当了工人。 苏德钧去了广州以后, 老爷子和刘芳、以及刘芳前夫的儿子孙韶华,二老后生的儿子苏德昌一直呆在老家,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但据说苏德钧并没有往老家寄钱贴补过,这让三房的叔婶非常不满。 后来苏德钧和田秀结了婚,一连生了三个女儿…… 苏德钧倒是没有埋怨过田秀,生女儿又怎样,反正他是撒手掌柜啥也不管; 但田秀非常在意她没能生出儿子,再加上孩子多了生活拮据,于是她把苏甜荔和苏倩子送回韶关老家,让老太太刘芳抚养。 刘芳为人还不错,再加上有老爷子坐阵, 苏甜荔姐妹和二房、三房的堂兄弟姐妹们的待遇几乎一样。 可老爷子去世后,境况就不一般了。 二叔一家对苏甜荔姐妹还行,觉得她们还小,吃几口饭就饱了像喂猫似的;而且苏甜荔姐妹长得好看嘴还甜,他们干了一天体力活回到家,两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小侄女一口一个叔叔婶婶你们辛苦了,叔叔婶婶你们喝水吗,叔叔婶婶你们快歇歇……谁心里不快活啊! 可三叔苏德昌和婶子对苏甜荔姐妹就很苛刻了。 苛刻到什么地步呢? 一到吃饭,三婶就纵狗去吓唬苏甜荔姐妹,姐妹俩被吓得失手打翻饭碗,三婶就拿着藤条来打,逼着她俩把跌落在地上的饭菜吃下去,又骂她们,要她们滚回广州、去她们的亲生父母身边去…… 有时二婶看不下去了,每次开饭前就偷偷先喊苏甜荔姐妹把饭吃了,免得招三婶针对; 三婶更加不乐意,直骂干地里活的还没回来吃上口热乎的,一天到晚在家什么也不干的反倒先吃上了!又骂二婶吃里扒外,气得二婶哭着抱着小包袱回娘家去了。 继祖母刘芳也心疼苏甜荔姐妹,索性给她俩留饭,让大家全都吃完后,再喊苏甜荔姐妹去吃。 可三婶还是不罢休,指着奶奶的鼻子大骂说自家人都吃不饱,老不死的还偏心…… 三婶实在是太闹腾了,奶奶实在没办法,那年过年时借口说一家人应该要团 圆,带着苏甜荔姐妹去了广州。 苏甜荔记得很清楚。 那年她五岁大,奶奶带着她和倩子回到广州后, 她才头一回对三婶嘴里所说的“你妈有钱烫头、你爸有钱穿皮鞋,你姐有钱穿裙子,你们家有钱住楼房,饭菜全是单位供应还顿顿有肉有油水”的幸福日子有了具体的诠释。 年幼的苏甜荔高兴坏了! 第27章 她以为她和三妹可以留下,从此离苦海,过上好日子了…… 没想到苏又子为了赶走她和三妹,故意把她俩从楼梯上推下去! 当时三妹太小,苏甜荔为了保护三妹,一手抱住三妹,一手牢牢地抓住楼梯栏杆…… 没想到苏又子用她那漂亮又坚硬的皮鞋头狠狠地碾踩苏甜荔的手。 最后,苏甜荔充当人肉沙包抱着三妹摔下了楼梯。 然而事后当苏甜荔去向父母告状的时候,得到的却是田秀怒不可遏的一记耳光、一记踹心脚,以及一通歇斯底里的怒骂: “你小小年纪心思这么恶毒!不就是你姐姐穿了双新皮鞋,你就嫉妒、你就容不下,你非要弄坏她的鞋,还打她!” “现在你为了脱罪,竟然陷害她,说她推了你?” “她推了你就推了你!你就好好受着!反正你也没死!”田秀狠狠地瞪视着苏甜荔。 苏甜荔惊呆了。 这是幼小的她,头一回直面人性之恶。 要知道,她从记事起,就被三叔三婶一家嫌恶和虐待, 在远方省城工作的爸爸和妈妈,成为她用来对付坏人的最有分量的武器! 但在这一天, 被她视作倚仗的终极防护武器,竟然将最尖锐的喙又快又狠又准地抵住她的心口,还狠狠地往里一戳! 痛得苏甜荔涕泪齐流,又恨得她咬牙切齿! 盛怒之下,苏甜荔气得跑了出去, 然后……下大雨了。 也不知怎的,她稀里糊涂的来到了这个秘密基地。 没一会儿,一个双手抱头的小男孩也慌慌张张地跑进这个桥洞。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两只小落汤鸡沉默着都没有说话。 雨越下越大。 还电闪雷鸣的,真的很可怕。 苏甜荔突然觉得很庆幸,身边还有人陪着她,不至于胡思乱想着会不会有鬼或者野兽突然出现…… 大约深夜时分,气温越来越低,苏甜荔也饿得不行。 小男孩从怀里掏出一个馒头, 他仔细地撕去表皮,又将之掰成两半,递给苏甜荔半个。 苏甜荔犹豫了很久,接了过来。 刚咬了一口,她就觉察到酸馊味儿,不由得一愣,转头看着小男孩。 ——小男孩正小口小口地咬着馒头,仿佛这是什么最美味的食物。 月光倾洒下来,照在他左下颔处的红痣,也跟着他咀嚼的动静一闪一现。 其实那天晚上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苏甜荔早就已经忘得一干二净。 如果不是因为旧地重游, 如果不是因为程愈下颔上的那粒红痣, 苏甜荔根本不会想起这事。 现在想起来了, 苏甜荔一下子就有了印象。 似乎就是那天,她呆在黑幽幽的桥洞里等待雨停和天亮时, 突然明白了一个道理——从那天起,即使她父母双全,可她已经是个孤儿了。 她告诉自己: 苏来子,你没有错,但你要接受一个事实:你的父母不爱你。 从今天起你没有退路、没有倚仗、也没人保护。 你不能依靠任何人,只能靠自己。 想到这儿,苏甜荔突然有点心疼五岁的自己。 身畔的朋友们正在叽叽喳喳地议论: “好了好了,知道程愈已经有住的地方,那就好了……但他平时吃饭怎么办呢?” “门口不是放着个煤炉子吗?” “我知道,但我的意思是——他哪儿有钱买米买油?” “那我不知道,你去问问程愈啊!” “诶,他以前就不爱说话,现在人都已经傻了,更加不爱说话了!就是问了,他也答不出来啊!” 闻言,苏甜荔又努力回忆,程愈真的不爱说话吗? 好像是。 她和他当同学的时候,他小小年纪话就不多。 而她在五岁的春节那天的雨夜里,和他呆在同一个黑幽幽的山洞里时, 好像他也一句话没说过。 那她呢? 她有和他说过什么吗? 呃,应该没有。 当时幼小的她根本听不懂广府话,却说着满嘴晦涩难懂的乡下话,被苏又子狠狠地嘲笑过。 早熟、并且已经懂得“尊严”二字的苏甜荔不愿轻易开口,就怕招人嫌弃。 就这样,两只被人抛弃的小鹌鹑都很低落,一直默默的不说话, 后来两人都困了,便相依偎着挤在一块儿睡到了天亮。 天亮后苏甜荔回了家,又捱了田秀一顿毒打。 当然了,田秀其实是打给继婆婆刘芳看的,意思就是不愿意让苏甜荔姐妹留在这儿,想逼刘芳带着姐妹俩回老家去。 刘芳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叹着气,带着苏甜荔和妹妹回了老家…… 突然—— “荔枝?” 有人拽着苏甜荔的胳膊轻轻摇晃了一下。 苏甜荔回过神,看到了姚美玉的脸,还听了姚美玉说的话:“荔枝,我们走了。” 苏甜荔“啊”了一声,浑浑噩噩被姚美玉拉着往外走了几步。 然后听到毛丽对张威说道:“现在知道他住的条件不算差,你总该放心了吧?” 张威笑道:“放心了放心了!现在就是发愁他的病……他也不能总是这样子吧?”说到后来,他还是有些发愁。 苏甜荔又回头看了程愈一眼。 他一个人呆呆地站在他家门口,沉默着朝大家离开的方向张望着, 莫名让人心酸。 苏甜荔垂下了眼皮子。 虽说程愈的境况确实很揪心, 可她目前的情况也很窘迫,实在没有拉他一把的能力。 她也沉默着,跟着大家一块儿离开了。 回到大路上以后,毛丽和张威回去了, 姚美玉兴冲冲地拉着苏甜荔去买东西,又说道:“荔枝,要是你手头没钱呢你也别找你妈了,太费劲了!你缺钱花你跟我说,我先借给你,等你方便的时候再还我。” 苏甜荔笑笑,“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了?”姚美玉撅嘴儿,“以前我确实怨你,觉得你已读不回是想看我笑话!” “可现在误会不是已经解除了么!所以我宣布!你苏荔枝!依旧还是我姚美玉最最最要好的朋友!没有之一!”姚美玉大声说道。 苏甜荔卟哧一声笑了。 她心里暖暖的。 但,她必须要向好姐妹澄清,“我要是真遇上了困难,我肯定会向你开口的。可该我妈出的钱,一分都不能少!” 姚美玉歪着脑袋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把她拉到无人处,小小声问道:“厂子在搞集资的事儿,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我爸就是财务科科长啊!”姚美玉说道。 苏甜荔道:“那,他的集资任务完成了吗?” “没有!我爸这几天可发愁了,眼看着马上就要到期限了,但还有好几千块钱的缺口呢!”姚美玉也发愁,“这几天啊他是急得到处去找人……大家都眼红这利钱,但厂里要得也太急了!今天下午就要到截止时间了……根本来不及嘛!所以他是茶不思饭不想啊……” 苏甜荔一听还有缺口,顿时安心了,说道:“阿玉那你帮帮我呗!” 她拿出六百块钱,递给姚美玉,“我想参加这次的集资,你能不能让你爸想想办法,别让我妈知道这是我的钱,也别让何婉茜知道……最好用你的名字去集资,将来钱还回来了,我分你十块。” 姚美玉一看这厚厚一迭钱钞,眼睛都瞪圆了,“你哪儿得来这么多钱?” “工资!”苏甜荔如实说道。 姚美玉惊呆了,“你工作五年存了六百块?” 苏甜荔想说,其实是三年存了七百多,但想了想,她还是点了点头。 姚美玉艳羡地“哇”了一声,“那你们农场的福利待遇可太好了!” 苏甜荔认真点头——这倒是真的。 姚美玉接过钱,认真地数了数,把钱放进包里以后,她又从包里掏出本子和笔,唰唰唰写了几行文字,将纸条递给苏甜荔。 苏甜荔接过一看,原来是张欠条? 欠条金额写的是九百六十元。 “就你想参加的这集资啊,我听我爸妈说过,三百块钱的本钱,利钱能滚到一百八!具体一百八十几,我也不记得了,索性就按一百八来算。将来连本带利的回来了,钱全给你,到时候你再请我吃雪糕吧!” 说着,姚美玉突然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哎呀,那时候已经到了年底,可能没有雪糕吃了,那你再请我吃别的好吃的吧!” 苏甜荔笑了笑,抱住姚美玉的胳膊,“阿玉,你真好!” 低头想想,苏甜荔说道:“到时候我买一整只猪肘子回来,做个脆皮猪肘给你吃!” 第28章 姚美玉奇道:“什么叫脆皮猪肘?” ——脆皮猪肘是109农场最受欢迎的硬菜,没有之一。 它是先把整只猪肘卤好,炖煮到软趴趴的以后,先将表皮上的水分抹干净,再抹一层醋,架到炭火上烤,表皮很容易就变得酥酥脆脆啦! 当然了,这个过程非常考验厨师对火候的把控。 当软趴趴的酱卤肘子被烤到表面焦脆的时候,再在表面上刷一层兑了水的蜂蜜,再烤上半分钟就拿下来。 这么一来,猪肘表皮上的醋味早已挥发掉,但表皮酥酥脆脆的, 一口咬下去,猪皮脆脆的,又有着微焦蜜糖的香气与微甜…… 然后就是香气浓郁的酱卤味儿,以及软糯到会自动在嘴里化成一滩美味肉汁的猪肘! 姚美玉一边听,一边狂咽口水,又埋怨苏甜荔,“就非要三个月以后你再做给我吃吗?” “你好烦啊!既然非要三个月以后才请我吃,干嘛现在就告诉我它有多好吃啊!” “我不管我出钱买猪肘,你什么时候有空做给我吃?” 两人嘻嘻哈哈的,先陪姚美玉去了一趟化工厂财务科。 现在苏甜荔是化工厂的红人,毕竟她刚“失踪”回归嘛, 当下,姚美玉去了她爸的办公室还关上了门,苏甜荔就留在财务科,乖乖地接受婶婶姨姨嫂嫂姐姐们的盘问…… 苏甜荔当然不会替苏又子遮掩。 甚至当大家七嘴八舌问她“不是说好了去江西插队的吗?怎么又去了大西北”的时候, 苏甜荔委委屈屈、半含半露地替苏又子“解释”几句, 最后眼泪汪汪地说:“没关系的啦,妈妈说不管去哪下乡插队都一样,不都是好好的活着……” 惹得财务科的婶婶姨姨嫂嫂姐姐们气愤填膺! 苏甜荔心满意足地听着大家骂了一会儿田秀、又骂了一会儿苏又子, 趁这空档她观察片刻,发现何婉茜不在,便问了一嘴儿。 一位姐姐阴阳怪气地说道:“人家有事,不在!” 一个姨姨皱眉,“小何怎么老是有事儿啊?我记得这星期她就来了两天……” 一个嫂嫂冷笑,“那又怎样?人家一句身体不舒服就完了!” 不知谁来了句,“天天这不舒服那不舒服的,这么娇贵干嘛还要来上班啊?直接去住院不好吗?” 又有人呛道:“还不是因为人家有个好妈妈!” 不知谁阴阳怪气说道:“那又不是她妈——” 就这样,苏甜荔大约明白了何婉茜的处境,只是笑笑,并不言语。 姚美玉办妥手续后,跑出来救走了苏甜荔。 苏甜荔跟着姚美玉去了供销社,买了换洗的两身衣裳和内衣裤,洗澡用的香皂洗头用的洗发膏洗衣裳用的肥皂,以及脸盆和桶这样的生活必需品之类的。 化工厂地处郊区,附近的供销社么……是狠狠地被省城护士姚美玉给看不起的。 她原话是:“这个老破小,也就只能买点儿应急用的东西啦!商品种类少、价格又贵!” “等你安顿好了,也等我下次换班的时候,我带你去市区的友谊商店逛逛!那才是好地方呢!虽然价格贵得离谱,但东西质量好样式也洋气!” “要是你想买便宜东西,就得去大笪地(黑市)!最好是天黑以后去,东西多又很便宜……” 不过,被姚美玉百般看不起的老破小供销社, 给苏甜荔的第一印象却是: 哇!好繁华啊! 哇!好便宜啊! 哇!好大啊! …… 苏甜荔买完东西后,姚美玉帮她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小姐妹俩一块儿往回走。 苏甜荔交代姚美玉,“阿玉,你可一定要记得帮我去问房子的事啊。” “你是一定要租吗?”姚美玉问道。 苏甜荔点头,“我家的情况你也是知道的,现在也就是过渡一下……我是不会住在家里的,不可能白给她们当长工。” “对了,你别看我从大西北回来的时候是轻身上阵,除了调令和人事资料什么也别带,就以为我没要行李。” “我只是不想随身带……我办理了火车托运手续,估计再过几天啊我的行李就会到了。那些东西可多了,我不想拿回家,想直接放到租来的房子里。” 然后苏甜荔又说了下她对房子的要求: 至少要有两间房,因为她的行李真的很多; 要有独立的厨卫; 最好是楼房,比较安全。 交通便利。 姚美玉想了想,“成,那我回去就跟我嫂子我妈说说,让她们今晚出去散步的时候就打听打听。” 苏甜荔,“你让她们避着人问,别事先让我妈和苏又子知道了。” “你放心,我懂!”姚美玉说道。 小姐妹俩相视一笑。 姚美玉又期期艾艾地问苏甜荔,“荔枝,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你在大西北……有没有拍拖(谈恋爱)?”姚美玉问道。 苏甜荔摇头,“没有。” 姚美玉有些不相信,“不可能吧?你们单位的福利那么好,钱还多……农场么肯定男多女少,你的个人条件又这么好,为什么不找男朋友?是因为看不上吗?” 苏甜荔如实说道:“主要是没空谈。” 109农场肩负着全国农业科研基地的重任, 是全国各地农场向往的白月光,平时不但要开展科研任务,还有着繁重的种植任务,还担任着教学、展示等任务…… 不客气的说, 整个农场就像一台高效动装的机器, 每一个职工都是一枚根本停不下来的陀螺! 苏甜荔还算好的,毕竟她担任的是医务工作; 农场里的大多数职工,一个个地忙到根本没有精力去顾其他的事。 所以农场里的福利待遇才会特别特别好。 综上所述,连她这个医务室的护士都忙得团团转, 农场里的男青年们就更忙了! 谁有空谈恋爱啊。 突然—— 苏甜荔福灵心至,笑问姚美玉,“你拍拖了?” 姚美玉顿时面红耳赤,“……没有!” 苏甜荔露出心领神会的表情——哦!那就是正在暧昧期,还算不上正式恋爱。 “是谁啊?我认识吗?”苏甜荔好奇地问道。 姚美玉不好意思地说道:“你还不认识他呢……哪天我介绍你俩认识?” 然后又小小声说道:“你也帮我掌掌眼呗!” 苏甜荔卟哧一声笑了,“好啊!” 姚美玉忐忑不安地给苏甜荔打预防针,“……首先说好了哈,他个子不高,你可不能嫌弃他。” “我嫌弃他干嘛?你喜欢就行!” “他长得还一般般……” “你喜欢就行。” “他普通话说得很烂的……” “你能听懂就行!” “荔枝你能不能对我的事情上点心啊!” “点心?什么 点心!虾饺还是糯米糍?” “啊啊啊啊啊苏荔枝你好讨厌啊!!!” 小姐妹俩嘻嘻哈哈抱着脸盆、拎着桶,你追我赶了起来。 昔日的感情又回来啦! “荔枝——” 突然有人颤着嗓子喊出了苏甜荔的昵称。 苏甜荔扭头一看,愣住。 叫住她的,是个穿着黑裤白衣的男青年。 他长得挺英俊的,但瘦脱了相,一副瘦骨嶙峋的模样儿,此刻正失神地看着苏甜荔,眼里全是血丝。 苏甜荔一时想不起这人是谁。 直到身畔的姚美玉叫出了男青年的名字,“……傅琰?” 苏甜荔吃了一惊! 她心想,这人就是傅琰? 他怎么跟她记忆中长得完全不一样啊? 五年前苏甜荔还在上学的时候,和傅琰没什么交集。 但印象中,傅琰很活跃,喜欢参加各种各样的活动。 因为他交游广阔嘛,性格又活泼,长得也挺斯文秀气; 所以他还是当时学校高中部的校草呢! 才五年不见, 活泼开朗的美少年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表情阴郁,眼神平静麻木到……似乎又有些阴鸷的憔悴疲惫的男青年? 苏甜荔又盯着傅琰打量片刻,终于从他的五官里找出了些许熟悉的感觉。 姚美玉悄悄扯了扯苏甜荔的衣角,然后笑着跟傅琰打招呼,“哎傅琰,你怎么在这儿?你不用上班啊?” 毕竟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呢! 傅琰恍若不闻。 他直勾勾地看着苏甜荔, 像不认识苏甜荔, 又像苏甜荔是个多年不见但对他很重要的人似的, 良久,傅琰终于抬腿朝苏甜荔走过来, 第29章 可他只走了一步,便顿住了脚步,瞪着一双赤红浑浊的眼,愣愣地看着苏甜荔,干燥泛白的嘴皮子哆嗦着,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后—— 傅琰突然摇晃几下,缓缓闭上了眼,整个人软软地倒在地上。 苏甜荔呆愣住。 一时间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 姚美玉也呆愣住,一头雾水。 片刻,苏甜荔率先回过神来,惊呼了一声,“有人晕倒了!” 她俩都是护士,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二人扔掉了手里的东西,齐齐朝着傅琰奔了过去! 第16章 等到苏甜荔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到家的时候—— 正好是傍晚六点差一刻,家里已经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只是,田秀和苏德钧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脸色阴沉。 一旁的苏又子拿着本杂志假装翻看,却悄悄冲着苏甜荔翻了个白眼, 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应该是苏天才在做饭。 “爸妈,我回来了!”苏甜荔大大方方地向父母打招呼,“啊在外头忙了一整个下午,肚子好饿啊,今晚吃什么?” 田秀率先忍不住了,“你也知道你出去了一下午?” “荔枝啊你现在又没有工作,家里的活计你不得帮着干干?你看这地也没人扫,衣服也没人洗,家里也没人收拾,饭也没人做……” 苏甜荔打断了田秀的话,“我没回来之前这些话计都没人干?” 田秀愣住。 近年来她已经习惯了在这个家里一言堂的绝对地位, 早就已经忘了苏甜荔从小就是一身反骨…… 或者并没忘,她只是试探性地向苏甜荔发起了新一轮的服从性测试。 “我和大姐都是家里的女孩子,以后大姐干什么我就干什么。”苏甜荔说道。 苏又子睁大了眼睛。 她恨恨地瞪着苏甜荔,心想苏甜荔你是不是有病啊,好端端地拉我出来打什么靶?! 苏德钧开口问苏甜荔,“阿妹啊,下午买东西去了?你妈给你的那十块钱……还剩多少?” 苏甜荔笑眯眯地扳着手指头算给苏德钧听,“阿爸,我买了两身换洗衣裳,挑的是最便宜的,花了六块七!香皂肥皂脸盆桶这些花了两块一,剩下的钱给你买了两包红双喜,给妈买了两个带发网的发圈,还给老四买了一枝新钢笔……” 苏天才正在厨房里炒菜,听到二姐点了自己的名字,飞快地跑了出来,惊喜地问道:“阿姐,你给我买新钢笔了?” 苏甜荔笑眯眯地点点头,将新买来的钢笔递给他。 ——就是一只很普通的包芯钢笔,不是最便宜的,但也不是最贵的。 苏天才开心地接过来,拿着钢笔翻来覆去的看,欢喜得眼圈儿都红了,“阿姐!你、你怎么知道我正好缺钢笔?” 苏甜荔但笑不语。 这还用问吗? 弟弟的钢笔可能坏了,估计无法自动出水儿,所以他只能蘸着墨水写字。 其实苏甜荔不太理解弟弟为什么不找妈妈要钱买新钢笔, 一来这是为了学习,是正事儿,又不是拿出去胡吃海喝了, 二来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子,田秀都能给女儿们取名又子来子欠子了,按说她应该很看中老四才对。 所以??? 老四为什么连合理的在学习方面的最低需求,也不敢向田秀提及? 此时田秀也很意外。 她从苏甜荔手里接过两只带发网的发圈,惊喜地发现两只发圈上缀着不一样的小装饰! 一个缀着两只灰色的小毛球,一个缀着黑色丝绸的蝴蝶结还衬着漂亮的塑料珠! 田秀是厂招待所的服务员,部门要求女职工留着长发的,必须要将头发挽起来,再佩戴带一个发网。 但田秀节俭,用坏了的发网舍不得扔、更舍不得买新的,就用黑色缝衣线在旧发网上修修补补,再继续用。 可女人都是爱美的。 看着鲜亮又低调的漂亮发网,田秀笑得嘴都合不拢! 苏德钧也很高兴啊, 因为女儿给他买了红双喜! 还是两包!!! 要知道,就凭着家里的经济条件,他抽的烟,全都是田秀去黑市买回来的散装烟叶。 广州本土并没有种植烟叶,但烟草厂还是很大的。 厂子派人去云南广西一带收了烟叶回来,会有一部分劣质的、被淘汰的烟叶流入黑市。 平时苏德钧犯烟瘾了,就去厨房门后挂着的塑料袋里抓出一小撮烟叶,再撕点儿报纸,将散装烟叶往里头一卷…… 这样的“香烟”又辣又呛,但多少能解解馋。 现在,他苏德钧竟然也有抽上红双喜的一天! 苏德钧欣喜若狂,接过那两包香烟,隔着烟盒深深地嗅了嗅香烟的气味,一脸的陶醉。 苏又子见人人都有礼物…… 她等了又等,始终没能等来苏甜荔分发的礼物,忍不住开口说道:“那我呢?” 苏甜荔没理她。 苏又子急道:“苏荔枝!我也是家里的一份子!你给每一个人都送了礼物,那我的呢?” 苏甜荔白了她了一眼,“大姐,你教训我的时候,确实很会。但我想问你,这些年你昧下了我寄回家贴补爸妈钱的时候,你分给他们一分钱没有?” “昨天你还偷走我那么多钱,你分给过他们一分钱了吗?” “我可没你那么自私,毕竟我手里有了钱我还会想着爸妈和弟弟妹妹。” “至于你的礼物……” 苏甜荔顿了顿,毫不客气地反讥,“你还想要什么礼物?” “你是家里的老大,早早参加工作却一分钱也不交家里,还要父母个个月贴钱给你零花!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在这个家里,你吃得最多,花得最多!却对家里没有一丁点的贡献!” “像你这样的蛀虫,你还想要礼物?” “你根本不配!”苏甜荔掷地有声地说道。 方才还因为收到了礼物而变得温情脉脉的现场, 气氛瞬间降至冰下! 苏又子惊呆了。 这些年来,苏又子一直为自己的废柴而感到沾沾自喜。 因为这是妈妈宠溺她、爱她的表 现。 毕竟在别的家庭里,一般都是男孩子更受宠; 但在苏家,她可比弟弟受宠多了。 这还不能证明她的成功吗? 可今天—— 苏甜荔毫不留情面地撕开了她“受宠”的面纱! 苏甜荔竟然骂她私自,还说她是废物,是蛀虫? 还说她不配拥有礼物? 苏又子哭闹了起来,“妈!你看苏来子!” “啪——” 苏甜荔毫不犹豫地一记耳光掴了过去。 于是苏又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生捱了一记耳光。 苏德钧、田秀、苏天才全都惊呆了。 苏甜荔冷冷地看着苏又子,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过,再让我听到你说一声苏来子,就别惯我不客气!” 苏又子气得发疯! 她想说苏来子本来就是你的名字! 大家用的都是妈妈取的名字,凭什么你可以改名,我却不可以? 但, 苏甜荔看着她的眼神真的好可怕,竟然给了苏又子一种“你信不信我可以见你一次打一次”的感觉…… 苏又子怂了,她不敢正面刚苏甜荔,只好跺着脚哭着喊田秀,“妈!妈你看她……” 田秀心里很不高兴, 一来她是真的心疼大女儿, 二来老二当着她的面打老大,摆明就是在挑衅她这个当家人的威严, 三来老大不过是喊了老二的本名,就捱了老二的打,证明老二是真的很不喜欢那个本名,可那个名字是她给老二取的…… 综上所述, 老二好像是在故意惹她生气? 田秀深呼吸—— 她正准备开口训斥老二几句, 没想到,苏甜荔已经转过头,甜甜地对苏德钧说道:“阿爸,今天我买的东西太多了,阿妈给我的钱都不够花,我还找阿玉借了三角钱呢!” “现在我身上又是一毛钱都没有啦!明天我要去市知青站递材料,连坐公共汽车的钱都没有,阿爸你把自行车借给我吧!”苏甜荔说道。 苏德钧沉思片刻,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皱巴巴的钱钞,仔细数了数,递给苏甜荔几张,“这钱你放在身上,女孩子出门没钱也不行的。” 苏甜荔目光一扫,就知道是两块钱。 苏德钧又说道:“自行车明天也给你,早点办完正事要紧。” “谢谢爸。”苏甜荔开心地说道。 然后苏甜荔又转头问田秀,“妈,我们在市人事局有人脉吗?” 闻言,田秀陷入沉思。 苏甜荔讥讽地看向了苏又子,眼里着满满的挑衅与鄙夷。 第30章 是的,苏甜荔就是在故意挑衅苏又子! 她就是要闹得这个家鸡犬不宁,为不久后搬出去做铺垫。 田秀已经开始思考起苏甜荔刚才提出的问题了。 ——是啊,虽说老二手里拿着一应俱全的人事资料和调令,可如今是个人情社会。如果不好好打点,恐怕…… 田秀想了半天,突然转头看了向苏又子一眼,对苏甜荔说道:“你大姐跟何婉茜玩得好,何婉茜的妈妈……好像娘家很厉害,去何家走动走动,说不定有用。” 闻言,苏甜荔但笑不语。 苏又子一听,顿时得瑟了,叉着腰对田秀说道:“妈!你是不知道啊,今天上午我本来都已经带着何婉茜来家了!婉茜也是来……苏荔枝的同学,听说她返城了,特意来看看。” 然后,苏又子开始添油加醋地说起了上午苏甜荔是怎么得罪何婉茜的,最后得意洋洋地向田秀,“……妈你说说,苏荔枝这么做,是不是不对?” “她得罪了婉茜,就不怕何工给你和爸穿小鞋吗?” “现在她还想走婉茜妈妈的路子?” “你猜猜人家理不理她!” 苏甜荔安安静静的,一直耐心的等到苏又子把话说完—— 才问道:“大姐,你跟何婉茜真是好朋友、好闺蜜吗?” 这是她在给苏又子挖坑呢! 苏又子挺胸,得意洋洋地说道:“当然了!我和婉茜全世界第一好!她啊什么都听我的……” 言外之意:苏甜荔你要想去求婉茜妈妈呢就必须先过我这一关! 但苏又子不知道的是,她已经顺着苏甜荔挖的坑,毫不犹豫地跳了进去! 苏甜荔奇道:“既然你跟何婉茜全世界第一好,那当初她让你把我下乡的目的从江西改为大西北的时候……你为啥要收她二百块钱?” 苏又子惊呆了。 霎时间,苏又子的脸涨得通红。 她早就已经把“想求婉茜妈得先求我”的那点儿小心思给抛到了九宵云外, 现在她就是很惊恐——苏甜荔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不要乱讲啊!”苏又子语无伦次地说道。 一提及钱, 田秀和苏德钧那高度敏感的神经立刻崩得紧紧的, 夫妻俩对视了一眼, 然后都在对方的眼里发现了对苏又子的反感: “什么?连这件事……也是老大为了钱干下的?” “这些年来,老大到底昧下了多少钱啊?” 苏甜荔半真半假地说道:“没有证据的事我怎么会乱讲呢?上午咱家人多,有些话,我不好当着大家的面说,毕竟要给何茜婉留点儿面子么!” 言外之意:我手里有何婉茜的把柄。 苏甜荔继续说道:“所以呢我让阿玉陪我去了一趟厂财务室找何婉茜……依我跟何婉茜的关系,那当然是我怎么问,她就怎么说啦!要不然啊……大姐你猜猜,当初我明明要去江西的,她为啥非要把我弄到大西北去!” 言外之意:是因为何婉茜真的很害怕我手里的把柄哦! 最后,苏甜荔又来了一句,“大姐,二百块钱这个数字,也不是我说的,是何婉茜亲口说的!她还跟我说啊,其实她都快烦死你了,根本不想搭理你,可你总拿着当初那事儿威胁她,一会儿看上她的包,一会儿看上她的裙子……你太贪心了!所以呢,她索性把话跟我说清楚,以后她就再也不需要害怕你的威胁了。” 苏又子瞠目结舌。 她万万想不到…… 苏甜荔居然会越过她、直接去找何婉茜! 更加没有想到她俩已经把一切都说请楚了! 最最最让她想不到的是,她是真以为她跟何婉茜是好朋友, 没想到何婉茜私下这么讨厌她??? 在这一刻,苏又子惊惶失措。 她恨苏甜荔,为什么要斤斤计较! 她害怕爸妈会因为这件事而生她的气——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这都是因为苏甜荔突然回来的缘故! 要是苏甜荔没回来,爸妈才不会老是生她的气呢! 苏又子尖叫了起来,“这都怪你!苏甜荔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啊!” 一听这话,苏甜荔终于松了口气。 但,她趁热打铁地扮出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泫然欲泣地说道:“大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诅咒我呢?我可是你的亲妹妹啊!我死在外头,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 为了让苏又子更好的发疯,苏甜荔还故意刺激她,“至少我回来了你还有个偷钱的地儿呢!” 苏又子受不得刺激,尖叫道:“你为啥非要揪着以前的事不放?你还有脸说你是福星呢,可你一回来我就倒霉!你还不如死在外头呢!” “啪!” 又是一记掌掴声音清脆地响了起来。 苏又子瞬间闭了嘴。 当她看清楚,打人的是田秀以后,惊呆了,捂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妈,你……你打我?” “又子!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田秀是真的很生气,“快向你妹妹道歉!” 她就是再宠着苏又子,也不能容忍苏又子说出这么恶毒的话。 可这一巴掌打下去, 看着苏又子委屈的泪眼,田秀又心疼 了。 苏甜荔见状,适时添了一把火,“爸!妈!既然这个家容不得我,那我走好了!以后我永永远远也不要再回来了!你们就当我已经死在外头了吧!” 说完,苏甜荔“哭着”朝着门口走去。 苏天才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胳膊,“阿姐,你别走!这里也是你的家……你走了五年,对这里已经不熟悉了,现在马上就要天黑,你一个人能去哪?” 说着,苏天才又看了一眼田秀,继续对苏甜荔说道:“再说了,你才回来一天,就被大姐赶出去,别人会怎么笑话妈,怎么笑话我们家?” 苏甜荔心下暗笑,心想她这弟弟也挺聪明的嘛,惯会火上浇油。 果然—— 苏甜荔和苏天才这么一拱火, 苏德钧气坏了。 他被刺激得不轻。 一开始,苏又子昧下了老二寄回家的钱…… 老二返城带了三百块钱回来,又被苏又子偷了?! 现又曝光出当初老二下乡插队时,苏又子因为改了老二的下乡地址,偷摸着又挣了二百?! 这不就薅走了一千多块钱了?! 苏德钧被气得发疯! 一千块? 一千块钱啊!!! 老天爷…… 一千块钱,苏又子招呼都不打一个,全昧下了?! 最气人的是,苏又子竟然毫无愧疚之心?! 她甚至……昨天中午老二一回家,就拆穿了她昧下了老二寄回来的钱; 结果昨天下午她还敢偷拿走老二的钱! 这是不是屡教不改? 这是不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这是不是没把他这个一家之主放在眼里?! 气得苏德钧脱下了脚上穿着的人字拖,劈头盖脸的就朝着苏又子打去! “老子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家伙!” “谁教你这么一而再、再而三的偷钱的?你还不知悔改!” 骂到后面无话可骂时,苏德钧开始翻起了旧账: “你从小就会嫉妒你的弟弟妹妹!你不但嫉妒她们,你还陷害她们!” “你七岁那年,你奶奶带着老二老三来广州,你为了不想让老二老三留下来,你是把老二往死里踹,非要把她俩踹到楼下去不可!一脚踹不动你就踹是几十脚,你也不怕她俩活活摔死……” 听到这儿,苏甜荔忍不住淡淡地扫视了苏德钧一眼, 所以??? 当年他亲眼看到了? 那他就不怕苏又子把两个妹妹活活踹死?也不怕两个女儿摔下楼梯会死会伤会残废? 他为什么不阻止? 是因为当时他也不希望两个女儿留下,从此以后家里多了两张要吃饭的嘴,增加了他的负担吧? 所以他才放任苏又子施恶! 苏德钧操着人字拖继续胖揍苏又子,还大骂,“当初的下乡政策,就是一个家庭只留一个孩子,其他的一成年就要下乡。你做为家里最大的孩子,本来就应该是你下乡去!结果你不肯,一直赖在家里……最后知青站上门来查,说你不下乡就要处罚我和你妈,你又哭又闹,最后硬逼着你妈让只有十七岁的老二下了乡,你这个十九岁的反而在家吃香的喝辣的!苏又子你到底要不要脸?” …… 苏德钧和这个时代大多数中年男人一样,碌碌无为。 平时又因为想要逃避家庭责任而诸事不问,当个又聋又哑的甩手掌柜, 所以,就不能给他出头的机会。 否则平时他有多沉默寡言,发神经的时候就有多嘴碎。 第31章 他一边揍苏又子一边翻旧账,从苏又子三岁时犯的错开始讲起,一直讲到昨天苏又子偷了苏甜荔的钱…… 苏甜荔早就已经不耐烦了。 她示意阿弟开饭。 苏天才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这会儿已经过了饭点,真是把他给饿得前腔贴后腹的。 见二姐说开饭, 本来爸妈没说开饭,他是不敢先吃的, 想了想,现在有二姐,他怕个屁啊! 于是他赶紧去厨房搬了饭菜碗筷出来,姐弟俩就坐在饭桌前先吃了起来。 苏甜荔昨天回来,正撞上是苏又子的生日,才沾光吃上了红烧肉。 今天么,家里的伙食就恢复了正常。 桌上摆着的三个盘子里装着的全是素菜,一看就是自家菜园出品。 主菜,一定这道田园三剑客了! 田园三剑客,还是当初苏甜荔没有下乡前,自创的一道菜,讲白的,就是乱炒蔬菜。 但摸索出来的经验多了,她就知道苦瓜、茄子和豆角这三样搭配起来是最最好吃的。 别以为苦瓜苦,其实它和茄子都是特别吸味道的菜,但它本身自带苦味,与烹饪出来的味道这么一融合啊,就会混生出独特的咸鲜。 而且这三种蔬菜在口感上,也是相互成就的:茄子软、苦瓜爽、豆角脆。 如果一筷子同时挟上这三种蔬菜,再往嘴里这么一塞—— 不同层次的软、爽、脆口感,再搭配上紫苏与蒜子的炝香, 太美味了! 苏甜荔眯着眼睛,享受着家乡纯正地道的美食。 哪怕它只是一道素菜。 苏天才见二姐喜欢吃他炒的菜,很高兴,“二姐,你多吃点!” 苏甜荔含笑点头,“你也多吃点。” 另外两道菜,一个是炒腌菜,一个是清炒圆白菜。 苏甜荔直接端起了那盘田园三剑客,往弟弟碗里扒了三分之一,又往自己碗里扒了点,姐弟俩三下两下扒完了饭。 而苏德钧还在奋力揍苏又子,田秀在一旁着急地喊道:“别打了!别打了!” 苏甜荔先是甜甜地喊了声“爸”,又劝道:“反正大姐也是屡教不改的人,你何必费那功夫?爸你先过来吃饭,让我妈管教大姐就行了。” 苏德钧这才觉得饥肠辘辘,扔了拖鞋过来吃饭。 田秀安慰了苏又子几句,然后心疼地拉着苏又子过来,也在饭桌前坐下。 苏甜荔适时来了句,“大姐,吃最后的洗碗哦!” 苏又子又被气哭了,“妈你看她啊!” 田秀头疼地对苏甜荔说道:“老二,你少说几句!” 苏德钧一看到田秀维护苏又子就生气,冲着田秀吼道:“闭嘴!” 气得田秀也面色铁青。 吃得心满意足的苏甜荔,舒舒服服地坐在沙上,看着这他们仨骂骂咧咧、哼哼唧唧、哭哭啼啼…… 直到—— 有人砰砰砰敲门,还很不客气地叫嚷道:“苏甜荔!苏甜荔你给我开门!” 苏甜荔大奇。 她这才回来一天呢,怎么就有客人上门来访? 苏甜荔走过去开了门。 来人正是何婉茜。 她攥紧拳头护在自己胸前,愤怒地质问苏甜荔,“你今天下午是不是去见傅琰了?是不是?” 苏甜荔斜睨着何婉茜。 第17章 苏甜荔看着何婉茜,笑了。 是,她下午确实看到了傅琰, 可她还没来得及和傅琰打声招呼,傅琰就晕倒了。 于是她和姚美玉跑过去看了看傅琰的情况, 因为苏甜荔刚回广州,很多地方、很多事情不熟悉,姚美玉让苏甜荔拿着东西先回去,她则喊来几个路人,请他们帮忙架起傅琰,把人送去了医院。 当然了,姚美玉陪着傅琰一块儿去的。 但现在何婉茜这么愤怒的样子,倒像极了跑来打小三的正室! 苏甜荔真是想不笑都难。 不过—— 苏甜荔目光微凝。 她压低了声音,亲切地问何婉茜,“你确定要在这里说?” 何婉茜愣住。 苏甜荔继续轻声说道:“我好久没回来了,要不要……陪我去操场上走走?” 她平静恬淡的情绪,令何婉茜也冷静了下来。 何婉茜咬着下唇点点头,还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 苏甜荔笑着回头对家里人说道:“爸妈,大姐,我和婉婉出去散步去!” 说完,她定定地看着苏又子,还嫣然一笑。 苏又子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其实,当苏甜荔说她苏又子是受何婉茜之托,篡改了苏甜荔的下乡目的地,还收取 了报酬的时候, 苏又子是不信的。 因为: 首先,何婉茜跟苏甜荔有仇,还主动干出害人的事儿,苏又子不认为她会向苏甜荔坦白; 其次,苏甜荔说的金额不对。 是,何婉茜确实给了她一笔钱,让她篡改苏甜荔的下乡目的地,但并不是二百块钱。 那时候何婉茜没那么多钱…… 只给了苏又子二十块钱而已。 最后,苏甜荔这人最会骗人!就比如说,她明明只寄了一百二回家,非说寄了六百!她说她放了三百块在包袱里,其实只有六十多! 所以苏甜荔肯定是骗人的! 但,苏又子万万没有想到,她会亲眼看到何婉茜上门来找苏甜荔! 虽说何婉茜刚开始的时候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可是,何婉茜竟然还真的笑着,要和苏甜荔一块儿出去散步? 在这一刻,苏又子心里可太难受了。 她简直恨透了苏甜荔! 苏甜荔一回来,就把她苦心经营多年的面子毁于一旦! 苏甜荔一回来,她就开始倒霉! 苏甜荔一回来,就夺走了爸妈对她的宠溺和关注!还害她在这两天里,捱了爸妈不知多少打! 现在苏甜荔是不是还想取代她苏又子,成为何婉茜最重要、也是最要好的朋友? 气得苏又子咬住下唇,心想她可绝不能让苏甜荔呆在这个家里! 否则,以后她可怎么办啊! 苏甜荔懒得理会苏又子。 苏又子在她眼里,只是一件很好用的工具。 她没把苏又子放在眼里过。 此刻她要应付的人是何婉茜。 于是她跟何婉茜沉默着下了楼,又一先一后朝着操场走去。 距离化工厂家属大院一墙之隔,就是厂里的子弟学校。 一般晚饭后,职工和家属们都爱到学校的操场里散步纳凉。 但这会儿正是饭点儿,操场上没人。 苏甜荔率先开口,“说吧,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儿?” 何婉茜已经忍耐了许久, 此刻终于按捺不住,她猛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苏甜荔,“苏甜荔!我和傅琰已经结婚了!你能不能离傅琰远点儿?他是我的的爱人!” 苏甜荔挑眉,“所以……这就是五年前,你花钱收买我大姐,让她篡改我下乡插队目的地的原因?” 何婉茜面上的怒意顿住,“你……” “我大姐都已经招了。”苏甜荔淡淡地说道。 何婉茜陡然紧张了起来。 苏甜荔沉默片刻,继续诈胡,“你以为你这么做,就能阻止我和傅琰在一起?” “毕竟……如果不是你的阻挠,那我和傅琰可就一块儿去江西了。” 何婉茜的脸色瞬间惨白。 苏甜荔只瞄了何婉茜一眼,就知道——至少这一把猜对了! 所以,在那本《重生七零娇软美人》的小说里,重生者是何婉茜?! 虽说这个猜测越来越靠谱, 可也逐渐让苏甜荔觉得越来越离谱。 所以她看到的那本小说,应该是何婉茜的前世? 那本小说的女主,真是何婉茜? 还是说,应当要把女主的名字,从“何婉茜”改成“苏甜荔”才对? 所以何婉茜重生后,想方设法也要改变剧情。 既然“苏甜荔”和傅琰是在下乡的时候好上的,那么何婉茜就决定拆散他俩…… 嗯,这个猜测相对靠谱。 于是,苏甜荔开始了第二轮的诈胡,“只可惜——” 她紧紧地盯着何婉茜的双眼,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那么努力才达成的事……在我面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何婉茜,事情终将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去,你的一切痴心妄想……全都会化为虚无,最后只是一场笑话。” 这是模棱两可的春秋笔法。 但落在何婉茜耳里,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你!你……” 何婉茜又惊又惧,嘴皮子一直在哆嗦。 她瞪大了眼睛,害怕得连声音都失去了调子,“你、你……你也重生了?” 第32章 至此—— 苏甜荔终于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猜对了! 然而猜中之后,苏甜荔心里又升起了强烈的不安。 既然何婉茜是重生者,也就是证明着,她能预见很多事。 也就是说,要是何婉茜想冲着她使坏的话,那简直就是易如反掌! 所以何婉茜这个人不能留! 苏甜荔并没有回应,她只是冷冷地看着何婉茜,眼里恰到好处地带上几分讥诮、漠视与淡然。 当然了,这样的表情,固然是她根据已经有“剧情”猜测出来的, 但她也确实挺看不起何婉茜。 何婉茜崩溃了! “你重生了又怎样?”何婉茜尖叫,“琰哥是爱我的!这辈子陪在他身边的只有我!他和你不可能再有任何交集,他永远也不会再欠你的!” 苏甜荔若有所思:哦,所以前世的傅琰欠了我的? 欠了什么? 钱?感情?还是资源? 那前世的她,有讨要回去吗? 如果没有, 这辈子她不介意成倍讨要回来! “是吗?”苏甜荔反问,“你觉得你篡改了我下乡插队的地点,你觉得你想办法让他留了城……这一世,他欠的就不是我,而是你了?所以你就觉得你成功了,你得到了他的心、他的人和他的爱?” 说到后来,连苏甜荔自己都觉得肉麻,不自觉打了个摆子, 于是她赶紧抛出深水炸|弹,一口气问完,“那为什么……他心心念念却是我呢?” ——天地良心!苏甜荔是完全不了解劝傅琰此人哈! 之所以会有这样的猜测,是因为从姚美玉那儿打听来的,据说她苏甜荔下乡以后,傅琰就像疯了似的拼命找她。 但是依苏甜荔的视角来看,她和傅琰根本就没有这样的感情基础。 闻言,何婉茜整个人都摇摇欲坠了! “那我还能怎么办?我又能怎么办啊!”何婉茜哭道,“我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啊!我能想到的办法已经全都做完了!” “上辈子他明明很爱我,明明我和他之间,唯一的障碍就是你!” “他每天都跟我说对不起,因为你陪他吃了十几年的苦,也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们不能背叛你!” “这辈子我严防死守!压根儿就没让你俩有任何交集,可是为什么……他还是对你念念不忘?”何婉茜悲怆地说了起来。 苏甜荔:??? 前世的她……这么惨的吗? 被相濡以沫了十几年的男朋友和最重要的闺蜜背叛?! 听起来真的好惨哦。 苏甜荔努力代入共情…… 然后失败。 她觉得这种事件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因为—— 如果她的男朋友和好闺蜜同时背叛了她,她不可能不知道, 至少不应该被欺瞒十几年! 她不认为前世的自己会蠢到这个地步。 再说了, 男人于她而言,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有男朋友,当然也很不错,高低也可以提供一些情绪价值么; 没有男朋友,也不会让她很难受,一个人过也没什么不好。 苏甜荔之所以会有这样的婚恋观,还是因为在109养成的。 由于109农场是当代全国唯一的农业科研基地, 确实男多女少, 无论男女,几乎都是精英。 苏甜荔在农场的时候,并不是没有情窦初开过, 和万万千千 的普通少女一样,她也曾经对农场里的优秀男青年有过好感。 但, 就像农场里的姐姐们说的那样, 所谓恋爱,其实就是雌激素给女人下了降头。 带上了以恋爱为名的滤镜,连看见一头猪,也会觉得它眉清目秀。 很不幸的是, 109农场可能是全国最最最忙碌的单位之一, 人在高压环境里,是没有办法长时间维系体面的。 再儒雅英俊的青年,再温柔美丽的女性,当涉及到工作上的矛盾时,谁不是歇斯底里,据理力争? 这就导致109农场逾千职工里,双职工的比例不足3%,而且大多都是跨部门的。 大多数农场男职工,选择服从家里安排,回老家相亲、结婚,再把家属带到农场来,在农场安家; 大多数农场女职工,接受不了高强度工作的想办法调离了,留下来的,找对象优先考虑戍边兵团的军官,因为兵团距离农场不远,两口子可以当周末夫妻,而且军官的自理能力强,干起家务活来人人都是一把好手,女方轻松不少。 耳闻目染多了,苏甜荔并不认为在她的未来与人生中,爱情和婚姻是必须品。 当然了,能遇上合适的人最好,遇不上也没关系,她还有很多想做的事。 虽说这是苏甜荔去了109农场以后才形成的婚恋观, 但苏甜荔相信,即将她前世去的是江西,也会接受这样的思想。 因为智商不会变,认知却会随着年龄与眼界而发生改变, 所以何婉茜刚才说的那番话…… 确实冲击到苏甜荔了。 于是苏甜荔又想,现在的何婉茜这么生气, 难道说—— 傅琰也觉醒了前世记忆? 要不何婉茜为什么气冲冲跑来找她苏甜荔算账呢? 再加上,下午苏甜荔看到了傅琰,他那糟糕的身体健康,与糟糕的精神状态…… 苏甜荔闭了闭眼。 不要啊! 她可不想被纠缠! 毕竟她对傅琰无感,也觉得前世的傅琰与何婉茜实在是有够渣男贱女的, 必须要远离啊! 但是,想要打发走讨厌的人,也是有讲究的。 苏甜荔下意识将手探进衣服口袋,摸到了几颗硬硬的东西。 掏出来一看,是她今天去供销社里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儿时魂萦梦绕的零食——大桔大荔牌水果糖。 当时她的口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可惜没有整包的了,只有些散装的,苏甜荔全要了,又分给姚美玉一把。 所以口袋里的糖果已经不多了。 苏甜荔剥去糖纸,含住糖块,浓郁凛冽的桔子香气顿时侵入鼻腔,浓酸极甜的滋味让人瞬间舒坦了下来。 她像小时候那样——踩住篮球架上的栏杆,再往上爬了两层,反身坐在高高的铁架上。 苏甜荔居高临下地看着何婉茜,“所以呢?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找我的麻烦?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委屈?你很无辜?” 何婉茜呆呆地看着苏甜荔。 恍惚间,她似乎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以及自己最要好的朋友苏甜荔。 那是在苏甜荔即将下乡插队的前几天。 她把苏甜荔约了出来, 两人也来到操场上的篮球架这儿说悄悄话。 那天落日的金色余晖也像今天一样,将苏甜荔面颊染上温柔的霞光,她穿着朴素的衣裳,脑后绑着高高的马尾,微风吹拂着她额间的碎发…… 但—— 少女的漂亮杏眼关切地看着她,还忧虑地说道:“婉婉,你身体弱,我下乡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自己啊。” 说着,少女的嘴儿一翕一合,似乎还说了句什么。 何婉茜喃喃问道:“你说什么?” 苏甜荔诧异地看着何婉茜,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说——你现在是以什么立场来找我的麻烦的?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委屈?你很无辜?” 何婉茜怔住。 第18章 苏甜荔简单的一句质问, 直接崩断了何婉茜紧绷在心底的最后一根弦。 何婉茜懵了。 她张了张嘴,满腹的怨忿却无从说起。 最终—— 指责变成了倾诉: “难道我不委屈?”何婉茜哑着嗓子说道,“……我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他永远念叨着你。他记得你爱吃江西的米粉,爱吃湖南的腊肉,爱吃韶关的鸡!他买水果只买你爱吃的,过季换衣裳添置的衣服全是大红色的,只因为你夸过他一句穿红的精神……” “可我呢?明明我才是陪伴他时间最长的人啊!”何婉茜痛苦地说道。 听到这儿,苏甜荔都气笑了。 现在就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一种可能——前世,她苏甜荔和傅琰是恋人关系。 所以何婉茜到底在委屈什么? 苏甜荔实在忍不住了,问道:“请问,前世的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所以只剩你俩抱团取暖?” “很抱歉,你这么委屈的样子,让我觉得我好像是个很不道德的人。那么我到底做了什么不道德的事呢?是我抢了你的男朋友吗?是我让你家破人亡了吗?” 何婉茜哑口无言。 她愣愣地看着苏甜荔,过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我……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第33章 “朋友?”苏甜荔笑了,“何婉茜你到底在说什么?我和你……怎么可能是朋友呢?” “我们从来都不是朋友。” “不过——” 苏甜荔话音一转,“何婉茜,我必须谢谢你!” 她真心实意地向何婉茜道谢,“今天我之所以愿意和你当面说清楚,是因为我必须要为了两件事,来向你道谢。” “第一件事,我感谢你花钱作弊,买通我大姐,让她改动了我的下乡志愿,要不然我就去不了109农场了。这份工作是我在前半生的人生中最最最宝贵的经历,没有之一。它升华了我的思想,开拓了我的眼界,让我无比清晰地知道我自己要做些什么。” “第二件事,我真的非常感谢你在这一世的努力作为,导致我不是你的朋友,也让我和傅琰没有成为恋人。别以为我是要说反话,或者是在讥讽你,我真的……感到由衷的高兴。” 苏甜荔并不知道前世三人行的太多细节, 但她无比庆幸她不是重生者, 所以她不需要去感同身受……那么恶心的关系。 想来,前世的她,估计也被这段不健康的关系所困扰着。 幸好何婉茜重生了、出手了、干预了! 这么一想,苏甜荔的心情畅快多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何婉茜,“这是我们第一次私下交谈,我希望也是最后一次。” 说着,她从栏杆上跳了下来,动作潇洒利落,就像五年一样,“何婉茜,看管好你的丈夫!我不想看到你,也不希望看到他。” 说完,苏甜荔大步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何婉茜呆愣愣地看着苏甜荔。 是的,下午的时候,当在医院工作的王阿姨匆匆赶来告诉她,说傅琰突然晕倒被送去急救时, 何婉茜被吓坏了! 她飞快地赶到医院,正好遇上踉踉跄跄挣扎着往外跑的傅琰。 傅琰身后,护士正气急败坏地追赶他,“后生仔!你要去哪?你手上的针头还没拔呢!” 何婉茜定睛一看, ——傅琰的左手手背上果然插着只半落不落的针头! 针头斜斜地划破肌肤,淌出浓浓的血痕。 但,傅琰恍若不觉。 他皱着眉头,赤红着一双眼,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何婉茜拦住了他,“琰哥,你要去哪儿?” 傅琰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眼里波澜不惊,嘴里一声不吭,根本视她于无 物。 何婉茜被气坏了,“傅琰!你给我站住!” 发现她的阻止根本没用, 何婉茜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了傅琰的胳膊。 他骨瘦如柴。 一米八的个子,体重轻飘飘的, 何婉茜只是不轻不重地拽住了他, 他便一个趔趄…… 根本收不住,摔在了地上。 看得出来,傅琰已经很虚弱了。 他哑着嗓子喊了声“荔枝”,便气若游丝地晕了过去。 又是一场人仰马翻。 等到傅琰重新被安顿在病房里、又重新打上了吊针以后, 他终于醒了。 见何婉茜坐在病床边, 傅琰愣愣地看了她半晌,突然轻声说出两字,“……离婚。” 何婉茜茫然瞪大了眼睛。 然后—— 泪水慢慢地在她眼眶里凝聚成珠,又争先恐后的一颗颗跃出眼眶。 “傅琰,我哪里对不起你,你要和我离婚?”何婉茜含泪质问他。 “你家里条件不好,是我说服我爸,求他拉下脸,违规走后门,用他的人情为你换来了工作岗位……” “要不是我,要不是我爸,你早就已经下乡当知青去了。你以为下乡的日子好过吗?给猪配种、打扫屎坑,白天干重体力活夜里住漏雨的屋子,还一天三顿地吃不饱饭……这样的日子你真的过得下去吗?” “傅琰,你到底在闹什么?” “我们相爱了五年!我为你付出了那么多……我们才结婚一个月,你就说要离婚?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啊?”何婉茜崩溃地说道。 傅琰沉默许久,才低声说道:“茜茜,我们领结婚证的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他缓缓地说起了梦里的事。 在梦中,傅琰和苏甜荔同批下乡,被分到同一个农场里做事。 工作很累、很苦,农场的环境和条件也很恶劣,大家每天干着繁重的农活,却根本吃不饱、穿不暖也睡不好。 一年后,苏甜荔提出了疑问——这农场附近的荒山上,野草长得那样好,野菜蘑菇竹笋等山货如此丰富,为什么大家辛苦拓荒开出来的耕田,收成却这么不好呢? 没人知道为什么。 本地村民更是让她认命,还说这里就是这样的,祖祖辈辈的农民在这里种地,始终收获不丰。 但苏甜荔不认命。 她四处写信给有关部门反应情况,甚至只要一有空,就直接去镇政府、县政府、市政府向领导们反应。 终于—— 一家大西北的农场收到了苏甜荔寄去的求助信,并且派了两个青年专家过来,实地查验情况。 很快,对方就指出了问题所在——土壤为弱酸性,不利于水稻的种植。 他们给出了两种解决方案,一是人为改变土壤属性,一是种植酸碱度适合土壤的作物。 在对方的帮助下,苏甜荔带领着农场职工们终于攻克了一个又一个的难关,最后靠种植花生、香菇这两样经济型作物,带领大家步入温饱。 知青返城政策出来后,苏甜荔考虑了很久,决定回城。 傅琰和几个当初一块儿下乡的广州知青们追随着她,一块儿回了城。 苏甜荔进了省进出口公司工作,致力于农产品的贸易。 但,在国企工作,处处受制。 改革开放后,苏甜荔索性办理了停薪留职,下海创业,开办了农产品贸易公司,赚得盆满钵满。 在这过程中,傅琰一直陪伴在苏甜荔身边。 是的,二人日久生情,早已成为情比金坚的爱侣。 傅琰一直希望能尽快和苏甜荔结婚,更希望苏甜荔能早点儿生孩子; 而苏甜荔的事业心比较重,结婚生子被她放在了事业之后。 傅琰失落又委屈, 一来二去的,他跟苏甜荔的闺蜜何婉茜的关系越来越好。 恋爱纪念日,苏甜荔带客户去农场参观了,傅琰只好跟何婉茜一起研究苏甜荔喜欢的菜式; 苏甜荔过生日,傅琰跟何婉茜一起为苏甜荔准备生日礼物; 本来说好了苏甜荔要和傅琰一起出去旅游,结果公司订单出了事,苏甜荔必须提前回去处理,又正好何婉茜就在附近,就跑过来和傅琰一起完成了剩下的旅途…… …… 在傅琰和苏甜荔的恋爱十周年纪念日这天, 傅琰准备了一场盛大的求婚, 但苏甜荔却抢先一步提了分手。 傅琰惊呆了。 他失态地怒吼,“凭什么?苏甜荔!我和你谈了十年恋爱!十年啊!” 苏甜荔淡淡地扫视了一眼站在他身边的何婉茜,“你俩都别演了,演技太差,让我这个唯一的观众很难受。” 傅琰愣住。 他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心里慌得不行。 “荔枝,我不同意分手……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我那么爱你……为什么要分手?我不同意!”他低声哀求。 苏甜荔又看了何婉茜一眼,警告他,“我希望你也能看在我们已经认识很久的份上,有一个体面的结束。否则,丢脸的并不是我……你们说呢?” 傅琰的心,突然狂跳了起来。 他下意识看向了何婉茜。 可何婉茜避开了他的注意,眼睛看着地下,还双手互绞,一副心虚又不安的样子。 傅琰看着饭店包厢里堆满屋的粉红色汽球,桌上放着的结婚蛋糕上插着的“嫁给我”小牌,以及手里的求婚戒指……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他定了定神,告诉自己不要慌。 他和苏甜荔十年的恋情是实打实的。 “荔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傅琰央求她,“你是不是心情不好,现在不想谈这件事?那、那我改天……” 面对他的挽留,苏甜荔突然失去了耐心。 她拿出厚厚一叠照片,扔在了傅琰与何婉茜的脚边,冷冷地说道:“欺骗我有意思吗?你们……一个是和我相爱了十年的男朋友,一个是和我好了十几年的闺蜜,背叛我、把我当成傻子,真的让你们这么有成就感吗?” “还是说,我是你们感情的催化齐?背着我的时候你们如胶似漆,当着我的面你们相互憎厌对方……这样才更有情趣?” 傅琰低头着洒满了一地的照片, 有他跟何婉茜在游乐场里大笑着拥抱在一起还嘴对嘴的, 第34章 有他揽着何婉茜的肩、何婉茜乖乖依偎在他怀里,两人一块儿甜甜蜜蜜看着镜头的, 还有他跟何婉茜在酒店房间里用拍立得自拍的,他坐在何婉茜身后,何婉茜仰头看他,他看着镜头笑的…… 傅琰呆呆地看着这些照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苏甜荔不再理会傅琰。 她走到何婉茜身边,盯着何婉茜看了很久很久,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的让我很失望。” “我跟家里人的关系一向不好……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亲姐妹。如果你一早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他,我不会和他在一起。” “可是何婉茜,当初他追求了我三年,我也没有答应,是你说他很合适我,我才同意和他交往试试……” “为什么呢?为什么你要招惹他?我们一起上学的时候你不喜欢他,我们返城刚回来的时候你不喜欢他,现在我们有钱了,你就喜欢上他了?” 何婉茜面色惨白,浑身都在哆嗦。她拼命深呼吸,然后穷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了起来,“不是!才不是!” “苏甜荔,我看不惯你那样作践琰哥的心!他是那么爱你,你却对他的爱无动于衷!你老是借口工作忙,鸽掉你们的约会,但你知不知道,那些约会全都是他费心准备的?你每次推掉约会,你知道他有多难过吗?” 闻言,傅琰也激动了,“对!对对对,就是这样!荔枝,我和茜茜……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我们只是因为你太忙了,没空顾及我,我心里难 受所以……茜茜来安慰我。” “荔枝,如果你不喜欢我和茜茜联系,那我们以后就不联系了!荔枝,看在我们相爱十年的份上,不要轻易放弃,好吗?” 苏甜荔讥讽地看着他,“话,我只说一遍——分手!” “不要试图把我当成傻子,不要撒谎否则你们需要用更多的谎言圆回去,不要试图激怒我,对你们没好处。” “你们要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人品,可以的话,最好你俩结婚,早点儿锁死,不要再祸害别人了。” “对了你俩已经被我开除了,离职补偿按劳动法规定的来。” “祝我们再也不见!” 说完,苏甜荔头也不回地走了。 傅琰急了,“苏甜荔!你已经三十二岁了!你已经是老女人你知道吗?就冲着你和我谈了十年恋爱,哪个男人敢要你?” 苏甜荔站在包厢门口,回过头看着他,一脸的失望,“傅琰,你真是一个垃圾!” 苏甜荔离开后—— 傅琰心如刀绞,踉踉跄跄想要追上去, 可何婉茜却上前抱住了他,“琰哥,她看不上你……就算了,好不好?” “琰哥我求求你,你看看我吧!世界上不是只有苏甜荔一个女人的!” “我、我也喜欢你……我喜欢你已经很久很久了!”何婉茜激动地说道。 傅琰愣住。 他像不认识何婉茜似的,上上下下打量着她,皱眉说道:“茜茜,话不能乱说啊!我、我什么时候喜欢过你了?我爱的人,只有苏甜荔一个!” 何婉茜瞬间惨白,喃喃复核,“你爱的人,只有苏甜荔一个?” 她突然笑了,“你爱她,所以你陪着我去医院看病?所以你陪我去游乐场玩儿,我们还拍下了亲密得像情侣一样的照片?你爱她,却常常做饭给我吃?你爱她,你送衣服送裙子给我?” 傅琰急了,“我陪你去医院看病,是因为荔枝没时间,我怕她担心你!” “我、我和你去游乐园玩,是因为票已经买了但荔枝突然要出差,那票……浪费了不好!我们在游乐园里拍照……我、我什么时候和你亲密得情侣了?我明明张开了手,代表着那个位置是属于荔枝的,是你自己……一看到我张开手,就钻进我怀里!” “我做饭给你吃,那是因为我本来是做给荔枝吃的,还有剩的,你又凑了上来,我才给你吃的!” “至于我送给你的衣服和裙子……是,那些都是我买的,可那些也是荔枝看不上、不喜欢的,我觉得扔了可惜,所以就送给你了!” 说到这儿,傅琰看着洒满一地的照片,突然明白了!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何婉茜,“这些照片……是你给荔枝的?这么多的照片,有很多连我自己也没见过!是你!你故意想要破坏我和荔枝的感情,是不是?” 何婉茜却怔怔地看着傅琰,颤着嗓子问道:“琰哥,刚才你说……你不喜欢我?” 傅琰,“我再重申一次——我喜欢的人,只有苏荔枝一个!” 刚说到这儿, 傅琰愣住。 他似乎明白了过来,呆若木鸡,嘴里喃喃说道:“不对……不对!我明白了!我错了!” “何婉茜,我是苏甜荔的男朋友,我不应该跟你走得太近……” “虽说我的出发点全都是为她好,可我越界了,我、我失去了应有的边界感!” 说着,傅琰一把推开了何婉茜,朝外头跑去,“我要去找荔枝!我要跟她说清楚!” 何婉茜被他推倒在地,呆坐于地。 “我要去找荔枝!我要跟她说清楚!!!”此刻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傅琰哑着嗓子说到这儿,冲着何婉茜大吼了起来,“我知道她回来了!她返城了!” “茜茜,我等不了一秒!我要去找荔枝!我要告诉她,我从来也没有背叛过她!”傅琰叫嚷了起来,挣扎着从病床上起来了。 何婉茜又羞又气,心里堵得难受,她拦住傅琰不让他走,“你还病着!” “我不管——” 与前世一样,傅琰狠狠地推开她,不管不顾地冲出了病房。 刚才还虚弱的被她一拽就倒地的人, 也不知此刻哪来那么大的力气, 何婉茜被他推倒在地,尾椎骨疼得她面色惨白。 第19章 当然了,何婉茜最终也没能让傅琰如愿。 毕竟当时傅琰还在打吊针。 何婉茜喊了一声, 外头的护工就拦住了傅琰。 傅琰身体虚弱,再加上何婉茜是他的妻子…… 在何婉茜的拜托下,护工把傅琰扛了回来,塞回病床上,又喊了护士重新给他扎针。 何婉茜塞给护工两块钱,拜托他看牢傅琰,务必要等到傅琰打完针,才能放他自由。 护工大叔很高兴,朝着何婉茜挥手,“没问题!你有事你就忙你的去!你放心,我肯定帮你看牢了他!” 就这样,何婉茜才气势汹汹地冲到了苏甜荔家。 当时她于盛怒之中,觉得自己委屈得不行, 此刻被苏甜荔不留半分情面的喝斥过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苏甜荔凭什么这么潇洒? 这一世苏甜荔都没去成江西!所以没当上领导,听苏又子说,她是拿着护士资格证回来的……也就是说,这一世的苏甜荔,不可能再开公司挣大钱了! 那苏甜荔又凭着高人一等地对她说什么“幸好我们不是朋友”,“感谢你作弊让我去了大西北的109农场”…… 凭什么啊? 何婉茜看着苏甜荔的背影,心里又妒又恨。 ——嫉妒的是,苏甜荔的运气怎么就那么好?她都已经让苏又子把苏甜荔的下乡地址改为支援大西北了! 众所周知,大西北可全是一片沙漠啊! 上午苏甜荔和跟朋友们说起自己这几年的经历时,苏又子也在旁听,的来又转述给何婉茜。 何婉茜这才意识到,苏甜荔去的,竟然是前世她心底的白月光农场! 乍一听闻,何婉茜气得鼻子都歪了! 同时,何婉茜还觉得忿恨不平。 ——她记得很清楚,前世苏甜荔从江西农场返城时,虽然也和现在一样,才二十二岁,但明显比现显老、皮肤粗糙暗沉,双手布满了粗茧…… 那时她还在庆幸自己不用下乡,甚至当她将自己用剩下的快要过期的雪花膏施舍给苏甜荔时,还能得到苏甜荔真心实意的道谢…… 可现在的苏甜荔,青春靓丽,皮肤细腻饱满到隔老远都能感受到她那满满的胶原蛋白! 皮肤也白皙娇嫩得像个孩童,一看就是过了好几年养尊处优的日子。 瞧,她连走路的背影都充满着青春张扬的力量, 马尾辫高高扬起, 似乎代表着她此刻愉悦快活的心情。 一时间,何婉茜瞪视着苏甜荔的背影,双手紧紧地攥住。 现在她要怎么办? 苏甜荔一回来,什么还没做呢,她部署了好多年的防线就自动崩塌了! 其实—— 在很久以前,何婉茜就觉得有些力不从心了。 从一开始,傅琰就是最大的变数。 何婉茜重生于一九七二年, 也就是高二, 前世苏甜荔傅琰下乡的前一年。 第35章 是的, 从那时起,何婉茜就致力于破坏苏甜荔与傅琰的姻缘。 所以她俩不再像前世那样,从高中开始,关系就好; 同时,何婉茜也汲取了前世的教训——前世也发生了她和程愈被抱错的事,但那时的她比较傻,被生母那边的亲戚摆弄,彻底惹怒了养父母,于是养父母和她断绝了关系。 何婉茜的日子过得很惨。 生母那边的亲戚就像吸血鬼似的, 养父母又不理她, 最终还是苏甜荔让一无是处、浑身是病的何婉茜进入她的公司工作,让她干些简单又轻松的活计,开给她丰富的薪水,还在程家亲戚上门吸备时保护她,骂得程家亲戚屁滚尿流…… 重生后的何婉茜只能靠自己了。 所以她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终于哄得养父母心花怒放, 她才大着大胆子向养父提出要求——动用私权留下傅琰。 幸好成功了! 这些年,何婉茜更加是把养父母侍候得像太上皇似的,而且还找了个合适的时机,主动揭开了她和程愈被抱错的真相,又含泪示弱愿意让出一切、归还给程愈…… 终于,她凭借着这些年的汲汲经营,安然地留在了何家,并且还眼泪汪汪地哄着养父切断了与程愈的联系与供养。 她重生六年,招招算计,步步为营…… 唯一的败笔就是傅琰。 尽管这一世,由于何婉茜的介入,在苏甜荔下乡前,没有和傅琰有任何交集, 可当苏甜荔被何婉茜弄到大西北去的第二天, 傅琰就发疯了。 他是第一个发现苏甜荔没有去江西的人。 ——他跑去知青办查看登记簿,并没有在江西属地的册子里找到苏甜荔的名字! 急得傅琰嘴生燎泡, 当时何婉茜还以为傅琰也重生了, 要不,他为什么那么紧张……平时关系很一般的女同学? 何婉茜只好问他,为什么这么紧张苏甜荔? 傅琰的回答,让何婉茜大吃一惊! “我暗恋她很久了,她太漂亮太优秀了,我、我担心她会不起我,所以我……不敢让她知道,我还指望着毕业后向她表白呢!没想到她一声不吭就走了。”傅琰难过地说道。 何婉茜比傅琰难受多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一世她都已经出手干预了, 傅琰竟然依旧受上了苏甜荔?! 没关系, 何婉茜安慰自己——前世你也陪了傅琰五年,终于软化了他。这一世,也一定可以! 就这样,何婉茜依旧走的是红颜知己的路子,先是向傅琰表白,理所当然地被傅琰拒绝后,她也不生气,而是告诉他:“我向我爸爸求情,我爸爸愿意帮助你留城,你别多想啊,我不是逼你和我谈恋爱处对象,我只是觉得你特别聪明特别有能力,留在城里,你才能更好地发挥息自己的作用啊!” 就这样,何婉茜成功地把傅琰留在了城里。 当然,这也是傅琰自己的选择。 几年如一日的朝夕相处,令傅琰软化了对何婉茜的印象。 何婉茜把他当成男朋友对待,节假日和他出去玩,出门散步要和他牵手,也要求他送她些礼物…… 傅琰从一开始的拒绝,到后来慢慢配合,最后变得主动起来。 按照何婉茜的计划,她必须要在苏甜荔回城之前,和傅琰结婚。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 可是,傅琰恍若不觉。 直到何婉茜明示加暗示让他向自己求婚时…… 傅琰竟然躲了起来! 气得何婉茜不行! 她害怕出什么乱子,最后把心一横,在她养父的生日宴上灌醉了傅琰,又脱掉她的上衣制造出被傅琰强迫的样子,还故意让她的养母看见! 是因为这样,两家父母跳过求婚情节,直接议亲。 傅琰被两家父母押着,垂头丧气地和何婉茜领了证。 何婉茜实在忍不住,质问傅琰,“你不爱我吗?你不想和我结婚吗?” 傅琰沉默不语。 何婉茜再三逼问—— 他才红着眼眶回答:“我、我忘不掉苏甜荔!当年我来不及的表白……让我根本没办法放下她!对不起茜茜……我会对你负责,可我真的不想骗你。” 何婉茜气得浑身发抖。 其实,何婉茜一早就已经觉察到了。 前世的傅琰,和她相处的时间,比他和苏甜荔相处的时间多多了。 但当傅琰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从来都是彬彬有礼,没有过任何逾越; 何婉茜会觉得这是傅琰对苏甜荔的尊重。 而这一世的傅琰,已经当了她何婉茜整整五年的男朋友! 他为什么还是对她彬彬有礼? 他从不主动牵她的手,她要牵,那他就给她牵,但过上一会儿他就会以拿东西、抓抓头这些的小借口,松开她的手。 这五年来,他没有对她说过一句我爱你、我喜欢你, 他没有亲吻过她,晚上八点以后从不出现,平时和她相处也都是去人多的地方…… 而傅琰被迫和她结婚后, 在她养父的操作下,单位已经分了福利房给她和傅琰。 可登记结婚一个多月了,傅琰也不肯碰她。他借口天天加班……可他的顶头上司是她爸何靖东,何靖东不让傅琰加班,要他多回家陪何婉茜。 傅琰只好以“帮朋友一个忙”、“和工友聚一聚”、“我妈要我回去一趟”和“初中同学找我有事”……诸如此类的理由,来避免与何婉茜相处。 一个月下来,他就成功地暴瘦了二十来斤。 本来就是瘦高个儿的他,现在瘦得像个衣撑子! 何婉茜又怎会觉察不到傅琰那看似温柔体贴的表象之下,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可是—— 她也没办法啊! 前世今生,她已经耗了近二十年在傅琰身上, 最重要的是,她万万不能输给苏甜荔! 所以,明知傅琰可能真的不爱她…… 她也没办法, 沉没成本太高了! 如今,更糟糕的事情发生了——苏甜荔和傅琰都觉醒了前世记忆! 这就证明着, 独属于她何婉茜的优势…… 没了啊! 何婉茜抚额。 突然—— 何婉茜发现已经走到家属大院的铁门门口的苏甜荔,停了下来? 跟着,苏甜荔急急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是怎么回事? 何婉茜定睛一看,顿时被气得直跺脚! 原来, 苏甜荔被人给堵住了! 堵住她的,正是何婉茜那刚才还躺在医院病床上输液的丈夫傅琰! 气得何婉茜气势汹汹地朝着苏甜荔和傅琰的方向冲了过去。 这会儿苏甜荔本来已经一脚跨进了铁门, 她突然一转头,看到了程愈?! 程愈穿着黑裤白衣,正安安静静地蹲在距离铁门十来米远的一棵大树底下,认认真真地看蚂蚁, 他手里甚至还拿着根小树枝,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捅着蚂蚁窝。 此时已是晚饭时分,日头西坠,晴空染霞。 他又安静,还蹲在树下, 昏暗的光线很容易让人忽视他。 就连苏甜荔也觉得奇怪——她为啥要突然一转头?她怎么就那么精准地看到了程愈?! 但,此刻她更想跟程愈说“你早点儿回去,当心天黑了看不清路,会摔跤的”…… 毕竟程愈的栖身之地距离马路还是有点儿距离的,也比较崎岖。 不过,苏甜荔只来得及喊了声“程愈”, 然后就被……不知从哪儿蹿出来的一道人影给拦住! “荔枝!我终于找到你了!”来人带着哭腔说道。 苏甜荔定睛一看, 认出来人,正是何婉茜的丈夫傅琰。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皱眉近距离打量着傅琰。 下午的时候她只看了他一眼,他就晕了过去,然后姚美玉指挥着路人,把他给抬走了。 直到这会儿,苏甜荔才看清楚了活生生的傅琰。 苏甜荔已经在心里先入为主的给傅琰冠上了渣男的名号, 所以打量他的时候也带着偏见。 她遥远记忆里的青春阳光美少年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会动的骷髅! 只见傅琰的眼窝深陷下去,还挂着厚重的黑眼圈,一双眼睛浑浊还泛着血丝,头发长过了耳背,宽大的衣裳像蚊帐似地挂在他瘦骨嶙峋的身上…… 苏甜荔只看了傅琰一眼,就转过头去寻找程愈的身影了——诶,还是看看美男洗洗眼吧! 没想到, 大约是她刚才喊出了程愈的名字,程愈已经站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苏甜荔一怔,陷入沉思—— 第36章 她要是没记错,程愈生病的迹象,好像是回话特别特别慢,通常问他一句,他要隔上好 几分钟才能反应过来; 但他的躯体反应特别快,上午他跟着毛丽张威去她家的时候,还差点儿和苏又子撞上,然后他以快到不可思异的速度避开了苏又子。 也就是说,他这情况…… 傅琰所有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苏甜荔身上, 他不能容忍苏甜荔忽视他! 见她转过头去了…… 急得他一把抓住苏甜荔的手腕,带着泣音呼喊着她的名字,“荔枝——” 苏甜荔皱眉,挣扎了起来,“你有话就说,拉拉扯扯地干什么!” 话音刚落—— 傅琰整个人就……飞走了? 可傅琰还掐着她的手腕在呢, 那强大的惯性把苏甜荔也给带飞了…… 不过, 她刚刚才飞了不到半米的距离, 就又被人轻轻拦住。 苏甜荔刚才没看到傅琰是怎么飞走的, 但她看清楚了,是程愈把她从傅琰手里扯回来的。 正当苏甜荔惊魂未定时, 不远处的何婉茜正气急败坏地往这边赶,还一边跑一边骂道:“程愈你凭什么打我们家傅琰?你凭什么啊!” 苏甜荔这才有空往旁边看了一眼。 只见傅琰就像块劈了叉的抹布似的,正脸朝下、四仰八叉地趴着。 苏甜荔轻声对程愈说道:“你打得很好,下次别打了” 然后又小小声补充道:“以后打人的时候要记着,得等他落了单、去了没人的地方再打……打人的时候别让人看到。” 程愈呆呆地站着,他歪着脑袋,似乎有在认真听着苏甜荔说话, 但两眼茫然。 第20章 苏甜荔站到一旁,冷眼看着何婉茜扑在傅琰身上,拼命地摇晃他,“琰哥!琰哥你怎么了?” 苏甜荔有心想说:你最好别摇晃他。 想想,这对渣男贱女的事她还是少管,免得沾屎上身。 于是她又闭了嘴。 但,拼命摇晃傅琰的何婉茜突然反应了过来,转过头冲着苏甜荔大喊,“苏甜荔你快过来看看他啊!你不是护士吗?” 苏甜荔屹立不动。 她心想,傅琰是摔在软趴趴雨后的泥土上,也目测到他的呼吸幅度,他能有什么事儿? 最多摔懵了,一会儿就能爬起来。 而且她有预感,只要她动了傅琰,就会被何婉茜讹。 苏甜荔连连摇头,“我还没转岗呢!” 所以她还不算护士。 没有单位托底,她为啥要强出头? 何婉茜被气得不轻,“你好歹是懂医学常识的啊!” “我不管!苏甜荔你快过来看看琰哥,他为什么醒不过来?!” 她见苏甜荔和程愈并列站着,男俊女靓的,一副很养眼、很般配的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大声说道:“苏甜荔!你要是不救我们家傅琰,那我就……就报警把程愈抓起来!我亲眼看到程愈把我们家傅琰打成这样的!” 苏甜荔都有些无语了,“那你报警呗!我又没拦着你!” “不过,报警之前你可要想清楚哦。” “程愈现在这状况,他就是个无民事行为人,不管他干了什么,他自己本身都不担责,由他的监护人负全责。” “所以你赶紧告程愈去吧,让他的监护人来赔偿你的损失、” “哦还有啊,你报警以后,公安会先把程愈抓起来,调查好程愈的实际情况以后,再把遗弃他的监护人也抓起来!”苏甜荔说道。 何婉茜张大了嘴。 一时间,她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这时,陆续有家属大院的群众们,跨过铁门来到操场上散步。 大家见傅琰趴在地上一动不动,又见何婉茜焦急气愤地蹲在傅琰身边…… 于是呼啦一声, 群众们立刻分成了两班人马, 一班人马回大院通知其他人赶紧来吃瓜, 另一拨人马飞快地冲到何婉茜身边,关切地问道:“何会计,怎么了怎么了?” 对何婉茜来说, 刚才苏甜荔提醒她了,她确实不能追究程愈的责任, 否则最终还会连累到她的养父,甚至会连累到她! 所以,用程愈来威胁苏甜荔这条路根本行不通。 何婉茜只能另想办法。 她心想,她实在没办法在傅琰心里占据主场地位, 但在化工厂家属大院里,她却占有绝对的主场优势啊! ——毕竟苏甜荔才回来两天! 于是何婉茜决定冲着苏甜荔开炮: “苏甜荔,我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可现在人命关天哪!琰哥刚刚才出院……他本来就生着病在!” “苏甜荔,你是护士啊,求求你看在我们傅琰也曾经是你的老同学的份上,你救救他……好不好?”何婉茜伤心地哭了起来。 苏甜荔笑了。 她当然知道何婉茜的用意。 于是,苏甜荔大大方方地回应,“好啊!” 何婉茜愣住。 她有些不明白,为何刚才苏甜荔不肯,现在又肯了? 苏甜荔:因为刚才人少啊! 不过—— 苏甜荔朝着傅琰的方向只走了两步就走不动了。 回头一看, 原来是因为她的衣角被程愈揪着。 他不说话,表情也有些呆滞,但英挺的眉毛皱得紧紧的。 “没事儿你不用担心我,我就过去看看他,”苏甜荔冲着程愈解释,“这里人多,你也别站这儿了,当心把你给挤着了,你站远一点儿。” 说完,她耐心地等了一会儿,大约半分钟以后,程愈应该是听懂了。 他睁着一双茫然的眼,松了手,慢吞吞走到一旁去站着。 苏甜荔这才走到了何婉茜身边,蹲下。 不过,她没有马上去查看傅琰的情况,而是沐浴在何婉茜审视的目光中,坦然自若地抓过何婉茜的手,将之放在傅琰的颈脖处。 何婉茜愣住。 苏甜荔问她,“怎么样?他还有脉博吗?” 一时间,何婉茜面上青了又白、白了又红。 是的, 何婉茜已经做好了准备,只要苏甜荔一过来查看傅琰的情况, 日后她就会便这个来说事儿。 比如说苏甜荔一回来就勾引有妇之夫,她为了能留在广州、为了分配到一份好工作,真是臭不要脸…… 这么一来,苏甜荔就不会再像前世那样风光体面了。 但何婉茜万万没有想到,苏甜荔竟然不愿意和傅琰发生肢体接触? 为什么呢? 苏甜荔竟然真的反感傅琰? 还是说,苏甜荔防的是她何婉茜? “你说话啊何婉茜!”苏甜荔催促道,“你爱人还有脉博吗?还能喘气吗?” 何婉茜哑口无言。 苏甜荔说道:“要是他没气了,你得赶紧给他做人工呼吸!” 挤在一旁围观的群众们一边捧碗吃饭,一边议论纷纷: “有气儿有气儿!我隔老远都能看到傅琰喘气的动静!” “傅琰趴在这里干什么啊……” “我知道我知道!我刚才坐在阳台上吃饭,我看到了的——人家苏甜荔正常走路,傅琰跑过来拉扯她,苏甜荔不肯嘛,想甩手都甩不脱!然后程愈过来阻止了傅琰!但是程愈是个傻子嘛,他一动手,哪里晓什么轻重,就把傅琰甩地上了……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 “原来是傅琰先动的手啊!这不是耍流氓吗?” “不能吧!傅琰不是刚跟何婉茜领证结婚吗?” “哦原来是小舅子打姐夫!” “不对!是大舅哥打妹夫!” “虽说这程愈跟何婉茜是同年同月同时生的,可谁说得清他俩是兄妹还是姐弟哇?” 就这样, 根本没人关心傅琰的情况, 大家逐渐歪了楼,开始争论程愈与何婉茜谁大谁小。 何婉茜气坏了,“你们就不能关心一下我们傅琰吗?”她一生气,声音也尖锐! 吓得傅琰一个激灵就睁开了眼睛。 他一睁眼,就看到苏甜荔蹲在他面前, 于是傅琰下意识认为,此刻正温柔抚着他脖子的人,是苏甜荔。 他激动地一把抓住“苏甜荔”的手,坐起身,紧紧握住她的手、直往他心口处贴,“荔枝!荔枝……” 然后—— 苏甜荔站起身,走到了一旁去。 傅琰愣住。 他低头看着被他紧紧攥住的手…… 才发现那手是何婉茜的? 傅琰扔开她的手,甚至连看都没有看何婉茜一眼,只是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朝苏甜荔追了过去。 何婉茜面色铁青。 而当傅琰追上苏甜荔的时候, 第37章 程愈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不偏不倚地正好挡在苏甜荔身后,用身体阻隔住傅琰那伸得长长的、正准备去拉拽苏甜荔的手。 傅琰愣住。 苏甜荔当然有觉察到。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傅琰,不客气地说道:“你想干什么?” “荔枝,我有话想和你说。”傅琰急坏了。 苏甜荔,“我和你不熟,无话可说。” “不是的!”傅琰急得团团转,“我们、我们……” 这时,何婉茜追着傅琰赶了过来。 说她不难受,是假的。 她的丈夫不管不顾地当着她的面,要追逐别的女人……她能不生气吗? 但何婉茜也意识到,傅琰在医院里曾经跟她说,“我没有向荔枝表白过,心里总想着她……我根本放不下荔枝……” 所以??? 她根本无法阻止傅琰。 她也不想阻止。 连傅琰自己都没办法——他要是能真正放下,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了。 何婉茜只能按压住满腔的嫉妒与怒火,对苏甜荔说道:“荔枝,不如我们……” “不行!”苏甜荔已断然拒绝。 何婉茜瞪大了眼睛,“我还没说完呢!” 苏甜荔,“我不乐意听!” 傅琰急道:“荔枝!我是真心喜——” 何婉茜眼疾手快地一把捂住傅琰的嘴! 她恨恨地看着傅琰,压根儿不相信傅琰竟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向苏甜荔表白?! 他疯了吗? 他已经结婚了啊! 他要是真这么做、这么说了,以后别人还怎么看待她何婉茜? 可是, 傅琰眼里根本没有何婉茜。 他只是痛苦万分地看着苏甜荔,眼里很快就蓄满了泪水。 何婉茜焦急地对苏甜荔吼道:“算我求你了好不好?我们找个清静的地方……说清楚可以吗!” 老实讲,苏甜荔也被吓住。 傅琰竟在大庭广众之下,以有妇之夫的身份向苏甜荔表白? 他是不是有病啊?! 苏甜荔想了想,转头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程愈, 她迅速做好了决定,“好啊!这样吧,我还没吃饭呢!给你一个机会……请我上国营饭店吃饭去吧!我这边儿是我和程愈,你那边儿就你们两口子。” 顿了一顿,苏甜荔又对何婉茜说道:“我绝不接受和你男人单独相处、单独说话,无论他想跟我说什么,都必须是在我们四个人同时在场的前提下。” “要不然——” 苏甜荔压低了声音威胁何婉茜,“我就让程愈揍他!” 何婉茜一滞。 她看了看两眼无神的程愈,又看了看双目含泪痴痴看着苏甜荔的傅琰…… 拼命深呼吸。 最终,她还是同意了,“好!” 苏甜荔转过头,高兴地对程愈说道:“走!何婉茜婉要请我们去国营饭店吃大餐了!” 何婉茜的嘴角抽了抽。 程愈温驯地站在苏甜荔身后,过了好久好久,才说了句“好”。 苏甜荔见他这么乖巧,又有些不放心了,“程愈,以后你可不能跟着随便跟着陌生人走……很不安全的。” 良久,程愈又说了一声“好”…… 就这样,一行四人去了国营饭店。 虽说苏甜荔已经吃过晚饭了, 但她还是毫不客气地要了一份红烧肉,一份蒸水蛋,一份虾干焖冬瓜和二斤米饭,然后对何婉茜说道:“我和程愈吃这些就够了,你和傅琰随意。” 然后苏甜荔指挥着程愈端了饭菜,站在一旁等。 何婉茜:…… 何婉茜被气得不行,可考虑到傅琰的健康情况,她还是点了一份荸荠碎蒸肉饼,一个排骨汤,一份炒菜心和二两米饭。 一共花了何婉茜五块钱! 她被心疼得不行,但也没办法,只好端着饭菜,去了饭店二楼的包厢,又反手关上了门。 苏甜荔已经吃过饭了, 何婉茜和傅琰根本无心饮食。 只有程愈,乖乖坐在桌前,正拿着碗和饭勺从饭锅里盛饭。 他盛了满满一碗饭,先递给苏甜荔。 苏甜荔说道:“我不吃,你添你自己的饭就行。” 大约半分钟以后,程愈终于开了口,慢吞吞地说道:“……肉。” 苏甜荔和程愈算不上熟悉, 居然也很默契地明白了程愈的意思:他是说今天菜好,有红烧肉。 大约是想劝她再吃点。 “我已经在家吃过饭了。”苏甜荔解释道。 又过了半分钟,程愈说了声好,端着饭碗认认真真地吃起了饭。 苏甜荔对何婉茜说道:“好了你们可以开始了。” 何婉茜闭了闭眼。 虽说这一世,她斩断了她和苏甜荔之间的闺蜜情, 可她依旧过于熟悉苏甜荔。 苏甜荔甚至不愿意直接跟傅琰说话,是因为——傅琰现在是有妇之夫,苏甜荔正在保持与人夫的边界感! 再对比前世她何婉茜和傅琰…… 不是因为失去了边界感,最终背叛了苏甜荔的吗? 多可笑啊! 这大约就是人品了吧? 何婉茜只觉得面上火辣辣的疼,像被人呼了一巴掌似的。 而苏甜荔刚说了这么一句, 傅琰就不管不顾地说道:“荔枝!我喜欢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只有你!” 何婉茜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苏甜荔冷笑,“什么时候的事?” 傅琰一滞。 他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苏甜荔又主动提及,“前世吗?” 傅琰愣愣地看着苏甜荔,点点头。 他是在跟何婉茜领证的当天晚上,开始慢慢觉醒前世记忆的。 一觉醒,他就无比后悔为什么要跟何婉茜领证结婚。 想见苏甜荔的执念也就越来越强烈。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心心念念的荔枝,又开始自惭形愧。 说来也怪, 前世的苏甜荔于颜值巅峰时刻,也没有现在这样漂亮。 难道说—— 是因为这一世苏甜荔没和他在一起,才会变得更漂亮? 傅琰心里冒出了一个……让他十分难堪的认识:没了他与何婉茜的拖累,荔枝只会越来越好!就像前世一样。 苏甜荔又问傅琰,“前世的我,和你结婚了吗?” 此言一出,何婉茜惊呼了起来,“苏甜荔你根本就没有重生!你、你刚才骗我!” 苏甜荔没理会何婉茜。 是的,她现在已经不介意让何婉茜知道真相了。 之前她会介意何傅二人因为重生而洞悉先机,还跟她苏甜荔处成了敌对层面, 那么何傅的存在一定会给她带来麻烦,也会让她的未来充满了不确定性。 但几番交手下来,苏甜荔放心了——看来,何傅二人的智商并没有因为重开一世就变聪明了。 不信你瞧, ——何婉茜重生已经六年了,可她竟然将所有的聪明才智全都放在独占傅琰、驱逐苏甜荔、和讨好养父母上? 看来她是真的蠢, 她明明有条件让自己变得强大,却偏要依附于别人的强大…… ——而傅琰的变化,应该是从他与何婉茜领证结婚开始的。 所以他至少是觉醒前世意识不超过一个月, 但他也没想着要利用他对这世界局势发展的先知与了解,做点儿什么出来, 而是一味的恋爱脑,哪怕把自己的身体折腾成这个样子,也不管不顾地非要见苏甜荔一面。 呸!连自己的身体健康都不在乎的人,哪配得到别人的爱! 这样的两个废材,苏甜荔觉得根本不足为惧。 不过,她对前世自己后来 的命运还是挺好奇的,故此一问。 傅琰垂首。 半晌,他低落地答道:“没有。” 苏甜荔又问,“是我不愿意和你结婚吗?” 傅琰的眼圈瞬间红了,“是。” 苏甜荔继续问道:“我不愿意和你结婚,是因为你出轨了何婉茜?” 一旁的何婉茜羞愤欲死! 傅琰也面色惨白。 过了好半天,他才颤着嗓子说了一声是, 又解释道:“但是荔枝,我……我跟何婉茜真的是清白的!我没有和她发生过关系,无论是前世还是今生!我是干净的,我真的没有……” “思想出轨也是出轨。”苏甜荔淡淡地说道。 傅琰张了张嘴,痛苦地说道:“荔枝,我是爱你的……” “我从来也不爱何婉茜,我只爱你一个人!” “荔枝,求你看在我们相爱十年的份上,原谅我好吗?” “从今以后我绝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会跟何婉茜离婚,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见她、不会再跟她说一句话……” 第38章 “荔枝,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傅琰含泪问道。 坐在椅子上的何婉茜面色惨白,人也摇摇欲坠了。 苏甜荔不答反问,“前世的我,干的是什么工作?” 她平静的情绪,令傅琰也慢慢平静下来, 他如实答道:“我们二十来岁时在江西农场插队。返城以后我们开了贸易公司,三十来岁时生意越来越大……你四十岁时退居二线,重新参加高考去当医生了。” 苏甜荔听了,眼睛闪闪发光。 她喜滋滋地想:虽然前世的她多走了二十年弯路,但最终还是在财务自由以后,重新追梦了! 不错不错, 苏甜荔你可真是好样儿的! 苏甜荔又问傅琰,“前世的我,后来结婚了吗?” 傅琰面色突变! 他忽然看向坐在一旁正认认真真扒饭吃的程愈,目喷怒火还咬牙切齿的。 但没有吭声。 这个小动作当然被苏甜荔捕捉住了。 她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不可思议地看向程愈。 ——前世的后来,她和程愈在一起了?! 这是什么狗血情节! “前世,你一直没有结婚。”傅琰说道。 苏甜荔怀疑地看着傅琰。 可傅琰的表情已经被压下去了。 苏甜荔又想,难道说,前世她和傅琰分手后,跟程愈在一起了,但也没有结婚? 苏甜荔很满意,继续问道:“那前世的你,后来怎样了?” 傅琰面露痛苦,“我是你公司里的董事,你不要我了以后,我……我不停地纠缠你,可你还是不要我,我只好作践自己,天天买醉,四十岁就得了胃癌死了。” “我死了以后,我把遗产全给了你,你不要,后来我爸妈我哥哥弟弟他们为了抢遗产,死伤了好几个……” “我死了以后也没去投胎,一直跟着你……” 说到这儿,傅琰又想哭了,“荔枝,连老天爷也在可怜我,给了我一次重来的机会。” “你原谅我好不好?” “这一世我省悟得太晚,等我想起前世的事情时,我已经跟何婉茜领证了!但我的身体、我的心都是干净清白的……荔枝,求求你给我一次机会吧!”傅琰呜咽了起来。 何婉茜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苏甜荔问出了她想知道的最后一个问题,“前世的何婉茜,后来怎样了?” 闻言,傅琰看向了何婉茜, 何婉茜气得尖叫,“不许你告诉她!” 苏甜荔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俩。 傅琰毫不犹豫地开了口,“前世你非要和我分手……我们分手后,我也再不理何婉茜了。” “何婉茜就……” 说着,傅琰看向了正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大嚼特别嚼的程愈。 “你别说了!”何婉茜涨红了脸,尖叫道,“傅琰你要是还有一丁点儿良心,你、你就别说!” 傅琰一字一句地说道:“……何婉茜就去勾引程愈了。” 何婉茜恨恨地看着傅琰,眼神凶狠毒辣,恨恨地骂道:“傅琰,你、你太过分了!我毕竟是你的妻子,你就是这样对我的吗?” 然后她又焦急地对苏甜荔说道:“这是无中生有的事!你别听他乱说!” 说着,何婉茜也忍不住看了正慢吞吞吃饭,对大家说的话对她的发疯根本无动于衷的程愈一眼, 慌得一下子站起身, 最后恼羞成怒,窘迫地捂脸跑了。 苏甜荔了然。 何婉茜之所以反应这么大,是因为傅琰的话,佐证了她的劣根性。 当傅琰是苏甜荔的男朋友时,何婉茜勾引傅琰; 后来当程愈成为苏甜荔的男朋友时,何婉茜又想勾引程愈!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前世后来的苏甜荔虽然和程愈在一起,但并没有结婚的原因。 何婉茜一走,苏甜荔就赶人了,“傅琰你走吧!” “我不走!”傅琰急道,“除非你答应再给我一次机会。” 苏甜荔皱眉说道:“我之前就已经跟你说过,我不会单独跟你谈话,除非你跟何婉茜一起。” “程愈,你帮我把傅琰赶出这个包厢。”苏甜荔说道。 程愈依旧保持着文雅的咀嚼菜肴的动作,恍若不觉。 半分钟后他咽尽嘴里的饭菜,这才站起身走到傅琰跟前。 程愈拥有一身冷白皮且容貌俊美,气质儒雅,并不具备吓唬人的条件。 但他身量很高,约一米八八的样子,再加上他面无表情还居高临下的冷漠模样儿…… 傅琰一下子就想起来,前世苏甜荔和他分手三年后跟程愈在一起了,他气不过去揍程愈,没想到却被程愈给揍到断腿骨折的事…… 傅琰又怂了。 可他又放不下苏甜荔,“我不走!荔枝,我要是走了,那你俩不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了?” 苏甜荔冷冷地扫视了他一眼。 傅琰一下子就泄了气。 “荔枝,你别生气,”傅琰难过地说道,“你现在不想看到我,那我走……” “可是荔枝,我不会放弃的,老天爷让我重来一次,肯定不是让我跟何婉茜结婚的!这不是我想要的!” “荔枝你等我,我会恢复单身……这一世,我一定会成为配得上你的男人!”傅琰大声说道。 第21章 何婉茜与傅琰相继离开后, 包厢里就只剩下了苏甜荔和程愈。 程愈赶走了傅琰以后,又重新坐下来慢吞吞的吃饭。 苏甜荔坐在他身边,手肘支在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看着程愈吃饭。 程愈吃饭的速度很慢,态度很认真, 他一定是先吃一大口米饭,再吃上一小口菜肴,交替着来, 当食物送入嘴里后,一定会闭上嘴细嚼慢咽,咀嚼的时候不会发出任何声音, 用筷子挟菜、扒饭时,筷子也不会触碰到饭壁或者盘子, 整个过程安安静静,非常养眼, 他大口大口吃饭的样子真的很香。 苏甜荔在大西北109农场的时候, 曾经见过场长王雪照的妈妈谈露首长。 谈露首长已经年逾六旬,是真正的名门世家里从小富养出来的闺秀,而且自己还身居高位。当时她来109农场探望女儿王雪照,还带着王雪照兄长的一双儿女。 苏甜荔有幸得见谈露是怎么教养孙子孙女的, ——他们吃饭时的仪态,跟程愈差不离。 所以? 程愈的用餐礼仪,又是谁教的呢? 据说他的养父母对他并不好, 他是跟着姨妈长大的, 但姨妈也只管了他十来年就去世了。 总不能是他自己……生来就是这样? 苏甜荔忍不住问道:“程愈,谁教你这么吃饭的?” 半分钟后,程愈停滞住。 他偏过头,面朝苏甜荔的方向,似乎想要努力看清她的模样,奈何眼神始终无法聚集, 这一次他久久不语,面上也难得现出迟疑的神色,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回答苏甜荔提出的问题。 苏甜荔,“没事,你继续吃。” 须臾,程愈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看他吃得那么香, 苏甜荔也忍不住吃了一块红烧肉, 然后皱起眉头嘀咕道:“真难吃!浪费粮食!” 又把筷子放下了。 苏甜荔继续欣赏程愈吃饭, 心里却想起了先前傅琰的暗示——前世的她,后来和程愈谈恋爱了? 也就是说,程愈现在这浑浑噩噩的状况,后面会变好。 那,未来的程愈是会什么样的呢? 想到这儿,苏甜荔又看了程愈一眼,心想前世的他,肯定很优秀。 否则她不会看上他。 按傅琰所说,她和傅琰谈了十年恋爱,三十多岁当上公司老板才分的手…… 照这么算,她和程愈在一起的时候,至少三十五六岁了。 哇,也就是说,前世她和程愈在一起时,已经是个眼界宽广的公司大老板,是个成熟的女性了,一定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甚至还在四十来岁的时候退居二线,参加高考当了医生! 苏甜荔两眼放光,心想前世的自己可真棒啊。 四十岁财富自由以后居然还能追梦! 所以前世的她,也是个勇敢到……闪闪发光的人呢! 苏甜荔忍不住笑了。 “肉都好吃。”程愈说道。 苏甜荔愣住。 什么? 她愣了一下才意识到,程愈是在回应她刚才批评红烧肉不好吃。 “今天这红烧肉是真的很不好吃,”苏甜荔认真说道,“要是有机会,我做一次红烧肉给你吃!不是因为它是肉就好吃,而且一定要用合适的烹饪方式来做菜,它才好吃。” 第39章 说着,苏甜荔又开始怀念109农场了。 109农场有个传统,所有的农场职工都要轮流去食堂帮忙。 据说这是当年109农场建成时物资匮乏,能吃的食物只有各种的陈年豆子。工作如此繁重劳累,还吃不饱吃不好,于是时任组长的王雪照力主让大家轮流担任厨师。 当时109农场的百余位知青,来自全国三十多个省份,每个人都有着自己对食物的理解与独特的烹饪手法。 同样的食材,在来自不同家乡的知青手里大放异彩,才陪同他们熬过了当初的难关。 这也就造成了109农场的职工们对美食的执念。 苏甜荔在农场呆了四年,也养成了同样的对美食的万相包容的态度,以及对烹饪美食的严谨态度。 不夸张的说,109农场里的每一个人,都是美食家。 她苏甜荔也不例外! “好。”程愈说道。 苏甜荔:??? 好什么好? 又愣了一会儿,她才意识到,程愈是在回答她说的那句“要是有机会我做一次红烧肉给你吃”…… 苏甜荔哈哈大笑。 她看了看桌上的饭菜, 除去程愈正在吃的, 何婉茜为傅琰买的蒸肉饼、排骨汤什么的,他俩是一口没吃啊! 扔了多可惜! 可程愈一个人估计也吃不完。 “要是有冰箱就好了。”苏甜荔叹道。 可惜没有。 于是她看了一眼上桌上的饭菜,将蒸蛋、排骨汤、炒菜心挪到了程愈面前, 又把程愈还没吃完的红烧肉、虾干烧冬瓜给挪到了一旁。 最后,苏甜荔用筷子把红烧肉里的肉,全都堆进程愈的碗里,只留下菜碗里的配菜酸菜,又交代程愈,“这么多饭菜,你一个人吃不完的啦!” “这些汤、这蒸蛋和青菜不好打包,你全吃掉。红烧肉……也怕坏,所以你全吃掉,这是最保险的……” “红烧肉里的酸菜和虾干冬瓜可以留,还有这些米饭,一会儿打包带走,你留到明天再吃。” “不过,明天在吃之前一定要好好闻一闻,要是馊了就不能吃了啊。”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交代。 主要是怕他吃坏了。 “有。”程愈说道。 苏甜荔:…… 有? 有什么? 他不应该说好吗? 片刻—— 苏甜荔突然意识到,程愈说的这个“有”字,针对的是她前面说的那句“要是有冰箱就好了”…… 苏甜荔睁大眼睛看着程愈,脑子有点儿懵。 有…… 程愈这是在说,他有冰箱? 这怎么可能! 109农场有冰箱,是因为那是个拥有一千多职工、连同家属在内共计三千余人的大型集团,再加上单位有钱,所以食堂里才会有冰箱。 现在可是七十年代末! 大约局长市长以上级别的家庭里,会拥有冰箱, 程愈就是个父母双全的孤儿,现在还在当流浪汉,他哪来的冰箱? 苏甜荔下意识想追问, 可又想了想他现在这状态,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 “好。”程愈又认认真真地回答她。 这下子,苏甜荔已经开始接受他的说话方式了, 他这是在回应她打包的吩咐。 苏甜荔也不想回家面对那一家子,于是一直陪着程愈吃饭。 他吃饭的速度是真慢啊,吃了一个多小时才吃完。 二斤米饭的份量,装在一个堪比脸盆大小的搪瓷钵子里,还堆起了小山…… 之前苏甜荔为程愈要了那么多的米饭, 是因为她看程愈早上在她家吃早饭的时候,姚美玉带了那么多的吃的,最后全落进程愈的肚子,就这样,他还一副没吃饱的样子。 现在,这二斤米饭,程愈吃了一半多,再加上各种菜肴…… 苏甜荔忍不住瞄了一下他的肚子, ——他肩膀很宽,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半旧白衬衣,领口开了两粒扣子,半遮半露出两根精致深邃的锁骨,以及他那比白衬衣还雪白细嫩的胸膛。 再往下,是他瘦瘦窄窄的公狗腰,与两条修长的腿,小腹处平平坦坦…… 苏甜荔:吃了那么多饭菜,都装哪去了?! 程愈吃完饭,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也不吭声。 苏甜荔张罗着去一楼那儿要了两张干荷叶,把饭菜打包好又捆好,拿网兜装好了,递给程愈,“走吧!” 于是程愈拎着那包饭菜,又沉默着跟着她,两人一块儿踩着从树叶间洒落下来的星光,走到了家属大院门口。 “我要回家了,程愈,你也赶紧回去。”苏甜荔交代他,“明天中午,你来这儿等我,记住了吗?” 现在太晚了, 明天,她想和姚美玉一起看看程愈的伤势。 苏甜荔耐心地等着, 直到程愈说了一声好, 她这才对他说了声明天见,然后转身离开。 程愈久久站在原地,一直面朝着苏甜荔离开的方向张望了很久很久,才拎着她帮他打包好的饭菜,慢吞吞走了。 他住在桥洞下,需要在漆黑的夜色里,走上半小时崎岖的山路, 自从摔跤后,他的视力一直不怎么好,但这段路走习惯了也没事,只要走慢一点,就不怕摔跤了。 终于—— 他回到了自己打造的家, 在进入那个小小的家里之前,他先去了冰箱那儿。 是的,他有一个冰箱。 他住的这个桥洞,虽然是荒废已久的旱渠的桥洞,但这条旱渠之所以被废弃,就是因为附近有一条新渠。 程愈之所以会选择在这里安家,也是因为这里取水方便的缘故。 他用水泥石灰等物,从新渠那儿接驳了一条细长的水渠,环绕过他的家,又重新绕回水渠上去。 这么一来,他不需要走太远,门口的菜园子那儿就有水可用! 而且水也不会被浪费掉。 他的冰箱,就在菜园子里,是一个天然石槽。 有时候他会把吃不完的饭菜摊凉了,包好放进石槽,再把石板盖上,过上一夜也不会坏。 收拾好饭菜以后,程愈回屋睡觉去了。 躺在床上,他努力尝试开口说话: “他、他们……重、生了… …” “他们……欺、欺负……荔枝了,” “何、婉、茜……嫉、嫉妒荔……枝,上……辈子,抢、抢走荔枝的男、男朋友……” “傅……琰,背叛……荔枝了。” “原来我、我也是荔枝的……男朋友。” 他反复练习着“我也是荔枝的男朋友”这句话, 最终,他又反复练习了许久,才将另外一句话练习得流畅熟练,“我不会上何婉茜的当……” == 却说苏甜荔一回到家,就愣住了。 不大的家里,被人挤得满满当当的。 而且她一进屋,就听到有人激动地颤着嗓了喊了声“荔枝”…… 苏甜荔惊讶地盯着人们看了半天,终于认出,其中一个白发苍苍又干瘪瘪、还满面病容的老太太,是她的继祖母刘芳! “阿嬷?”苏甜荔喊了老太太一声。 阿嬷是本地土话,奶奶的意思。 苏老太激动地抱住了苏甜荔,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又问,“你不是下乡去了吗?几年都没你音讯,我还以为你丢了……哎哟哟,长得大姑娘了,不敢认了!” 苏甜荔开心得眼泪都淌了出来。 她自诩亲缘浅薄, 但确实幼时颇得继祖母和二叔一家的庇佑,才能安然长大。 尤其是,她和继祖母、二叔一家还没有血缘关系呢! 在苏甜荔眼里,继祖母和二叔一家,可比她的亲生父母、比三叔一家亲厚多了! 她和阿奶说了一会儿的话, 阿奶又让苏甜荔喊人, 苏甜荔看向来人。 他们一众有四五个,除去苏甜荔的继祖母之外, 中年夫妇是苏甜荔的二叔孙韶华和二婶, 一对年轻男女,是二叔家的一双儿女。大的是堂妹孙福娟,今年十七岁,小的是堂弟孙福军,今年十四岁。 苏甜荔一一和老家的亲戚们打招呼, 并且发现她爹妈都不在客厅,苏又子也不在。 苏天才正在厨房里活和着,不一会儿端着个脸盆出来了。 脸盆里装着刚切好的红彤彤的西瓜。 苏甜荔问弟弟,“哪来的西瓜?” 苏天才答道:“阿奶他们带来的!” 苏甜荔埋怨苏老太,“来你自己儿子家,还要花钱买西瓜?” 二婶立刻解释道:“没花钱没花钱,我们自己种的。” 苏甜荔不可思议地说道:“那么远的路,你们还背个西瓜来?” 第40章 二婶窘迫不好安地指着门边放着的几只大麻袋,“也、也没白来……带了点山货。” 苏甜荔一听这话,心里就有数了。 她又问苏天才,“爸妈呢?” 苏天才朝着里屋呶了呶嘴,意思是他俩都躲在屋里呢! 苏甜荔会意。 于是她就跟阿奶、二叔二婶聊了起来。 她先是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近况,也没瞒着老家的人,直说自己的下乡志愿被苏又子改了,所以她去了大西北,寄钱寄信回家,一点回应也没有,她以为父母调离了,就没再写信…… 现在她已经从大西北调回了广州,明天要去办理人事挂靠关系,以及上交调令等待工作安排云云。 说完,苏甜荔吃了一口又甜又脆还红彤彤的西瓜。 亲戚们听得认认真真,并且十分震惊。 首先他们被苏又子的做法给吓着了, 其次又心疼苏甜荔去了环境那么恶劣的大西北,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最后还埋怨苏甜荔: “你写信给你爸妈没回应,怎么不写信给娟娟呢?” “就是啊,你爸妈不给你寄药,我们可以啊!” “荔枝姐姐你早说嘛,你早说我就寄我自己做的鞋,我做的鞋很好穿的……” 苏甜荔没好意思说,其实她有给二叔写信,但记错了地址,后来被退信了。 所以她就打了哈哈糊弄过去。 再聊下去, 苏甜荔才知道,今天二叔一家赶到广州来,是为了带苏老太看病。 听说阿奶生病了? 苏甜荔连忙多问了几句。 二婶抹着眼泪说道:“我们在韶关那边的医院看了个遍,都说可能是胃癌。又说本地没得治,喊我们来广州的大医院看看。” 胃癌? 苏甜荔心里一沉,看向了苏老太。 苏老太连忙说道:“人老了嘛,肯定也有这样那样的毛病。说我得了胃癌,我是不相信的,他们不肯,说还是要来看看。” “我再说一遍啊,你们要我去看病,我听你们的,去看就是了,你们也别闹。” “但不管是什么病,或者有病没病……也就这么一回事!我年纪大了早就活够本了,到时候拿点儿药回家去吃,争取多活一天是一天……” 孙福娟生气地说道:“阿奶!你才六十不到啊,把病治好了你还能活很久的!” 苏老太眼圈儿一红,难过地说道:“好!阿奶听你的,阿奶把病治好,然后活得长长久久……” 苏甜荔问道:“有做过化验吗?” 二叔拿出了厚厚一迭化验报告,“换了两家医院,一家是我们县城医院,一家是我们市里的医院,医生都是同样的说法。” 苏甜荔接过化验单,仔细地看了起来。 越看,她的心情就越沉重。 二叔有些不安,伸手摸向胸口处鼓鼓囊囊的内口袋,说道:“荔枝啊你阿奶这病,要花多少钱来治?我们带了……” 苏甜荔觉察到二叔的动作后,意识到什么, 她突然狠狠地瞪了二叔一眼。 二叔愣住,剩下的半截话就没敢再说。 苏甜荔又飞快地看了二婶一眼,还朝着里屋的方向呶了呶嘴。 二叔与二婶面面相觑, 在这一方面,女人的心思还是敏锐些。 二婶一下子就明白了苏甜荔的顾虑, 于是,二婶替代二叔说了起来,“我们带了点自己种的菜来……想在你们家借住几天,带着你阿奶去医院看看病。” 苏甜荔又问,“那看了病,总得治疗吧?” 二婶小心翼翼地打量着苏甜荔的脸色,“那肯定是要治疗的。” 苏甜荔继续问道:“那治病是要花钱的哦。” 闻言,二婶又和二叔对视了一眼, 二叔沉思片刻,说道:“给阿妈治病的钱,我们三兄弟平分吧!” 苏甜荔露出认可的表情。 二叔二婶刚松了口气—— 里屋的门开了,田秀面色不善地从屋里走到了客厅, 苏德钧也跟着田秀身后出来了, 二婶立刻站起来,“大哥大嫂,快来吃西瓜!” 田秀本来挺生气“治疗费三兄弟平分”的,可西瓜清新的香甜气息实在太诱人了, 于是她嗯了一声,接过二婶递过来的西瓜,吃了起来。 苏德钧也拿过了西瓜,大吃起来。 不得不说,这西瓜是真好吃啊! 汁水多,还甜。 苏甜荔夸了几句西瓜好吃, 二婶连忙说道:“老家的李子才叫真好吃,我们也扛了一麻袋来!” 孙福娟也说道:“我们来的时候,在大门口那里看到有人摆地摊卖李子,还没我们的李子好呢还卖一角钱一斤!这么看来啊,我们扛来的这一麻袋李子至少也值五块钱!” 田秀一听,面色稍霁,“那明天我带点到单位去,分给同事吃。” 苏德钧也说道:“也给我一点,我拿去给小于……那个给科室同事。” 苏甜荔看了父亲一眼,但笑不语。 田秀酝酿了一下,对孙韶华说道:“二弟,我要说句公道话了,刚才你说三兄弟……” “妈——” 苏甜荔打断了田秀的施法,“今天阿奶和二叔二婶刚到家,你让他们好好休息嘛,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田秀,“不是,这亲兄弟也要明算账……” 苏甜荔喊苏天才,“阿弟,你和娟娟、军军一起,把二叔二婶带来的东西都搬到阳台上去,菜啊瓜果啊都要拿出来,不要闷坏了。” 弟弟妹妹们都是聪明人,听得懂苏甜荔的意思,便应了 一声,搬着扛着抬着大大小小的麻袋,去了阳台上。 田秀还是不甘心, 甚至恨不得现在就撇清一切关系, 可苏甜荔的这些聪明的弟弟妹妹们,叽叽呱呱地叫嚷了起来: “妈,这些菜要怎么办啊?” “伯娘,这些山货香菇干放在哪里哟?” “大伯娘,这些腊肉腊鱼怎么收拾啊!” 田秀被动的忙碌了起来, 是,她心里很不爽, 但亲戚们带来的各种山货腊肉……林林总总、满满当当的,分量实在很足! 不知不觉,田秀面上就挂起了满意的笑容。 趁着田秀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那边儿收拾东西, 苏甜荔当着苏德钧的面,对二叔二婶说道:“叔叔婶婶,你们放心,正好呢我最近有空,明天我和你们一起,陪着阿奶去看病。” 苏德钧一听,不乐意了,“阿妹,你明天不是要去知青站办事?” 苏甜荔解释道:“放心,那边很快的,不耽误事。” 然后苏甜荔继续对二叔二婶说道:“至于我阿奶的治疗费,二叔二婶也不用担心……我爸是家里的老大,当初阿奶和阿爷结婚的时候,我爸还是个小孩子,也是被阿奶一口饭一口菜养大的。阿奶虽然不是我爸的亲妈,也和亲妈没什么两样了……现在阿奶生了病,我爸不会不管的。” 苏德钧一听,气得眼睛都瞪圆了,“阿妹!” 苏甜荔突然扬声喊道:“阿弟,你现在就拿个盆子,选点漂亮的李子,阿爸明天就拿去送给小于的……” 说着,苏甜荔又笑眯眯地对苏德钧说道:“阿爸,上次给小于的那个黄皮,她喜欢吃吗?” 苏德钧顿时又慌又乱,“啊,啊……” 苏甜荔笑道:“没事,不喜欢也没事!但是这次阿奶从老家带来的李子,小于一定会喜欢的……爸你说呢?” 苏德钧拭了拭额头的汗,“啊,啊……对对对,哈哈哈哈。” 苏甜荔扯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微笑。 她转过头,担忧地看向低垂着头,正默默淌泪的苏老太。 第22章 是夜,苏家并不宁静。 苏甜荔和苏又子挤次卧的下铺, 苏老太和孙福娟挤次卧的上铺, 二婶在次卧打了个地铺, 二叔和孙福军就在客厅打地铺。 苏又子很不爽,一是嫌弃亲戚们穷,一是觉得自己的生活被打扰了, 更恨苏甜荔揽事上身! 明明可以赶走这些穷鬼亲戚的嘛! 所以苏又子不停地翻身、不停地抢被子, 试图让苏甜荔不那么舒服。 苏甜荔,“大姐,晚上何婉茜请我去国营饭店吃饭了……她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怎么没去?” 苏又子:…… “是你不想去吗?”苏甜荔又问。 气得苏又子猛捶了几下枕头。 苏甜荔,“何婉茜还告诉我,说你现在呆的那门卫岗,这辈子也别想转正!大姐,这是为什么啊?既然她是和你还是天下第一好的那种朋友,她爸还那么厉害,她为什么不想法帮你转正?” 苏又子:…… 第41章 苏甜荔,“对了大姐,何婉茜跟我说,你的工资根本就不是二十八块!你一直藏着掖着的,就是不想让妈知道吧!大姐你偷偷跟我说,你到底攒了多少钱呗……” 苏又子忍无可忍,“苏荔枝你给我闭嘴!” 苏甜荔,“为什么啊?反正现在大家都睡不着,聊聊天嘛!” 苏又子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吵到我睡觉了。” 就这样,苏又子不再折腾,睡了。 苏甜荔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八点多。 等她起来的时候,苏家人全都上班儿去了。 阿奶和二叔一家就呆呆地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大家的表情都不算太好。 苏甜荔看到桌上摆着一个馒头和半碗白稀饭…… “你们吃早餐了吗?”苏甜荔问道。 苏老太蔫巴巴地答道:“阿妹你吃吧我们不饿。” 苏甜荔明白了。 她转身走进了厨房。 可笑的是,亲戚们昨晚拿回来的东西全被田秀锁在了柜子里! 苏甜荔冷笑。 她匆匆洗漱过,拿上了自己的资料,然后带着亲戚们下了楼,直接去了厂招待所。 二叔二婶一直保持着与大房这边的走动,对于大致的方向还是了解的。 见苏甜荔带着他们一直在厂区里转悠,二婶忍不住问道:“荔枝,我们不是要去医院吗?” 苏甜荔说道:“吃了早饭再去。” 苏老太连忙摆手,“不吃不吃,我们都不……” 话音未落,小堂弟的肚子就咕叽一声响。 亲戚们露出了难过又低落的表情。 苏甜荔没吭声。 她站在招待所楼下,大声喊曹姨。 没一会儿,曹姨从楼上探出头来,“荔枝?你找我啊?” 苏甜荔大声说道:“曹姨好,我叔叔婶婶陪着我奶奶从乡下来广州看病,早上起晚了些,我妈忘记给奶奶和叔叔婶婶准备早饭了!家里所有吃的东西全都被我妈锁了起来,我的钱又全被我大姐偷了……” “曹姨你看到我妈了没?”苏甜荔问道。 站在楼上的曹姨把脑袋缩了回去, 没一会儿就匆匆下了楼,眼里还闪耀着八卦的光,“荔枝你刚才说什么?你们家……连吃的东西都要上锁啊?” 苏甜荔认真点头,“我奶奶身体不好,饿不得,曹姨——” 曹姨顺势打量了一下满面病容的苏老太,笑着和老人家打了声招呼,又问老人家你怎么啦,身体哪里不舒服? 听说苏老太是来广州看胃癌的? 曹姨脸色变了,“荔枝啊你奶奶得了胃癌?得了胃癌还能饿肚子的吗?你妈这个人也真是的!” 说着,曹姨从口袋里摸出两块钱,递给苏甜荔,“荔枝啊你带着你奶奶她们先去食堂吃早饭,一会儿我找你妈妈要回两块钱就行了” 苏甜荔谢过曹姨,领着苏老太一行人去了食堂。 如今的苏甜荔可是化工厂的大红人, 再加上这个点儿都快九点了,食堂里的早饭已经卖得七七八八, 以及食堂里的打饭阿姨都还记得苏甜荔呢! 当她们听到苏甜荔说,老家的二叔一家带着奶奶来广州看病,可她妈田秀却忘记给老人准备早餐了…… 她们连忙热情地说道:“来来来,正好还有点儿白稀饭和包子,快来吃!” 苏甜荔说道:“阿姨,要多少钱?我刚找人借了点钱……” “不要钱!不给你们吃也没人吃了的!” 就这样,苏甜荔带着苏老太和二叔一家,在食堂里蹭了一顿不怎么美味,但分量绝对管够的早饭。 当然了,苏甜荔也让在食堂工作的叔叔阿姨们如愿听到了内容绝对丰富的、有关于苏家的八卦新闻, 包括但不限于苏又子篡改了她的下乡志愿,又斩断了一切她和家人的联系,令她不得不孤身在大西北呆了五年; 苏又子偷走了她三百多块钱,令她妈失去了集资挣利钱的机会; 以及在苏家,田秀是真的会把所有的食物全都锁进柜子里等等…… 听得在食堂工作的叔叔阿姨们不由得叹为观止、如痴如醉;苏老太和二叔一家则集体陷入沉默。 吃完免费的早饭,苏甜荔带着苏老太和二叔一家往附近的公共汽车站走去。 由于苏甜荔是苏家唯一一个对孙家人比较和气的人, 堂妹孙福娟拉着苏甜荔说了起来,“荔枝姐,今天一早六点多的时候大伯就起来了,他把我爸也喊了起来,找我爸谈了话……” 闻言,苏甜荔看向了二叔。 二叔面色铁青,双手还攥成了拳头。 “怎 么说?“苏甜荔问道。 孙福娟一五一十地说了起来: 苏德钧告诉孙韶华,说他和刘芳没有关系,刘芳生不生病,跟他无关。如今他也愿意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容许孙家人在这儿住两天,但将来无论刘芳查出什么病、要怎么治疗,他苏德钧可不负责出钱。 当时孙韶华就震惊了,“大哥你——” 要知道,二房和大房的关系向来不错。 二房为了维系感情,一年四季都会送出不少瓜果蔬菜给大房…… 所以孙韶华万万没有想到,大哥竟然翻脸不认人! 这时,二婶在次卧听到他们兄弟吵架的声音,赶紧出来了,忍不住和田秀也吵了一架。 二婶说,既然是一家人,现在长辈生了病,当儿女的平摊长辈的医药治疗费,这不是天经地义吗? 田秀说,刘芳又不是苏德钧的亲娘!而且你们也再别说什么当时刘芳嫁给老爷子的时候苏德钧还小,所以刘芳对苏德钧就有养育之恩了,要知道,当时老爷子也正当壮年!要养,那也是老爷子养了刘芳和孙韶华! 二婶哭着说,我们以前那么困难,也帮你们养大了荔枝和倩子……你们一分钱都没给过家里。 田秀说,我们把老二老三送到老家去的时候,老爷子还没死呢,那得算成是老爷子帮我们养的老二老三,关你们什么事?你们现在怎么有脸来邀功的? 二婶又说,可那些年老爷子的身体也已经不行了,全靠刘芳和儿女们照顾……你们大房从头到尾都没过给家里一分一毫!侍候两个老的,全是二房三房的事,你们大房凭什么把养老的责任全都撇给兄弟们? 田秀说,老爷子养了刘芳和你们孙韶华一家多少年?他老了,你们尽孝,这是天经地义!再说了,老爷子走的时候我们也不在跟前,谁知道他留了多少体己钱给你们呢!反正我们大房是一分钱也没见着…… 苏甜荔闭了闭眼。 这些话,从性情温驯的二婶嘴里说出来,已经失去了当时的火药味儿。 可苏甜荔还是听得很恼火。 这时,二叔开了口,“荔枝,幸好你昨晚上提醒我们,我们才没有把老底透出来……不过,你先跟我们透个底,两千块钱……能治好你奶奶的病吗?” 说着,二叔还拍了拍他鼓鼓囊囊的胸口——大约衣裳里头装的全是钱。 小堂弟在一旁小小声说道:“我们家所有的存款起来也只有八百,三叔拿了三百出来,另外我爸妈还到处找人借了钱,才凑够两千块钱的。” 苏甜荔说道:“具体要花多少钱,这个不好说,得先去看病。等化验报告出来了,确诊了,再跟医生讨论一下治疗方案,到了那个时候才知道要花多少钱。” 苏老太沮丧地说道:“我就说不治了……” 大家七嘴八舌地劝她:“阿妈你别乱讲!” “是啊妈,家有一老,如有一宝,你要好好的和我们在一起,我们做事情都有劲些。” “阿奶,你把病治好了,以后还要长命百岁啊!” “阿奶我不想你有事,我就想你一直好好的……” 苏老太老泪纵横。 说话之间,去市人民医院的公共汽车到了。 苏甜荔招呼着大家上了车。 到了市人民医院后,苏甜荔想了想,先去人事科找了王爱琴。 王爱琴此人么,其实苏甜荔刚回到广州的第一天,就从姚美玉嘴里听到了这个名字, 后来和姚美玉玩了几天, 苏甜荔就知道王爱琴是谁了。 首先,王爱琴和姚美玉的妈是死对头,之前姚美玉在市人民医院当护士的时候,死活转不了正,就是王爱琴不松口的原因; 其次,王爱琴还有一重身份——她是程恪的妻子。程恪是何婉茜的亲舅舅,也是程愈名义上的养父。 于是,苏甜荔找到了王爱琴以后,开门见山的介绍,“王阿姨好,我是苏又子的妹妹苏甜荔,我奶奶从老家过来看病,我姐让我来找您,说麻烦您帮帮忙,看看消化科哪个医生有空……我姐还说,等她有空了,再请您和婉茜姐一块儿上国营饭店吃饭去!” 王爱琴打量着苏甜荔,倒是不知道小辈们之间的爱恨情仇。 第42章 但,苏又子跟何婉茜走得很近, 这事儿王爱琴是知道的。 再加上苏甜荔的嘴是真的甜,像抹了蜜似的…… 于是王爱琴笑着说道:“行,你等等啊,我打个电话问问。” 她打了几个内线电话出去,然后对苏甜荔说道:“你去找周医生,就说是我的熟人。” 苏甜荔谢过王爱琴,离开了。 接下来,苏甜荔带着苏老太一众去找了周医生。 周医生看了一下苏老太带来的一迭化验报告,说道:“按现有的化验报告来看,已经确诊了胃癌早期,但还欠了些化验,要补上哈!” 孙韶华很焦急地问道:“医生!请问治好我妈要花多少钱啊?” 周医生一看孙家人的打扮,就能猜到他们的经济情况,安慰道:“不要担心,先做化验,化验结果出来了,我们再制定治疗方案。胃癌早期呢可以保守治疗的,这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可能每个月花二十到八十块钱左右,这要依据病情的严重程度来的。” 孙韶华刚松了口气。 周医生又说道:“不过,你们最好呆在广州,要不然,来医院也不方便。” 孙韶华顿时愁眉深锁。 跟着,苏甜荔就带着苏老太去做化验。 突然—— 有人喊道:“哎荔枝!你怎么在这儿?” 苏甜荔转头一看,发现是毛丽! “毛丽,你怎么在这儿?”苏甜荔问道。 毛丽不好意思地亮了亮自己被纱布包扎好的手肘,说道:“我和张威过来换药,张威去拿窗口拿药了,我在这儿等他呢!” 苏甜荔会意——毛丽是前几天和家里闹矛盾,被嫂子打了,她的男友张威看到以后,很生气,大家发生了冲突,最后毛丽和张威都被打了。 苏甜荔把苏老太和二叔一家介绍给毛丽,又说了起苏老太的情况。 毛丽问候了苏老太几句,又小小声问苏甜荔,“你今天不是要去知青办递资料吗?” 苏甜荔也小小声说道:“我也总不能扔下她们不管啊!” 毛丽想了想,“这样吧,你去办你的事儿,一会儿我和张威领着你奶奶去做检查。你办完了事儿早点回来。” 苏甜荔大喜,“毛丽你太好了!中午我带我奶奶她们去国营饭店吃饭,你和张威也一块儿来啊!” 毛丽笑了,“不用不用。” “要的要的!”苏甜荔很坚持。 然后苏甜荔跟苏老太和二叔一家人交代了一声,匆匆离开了医院,赶往知青办。 就目前而言, 知青下乡政策已经停顿,但知青返城政策刚落地,拿着调令回城的知青并不多。 所以苏甜荔事情办得很顺利。 不过,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告诉苏甜荔,“虽说国家有规定,返城知青视为工作调动,但也需要得到用人单位的同意,咱们才能帮你把人事关系转过去,你才能进入新单位……” “但最重的,是接收单位的同意……你明白吗?”工作人员明示加暗示的提点道。 苏甜荔连连点头。 她当然明白——就比如说,如果她想去市人医院当护士,那就需要市人民医院人事科,也就是王爱琴的同意。 王爱琴同意了,在接受书上签了字、盖了章, 苏甜荔的人事资料就能转到市人民医院,她也就得到了新岗位,能成为市人民医院捧着铁饭碗的护士啦! 但,苏甜荔并不认识王爱琴这么好说话。 今天王爱琴之所以愿意帮忙 找人, 是因为王爱琴还没来得及向何婉茜邀功。 一旦王爱琴跟何婉茜打过电话邀了功, 依着何婉茜的小心眼儿,肯定会不依不饶地要王爱琴找苏甜荔的麻烦! 苏老太看病一事,王爱琴干涉不了, 但要是苏甜荔想要转岗到市人民医院来? 王爱琴会阻挠! 不过—— 苏甜荔但笑不语。 前世的她,四十岁时还有勇气追梦,参加高考去当医生…… 今生的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怎么就不能追梦了? 是的,她一早就已经打算要放弃护士这个岗位。 因为她就算当一辈子护士,也不可能成为医生;还不如趁年轻参加明年的高考,早日当上医生! 所以这份调令么…… 苏甜荔打算卖个好价钱。 她谢过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又匆匆往医院赶。 不料刚踏进医院—— 就在急诊科那儿看到了正在大哭的毛丽和浑身是血的张威。 毛丽也一直朝着医院门口张望呢! 一见苏甜荔,毛丽急忙叫住了她,“荔枝?荔枝!这边这边……你快来呀,大事不好了!” 苏甜荔的心肝儿瞬间狂跳了起来。 她心想,难道说,是她奶奶的化验结果出来了?很不妙? 不太对吧…… 不是说,化验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吗?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毛丽大哭道:“荔枝!程愈被人打死了!” 苏甜荔陡然睁大了眼睛。 一旁的张威连忙说道:“丽丽你别乱说,程愈没死……” 苏甜荔刚松了一口气,就听到张威继续说道:“他、他也就是失血过多休克了!” 苏甜荔顿时又倒抽一口凉气。 第23章 苏甜荔连忙追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张威这才一五一十地告诉她: 自从苏甜荔将苏老太一众托付给毛丽,请毛丽带着在医院里做化验后, 张威就想着,苏甜荔说一会儿要请大家去国营饭店吃饭, 于是他就去找程愈,想带上程愈一块儿过来蹭个饭。 他确实这么做了, 结果跑到桥洞那儿一看,惊呆了! 大门敞开,门口撒落着砖头、被撕碎的衣物,甚至还有鞋…… 张威吓坏了,喊了几声程愈却无人应答, 于是他伸了个脑袋进屋里去看, 却发现空无一人? 张威又到处喊,到处找,最后在菜园子里发现了微弱的动静。 他跑到菜园子里一看,发现程愈正趴在地上不动,但双手正拼命地扒拉着,好制造出一丁点的声响,才让张威发现了他。 张威急坏了,一叠地问程愈这是怎么了,可程愈根本说不了话。 见程愈浑身是血的样子,张威赶紧把他架了起来,准备带他去医院看看。 没想到,程愈竟然拼命地挣扎…… 直把张威闹出一身汗,两人鸡同鸭讲了许久,张威才知道程愈的意图——他在保护身下压着的、石槽里的饭菜! 当时程愈闹着要他搬开石板,拿出干荷叶打包的饭菜后,就紧紧地将之抱在怀里,不动了。 张威这才把程愈弄到了医院里。 这会儿程愈还在急诊科呢! 苏甜荔一听,立刻冲进了急诊科。 程愈刚刚被医生缝合好,这会儿被白纱布包得像个大粽子,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 他赤着上身,胸膛处的白纱布从左颈一路贴到右下腹! 他的头发被剃光了,脑袋上也缠着厚厚的纱布, 他的整只右手都被纱布缠绕了起来…… 很快,苏甜荔的目光停滞落在程愈的左手处。 ——他的左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平放在床上,从拳头的两侧各露出一截红色的尼龙绳; 苏甜荔又看向了病床旁的床头柜处——那儿放着个被网兜兜起来的荷叶饭包,本应是褐黄色的干荷叶上,浸染着已经几近于墨水般已经干涸的血迹。 再加上先前张威的述说…… 苏甜荔闭了闭眼。 这时,护士见苏甜荔站在程愈的病床前,便问道:“同志,你是病人家属吗?” 苏甜荔眼珠子一转,不答反问,“护士姐姐,请问他的情况怎么样了?” 护士直说了: ——大毛病没有,全是皮外伤,胸前这伤看着吓人,其实没伤着要害,伤口比较浅,已经缝合好了; 比较严重的是他的右手,现在已经缝合过,一定要时刻注意,如果恢复得不好,可能会影响到机体功能。 最严重的是他后脑勺的伤。 啊对了,他失血过多,所以家属给他输了血…… 然后护士又说了一系列的护理注意事项。 苏甜荔连连点头,又心想:家属给程愈输了血?哪个家属?! 这时,护士又问,“……他以前是不是脑袋受过伤啊?医生给他诊治的时候有发现陈旧性伤痕。” 苏甜荔叹气,“我也不知道,他只是我的朋友,我才回广州几天呢!” “不过,确实有听说他之前摔伤过,后脑勺被磕过。” 护士“啊”了一声,“搞了半天你不是他的家属?那谁来付他的账单啊?” 苏甜荔摇头,“我不是,我只是他的老同学。” 第43章 护士皱眉,“那可不行,你得去把他的家属找来。” 苏甜荔说道:“要不,麻烦您给他的家属打个电话?” 护士睁大了眼,“我?我给他的家属打电话?你开什么玩笑,我哪知道他家属是谁!”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道:“他叫程愈,他妈妈是你们医院人事科副科长王爱琴……哦不是,你们王副科长不是程愈的亲妈,她是程愈的养母。” 护士愣住。 之前程愈和何婉茜一出生就被换,可是一件大新闻! 市人民医院可谓是处于风暴中心! 因为他俩都是在市人民医院出生的, 而且男主角的养母王爱琴,也正好在市人民医院工作。 一时间,各种各样的阴谋论就出来了。 但主流的说法只有一个——这是王爱琴干的。 因为王爱琴一直想要儿子,她前头一连怀孕三次,后来都悄无声息了……她和她爱人对外宣称孩子没保住啥的。有心人却说,有什么理由怀孕三次,都是足月以后声称孩子没保住?肯定就是生了女儿但又不想要,搞不好送人了。 于是,市人民医院和王爱琴处处受人置疑。 当时王爱琴被气够呛,她倒是一个劲儿的喊冤,但没人相信她啊! 最终,还是何婉茜站出来,说换子一事是当年王爱琴的小姑子程悦干的。 程悦已经去世十年,死无对证, 程愈又傻了, 这事儿才这么不了了之。 现在,苏甜荔告诉护士,这个受了伤的男青年,就是王爱琴的养子程愈? 护士连忙往后退了一步,看了看挂在病床床尾板上贴着的纸条上的病人姓名——陈玉?! 护士又问苏甜荔,“他到底叫什么?” “他叫程愈,程序的程,被生下来以后爹不疼娘不爱就算受了伤不用管也会自动愈合的愈!”苏甜荔阴阳怪气地说道。 护士面上露出了吃瓜的表情,并且拿出笔,把“陈玉”涂掉,端端正正地写下了程愈二字。 “那我这就打电话去给王副科长!”说完,护士急匆匆走了。 苏甜荔这才出来问毛丽和张威,“谁给程愈输的血?” 毛丽答道:“你二叔!他的血型正好和程愈一样!” 苏甜荔这才恍然大悟,又问,“我阿奶她们呢?” 毛丽又答,“化验已经做完了,我怕她们累着,先让她们去医院食堂里坐着等你。” 她又告诉苏甜荔:张威带着程愈来的时候,两人都是一身一头的血,可把她给吓坏了!后来她才知道,那全是程愈的血。 程愈被接诊后,医生说他失血过多,问张威是动用血库里的血,还是家属输血。 二者的差别,是前者要花钱买血浆,后者只需要付注射费。 张威问了问输血的价格,然后大家都沉默了。 苏甜荔的二叔听说侄女的朋友出了事需要捐血,便说他也是b型血,可以捐血给程愈。 就这样,二叔抽完血后,有点儿头晕,毛丽就带着他们去了食堂坐一坐。 苏甜荔向毛丽道谢,“谢谢你!” 毛丽连连摆手。 这时,刚才那护士跑过来找苏甜荔,“同志,王副科长说,她……她不认识程愈,也不会帮程愈出钱。” 苏甜荔笑了,“姐 姐你放心,王副科长一定会出这个钱的!” 然后苏甜荔转头对张威说道:“张威,麻烦你去一趟派出所,我们要报警。” 张威愣住。 护士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们要为了两件事而报警,一是追究打程愈那人的刑事责任,另外我们要求给程愈验伤,谁打了程愈,谁就必须负责给程愈出医疗费,另外还要赔偿!” “第二件事,如果公安暂时找不到凶手,那么程愈的医疗费,当然由他的监护人来负责!现在程愈的名字在谁家的户口本上,那户口本上的户主就是他的监护人!他现在伤成这样,难道他的监护人不该出钱医治他?” “张威你快去吧!”苏甜荔说道。 没想到,那护士跑得比张威还快! 不过,张威也点点头,转身去了派出所。 没一会儿,王爱琴匆匆赶到急诊科,嚷嚷道:“哎!刚才是谁说要去报警的啊?治疗费才三十六块钱!就这么点儿钱,怎么还去报警了?” 刚说完,王爱琴猛然看到了苏甜荔,“啊你……” 护士指着苏甜荔,对王爱琴说道:“王副科长,就她!她是程愈的朋友,也是她要去报警的。” 王爱琴愣了,“你不是……苏又子的妹妹吗?” 苏甜荔笑道:“是啊王阿姨,我不仅是苏又子的妹妹,我还是程愈的同学。您看,要不您先付一下程愈的治疗费?一会儿公安来了,我们也好解释清楚这只是一个误会。” 王爱琴瞬间黑了脸。 王爱琴被气坏了。 她死死地盯着苏甜荔,一是生气苏甜荔的“背叛”,一是愤怒苏甜荔有眼不识泰山,竟然敢威胁她? 直到张威领着两个带着大盖帽、穿着制服的公安走进了急诊室病房, 王爱琴才慌了。 她连忙对一旁的护士说道:“快去拿了程愈的账单过来,挂我账上。” 护士问道:“王副,用您的报销额度吗?” 王爱琴的心,痛得快要滴出血来,咬牙切齿地答道:“对!” 护士赶紧跑开,不一会儿又跑了过来,先拿了个单子给王爱琴,又递去一枝笔。 王爱琴狠狠地瞪了苏甜荔一眼,拿过笔,在单子上唰唰唰签了名,然后又重重地“哼”了一声,转过身走了。 公安开口了,“怎么回事?谁要报警?” 苏甜荔连忙迎了过去,“公安同志,是我们要报警!他叫程愈,你们快来看看,深更半夜的他无缘无故被人打成了这样……” 公安倒是很负责,立刻让刚给程愈做完缝合手术的医生过来,给程愈写了张伤情鉴定单, 又因为张威是发现现场情况的第一人, 当下,张威又带着公安去了桥洞那儿。 苏甜荔则跑去找刚才的那位护士,“姐姐好,麻烦您给程愈雇个护工,账也记在王副科长那儿。” 护士姐姐,“哈?” “那谁来照顾王副科长的儿子呢?”苏甜荔反问。 护士姐姐迟疑,“这……” 苏甜荔说道:“我们只是程愈的朋友,不是他的亲人,没办法一直守在医院里照顾他。王副科长是程愈的妈妈,她照顾程愈,天经地义!” “再说了,王副科长每个月都有报销额度,又不是让她真金白银的给钱……” 最后苏甜荔含笑威胁,“如果实在没人照顾程愈的话,那我们也没办法,只好继续向王副科长的上级反应情况了。” 护士姐姐一咬牙,“那成吧!” 苏甜荔感激地笑道:“谢谢姐姐!” 护士叹气,“你不用谢我,程愈他……确实可怜,诶!” 苏甜荔暂时解决了程愈的事,赶紧和毛丽一块儿去了食堂。 这会儿早就已经过了饭点,苏老太一众正默默地坐在角落里,人人都很沮丧。 苏甜荔已经和毛丽商量过,现在去国营饭店已经太晚了,中午就在医院食堂随便吃点,晚上再去国营饭店吃。 很快,苏甜荔就负责安抚亲戚们,毛丽则拿着苏甜荔给的钱,跑去买了饭菜来。 医院食堂出品的饭菜,除了味道不好之外,全是优点——便宜又量大! 尤其是,能买到适合苏老太这样胃不好的人的饭菜。 毛丽就问了打饭阿姨一句,“阿姨,我家长辈患上胃癌了,有什么是适合她吃的?” 打饭阿姨就让毛丽打了一份米汤菜糊糊,一份肉沫蒸水蛋,还交代她,“以后都要让老人家吃清淡的、软烂的!” 然后毛丽又问打饭阿姨,刚献了血的人吃点什么才好恢复; 打饭阿姨推荐了瘦肉红枣枸札汤,又让毛丽再买一份韭菜炒猪肝。 当苏老太看到毛丽特意为她买的米汤菜糊糊和肉沫蒸水蛋, 又看到其他人的饭菜,除去献完血的儿子也有两道病号菜,其他人都是很简单的米饭配素菜、腌菜时,老太太的眼圈儿又红了,“都怪我不好,为什么要生这样的富贵病!家里还欠着那么多的债呢!” 一番话说得二叔一家子全都哽咽了起来。 苏甜荔心里也不好受。 诶,钱钱钱! 没有钱的日子确实太窘迫了。 一时间,苏甜荔突然又有些动摇。 ——如果按照前世的轨迹,她先乘着改革开放的东风,开公司做生意赚大钱,等到了财富自由的那天再去追梦…… 这念头刚一冒出脑海,就被苏甜荔给掐死在摇篮里了。 她太了解自己, 第44章 直到四十岁还要参加高考重新追梦, 就证明着,她一直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无论如何也放不下。 那么,看似光鲜的人生,始终是有缺憾的。 虽说她不是何婉茜与傅琰,重生回来就是为了弥补遗憾的。但她既然已经洞察先机了,还是要多为自己的梦想好好打拼和争取。 至于赚钱嘛,应该不冲突。 或者她可以二者兼之! “阿奶,你先吃饭!”苏甜荔说道,“……你现在是饿不得的。” 然后她又转头交代二叔二婶,“叔,婶以后你们吃饭的时候也要注意了,不新鲜的剩饭剩菜少吃,腌菜也要少吃,炒菜的时候不要放太咸……” 突然—— 有人大喊了一声“荔枝”, 苏甜荔回过头,看到了姚美玉?! “荔枝,你还真在这里啊!”姚美玉风风火火地走了过来,“我去你家找你,扑了个空,你阿弟说你带阿奶来医院看病了?” 接下来,姚美玉又和苏老太和孙家人寒暄了一通。 苏甜荔心里门儿清——阿玉肯定有事儿找她,否则不会先找去了家里,又追到了医院。 她先是招呼姚美玉一块儿吃饭。 姚美玉也没嫌弃,坐下就吃。一边吃,一边嫌弃,“这医院食堂的饭菜啊,真是难吃得要死!” 苏甜荔抿着嘴儿笑,“你们卫生院食堂的饭菜好吃?” 姚美玉一滞,“你开什么玩笑啊,我们卫生院连领导带医生护士在内,一共才二十来个,哪有食堂啊,我们都是去蹭隔壁毛巾厂食堂……不过你说得也对,但凡是食堂出品的饭菜就没有好吃的……” 吃完饭,姚美玉催着苏甜荔去打点免费的菜叶汤回来喝。 苏甜荔会意,跟着姚美玉一块儿走去汤桶那儿。 果然,姚美玉焦急地问苏甜荔,“一会儿你走得开吗?” “怎么了?”苏甜荔问道。 姚美玉道:“你不是托我帮你看房子吗?我嫂子上午给我打电话了,说沙鸥街房管所那边儿空出来两套房子,问你有没有空 去看看。” 说着,姚美玉又细细解释了起来: 按照苏甜荔之前对房子的要求,沙鸥街是最最最合适的了!因为沙鸥街附近有派出所、有街道办事处还有居委,这职能部门一多,道路宽敞、治安也好。 总之,房子的朝向、格局、房租啥的,不一定合苏甜荔的要求, 但就从治安和交通来看,很合适苏甜荔了。 所以姚美玉才会火急火燎地跑来找苏甜荔。 闻言,苏甜荔问姚美玉,“沙鸥街离这儿远吗?” “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姚美玉解释道,“说它不近呢,走路要花上一小时,还得坐轮渡过江。说它不远呢,坐公共汽车二十分钟就到了,但必须要转车。” 苏甜荔一听,觉得确实很合适。 ——依着苏德钧和田秀的抠门,以后想去找她,不但路途遥远,而且来回必须花钱坐车,想必他们也不会乐意去。 沉吟片刻,苏甜荔道:“那我带着我阿奶她们一块儿去吧!就当是……领着她们出去旅游了。” 姚美玉当然没有意见。 就这样,在苏甜荔的带领下,大家一块儿跟着姚美玉搭乘公共汽车、又转乘轮渡横过珠江,然后再转乘公共汽车,才终于抵达了沙鸥街。 姚美玉先去了沙鸥街房管所,找到了她嫂子的熟人, 然后带着苏甜荔、毛丽和孙家人一块儿看了房子。 两套房源呢: ——第一套是煤炭局家属大院里的一楼,带个院子,是三房一厅,有独立的厕所厨房,缺点是客厅无窗,其中一间卧室的窗户是开在客厅里的,优点是院子很大,差不多有近二十平方。 ——另外一套房子在粮食局家属大院里的四楼,这是两房一厅,优点是比较宽敞,缺点是这房子在顶楼,所以它的天花板不像一二三楼那样是水泥顶,而是尖拱顶的瓦片顶,目前这套房子的天花板露水严重。 苏甜荔仔仔细细地看完房后,已经想要第一套一楼的三居室了。 一来呢,这房子是在人家单位的家属大院里,有门岗,而且据房管所的工作人员说,住在这栋楼里的都是煤炭局的干部。那么她一个女孩子独居,在安全方面,应该还是比较好。 二来是价格比较合适,12块钱一个月的房租,水电自付。 当然了,这价格针对三室的房子来说,确实不贵。但对苏甜荔说来,负担还是有点儿沉重。 这时,二婶突然开口问道:“荔枝,你……要出来租房子住啊?” 苏甜荔点头。 二婶又问,“你一个人住?” 苏甜荔又点点头。 二婶期期艾艾地说道:“荔枝啊,那能不能……我们和你一起租这个房子,你阿奶也留在广州治疗呢?” 二婶大约是在田秀那儿吃够了挂落,连忙解释,“你放心,我们没有想把你阿奶扔给你一个人管的意思,我们也晓得,你和你阿奶是隔了辈儿的,赡养你阿奶的责任落不到你头上。” “主要是,医生也说,你阿奶最好留在广州,才方便复查。” “荔枝,你租下这房子以后,匀一间屋给你阿奶,我再把阿娟也留下来……平时你就上你的班,阿娟给你做卫生煮饭,也照顾她阿奶!啊对了,饭菜钱我们也可以出的。” 二婶一边说,二叔就一边点头。 苏甜荔开始认真考虑。 半晌,她点了点头。 ——不管怎么说,当初田秀把她和三妹扔回老家让阿奶养的时候,一分钱没给过。她和三妹的口粮,确实是亲戚们从嘴里省下来给她和妹妹吃的。 这个情,必须要惦记。 再说了,有了阿奶和阿娟的陪伴,也总比她一个人独居要安全得多。 于是苏甜荔点头,“好!” 孙家人面上终于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第24章 就这样,租房子的事儿以快到令苏甜荔完全不相信的速度,办成了! 接下来,她就要等着她的行李一到…… 然后就可以离开苏家,搬过来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了! 对于孙家人来说,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本来他们倾家荡产地筹了钱,赶到广州来,以为苏老太有救了, 没想到,还没来得及看病,就被苏德钧给泼了一盆冷水! 要知道,他们在广州的人脉就只有苏德钧,如果苏德钧不配合……苏老太就只能回老家等死了! 然而只过了十来个小时,苏甜荔就租到了房子,还允许让苏老太住下来治病?! 孙家人心里顿时松了口气。 所有的不安,在这一刻全部烟消云散。 二婶一下子就哭了,很激动地抱住苏甜荔,“荔枝啊多亏了有你啊!” 二叔也眼圈泛红,朴实的庄稼汉子站在一旁拼命地抹眼泪。 苏老太、孙福娟和孙福军也高兴得掉眼泪。 苏甜荔含笑用力拥抱了二婶一下,又轻轻松开,“没事啊,不管是什么难关,我们一起渡过。” 大家纷纷点头。 就这样,苏甜荔当场就签下了租房合同。 在这个时代,租房需要单位证明。 苏甜荔目前还没有接收单位,于是又赶去知青办,让知青办的人给她开了张证明,又交回房管所,再按房管所的规定,先预交完第一个季度(三个月)的房租…… 苏甜荔拿到了钥匙。 说不高兴是假的, 但,苏甜荔还是告诉孙家人,“阿奶,二叔二婶,咱们租房子这事儿,暂时还不能让我爸妈知道。” 这时,二叔二婶已经确定,苏甜荔是站在他们这边儿的人了, 于是二叔很激动地从上衣里面的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布包,递给了苏甜荔,“荔枝,你阿奶老了,阿娟还小,这钱你拿着,你来给阿奶当家吧!” “而且你还是护士,你阿奶的病要怎么治,你至少还懂一点常识,以后你就多跟医生联系……” “荔枝,你还要多教一教阿娟,她才知道要怎么照顾你们阿奶。” “还有啊荔枝,平时你多喊阿娟做事,她读书不行,做事还是很麻利的……” “对了,要是钱花完了你别担心,托人捎个口信回来,我们再想办法筹钱!” “还有啊,我们会定期从家里捎菜上来,你们可别不舍得吃啊!你们要好好照顾奶奶,也好好照顾自己……” 二叔二婶你一言,我一言地对苏甜荔说道。 苏老太在一旁抹着眼泪说道:“荔枝你也别嫌弃我,我虽然老了……我也能干活!” 孙福娟嗔怪道:“阿奶!有我在呢!” 孙福军也叫嚷道:“阿奶,要是我姐做事做得不好,你跟我讲,我上来照顾你!” 孙福娟骂她弟弟,“有你什么事啊你在家好好读书吧!” 第45章 苏甜荔看着这一家子,眼里热热的。 大家办完了事,开开心心往回走。 在搭乘公共汽车的时候,苏甜荔突然想起一事,悄悄问姚美玉,“你爸负责的那集资,搞定了吗?” 姚美玉本来还挺高兴,因为她帮闺蜜办成了一件大事嘛! 可一听闺蜜说起这事儿, 她顿时垮了脸,长叹了一口气,“没有!” 然后姚美玉就诉起苦来了,“最近为了这事儿,我爸没少着急上火!平时大家说说笑笑都很开心的,现在我们家里啊,简直就是度日如年!连我那一岁不到的小侄子都会察颜观色了,连尿在裤子里都不敢哭!” 苏甜荔觉得有些奇怪,“这跟你爸……应该没有直接关系吧?” 姚美玉气苦,“你不懂——” 想了想,她又改了口,“我也不懂……不过,我听我爸向我妈诉苦,说因为集资款还不到位,没办法采购配件,他还捱厂长骂了!把我爸给气个半死!要知道,他都已经五十多了!论资历,他比厂长工龄还长呢,这事儿又不是他的错,结果还要捱骂!” 苏甜荔顺口问了句,“那是谁的错?” 姚美玉冷笑,“那当然是何婉茜的那个不是亲爹、胜似亲爹的养父何靖东的错啦!” 苏甜荔一怔。 姚美玉气不打一处来,压低了声音向闺蜜吐槽,“据说厂子采购部买 回来看配件是错的!” “然后研发部、采购部和装配部就开始扯皮啦!” “最后才复核出来的结果就是——前头的模型是程愈堆的!” “现在程愈不是已经摔成了傻子么?” “何靖东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他自己重新堆模型,可时间上已经来不及了,马上就要到交货期了!所以他只好继续用用程愈堆的模型,但换个零配件……” “之前采购部找他复核,他不肯还梗着脖子说自己肯定没错,非说是下游供应商做错了配件,把人家快退休的老厂长都骂哭了!” “结果对方的工程师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拿着我们厂子开去的采购单,来找我们厂长一复核,才知道真是何靖东错了。” “现在好了,本来只要跟对方打个招呼认个错,再把错的零配件退回去,买回正确的……大家和和气气的,货款也能像其他的订单一样一年一结。” “如今对方生了气,一不同意退货,二要求必须提供现金才能供给正确的零配件!” “现在呢,咱们厂子里的流动现金根本周转不过来……眼看着交货期就要到了,可那批正确的零配件没到厂,怎么装配,怎么交货呢?” “我爸现在压力特大……”姚美玉愁眉深锁。 苏甜荔摸了摸二叔刚刚塞给她的两千块钱,问道:“我这儿还有两千,够吗?” 姚美玉:!!! “你真有?”姚美玉睁大了眼睛。 苏甜荔朝着孙家人的方向呶了呶下巴,“是我二叔给我奶筹的救命钱。” 姚美玉一听,把头摇成了拨浪鼓,“那可不成,荔枝啊这钱咱不能动!” 苏甜荔说道:“我奶应该会做保守治疗,暂时用不上那么大的一笔钱。” 姚美玉有些意动,“真的啊?” 苏甜荔点头。 “荔枝啊你可太好了!”姚美玉高兴地说道,“那一会儿我们就去找我爸?” 苏甜荔想了想,说道:“一会儿我请大家吃饭,吃完饭你拿着钱直接带回家去给你爸爸。主要是我得陪着亲戚们,我阿奶病着,我二叔今天还给程愈献血了,就不折腾了吧!” 姚美玉连连点头,“也成。” 就这样,一众人回到了化工厂附近的国营饭店。 去国营饭店吃饭,得有招待券。 苏甜荔没有。 于是姚美玉过去刷了个脸,甜甜的和点餐阿姨打了个招呼。 点餐阿姨知道姚美玉她爸是化工厂财务科科长,也就笑眯眯地没要券,让苏甜荔用现金买了饭菜。 昨晚吃何婉茜的,苏甜荔是真不手软, 今天吃自己的,苏甜荔去窗口看了一溜,最后买了二荤二素四半荤和五盅炖汤,又买了管够的白米饭,最后花了四块三。 她有点儿心疼。 但想着今天也算是解决了住的问题, 然后她又开心了。 两个荤菜是酸菜红烧肉和腊味合蒸, 苏甜荔昨天吃过红烧肉,真心觉得不好吃。可毕竟是带着大家下馆子,不吃点肉哪过得去! 所以她又点了一份腊味合蒸。 腊味合蒸,就是腊肉、腊肠、腊鸭腿、腊鱼什么的一块儿蒸,味浓而咸鲜,是妙不可言的送饭神器。 两个素菜,一是清炒豆芽,一是凉拌黄瓜; 四个半荤素的菜是豆角炒肉、土豆丝炒肉、家常肉沫豆腐和一碗蒸水蛋; 五盅炖汤最贵,五指毛桃炖鸡,三角钱一盅! 苏甜荔想着,阿奶和程愈是病号,一人一盅汤; 剩下的两盅汤,一盅给二叔,他今天给程愈捐血了, 另一盅给张威,他今天为了忙程愈的事儿跑进跑出的…… 呐,到现在张威都还没到! 苏甜荔让毛丽帮张威留饭,她也帮程愈打包了一份饭菜, 吃了一口米饭后,发现米饭挺硬的,苏甜荔又赶紧叫住苏老太让她别吃,蹭蹭蹭跑去买了一碗清水面,特意交代面条煮软叭些…… 苏老太眼泪汪汪地看着蒸蛋、软面条,感动得想哭。 大家赶紧安慰苏老太。 苏甜荔也说道:“阿奶,你这病,可不是一天就得了的,是因为长年累月的劳累,过度透支了健康才造成的。想要治好病,也不可能一天就能治好,需在一个长期的、坚持的过程。” “在这个过程里,最重要的是你的心态。心态好,积极乐观,再加上遵医嘱,会慢慢好起来的……” 苏老太含泪点头,“我是得坚强起来!” 老人哽咽着说道:“这一辈子都没能创造什么价值……临到老了,还拖累了你们这些后辈儿!我可不能死,那借来给我治病的钱,我还没还呢!” “就是死,我也得把钱还完了再说!”苏老太铿锵有力地说道。 大家又好哭又好笑,不住地安慰着苏老办, 气氛空前热烈。 没一会儿,张威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国营饭店。 大家连忙招呼他过来吃饭。 苏甜荔还没来得及问张威情况怎么样了, 张威忍不住激动地对大家说道:“我跟你们说啊,今天还真是……让我看了一出好戏啊!” 众人侧目。 苏甜荔尤其。 张威说了起来: 中午他带着公安去程愈栖身的桥洞那儿勘探时, 有个疯子正在菜园子里疯狂拔菜,嘴里还在大骂,“我让你得意!让你得意!别以为你得到了荔枝就了不起!你去死!你去死啊……” 那人貌若癫狂,以至于张威和俩公安都惊呆了。 大家全都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 当时那俩公安怎么想的,张威不知道。 反正张威觉得很可惜——程愈的菜园子里的蔬菜长势喜人,这多倒霉啊,竟然被个疯子给毁了!又不可能让一个疯子赔偿…… 然后张威又想: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疯疯傻傻的人呢?程愈算一个,眼前这疯子算一个…… 最后张威还告诫自己:一定要离那疯子远点儿啊,免得被这疯子打了还没办法报仇,可亏了。 没想到—— 那“疯子”似乎听到了张威这边儿的动静,把头转过来了! “疯子”愣住, 张威也愣住,并且认出——这疯子是傅琰?! 霎时间,傅琰眼里闪过一丝惊恐。 当然了,既然傅琰在现场出现,就不可避免地被公安问了话。 傅琰越来越慌张。 再加上公安在问询傅琰的时候,张威慢慢冷静了下来,然后越看就觉得不对。 ——上午他来找程愈时,曾经在程愈家外面的草坪上发现了几只散乱的鞋。 当时程愈以为那几不一样的鞋,是程愈在外头流浪的时候捡回家的破烂。 转念一想, 其实程愈只是在思考、语言方面,反应很慢,其实他不傻、也没讨过饭, 瞧啊!程愈的“家”就是证据。 他的家简洁整齐又干净,一样多余的东西都没有!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捡垃圾? 那, 先前他看到散落了一地的鞋,是谁的? 张威能认出来,其中两只深蓝色的帆布鞋是程愈的; 一只黑色的皮鞋也是程愈的,另一只在屋里。 那么, 上午他来的时候,那只白底红蓝色条纹的运动鞋是谁的? 最后张威看到了傅琰的脚…… 第46章 立刻明白了。 鞋是傅琰的! 当然,张威立刻把这情况报告给公安了。 就这样,公安在现场勘探了一会儿后,带着傅琰和张威回了派出所。 傅琰一开始嘴硬, 他告诉公安他出现在程愈的菜园子里,是想摘点菜; 等到张威说起他的鞋,他立刻改了口,说他去程愈那儿是找鞋的; 最后支支吾吾…… 不过,他本身也不是违法犯纪的人, 也万万没有想到程愈身边的朋友会这么较真,非要为他出头、讨回公道而 报警…… 于是公安没废太多功夫,就把从傅琰嘴里撬出了真相。 ——傅琰心情不好又极度厌恶程愈,昨夜喝了醉酒,就大着胆子来了程愈家,敲开了门,又趁程愈出门查看的时候,一记板砖砸在程愈头上。 由于是张威报的警, 又核实到傅琰真的打了程愈,所以傅琰被暂时收押了。 听说明天公安还要带傅琰去指认现场。 说到这儿,已经被饿得前腔贴后腹的张威飞快地扒起了饭。 苏甜荔呆了半晌。 说实话,上午听说了程愈的事,苏甜荔觉得广州的治安真是堪忧。 她也猜测过,是不是其他的流浪汉、或者街溜子想去偷程愈的东西。 直到现在—— 听说这事儿是傅琰干的?! 苏甜荔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难受。 ——傅琰明明知道程愈现在的情况,几乎和傻子没什么两样! 傅琰做为一个正常人,他居然要趁夜干出这样的事?! 所以!!! 前世的她,瞎吗? 怎么会跟这种垃圾谈了十年恋爱?! 气得苏甜荔都吃不下饭了。 她心想,这口气,她必须要为程愈出!也等于是为了前世的被背叛的她而出气! 大家吃完饭,苏甜荔又拜托张威送饭去医院给程愈。 张威满口应下,拎着饭菜和毛丽一块儿走了。 苏甜荔又把姚美玉拉到一旁去,将两千块钱都交给了她,姚美玉也拿着钱回家了。 苏甜荔领着亲戚们住家走。 结果—— 刚走到家属大院门口,就看到曹姨拎着一网兜东西从子弟学校那边过来,“荔枝?” “曹姨好!”苏甜荔连忙向曹姨打招呼。 曹姨一见苏甜荔,两眼立刻闪耀着八卦之光,“荔枝啊,才回来?带奶奶去看病了啊?奶奶情况怎么样啊?” 苏甜荔也没瞒着,一五一十说了——今天阿奶做了各种各样的检查和化验,大约要过上几天才能出报告。 曹姨向苏老太表达了关心以后, 又拎起了手里的网兜,朝着苏甜荔晃了晃,“听说奶奶家的李子好吃,我特意买点回去!” 苏甜荔睁大了眼睛。 买……卖?! 曹姨看得懂苏甜荔眼里惊讶,朝着铁门那儿呶了呶嘴,然后也没说啥,笑眯眯地拎着那一网兜李子走了。 苏老太、二叔二婶等人面面相觑。 大家都能听懂曹姨话里的意思——苏家人把孙家人从乡下带来的李子,拿出来卖了? 苏甜荔思忖片刻,带着孙家人径直走到铁门外的子弟学校那儿。 果然,昏暗的路灯下, 苏天才畏畏缩缩地守着个摊子。 摊子上林林总总地堆着孙家人昨天从乡下背来的各种土特产。 苏甜荔定睛一眼,才知道应该是除了腊肉腊肠这样的荤菜,其他的李子、香菇干、笋干、辣椒这样的东西全都被摆出来了! 在这一刻,孙家人难堪得不行。 苏甜荔倒是不以为意,大大方方地走了过去,问道:“阿弟?你在这儿干什么?” 苏天才呢,是一有人走近摊子,他就浑身不自在。 直到听出了阿姐的声音,才又惊又喜地抬起头,刚喊了声阿姐,突然看到跟在阿姐身后的阿奶、二叔二婶他们…… 再看看他脚下摆着的一应土特产, 苏天才的脸,噌一下红了! 他懦懦地说道:“爸妈让我过来摊摆,把这些卖了……好挣钱。” 苏天才完全不敢和二叔二婶对视,觉得太丢脸了! 二叔二婶也觉得尴尬得不行。 苏甜荔却和声问苏天才,“阿弟你吃饭了没?” “吃过了,”苏天才声如蚊蚋一般说道,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抬起头看向苏老太和二叔一家,小小声问苏甜荔,“阿姐,你们吃了吗?” 他沮丧地说道:“今晚家里没有饭菜了……” 苏甜荔笑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你一个人在这里吗?爸妈和大姐呢?” 苏天才朝着操场上呶了呶嘴。 不过,路灯光芒昏暗,苏甜荔也看不到苏德钧田秀他们。 她从口袋里拿出了两个带壳的茶叶蛋,飞快地塞到苏天才手里,命令他,“限你在一分钟之内吃完!是连同剥蛋壳的时间在内哦!” 苏天才猛然发现手里多了两个暖乎乎的茶叶蛋,呆住。 “快啊!”苏甜荔催他。 苏天才想也不想地飞快剥开一只茶叶蛋,一整只直接塞进嘴里; 当他嘴里正在嚼咀的时候,手里已经飞快地剥起了第二只茶叶蛋。 他刚刚才咽下嘴里的第一只茶叶蛋、第二只茶叶蛋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时—— 苏又子急急地从远处跑了过来,大声说道:“你们在干什么?!” 苏天才堪堪将第二只茶叶蛋塞进嘴里, 他努力闭紧嘴巴快速咀嚼,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只松鼠。 苏甜荔觉得好笑,伸出手指戳了戳弟弟的面颊…… 苏又子气道:“你们在吃什么?” 苏甜荔看了苏又子一眼,说道:“大姐,昨天你的闺蜜何婉茜请我去国营饭店吃了晚饭。今天呢,是我的闺蜜阿玉请我和阿奶她们去国营饭店吃的晚饭……哎呀这鱼大肉的也不能天天吃,腻得慌!” 一旁的苏天才听到二姐这么茶里茶气的发言,差点儿笑喷了! 然后他被二姐狠狠地瞪了一眼, 还从二姐的眼神里读懂了“你小子要是敢把茶叶蛋喷出来,就给我全都吃回去”的威胁, 吓得苏天才不敢再笑,嘴巴拼命蠕动,争取尽早把茶叶蛋吞下去。 但是! 茶叶蛋好香、好好吃啊…… 苏天才都舍不得咽下去了。 这时,苏甜荔又闲闲地对苏又子说道:“阿玉惦记我阿弟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所以让我捎了两个茶叶蛋回来给他……” 苏又子已经闻到了茶叶蛋的浓香,此时嘴里已经开始开始疯狂分泌口水,忍不住厚着脸皮说道:“有两个?那……分我一个!” 苏甜荔笑得可得意了,“不行哦,阿玉又没说捎给你!” “再说了,阿玉请我吃饭都知道惦记着我阿弟,让我捎两个茶叶蛋给他。大姐,何婉茜也是你的好朋友诶,昨天她请我吃饭的时候怎么没想着你啊?” 苏又子一听,又急又气,但又反驳不了,只好转头看向苏天才,威胁道:“阿弟?” 言外之意:快交出一个茶叶蛋来! 苏天才很怵苏又子。 因为只要苏又子向妈妈告一次状,无论苏又子是对是错,妈妈都会臭骂苏天才。 所以苏天才平时不敢和苏又子起冲突。 现在不一样。 现在有二姐在! 于是苏天才也很开心地对苏又子说道:“没有了!两个茶叶蛋都被我吃完了!” 苏又子的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灰似的! 她气不过,又说道:“苏天才!那你把刚才卖东西的钱给我!” 苏天才捂紧了荷包,“不行!” 苏又子吃惊地看着弟弟,骂道:“你有病啊,连我的话都不听?!” 苏天才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给不给就不给!” “苏天才!你把钱给我!”苏又子气愤地叫嚷了起来。 苏甜荔没理会他俩。 她蹲下身子,将摊子上堆成小山的甜李子分成三个三个一份,“又甜又脆的李子!五分钱三个!伯伯婶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快来买呀!” “干巴巴地散步也没意思,花五分钱买三个李子,吃完好回家喽!” “大家快来看呀,拳头那么大的李子,三个就有大半斤了!” “正宗的韶关李子!超级好吃!” “另外还有各种山里干货!优惠又便宜!大家不买也来看看啊……” 苏甜荔这么一叫卖, 正在附近散步的好多 家属全都围了过来。 大家全都认识,也就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 “荔枝啊你一回来就搞副业摆摊挣钱?” “苏荔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在这里摆摊!快点卖给我一份李子,不然我就买两份了!” 第47章 “荔枝啊你卖的这个李子怎么个头那么大啦?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大的李子。” “荔枝,这是韶关李子?韶关的李子长这么大的吗?” 苏甜荔一边示意孙福娟姐弟过来帮忙卖果子,一边示意苏天才收钱,喊他每攒够一块钱,就把钱交给二婶拿着, 苏甜荔还大大方方地告诉左邻右居们: “哎,这些东西啊全是我阿奶和二叔二婶从韶关乡下带来的!” “我阿奶生病了,二叔二婶带阿奶是来广州看病的……” “我阿奶得的是胃癌……诶,还是家里太困难,治病要花很多钱的呢!现在连饭都吃不上,哪还有钱看病?实在没办法才想着把这些土特产卖了,医药费肯定够不着,能挣几天饭钱也行吧!” 苏甜荔不说还好, 她这么一说, 大家家属们全都沸腾了! 毕竟苏老太和孙韶华夫妻就在一旁嘛。 于是好多人都找他们问细节。 其实—— 孙韶华夫妻也尴尬得不行。 但既然荔枝这么落落大方的回应所有人, 于是孙韶华夫妻也只好有问必答。 幸好大家也都比较朴实,主要是对苏老太患癌比较震惊,问的也基本都是“做了什么检查”、“医生是怎么说的”、“得了这个病是哪里不舒服”云云…… 不远处,躲在隐蔽处的苏德钧和田秀被气歪了! 因为—— 把孙韶华一家带来的土特产卖掉,再把钱攥在手里,本是他夫妻俩商量好了的, 只是二人拉不下脸来干这事儿,只好逼着儿子来。 刚才他们甚至还躲在一旁,为了估量卖掉这些土特产能挣多少钱而争吵, 没想到,这事儿竟被苏甜荔给截了胡?! 看着先前还堆满地的土特产,须臾间卖个精光, 孙韶华老婆笑得开怀,手里还攥满了票子,目测有个二三十块钱的样子?! 可把苏德钧和田秀气够呛! 但他俩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去把钱要回来。 毕竟苏甜荔一直在强调——卖掉这些土特产,是为了筹钱给苏老太看病吃饭的! 苏德钧气得瞪圆了牛眼; 田秀气歪了鼻子! 夫妻俩只觉得心如刀绞。 第25章 苏甜荔和苏天才卖完土特产以后,大家这才回了家。 没一会儿,苏德钧、田秀和苏又子也沉着脸回来了。 一进屋—— 苏德钧和田秀就回了主卧, 苏又子气冲冲进了次卧,还重重地“砰”一声关上门! 孙家人面面相觑。 很快,苏天才就被田秀叫进了主卧。 然后—— 田秀隐忍的、歇斯底里的骂声清晰地响了起来,“苏天才你搞清楚谁才是你妈了吗?老娘喊你去卖李子,钱呢?” 苏天才低声说道:“钱给二婶了。” “你为什么要给她?” “妈!东西是二叔一家拿来的!卖的钱,拿给他们这是天经地义的啊!再说了,现在阿奶还生了病,需要钱去看病……” “啪!”清脆地掌掴声音响起。 田秀怒道:“那些东西是我们的!他们拿到我们家来,就是我们的!卖掉的钱也属于我们!” “你只看到老太婆得了癌症要花钱,你怎么不想想我们家也穷得叮当响?” “他们是农民,吃的大米蔬菜能从地里长出来!” “我们住在城市,看起来光鲜体面,可我们吃的每一口米饭、喝的每一口米,你的学费你的文具本子笔,哪一样不用花钱?” 苏天才呜咽了几句,“确实是样样都要花钱,可是妈,你和爸有工资啊!” “啪!” 又是一记清脆的掌掴声音响起。 这一回,骂人的是苏德钧,“你还会顶嘴了是不是?” 主卧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苏天才捂着脸从屋里逃出来,发现孙家人齐齐整整地坐在客厅里,颈脖和脑袋统一扭过来,震惊地看着他? 苏天才含泪带呜咽了一声,冲进他的小屋死死地关上了门。 苏甜荔攥紧了拳头。 这时,田秀从主卧走了出来,搬了张凳子坐在沙发前,双眼直视着二婶。 二婶顿时坐立不安,因她性子温婉,向来不敢正面杠这位厉害又精明的大嫂,整个人像只鹌鹑似的,垂首含胸、目光躲闪。 田秀刚一张嘴—— 苏甜荔率先开了口,“妈,我有事儿想跟你说。” 田秀陡然看向苏甜荔,眼神锐利,“一会儿再说,我先跟你二婶……” “妈,我说的事儿比较重要。”苏甜荔非常坚持。 田秀紧紧地皱起了眉头。 苏甜荔直接开了口,“今天我带阿奶去了医院,医生说,这将是一个长期的治疗过程。所以阿奶的医药费怎么个出法,咱们还得好好商量一下。” 田秀眯起了眼睛。 苏甜荔说道:“最公平的法子,就是爸和二叔三叔平摊阿奶的治疗费,妈你说呢?” 田秀目光寒凉,冷冷地看着苏甜荔。 半晌,田秀才说道:“我不如你。” 苏甜荔当然听得懂田秀的言外之意——她是想说:苏甜荔,我可不如你孝顺。 苏甜荔微微一笑,“妈你别这么说,我这叫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主要还是你和我爸教育得好!” 气得田秀磨起了后槽牙。 半晌,田秀说道:“我没钱!” “对对对,如今啊大家都没钱,咱们再好好想一想别的办法。”苏甜荔体谅的说道。 田秀深呼吸—— “苏甜荔你就别在这儿算计你妈了!我这个人啊是个直脾气,可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吧,老太婆生了病,她儿子要带她去治病,我不管!可她也不是你爸的亲妈,我们凭什么养她、还给她出钱?” 苏老太坐在沙发上,面色惨白。 田秀继续说道:“再说了,她又不是没儿子,她的两个儿子不是孝顺得很吗?她生了病,俩儿子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这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她还来盯着我们碗里的三瓜俩枣?” 苏甜荔说道:“妈,阿爷阿奶也是合法夫妻。” “我不管!”田秀一挥手,很强势地打断了苏甜荔的话,“这跟我没关系!反正我不认!” 苏甜荔温驯地说道:“好的妈。” 其实这会儿田秀已经准备好要跟苏甜荔大吵一架了。 没想到苏甜荔竟然偃旗息鼓?! 这就好比,田秀蓄足了力气想狠揍一拳,却打起了轻飘飘的棉花团里……明明赢了,却有种使不上劲儿的无力感,还憋屈。 田秀深呼吸,转头看向二婶,正准备开口讨要今天苏天才卖土特产的钱…… 但二婶已经抢先开了口,“大嫂,你能借点儿钱给我们吗?” 田秀愣住。 二婶只是性格软绵,并不是蠢。 而且田秀和苏德钧说的话、做的事,摆明就已经是撕破了脸。 再在这儿呆下去,也只是自取其辱。 如今苏甜荔已经租好了房子,又允诺愿意和苏老太一块儿住,二婶和丈夫心里已经有底了。 再加上苏甜荔刚才的态度—— 二婶开始有样学样,“大嫂,你早上说的那些话,还有刚才说的那些……我们已经听得很清楚。” “妈是我们老二老三的亲妈,却是大哥的后娘,所以你和大哥都不认妈,我们也没办法。” “毕竟当初爸还活着的时候,你和大哥没赡养过他。最后几年爸一直病着,看病吃药打针可都是我们和三房出的钱。” “是我们把你们想得太好了,当初你们连亲爹都不管,又怎么会管后娘呢!” “既然所有的好处你们都要占,所有的责任你们都不承担……那就算了,我们这就走吧!” 苏甜荔心底在为二婶鼓掌,面上却连忙装模作样地劝道:“哎呀二婶,你可别这样……这大晚上的,你们不住在这儿,那要去哪儿?” 二婶露出坚强的表情,“楼道里对付一宿也不是不可以。” 苏甜荔道:“那怎么行!万一左邻右舍的问起来,你让我妈的面子往哪儿搁?” 孙福娟哼了一声,小小声嘀咕,“她便宜占尽还要一脚把人踢开,这种人要什么面子?” 孙福军也阴阳怪气地说道:“而且人家还是个直脾气,可玩不来那些弯弯绕绕的,就是要明明白白地占便宜,一点儿不带遮掩的!” 田秀的脸顿时黑了。 二婶也装模作样的喝斥一双儿女,“别人的良心被狗吃了,你俩也是?快给我闭嘴吧!” 田秀用力深呼吸。 这时,二叔也开了口,“大嫂,既然你和我大哥已经讲得这么清楚了,我们也识趣。今天太晚了,现在出门,我们也找不到歇脚的地儿。这样吧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会拖累你们。” 第48章 孙福军还小,气性大,还忍不住嘴,接过他爸的话,“以后等我和我姐出息了,你们大房也别来沾边!哼,莫欺少年穷!” 这句话,让苏德钧面上子也挂不住,打了个哈哈,“小军这孩子……” 但,到底也没说出一句有实际意义的话出来。 就这样, 大房二房算是撕破了脸。 而田秀见二房一家子那么生气的样子,也就不好意思开口讨要那二三十块钱了。 当然了,她狠狠地瞪视了苏甜荔一眼,并且打定主意等二房走了,她得好好教训一下苏甜荔。 苏甜荔假装没看见。 第二天一早,二房的人早早起来,收拾好行李,就面无表情地向苏德钧、田秀告别,“大哥大嫂我们走了。” 田秀和苏德钧都没吭声。 二房的人扛着大包小包离开了苏家…… 这个点儿正好是早晨上班高峰,筒子楼里的职工和家属们全都一股脑的朝着楼下涌去。 见二房的人们扛着大包小包,一副要离开的样子,表情还十分悲怆,大家不禁好奇地问道: “怎么了?不是说,来广州带老太太看病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要走?” “是啊,昨天还说最终化验结果还没出来呢,怎么就要走了?” “老太太,怎么不多住几天啊?” …… 孙福军年纪小,又生气,不管不顾地说道:“不是我们想走,是人家赶我们走!我们也没办法!” 职工和家属们一听,面面相觑: “不是吧!苏德钧老娘都患上癌症了,还把人扫地出门?” “嗐,他两口子什么德行大家都知道!” “这也太那啥了!” “我只想说,以后他两口子老了,也别像现在这样,被子女扫地出门!” 到底是别人的家事, 职工和家属们虽然也忿忿不平,但也无可奈何。 当下,大家议论纷纷地走了。 苏甜荔也拿了个帆布包准备出门。 她准备去医院看看程愈。 田秀见苏甜荔也准备离开,面色一沉,“老二你去哪?现在你又没有工作,一会儿把家里的脏衣裳洗了,卫生做了,菜园子去修整一下,回来把饭煮了……对了,这些天你想办法再弄几只鸡回来养着,就像以前那样。” 然后又嘀嘀咕咕地说道:“以前你和老三在家的时候,我们还能隔三岔五吃上鸡蛋……” 苏甜荔没理田秀,大步流星往外走。 田秀愣了一下,愤怒地吼道:“苏甜荔你聋了啊?你妈在跟你说话!” “我没聋!!!”苏甜荔更加大声地吼回去。 吓了田秀一跳。 “你突然那么大声干什么?”田秀拍了拍胸脯,“吓我一跳。” 气势到底弱了下来。 苏甜荔没好声气地说道:“我去知青站问问,我的工作分配下来了没!” 说完,苏甜荔头也不回地走了。 田秀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她慢慢走远,心想这孩子一出生就去了乡下,七岁才回来,十七岁就下乡插队去了…… 满打满算也只在她身边呆了十年。 果然是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田秀也气呼呼地走了。 苏甜荔匆匆追上了二叔他们。 当然了,他们也没走远,这会儿正站在家属大院的门口等着。 苏甜荔把钥匙递了过去,“二婶,你们先过去收拾一下。” ——出租屋里有简单的家具,床架和桌椅柜子这些是有的,就是比较残旧。 当然了,收拾收拾也不是不能用。 主要就是铺盖这些,可能要花钱买。 苏甜荔一想,觉得如今正是用钱的时候,买新的划不来。 何况她的行李也差不多快到了, 要知道,109农场可是棉花种植大户,种植出来的棉花质量非常好。 返城之前,苏甜荔想着以后很难再回109农场了,于是又一口气买下不少109特产,棉花也是其中之一,苏甜荔请人做成了棉被和铺盖。 这也就是她的行李为啥多的原因之一。 “二婶,铺盖就别买了,一会儿我去找阿玉和阿丽,向她们借几床,等我的行李到了,我们再把借来的铺盖还回去。”苏甜荔交代道。 孙家人向来节俭,听了苏甜荔的话,只有点头的。 苏甜荔想了想,还是递了点钱过去,“你们到了那儿,先认认人,再托她们帮忙,我们要买个煤炉和蜂窝煤,大米挂面油盐酱醋这些都要,你们要是买得到,那就买,我们没票,就花钱买。” “要是买不到,那这钱,你们就拿去食堂先凑和着吃现成的。” “我办完事就过去,最快下午三点。”苏甜荔吩咐道。 孙家人连连点头。 就这样,苏甜荔先是匆匆地去了知青站。 她昨天才递交了资料,今天当然不可能有结果。 不过,苏甜荔磨着工作人员帮着她开了介绍信——是申请调入市人民医院的入岗申请。 工作人员无奈地说道:“我开的这个介绍信啊,一点儿用也没有!知青办不是职能部门,甚至算不上市人民医院的平级单位……” “我知道我知道,”苏甜荔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抓了一把桔子糖,塞给工作人员,“总之,谢谢大姐了。” 苏甜荔拿着介绍信,径直赶到了市人民医院。 她先去找程愈。 程愈现在已经转到了住院部的外科病房, 此刻他正躺在床上,苏醒着,还睁着眼,但情况看起来似乎更加糟糕了。 “程愈?”苏甜荔喊着他的名字。 程愈没有任何反应。 苏甜荔伸手在他眼前挥了几下,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苏甜荔赶紧跑去问医生。 医生表情凝重,“目前……生命体征是没事儿的,但情况不容乐观。他之前应该受过伤,我有看到他后脑勺有陈旧性疤痕。本来就是脑震荡,还没休养好就又遇袭……你们当家属的,一定要重视啊!” “要是一直放任不管的话,变成傻子、疯子、神经病、狂躁病,诱发癫痫……这些都算轻的,严重的话,他会死!”医生说道。 苏甜荔心情沉重。 医生又吩咐苏甜荔很多注意事项,苏甜荔连连点头。 然后苏甜荔又回病房去看了程愈一眼, 这一次,苏甜荔发现程愈身上盖着的被子……好像被扯开了一个角? “程愈?程愈!能听到我说话吗?”苏甜荔又问。 程愈依旧微张着眼,一动不动。 但—— 片刻后,苏甜荔听到了他非常微弱的声音:“荔……枝。” 苏甜荔愣住。 他刚才是在说荔枝吗? 他……是有心还是无意的? 他能认出她来了? 他知道她是苏荔枝??? “我……头晕……荔、荔枝……你、你抓住我,别、别让我……飘……起来,头、头晕……” 苏甜荔趴在床头听了半天,才约摸听清楚程愈说的话。 他的声音非常微弱,说话也没啥逻辑,就是反反复复的,一直强调着要苏甜 荔抓住他,别让他飘起来。 苏甜荔赶紧跑去跟医生说了。 医生倒是很高兴,“很好,那证明他还是有意识的,也有要求,你们家属啊要好好配合他。一是要引导他好好休息,多睡觉。一是要要他清楚的时候,有意识的引导他想起来以前发生过的事……” 苏甜荔连连点头。 一阵哒哒哒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很快,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说,唐医生,程愈的账单是怎么一回事?” 苏甜荔转过头,看到了气势汹汹的王爱琴。 王爱琴站在病房门口,面沉如水地看着唐医生,“……唐医生,程愈的账单挂在我名下,这也就算了,怎么又挂上了护工的费用呢?” 正在跟苏甜荔讨论程愈病情的唐医生,一脸的茫然,“王副科长,你在说什么?” 王爱琴的注意力,转移到唐医生身边的苏甜荔身上,“苏甜荔?你怎么在这儿?” 苏甜荔笑道:“王阿姨好!我来探望您儿子啊!” 唐医生是单身汉,平时又对八卦新闻不怎么感兴趣,并不知道最近很火的换子事件, 这会儿听苏甜荔说,程愈竟然是本院人事科副科长王爱琴的儿子? 唐医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王爱琴烦死了,“他不是我儿子!” 说完,她还警告似的瞪了苏甜荔一眼。 苏甜荔笑道:“他要不是您儿子,您为啥要帮他出医药费呢?” 王爱琴火了,“那还不是你们……” “所以他的名字就是您家的户口本上嘛!”苏甜荔笑道,“王阿姨,我懂……您不就是觉得程愈现在受了伤,病着,要花大笔的医疗费,所以才不想认他的嘛!” 第49章 “趋利避害是人之常情!大家都懂,您要是真不愿意为这个儿子出钱,那您就早点儿解除和程愈的母子关系呀!免得他出了事儿您得担责任,将来……您和叔叔的遗产他还要分一份儿!您别嫌我说话难听,您只管好好想一想,我说的在理不在理。” 这其实是苏甜荔给王爱琴挖了个坑。 ——王爱琴要是真想和程愈解除母子关系,就必须打书面申请去给派出所。派出所肯定会调查一下真相,那么,当年到底是谁把程愈与何婉茜给换了,必须要有个明明白白的说法。 而不是何婉茜这么半遮半露、含含糊糊地把所有责任往早已死去的小姨身上一推,就什么事都没了。 毕竟, 苏甜荔虽然并没有重生, 但她看过小说了哦! 王爱琴虽然也恨苏甜荔的阴阳怪气, 可苏甜荔的话,确实牵动着她最最最敏感的神经。 是呀! 之前她和丈夫都以为程愈是死去大妹妹的孩子,为防止绝后、也是为了招儿,他们才把程愈记在名下的, 现在她早就已经生下了自己的儿子,而且程愈的身世已经真相大白——程愈跟程家根本没有半毛钱关系! 她为什么还要让程愈的名字继续呆在她家的户口上? 呵,就像苏甜荔说的那样,现在她无缘无故要为程愈支付医疗费,将来程愈还要继续她和丈夫的家产? 这怎么行! 这么一想,王爱琴打定主意,心想非得抽空去一趟派出所,把程愈的名字从她家户口本上踢出去不可! 这时,苏甜荔又笑眯眯地说道:“对了王阿姨,您是打算和叔叔轮流来照顾程愈的吗?那刚才唐医生交代的那些,有利于程愈康复的话,您要不要也来听一听?哎,我们这些老同学啊,都惦记着程愈的病情,希望他能尽快好起来。” 王爱琴:…… 听苏甜荔这和以一说,王爱琴的心情就更差了。 因为她知道,这是苏甜荔赤|裸裸威胁! 苏甜荔的言下之意是:要是你不请护工,那你和你丈夫就来轮流照顾程愈!你也别想躲奸,我们会一直盯着你。 气得王爱琴猛喘粗气! 唐医生问王爱琴,“抱歉啊王科长,我不知道程愈是你儿子,那现在你看……这护工还请吗?” “请请请!”说着,王爱琴踩着真皮坡跟皮鞋,又哒哒哒地走了。 王爱琴离开后,苏甜荔跟唐医生又讨论了一下程愈的病情,然后告辞了。 她去了王爱琴的办公室,敲敲门,“王阿姨?”然后悠悠闲闲地走进了办公室。 王爱琴也不知正在和谁打电话, 有点儿像是在背后蝈蝈谁, 见苏甜荔直接进来了, 王爱琴被吓一跳,连忙冲着电话说了声“我一会儿再打给你”,然后放下了话筒。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王爱琴不客气地说道,“有你这样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直接闯进别人的办公室的吗?” “抱歉啊王阿姨,”苏甜荔不怎么有诚意地向她道歉,“是这样儿的,有件事我得告诉您……” 说着,苏甜荔从口袋里拿出知青办的大姐刚给她开好的介绍信,摊开、放在王爱琴面前,“王阿姨,您看看这个!” 王爱琴看了一眼介绍信,皱眉问苏甜荔,“什么意思?” 苏甜荔笑道:“意思就是,我想调到市人民医院来!王阿姨,我大姐说了,她跟何婉茜可是过命的交情呢!您是何婉茜的亲舅妈,肯定会看在碗茜姐和我大姐的面子上,帮我这个小小的忙的,对吗?” 片刻,王爱琴面上露出了讥讽的笑容,“哦?你想调到我们单位来?” 苏甜荔很自信地点点头,“对呀王阿姨,这么小的一件事儿,对您来说肯定不费吹灰之力了!” 王爱琴眯着眼睛看着苏甜荔,呵地讥笑了起来。 苏甜荔但笑不语。 是的,苏甜荔是故意这么干的。 现在她就想激怒王爱琴, 这样才能挖个大坑,把王爱珍、苏又子和何婉茜全都坑进去! 第26章 王爱琴打量着苏甜荔。 苏甜荔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天真而又坚持的神情,眼神饱含着满满的热情与向往, 仿佛下一秒,她就能成为这家医院的护士似的。 看着这样头脑简单,满腔热血的年轻姑娘, 王爱琴差点儿笑出了声音。 “介绍信就放这儿吧,”王爱琴的架子端了起来,“小苏啊你先回去。” 苏甜荔,“王阿姨……不,王副科长,那我什么时候可以过来办上岗手续?” 王爱琴凉薄地笑了笑,“过段时间再说吧!” “哎呀小苏啊,我这还有事儿呢,你回去吧!”王爱琴说道。 苏甜荔乖顺地说了一声好,转身离开。 不过,苏甜荔并没有真正离开。 她站在王爱琴办公室门口,看着墙上贴着的海报: 【上最高的高山,去最远的远方,建设祖国最需要建设的地方!】 【援藏援疆,造逼四方】 【响应祖国号召,奔赴藏疆援建】 …… 苏甜荔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些海报。 上次来她就看到,并且很快就有了周全的计划。 此刻她忍不住再次伫足细看。 是的,墙壁除了贴着海报,当然还贴着很多细节。 原来国家号召医护人员援建藏疆地区,并且允诺工龄双倍,另外还有各种丰厚的津贴,为期五年。 只是,据说现在医护人才紧缺,估计市人民医院也没办法往藏疆地区输送人才。 苏甜荔满心欢喜地看着墙上的海报,徘徊许久才离开。 不过,在离开医院前,她又去了一趟程愈的病房, 正好到了饭点, 一个护工阿姨端着个饭盒,正坐在床前的椅子上,一口一口喂程愈吃饭。 苏甜荔赶紧过去和护工阿 姨打了声招呼, 然后发现护工阿姨手里端着的饭盒,里头有两个菜,一是清炒圆白菜,一是炒腌菜。 阿姨喂一口饭,程愈就乖乖张嘴吃一口。 苏甜荔皱眉说道:“阿姨,程愈是病人,要吃病号餐。” 护工阿姨愣住。 苏甜荔又道:“是王副科长让你给程愈吃这样的饭菜的吗?” 护工阿姨“啊”了一声,目光迷茫,好半天才说道:“王、王……谁?” 苏甜荔又介绍了一遍程愈的身份。 护工阿姨顿时肃然起敬,连忙道歉,“哎哟对不起,我不知道程愈是王副科长的儿子!那这饭菜……” 苏甜荔,“辛苦阿姨再去多打一份肉菜来。以后程愈的伙食标准就是一天三顿都得有肉,早上要吃鸡蛋牛奶和肉包子,没有牛奶换豆浆也行。午饭晚饭都要有肉和炖汤,腌菜不能要,菜肴要软烂适合消化的。” “上午十点半要给程愈加餐,吃个苹果或者香蕉。下午三点半也要给一顿,小米粥、软面条什么的都可以。” 苏甜荔交代得越细致,护工阿姨就上心,拼命点头,“行行行!好好好!姑娘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程愈的!你等着啊,我这就马上去给他再打一份荤菜回来。” 苏甜荔又道:“他饭量大,米饭也再打一份。” 护工阿姨风风光光地走了。 苏甜荔拿过护工阿姨留下的饭盒,继续一口一口喂程愈吃饭。 程愈真的很乖。 以及—— 他是长得真好看。 反正苏甜荔是没见过被剃成光头还能这么美丽、又乖巧的男……不,少年。 是的,他过分纤瘦,皮肤又过分白皙细腻,虽说已经二十二岁了,但少年感很强。 所以喂他吃饭、看着他文静优雅的吃饭,绝对是一种视觉享受。 等到苏甜荔喂他吃完这一盒饭菜, 护工阿姨终于捧着另外一盒有肉有菜的饭、以及一盅炖汤赶了来。 苏甜荔又极其挑剔的要求护工阿姨:以后买荤菜得要求打饭阿姨给点儿偏瘦的,但必须要焖得烂烂的那种,因为程愈是病人,太油腻太硬的食物不好消化; 还有炖汤里的浮沫一定要撇掉,不会喝着会腥,影响食欲就不好了。 苏甜荔自己就是医护人士,所以她很清楚——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的道理。 在医院,病人家属越麻烦,医护就越不敢怠慢。 瞧,她这么一折腾,护工阿姨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一是忌惮苏甜荔的挑剔,一是忌惮程愈是人事科副科长王爱琴的儿子…… 所以不管苏甜荔怎么要求,护工阿姨只会更加上心。 而苏甜荔这么做有用意,当然也是为了程愈好,她确实没见过这么惨的人。 但最重要的是,她这么做,是为了让王爱琴多花点儿钱。 第50章 只有这样,王爱琴才能因为生气,而去派出所给程愈办理户口迁出……最后影响到何婉茜。 当然了,苏甜荔也可以去报警, 但,被至亲背叛的痛苦,拜何婉茜所赐,苏甜荔已经尝到了。 现在苏甜荔就希望让何婉茜自己也尝尝这滋味。 苏甜荔只顾着挖坑, 她不知道的是, 虽然程愈现在脑震荡的状况特别严重,但不代表他没有意识。 苏甜荔喋喋不休地吩咐护工阿姨,必须要这样那样仔细地照顾他的细节…… 他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刻他觉得自己好像一直在往下坠,像坠入无边虚空,又像被波涛不停摇晃的小舟, 虽说他脑子晕得很,晕到他拼尽全身的力气、想攥紧拳头以稳住身体,但还是失败, 可苏甜荔用甜腻腻的声音说出来的那些话,最大程度缓解了他的不适感。 她说了好多好多, 但他一下子听不明白,只能全都装在心里,然后慢慢复盘,才发现她说每一句话、每一个字,全都是在关心着他…… 一个滚烫的事实摆在程愈面前。 程愈心里陡然急切了起来。 苏甜荔向护工阿姨交代完程愈的事,这才离开了医院。 她决定去找何婉茜,再讹顿饭吃。 殊不知,此刻何婉茜也正焦急万分地四处寻找苏甜荔。 她甚至已经去了一趟苏家, 可苏甜荔不在。 于是,苏甜荔急急地往化工厂家属大院赶,想去找何婉茜; 何婉茜匆匆往外走,打算去医院找苏甜荔——据说苏甜荔有可能陪奶奶去医院看病了; 就这样,两人在大街上面对面的遇上了。 “苏甜荔!”何婉茜冲了过来,“傅琰呢?你把傅琰藏哪去了?” 苏甜荔小小地震惊了一下。 在她看来,何婉茜算是本地一霸了——养父在化工厂只手遮天,养母据说是洪二代。再加上王爱琴是医院领导,程愈住院是因为被傅琰打了…… 怎么? 何婉茜竟然不知道傅琰的下落? 苏甜荔立刻把腰挺了起来,理直气壮地说道:“……我饿了。” 何婉茜:…… 她不可思议地打量着苏甜荔,似乎已经不认识她了。 啊,是了。 前世的她,一没出息二没作为,就像苏甜荔的小跟班。 所以她还是头一回看到……这样的苏甜荔。 不过,何婉茜并不想被苏甜荔拿捏,“傅琰他……” “我得先吃饭,才有力气告诉你。”苏甜荔洋洋得意地说道。 何婉茜:…… 磨了磨后槽牙,何婉茜认了命,“那走吧!” 然后—— 苏甜荔转左,往国营饭店走; 何婉茜转右,往单位食堂走。 几步过后,何婉茜气急败坏地叫苏甜荔,“喂,你上哪儿去!” “国营饭店啊!”苏甜荔理直气壮地说道。 说归说,她可没有停下脚步。 气得何婉茜直跺脚,最终还是追了上来。 到了国营饭店,苏甜荔毫不客气地点了两份红烧肉、一份沙姜紫苏焖鸭和两碗米饭,然后端碗吃饭。 岭南菜系分为三种: 一是广府菜系,一是潮汕菜系,一是客家菜系。 沙姜紫苏焖鸭其实是客家菜。 鸭肉天生带腥,云贵川湘赣地区的人们烹饪鸭肉的时候,使用的是菜籽油。菜籽油本身自带腥味,与桂皮花椒等香料激发后会爆出奇异的、恰到好处的浓香。 用来烹饪鸭肉,不但会除掉腥气、还能锦上添花的使鸭肉更美味! 但两广地区的人们喜食花生油。 花生油与桂皮花椒草果等香料并不搭, 所以人们利用沙姜与紫苏的烈香,来去除鸭肉的腥气。 苏甜荔好久没吃过沙姜了, 一块鲜美焖鸭肉,再配上一口白米饭,简直绝了! 她扒饭扒得喷香。 何婉茜本来因为担心傅琰的下落,茶不思饭不想的, 现在看到了苏甜荔,而且傅琰不在苏甜荔身边、苏甜荔也没否认她不知道傅琰的下落…… 何婉茜放下了心。 见苏甜荔吃得香,她也拿过碗扒起了饭。 沙姜紫苏焖鸭确实好吃! 不过, 红烧肉看起来也很诱人。 只是,红烧肉吃在嘴里,才知道根本没焖烂,肥肉脆、瘦肉柴,味道也没进去。 何婉茜吃了一块就不想吃了,最后是用红烧肉的配菜酸菜送了饭。 就这样,两人扒完饭以后,苏甜荔得到了两份几乎没怎么动过的红烧肉。 很好! 一会儿拿去沙鸥街,让二婶加工一下当晚饭吃! 她跑去要了两张干荷叶,把剩菜打好包,用绳子系好,才对何婉茜说道:“你再帮我个帮呗!” 何婉茜也正准备开口想问傅琰的下落, 听了苏甜荔的话,何婉茜很震惊,“你……” 苏甜荔抢先说道:“你舅妈不是在市人民医院工作吗?她还是人事科副科长呢,正好我想调到市人民医院工作,你跟你舅妈打声招呼吧,这两天有空就赶紧给我办好了。” 说完,苏甜荔斜睨了何婉茜一眼,发现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苏甜荔忍住了笑。 想必,何婉茜现在也觉得她苏甜 荔有病吧? 明明是对家,而且这还是求人的事儿,怎么偏要用命令的语气说话?! 是的,何婉茜难以言喻地看着苏甜荔,眼神复杂。 ——前世的苏甜荔聪明、隐忍、大方,由于在原生家庭得不到认可与重视,导致苏甜荔性格敏感,平时待人处世会非常照顾对方的感受。 可是现在, 苏甜荔怎么……越来越像苏又子了? 苏甜荔还别有用心地提醒何婉茜,“对了,我还得多谢你呢!要不是你让我大姐把我弄到大西北去了,我的工龄也不会照六年来算。” “你可一定要跟你舅妈说,我调进市人民医院以后,跟你舅妈同一个级别的副科长,怎么也得是个护士长。” 何婉茜一听,简直被气笑了。 可苏甜荔依旧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何婉茜,你也别来跟我说什么按政策来……我不是傻子,我知道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岗就是缺人手!” “你别否认!我亲眼看到的——你舅妈办公室门口的墙上贴着海报呢!说护士岗去援疆援藏的条件多丰厚……” “我还亲耳听到大家都在说——就是条件再好,也不可能有人去,因为市人民医院本身就缺护士!” “所以——” “你快去把这事儿办妥吧!”苏甜荔说道。 何婉茜被迫听了噼里啪啦一大堆,脑门气得都快要炸掉了! “苏甜荔你是不是有病?”她终于找到了回嘴的机会,“我凭什么帮你去办这件事啊?” 苏甜荔大大方方地说道:“这事儿你要是不帮我办,难道我要去找傅琰,让他帮我办吗?” 何婉茜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气急败坏地指着苏甜荔,“你、你你你……” 苏甜荔朝着何婉茜嫣然一笑,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我等你的好消息哦。”说完,她拎着那包红烧肉,悠悠闲闲地走了。 何婉茜被气了个半死,追上前去,“苏甜荔你还没告诉我,傅琰他人呢?他为什么要躲着我?” “傅琰?”苏甜荔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道:“你上派出所找他去啊!” 何婉茜气结。 在她看来,苏甜荔的言外之意是——想找傅琰?那你去报警啊 何婉茜怒道:“苏甜荔!” 苏甜荔已经渐行渐远, 但还是提醒了何婉茜一句,“要不你先去医院探望一下程愈,只要积极赔偿,相信傅琰也能早点儿被放出来!” 说完,苏甜荔施施然离开了。 何婉茜愣住。 至此,何婉茜才意识到,苏甜荔说的话,应该不是在阴阳怪气。 她心乱如麻, 然后在派出所和医院之间, 选择了先去医院看看。 毕竟医院里有熟悉人嘛! 就这样,何婉茜憋着一肚子火,赶到了市人民医院,又风风火火地直奔王爱琴的办公室。 正当何婉茜扬起手准备敲门的时候—— 她突然注意到,墙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海报。 何婉茜放下了手,走过去仔细端详。 ——这应该就是苏甜荔说的征召医护去藏疆援建的海报。 何婉茜静默片刻, 忍不住又想起了苏甜荔所说的那句“你要是不帮我,我就去找傅琰”…… 何婉茜的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她心想,苏甜荔离开了五年,她才有了五年的安生日子! 第51章 现在苏甜才回来几天,她的日子就被搅合得一团乱! 真想不到,傅琰也觉醒了前世意识,看样子他似乎还想跟苏甜荔再续前缘? 这怎么能行!!!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 何婉茜就急得坐立难安。 要知道,她已经在傅琰身上付出了五年的时间成本,眼看着就快要熬到改革开放,马上就快要熬到傅琰开公司当大老板的时候! 在这个节骨眼上,苏甜荔居然回来了,还想撬她的墙角?! 这怎么行! 于是何婉茜又想,要是苏甜荔能再消失五年就好了。 先五年、再五年…… 这么一来,那么她何婉茜与傅琰的感情也有了十年,说不定连孩子都有了! 到那时苏甜荔也已经快三十了,估计也不会像现在这么漂亮了, 傅琰也就能放下执念了呢? 这念头一冒出脑海, 何婉茜忍不住又看了墙上的海报一眼。 她深呼吸, 然后敲开了王爱琴办公室的门,“舅妈——” “哟?茜茜来了啊……来来来快过来坐!” 十分钟以后,王爱琴在何婉茜的提醒下,才意识到她应该查一下,为什么程愈突然浑身是伤还住进医院。 王爱琴打电话去问了那天收治程愈的急诊科护士,才知道程愈半夜被人打了,然后苏甜荔主张报了警。 至此,何婉茜才明白过来,苏甜荔说的那句“你上派出所找他去啊”的真正含义! 气得何婉茜直跺脚! 她一分钟也等不下去了,她现在就要去派出所找傅琰! 不过,何婉茜刚冲出办公室,视线又被墙上贴着的海报所吸引…… 她又退回了办公室,问王爱琴,“舅妈,那个援建藏疆……是怎么回事啊?” 王爱琴愣了一下才答道:“哦那个啊!不用管!我们医院自己都人手不够用,不会去的!” 说着,王爱琴突然想起一事,对何婉茜说道:“对了茜茜啊,我记得你跟苏又子关系好?” 何婉茜冷笑,“一般吧!” 王爱琴道:“那苏又子的妹妹……我记得也是你的高中同学?茜茜啊你是不是知道啊,今天那个苏甜荔跑来找我,说她想调到我们医院来,还说是她大姐让她来找我的!你说说,现在的人啊是不是很搞笑?她大姐是什么很了不起的人吗?我为什么要在乎她大姐的面子……” 何婉茜已经陷入怔忡。 ——原来这一世的苏甜荔,在大西北拿到了护士资料证,返城以后不进国营进出口公司,而是想进医院当护士了? 很快,何婉茜忍不住又想起了门外墙上贴着的援建藏疆海报。 如果苏甜荔真的招工进了市人民医院,然后又去援建藏疆五年了呢? 何婉茜越想就越兴奋! 于是她又走到办公室门口,关上了门。 王爱琴:??? “舅妈,我问你个事儿……要是你能说服一个护士去援建藏疆地区的话,对你有好处吗?”何婉茜问道。 王爱琴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那当然了!要是我能凑够一个援建藏疆的名额啊,那我可就厉害了!保证今年绩效达标,明年就能当上正科长了!” 然后王爱琴又说道:“可人家也不是傻子,能进医院的,全都是端着铁饭碗的!谁愿意去那么偏僻艰苦的地方啊!” 何婉茜思忖片刻,小小声说道:“那要是……你帮苏甜荔办个转岗,先让她进市人民医院,再让她去援建藏疆地区呢?” 王爱琴愣住了。 她有些意动,但又觉得不太妥当,“苏甜荔她肯吗?她不是刚刚才返城?既然都返城了,想必也是不愿意再去条件艰苦的地方了吧?” 这是人之常情。 何婉茜咬住了下唇。 前世她可是个遭养父母厌弃的孤女,只能依附苏甜 荔生存; 但不代表她不懂得人情世故。 而这一世她洞悉先机,好好经营与养父母的关系,所以被扫地出门的是程愈。 在重生的这六年时光里,何婉茜更加懂得何为攻心。 所以? 一件事情值不值得去做,要看利益牵扯够不够深。 说白了, 人家也不可能平白无顾地为她承担风险去做这样的事。 ——王爱琴是在等着她开价呢! 何婉茜久久不语。 她并不是在为了考虑要花多大代价,才能让王爱琴帮她办这件事; 她纠结犹豫的,是到底要不要这么做。 毕竟前世的傅琰虽然也很有钱,但公司实际掌权人是苏甜荔,傅琰有钱,是因为他是原始股东,每年的分红就高达数百万! 如果她想办法把苏甜荔给弄到藏疆去了…… 傅琰真有实力,替代前世的苏甜荔,开公司当上大老板吗? 良久,何婉茜终于做出了决定,“舅妈,听说舟舟想考个好大学?” 王爱琴愣住。 是的,她一直希望亲生儿子程一舟能考个好大学。 但去年的高考,舟舟没有发挥好; 复读了一年以后,今年还是没考好! 何婉茜又说道:“舅妈,我妈(养母)好像认识逸仙大学的人,不如……我帮你问问?” 王爱琴顿时两眼放光! 逸仙大学可是广州的名牌大学,号称岭南小清北! 要是她儿子能上逸仙大学…… 王爱琴的心儿怦怦狂跳了起来,“茜茜啊,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快跟舅妈说说。” 何婉茜叹气:“舅妈,不瞒你说,我是真讨厌苏甜荔!我都已经跟傅琰结婚了,苏甜荔还老是和傅琰不清不楚的!” 王爱琴吃了一惊,“还有这种事?” 何婉茜委屈地点点头。 其实王爱琴并不知道、也不在乎苏甜荔是不是勾引了傅琰。 现在她就需要何婉茜提供一个理由, 只要这理由站得住脚, 那她就愿意去做这件事! 毕竟—— 只要她按何婉茜说的,让苏甜荔滚出广州,去了藏疆地区, 那么她儿子就能去逸仙大学读大学啦! 王爱琴点头,“茜茜啊,这事儿你就交给舅妈吧!舅妈一定帮你办好!” 何婉茜含笑道歉,“那就谢谢舅妈了。” 二人相视一笑。 而这时的苏甜荔正站在出租屋里,惊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第27章 苏甜荔本打算先去姚美玉家借棉被和铺盖,再扛去出租屋那儿的。 但就是那么的巧! 她刚走进化工厂家属大院,身后就有人按起了自行车铃的声音,叮铃铃的,“同志!麻烦请让一让噢!” 苏甜荔回头一看—— 是个穿着绿色制服、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车后座还搭着俩巨大的绿色布袋的邮递员。 他吃力地推着自行车,想借助惯性,让自行车冲过铁门上的那道低坎,因此开口让苏甜荔让路。 苏甜荔心念一动,立刻闪到了一旁,还帮着邮递员把沉重的自行车给推了起来。 然后苏甜荔对邮递员说道:“同志你好!请问你是来我们单位送信的吗?” “对!” 苏甜荔又问,“同志,我叫苏甜荔,请问有没有我的包裹票?” 邮递员说道:“包裹票是有的!但是不是你的就不知道了。” “你能帮我看看吗?”苏甜荔又问。 邮递员感念她刚才忙着推车,说了声好,停下脚步又一脚踹下了车撑子,停好自行车以后,往大邮包里翻找了一下,又问,“你刚说你叫苏什么?” “苏甜荔!清甜的甜,荔枝的荔。” 邮递员很快就找出包裹票,看了看,“……苏甜荔是吧?有有有!给你!” 就这样,苏甜荔顺利又及时的拿到了包裹票。 这可太开心啦! 她回头看了一眼传达室的方向,心想能悄无声息的不惊动苏又子和苏家人,就能拿回行李实在是太好了! 于是她也不去姚美玉家了,直接拿着包裹票,坐了一小时的公共汽车去了火车站北站货动处,凭着包裹票和身份证明领到了自己在半个月前托运回来的巨大包裹…… 当然了,她的包裹又重又大,足有十来个! 靠她自己是搬不回去的。 苏甜荔直接找到货运站的工作人员,小小声问道:“同志你能不能帮我找个人,把我的包裹送到我家去吗?我出这个数。” 说着,苏甜荔伸出两根手指。 工作人员经验丰富,看了一眼她的手指,不动声色:“你报个地址,我这就找人骑个三轮车给你送过去。你先数好你的包裹,送到以后你直接给他钱就好了。” “哎,谢谢你啊同志!”说着,苏甜荔写下了出租屋的地址,又风风火火地拎着那包红烧肉,倒了两次公共汽车,才终于来到了出租屋。 第52章 然后, 苏甜荔就被眼前的一切给惊着了! 昨天她来看房子的时候, 说实话这房子残旧得很厉害。 木门、木窗棂子掉漆严重还有破损,自带的小院杂草丛生还堆满了垃圾,玻璃窗碎了好几块,厨房灶台窗户上的陈年油垢简直层层叠叠到让人觉得恶心;厕所也是又脏又臭的…… 但,现在完全不一样了啊! 小院里的垃圾被收拾掉了,杂草也被清除得干干净净; 所有的门窗全都修好了!门窗上掉了漆的部分,已经被二叔他们……不知用什么玩意给磨掉表层的皮,表面光滑但斑斑驳驳的; 一看厨房,就知道被很用心的收拾过,也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将厚重的陈年老油垢给洗涮得干干净,简直发光! 厕所也被洗涮得很干净,完全闻不到异味! 除此之外,屋里的家具也被二叔二婶她们给擦洗得干干净净, 家里甚至还多了不少东西! 主要是厨房的变化最大,煤炉子有了,煤球有了,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全都有了?! 只不过,苏甜荔怎么觉得煤炉子和锅碗瓢盆看起来……不像新的? 二婶喜气洋洋地告诉苏甜荔,“其实城里人也都挺好的,不是人人都像……” 苏甜荔意会,二婶的本意是想说“不是人人都像你爸妈”的, 只不过,二婶顾着苏甜荔的面子,含糊了过去,继续说道:“……这左邻右舍的,一听说我们是从乡下来的,搬进这儿是为了给你奶治病,他们都挺好的!” “这煤炉子和锅碗瓢盆都没花钱,都是这院子里的人凑的!” “对了煤炉子是隔壁刘婶送的,说她家有个旧的……锅碗瓢盆也都是她号召院子里的人你一个我一个给的。” “这煤球、木炭,还有油盐酱醋,大米挂面什么的,是刘婶带着我们去买的。” 说着,二婶又告诉苏甜荔,“刘婶帮了我们那么多的忙,我都不好意思空手要她的煤炉子,可如今我们两手空空,根本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苏甜荔笑着安慰二婶,“一会儿就有了!” 二婶:??? 苏甜荔解释道:“呆会儿会有人送我的行李过来……那是我从大西北捎回来的,有不少好东西。” 二婶愣了一下,笑了,“真的?” 苏甜荔含笑点头。 接下来,苏甜荔花了一小时的功夫,在煤炭避家属大院里开展了一下社交,认了认热心又善良的左邻右居们…… 大约一小时后,一个精瘦黝黑的中年人费力地踩着一辆三轮车赶到了。 大大小小的包裹,高高地堆在车斗里,像座小山似的。 正好家里人多,二叔二婶、阿娟阿军都来帮忙; 不一会儿,客厅里就被包裹给塞得满满当当。 苏甜荔掏出两块五角钱递给满头大汗的三轮车夫, 对方愣了一下,还给她五角钱,“阿妹,说好了两元钱就是两元钱噢!” 苏甜荔很坚持,“阿叔我的东西多,你太辛苦了……这钱你收着吧!” 对方没说什么,骑着车子走了。 没一会儿他又回来了,从车斗上卸下一大捆连着枝的荔枝,“阿妹,这是山上长的野荔枝,核大肉薄,但很甜的!” 苏甜荔没拒绝,谢过了他,他才高高兴兴离开了。 家里人一直在帮着苏甜荔拆包裹, 每拆一个,大家就要哇一声—— “哇,这棉被也太轻软舒服了,这是大西 北出产的棉花吗?” “哇二姐,你还买了这么多毛巾、枕巾、床单、被套回来……哇,手感好好,很厚实,质量很好的样子哦!” “哇二姐你还带了这么多的布料回来?!” 苏甜荔笑眯眯地点点头。 当然啦! 棉花、以及棉花制品可是109农场的拳头产品! 离了那地儿,以后很难买得到质量这么好的棉花和棉花制品了。 当然要趁着最后的便利条件,多买一点。 大家拆包裹拆得开开心心, 因为棉被什么的,今晚就要用,所以二婶和阿娟扛着五六床棉被去院子里晾晒了。 其他人继续拆包裹,继续发出一连串的哇, “哇,这一包全是吃的!豆角干、干菌子、菜干?阿妹这是什么……黄瓜干?还有黄瓜干的吗?” “哇,二姐,这是肉干?什么……牛肉干?” “这个呢?这是腊排骨?这么多!是猪肉吗?哇大西北还有这么多猪的吗?这么多腊排肉……是不是有半只猪在这儿?” 苏甜荔又笑眯眯地点点头。 是啊是啊, 她带了好多好多腊腓骨回来。 大西北是民族聚集地,本地老百姓不怎么爱吃猪肉,牛肉羊肉的价格也不贵。 但,109农场背负着农业科研任务,其中之一,就是建设完整循环生态圈。 所以农场在养了牛羊之外,还养了不少猪。 猪肉基本没办法流通到农场外,基本全都成为农场职工的口粮。 猪肉甚至比本地的牛肉羊肉还便宜! 苏甜荔又特别好这一口,所以回来的时候买了好多好多…… 当然了,牛肉干羊肉干她也买了不少回来。 当下,苏甜荔从包裹回拿了些大西北土特产,去了隔壁的刘婶家; 其他人继续收拾苏甜荔的包裹, 苏老太去厨房做饭,主菜就是苏甜荔中午打包回来的红烧肉,外加每人一块清炖腊排骨。 是夜,苏甜荔吃上了一顿极美味的饭菜! 红烧肉被苏老太重新加工了一下,配菜是苏甜荔从大西北带回来的干菌子, 另外还有一盆土豆丝炒豆角。 豆角是二婶花钱买的,土豆也是隔壁刘婶送的, 苏老太节俭,只舍得弄这两个菜。 但,意外的好吃! 每个人的碗里都有一块腊排骨——这是苏甜荔交代苏老太做的。 她大大西北带回来的腊排骨肉多油丰,别有风味。 因为,这腊排骨不像云川贵湘地区那样,是用柴火熏制而成。 109农场的腊排骨是是晒干的。 它的肥肉呈透明色,瘦肉呈鲜红色, 而且酱香浓郁,味道极鲜美! 只要咬上一小口,那肥润甘香滋味就送好几口白米饭! 平时饭量并不大的苏甜荔,用一块腊排骨就扒下了一整碗白米饭。 她又添了半碗,然后吃了一块红烧肉。 红烧肉也挺好吃的, 但不知为什么,大家好像只扒碗里的腊排骨,不吃红烧肉? 啊,他们也吃,但尽捡红烧肉里的酸菜吃。 很快苏甜荔就明白了——不是大家不吃,而是大家全都舍不得吃。 苏甜荔想了想,数了一下红烧肉,给每人分了两块。 多出来的三块,她用干净的筷子给戳成两半儿,又分给了大家。 苏老太,“我生病了医生要我少吃油腻……” 苏甜荔,“二块不算多。” 二叔,“我不喜欢吃肉,给你们吃!你们要长身体……” 苏甜荔,“每人两块红烧肉,不喜欢也要吃。” 二婶,“我吃饭快,已经吃饱了,现在吃不下了……红烧肉不要给我,我不吃。”说完,她还亮了一下干干净净的饭底。 苏甜荔,“吃完了就再添一碗饭啊!配上红烧肉刚刚好!” 阿娟,“二姐,我刚才已经吃过红烧肉了,够了够了!” 苏甜荔,“你乱讲!我一直盯着在的,你根本就没挟过红烧肉!” 阿军,“二姐我……” 苏甜荔,“闭嘴,吃肉!” 大家捧着饭碗都笑了起来。 苏甜荔也笑。 然后她拼命称赞苏老太,“阿奶,你做饭也太好吃了!” 苏老太受宠若惊。 别看她辈分长,其实当了一辈子的贤妻良母, 年轻的时候被老爷子鄙视、喝斥; 老了以后被大房、三房嫌恶…… 也就是前夫的儿子孙韶华一直跟着她过着苦日子,所以一直心疼她; 时至今日, 苏老太已经想不起上一次别人称赞夸奖她是在什么时候了。 一激动,苏老太的眼泪就淌了起来。 二婶笑着对苏甜荔说道:“你阿奶做饭向来可以,就是手重……盐巴放得多!” 然后又叹气,“但也能理解,菜要是不烧咸一点,家里那么多人张着嘴等吃的,煮多少饭都不够吃!炒多少菜都吃得完!” “为了能过冬呢,又拼命地做腌菜、做菜干……” “一来二去的,你看看!都吃出病来了!” “刚才她煮饭的时候,我还特意去提醒她——你现在是在省城,荔枝也在这里吃饭!今天菜不能咸、不能咸!” 第53章 说着,二婶掩嘴笑了,“还好,她还能听进去!” 苏老太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又满眼希冀地看着苏甜荔,“荔枝,我做饭真的好吃吗?” 苏甜荔认真点头,“很好吃!” 顿了一顿,又道:“如果你在外面摆摊卖饭菜,我会花钱买的!” 苏老太笑起了一朵花儿, 又难为情地说道:“哪有这么好吃……” 阿娟在一旁睁大了眼睛,“二姐,你认真的吗?” 苏甜荔点头,“当然了!” 阿娟激动了,“那,我跟阿奶学做饭嘛,然后我出去卖饭菜!阿奶身体不好不要去。” 苏甜荔想起了那本《重生七零娇软美人》里的时代背景, 而且她在回广州之前,曾经跟109农场的领导王雪照深谈过一次, 当时王雪照也是这么告诉苏甜荔的:“新时代的新舞台已经开始掀起了幕布,荔枝,你要提前准备好,展示你才能和梦想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 “可以。”苏甜荔说道。 阿娟呆住。 二婶却有些慌乱,“荔枝啊这是可以的吗?” 二叔也些不安,“不是说城里不能公开做买卖,被抓住了就是……投机倒把吗?” 苏甜荔笑道:“快了。” 啊? 快了? 什么快了?! 大家一头雾水。 但苏甜荔也没打算解释太多,“最近呢你们不要想太多了,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让阿奶好好休息。” 大家连连点头。 二婶小心翼翼地对苏甜荔说道:“荔枝,我和你二叔商量过了,我们会再在广州多呆几天,等到你阿奶的化验报告出来了,再看看这病要怎么治。” 苏甜荔点头,“也好,等阿奶的化验报告有了结果,医生给的治疗方案出来以后,你们还要再去一趟化工厂……” 闻言,二婶和二叔对视了一眼。 “荔枝,我们不去找你爸妈了,”二叔有些气馁地说道,“那个气我们就不受了……”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该他出的钱,一分也别少。” 众人面面相觑。 阿娟倒是很高兴,“二姐我听你的!我爸妈就是窝囊废……整天怕这怕那的!” 二叔二婶瞪视着阿娟, 阿娟却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苏老太开始啰嗦阿娟,“女孩子要有女孩子的样!哪有你这样说自己爹妈的!在自家人面前倒是没什么,在外人面前可要注意点啊……” 阿娟吐了吐舌头。 苏甜荔捧着饭碗看着二叔一家子的互动,很是眼热。 虽说她一早就看清了苏德钧和田秀的本质, 更加将亲缘视作空气, 但每当看到别人一家子和和美美的时候, 她还是会羡慕。 美美地吃完晚饭, 苏甜荔又回到了自己屋里。 这 套房子一共有三间卧室,主卧朝南、最大,光线也是最好的; 早上二叔一家过来收拾的时候,就直接把主卧留给了苏甜荔。 次卧呢,他们打算让阿娟陪着苏老太住; 那个没有窗户的小黑屋,现在暂时给二叔二婶住; 阿军睡客厅里的沙发。 苏甜荔一走进屋里,就忍不住心花怒放。 虽然房间不大,家具也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一柜, 但还是让她生出了归属感。 她坐在床上,抚着柔软的铺盖,又呈大字摊开,完全放松地躺在床上…… 真舒服! 片刻,她又起身,去桌椅那儿坐了会儿。 真好啊! 等解决了那一窝极品,关系彻底交恶,她就能搬到这儿,清清静静地好好学习了! 苏甜荔在屋里流连片刻,见天色已晚,这才和阿奶与二叔一家打了声招呼,拎了把车夫叔叔送的野荔枝离开了。 夜里快九点时,苏甜荔终于回到了化工厂家属大院的苏家。 一进门,她就看到了田秀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还摆出了一副臭脸。 苏甜荔像没事人一样,先喊了一声“妈”,然后将手里的野荔枝一分为二,一份放在田秀面前的茶几上,另一份拎在手里,朝着厨房走去, 在经过苏天才的小黑屋时,苏甜荔看到他正趴桌上写作业,便将野荔枝扔了进去。 苏天才下意识抱住。 苏甜荔去厨房拎开煤炉的风门,准备烧开水洗澡; 然后回屋去拿换洗衣裳。 苏又子正窝在下铺翻看杂志,见苏甜荔进来了,先白了她一眼,又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 “老二你过来。”田秀在客厅说道。 苏甜荔淡淡一笑,“哎”了一声,拿着换洗衣裳去了客厅。 田秀是觉得,先前老二还没下乡的时候表现得很不错, 家里家外都是老二一手包圆。 那时候田秀不但不用干家务,甚至连养家的钱都不用花…… 那段日子,是田秀人生中过得最舒坦的时候。 现在老二回来了,田秀下意识觉得——以前的好日子也该回来了。 可是,老二却像变了个人似的,跟原来完全不一样了。 田秀没办法接受。 苏甜荔在客厅坐下,将换洗衣裤掸在膝头,拿过她刚带回来的野荔枝吃了起来。 就像车夫叔叔说的那样,野荔枝个头小,也就比鹌鹑蛋的个头大一点儿,表皮红彤彤的,核也确实大,所以果肉少,但晶莹剔透的,味道酸酸甜甜,荔枝的香气特别特别浓。 苏甜荔一口气吃了四五颗,才意识到田秀一直没吱声? “妈,你想跟我说什么呢?”苏甜荔问道。 田秀死死地盯着苏甜荔。 她也发现了,苏甜荔身上有种难以言喻的松驰感。 这让田秀觉得非常难受。 田秀深呼吸,直接开了口,“老二,你说你回来好几天了,我可是天天交代你……” “是干家务活那事儿吗?”苏甜荔打断了田秀的话。 田秀:…… “对!”田秀爽快地承认了。 苏甜荔疑惑地说道:“妈我不也跟你说了吗?子女成年了,为家里承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这是天经地义的。” “现在老三不在,以后家里的家务活,由大姐、我和老四共同分担。” “可是妈,你先说说,大姐在家都做了些什么家务?”苏甜荔问道。 田秀:…… 苏又子从次卧冲了出来,愤怒地指着苏甜荔大骂,“苏来子你有病啊!无缘无故地你怎么又拉我出来打靶?!” 苏甜荔二话不说,抓过手边的换洗衣裳就往苏又子脸上一摔! 苏又子愣住。 她主要是骄纵惯了。 只要田秀在场,她就是小公主, 苏又子从来也没有想过,一直被她牢牢踩在脚底的苏甜荔,竟然敢当着妈妈的面打她! 所以苏又子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脑子都转不过来。 而苏甜荔趁着布片遮住苏又子的脸, 这会儿苏又子像个傻子一样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做不了…… 苏甜荔先是又一把抓回自己的衣裳,然后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地抽了过去,“苏又子我是不是警告过你,不要再叫那个名字?” 苏又子呆了半晌,才意识到自己又被打了! 她尖叫了起来,“妈!!!妈你看她……” 田秀被吵得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扶额道:“老二!你能不能尊重一下你大姐——” 一句话还没说完, “啪!!!” 苏甜荔又扇了苏又子一记耳光, 然后才转过头问田秀,“妈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田秀:…… 田秀气到胸脯剧烈起伏! 那第二记耳光, 妥妥地就是苏甜荔挑衅她这个当家人的威严的证据啊! 这时苏又子一连捱了两记耳光,忍不得了,张牙舞爪地朝着苏甜荔扑了过来,“……我跟你拼了!” 苏甜荔眼疾手快地一闪, 苏又子就扑了过空。 苏甜荔避开以后,还顺水推舟狠狠一脚踹在苏又子的屁股上。 于是,苏又子整个人重重地趴在茶几上,下巴磕在田秀的大腿上…… “砰砰砰砰砰!!!”茶几被打翻,原本摆在茶几上的烟灰盅、茶杯、野荔枝和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全都掉在地上,坏的坏、碎的碎。 苏又子和田秀也因为疼痛而高声惨叫了起来。 苏天才跑出来查看, 被苏甜荔狠狠地瞪了一眼以后,少年赶紧逃回小黑屋,还在苏甜荔的眼神威胁下乖乖关上了门。 苏甜荔又看了主卧一眼。 ——真的很好笑诶,客厅里的动静这么大,想必此刻连苏家的门外都已经站满了“听”热闹的吃瓜群众, 第54章 可苏德钧就是有稳如泰山的本事,死活不出面。 半晌,田秀先回过神来,怒斥苏甜荔,“老二你疯了?” 苏甜荔毫不犹豫地吼了回去,声音甚至比田秀还大: “妈你也太偏心了!你跟我说实话吧,我和老三是不是你捡回来的?这个家,只有大姐和老四是你亲生的吧?” “要不为啥只有我和老三,一出世就被你送到乡下去,成了有爹生没娘养的小叫花子,厚着脸皮吃阿爷阿奶的,吃二叔三婶的,长到七八岁才回来……你和我爸是一分钱不给啊!” “我和老三一回来就给你们当奴隶,天天侍候你们一家,小小年纪人还没有灶台高还要想办法到处找钱找吃供养你们……” 是的,苏甜荔是故意这么胡搅蛮缠的,也是故意这么大声吼的, 要不然,她担心守在门外吃瓜的群众们听不见。 现在她就是要把事情闹大, 毕竟她现在已经有地方住了! 最好今天就吵一架,闹到不可开交, 这样她就能顺势与苏家决裂,顺理成章地搬出去住了啦! 田秀被气了个半死,“老二!你胡说八道什么?” 苏甜荔现在就怕田秀不想吵、想要息事宁人。 于是苏甜荔激动地说道:“难道不是?” “好!既然你说我也是你亲生的,那凭什么苏又子就能像个废物一样呆在家里啥也不干?” “她偷了那么多的钱,你不但不生气,你还护着她!” “不就是因为她是你亲生的,你心疼她所以你舍不得骂她呗!” “不就是因为我不是你亲生的,所以你是一门心思的想要剥削我呗!” “要不然凭啥你给她起名叫苏又子?到了我这儿就是苏来子?” “明明她就是你的第一个孩子,为啥叫‘又子’?” 苏甜荔懂事后,也 曾为了家里姐妹仨的名字觉得羞耻过,还疑惑过。 她为什么叫来子,老三为什么叫欠子, 用“田秀想要个儿子”的脑回路来理解的话,能get到。 但,老大为什么叫又子呢? 是“又来一个”的意思吗? 可老大是女儿啊, “又来一个”的意思,岂不就是……又来一个女儿? 那这不就是和田秀盼儿子的想法相悖了? 所以苏甜荔也曾想过,田秀是不是原本想给老大取名“佑子”,意寓保佑,但后来写了白字才造成了误会? 又或是在苏又子之前,她曾经生过一个男孩儿但夭折了,所以生下苏又子以后取名“又子”,是“下次又来一个儿子吧”的意思? …… 总之,虽然苏甜荔是在故意找事儿,胡说八道, 但不知为何田秀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脸! 她那原本被气得涨红的脸,瞬间惨白, 并且第一时间看向了主卧的房门,眼神紧张而又惊恐! 苏甜荔愣住。 这…… 田秀为什么这么慌张? 所以??? 苏甜荔心想,她这是无意间戳穿了某人的秘密吗?! 苏甜荔立刻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了苏又子。 第28章 苏甜荔打量着苏又子。 是的,家里三女一男四个孩子,只有苏又子和大家长得不太一样。 准确说来,苏甜荔和老三、老四长得像爸爸,都是浓眉大眼瓜子脸; 苏又子长得像妈妈,淡眉细眼还生了一副锥子脸。 幼时的苏甜荔也曾经问过人,为什么大姐和她、弟弟妹妹长得不一样。 大多数人给她的答案,就是——哎呀兄弟姊妹嘛,一般都是小的比大的漂亮!因为父母在生第一胎的时候,家里穷!后来生活条件好一点了,父母的伙食也好,生下来的孩子才聪明漂亮。 苏甜荔信以为真。 所以每每当妈妈偏心苏又子的时候, 苏甜荔会劝慰自己:算了,妈生大姐的时候家里穷,也吃不上什么好的,所以更疼爱大姐…… 而且大姐的长相也是一言难尽, 苏甜荔就会安慰自己——妈妈要保护家里最弱小的孩子,这也说得过去。 但,苏甜荔从未想过这个问题——苏又子有可能不姓苏?! 这时,田秀已经回过神来了。 “放你娘的屁!”田秀怒吼了一声! 此刻苏又子还趴在茶几上哀嚎,下巴也搁在田秀的腿上; 怒不可遏的田秀不管不顾地一把掀开苏又子,噌一下站起身,朝着苏甜荔冲了过来,并且还高高地举起了巴掌! 是,这会儿苏甜荔是在故意挑事儿, 可她也不乐意捱打呀, 于是她眼疾手快地往门边蹿,并且在心底暗暗希冀——拜托拜托,门外可一定要有吃瓜群众在啊! 就这样,苏甜荔飞快地朝着大门跑去, 田秀本想追上苏甜荔,却又被苏又子给挡了路…… 等到她绕行过去,手里还顺便操起了鸡毛掸子追上去时, 苏甜荔已经打开了家门。 然后—— 苏甜荔如愿看到了自家门外挤满了吃瓜群众, 其中一小半儿还是从隔壁筒子楼赶过来的! 所有人眼里全都闪着亮晶晶的八卦之光, 有嗑瓜子儿的、有捧着块西瓜皮啃到只剩白瓤儿的…… 苏甜荔顿时松了口气。 当听到田秀怒骂“你个衰女包”,又觉察到背后有劲风袭来时, 苏甜荔飞快地钻进了人群! 于是,操着鸡毛掸冲过的田秀,一棍子抽在一位正津津有味看热闹的吃瓜群众的身上, “哎哟喂!”捱了打的老太太惨叫了起来。 老太太和她的儿媳们不乐意了, “哎哎哎田秀你看着点儿!你这是往哪儿打呢?打到我婆婆了!” “我婆婆有心脏病还有高血压,你别乱来啊!” “哎哟疼死我了!疼死我了!田秀啊,荔枝真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吗?你怎么打她打得那么狠?哎哟好疼啊……可别把我老人家给打坏了!” 田秀又羞又窘又气愤,骂道:“谁让你们堵在我门口的?” 老太太的儿媳也生气了,叉着腰,和田秀理论了起来,“什么你家门口?我们这是站在走廊上!又没进你家里!这走廊是公共区域,谁都能走的!” “你自己不长眼睛乱打人……你还有理了是不是?” 田秀懵了,“你——” 老太太的另外一个儿媳已经从看热闹的人群里找出了田秀的上级曹姨,还揪着曹姨不放,“曹姨你看看啊!你们部门还被评为今年的精神文明示范单位呢!结果田秀就这水平啊!” 曹姨赶紧疯狂给田秀使眼色:快道歉!快啊! 田秀又羞又气,却也只好小小声朝着老太太道歉,“对、对不起!” 老太太还有些不高兴,一边揉着自己被打痛的地方,一边八卦地问道:“哎田秀,老二真不是你亲生的啊?” 田秀瞬间又被气疯了,“胡说!都是我的生的!我、我生她们姐弟几个的时候,都在单位啊,什么时候肚子大起来,什么时候去医院生的孩子……你们可是看得清清楚楚的!” “都是因为我们老二那个犟种!她怪我偏心她姐姐,随便吵了几句你们怎么就当真了?” 曹姨连忙对大家说道:“对对对!大家不要以谣传谣哈!” “别的我敢保证,但是田秀生这几个孩子……我们这些同时是看在眼里的!这个绝对没有问题……” 捱了打的老太太又问,“那田秀,你老大老二老三都是姑娘,你为什么非要偏心老大呢?我看你家老大长得最丑,还好吃懒做,根本就是个废物嘛!” “你老二多好,漂漂亮亮的还是个护士……” “老大哪里比老二好了嘛,你为啥要偏心?” 田秀怒道:“我没有偏心!我对她们一视同仁!” 人群中,不知谁说了句,“那为啥你老大没下乡插队?反而你老二没满十八岁就下乡了,老三也是没满十八岁就下乡了……你老大四肢健全智力也正常,她为什么不用下乡呢?” 田秀哑口无言。 苏甜荔躲在人群里暗笑。 她知道,火上浇油的时刻到了! “妈我不服!”苏甜荔大吼,“……我强烈要求!在这个家里,我和阿弟……还有暂时没回来的老三,我要求我们姐弟四个享受同等待遇!” 此言一出, 吃瓜群众们又沸腾了! 大家开始叽叽呱呱地议论起来: “荔枝说的啥,我怎么没听明白?” “荔枝说,她要求她们姐弟四个,在家里享受同等待遇!” “我知道我听得很清楚!我的意思是——连苏天才在苏家,也干不过苏又子?” “你这不是废话吗?他们家啊,以前老二老三还没下乡的时候,老二老三是小保姆!老二老三下乡以后,老四是保姆!” 第55章 “对对对,以前荔枝还没下乡的时候,可能干了!才七八岁大就包圆了所有的家务,还很会找钱呢!山里的笋子、菌子、野淮山、野魔芋她都会找,还很会去珠江边捞鲮鱼……” “等等!我还是不敢相信,苏天才在他们家,不是最受宠的一个?可是苏天才是儿子啊!你们想想苏天才的三个姐姐的名字!什么又子来子欠子的,这不就证明着,田秀做梦也想要个儿子吗?怎么这儿子到手了,她又不疼了、不爱了,反而偏心大女儿?我不懂、我也不理解!” …… 最后这人说的话,引起了大家的共鸣, 于是大家反倒将两位主角——田秀和苏甜荔给放到了一旁去, 并且当着她俩的面,开始热烈地讨论起“苏天才身为儿子居然不是家里最得宠的一个”,与“苏又子明明又懒又馋还爱偷钱她到底有什么优点值得田秀偏心”来…… 群众们的议论,令苏甜荔也回忆起了以前苦哈哈的日子。 是啊, 田秀的偏心,真是从一开始就是赤|裸裸的! 只是那时的苏甜荔太小了,没办法反抗。 ——呆在老家是被欺负的对象,呆在广州也是。但广州毕竟是个大城市,而且化 工厂很偏僻,后山的山货出品也不输老家,填饱肚子相对容易,还有上学的机会,她才带着三妹回了广州。 从七岁到十七岁,是苏甜荔最辛苦最煎熬的的十年。 以前的种种, 真是一回忆起来,全是血泪! 现在? 她已经不需要依傍父母了…… 当然是先跑为敬! 于是苏甜荔大声说道:“妈!你跟我说清楚!今天这儿不讲清楚,这日子我过不下去!” “妈我问你——” “首先,当初明明让我下乡去江西插队,结果苏又子收了何婉茜的钱,把我弄到大西北去了!这事儿你是不是不管了?你要是不管,那我就报警去了!” “你不给我主持公道!我就去找政府、找国家!总有为我伸冤的地方!”苏甜荔铿锵有力地说道。 田秀陡然睁大了眼睛,恨恨地瞪视着苏甜荔。 本来已经渐渐安静下来,正打算聚精会神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听了这么一出, 现在“嗡”的一声,像捅了马蜂窝似的响了起来: 大家惊惶失措,叽叽呱呱地说道: “卧槽这事儿还跟何婉茜有关?” “啥?苏又子为了钱,还能干出这种事?这跟谋杀没什么两样吧?大西北和江西差很远的!大西北好像是高原地区,要是身体吃不消的话,高原反应会死人的!” “踏马的这苏又子简直就是天生坏种!没想到何婉茜也不是个东西!” “你们小点儿声好吗?” “别吵了别吵了!嘘——荔枝又开始说话了!” 就这样,大家又强行安静了下来。 苏甜荔继续说道: “……其次,我到了大西北以后,拼命往家汇款,结果所有的钱全都被苏又子昧下了,你和我爸不追究……这我不管,钱我已经给你们了是你们自己不要,你们心甘情愿拿给苏又子花我也没意见!” “但是,苏又子怎么能偷我的钱呢?” “那可是我的血汗钱啊!是我一分一分、一毛一毛地攒下来的!是我工作五年所有的积蓄啊!” 接下来,苏甜荔继续铺垫: “妈,就算我阿奶是我爸的后娘,可阿奶和阿爷是合法夫妻啊,你们平时不理她不赡养她,她自己身体还好还能找口吃的,她就体谅你们,不想给你们增加负担,这是老人对你们的爱护!可现在她生了病,她需要钱来看病!你和我爸是需要赡养她、出钱医治她的!” “结果呢?结果你把她和二叔一家赶走了!” “现在,你是不是又想赶走我?毕竟现在我的工作还没有落实,我身上的钱又全被大姐偷走了!妈,所以你嫌弃我,你想逼着我回到七岁那样,小小年纪扛起一切,像牛马一样操劳,让你和大姐过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对不对?” “妈!我太失望了!我也不怕实话跟你说——倘若我的钱没有被大姐偷走的话,我是一分钟也不想在这个家里呆下去了!毕竟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如果我不住在家里,那身无分文的我,要去哪里吃,要去哪里住?” 最后,苏甜荔一脸悲愤地大声说道:“妈!到现在,我是真的忍不下去了!” “就算我一无所有!就算我身无分文……” “这个家,我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妈,既然大姐想方设法也要赶走我,你又对大姐的话言听计从的话……” “好!我走!我现在就走!我如你的愿……好吗?” “以后我就是饿死在外面!我就是病死在外面!我也……我也绝不再踏进这个家半步!” 说到这儿,苏甜荔大哭着,转身朝着楼下跑去。 苏甜荔这么一跑—— 田秀惊呆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怎么就突然演变成这样。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家的老底怎么突然一下子全都被扒光了?! 而且她一直想要竭力粉饰的太平、想要努力维持的体面,也于顷刻间分崩离析…… 吃瓜群众们看向她时讥诮又鄙夷的眼神,还有喋喋不休的议论,让她无比心慌: “我去,田秀这么不要脸的吗?偏心大女儿是一回事,怎么还不赡养老人呢?这是违法的吧?” “好像老太太不是苏德钧的亲妈,是后娘!” “后娘又怎么了?人家后娘又不是苏德钧成年了以后才嫁给老爷子的!他后娘和亲爹结婚的时候他才五岁!那个后娘是一把屎一把尿地把苏德钧从五岁养到二十来岁好吧!” “老太太人很好的,昨晚上在操场我还和她聊过天……那么好的人,怎么得了那样的病!” “田秀太差劲了!” “你怎么不说苏德钧?” “他俩是两口子!这一个被窝睡不出两家人啊!” “你说的对,是他俩太坏太恶心了!” …… 田秀又急又怒,还惊惶失措。 最后她只好逃之夭夭,躲进了屋门,还重重的关上了门! 让所有人全都不知道的是, 苏甜荔其实很开心、很快活! 她佯装哭泣着,用手捂着脸,一路跌跌撞撞地离开苏家、离开筒子楼、离开化工厂家属大院,踉踉跄跄跑到附近的公共汽车站。 现在还没到十点,还有夜班车,于是她顺利地坐上前往沙鸥街的公共汽车。 直到确信车上没有熟人, 苏甜荔这才忍不住大笑了起来! 太好了! 实在是太好了! 她顺利地在群众们的面前,跟家里人彻底决裂。 从今往后, 就算摆脱不了血脉的羁绊, 至少她不需要再回到这个地方来! 真痛快啊! 第29章 吵完架的当天夜里,苏甜荔回到了沙鸥街的出租屋,舒舒服服地睡了一夜。 床铺稳固而宽敞,随便她怎么翻滚,既不用害怕床架快要散了似的摇晃吱呀,也不用再为了苏又子的辱骂而烦心; 最重要睡在厚实又棉软的铺盖上,就像卧在云朵里! 再加上二叔一家都挺知趣的,知道苏甜荔在屋里睡觉,所以他们在客厅厨房活动的时候相当克制,动静很小。 苏甜荔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八点多了。 不得不说, 昨天下午的时候她还觉得新家哪儿哪儿都好。 现在住了一晚上,她就知道——还有很多东西都要添置。 比如说漱口杯和毛巾架,因为苏甜荔有牙刷也有牙膏,但只能蹲在水池前徒口接水刷牙,毛巾也没地儿晾晒,只能暂时晾在院子里的晒衣绳上; 比如说衣夹子也得买,这会儿二婶就在嘀咕,说昨天洗的衣裳晾在晒衣绳上,却因为没有衣夹子,早上起来一看,大约是被风吹到了地下。 苏甜荔笑眯眯的,心想今晚带二叔一家去一趟大笪地(黑市)吧,是得添置点东西了。 上回姚美玉带她去逛大笪地的时候,还看到不少人在那儿摆摊卖吃的。 要不晚饭就在那儿解决好了。 苏老太站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苏甜荔,第无数次喊她,“阿妹,快吃早饭啊,凉了!” 苏甜荔笑笑,晾好了洗脸毛巾,才朝着客厅走去。 饭桌上只放着一份早餐。 看起来大家已经吃过了。 早餐很简单,炖得烂烂的小米粥,两个包子和一个水煮蛋。 苏甜荔挑眉,“哪儿来的鸡蛋?” 阿军答道:“小米粥是阿奶熬的,包子和鸡蛋是我上他们这儿的食堂买的。” 苏甜荔又问,“人人都有鸡蛋?” 第56章 闻言,阿军看了他妈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说道:“鸡蛋买了俩,你一个阿奶一个。” 苏甜荔说道:“以后一人一个!” 说着,她把鸡蛋剥开,又去找出一根棉线,将本来就不大的鸡蛋分成了六份。 “除了阿奶,我们一人一份!” “阿军,你爸昨天献了血,多吃一份。” 二婶连忙走过来,“阿妹,一个鸡蛋就这么一点点大……你还分来分去的!我们已经吃过早饭,饱了,吃不下!你自己吃!” 苏甜荔话只说一遍, 二婶不肯吃,她也不再劝,但,被她用棉线分开的鸡蛋,她也只吃了一小块,剩下的没动。 不得不说, 苏老太熬得小米粥是真好喝啊! 估计她昨晚就直接架在煤炉子上煨了一整夜, 这小米粥水多小米少,但因为熬煮得久了,小米里的油脂全被熬化了,黏黏稠稠地全都浮在粥面上,黄澄澄的! 一口喝下去,粮食的浓香,首先急冲进鼻腔, 然后才是小米粥独有的微甜, 黏稠的口感很容易让人心生满足, 苏甜荔露出享受的表情。 她一口一口喝着小米粥,喝了大半碗,才掰了个包子看了看馅……嗯?肉馅儿? 苏甜荔朝着阿军招手, 阿军屁颠屁颠跑了过来,“二姐……” 刚一张嘴,他嘴里就被塞了只肉包子。 “啊?”阿劳下意识还咬了一口包子,连忙拿出来,急道:“二姐!我妈说了,所有人都是三个菜包子一个肉包子,你饭量小所以你一个菜包一个肉包,你怎么……” 苏甜荔说道:“我跟你打个商量呗!” “什么?” 苏甜荔又说道:“你多吃了一个肉包子,那就把你那片鸡蛋给你姐吃?” 半大的孩子饭量有多大,苏甜荔深有体会——十五岁的苏天才每天都像饿死鬼一样!苏甜荔一顿饭吃二两米饭就被撑得不行,苏天才的饭量是她的三倍以上! 所以苏甜荔知道,早上吃了四个包子和一碗小米粥,同样十五岁的阿军可能一会儿就会饿。 阿娟年岁也不大,估计也还饿得快。 阿军听了苏甜荔的话,愣住。 苏甜荔看着他,“嗯”了一声,尾调上扬。 阿军连忙点点头。 然后阿军就看到二姐笑了。 他傻乎乎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直到他姐过来敲敲了他的脑门,骂了声“傻子”,阿军才恍然大悟,“二姐……” 苏甜荔又问,“这粥还有吗?” “有!”阿军嚼了嚼嘴里的肉包子,“阿奶煲了一大锅……” 然后又露出赧然的表情,“大部分都被我们吃了,可能还有小半锅。二姐你还要吗?我帮你添弱!” 苏甜荔说道:“不用给我添,但小米粥要是还有,用饭盒装起来。一会儿我们去医院拿阿奶的化验结果的时候,我顺道拿去给程愈吃。” 阿军点点头,跑去厨房打包了。 苏甜荔吃完家常又不失美味的早饭,和家里人一块儿去了医院。 拿到了苏老太的化验结果以后,她领着家人去找了主治医师,主治医师看完了化验结果以后,就给大家开了个会,主要就是讲治疗方案: “你们家老人这个病情啊,还是可以控制的,我的意见就是先保守治疗。” “先花三个月,看看治疗情况怎么样,如果可控、而且有好转的迹象,那就没问题……对你们家属来说,费用也能承担得起。” “如果情况不可控,那就要做手术切除病灶!你们自己考虑考虑……”医生解释得非常清楚。 苏甜荔代表全家,说愿意保守治疗。 医生又交代,保守治疗的话,他每次会开半个月的药给苏老太。 也就是说,苏老太每隔半个月就要来医院复查一次。 只要发现情况不对,那么还是要做手术切除病灶的。 大家连连点头。 接下来,苏甜荔去了程愈的病房。 正好护工阿姨拿着个苹果切成块,在喂程愈吃。 程愈的情况,看着像比昨天好,大约是一整天都能吃饱饭了,他面色红润,呼吸时的气息比昨天强了不少; 但他依旧还跟昨天一样,眼睛没闭上,微微阖着。 以及,他身上的血痂都结了块,手指、指甲缝里不是血迹就是泥块。 苏甜荔又皱眉和护工阿姨说了下,要阿姨帮着给程愈打水擦洗一下,又问阿姨程愈的眼睛是怎么一回事。 打水擦身这个,护工阿姨忙不迭地应下,说一会儿喂他吃完苹果就去打水。 但程愈的眼睛闭不上,这她也不知道哇,她还告诉苏甜荔,“……夜里我来看了他好几回,他也是睁着眼睛的!睡觉也是睁着眼睛。” 苏甜荔皱眉。 她当然知道,脑震荡患者因为头部遭重创,大脑会一度失去对全身、对肢体的控制,需要时间修养,才能慢慢恢复。 可他这么一直睁着眼,睡不好的呀! 睡不好,休息不好,那还是累着大脑了。 这事儿也好解决,弄个眼罩就行。 但,买眼罩要花钱呀。 想了想,苏甜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叠了叠,塞进程愈的枕头底下,又转头交代护工阿姨:程愈睡觉的时候,用这个手帕盖住他的眼睛。 阿姨连忙应下。 再然后,苏甜荔放下小米粥,让护工阿姨一会儿喂程愈吃粥, 她则去了王爱琴的办公室。 “砰砰砰——” 苏甜荔敲门。 然后她听到了王爱琴的声音,“请进!” 苏甜荔推门而入,笑眯眯地和王爱琴打招呼,“王阿姨好!” 王爱琴一愣,笑得意味深长,“哟,荔枝来了啊!” 说实话,苏甜荔至今还记得,昨天她在王爱琴面前作戏时,王爱琴面上那鄙夷又讥讽的表情。 ——那是她真心实意的表现。 到了今天,王爱琴面上的笑容可就真诚多了! ——这是她真心实意的表演。 苏甜荔乐得不行,笑道:“王阿姨,我又来麻烦你了!” 王爱琴也开心得要命,笑得见牙不见眼,“小荔枝!哎呀我还正想去找你呢……来来来快过来坐!” 就这样,苏甜荔在办公室里的沙发上坐下了,还喝了上王爱琴的私人珍藏——据说是今年的新上的生晒安溪铁观音! 还别说,新茶可真香啊。 尤其是王爱琴亲手用功夫茶具泡出的茶, 苏甜荔舒服得叹了口气。 心想:王爱琴突然改变态度,对她这么好,也不知道憋着怎么样的一肚子坏水! 拿着小茶杯喝了两杯清香幽远的茶水后,苏甜荔直接开口问道:“王阿姨,我今天来啊,是想来问问我那个调岗……” 王爱琴笑道:“不急不急!” 她拿过一个铁皮月饼盒罐子,揭开盖子,递到苏甜荔面前,“来,吃糖!” 罐子里头装着小饼干、糖果之类的。 苏甜荔没客气,随便抓了一大把捧在手心,然后拆了一颗椰子糖含在嘴里,含含糊糊地问道:“为什么不急啊?” “王阿姨你是不知道,我昨天晚上跟我妈吵了一架,然后我就……从家里搬了出来。” “不夸张地说,现在我是真的身无分文!我很需要一份工作,能让我赶紧有单位宿舍住,有单位食堂吃。” 王爱琴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茶水,这才说道:“荔枝啊,事情呢是这样的……依惯例呢,调岗是需要给出一些……约定俗成的代价的。” 说着,王爱琴伸出了三根手指,搓了搓,做出“数钱”的手势。 苏甜荔恍然大悟——这是坑我来了? 她也学着王爱琴的样子,三根手指搓了搓,问道:“王阿姨……一般说来,大家都约定俗成多少啊?” 王爱琴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块?”苏甜荔问道。 是的,苏甜荔故意说的五块,目的就是为了让王爱琴轻视她。 然后王爱琴琮还真的白了她一眼,“……五百!” 苏甜荔心下冷笑,暗骂王爱琴黑心。 当然了,这事也不知道何婉茜有没有参与。 如果有,那就一网打尽! 如果没有…… 那就创造条件,拉何婉茜下水啊!必须一网打尽! 苏甜荔一脸为难地说道:“王阿姨,我、我可没这么多钱。” “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呢!” 苏甜荔一脸难过地站起身,“那算了,恐怕我和市人民医院没有缘分!我、我去打听一下,还有哪家单位没有这个的。” 说着,苏甜荔又举着三根手指搓了搓。 走到门口,苏甜荔突然想起了什么,回过头对王爱琴说道:“实在不行的话,那我就调岗回化工厂医务室去!” 第57章 “我爸妈都是化工厂职工,厂领导肯定会照顾本厂子弟的!” “而且啊,厂子里还有不少我的熟人,何婉茜和傅琰他们都在!” “以后我和傅琰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的!” 最后苏甜荔又来了一句,“最重要的是,调岗回化工厂,肯定不需要这个……” 苏甜荔再次举着三根手指搓了搓,朝着王爱琴挥挥手,“王阿姨谢谢你!再见!” 王爱琴愣住了。 是的,五百块钱的“约定俗成”,是她故意为难苏甜荔的。 主要是为了报复苏甜荔, 谁让苏甜荔逼着她为程愈出治疗费呢? 所以她得讨回来! 不但要全额讨回来,还必须再多挣点儿,才能好好治一治苏甜荔! 她还能得好处。 可她万万没想到,苏甜荔居然说——要转岗去化工厂?苏甜荔甚至还点了傅琰的名字,说以后和傅琰他们在一起,一定会很开心?! 王爱琴急了! 开心个鬼啊,要是让何婉茜知道苏甜荔准备调岗去化工厂,和傅琰在一起…… 那何婉茜还不气得要爆炸?! 于是王爱琴急忙追了上去,“荔枝!荔枝你回来……哎呀王阿姨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这孩子,性子怎么这么着急?” 苏甜荔当即站定,“啊?王阿姨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 “对对对!”王爱琴不在自地笑了笑,“……你可是婉茜的老同学、好朋友!我就是看在婉茜的面子上,也不能让你……给那么多呀!” 苏甜荔一怔,“抱歉王阿姨,我是真的一分钱没有!谢谢你愿意看在何婉茜的面子上帮助我,可我实在没这能力,我啊还是回厂子一趟,问问我们厂长,愿不愿意接收我了。” 说着,苏甜荔又想起一件事,“啊对了王阿姨,我昨天拿给你的那封介绍信,你还给我吧,这样我也不用再跑一趟让知青办的人给我再开个介绍信了。” 王爱琴还真害怕苏甜荔就这么走了, 于是她拽住了苏甜荔,又把苏甜荔往办公室里拖,“荔枝啊你别急,咱们有话好好说……” 苏甜荔面上的笑意一闪而过,取而代之的,是眉间化不开的浓浓哀愁,“王阿姨,我真没钱,别说五百块钱的约定俗成了,我现在连生活费都没有……要不,我去找何婉茜或者傅琰借点儿钱吧!以前我们读书的时候关系还挺好,至少傅琰不会对我对见死不救的……” 此言一出,气得王爱琴差点一口气没接上来! 第30章 就这样,苏甜荔着急想走, 王爱琴死活不让…… 最后,苏甜荔佯装拗不过王爱琴,又重新被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了。 王爱琴一边在心里骂娘,一边拿过零食盒子往苏甜荔怀里一塞,一边再次动手沏茶。 再次彻完一壶茶后, 王爱琴的情绪平静了下来, 苏甜荔也往自己口袋里塞了不少饼干零食。 她拆了一包葱油饼干,塞进嘴里,真是又香又脆又好吃! 王爱琴快五十岁的人了,在人事科干了二十来年,什么风浪没经过啊! 昨天何婉茜在跟她谈苏甜荔的调岗一事时,王爱琴心里就已经有了好几个不同的预案。 讹苏甜荔五百块钱,那是真把苏甜荔当成傻子看…… 不过,苏甜荔从大西北带回来的钱,全被她姐苏又子偷了;昨晚苏甜荔还跟她妈闹翻了……这些事,王爱琴也是知道的。 所以,苏甜荔身无分文,王爱琴是相信的。 那么现在,王爱琴就要动用她的第二套预案了。 “小苏啊现在是这么情况……现在我们单位呢确实缺人手,你的履历那么优秀,也很适合来我们医院啊!” “可约定俗成的规矩呢……不能破,要不然啊,你说你没干约定俗成的事儿,可其他人却干了,万一闹起来,大家脸上都不好看,你说是吧?” 苏甜荔没吭声,嘴里的饼干咬得嘎嘣脆。 这葱油薄脆可真好吃啊! 酥、薄、脆,而且入口即化…… 等她从王爱琴、何婉茜这儿搞到钱以后,也去多买几包这种饼干回来吃! 王爱琴苦口婆心地劝她,“要不,你给我写个欠条?” 苏甜荔还是摇头,“王阿姨,我知道你是在为我好,可五百块钱的欠条我不写,主要是我不乐意!” 说完,她作势要起身—— 王爱琴的脸色很难看。 可何婉茜的交代,她还是要完成了,毕竟事关她儿子舟舟的未来! 于是,虽说苏甜荔又毁了王爱琴的一套备选方案, 但是没关系,她还有备选的方案。 王爱琴叹气,“哎哟小苏,你可真是……太让王阿姨难做了啊!” 沉吟片刻,王爱琴缓缓说道:“小苏啊,我办公室门口贴着的海报,你有看过吗?” 苏甜荔睁着一双朦胧懵懂的大眼睛,摇摇头。 王爱琴说道:“……就是说啊,国家有发放指标下来,要求我们医院派出医护人员援建藏疆地区,时间是五年……” 苏甜荔一听这话,一颗心儿顿时放了下来——好好好!真是好,何婉茜跟王爱琴终于按照她所希望的来演了! 那么她的演技,也必须要配得何王二人的剧本啊! 于是苏甜荔开始认认真真地听王爱琴的瞎扯乎, “小苏,你愿意成为我们医院的职工,然后再去藏疆地区援建吗?”王爱琴眼巴巴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一听,拼命摇头,“……我不愿意。” 王爱琴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 苏甜荔委屈地说道:“王阿姨,我好不容易才从大西北调回来,我再也不想去那些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王爱琴耐着性子说:“援建藏疆地区是有很多好处的,比如说国家会发放一笔安家费,还比如说工龄按两倍来算,你的工资啊由我们医院支付……而且不仅仅只是给你发工资,还有外派津贴可以领!再说了,你去藏疆援建,到了那边儿,单位也会给你发补贴的……” “最重要的是,你还年轻!你才二十二嘛,去五年,回来也才二十七,到时候啊你工龄也有了,履历也好看,一回来就能提干、加薪,多好!” 苏甜荔把头摇成了拨浪鼓,“不好不好,我不去!” 王爱琴被气成了河豚。 她是真没想到,苏甜荔这丫头竟然一口气回绝了她的三套备选方案! 现在,她手里剩下的方案可就不多了。 这下子,王爱琴面上的为难表情,就变得真心实意多了。 王爱琴决定以退为进,“小苏啊,那你是怎么想的?” 苏甜荔天真地说:“我也没什么想法……反正现在,我是一分钱也没有。所以我不会为了转岗而给钱。要是有单位要我,我就去。要是没单位要我,那我就……” 王爱琴紧张地问道:“你就怎样?” 苏甜荔愁眉深锁,带着一副苦大恨深的表情答道:“那我就……服从安排呀!不做护工岗也行!我可以回化工厂去,其他人不爱干的活计,比如说技术岗什么的……我都行,反正我也只想拥有一份工作能养活自己。” 听了这话,王爱琴险此被气死! ——这苏甜荔倒是想得美!还想去化工厂的技术岗呢!傅琰可不就是在化工厂的技术岗工作!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去化工厂工作……不合适!什么技术岗的,一听就是男的多,你一女的,天天和男的混在一起……也不是个事儿。”王爱琴劝道。 苏甜荔委屈巴巴地说道:“可我也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王爱琴只好继续说:“小苏啊,情况是这样的,我们医院有个护工,她还小么,今年护校刚毕业,才十八岁,所以她愿意去援建藏疆,毕竟啊五年以后回来也才二十二三岁。” “但是呢,她妈妈不同意……这当妈的啊谁舍得女儿去那么远的地方,对吧?” “这小护士就来跟我商量了,她说呢,她不想让她妈妈知道这件事……可她也瞒不过去,因为她妈妈也是我们医院里的人,要是她报了名啊,她妈妈一定会知道的。所以这小护士就想啊,先找个人帮忙报名,把援建藏疆的名额先定下来,等到了出发的日期,再把名字换过来……” 说到这儿,王爱琴又笑眯眯地问苏甜荔,“小苏啊,你能不能帮帮她呢?” “要是你能帮她,那刚才我们说的那约定俗成……也成不作数!” “小苏啊,这可是王阿姨能帮你想到的,一分钱也不用花,就能顺利转岗的办法了!” “你说呢?”王爱琴问道。 苏甜荔假装想了想,疑惑地说道:“王阿姨,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呢?” “这对我来说,很危险吧?援建藏疆地区的名单上写了我的名字,万一那小护士不去了呢?难道我去?” 第58章 “王阿姨,我知道你是看在何婉茜的面子上,对我好。” “可我已经被何婉茜骗过一次了啊!难道你不知道,我五年前下乡插队,就是因何婉茜买通了我姐,我才被她俩合伙给弄去了大西北的!” “这一次啊,我再不上当了!反正你能帮我办、那就帮我办。要实在办不了,我也不强求……” 王爱琴闭了闭眼。 现在她是真的……恨不得活活掐死苏甜荔!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精?! 竟然否决了她所有的备选方案! 王爱琴深呼吸—— 现在,她可就只剩下最后一套方案了啊! 王爱琴被苏甜荔给气着了,拼命地暗搓搓深呼吸,情绪也平静不下来。 她只好又沏了一壶茶, 抖着手一口气喝了好几杯,王爱琴这才勉强压下心里的挫败与烦躁,缓缓开了口,“小苏啊是这样的,这个小护士呢,她跟她妈妈的关系不太好……她也是妈妈比较强势嘛,才想着趁年轻,先去看看外面的世界,也脱离一下她妈妈的管制……” “小苏啊,你应该可以理解她,并且感同身受。”王爱琴说道。 苏甜荔点头,“理解理解!” 王爱珍面色稍霁。 这还是她头一回在苏甜荔这儿找到认同感,不由得心情十分舒畅。 “我认为啊,这件事对你、对她都是双赢的,你说呢?”王爱琴又说道。 不料,苏甜荔却认真说道:“当然不是了王阿姨!” 王爱琴:…… 有那么一瞬间,王爱琴真想掐死苏甜荔算了! 怎么有这么会气人的人呢?! 好气啊!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道:“王阿姨你没发现吗?这个小护士在算计我诶!” 她心知肚明, 哪有什么小护士!根本就是个幌子,是王爱琴杜撰出来,想哄着她苏甜荔在志愿书上签字的。 所以! 骂小护士,其实就是在骂王爱琴! 那她苏甜荔可不就客气了! “王阿姨你想一想,这样的事,纯粹是风险我一个人独担,利益却由那小护士一个人享受……虽说她妈妈不理解她,她确实很可怜,可我又不认识她,我为什么无条件地帮助她呢?” “毕竟我调岗去其他的医院、或者卫生院工作的话,完全没有这样的风险。” “这小护士可不是好人,我才不上当呢!王阿姨你也别上她的当!”苏甜荔认真说道。 王爱琴的脸,噌一下涨得通红! 就连太阳也穴突突地涨痛了起来。 片刻,王爱琴狠狠地按压住自己的心口。 苏甜荔自然也看出来,王爱琴已经被她给气够呛,不但脸色铁青,就连表情管理也已经濒临失控。 苏甜荔觉得好笑,赶紧笑眯眯地递了个台阶过去,“不过——” 一听到这声“不过”,王爱琴回过神来,喘着粗气问道:“……不过什么?” 苏甜荔笑道:“我可以看在王阿姨的分上,考虑一下这件事情的可行性。” 王爱琴欣喜若狂,“真的?” 苏甜荔将手伸到王爱琴面前,三根手指搓了搓,笑道:“只需要那位年轻的护士同志……给我一点点……约定俗成,我就同意。” 王爱琴惊呆了,“你——” 苏甜荔连忙解释,“哎呀王阿姨,我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不会真的要人家的钱啦!” “这个钱呢,只是暂时放在我这里。” “王阿姨你先帮我办好调岗,然后呢,那位小护士把‘约定俗成’先我,我就在志愿书上签字。等到出发前夕,我俩把名字换过来,我就把‘约定俗成’还给她!” “王阿姨你说说,我这么要求……不过分吧?王阿姨你也没意见吧?”苏甜荔又问。 王爱琴目瞪口呆。 ——谁说不过分了? 现在是苏甜荔想调进市人民医院! 这本应是苏甜荔来求她王爱琴的!怎么变成了……她王爱琴还要给苏甜荔钱? 那她当然有意见了! 可是,王爱琴又反驳不了苏甜荔的话…… 因为那什么“约定俗成”,是王爱琴亲口告诉苏甜荔的! 现在…… 王爱琴根本就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她被气了个半死,还有苦说不出。 苏甜荔是懂得拿捏人心的。 毕竟—— 何婉茜才是幕后指使者嘛! 王爱琴只是何婉茜手里的一把刀, 现在,她苏甜荔已经把条件、把要求清清楚楚地摆出来了。 那么这事儿成不成, 她必须要留出时间和空间,让何婉茜与王爱琴商量一下嘛! 于是苏甜荔站起身,对王爱琴说道:“王阿姨,我去病房看看程愈怎么样了,一会儿我就得走了……毕竟我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只好住在同学家,离这儿可远了……” “谢谢王阿姨,王阿姨再见!”说完,苏甜荔就去了病房。 程愈这会儿醒着, 他的情况,好像又比一小时之前看起来要好得多。 因为,他正在努力尝试把眼睛闭上,也在尝试说话。 苏甜荔一过去,就听到他说:“荔枝……全、全……世界……最、甜……” 苏甜荔:??? 他吃荔枝了?谁给他吃的? 苏甜荔又看看床头柜,甚至还扫视了一圈儿整个病房, 并没有看到荔枝啊! 转念一想,她刚才那包葱油饼干还没吃完, 现在这天气,要是饼干没吃完,一会儿就皮了。 于是苏甜荔掏出饼干,递了一块放在程愈嘴边,“吃吗?葱油饼干。” 程愈愣愣的,两眼始终无法聚焦,但顺从地张大了嘴。 一块酥脆的饼干被塞进他嘴里。 嚼啊嚼啊, 酥脆美味的口感,让他觉得心情愉快极了,忍不住微微一笑,唇角浮现出两粒浅浅的梨涡。 坐在床边椅子上正在吃饼干的苏甜荔当然也看到了程愈的笑容。 在这一瞬间, 苏甜荔无比惊艳! ——程愈这么美貌的吗?苏甜荔一直都知道程愈肤白美貌,可他现在是光头诶! 她还没见过哪个男的在光头、生病的时候,居然还能这么美…… 以及,他那双一直没办法聚焦的眼睛,配上他苍白如雪般的肌肤,与好看的眉毛、鼻子与唇,竟然有种迷离的美! 啊对了,他刚才是不是笑了? 一个大男人,比女的还美,还生了两粒浅浅的梨涡?! 老天爷,为什么她的心跳得这么快…… 一时间,苏甜荔呆呆地看关程愈,连饼干都顾不上吃了。 不过—— 几分钟以后,王爱琴匆匆赶了过来,“小苏啊……” 第31章 王爱琴的到来,终于让沉迷在程愈美貌中的苏甜荔回过神来。 苏甜荔忍不住又看了程愈一眼, 然后深呼吸,平复了一下心情,挂上招牌式的甜美笑容,“王阿姨,你也来探望程愈啊?” 王爱琴:…… 现在王爱琴很烦。 很烦很烦很烦! 刚才她打电话给何婉茜,说了一下她跟苏甜荔的交手情况,还飞快地提了一下苏甜荔开出的条件: “她苏甜荔怎么敢的啊!竟然想找我要五百块钱?她这也太、太贪心了吧!这事难道不该她拿着五百块钱来求我?怎么变成了我给她五百块钱呢?不要脸!苏甜荔太不要脸了!” 气得王爱琴连声音都打起了哆嗦。 然而—— 话筒那边的何婉茜陷入长久的沉默。 她闭了闭眼。 其实,昨天王爱琴拍着胸脯说这事儿包在她身上的时候,何婉茜就觉得,王爱琴不可能太顺利地完成这件事。 这是因为王爱琴没有跟苏甜荔打过交道,根本不知道苏甜荔这人有多聪明多狡猾! 到现在,听着王爱琴颤着声音说苏甜荔这样那样,又是如何如何的油盐不进…… 何婉茜觉得,搞不好苏甜荔已经知道王爱琴的意图了。 何婉茜深呼吸。 可是,她也没办法了啊! 她不能让苏甜荔继续呆在这儿! 苏甜荔就像一块磁吸石,只要她在,傅琰就会一直围着她转! 所以, 苏甜荔无论如何也不能留在广州! 良久,何婉茜哑着嗓子开了口,“舅妈,既然她要五百块……那你就给她五百块吧!” 电话这头的王爱琴愣住了。 半晌,王爱琴尖叫道:“你说什么?这五百块钱……你让我出?” 话筒里何婉茜的声音疲倦又冰冷,“舅妈,五百块钱就能让舟舟上逸仙大学,你是觉得不值得吗?” 王爱琴瞬间闭了嘴。 第59章 是啊,舟舟的分数距离逸仙大学的录取分数线,还有着十万八千里之遥! 不走后门,舟舟根本上不了逸仙大学! 王爱琴痛得连心肝儿都在颤抖! 但为了能给儿子一个光明的未来, 王爱琴咬牙说道:“茜茜,你可一定要说到做到啊!” 何婉茜低声说道:“舅妈,你想办法摆平苏甜荔……先让她签好志愿信,签了才能给她五百块钱。” 王爱琴疼得心都在抽抽,“茜茜,你可要说话算话啊!” 何婉茜向她保证,“我说话算话。” 于是王爱琴匆匆赶到程愈的病房,拦住了苏甜荔。 当然了,王爱琴不知道的是——苏甜荔是故意呆在这儿等着她呢! 这会儿苏甜荔问她,是不是来看望程愈的? 王爱琴再次深呼吸,咬牙切齿地说了声是,正准备说说那个“约定俗成”的事儿…… 没想到苏甜荔抢在她之前开了口,“王阿姨你也太客气了,程愈是你儿子,现在他受伤住院,连治疗费都是你出的,现在你来看望他,还给什么钱啊!” 王爱琴呆住。 什么? 给什么钱…… 这时,苏甜荔已经含笑对病房里其他的病人、家属们介绍起王爱琴来了, “她姓王,是程愈的妈妈,平时工作特别忙,没办法常常来看望程愈、照顾程愈,所以她每次来啊,都要塞钱给程愈!” “依我说呢,其实也没必要,现在程愈躺在床上哪儿也去不了、什么也干不了,给他钱也没用!” “可王阿姨就是人太好了!总是害怕儿子吃亏……”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 其他的病人和家属们露出艳羡的表情,纷纷说道: “母子连心嘛!” “哎呀既然工作忙,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只要钱到位、心意也到位就好。再说了,护工照顾人也是挺好的,更加专业……” “就是就是!给钱也可以的嘛!脑震荡这个情况,指不定哪天就好了。到时候等程愈清醒了,手里有钱,想吃什么就可以让护工帮忙去买,不用事事都找他妈!这是好事……” …… 就这样,王爱琴被苏甜荔给架在了火上烤。 苏甜荔甚至还笑眯眯地说道:“……王阿姨,大家说得对,你不用每次过来都给程愈塞钱!他需要是你的陪伴……诶,你要给就给吧,不用给太多,十块钱足够了!” 王爱琴瞪大眼睛看着苏甜荔:十块钱??? 她拼命深呼吸,恨不得就此撕破脸, 可想着她的舟舟……还得靠着何婉茜才能去逸仙大学读书! 王爱琴只得哆嗦着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赌气似的递给苏甜荔。 苏甜荔接过钱,才笑着说道:“王阿姨你给你儿子钱……拿给我干什么啊!” 说着,苏甜荔将那十块钱塞在程愈的枕头底下。 王爱琴实在挤不出笑容,咬牙切齿地呵呵了两声。 然后对苏甜荔说道:“小苏啊,你出来一下,我有话想对你说。” 苏甜荔一见她这作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好啊!”苏甜荔大大方方地应了一声,走出了病房。 王爱琴要求苏甜荔跟着她回办公室去; 苏甜荔不愿意,“王阿姨,我还有事儿呢!我阿奶还在医院呢,我刚才都已经在你办公室里浪费好长一段时间了。” “要是有事儿你就直说吧!” 王爱琴没办法, 可住院部走廊里来来去去的都是人。 最后她把心一横,压低了声音对苏甜荔说道:“都依你!” 苏甜荔诧异地睁大眼睛,“什么都依我?” “那个、那个……就是约定俗成那个!”王爱琴说道。 苏甜荔看向王爱琴的眼光,立刻就不一样了,“约定俗成?” 王爱琴深呼吸,“对对对!约定俗成!” 苏甜荔伸出手,亮出五根手指头,在王爱琴面前晃了晃,“这个数?” 王爱琴只能点头,“就这个数!” 苏甜荔又问,“给我?” 王爱琴的怒火已经快要压不住了,“给你!” 苏甜荔笑了,“好啊!” 王爱琴愣住了。 她差点儿快要被苏甜荔给pua了,下意识觉得苏甜荔很难搞,还不知道要受多少气…… 没想到,苏甜荔竟然这么轻飘飘地就同意了?! 苏甜荔说道:“阿姨,那什么……等你把‘约定俗成’准备好了,再通知我呗!” 王爱琴心想,在这一点,苏甜荔与何婉茜倒是想到了一块儿去。 然后转念一想:这俩丫头,一个逼她给、一个找她要…… 真踏马的就像她欠了她俩似的,全都盯着她的钱! 可她还真没办法。 “好了王阿姨再见!”苏甜荔笑眯眯地朝着王爱琴挥了挥手,假装没有看到王爱琴被气得直跺脚的样子。 苏甜荔是真高兴啊! 那么接下来,她得回化工厂的苏家一趟。 她先是去和阿奶二叔他们汇合,让他们先回去等她,又交代他们说不要乱买东西不要煮晚饭,晚上她要带他们去大笪地黑市吃晚饭添置东西。 然后苏甜荔回了化工厂的家里。 正好,苏甜荔到家的时候,就苏天才一个人在家。 其他人还没回来。 苏甜荔把从王爱琴办公室里顺来的糖果饼干全都给了苏天才,“好好藏着,只能给你一个人吃!要是让我知道你给别人吃了,以后我就不会再给你任何东西了。” 苏天才忙不迭地把糖果饼干全都藏在了他的小黑屋里, 然后一边炒菜一边问苏甜荔,“二姐你昨晚在哪睡的?你不要跟他们斗气啊,就算要搬出去住,也等你的工作落实下来,单位分配了宿舍再搬出去啊。” 苏甜荔但笑 不语。 她没跟苏天才说她已经租了房子, 因为说了也没用。 苏天才在厂子弟学校上高中,距离苏家路程不超五百米远; 而她租的房子,距离化工厂有一小时的步行距离。 苏天才也不可能去她的出租屋, 再说了她也负担不起。 没一会儿,田秀、苏德钧和苏又子陆续回来了。 田秀手里还拎着个饭盒,应该是从单位食堂买回来的菜。 见苏甜荔也在家, 苏德钧倒是笑眯眯的,一脸和气,“阿妹回来了。” 田秀冷冷地白了苏甜荔一眼,哼了一声。 苏又子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某人不是说,在这个家真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还说她以后就是饿死在外面、病死在外面,也绝不踏进这个家半步?” “怎么,才过了一个晚上,某人就快要饿死了、病死了?”说着,苏又子还狠狠地斜睨着苏甜荔。 苏天才为缓和气氛,大声喊开饭了开饭了。 田秀打开饭盒,露出满满一盒卤猪头肉,整个家里弥漫出浓郁的卤水肉香。 苏甜荔直截了当的问田秀,“妈,你是知道我不回来吃饭,才买的卤猪头肉?” 田秀一脸的不自在,“你别胡说!” 苏甜荔,“那你是为了庆祝我被赶出去,才买的肉菜?” 田秀:…… 苏德均赶紧转移话题,“阿妹啊你吃肉,吃啊!” 苏甜荔应了一声,端碗扒饭,大口吃肉。 苏又子忍不住讥讽,“哼,在外人面前挺能耐的嘛,我还以为你真那么有骨气呢!” 苏甜荔没理会苏又子, 她看着田秀,单刀直入,“妈,你给我五百块钱。” 苏德钧正在灌凉白开, 听了这话,直接呛着了! 而田秀则一蹦三丈高,愤怒地咆哮了起来,“什么?五百块钱?!” 苏甜荔理直气壮地说道:“对!五百块钱!” “这钱也不是我要的,是我那份工作的转岗需求。” “我今天跑了一趟市人民医院,去问她们能不能接收我……负责人说,可以接受,但必须要付一笔叫做‘约定俗成’的费用,就是五百块钱。” 田秀心里的怒火熄了大半——原来不是这死丫头狮子大开口啊! 但不代表她心里没火——就算是为了工作、为了正事儿要五百块钱,那她也没有啊! 田秀说道:“我没钱!” “这家里一天天的,哪儿哪儿都是要花钱的地方!你爸的工资还不够他自己看病吃药的!你大姐……算了,到现在我也没见过她上交过一分钱,还得个个月贴补她不少。” “这个家,里里外外全靠我一个人的工资撑着!这油盐酱醋、水费电费的,每个月都超支!” “要上遇上老四要交学费、家里谁头疼脑热的去开点药什么的……那只能出去借!到现在我还欠着你曹姨五十块钱没还呢,家里哪来的五百块钱?” 第60章 “老二,你听妈一句劝,如果去市人民医院要花五百块钱的话……那就不去了呗!你同学姚美玉不是在卫生院吗?你走她的关系啊!你去卫生院上班,不也一样是当护士?” “早点儿转岗成功,你也好早点儿上班,领了工资就上交给我,家里才能喘口气!”田秀苦口婆心地劝道。 苏甜荔道:“不要!我就要去市人民医院!” “卫生院的工资哪能跟市人民医院相比,一个月差了足足二十块钱呢!” “再说了,在市人民医院工作,发展前景可比卫生院强太多!” “妈,我知道家里困难,可我好了,家里人也才能更好呀!” “妈你就给我五百块钱吧!”苏甜荔央求道。 田秀左右为难。 她当然知道,女儿要是去了市人民医院工作,她这个当妈的,面上有光、还能得实惠; 可她是真没有五百块钱啊! 难道说,要去借? 可五百块钱也太多了! 她就是砸锅卖铁也借不到。 苏又子阴阳怪气地说道:“苏甜荔,有时候呢,不是你厉害,就能为所欲为的!还得看人脉啊……” 苏甜荔冷笑,“就凭你一个废物,你有什么人脉?” 苏又子呆了一呆,差点儿气死了,“妈!你看她!” 苏甜荔,“遇事只会叫妈,你还说你不是废物!” 气得苏又子眼泪汪汪的。 田秀却想起来一件事,“老二,你姐说的没错,咱们找熟人打听打听……是不是更好?” 她隐约记起,老大跟何婉茜要好,何婉茜好像有个姑妈还是姨妈,就在市人民医院工作。 苏甜荔问道:“你们说的那个人脉,是不是王爱琴?” 闻言,苏又子愣住。 ——她还想靠着这一点拿捏老二呢! 怎么老二…… 苏甜荔嗤笑,“这五百块钱,就是王爱琴亲口说的!” “不信你们自己去问!” “当然了,如果你们能说服她,让她别收这五百块钱……那当然最好!” “要不然啊,”说到这儿,苏甜荔意味深长地看了苏又子一眼,“……我也只好把我的调令卖掉了!” 不出苏甜荔的意料, 她这么一说—— 就看到苏又子呆愣住! 须臾,苏又子目露精光,还偷笑着垂下了头。 苏甜荔抿嘴一笑,心想:鱼儿终于上钩啦! 第32章 吃完午饭,苏又子喊苏甜荔去洗碗。 苏甜荔反问她,“你怎么不去洗?啊我知道,你这个废物……连洗碗都不会吧?” 气得苏又子张大了正准备喊:…… “妈!你看她啊!”苏甜荔阴阳怪气地学舌。 苏又子呆滞了一瞬间。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她还没说话呢,怎么这句话就自动出现了? 然后才反应过来——是苏甜荔在学她说话啊! 苏又子被气得不轻。 苏天才为维护家族和睦,已经快手快脚地收了碗、洗碗去了。 苏甜荔讥诮地白了苏又子一眼, 然后继续和田秀商量,“妈,我调岗这事儿可不是开玩笑的。你和我爸多少认识些人,想办法帮我走动走动呗。” “反正我的首选单位就是市人民医院,要不你亲自去跟王爱琴说说?就说我们实在没有五百块钱,问问她二百行不行。” “要是实在说不通……” 说到这儿,苏甜荔面色凝重,“妈,我想给你交个底——如果进不了市人民医院,那我干脆就把这调令卖掉算了!” 闻言,田秀被吓一跳,“你疯了?” 苏甜荔叹气,“我没疯……妈,我是觉得挺不妙的,我同学毛丽你还记得吧?” 田秀点头。 苏甜荔继续说道:“毛丽和她男朋友张威回来已经三个月了!她俩其实都有专业,毛丽是会计,张威会开车……可到现在毛丽还没有被分配!因为她坚持想做会计啊!” “张威呢,也放弃了司机这个岗位,所以三个月后,他调岗成功,现在去了筷子厂……” 田秀立刻说道:“哎哟那可不行!筷子厂的效益不好,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苏甜荔说道:“妈,我们家和毛丽家、和张威家一样,没有任何背景和后台。” “而且我也已经了解过返城知青的工作分配情况,局势就是不容乐观。一是城里的人都知道马上就有大批知青返城,但凡是待遇好的单位,随便一个岗位就不少人盯着……” “我们家一穷二白,拿什么去跟人家争?” “如果我执着于一定要当护士,下场只会像毛丽一样,我就是再等上三个月、三年,也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岗位!” “如果我放弃专业,连普工也干,只求有个单位收留,那我的 下场就会像张威一样,一旦调岗成功,就面临着单位倒闭、下岗的困境……” “妈,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把调令卖掉?” “至少调令卖掉以后,我还能拿到一笔钱!” 田秀急了,“你把调令卖掉以后,怎么办啊?” ——她现在天天盼着老二能赶紧调岗成功,而且去的还是个福利好的单位、体面的岗位。只有这样,她这个当妈的,才能有面子,还能得实惠。 如果老二把调令卖了…… 田秀根本不敢想,以后这个家会穷到什么地步! 所以! 不,她绝不同意! 苏甜荔道:“把调令卖掉以后,我还当护士啊,当临时工呗!” “调令就卖五百块钱好了……” “有了五百块的本钱,买国债都能有七分利!要是三不五时的,又遇上单位紧急集资,开出十七分的利……这事儿也不是没有过。妈你想想,这钱生钱的,不好吗!” 田秀迟疑,“可是……这临时工的名声……不好听!” 苏甜荔说道:“你不说我不说,谁知道我是临时工?” 田秀又道:“那临时工的工资和待遇……” 苏甜荔又道:“妈,我也不想当临时工!那你倒是拿五百块钱给我啊,我拿去交给王爱琴,我可就是市人民医院端着铁饭碗的正儿八经的护士长了!” “是我不想去市人民医院上班吗?还是你没有五百块钱?” “妈,要不是大姐偷了我的钱——那我现在有三百块钱,我已经参加了单位的集资,三个月以后我就有四百八……那我是不是妥妥的就能去市人民医院,当上护士长了?” 田秀:…… 一旁的苏又子气得直跺脚,“我没拿你三百块!” 苏甜荔厉声喝斥道:“我在和妈说话的时候你最好闭嘴!不然你信不信我再抽你一巴掌?” 苏又子哪里肯依,“妈你看她……” 可现在田秀也心烦意乱的,没心思哄她,“又子你别闹!” 气得苏又子哭着跑回了次卧,还重重地摔上了门。 深呼吸过后,田秀艰难对苏甜荔说道:“你让我再考虑考虑。” 苏甜荔道:“妈,你考虑归考虑,可找人托关系去跟王爱琴求情的事儿可别耽误。” “嗯,我知道。”田秀答道。 苏甜荔很隐蔽地笑了笑。 默了默,苏甜荔说道:“妈,那我明天中午回来……你再跟我说说有没有最新进展。” 苏天才忍不住问道:“二姐,你今晚又不回来?你在外面……有住的地方吗?” 苏甜荔看看田秀、又看看苏德钧。 那两口子死活没搭腔。 看来,他们其实……也挺满意苏甜荔搬出去住的。 苏甜荔笑笑,没有回答苏天才的提问,翩翩然走了。 临出门时,她听到苏天才在质问父母,“爸妈!二姐身上没钱的啊,你们就这么看着二姐跑出去住?你们就不担心她?” 田秀,“老四,你二姐是成年人了。” 苏德钧,“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苏甜荔浅浅一笑,关门下楼。 她搭乘公共汽车去了邮电局附近,一直等到下午上班时间,才进了邮电局,花三角钱打了个电话给王爱琴,“王阿姨,我是苏甜荔,我想问问那‘约定俗成’,你准备好了吗?” 电话那头的王爱琴:…… “苏甜荔!现在距离我们约定好的时间,只过去了三小时啊!那笔钱可不少,我一下子哪凑得齐?”王爱琴生气地说道。 苏甜荔从善如流,“好的王阿姨,再见!”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半小时以后,苏甜荔又花三角钱打了个电话给王爱琴,“王阿姨你好,我是苏甜荔,我想问问,你什么时候能准备好钱呢?” 王爱琴火冒三丈,“你到底想怎样?” 苏甜荔认认真真地说:“我不想怎么样,我只是手头缺钱花。” 第61章 王爱琴拼命深呼吸,“过两天吧!” 苏甜荔从善如流,“好的王阿姨,再见!”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又过了半小时,苏甜又又又花了三角钱打电话给王爱琴,“王阿姨你好,我是苏甜荔,我想问问……你明天能凑齐钱给我吗?” 王爱琴被气得直喘粗气,“你不要再催了行吗?要不你一次性说完你到底想干嘛!” 苏甜荔委屈巴巴地说道:“王阿姨,我也没办法啊……我家现在正是缺钱的时候,我妈着急要钱给我姐相亲准备嫁妆呢……” 王爱琴只觉得血压狂飙,“我会尽快!好了吧?” 苏甜荔从善如流,“好的王阿姨,再见!”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又又又又过了半小时,苏甜再次花了三角钱打电话给王爱琴,小心翼翼的说道:“王阿姨你好,我是苏甜荔,我想问问……” 王爱琴疯了,“你到底有完没完?” 苏甜荔弱弱地说道:“王阿姨,我只是忘记问了……那你什么时候帮我办接受转岗的事啊。” 王爱琴被气得猛喘粗气,“我会通知你的!” 苏甜荔从善如流,“好的王阿姨,再见!” 说完,她挂掉了电话。 …… 然后—— 苏甜荔卟哧一声笑了。 是,她就是在故意搞王爱琴的心态。 想必现在王爱琴一听到跟她苏甜荔有关的人和事,就会特别反感吧? 好极了! 这就是苏甜荔想要的结果。 苏甜荔打完电话,就乘坐公共汽车去卫生院找姚美玉。 进单位之前,苏甜荔在门口的小卖部买了三角钱的炒瓜子。 卫生院并不忙, 姚美玉正趴在接诊台那儿和同事聊天。 一见苏甜荔,姚美玉高兴坏了,连忙拉着苏甜荔满科室的跑,见人就说她是我最好的朋友苏甜荔、她也是护士…… 就这样,苏甜荔很快就认识了姚美玉的同事们。 而卫生院的医护们也吃上了苏甜荔带来的炒瓜子儿。 然后,姚美玉把苏甜荔拉到了一旁,“你找我啥事啊?” 苏甜荔笑道:“接你下班!今晚请你去大笪地吃夜市啊!” “真的啊?”姚美玉高兴死了,“你等着,我打个电话给我爸报备一下……” 姚美玉当着苏甜荔的面,拨通了她爸办公室的电话。 结果电话一接通,传来了一道熟悉的声音,“喂,化工厂财务科,找哪位?” 苏甜荔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这人是何婉茜。 姚美玉立刻翻了个白眼,眦牙裂嘴地朝着苏甜荔做了个鬼脸,声音却很正常,“同志你好,我是姚美玉,麻烦请让姚新刚接一下电话。” 何婉茜冷冰冰地说道:“等着。” 片刻,姚美玉她爸接了电话,“喂,是美美吗?” “阿爸,我晚上不回来吃饭,荔枝要请我去吃宵夜。” “好,别搞太晚,要注意安全。” “好的阿爸。” “等等,美美啊,你找个时间请荔枝来家吃饭嘛!对面邓阿姨跟你妈妈商量,说有个小伙子很不错,你妈妈讲可能荔枝很合适……” 姚美玉不耐烦地说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晚上回去我再跟你说!” 说完,姚美玉挂掉了电话。 苏甜荔看着姚美玉,“我不相亲。” 姚美玉看着苏甜荔,“放心,我不会让你去相亲的。” 两人相视一笑。 这时—— 外头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哗声! 有人惊恐地尖叫,有人愤怒地大喊,还有人惊慌失措地跑来跑去。 苏甜荔下意识就跟着姚美玉一块儿出去了。 没想到一出来, 苏甜荔就看到一个瘦瘦的中老年妇女拿着一把匕首,张牙舞爪地正在追杀一个……挺着孕肚的少妇和一个小孩儿! 少妇满面泪痕,大哭着喊救命; 小孩子大约五六岁大,看不出男女,像个血人一样…… 仓皇之间,少妇和小孩儿已经逃进了死路,似乎连躲都没有地方躲了。 因事发突然,好多人都惊呆 了,愣愣地站在一边根本反应不过来。 小孩儿勇敢地张大双臂,瑟瑟发抖地把少妇挡在身后,浑身都在颤抖,“阿奶!你要杀就杀了我!我不准你伤害我妈!” 老太太手执匕首,恶狠狠地说道:“你和你妈就是丧门星!是你们克死了我儿子!我几十岁人了,到现在绝了后……我也不想活了,死之前我拉你们两个垫背的,我也不亏!” 小孩儿尖叫,“阿奶,你没有绝后!我也是你的孙女,以后我养你老!我阿妈还怀着爸爸的孩子,以后弟弟也会养你老!” 老太太喷怒地说道:“你一个丫头,又不是我儿子的种,你给我养个屁的老啊!你妈肚里也不知怀着谁的种!” 说着,老太太拿着匕首就朝着小孩子扎了过去。 苏甜荔根本来不及思考,下意识操起一张条凳,朝着老太太砸了过去。 由于苏甜荔和姚美玉是从旁边的侧门出来的, 老太太根本没想到那儿有人,根本没有防备。 苏甜荔一记条凳砸过去,老太太整个人就倒在了地上! 直到这时,刚才因为忌惮匕首的人们全都冲了过来, 有摁住老太太不让她动的, 有踢走匕首的, 有大喊公安公安快点来的…… 还有尖叫着喊快来人这个孕妇晕倒了的…… 现场乱成一片。 苏甜荔隔得最近,先冲过去安抚那个孕妇。 见孕妇昏厥了过去还口吐白沫, 苏甜荔连忙抱起孕妇的上半身,解开她的衣领,给她按揉了几下, 孕妇悠悠醒转,喉头嗬嗬地响了几声,呕出了一些污秽物后,终于清醒了过来。 而这时,那血人儿一般的小孩子也晕倒了,但已经被其他的医护抱进了急诊科…… 没一会儿,几个公安匆匆赶到。 卫生院的主要职能是防疫,就是平时打预防针的,科室只有三个:内科、儿科、牙科。 所以孕妇和那个小血人儿很快就被公安送到市人民医院去了。 不过,苏甜荔做为见证人、参与者(她阻止了老太太的施暴),被公安给录了口供。 忙完这一切,也就到了下班时间。 苏甜荔和姚美玉这才结伴坐上公共汽车,先去沙鸥街接苏老太、二叔一家,然后大家一起去了大笪地夜市。 苏甜荔带着家里人来大笪地的重要任务,就是采购! 但在采购之前,当然要好好吃一顿。 其实广州的河鲜出产是极丰富的,毕竟除了珠江之外,还有支流东江和西江,缠缠绕绕着这块土地。 宽阔的江河滋养着鲩鱼、鲈鱼、桂鱼、钳鱼、水鱼(甲鱼)等丰富水产品, 但最最最常见的,就是珠江特产——鲮鱼。 别看鲮鱼个头小,而且骨多肉少, 架不住产量大啊! 在物资匮乏的年岁里,贫穷又饥饿的广府人,把鲮鱼做成了各种各样的美食。 鱼肉剁成茸,做成鱼滑,用鱼头鱼骨熬出来的底汤鲜美无比,用勺子一勺一勺挖下鱼滑,落入鱼汤里煮熟,再抓一把对半剖开的圆滚滚的草菇扔进汤里,再放一把豆芽菜,一勺葱碎、一勺香菜碎,煮熟后再洒上一勺白胡椒粉、淋上几滴花生油。 一碗味美价廉的鱼滑汤就横空出世啦! 苏甜荔坐在小摊上,捧着饭盒慢慢地啜着美味的鱼汤,被汤里的胡椒粉给炝辣得嘶哈嘶哈…… 鱼滑是真好吃呀! 既有着鱼肉的鲜、却没有烦人的鱼骨鱼刺, 且因为渔家对鱼肉茸进行了数百次的锤打,鱼肉早已起了胶,口感超级弹牙。 苏甜荔交代姚美玉,“你不要吃这么多啊,一会儿我们再去吃点别的。” 姚美玉连连点头,又道:“就是很难得来一次啊……每次来都忍不住吃好多好多!” 苏甜荔抿嘴一笑,“阿玉,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 “你说!” 苏甜荔一边吃鱼滑汤,一边说,等她说完,鱼滑汤也就吃完了。 姚美玉从一开始的震惊、不理解, 到后来的沉思、不放心, 再在苏甜荔的解释下…… 变成了理解。 姚美玉叹道:“荔枝,你真的好有勇气!” “你竟然想要放弃护士岗,卖掉你的调令,然后孤注一掷地参加高考……你还想考逸仙大学,当医生!” “我的天啊,你……” “诶,反正我没你这么大的勇气。” “荔枝,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考不上,那怎么办啊?”姚美玉担忧地念叨了起来。 苏甜荔笑眯眯地拍了拍姚美玉的手,以示安抚。 第62章 其实,去年一九七七年是恢复高考的第一年,苏甜荔就已经有报名,想参加高考了。 可惜时机不凑巧,当时农场爆发了好几轮流感, 苏甜荔做为方圆一百公里内的唯一医护,实在走不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错过高考。 今年一九七八年的高考,苏甜荔也报了名, 但就是这么不凑巧, 她都已经和参加高考的考生一起赶往县城的考场了, 结果牛车翻了! 最后就是错过了考试,再加上她的右手当时也受了伤,被划开很深一道口子,短期内也是拿不了笔。 这两次的高考,后来苏甜荔都有从王雪照那儿拿到试卷,试做过。 苏甜荔还是比较有把握的。 不过,她也不太习惯把话说太满,便说道:“怎么说我以前上高中的时候,也是学习委员嘛!” 姚美玉一听,觉得有道理,“你说得对。” 于是姚美玉对苏甜荔说道:“你放心,我会按你的去做……呆会儿我一回家就跟我嫂子说说这事,她闺蜜多,个个都很仗义。之前我把你被你大姐陷害,本来要去江西插队的,结果去了大西北的事说给我嫂子听,我嫂子好生气的!她最看不起苏又子跟何婉茜这样喜欢在背后使坏的人……”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真的要去害人,只是在苏又子面前说几句‘既然你妹妹不想要铁饭碗有的是人要苏又子你也可以要’、‘她不想上护士岗那你上啊’、‘你先端上铁饭碗成为市人民医院的职工然后再调去其他岗位嘛’和‘反正你妈这么疼你肯定会支持你’这样的话……难道这不是天经地义、人之常情?” “荔枝你放心吧!”姚美玉拍了拍胸脯,“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苏甜荔点点头,“阿玉,谢谢你!” == 却说下午时分,田秀终于七转八弯地问到了王爱琴的电话号码,又磨叽了好久才避开人,用单位电话打去给王爱琴。 而此时的王爱琴正被苏甜荔给骚扰得烦躁又疲惫。 她刚刚才挂掉苏甜荔第n次打来的电话,整个人就像只失控的炸|药桶,随时处于马上就要爆炸的边缘。 结果—— 电话它又响了? 王爱琴闭了闭眼。 她现在已经快要pstd了! 于是她干脆不接。 电话响过一轮、又响了一轮…… 王爱琴心里烦闷得要命! 这时, 她的办公室门突然被人推开。 原来是她在同事在隔壁屋,听到她这屋的电话响了好久没人接,于是想过来代接一下, 没想到王爱琴就坐在屋里??? 同事一脸的尴尬,“不好意思啊王副科长,我看你电话没人接,又一直响,以为你不在,又以为有什么急事找你……” 王爱琴冲着同事勉强露出微笑。 所以,她不接电话也是不行。 王爱琴拿起了电话。 话筒那边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请问是王爱琴科长吗? 王爱琴面色稍霁。 还好还好,不是苏甜荔那死丫头打来的。 王爱琴松了口气,“我就是王爱琴,请问你哪里?” 对方答道:“王科长你好啊,我是苏甜荔的妈妈田秀……” 王爱琴的面色陡然一沉。 田秀磕磕巴巴的说了很多很多。 但因为不熟悉对方,她一个人说了很久,也没听到对方有回应一个字。 “喂?喂!王科长?”田秀还以电话被撂了呢! 王爱琴冷冷的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 田秀讪讪的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家苏甜荔那五百块钱……” 是非交不可吗?能不能少交一点? 不过—— 田秀并没有机会说完这 句话。 因为, 王爱琴一听到“五百块钱”这几个句, 就实在受不了,气得浑身直发抖,“砰”一声直接挂掉了电话! 田秀:…… 她听着从话筒里传出来的嘟嘟断线的声音,讪讪地放下了电话,心想这王爱琴怎么这么凶。 发了一会儿的呆, 田秀开始认真思考苏甜荔所提出的,关于卖调令的提议。 不得不说,遭受过挫折以后, 田秀越想就越觉得,苏甜荔的提议是正确的。 想转岗到好单位,没钱走后门,几乎是不可能的; 进不了好单位,就像张威似的,一上岗就下岗……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不如把这调令卖掉,把钱拿在手里才是正经。 田秀眯起了眼睛,越想就越觉得苏甜荔的计划很有可行性。 第33章 是夜,苏甜荔呆在沙鸥街的出租屋里,满心喜欢。 今天她带着苏老太和二叔一家去了大笪地夜市,不但带她们吃到了美味的小吃,还买到了好多便宜价美的好多东西。 如今,家里所有的窗户上挂着好看又便宜的布帘子。 ——有整一块的浅绿色素布,但布匹可能在染色的过程中没有处理好,于是布上有了不太漂亮的印痕。又被巧手的人处理过,用其他的碎布拼凑出一只扛着荷叶躲雨的肥胖青蛙的图案,又缝在整块素布的印痕处。 于是,苏甜荔家里就拥有了这块漂亮又别致的窗帘! 而另外一块窗帘,是用花色各异的长条形布条拼缝起来的,看着花里胡哨,但颜色的搭配非常和谐,看着就很养眼…… 由于家里的家具都比较残旧,所以家人们选择用布罩、新桌板来盖住。再加上苏甜荔还买了些手编的小筐、小篮回来,充作收纳…… 这个家,昨天还徒有四壁,今天就显得温馨热闹多了。 最关键的是,把这个家装饰好,也并没有花掉苏甜荔太多的钱。 苏甜荔是有观察到,在夜市里出售的东西,大多都是经过二次加工的残次品、旧货翻新、废旧回收什么的, 所以手工制作的痕迹很重,价格也相当实惠。 以如此低廉的价格,能让陌生荒芜的家,绽放出温馨热烈的活力, 苏甜荔很开心。 和苏甜荔一样开心的,是她的新晋家人们。 是的,今晚夜市里的各种美味小吃,也让大家赞叹不已。 孙福娟兴奋地说道:“难怪广州是省城呢!夜里的规模那么大,我也是头一回长见识了!而且啊,我走完了整条街……我数过的,光是摆摊卖小吃的,就有三四十个!每个摊子上至少也有三五种好吃的,也就是说……有一百多种小吃呢!” “真的是只恨钱少!”阿娟说道。 二叔也觉得奇怪,“是啊荔枝,为什么那个夜市做得那么大?我还以为……大家都害怕被打成投机倒把罪呢!” 二婶,“可能是政府懒得管吧!” 苏甜荔但笑不语。 倒不是政府懒得管, 大笪地夜市得以存活、而且规模极大的原因, 一是因为广州人口众多,能端上铁饭碗的人却不多,那么其他人的生计要如何解决?本地老百姓有购买便宜商品的需求,也有通过夜市谋生存的需求, 一是市府也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风向的转变,所以才不作为,倒并不是他们懒政。 阿娟大胆地提出了自己的设想,“其实我也可以去夜市摆摊啊,我会做糖花生馅的艾叶饼,我还会做裹蒸粽,我可以在家里做好了,挎个篮子去卖……” 小妮子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甜荔的脸色。 见苏甜荔完全没有反对的样子,甚至还饶有兴趣…… 阿娟开心了,觉得肯定有戏! 但,二叔二婶阻止了阿娟。 “娟啊,我们把你留在广州,是让你好好照顾你阿奶的,别的事情放一放,你阿奶的身体最重要!” “我们会定期给你们带菜上来,生活费你也不用急,我们会想办法的。照顾好阿奶才是你最重要的任务……” 阿娟悻悻然闭了嘴。 接下来,二婶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如今苏老太的医疗方案出来了,情况不算太糟糕,治疗费用目前也还承受得起,那么二叔二婶就准备带着阿军回去了。 闻言,苏甜荔劝二婶二婶,“二叔二婶你们别着急走,之前我跟你们说过的那件事……还是要办的。” 二叔二婶面面相觑。 他们当然知道苏甜荔想说什么。 片刻,二婶开了口,“荔枝啊,我和你二叔已经说过这事。我们是觉得呢,还是不要去找厂子里找你爸妈的麻烦了……” 二叔也说道:“对,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阿娟在一旁嘀咕,“包子!” 苏甜荔也不赞成他们临阵脱逃。 二婶小小声说道:“主要是我们也出来久了,家里好多农活要干呢!” 二叔也说道:“我们一出来,家里的活计全落在你们三叔三婶头上,他们也扛不了啊……” 第63章 二婶,“而且我们这么多人住在这城里,就是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光是吃吃喝喝就要花不少钱。我们还是回去吧,我们走了,你们负担也小点。” 二叔,“我们回去以后会给你们寄菜来,记得啊,我们会让长途班车托运过来,每个月的1号、11号、21号,你们一定要记得去拿菜啊。” 苏甜荔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强求的好。 毕竟二叔二婶脾性软和,就算苏甜荔让他们去闹,估计强硬不过苏德钧、又骂不过田秀,倒时候还会起反作用。 算了。 阿娟也在一旁对苏甜荔说道:“二姐,你让他们走,那事回头我去干!” 苏甜荔转头看了一眼阿娟,笑了。 二叔二婶见苏甜荔笑了,这才放下心头大石,又小心翼翼地商量,“荔枝啊,那我们……明天一早就回去了?” 苏甜荔爽快地说道:“也行。” “好咧!” 就这样,第二天天还没亮,大家早早起来, 在家吃过简单的早饭,二叔二婶就带着阿军准备离开。 苏老太抹着眼泪交代二叔,“你向来最懂事,也最心疼我……是我不好,年轻的时候为了博个好后娘的名声,委屈你最多。现在我老了,我还要生病拖累你……” 二叔泪流满面,“娘,你不要这么说。你要好好活着,我才是有娘的孩子。” 苏老太又哭着对二婶说,“凤啊,我也对不起你,本来做媳妇就难……老大老三都是老头子的种,平时老头在,我也不好使唤老大媳妇和老三媳妇,你是我亲儿子的老婆,我也就只好委屈你们俩……到了现在我生了病,老大老三都不理我,也只有你俩还不想让我死……” 二婶也泪流满面,“娘,我在我娘家也是招人厌的,嫁过来以后我才有了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不怨大嫂和三弟妹,她们也有自己的家要顾。但是我知道你对我好,你是真心把我当成闺女来疼……” “娘,你不要怕花钱,你还年轻呢,才六十出头,你好好治病,不要考虑其他的事,以后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苏甜荔在一旁看着,怪眼热的。 另一旁,阿娟正在教训她弟弟,“我不在家的时候,你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好好念书!” “周末回到家,多帮爸妈干活。你在学校读书,是在享福。周末你多做点活,爸妈就能稍微休息一下。” “我已经跟四花、细春她们说好了,她们会帮我盯着的,要是三叔三婶又 来欺负爸妈……她们会私下告诉你,你周末回来的时候必须要替爸妈好好教训一下三叔三婶。” “不要怕得罪人,他们就是欺软怕硬的。以前有我在,我凶,他们才不敢欺负爸妈。现在我不在家里了……你想提望爸妈挺直了腰杆做人,那是不可能的,他们软弱了一辈子。所以你要立起来,别让爸妈吃亏!” “要是有你解决不了的事,马上带信给我,我回去处理!” 阿军连连点头,又小小声问道:“阿姐你呆在这里,也要勤快点,别让荔枝姐嫌弃你。” 阿娟也点头,同样压低了声音说道:“你不用担心我,我看荔枝姐和大伯父大伯娘、又子姐她们不一样。我会和荔枝姐搞好关系,也会尝试一下做点小生意赚点钱……毕竟阿奶的身体还算可以。” “我想挣点钱,一是贴补家用、一是为了阿奶的治疗费……但是阿弟,这些都不是你应该要担心的事。” “当务之急,是你要好好学习,争取高考上岸,考上大学,将来分配到一个铁饭碗的工作,让爸妈扬眉吐气……”阿娟细细交代。 阿军有些无语,“阿姐,我才刚上高一啊!再说了,天才考上大学还差不多,毕竟他呆在省城,买学习资料都方便。我在镇上上高一,成绩一般般,买学习资料也不方便……” 阿娟思忖片刻,“买学习资料的事情我来办,但是学习就要靠你自己了。” 苏甜荔听着这对姐弟的谈话,觉得也挺有意思。 道别后,二叔二婶带着阿军离开了。 苏甜荔上午没出门,留在家里收拾。 中午的时候,阿娟做了简单的蒸蛋羹和炒青菜这两道菜,又听苏甜荔的吩咐,去食堂买回来一碗排骨汤。 祖孙三人简单的吃了点。 刚吃完,姚美玉就急匆匆地骑着一辆破自行车赶了来,“哎哟累死我了!” 苏甜荔连忙问道:“你今天不是上白班吗?怎么现在来了?” “找你有急事啊!”姚美玉说道。 苏甜荔急道:“啊?找我有急事?” 一旁的苏老太问姚美玉,“阿妹啊你吃饭了没有?” 姚美玉客客气气地说道:“阿奶,我还没吃呢!” “那给你下碗面条好吧?”苏老太问道。 姚美玉,“好啊,麻烦阿奶了!” “不麻烦,我喊阿娟煮。” 姚美玉向苏老太、阿娟打完招呼以后,这才对苏甜荔说道:“昨天不是有个老太太拿着刀要杀她的孙女和怀了孕的儿媳妇,结果把人追杀进我们卫生院了吗?” 苏甜荔心里咯噔了一下,“那老太太被我用板凳砸死了?” 姚美玉翻了个白眼,“没有啦!根本就不关你的事好不好,你打老太太,是为了阻止她杀人,你这是见义勇为!而且你打了那个老太太以后,她一直很生猛的,四五个男的都差点制不住她!” “哎呀我来找你,不是因为老太太,是为了传达我们卫生院领导的话……” “啊?”苏甜荔一头雾水。 姚美玉喜滋滋地说道:“我们院长让我来问问你,想不想去我们卫生院当临时工?” “啊???”这倒是让苏甜荔很意外。 姚美玉又说道:“荔枝啊,我知道你想参加高考,想好好复习。” “但如果你本来就成绩好的话,是可以考虑一下一边工作一边复习啊!” “让自己有个事情做,人的精气神也会不一样。” “而且你会有收入!不至于坐吃山空嘛!” 苏甜荔有些意动。 是的,她目前倒是不缺钱花。 但考上以后呢? 考上以后没钱读书才是大|麻烦! 而且医学生最少五年起步,本硕博连读至少八年起步…… “工资待遇怎么样?”苏甜荔问道。 姚美玉说道:“跟我一样,工资四十二块钱一个月!福利待遇的话,奖金、绩效奖这些是没有的。但发放职工实物福利的时候,你也会有。” “我也跟我们院长说了,说你住得远。院长说,可以优先让你排白班,然后她可以借给你一辆自行车,你骑车上下班,就不用花钱坐公交车啦!” 然后姚美玉又告诉苏甜荔,“我刚才就是骑着她的自行车来的,我还计了时……单趟骑车四十分钟左右!当然了,要底去不去,还得看你的。” 苏甜荔又问,“你们院长怎么突然想到招工……招我啊?” 姚美玉说道:“你是不知道……” “今天一上班,她就把我们召集起来,狠狠地批了我们一顿,说我们没有危机意识。还说紧急事情发生的时候,我们一个个就像地里长出来的红薯一样,呆呆的一动不动。又说幸好当时你在我们单位串门子,才顺手解决了这么可怕的事件……” “总之,你还没来我们卫生院上门呢,就成为我们院长心里的大红人啦!” “她还说啊,你不光打人的姿势很漂亮,你救那个孕妇的手法也很专业……反正你样样都比我们好啦!”姚美玉含酸带妒地说道。 苏甜荔哈哈大笑。 正好这时,阿娟端了面条过来,“美玉姐,快吃面。” 姚美玉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就吃。 只吃了一口面,她就抬起头,质问苏甜荔,“为什么你们家的面条,也比我家的面条好吃啊?” 苏甜荔大笑。 姚美玉也笑。 她三下两下吃完汤面,又央求苏甜荔,“荔枝,你就来嘛,和我做同事好不好?” “我昨天跟我嫂子说了你交代的那件事以后……哟哟,那可不得了啦!我全家人都说你这人好,特别上进!” “然后他们都在批评我,说我不思进取,还问我……你都敢参加高考,重新开始,为什么我不敢参加高考!” “一开始我还挺烦的,毕竟我又不是读书的料!后来我想了一夜,又觉得,其实我的工作很清闲啊!我完全可以利用上班时间来复习啊……” “结果,早上一去上班,院长就训了我们一顿,还说想聘请你……” 姚美玉拉着苏甜荔的衣角,摇来晃去,“荔枝!你就去我们单位上班吧!我带着你上班,你带着我一起复习,我们一起参加高考!” “等等,对外我俩可不能太高调,只能背着人偷偷复习……这个过程啊,我连我爸妈哥嫂也要瞒着!” 第64章 “要是我没考上,那我就不吱声。要是我考上了……哼!那我可就扬眉吐气啦!” 苏甜荔又被闺蜜的话给逗得哈哈大笑。 姚美玉急了,“怎么样嘛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我考虑一下。”苏甜荔一本正经地说道。 其实她心里已经答应了。 临时工的好处,就在于——这份工作干或不干,什么时候撂挑子,主动权在她。 而且一个月四十二块钱的工资,说实话比不上大厂的干部; 但也和苏德钧这样的普通工人的工资没差太多。 再说了,她昨天去过卫生院, 工作有多清闲,她已经亲身体验过了。 姚美玉追问,“你要考虑多久?” 苏甜荔想了想,“一星期后入职?” 姚美玉大喜,“真的啊?” 苏甜荔白了她一眼,“你呀就等着被我折磨吧!说好了啊我陪你上班,你陪我高考。一旦达成共识,就不能反悔了!你要是考不上,我就沿街敲锣把你七岁把红薯当成鸡腿向我炫耀,以及你三年级考试倒数第一你不敢让你爸妈知道,所以你假冒你爸的签名,但用的是‘我爸’这俩字……” “姚美玉!你在我这里的黑历史实在太多了!”苏甜荔不客气的说道。 姚美玉却抱住了她,“那就说好了啊你带我爬上顶峰!我抱你的大腿……要是我上不了顶峰, 半山腰也行呀!” “我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肯定考不上本科,太难了。荔枝,其实我一点儿也不想当护士,我想考个财务财税专业,我想被分配到我哥最害怕的税务局去!以后我要叉着腰跟我哥说话!”姚美玉越说越激动。 苏甜荔没说话,但用自己的头顶轻轻地蹭了蹭姚美玉的头。 虽然她没有很好的血脉至亲,但她有特别特别好的朋友呀! 姚美玉下午还要上班。 正好苏甜荔下午也要回家一趟。 于是苏甜荔跟阿奶阿娟说了一声,就和姚美玉一起骑自行车回去。 这辆自行车,就是姚美玉说的,卫生院唐院长愿意借给苏甜荔的车。 难怪人家愿意借呢,确实破旧不堪。 车子应该被过度使用过,除了俩车轱辘是圆整的,其他的哪儿哪儿都是被接驳维修过的痕迹。 但,免费的就是最好的! 苏甜荔不嫌弃。 她先是去了一趟卫生院,把自己的护士资格上岗证,高中毕业证交给唐院长看,又和唐院长面谈了一下临时用工合同的条件。 忙完这些,也就到了下班时间。 苏甜荔并没有直接回苏家,而是去了化工厂食堂附近。 虽然回来没几天,但苏甜荔已经知道了田秀的习惯——她每天都会来食堂买个半荤菜或者荤菜回去吃。 然后再让苏天才在家煮一锅米饭,去菜园子里摘点瓜菜回家炒熟,再配个腌菜,就是三个菜。 苏甜荔并不介意田秀的节俭。 她介意的是,田秀始终把她排除在家人之外。 只要苏甜荔在家吃饭,一定是全素,田秀也一定会在饭桌上唠叨家里穷、快揭不开锅云云。 可只要苏甜荔不在家吃饭,田秀就会买荤菜回来吃…… 所以昨天苏甜荔故意告诉田秀,她今天中午回家吃饭,依她对田秀的了解,午饭肯定是全素。 但苏甜荔压根儿没打算中午去。 而田秀中午吃了全素,晚饭肯定受不了,一定会买荤菜吃? 瞧瞧! 苏甜荔还真看到田秀拎着个空饭盒来了,一进食堂就直奔荤菜窗口,流连片刻后,终于选中了菜肴。一番交涉后,田秀满意的拎着沉甸甸的饭盒回了家。 苏甜荔又等了半小时,估摸着苏家已经开饭了,这才回了家。 苏甜荔一进屋就闻到了浓郁的烧鸭香气,还看到了田秀面上勉强的表情。 大约唯一真心高兴的,就是苏天才了。 “二姐!你真的回来了!”苏天才笑得眼儿弯弯,“……我中午煮了你的饭,结果你没来!二姐我给你添新鲜饭,我吃剩饭!” 田秀的心情不太好,埋怨苏甜荔,“不是说好了中午回吗?你现在又没有工作,怎么还言而无信?要不你就搬回来,把家务顾一顾……” 苏甜荔高兴的说道,“妈!我找到工作了!” 田秀愣了一下,大喜道:“你……那五百块钱搞定了?你已经转岗成功了?你现在已经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了?” “妈你想啥呢!”苏甜荔一听这话,立刻明白过来,田秀肯定在王爱琴那儿吃了瘪。 苏甜荔很开心,但面上可不敢表现出很开心的样子,说道:“我是找到了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就在姚美玉她们单位!” 田秀又是一愣。 在这一刻,田秀心思复杂。 这其实是个好消息。 可田秀的第一反应却是——嫉妒! 凭什么苏甜荔好像永远也不会被困难打倒呢? 你看,哪怕她端不上铁饭碗,她也能轻轻松松找到一份临时工的工作。 田秀按压下心底的酸涩和嫉妒,连忙打听苏甜荔的工资和待遇。 苏甜荔大大方方的说道:“工资二十八块钱一个月。” 这是真的。 是苏甜荔亲口和唐院长说好、还签了临时用工合同的——苏甜荔的工资每月28元,每月还有15元的津贴。 田秀一听,满脸失望,“才28块钱!” 苏甜荔,“是的妈,我也觉得工资太低了。要不,妈你一碗水端平可以吗?你都有帮大姐找到一份又轻松钱又多的好工作,也帮我找一份差不多的呗!” 田秀:…… 田秀还真没这本事。 就苏又子现在这份在门卫室收发文件的工作,还是田秀趁着原来的老同志生病住院,她赶紧让苏又子去占位,又去厂长面前撒泼打滚才得到的…… 于是田秀急忙说道:“挺好的!我看这份工作就挺好的!” 顿了一顿,田秀终是忍不住,问苏甜荔,“那你一个月上交十块钱,问题不大吧?” 苏甜荔冷笑,“妈,我还是那句话——大姐怎样我就怎样。所以大姐一个月交给家里多少钱?她也是一个月交十块钱吗?” 苏又子急了,“苏甜荔你是不是一天不提我名字你就不会说话?” 苏甜荔,“我不跟废物说话!” “你!” 苏天才赶紧打圆场,“二姐你快吃饭呀!今天妈买了烧鸭!配上酸梅酱很好吃的……二姐,你应该已经很久都没有吃过了吧?快试试。” 苏甜荔这才吃了块蘸了酸梅酱的烧鸭。 广式烧鸭需要先将生鸭腌制一天一夜,然后再上炭炉烤熟。 所以烧鸭味道鲜美,还有种并不强烈的腌制味道。 新鲜和咸腌的混合滋味,令人觉得欲罢不能。 虽说一回到这个家,苏甜荔就浑身长刺,但只要能让她们不开心,苏甜荔就很开心。 何况还有美食当前! 正当苏甜荔大快朵颐的时候, 苏又子突然期期艾艾地问苏甜荔,“哎,你不是想卖掉调令吗?那,如果是不是护士专业也没护士资格上岗证的人,买下了你的调令,那她能顺利顶替你,拿着你的调令进市人民医院吗?” 第34章 苏甜荔冷笑,“哎,你说的那个人,是谁?” 苏又子老大不自在的,不敢回答,反怆苏甜荔,“你讲话有没有礼貌啊?我可是你姐姐,连声姐姐也不喊,叫什么哎?” 苏甜荔凉凉一笑,“对对对,我不如你,我没礼貌……你特别有礼貌特别有家教,所以你敢偷钱,你还冲着我喊哎!” 苏又子气道:“你还有完没完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还提?再说了,我真没有……” 苏甜荔打断了苏又子的话,“对对对,钱已经被你偷走了,所以这事儿就已经过去了,我们必须当做你从来也没有偷过钱!” “以后你杀了人、放了火……哪怕人死在你手里,哪怕房子被烧光了,我们也必须当做你从来也没有杀人放火过!” 苏又子尖叫道:“我只是拿着那钱去买了一条裙子!我又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你干嘛非抓着不放?你干嘛要说我杀人放火了?” 田秀被吵得头疼,“你俩给我闭嘴!” 苏又子哭着跑开了。 苏甜荔稳坐如山,甚至趁着苏又子还没吃完饭就跑了,她赶紧挟了两大块烧鸭,蘸足了酸梅酱以后先是放进自己碗里…… 又趁田秀放下碗筷去喊苏又子吃饭、以及苏德钧愣愣地抬头看着田秀温言细语地哄苏又子出来吃饭、甚至还代替苏甜荔向苏又子道歉时,苏甜荔飞快地挟了两大块烧鸭,扔进苏天才碗里。 苏天才睁大了眼睛,没敢吭声,只是一边捧碗拼命扒饭吃烧鸭,一边用感激且好笑的眼神看向苏甜荔。 第65章 而苏甜荔见田秀已经哄好了苏又子,母女俩亲亲热热地手牵着手,马上就要朝着饭桌走来时—— 苏甜荔飞快地将碗里的最后一块烧鸭挟起来,扔进了苏德钧碗里。 苏德钧一愣。 这时,苏又子和田秀重新在饭桌旁坐下来,才发现装烧鸭的盘子里已经空荡荡的? 苏天才正将盘子里的最后一点肉汁,准备倒进自己的饭碗里,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赶紧把盘子往苏甜荔面前推,肢体语言是:你要用肉汁拌饭吗? 苏甜荔把自己的碗端到了一边:我不要! 苏天才便又将盘子怼到了父亲苏德钧面前。 苏德钧欣欣然将碗往前一伸, 就这样,空盘子里的烧鸭肉汁就被苏德钧和苏天才给瓜分完了。 苏又子委屈巴巴想哭,“妈……” 田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她当了多年主妇,膝下孩子又多,早就已经习惯孩子们为了点儿针头线脑的东西争来争去…… 倒并不是为了苏德钧、苏甜荔和苏天才抢菜吃而生气。 她生气的是,他们仨怎么这么有默契? 要知道,如果他们仨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有了默契,那就证明着——她这个主妇,被排外了。 田秀将薄唇抿得紧紧的。 不过,她向来不是一个 冲动的人。 现在她发现了这样的苗头,但在还没想好要怎么处理之前,她决定按兵不动。 “老二,刚才老大问的,也是我想问的,”田秀问道,“……你想把调令卖掉,这也是条路子。可是,谁会来买呢?” “能买得起的人,都是那些当官的、当干部的。但他们的子女不一定是护士专业,买了这调令……能用吗?” 苏甜荔含笑答道:“当然能用啦!难道你还真以为,医院里的所有人不是医生就是护士?” “肯定不是啦!” “医院里也有行政岗呀,会计、采购、总务、后勤、人事……在这些岗位上的人,可不一定是医生或者护士啊。” “一个当官、或者当干部的人,他手里有钱、他想为他的子女买一份调令,那不是正好吗?” “先给我五百块钱,我把调令卖给他。他再去找王爱琴……要么给王爱琴五百,王爱琴给他办好转岗手续,要么他凭官威压人,一分钱也不用出!” “就算他两头给钱,一份铁饭碗的工作也只要花一千块钱……要知道,市人民医院的护士岗,工资是四十块钱起步,满打满算两年就回来了!” “很划算的!”苏甜荔怂恿道。 说着,苏甜荔还不动声色地偷看了苏又子一眼。 只见—— 刚才还苦着脸、因为吃不上烧鸭而委屈得差点儿掉眼泪的苏又子,这会儿已经低垂下头,偷偷地笑了起来。 苏甜荔也笑了。 田秀又问,“老二,你打算怎么卖掉那份调令?” 苏甜荔答道:“我下星期就要去上班了,所以打算这星期到处去转转……找一找我以前的老同学,托他们去打听一下,总能找到买家的。” 然后苏甜荔又一本正经地说道:“妈你再给我十块钱,请同学吃吃冰棍还是要钱的。” 听到苏甜荔要钱,田秀的脸色又沉了下来。 苏天才急道:“二姐,要是你手里没钱,就搬回来住吧!” ——苏天才想得很简单,既然二姐手里没钱,何必在外头住?虽然二姐一直说,住在朋友家,但也不能一直这么麻烦别人吧?何况住在别人家,还得吃别人的…… 不如回来吃住。 毕竟是一家人嘛! 但,田秀听到了苏天才说的话以后,沉默片刻,拿出十块钱递给苏甜荔,又反复交代,“……钱要省着点花,出门归出门,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也不该天天泡在外头。有空就回来做做家务,菜园子你也要好好打理一下……” 苏甜荔倒是不以为意,一口应下。 毕竟, 有没有空回家做家务、整理菜园子, 只要她一句“没空”就能解决。 最重要的是,她能从田秀手里掏出钱来,这就是她的能耐。 而苏天才看着母亲,一脸的失望。 在他看来,妈妈既不希望二姐回家, 同时还讨厌他——否则,要怎么解释他一劝二姐回来,妈妈就给二姐钱、不让她回来呢? 苏天才难受地垂下了头。 第二天一早,苏甜荔先去了一趟医院,看了看程愈的情况。 不得不说, 住院的程愈按时吃药、料理他身上头上的伤口; 又有负责踏实的护工阿姨一天六顿地喂他吃营养餐、给他擦身子,还按苏甜荔的吩咐,每每拿过手帕当成眼罩,搭在程愈的眼睛上,这才就能强制性让他睡觉了…… 所以,程愈真的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恢复。 此时苏甜荔正站在他的病床前,目瞪口呆地看着正在熟睡的程愈。 ——他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眼睛处蒙着块叠起来的手绢。手绢之下,是他白皙如雪的细腻肌肤与高耸笔挺的鼻子。 而他的唇泛着健康的红润,被雪白的肌肤一衬,愈发……娇艳欲滴! 苏甜荔呆呆站在他床前,心想这家伙怎么可以这么美?! 按照之前傅琰与何婉茜的说法, (虽然他俩没有明示,但苏甜荔能猜出来) 前世的后来,苏甜荔一直没有结婚,但有男朋友。 程愈就是她的男朋友。 那么, 她是因为程愈的美貌,才同意让他当了她的男朋友的吗? 这么一想,苏甜荔又有些面红。 呃,其实她从不以貌取人…… 然后—— 苏甜荔忍不住又看了程愈一眼, 突然又有些动摇了。 这时,程愈醒了。 他动一动,覆盖在他双眼之上的手绢,就顺着他光洁的面颊滑了下来。 大约是眼前的强光刺激到他了, 他眉头微皱, 一双依旧无法聚焦的眼睛流露出迷茫的怔忡眼神,然后无声流下两行清泪。 苏甜荔知道,程愈会流泪这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无论是谁,刚一睡醒两眼就看到强光,十个人里有九个会被刺激到流泪。 可程愈这身雪白的肌肤、精致的锁骨,红润的唇与流泪的眼…… 真的让她…… 有种悸动不安的冲动。 苏甜荔深呼吸,决定跑路。 于是她跑去找王爱琴。 果然! 一见到王爱琴那张苦大恨深的脸,苏甜荔瞬间清醒过来,笑眯眯地打招呼,“王阿姨好!” 王爱琴一见到苏甜荔,也没联想到其实苏甜荔是来探望程愈的。 她认为苏甜荔是来催她要那五百块钱的。 王爱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你来干什么?” 苏甜荔很震惊,“我就不能来看看王阿姨?” 王爱琴烦得要死,没好声色地说道:“我没钱,凑不出来。” 苏甜荔适时地摆出一副失望的模样儿,“那行吧,我还是回我们厂去,问问厂医务室还缺不缺人手吧……” 她难过地对王爱琴说道:“王阿姨,我现在已经被我妈赶了出来,一没地方住、二没钱吃饭,我妈还逼我拿钱出来给我大姐准备嫁妆……王阿姨,我是真的很缺钱用。” “如果你这边儿真的没办法,那我也只好赶紧转岗去化工厂,早点儿上班、就能早一天拿到工资……要不然啊,我姐没钱花,我也没饭吃。” 说完,苏甜荔头不回的走了。 王爱琴被吓一跳,连忙喊她,“小苏?你站住!我就说说……” 见苏甜荔一副伤痛欲绝的样子, 王爱琴急了,“苏甜荔你给我回来!” 可苏甜荔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爱琴只得说道:“明天!明天一定!” 已经快步跑到了楼梯口的苏甜荔微微一笑, 她迅速调整好表情,回过头看着王爱琴,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与羞愧,“真的吗王阿姨?” 王爱琴恨得牙痒痒的,“明天!”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怕被我妈妈催了!”苏甜荔含泪欢呼,然后又问,“王阿姨,那我们什么时候办理调岗?” 王爱琴没吭声。 这个问题,她跟丈夫商量过,得出的结论就是——为了儿子,怎么也要拼一把! 既然决定去冒险做这件事,就要评估风险。 王爱琴最害怕的就是——是万一援建藏疆的事情被苏甜荔提前发现,然后闹了起来,王爱琴头上的乌纱帽会不保。 所以, 王爱琴思来想去,觉得让苏甜荔签志愿书的日期,必须要赶在援建藏疆项目的报名截止日期前。但安排苏甜荔“入职”的日期,最好安排在下个月一号。 第66章 ——因为下个月是十月,十月一日是假期,十月三日,就是援建藏疆的队伍开拔之日。 假期期间,就算苏甜荔闹事儿,也能把影响降至最低。 王爱琴性情谨慎, 她又在心底复盘了一遍,确信没有纰漏以后,才对苏甜荔说道:“小苏啊,事情是这样的……明天你来我办公室,我给你五百块钱,然后你帮我签一份文件——” 这份文件,就是自愿援建藏疆为期五年的志愿书。 王爱琴模棱两可的说道:“……你拿了钱,总是要签一下嘛,不然我也不好交代……你知道的,毕竟我也是代人办事……” 这话说的,仿佛真有一个人在托她办这事似的。 苏甜荔了然地点点头,“我懂,就是要签一下援建藏疆的志愿书嘛!但是王阿姨,说好了你只能拿份假的来给我签哈,千万别给我真的交上去了。” 王爱琴默了一默,“好。” 苏甜荔又问,“王阿姨,那我的调令……你打算什么时候接收我的调岗申请啊?” 王爱琴想了想,“下周吧!” 然后她又解释了一通,什么她马上就要去哪里哪里开会,走不开云云。 苏甜荔善解人意地点点头:“王阿姨,我真不是在催你,主要是最近我也没空,有人托我去办事儿……我就怕错过了办调岗的事儿。” 闻言,王爱琴大喜,立刻说出了她深思熟虑后的打算,“那这样吧,你明天过来拿钱,然后签志愿书……嗯,这个志愿书呢,你放心,咱们也就是做做样子。” “下周你过来办调岗,咱们争取在一星期内走完流程……然后距离月底也就没几天了,你呢,就下个月一号入职吧!”王爱琴笑眯眯地说道。 苏甜荔也放下了心头大石,“好啊,谢谢王阿姨了!” ——这也非常符合她的预期。 先把那五百块钱拿到手……钱,必须要落袋为安嘛! 然后再回去好好刺激一下苏又子, 苏又子呢只会跟田秀闹, 最终田秀还是会让苏甜荔让位…… 真是想想,都让人觉得开心呀! 苏甜荔笑眯眯地应下。 由于心情太好,她哼着小曲儿又去病房看了程愈一眼。 程愈已经醒了,正在护工阿姨的照顾下吃苹果。 虽然苏甜荔没有亲自照顾过程愈, 但她常来,还总是对护工阿姨的照顾,有着这样或那样的不满, 护工阿姨有点儿怵她。 这会儿一见苏甜荔,护工阿姨立刻热情地解释起来:这两天程愈的情况怎么样、她又是如何如何按照苏甜荔的要求,好好照顾程愈的。 苏甜荔漫不经心地听着护工阿姨的汇报,同时打量着程愈的情况: 护工阿姨确实挺上心的, 所以程愈脸上身上干干净净,连同手指的指甲也被修理过, 他肉眼可见的胖了一点点,面颊和嘴唇透出健康的粉润, 他正在吃苹果,腮帮子鼓鼓囊囊的, “程愈,你中午想吃什么?”苏甜荔问道。 护工阿姨连忙说道:“他现在还说不了话……” 苏甜荔依旧观察着程愈。 程愈慢吞吞吃完嘴里的苹果,一字一句地答道:“不想吃肉了……想……吃……蒸蛋……拌米饭。” 护工阿姨目瞪口呆。 程愈继续说道:“不……要……菜心,咬……咬不动。” 苏甜荔笑了,又问,“程愈,你知道我是谁吗?” 程愈沉默片刻,答道:“荔枝。” 苏甜荔再问,“那你知道荔枝是谁吗?” 程愈又安静了一会儿,答道:“同学,朋友。” 这下子,苏甜荔是真的很开心,因为这证明着,程愈已经慢慢恢复了。 所以嘛! 一个因为脑震荡而失去正常思考能力的人,尚且能依靠着潜意识和本能,继续认真的生活着…… 这足以证明他有着强大的求生欲。 只需要得到妥善的照顾,他很快就能恢复。 瞧,他确实越来越好了。 苏甜荔继续问他,“程愈,你能看见我吗?” 跟程愈对话,必须要有十足的耐心。 因为他的反应特别慢。 过了好一会儿,程愈才答道:“能看见……看不清。” “你现在是什么感觉?” “一直在飘……有时候……在云上,有时候在海里……晕得想吐,有时候……从云上掉下来了,浑身都疼……”程愈认真说道 苏甜荔再问,“睡觉的时候呢?” “睡……觉,也……在飘。但是没……晕到太难受……” 苏甜荔,“大家说话你都能听见吗?” “吵得很……一直有机器的噪音,要很辛苦,才能勉强听清。” 一旁的护工阿姨恍然大悟,“难怪我说话他都听不见!” 隔壁床的病人家属一针见血地说道:“可人家能听到苏同志说的话!你听听,程愈回答得多好!就是反应慢,说得慢,但是一个字一个字的,说得清清楚楚……” 护工阿姨卟哧一声笑了,“那不一样!” 苏甜荔面一红,转移了话题,“程愈,那天晚上……你知道是谁打你的吗?” 程愈简洁地回答道:“傅琰。” 然后她告诉他,“张威帮你报了警,公安问过我们是私了还是公了,你想怎么做?” 这一次,程愈过了很久,才喘着粗气说“公了”…… 苏甜荔打量着程愈,看出来他可能是累了,于是说道:“行了你先休息吧,别太累了。回头我找张威过来,他比我更了解你的案子,到时候你直接跟他说说。” 程愈虚弱地说了声好,微睁着眼,没动静了。 苏甜荔凝视他片刻,看着他微微起伏的胸膛,拿过手帕、叠好,往他半阖着的眼睛上一罩。 她离开了医院。 苏甜荔回到了化工厂。 这会儿时间还早。 想了想,她先去了一趟厂子弟学校,找苏天才要家里的钥匙。 当时子弟学校所有的学生们应该正在做课间大操, 苏天才得了信儿,跑过来一看,高兴地喊了声二姐,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苏甜荔笑眯眯地递给他一袋零食,又说:“今天我有空,想早点回来做做家务,管一下菜园子,免得妈一天到晚唠叨。” 苏天才认真说道:“二姐你什么也不用干,家务现在我全包,菜园子我也管着在。我是男孩子,养家是我的责任。你是女孩子……以后大姐怎样,你就怎样吧。” 苏甜荔很诧异,“你是这么想的?” 苏天才有些难过,但还是点了点头。 苏甜荔默了默,“你是男孩子、你是有养家的责任,但你还没成年……而爸妈四肢健全,他们有稳定的收入,这个家轮不到你来养。” 她其实和弟弟也不太熟,话也只能讲到这里。 “好了你快去做操吧,我回去了。”说完,苏甜荔拿着钥匙走了。 苏天才抱着姐姐塞给他的零食,耳边响彻着姐姐刚才说过的话,陷入沉思。 苏甜荔回到了家。 她今天回家的目的很明确——必须调查清楚田秀的家底。 说白了, 如果田秀有五百块钱, 那么“王爱琴要求的约定俗成”,就不能是五百块钱,必须更高才行! 苏甜荔取下别在刘海上的一字夹,轻轻松松打开了主卧的门锁。 田秀值钱的东西藏在哪儿,苏甜荔一直心知肚明。 很快,苏甜荔就从主卧衣柜里的夹层那儿,掏出了一个扁扁的铁皮盒子。 打开一看,里头装着不少东西: 就被捆起来的“广州市化工厂职工证”, 有四五张大团结, 有几张国债券,还有几张存款单…… 苏甜荔认真地估算了一下,一共是二百八十块钱左右。 没够上五百块! 苏甜荔终于松了口气。 她正准备将东西复原,然后尽快离开—— 突然,她的视线落在铁盒底部露出的旧照片的一角。 苏甜荔把照片拿了出来。 有好几张呢! 有田秀和苏德钧不同时间的证件照, 有他俩的结婚大头照, 有他俩小时候与各自的家人的照片, 还有几张……看起来应该是学校学生的大合影, 以及苏又子的满月照、百日照、周 岁照、上小学第一天穿着漂亮小裙子的纪念照、上初中第一天纪念照,春游纪念照…… 说起来,家里一共四姐弟,连苏天才也没资格拍那么多的照片。 苏甜荔七岁前没拍过照,后来也是小学毕业、初中毕业、高中毕业时,才拍过毕业合照和证件照。 真没想到苏又子竟然拍过那么多照片! 第67章 饶是苏甜荔一早就已经看透了…… 但明显显地看到了父母偏爱苏又子的证据时, 苏甜荔还是挺嫉妒的。 她摇摇头,准备把所有的东西复原, 突然—— 苏甜荔的视线,停留在一张泛了黄的老旧合影上。 照片上有五个人,二男三女,田秀是其中之一。 而与田秀紧紧捱在一起的那个男青年…… 苏甜荔睁大了眼睛。 那男青年的五官特征与苏又子几乎一模一样——都是淡眉、细缝眼和尖得像椎子似的下巴! 在这一刻,苏甜荔的心跳都跳漏了一拍。 每当她感受到田秀的偏心时,总会赌气似的在心里嘀咕:可能我不是她亲生的吧! 现在,苏甜荔看着照片上的男青年,忍不住想起了那天她问田秀,为什么大姐的名字叫“又子”,难道就不怕又生个女儿时,田秀面上慌乱的表情…… 苏甜荔心里隐约冒出一个大胆的猜测。 接下来,苏甜荔继续翻看其他的照片, 终于—— 她在一张题了字的合影里找到了更详细的线索。 这是一张毕业照合影,照片上大约有三十几个男女青年,照片上还印着“湘省宁县水塔乡学校54届高三毕业班合影”的字样。 虽说苏甜荔并没有在这张合影里找到田秀, 但她找到了男青年的名字——汤辉。 很快,苏甜荔又发现了新的线索——年轻的田秀出现在另外一张毕业合影里,照片上写着的,是“湘省宁县水塔乡学校53届高三毕业班合影”的字样。 所以,田秀和那个名叫“汤辉”的男青年,是同校不同届的学姐学弟? 苏甜荔看了一下腕表,发现时间已经差不多了。 于是她赶紧复原铁盒,物归原处,又反手锁上门,离开了主卧。 接下来,她稍微收拾了一下家里,装模作样的干起了家务。 苏天才还是第一个到家的,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园子里扯的菜,一进门,他就忙着煮饭、洗菜…… 没一会儿,田秀也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她手里拎着个网兜,网兜里放着个沉甸甸的饭盒。 只是,田秀一见到苏甜荔,面色就垮了下来。 就差没把“你怎么又来了”这几字给刻在脸上。 苏甜荔恍若不觉,还笑眯眯地问道:“妈,今天中午我们吃什么好的啊?” 田秀没好声气地说道:“再过几天你大姐就要来月信了,我买了点红枣鸡汤给她喝。” 苏甜荔一听,笑了,“是嘛,那也太巧了吧?妈,我也这几天来月信……” 田秀面沉如水。 第35章 苏甜荔喝上了香喷喷的红枣鸡汤。 怎么说呢,不是自己亲手煲的鸡,始终觉得味道没那么正。 但,食堂出品的炖汤,好处在于——让人有种不劳而获的心灵慰藉。 毕竟买炖汤的钱,也不用自己出钱嘛! 只需要屏蔽掉田秀那杀人般的眼神,以及忽略苏又子撅得老高的嘴…… 她就能喝汤喝得很舒服。 喝完鸡汤,吃完午饭, 苏甜荔开始胡说八道,“我今天遇到张威了,他说筷子厂已经快倒闭了,这段时间他正忙着找工作。我问他工作好找吗,他说也不是很难,毕竟有高中学历在手嘛……” 然后话风一转,苏甜荔问向了苏又子,“对了大姐,你不也有高中毕业证么?为啥非要呆在传达室当临时工啊!传达室都是退休老头儿干的活计,你才二十多呢!” “依我看呢,与其待在这儿当临时工,还不如找个钱多的单位,比如说纱厂啊、服装厂的,工资更高,年轻人也多,好找对象……” “大姐你说呢?”苏甜荔问道。 苏又子白了苏甜荔一眼,“管好你自己吧!你一个……工资才二十八块钱一个月的人,有什么资格看不起我一个月工资二十二的?” 这一次苏甜荔攻击的目标不是苏又子, 所以,她放过苏又子了! 苏甜荔转头问田秀,“妈,我记得你也是高中学历吧?按说,你这样的学历……能当干部了吧?怎么……” 田秀有些不自在,“我是初中学历!” 苏甜荔愣住。 ——初中学历? 那…… 田秀为什么会出现在“湘省宁县水塔乡学校53届高三毕业班合影”里? 那照片上甚至还有田秀的名字啊! 苏甜荔并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吃完午饭,她离开了家。 但她也没真的离开, 而是去了家属大院里的小卖部。 炎热的正午,院子里头静悄悄的,鬼影也没一个。 但,小卖部里有凉爽的电风扇,所以还是有好几个妇女坐在小卖部里吹着电风扇聊天、织毛衣。 见了苏甜荔,妇女们连忙和她打招呼, “荔枝来了啊,快坐快坐,吹吹风扇啊,这天好热!” “荔枝啊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你是不是已经上班了?这么快的吗?” “哇,这么快就上班了?所以嘛!我就说了这懂专业会技术的人是最吃香的……” “荔枝啊你是去了市人民医院当护士吗?” …… 苏甜荔花一角钱买了一支香草味的五羊甜筒,准备自己吃; 又花三角钱买了六根绿豆冰棍,分成在场所有的婶婶们一人一根…… 大家吃着冰冰凉凉、又香香甜甜的冰棒儿,喜得眉开眼笑。 苏甜荔一边吃着奶香浓郁的甜筒雪糕,一边回答婶婶们的话,“我哪有资格去市人民医院当护士啊!” “现在这个就业情况本来就挺严峻的,好多城市青年都没有工作,我们这些没后台的返城知青就更艰难了!” “何况我们家一穷二白的,哪有钱交那个‘约定俗成’……” 刚说到这儿,苏甜荔假装失言,惊讶地用手掩了一下嘴,扮出一副说错话的模样儿。 婶婶们面面相觑。 她们都是人精。 虽然苏甜荔也没具体说清楚什么是“约定俗成”, 但结合这语境来看, ——就是说,苏甜荔确实想去市人民医院,但没去成。 原因呢,就是卡在“约定俗成”上! 而且根据苏甜荔的说法,“约定俗成”代表着“钱”或“后台”…… 在这一瞬间,婶婶们狠狠地共了情。 一个婶婶小小声问苏甜荔,“……是多少啊?” 苏甜荔扮出烦闷的表情,也不吭声,只是飞快地伸出一只手,张开五根修长白皙的手指,晃了晃,又飞快地攥成拳头。 婶婶们顿时明白了,齐齐“哗”了一声,然后同情地看着苏甜荔。 然后苏甜荔又主动问婶婶们:她有高中学历,如果想找一份临时工的工作,最好能找到怎样的?工资最高能达到多少钱呢? 一说起这个,婶婶们两眼放光,立刻开始说起自己的见闻来…… 她们的意见比较统一,都是说有高中学历的人很厉害,一般都是在单位当领导干部的。 于是苏甜荔又把话题引到了化工厂里,问厂长是什么学历、问技术部骨干工程师何靖东是什么学历…… 如果说,婶婶们在“拥有高中学历在化工厂外头能找到什么样的好工作”这方面,有些假大空; 那么一说起化工厂现任领导班子的情况,她们就显得娴熟多了! 所以苏甜荔很快就知道了: 化工厂的厂长可是这个时代并不多的大学生,还是化学专业的,而且资历很深; 书记只有初中文化,但他是转业军人,也是上头指派的; 技术部骨干工程师何靖东居然 只有高中学历; 财务科科长姚新刚倒是个大学生; 厂招待所的负责人曹姨自称是高中生,但据可靠情报,其实曹姨只上过一年高中,根本没有高中学历…… 苏甜荔开始了表演。 她天真地说道:“我听我大姐说,我妈也是高中生诶!我竟然不知道这个……其实我很想知道,既然我妈是也高中生,她为啥没当上招待所的一把手啊?” 婶婶们对着苏甜荔还和颜悦色的, 但一说起田秀,大家就不那么客气了。 毕竟田秀是怎么偏心大女儿、又是怎么委屈二女儿的, 她们可是心知肚明、心里有数! 于是婶婶们叽叽呱呱了起来: “哎呀荔枝,你就不要想太多了!如果你妈真有高中学历……就她那巴揸(粤语‘不讲道理’的意思)样,一早就已经讲得尽人皆知了!那我们不可能不知道!” “就是!如果她有高中学历啊……她早就跺着脚的非要当领导啦,不可能这么默默无闻地当普通职工。” “荔枝,虽然她是你妈妈,但我也是要说上一句公道话的——要是你妈真是高中生,她怎么可能看得上你爸哟!你爸是文盲!” 第68章 最后这句话,令苏甜荔茅塞顿开! 她开始复盘外婆家的情况。 田秀在和苏德钧结婚之前,就已经是化工厂的职工了。 但田秀并不是广州人。 她是湘省人,但似乎和娘家人的关系不太好。 在苏甜荔的记忆中, 外公去世多年,外婆依傍三个舅舅过日子; 但,田秀从来也没有回过娘家, 苏甜荔从未见过舅舅舅妈和那边的亲戚, 外婆么,她也只见过两次。 在苏甜荔的记忆中,外婆是个体态纤瘦的人,她衣着体面,总是穿着西服、脚踏皮鞋,手里拎着个皮革包包,说话时完全不带口音,音色标准动听。 外婆对苏又子比较严厉,每次来都会问一问苏又子和苏甜荔(当时家里只有她俩上学)的学习成绩,一听说苏又子学习成绩稀烂时,外婆的脸色就很不好看。当她看到苏甜荔的成绩时,才会露出笑脸…… 以前苏甜荔很希望外婆能在广州长住,这样就有人护着她了。 可惜每一次,外婆都是匆匆过来住上一夜就走。 而每次外婆一来,田秀就会很生久的闷气, 苏甜荔那时年纪小,以为妈妈和外婆的关系不好,希望外婆长住的话她不敢问,也不敢说。 所以问题来了: 这么多年以来,田秀和娘家为啥像断了亲似的? 以及,婶婶们说得对,如果田秀是高中生,为啥会看上文盲苏德钧? 还有,她的继祖母刘芳、和亲外婆的气质十分不搭。感觉一个是地地道道靠种地为生的贫穷农妇,一个是家境殷实光鲜体面的女干部, 那么,干部家庭出身的田秀,为啥看上了大字不识一个的农民苏德钧呢? 当然了,这些事情,连苏甜荔都不知道,厂子里的婶婶们就更加不知道了。 苏甜荔特意来和婶婶们聊天,最重要的任务是把王爱琴的那五百块钱的“约定俗成”给散播出去…… 至于田秀的事儿,她本来也没打算从婶婶们的嘴里问出什么来。 毕竟,她身为田秀的亲生女儿,也不知道田秀太多的过往…… 竟然还要从外人嘴里打听到田秀的生平, 这就挺讽刺的。 于是吃完甜筒以后,苏甜荔起身向婶婶们告别。 才走了几步,她又听到婶婶们议论她: “荔枝是真的很靓啊,她年轻、又是护士!以后也不知道要跟了哪个靓仔去!” “你喜欢她?那你把她娶回家,当你的儿媳妇啊!你儿子不是跟荔枝差不多大吗?” “那不行!荔枝再好……我一想到要跟田秀做亲家就烦!算了算了!” “就是喽!荔枝再漂亮再能干又怎样!有那样会吸血的妈……但凡是知根知底的人家,都不会选她当儿媳的啦!” “哎你们说,田秀生完了老大以后,还要生老二老三老四出来,是不是为了让那三个小的,专门供养她老大啊?” …… 苏甜荔笑笑,不以为意。 她又去了一趟邮电局, 邮电局里有一个黄本(全国各省市企事业单位电话薄), 苏甜荔花了不少时间,先是查到了湘省宁县教育局的电话,花钱拨了长途电话过去,谎称自己是宁县水塔乡高中一位退休老师的子女,如今在外地工作,有急事想找父亲,但一时忘记了父亲工作单位的电话…… 宁县教育局接电话的工作人员还是挺热情的,帮她找出了电话。 就这样—— 第一步,苏甜荔拿到了宁县水塔乡高中的电话号码。 第二步,苏甜荔又花钱拨打长途电话去到水塔乡高中,找一位胡老师。 这位胡老师的名字,出现在汤辉的毕业照里。 接电话的老师听苏甜荔报出胡老师的大名,不疑有他,问苏甜荔有什么事。 苏甜荔说:“老师您好,不瞒您说,其实我想找的是一个叫做汤辉的人。他是你们学校54届高三的学生,同时也是我同学的爸爸。现在我有点急事想找汤同学,您知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联系到汤辉叔叔吗?” 其实苏甜荔也不确定,这样能不能问到汤辉的下落。 如果不能, 至少也是最快能排除汤辉的下落…… 但! 苏甜荔的运气还是极好的。 电话那头的人让苏甜荔等一等,大约十分钟以后,对方报了个单位的名字给苏甜荔,说道:“我刚去查了校友通讯录,上面确实记录着54届汤辉的名字……刚我念给你听的,就是汤辉的工作单位,你要是有急事儿,打单位电话过去找他吧!” 苏甜荔连忙道谢。 就这样,她费尽周折,终于找到了汤辉的下落。 第三步,苏甜荔又跑回去翻大黄本,根据汤辉的工作单位索引,终于找到了汤辉单位的电话号码。 她再次花钱拨通长途电话,“你好,我找汤辉。” 对方沉默片刻,似有些不悦,“你哪里?” 苏甜荔亦沉默片刻,“我这边是广州……同志,我找汤辉有急事。” “那你等等,我去找汤科长。” 至此—— 苏甜荔终于确定,汤辉确定在这个单位工作。 她直接撂下了电话。 然后,她在邮电局现场买来了信封,请人在信封上,写下了汤辉的单位地址,又将她刚从苏家顺来的一张苏又子的照片放进信封,封口,用加急挂号信寄了出去。 办完这一切,苏甜荔长长地舒了口气。 第36章 隔了一天,苏甜荔早早去医院找王爱琴。 王爱琴也已经在等着她了。 见了苏甜荔,王爱琴也没废话,直接拿出厚厚一叠大团结,放在桌子上,然后又拿出了一张志愿书,递给了苏甜荔。 “先签字,然后拿钱。”王爱琴简洁地说道。 苏甜荔点点头。 她接过志愿书,认认真真、从头到尾的仔细看了一遍。 王爱琴被苏甜荔认真的态度给搞得……心里毛毛的。 “用不着看这么仔细,”王爱琴欲盖弥彰地说道,“反正……将来这个也不做数。” 苏甜荔笑了笑,慢吞吞地说道:“五年前下乡插队的时候,我就被何婉茜和我姐卖过一次。” 现在想想—— 何婉茜的心思还真是缜密呢! 她算计好田秀舍不得让苏又子下乡的心态,所以要把苏甜荔推出去;又算计好苏又子贪得无厌的心态…… 何婉茜还引导着苏又子故意在家里搞事, 否则以苏又子的智商,根本做不出借刀杀人(大冬天的故意弄脏床单被套又向田秀告状要苏甜荔洗,最终成功令苏甜荔感冒生病)的事…… 苏甜荔继续说道:“所以这一次啊,我想好好看清楚……这志愿书上到底写的是什么。” “嗯?有补助的吗?” 苏甜荔指着志愿书上的条款,笑眯眯地对王爱琴说道:“……王阿姨,这上头还写着,‘一次性补助安家费用一百元’?” 王爱琴莫名慌乱了起来,“嗯”了一声。 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王阿姨,这一百块钱……也应该交 给我吧?” 王爱琴瞬间心如擂鼓。 她强笑道:“你、你想啥呢!不是一早就跟你说过来,这张志愿书啊,就是做做样子的。人家小刘将来还要去的呢!所以这一百块钱的补贴,当然归人家小刘所有。” 苏甜荔笑道:“王阿姨,这样吧,你先把这一百块钱的补贴给我。将来我和小刘护士换回来的时候,我再把这一百块钱还给她。” “要不然啊,”说到这儿,苏甜荔一脸怀疑地看着王爱琴,“……王阿姨,我可是已经吃过亏的人。” “不瞒你说,我现在看谁,都觉得像是要陷害我似的。” “尤其是,你的外甥女儿何婉茜可已经陷害过我了,这我可是有着铁板钉钉的证据!王阿姨,你可是何婉茜的亲舅妈啊……这一切,该不会是何婉茜跟你串通好,来骗我的吧?”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道。 王爱琴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额头冒出了一颗又一颗的冷汗…… 在这一刻,她满脑子都在想:完了完了!事情败露了!她的舟舟上不了逸仙大学了! 苏甜荔忍不住暗笑。 她心想:王爱琴也算是经过风浪、见过世面的人了,怎么这么不禁吓? 看来,她得卖个破绽了。 可千万不能把王爱琴给吓坏了,否则这交易就进行不下去了啊! 于是苏甜荔说道:“所以王阿姨,我觉得这一百块钱就该让我拿着……这样我才有安全感嘛!将来小刘护士要赴藏进疆的时候,我再把这一百块钱还给她就好了。” “啊,要不这样吧,你再给我一百块钱,我呢,可以先写一张欠条给你。” 第69章 “我保证会在小刘护士赴藏进疆前,把这一百块钱还给她!”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 王爱琴拼命深呼吸—— 然后咬牙说道:“都已经给你五百了!” 苏甜荔笑道:“那五百是小刘护士给的,这一百是国家给的补助……完全不搭干吧?” 说着,苏甜荔又来了一句,“王阿姨,我觉得这很公平,对大家都好,你说呢?” 王爱琴闭了闭眼,“我现在拿不出来。” 苏甜荔笑道:“王阿姨,你可是这里的副科长啊!市人民医院谁不认识你?你就现在出去捱个儿借,想筹到一百块钱还是很容易的。” 王爱琴恨得直喘粗气。 最终—— 她并没有出门去借钱,而是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下,又拿出了十张大团结出来。 苏甜荔开开心心地接过六百块钱,来来回回数了好几次,高高兴兴地收下了。 接下来,她又问王爱琴,“王阿姨,你拿纸和笔给我吧,我写张一百块钱的欠条给你。” 王爱琴:…… 气得她直挥手,“算了算了,不用写了?” 苏甜荔一脸错愕,“什么?连欠条都不用签?” 她面上露出“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傻子了”的表情。 王爱琴只能隐忍怒气,“我的意思是,我信得过你!” 狗屁信任! 根本就是…… 根本就是一百块钱再再再也收不回来了! 苏甜荔起了逗弄她的心意,“王阿姨,那这志愿书……还需要我签字吗?” 气得王爱琴怒吼,“难道要我来签?” 苏甜荔吞了吞舌头,拿过笔,爽快地在志愿书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又笑眯眯地将志愿书递给了王爱琴。 王爱琴拿过来一看,皱起了眉头,“……苏来子?” 她又抬起头,瞪圆了眼睛看向苏甜荔,“你、你不是……” 苏甜荔笑了,“王阿姨,苏来子才是我的真名啊!你不会不知道吗?” 王爱琴懵了,“可是……大家都叫你苏甜荔……” “大家还叫我苏荔枝呢!”苏甜荔笑着说道,面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无奈,“……王阿姨,你爱人也是我们厂里的吧?没理由不知道我们家的事。我妈当年为了拼儿子啊,给我们姐妹仨取的名字,叫又子、来子和欠子啊!” “大家叫我苏甜荔,不过是给我一个面子罢了!” “对了,那天我给你的介绍信上,不是写着我的名字吗?你没看?”苏甜荔诧异地反问道。 王爱琴:…… 闻言,她从抽屉里找出了之前苏甜荔给她的介绍信。 果然—— 介绍信上的字体,是花里胡哨的手写版圆体草书。 说实话,挺抽象的。 但因为介绍的格式大多差不离,所以还是能看明白写了什么。 而介绍信上苏甜荔的名字被写得过于抽象, 既像“苏柬子”,又像“苏夹子”,猛的一看挺像“苏末子”,要硬说这仨字是“苏来子”的话…… 也不是不行。 苏甜荔一脸期许地看着王爱琴:怎么样?我写的字,好看吧? 王爱琴确实听说过苏家的奇葩事。 也知道苏家三姐妹的名字挺奇怪的。 所以老二本名苏来子……好好一女孩子,叫什么来子,自尊心过不去,才给自己改了个特别好听的花名,这也在情理之中。 苏甜荔又道:“王阿姨,要是你不信啊,不如你现在就帮我办转岗吧!等到我的人事档案过来了,我到底叫什么名字,你可不就明明白白的知道了吗?” “那可不行!”王爱琴断然拒绝。 ——现在刚进入中旬,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苏甜荔办了转岗、让她入职了,到时候她认识了医院里的人,就会知道根本没有为和母亲断亲而希望援藏入疆的“小刘护士”了! 王爱琴又想,算了算了,今天先这么着。 等苏甜荔走了,她就打电话给何婉茜,问问她苏甜荔到底叫什么名字,就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了。 “算了我相信你。”王爱琴说道。 苏甜荔感激地点点头,“王阿姨你真好!” 王爱琴现在烦得要死,一点儿也不想看到苏甜荔,便催她,“好了小苏你先回去吧!我还得忙工作呢!” 苏甜荔甜甜地应下,将六百块钱收好,正准备走—— 她突然又停下,“对了王阿姨,我还要跟你说个事。” “什么?”王爱琴十分警觉。 苏甜荔说道:“是这样的,我大姐岁数到了,我妈正在给她相看,还逼我给我大姐出一千块钱的嫁妆。” 然后苏甜荔拍了拍自己帆布包,“可这儿也才六百……” 说着,苏甜荔突然“啊”了一声,连忙解释道:“不不不!是五百!五百……其中有一百是要退的。” “王阿姨,我妈可能会来找你借钱,想要凑齐剩下的五百块钱……”苏甜荔的声音越来越小。 王爱琴惊呆了,“不是,你妈有病吗她找我干什么?” 苏甜荔小小声说道:“我妈在家里说了,她想找你帮忙,先预支我一年的工资……” 王爱琴瞠目结舌。 苏甜荔双手合什,朝着王爱琴摆了摆,“王阿姨,你别理我妈就行,我、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免得你被她骚扰……” “王阿姨你放心,我的妈,我自己会 搞定的……谢谢王阿姨了!我下星期过来办转岗手续,王阿姨再见!“说完,苏甜荔离开了王爱琴的办公室。 她背着沉甸甸的背包,开开心心地下了楼。 依例—— 来都来了,那就去看看程愈嘛! 正好遇上程愈的主治医生正在查房。 于是苏甜荔就过去听了一嘴医生是怎么说的。 医生告诉苏甜荔,“很不错啊!程愈这小伙子的身体素质是很好的,所以他恢复起来也很快。你看看,这才住院几天啊,就已经有恢复意识的由头了啊!” “不信你看——” 医生点头,“程愈?程愈!” 片刻,程愈应了一声,“我在。” 医生又问,“程愈,你为什么要来住院啊?” 程愈慢吞吞地说道:“被……人打了。” “谁打你了?” 程愈答道:“傅……琰。” “他为什么打你?” 这个问题有点复杂,程愈答不上来。他张了张嘴,最后嗑嗑巴巴地说:“……荔枝……饭!饭包……不能……被坏人抢走……” 苏甜荔一怔。 医生也呆住了,“什么?荔枝饭?” “荔枝饭……是什么饭?”医生觉得奇怪。 苏甜荔愣了一好会儿才意识到什么,心绪有点乱。 ——之前张威说过,他是怎么发现程愈的。 程愈捱了打以后,从屋里跑到了菜园子那儿,死命地护住了那天晚上苏甜荔帮他打包的饭菜。 但,当时张威在说这事儿的时候,苏甜荔以为程愈是在珍惜粮食。 真没想到,程愈拼死护着那个饭包的真正原因是——那是她送给他的? 苏甜荔心情复杂。 不过,她也没想太多。 觉得程愈现在这状态吧,说他是傻子,他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没办法畅顺的表达。 所以他知道谁谁谁对他好。 医生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程愈的情况,以及家属要怎么照顾。 苏甜荔认认真真地听着,连连点头。 忙完程愈的事,苏甜荔准备离开。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 她突然又觉得饭,便调了个头,去了医院食堂。 这会儿是上午十一点半,食堂的午饭还没做好,窗口摆着不多的、早上卖剩下的一些早饭。 苏甜荔挑挑选选的,最后花八分钱买了一份糯米鸡和一杯甜豆浆。 众所周知,食堂出品的饭菜,量都特别大、还经济实惠。 味道就见仁见智了。 但,糯米鸡的品质向来稳定。 糯米鸡,其实就是将泡好的生糯米调味,中间放一块腌制过的带骨鸡肉,再放上去了皮的绿豆茸、香菇丝、红枣丝、干菜脯等,最后将所有食材用干荷叶包好,上蒸屉蒸上两小时。 吃的时候打开干荷叶,里头里糯米饭已经被鸡肉的油脂浸润得发亮、透明,还透出荷叶的香气…… 别提有多好吃了! 吃上几口香糯糯的糯米饭,再喝上一口浓浓的甜豆浆, 这咸甜搭配得到恰到好处! 再加上苏甜荔今天收了六百块钱,实在是心情愉快……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慢吞吞的一口一口品尝着美味, 一个不留神,时间就拖到了中午十二点多。 吃饱喝足,苏甜荔正准备离开时,才发现在她坐着的座位旁,已经排起了长队。 第70章 ——原来这会儿已经到了饭点,病人、家属、医护全都涌了来,大家正在排队买饭。 人实在太多了,苏甜荔就寻思着,要不先等一会儿,等这些排队的人挤到前面去,她再离开好了。 就这么干坐了一会儿, 两个拿着空饭盒、正在排队的女人的谈话,引起了苏甜荔的注意: “茜茜,你确定苏甜荔她的原名,真的叫苏来子吗?” “是,她确实叫苏来子。” “茜茜,这个苏甜荔鬼精鬼精的,我总觉得她、她好像已经知道我们是在算计她了……茜茜,你真觉得我们这么做,没问题吗?” “能有什么问题呢舅妈?在这件事上,我没有和她打过照面。舅妈,是你在和她交手!可你是科长,能被一个小丫头拿捏吗?” “哎呀茜茜,你这么说就没意思了!你要知道,我可是给了她六百块钱啊!六百!而且今天病房那边还跟我说,程愈已经花了我七十多块钱的治疗费了!” “舅妈,你要是不想给程愈出钱呢,就赶他出院啊!是你自己要帮程愈出钱的,来跟我抱怨又有什么用呢?” “茜茜你这是什么意思?” “啊……对不起舅妈,我、我只是心情不好!你是不知道啊,傅琰打了程愈,被抓进派出所了,我去赎他出来,结果他不肯!他还说,他宁愿坐牢也不想和我在一起……” “嗐,我也不知道你到底看上傅琰什么了!明明他就是个吃软饭的!” “舅妈你不懂……总之,不管我和傅琰怎么样了,但苏甜荔一定不可以留在广州!舅妈,你帮我做好这件事,舟舟去逸仙大学读书的事包在我身上!” “茜茜啊,主要是我手头没钱……” “那就把程愈的医疗费停掉!让他今天就走!” “诶,那也只好这样儿了!” 苏甜荔微微侧过身,果然看到了何婉茜和王爱琴二人。 她没动,一直等到何王二人跟着队伍走远,才不动声色地离了座。 站在医院门口, 哪怕她刚才还在因为挣到了六百块钱还而欢喜不已,而此刻的她,明明站在大太阳底下,却只觉得心头泛冷。 苏甜荔仔细想了想,先去找毛丽;在毛丽的陪同下,苏甜荔又去找了张威。 她把亲耳听到何婉茜和王爱琴的谈话内容告诉张威——她们想把程愈从医院里赶走。 “张威,这事儿还得麻烦你出面……”苏甜荔说道。 倒不是她害怕和王爱琴撕破脸, 实在是她还有好几场戏要和王爱琴掰头, 现在早早撕破了脸, 会影响到后面的戏码。 当然了,苏甜荔也不让张威白干活。 她拿出一百块钱递给张威,“这钱你拿着……我想请你下午去一趟医院,如果王爱琴执意要把程愈赶走的话,要辛苦你和王爱琴吵个架。场面要闹大一点,要煽情一点,要闹到让更多的人知道。然后你再拿着这钱,去给程愈续费……” 然后如此这般的交代了一通。 这几天张威也时不时去医院看望程愈。 知道程愈一天比一天好, 张威也很高兴。 没想到,程愈他妈居然这么恶毒?程愈病还没好呢,就想着要把他从医院赶出去? 张威生气了,他接过苏甜荔递过来的钱,正准备说声“你放心,包在我身上”的时候…… 毛丽却忧心忡忡地说道:“她毕竟是医院领导,咱们就这么得罪了她……” 苏甜荔安抚毛丽,“她很快就不是了。” 然后又对毛丽说道:“这些天我一直在忙自己的事,还有点儿顾不过来你的事。毛丽,如果你在家里住得实在不开心的话,要不你搬去和我一起住吧!” 毕竟,刚才苏甜荔去找毛丽家找她的时候,亲耳听到毛丽的侄儿和嫂子是怎么辱骂毛丽的。 ——什么臭不要脸讨饭吃的,这个家不养闲人,不行你嫁人去啊,你怎么不死在外面,你还回来吃白饭云云…… 毛丽一愣。 苏甜荔继续说道:“你从家里搬出去,再找份临时工的工作暂时过渡一下……你有住的地方,又有了收入,就不用看家里人的脸色了。” 毛丽睁大了眼睛,“临时工?” 苏甜荔点头,“我已经找到临时工的工作了——就在阿玉她们卫生院里当护士!” 毛丽觉得不可思议,“你已经找了份临时工的工作?那你不等分配和调岗了?” 苏甜荔说道:“这两件事情并不冲突呀!” 毛丽呆了半晌,一拍脑门儿,懊恼道:“哎呀你看我这死脑筋!” 苏甜荔嫣然一笑。 毛丽想了想,“荔枝,太谢谢你了!你今天真是点醒了我啊!那、那我就搬去叨扰你一段时间吧……我也想办法先找分临时 工做。” “没问题!”苏甜荔说道。 张威听了,也有些艳羡,问道:“荔枝,那我……” 苏甜荔想了想,说道:“我租的那房子,一共有三个房间,如果你也想有条退路的话……一是生活习惯要注意,毕竟还有我阿奶和我堂妹在,一是只剩下一间没有外窗的小黑屋了,你要是介意……那我是没办法的。” 张威连忙说道:“我现在哪还有介意的资格!不瞒你说,其实我都已经想搬到程愈在桥洞下的那个家里去住了。” 毛丽和张威的情况,确实比苏甜荔还要窘迫。 苏甜荔很愿意帮他们一把。 “我今天回去跟我阿奶和我堂妹说一声,你俩明天搬过来吧!” 毛丽握住了苏甜荔的手,红着眼圈说道:“荔枝,太谢谢你了。” 交代完毛丽和张威以后,苏甜荔乘坐公共汽车回了沙鸥街,并且在沙鸥街上的银行里开了个户,当她准备把手里的五百块钱存起来的时候, 银行柜员问她,“同志,国债你买吗?” 然后详细介绍了一通。 苏甜荔一听,十一分的利,为期八个月,现在买可以加送三分利。 现在是九月底, 也就是说,到了明年五月份,就能连同带利收获五百五十块钱左右。 苏甜荔想了想,同意了。 ——这利息不算太高,但胜在稳定。 现在买入国债,等于强制性存下了一笔钱。 而她也不怕最近手头没钱用, 因为她很快就会有别的收入啦! 买完国债券,苏甜荔回了家。 一回到家,苏甜荔惊讶地看着家里的变化,睁大了眼睛,“阿奶、阿妹,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啊?!” 第37章 苏甜荔瞪大眼睛看着家里的东西,惊讶得不得了! 原来,客厅里的桌子上、凳子上、沙发上, 厨房里的灶台上、锅里,全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食物——卤海带片、卤莲藕片、卤豆腐片、卤香菇…… 苏甜荔诧异地问道:“阿奶,阿娟,你们在干什么啊?” 苏老太和孙福娟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忐忑不安。 最后还是孙福娟开了口,“二姐,我、我……今晚我想去、想去大笪地试试。” 苏甜荔看看孙福娟,又看看摆满了屋的各种卤水小吃,大约猜到了。 果然—— 孙福娟说道:“二姐,我想去大笪地夜里卖些这小吃,挣点钱,二姐你,你……不会反对吧?” 苏甜荔觉得好笑,“我反对什么!” 但她第一时间对苏老太说道:“阿奶你不许去!” 苏老太露出了“早知如此”的表情,但还是想再挣扎一下,“荔枝,其实也去卖东西……又不累,我、我就坐在一边儿,最多费点儿嗓子……” “不行!”苏甜荔断然拒绝。 苏老太哀求道:“荔枝……” 苏甜荔威胁她,“你要是再说呢,那就连阿娟也不让去了!” 孙福娟一听,急了,“阿奶你快别说了!我一个人去就行!” 苏老太也急了,“你一个年轻姑娘,大晚上的一个人去、一个人回……万一遇上事儿可怎么办!不行不行!” 苏甜荔笑道:“我跟阿娟一块儿去!” “啊?” “什么?!” 苏老太和孙福娟齐齐瞪大了眼睛。 苏甜荔已经开始试吃各种食材了。 看来,今天阿奶和妹妹做的卤水系列。 卤料应该苏老太自己配的,卤出来的食材还挺好吃的。 另外,她们还削好了一大捆的竹签子! 应该是用来串这些卤菜的。 卤海带片很软糯,数量最多,不知她们上哪儿买回来的,这玩意儿泡发以后量很大; 卤香菇和海带一样,也是泡发的,数量不少,但不如海带片多; 卤萝卜被炖煮得很软烂,而且吸足了汤汁,特别好吃! 卤莲藕片脆脆的,既带着莲藕的清香甜润,还带着卤料的鲜美,也很好吃,但数量不太多,估计她俩买莲藕的时候就觉得贵; 第71章 卤豆腐片也少,看得出得这是用老豆腐做的。 苏甜荔在试吃的时候, 苏老太和孙福娟就紧张地瞪大了眼睛, 苏甜荔每试吃一样,她们就焦急地问, “怎么样?” “好吃吗?” 苏甜荔一一试吃完,连连点头,“很可以!” 孙福娟又满怀希冀地问道:“二姐,如果你在夜市逛街的话,你会买这个卤味吗?” 苏甜荔想了想,“我会考虑一下这些东西的价格。” 苏老太和孙福娟面面相觑。 苏甜荔解释道:“我要是有机会去逛夜市的时候,我肯定想多买点儿肉吃!因为这些海带啊萝卜啊,我本来就天天吃!” 苏老太和孙福娟一听,觉得有道理,顿时蔫巴了。 苏甜荔又道:“但是呢,如果价格便宜的话,我也还是会尝试一下的。” 孙福娟急了,“二姐,那我们……要怎么定价才是便宜的?” 苏甜荔先问孙福娟,“你们今天买这些东西……花了多少钱?” 孙福娟扳着手指头算了起来,“干海带一块钱一斤,我这儿泡发的就是一斤!姐你看看,煮了几大锅出来呢!” “香菇干是两块钱一斤,我没舍得买一斤,就买了半斤,一块钱!这也全都做好了!” “萝卜三分钱一斤,我买了十斤。” “莲藕五分钱一斤,我也买了十斤!” “豆腐五分钱两块,我买了五角钱的,人家给了我一整板!” …… 她一边说,苏甜荔就一边心算,最后一合计——成本三块二! 苏甜荔又问,“那卤包用的香料呢?花了多少钱?” 苏老太连忙说道:“香料是我们配的,其实花销很少……” “那也要算。”苏甜荔很坚持。 苏老太便说道:“桂皮、草果、小茴香、白芷、八角,外加姜蒜葱,大酱、酱油、盐……这些加起来花了两块七,但香料只用了十分之一不到……哎呀真的不好估算。” 苏甜荔点点头,“那食材的成本三块二,香料成本两块钱。” 然后她又看着这些竹签子,“这哪来的?” 孙福娟连忙说道:“这个没花钱,是我用刀削的!” “竹子哪来的?”苏甜荔问道。 孙福娟小小声说道:“两条街以外,有个荒废的河堤,这竹子长在水边的……是无主的。” 苏甜荔一怔,连连点头。 默了默,苏甜荔说道:“成本还要再加上竹签,以及我们的煤球,我们来回的路费钱……” 她沉思片刻,“那成本也就在六块钱五角钱左右!” 孙福娟不服,“二姐,你这成本也估计得太贵了!” 苏甜荔笑道:“不贵!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说着,苏甜荔又数了数竹签子,大约有三百根左右, 她摇摇头,“那这些签子远远不够。” 孙福娟一听,立刻说道:“竹子还有!我马上再去削!” 说完,她就风风火火地走了。 苏甜荔又把着已经削好的这些竹签子,问苏老太,“这些竹签子煮过吗?” 苏老太惊讶地“啊”了一声,“还要煮?” 苏甜荔认真说道:“必须要煮过……要干净卫生嘛!” “我马上去煮!”说着,苏老太立刻抱着这些竹签子去了厨房。 苏甜荔笑了笑,拿了双干净的筷子,开始一一数起了这些食材。 当然了,像莲藕、萝卜、豆腐这些,本就量少,很快就数完了; 像海带、香菇这些,量太大,根本数不清。所以苏甜荔只能先数出一定的数量,将之堆在一起,然后再按这个大概的分量,将其他的食材推成一座一座的“小山”,这才估计出数量来了。 等到苏老太将第一批用开水煮过的竹签子晾凉,拿回屋里来以后, 苏甜荔开始串起 了串串。 苏老太也来帮忙。 苏甜荔交代苏老太,“阿奶,五片海带串一个签子哦……串签子前,先把手洗干净。” 苏老太应下,去洗了手,回来串签子。 苏甜荔只让苏老太串海带这一种,她自己则穿起了混合串。 即一个签子上只串四样。 可以是一块萝卜、一块豆腐、一片海带、一个香菇; 也可以是一片莲藕、一块萝卜、两片海带和一个香菇…… 等到孙福娟把剩下三百根竹签子削完以后,天都已经黑了。 苏老太忙着煮签子, 因为家里忙,大家连米饭都来不及煮, 苏甜荔去了一趟单位食堂,买了一盒白米饭回来,淋上家里卤菜的卤汁,再拌上卤菜,也美美地吃了一顿。 大家吃完晚饭,苏老太和孙福娟忙着串签子,苏甜荔就去厨房调酱汁了。 韶关与湘省交界, 所以苏老太和孙福娟的饮食习惯,是往那边靠的——平时她们爱吃辣椒、也爱吃腊味腌味。 所以家里有备有干辣椒,甚至还有几个青辣椒。 以及,她们白天买来做卤水的姜葱蒜也有…… 苏甜荔动手做了两种蘸水: 一种是不辣的姜葱酱油盐的蘸水——姜蒜切成末,浇上盐、酱油,再把烧热的花生油往上一浇,最后再加上几勺卤水,就大功告成啦! 一种是辣味蘸水——和不辣的蘸水同样的做法,只是要在泼热油之前加上切碎的干辣椒和青椒。 然后,苏甜荔端着两种蘸水出去,用海带当试吃品,蘸了两种不同的蘸水,让苏老太和孙福娟试吃。 苏老太睁大了眼睛,“好吃!” 孙福娟也很惊讶,“阿姐!这个卤海带配上了这个蘸水以后,更加好吃了!” 苏甜荔,“你也不看看我放了多少油!” 孙福娟恍然大悟,“难怪你要把成本算得这么高!” 苏甜荔笑道:“赶紧的,穿好了我俩就走!” 孙福娟连忙应了一声。 苏老太急了,“荔枝!荔枝你让我去吧……” 苏甜荔假装板着脸儿说道:“不让!” “我保证我不会累着的!”苏老太急急地说道,“在我这个老太婆,你们两个年轻姑娘才不会被人欺负啊!” 苏甜荔笑了,“阿奶,我们两个人一直不分开,就不会有事。你要是真怕我俩出事呢,那我们再带点儿防身的东西……” “再说了,一会儿我和阿娟是骑自行车去的,也只够坐两个人。你要去,还真坐不下。” 苏老太愣住,“你们……骑自行车去?” “对,”苏甜荔说道,“我们只能骑自行车去。要不然啊,回来的时候就怕没有公共汽车了,更麻烦!” 孙福娟一脸的焦急,小小声说道:“二姐,我不会骑车。” “没事儿,我会!” 就这样,大家七手八脚地准备了起来。 头一回出摊做生意嘛,比较慌乱。临到出门时才意识到这也没准备、那也没准备的……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苏甜荔和孙福娟终于出了门! 不过,苏甜荔的自行车太破了, 再加上苏甜荔还有点儿不认识路,花了快一小时,她们才赶到大笪地夜市。 这时候都已经快夜里九点了。 苏甜荔和孙福娟急急忙忙地开了摊。 然而这时—— 夜市上卖小吃的小贩们已经开始收摊了! 准确说来,他们带来的食材已经卖得七七八八了。 一个推着板车的馄饨大哥看了一眼苏甜荔和孙福娟卖的串串,半开玩笑半讥讽地说道:“妹妹仔,你们怎么现在才来?再过两小时夜市都要收摊了!” 孙福娟在一旁别扭得要死,又羞又臊。 苏甜荔却大大方方地说道:“大哥,我们头一回来,没经验嘛。” 馄饨大哥哈哈笑着说道:“以后啊下午四点前来,抢个好码头!毕竟啊,在这里做生意的人也是要吃饭的嘛!” 说完,馄饨大哥推着板车就走。 苏甜荔赶紧叫住了他,“大哥,我们在这儿摆摊,要是想上厕所去哪?还有,要是想接点儿自来水……去哪接啊?” 馄饨大哥将板车停了下来,指了个方向,“呐,上厕所就去二十三中,那里有旱厕。接水呢,也可以去二十三中,一分钱一桶水,但是要看保安的脸色。” “你要是用水量大呢,就在附近随便找个人家,给五分钱,你一天的水他都可以包了!” 苏甜荔恍然大悟,连忙道谢,又送给馄饨大哥一串刷了辣椒蘸水的串串,算是开了张。 馄饨大哥也没客气,接过就吃,还连连点头,“嗯!妹妹仔,你这个串串味道很可以哦!” 苏甜荔笑了,“谢谢大哥!” 然后馄饨大哥又看了一眼苏甜荔带来的装串串的锅,疑惑地问道:“你们……就卖串串啊?” 第72章 苏甜荔点点头。 馄饨大哥一脸的肉疼,“你们会做这么好吃的串串,就没想过……煮点捞粉什么的?米粉河粉都可以的!那本来就是熟粉嘛,煮一煮,浇一点你们这个卤水,再给一点酱……哇,那一定无敌啦!” 一旁的孙福娟一听,立刻瞪圆了眼睛,还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袋,心想为什么她就没想到这一点! 苏甜荔却笑着对馄饨大哥说道:“谢谢大哥!只是我们住得远,扛个炉子过来……也不容易。” 馄饨大哥朝着不远处呶了呶嘴,“你找人啊!你买个煤炉子啊,放在附近别人的家里,煤球你也直接找住家买。住家买煤球五分钱三个,你就两分钱一个直接找人买,让人多少挣点嘛!再交点儿水费给人家,那不就全部解决了!” 苏甜荔又惊又喜,“大哥,谢谢你啊!” 馄饨大哥笑了,“谢什么谢!大家都是出来讨生活的嘛!” 说着,他又打量了一下苏甜荔和孙福娟,奇道:“咦?就你们俩?你们家里的爸爸叔叔伯伯哥哥没来啊?” 苏甜荔嗯了一声。 她已经看出来了,这么嘴碎又实忱的馄饨大哥,看着也不像坏人。 果然—— 这位看起来大约三十来岁的馄饨大哥,一听说苏甜荔姐妹是自己来的,顿时摇头,“哎呀那你们两个胆子也太大了!不好不好……” “哎,以后啊,两个女孩子还是不要晚上来。要来的话,喊个男的来!” 苏甜荔问道:“大哥,在这里摆摊……不安全啊?” 馄饨大哥直摇头,“还是小心一点好!早点回去吧妹妹仔!” 说完,馄饨大哥推着板车走了。 一旁的孙福娟小小声问苏甜荔,“二姐,这意思,是不是夜市里有街溜子啊?” 这也是苏甜荔最担心的。 “既来之则安之,”苏甜荔说道,“先把今天的串串卖完再说。” 接下来,苏甜荔大声叫卖了起来,“卤水串串!好吃的卤水串串——2分钱一串啦!香喷喷的串串……便宜又好吃!” 孙福娟毕竟面皮薄。 虽说她是来夜市摆摊做生意的主推手, 一整个白天,她都风风火火地在为摆摊卖串串而做着各种各样的准备…… 可直到这会儿,真正要摆摊叫卖的时候, 她又怂了。 所以她万万没有想到,看起来漂亮体面的二姐竟然这么放得开,直接就嚎上了? 孙福娟只觉得面皮烧得慌, 又觉得二姐好厉害, 最后她把心一横,也学着二姐的样子,叫卖了起来,“大家……快来买卤水串串啦……” 可她到底不如苏甜荔自在,整个人畏畏缩缩的。 苏甜荔很有技巧。 面前有年轻人路过时她不喊, 但凡是年纪大点儿的人,她喊得可热情了,“叔叔伯伯,2分钱一串的卤水串串,三串只要5分钱!5分钱就能吃得饱饱的了!” ——夜市的小吃摊价格呢, 以刚才那位卖馄饨的大哥的价格来算: 小碗一角钱,12个馄饨; 大碗两角钱,25个馄饨; 当然了, 馄饨个头不大,含肉量也不算太多。 再以荷叶包饭来说,这种是夜市小吃摊的主力美食,主打一个量大管饱,价格是: 一肉一菜配米饭:一角五分钱。 两肉一菜配米饭:三角钱,可以加一碗米饭再免费送一勺紫菜汤。 所以2分钱的串串, 在人潮如织的夜市里,定价非常震憾! 很快,一个中年妇女停下了脚步,好奇地问道:“5分钱就能吃饱?” 苏甜荔赶紧喊她,“阿姨快过来试试嘛!很好吃的,你要是怕不好吃,你就花2分钱先买一串嘛!你要是觉得好吃,再买两串,我一样只收你5分钱。” 中年妇女爽快地说道:“那来一串嘛!” 苏甜荔赶紧揭开锅盖,解释道:“阿姨,我们的串串一共有三种选择,2分钱一串海带,2分钱一串香菇,5分钱一串全家福……你先来一串2分钱的海带好不好?刷什么酱?阿姨能吃辣吗?” 中年妇女问道:“这个辣椒酱……它辣吗?” “有一点点辣的,”苏甜荔说道,“我就是广州人,但我可以吃的。” 中年妇女犹豫片刻,“你可以不可以帮我刷一半?就是一半刷辣的,一半不辣这样?” “当然可以!”说着,苏甜荔爽快地将一串海带搁在空饭盒里,先用勺子舀了一勺不辣的酱浇在头部,又换了个勺子舀了一勺辣酱浇在串串的尾部,然后将串串递给了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递了两分钱给苏甜荔,又接过串串,一口咬下去…… 一入口,先是淋在表层的蘸酱里的花生油浓香震惊了她, 然后就是辣椒酱的焦香与微炝, 再就是极致的卤水药材香气与咸鲜, 最后是吸满了卤水汤汁的厚实软糯的海带口感…… 随着她的咀嚼,海带的各种不同层次爆发出来的不同味道,像朵烟花似的在她嘴里竞相绽放! 不知不觉,这串海带就被她吃完了。 苏甜荔又问道:“阿姨,要不要再来一根海带和一根香菇?你再给我3分钟就好了。” 中年妇女盯着苏甜荔的锅看了一会儿,说道:“我再给你八分钱,你给我一根海带、一根香菇和一个全家福吧!我要有豆腐的那个全家福!” “好嘞!”苏甜荔高高兴兴地拿了三个串串,依着中年妇女的喜好,浇了一半儿辣酱、一半儿不辣的,这才递了过去。 中年妇女就这么站着,大口大口吃着串串…… 浓郁的卤水香气弥漫开来。 引来路人纷纷观望。 俗话说,有一就有二。 路人们见中年妇女吃得喷香,而且2分钱一串的卤水串串还真是人人都消费得起的! 再加上这个点儿了,其实小吃摊已经全都收完了; 但,还是有不少市民等在这儿——他们是为了能淘到更便宜的日用小百货,所以坚持等到约定俗成的十一点收市时间。 一到十一点,很多小贩为了少背点儿东西回去,会主动降价。 所以夜市里人头攒动…… 大家都愿意花上2分钱来宵个夜,打发一下时间。 就这样,大约一小时过去,苏甜荔和孙福娟就把带来的六百根串串全卖完了! 这会儿也才十点多。 于是苏甜荔骑车带着孙福娟往家赶。 一路上,孙福娟高兴得快要疯了,忍不住念叨了起来: “二姐你好厉害啊!哎,其实是我太没用,我真的……一点胆子也没有!一不敢跟人说话,二不敢开口叫卖……二姐,幸好有你啊!” “二姐,我觉得那个馄饨大哥说得有道理啊!我们完全可以在附近找个和气的人家,买个煤炉放在她家里,再找她买煤球买水……这样我们就可以卖粉、卖饭,就能赚更多了!” “二姐,真想不到我们的六百根串串居然一个小时就全卖光了!按我们之前的估算,应该能挣二十块钱对吗?就算扣除所有的成本,那也能挣上十二三块钱!” “老天爷啊,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二姐二姐,明天我们早点来……” “哎呀那我要一早就出去买食材!二姐,不如我们买点肉吧!” “二姐你骑车累不累!我也想学骑自行车,免得老是你一个人骑,快累死了吧!” 开张第一天,就能把所有的串串全都卖出去,而且花费时间不长,挣得还挺多…… 苏甜荔也很高兴。 但她持有不同意见: 首先,这安全问题没法得到保障,实在令人不安。虽说今晚看起来风平浪静的,有可能只是她们运气好。 其次,市场的模仿和跟风实在太快。今天她们的串串生意有多火爆,有心人全都看在眼里。瞧着吧,最快明天就有仿品,最迟一星期内必有同行出现。如何杜绝,也是个问题。 最后,做这样的生意……看着挣钱,其实特别耗费时间和精力。 苏甜荔直叹气, 心想要是有个机器能帮着干这些削签子、串串子、切菜这样的简单又累人、还丝毫没有技术含量的活计就好了…… 她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奋力地踩着自行车的脚蹬子。 阿娟坐在车后座上,环住苏甜荔的腰,小小声说道:“二姐,我们赶紧回家!到了家啊,我得关上门,好好数数我们今晚挣到的钱!” 阿娟的喜悦,感染到苏甜荔了。 她愈发卖力地踩着脚蹬子,直将自行车的两只轮子踩出了风火轮的架势…… 终于—— 从大笪地夜市骑车到家,苏甜荔只花了四十分钟。 比去的时候省了十来分钟的时间。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因为串串全都卖完了,两人轻装上阵的缘故。 第73章 姐妹俩高高兴兴一回到家里, 还没来得及数钱呢, 苏甜荔就看到毛丽、张威和程愈竟然全都呆在她家?! 而且人人都是一副萎靡、伤心的样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 第38章 苏甜荔看着满面泪痕的毛丽,看着面上带伤带一脸怒容的张威,又看了看乖乖坐在椅子上低着头的程愈…… “你们——” 苏甜荔奇道:“你们这是怎么了?” ——毛丽和张威明天会搬过来。 这件事,苏甜荔下午回家的时候,跟苏老太说过。 苏老太才没有被吓到。 但,因为苏甜荔也没交代太多,比如说这么多人怎么住之类的, 所以他们仨来了以后,苏老太让他们坐在客厅里等,还给他们烧了开水、煮了挂面吃。 这会儿苏甜荔回来了,大家终于有了主心骨,纷纷诉说了起来。 第一个开口的是毛丽。 她哭着告诉苏甜荔,本来她跟苏甜荔说好了,明天搬的; 没想到,今天她在家做好晚饭后,侄儿又来闹,骂她在这个家里就是个吃白饭的,还骂她是废物。 她气得不行,说小孩子这样没教养…… 然后就被侄儿推倒在地,疼得她尾椎都像是裂了! 就因为她半天爬不起来,她嫂子还骂她装模作样…… 最后连她妈也过来指责她,说她故意闹事想让侄儿和嫂子难堪。最后还让她自觉点,说嫂子也是一家之主,让她别闹腾…… 毛丽实在过不下去了,哭着背上小包袱,从家里跑了出来。 第二个开口的,自然就是张威了。 他今天下午拿着苏甜荔给的一百块钱,去医院给程愈镇场子去了。 还别说,苏甜荔的担心是有道理的。 张威刚到医院没多久,王爱琴就匆匆赶到。 王爱琴根本不想认程愈,更别提平时来病房探望程愈了。 所以张威还没跟王爱琴打过照面,他只是知道王爱琴此人,还没见过她。 见王爱琴一来,就二话不说、气势汹汹地要撵了程愈出院,张威猜出了王爱琴的身份。 张威现在手里有钱,根本 不怕王爱琴闹事。 于是他选择正面刚王爱琴,还假装不知道王爱琴是谁。 他冲着王爱琴喊道:“哎你谁啊?你凭什么赶我们程愈走?这里是医院!你别闹事!” 王爱琴打量着张威,皱眉问道:“你谁啊?” 张威指着躺在床上的程愈,“我是程愈的好兄弟!” 王爱琴冷笑,“我还是他妈呢!” 张威断然说道:“你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是程愈的妈妈呢?程愈受了这么重的伤,他的妈妈肯定心疼死了!一来啊,肯定会想办法搞清楚是谁伤了她儿子的!二来肯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来救治她的儿子!” “可你呢?你一来,就要赶程愈走!” “你自己看看程愈现在的情况!你说说,他现在这样子,是可以出院的样子吗?” 王爱琴一时语塞。 张威继续说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不管不顾要撵程愈出院的……要么就是程愈的仇人,要么就是他的后妈!” 王爱琴笑了,叉着茶壶腰,指着躺在床上的程愈对张威说道:“还真被你说对了!不过,一来我不是程愈的仇人,二来我也不是他的后妈。他只是我名义上的儿子……又不是我亲生的!” “年轻人,你想做好事留名呢,你就自己出钱出力啊!” “慷他人之慨……亏你想得出呢!” 王爱琴讥笑完张威,又把话题转了回来,“总之,我不是程愈的亲妈!如果你想博个‘当代好雷峰’的好名声呢,要么你就自己出钱养着这个废物!要么你就去找程愈的亲妈!你要是不知道他亲妈是谁呢,那就去市化工厂打听打听……” “噢不对,既然你是程愈的兄弟,那你也没理由不知道他的情况……快去吧!找他亲妈去!”王爱琴说道。 张威来之前,就已经得了苏甜荔的提点——可以吵架,甚至闹大一点儿!但吵架的重点,必须要放在“是谁说程愈不是王爱琴的亲生儿子”和“是谁说程愈的亲生父母是化工厂的何靖东和徐佳熙夫妇的”…… 于是张威大声说道:“我不管!我不相信那些小道消息!” “我就问你吧!程愈的名字和户籍是不是落在你家户口本上?” “既然是,那程愈就是你的儿子!今天你要是敢把程愈赶出去……我、我就去告你!” 王爱琴怒了,“你有病吧?所有人都知道程愈不是我生的……” 张威问道:“那他的名字为什么会记在你家户口本上?” 王爱琴怒吼,“那是因为……是因为……因为以前我以为他是我小姑子程惜生的!” 张威揪住不放,“那程惜她人呢?为啥程愈的名字没落在她户口本上?” “程惜死了啊!她是难产死的!” 张威,“那程愈他爸呢?” 王爱琴一时语塞。 半晌,她涨红了脸,怒道:“不知道!” 其实张威以前就知道,程愈是个父不详的孩子。 毕竟以前大家还在上小学的时候,就闹出了王爱琴和程恪弃养程愈的事儿,后来程愈的小姨程悦决定抚养程愈…… 在那时候,大家就已经猜测过、讨论过程愈的身世。 可程惜未婚先孕还早死, 没人知道程愈的父亲是谁。 所以张威也没揪着这个不放,而是选择了另外一个引爆点,“……总之,谁是程愈的妈妈,谁就要为他负责!” 王爱琴被气得不轻,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何靖东和徐佳熙才是程愈的亲生父母”这句话。 毕竟,徐佳熙可不是她王爱琴能惹得起的人物。 可王爱琴向来掐尖要强,哪受得了被张威这个年轻人这么不客气的下面子?! 于是王爱琴吼道:“都说了我不是程愈的亲妈了!我不会再为程愈出一分钱!” 张威问她,“那程愈的医疗费要去找谁?” “你爱找谁找谁!” “那我去报警!就说你这个当妈的虐待、弃养儿子!”张威大声说道。 王爱琴火了,“我本来就不是程愈的亲妈!人家何婉茜都已经说了,当初程惜难产,生了个女儿。当年何靖东的老婆徐佳熙同一天生了个儿子……然后我的另外一个小姑子程悦把俩孩子给换了!” “就这样,程惜的女儿被何靖东两口子当成了亲生女儿……” “程愈就被程悦带到了我家!” “程悦换孩子的时候只有十三四岁大,我们当时是一点儿不知情啊!还真以为程愈是程惜的儿子!看着他一出世就成了孤儿,我和我爱人可怜他,才收养了他的!” “程悦不到三十就病死了!她死了七八年以后,我们才知道当初是她把俩孩子给换了的!” “所以——” “现在我问你,我和程愈到底有什么关系?我凭什么给程愈出治疗费?”王爱琴一生气,开始翻起了旧账,认认真真地和张威过了一遍当年事。 张威终于松了口气——他总算是完成了荔枝交付的任务了! 那么接下来,他就要开始做荔枝交代的第二项任务——让同病房的病人和家属全都指认这番话是王爱琴所说。 于是,张威看了一圈病房里的人们。 一个病房四个床位,就住着四个病人。除去程愈,另外三个病人、外加陪护他们的家属…… 还有挤在门口看热闹的其他病房里的病人、陪护家属…… 林林总总也有十来个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王爱琴,津津有味地吃着瓜。 张威开口问王爱琴,“这一切,是何婉茜告诉你的?” 王爱琴特别不愿意提及徐佳熙, 连带着何婉茜…… 其实王爱琴也不想提。 谁让何婉茜是徐佳熙的掌上明珠呢! 张威见王爱琴闭了嘴,连忙拱火,“这绝不可能是何婉茜说的!谁说都有可能!就是何婉茜和程愈没可能!要知道,他俩是被换的……连程愈都不知道是程悦换的,何婉茜又是怎么知道的?” “更何况,程愈和他小姑程悦的关系更亲近,不是吗?” 说到这儿,张威提出了苏甜荔的观点,“所以!当初明明就是你!是你王爱琴把两个孩子换了的!” “因为你一连生了三个女儿,一个儿子都生不出!” “所以当你知道何靖东的老婆当时住院生了个儿子,你的小姑子程惜也住院生了个女儿……你就以职务便利,将两个孩子给换了!” “这么一来,何靖东两口子毫不知情,把何婉茜抱回去当成亲生女儿养!” “你呢,反正程惜死了,你和你丈夫正好抱养程愈……” “只是你没想到,你一抱养了程愈,自己就怀孕生了个儿子,然后你就觉得程愈碍眼了!你为什么这么不待见程愈,不就是因为你一早就知道程愈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凡你真心认为他是程惜的儿子,你也不会在他小小年纪的时候就虐待他……” 第74章 然后,张威问现场的吃瓜群众们,“大家说说,我分析得在理吗?” 正在瓜田里扑楞的猹们: “对对对,我也是这么想的!” “我们是本地人,程愈跟何婉茜被抱错的事我们确实听说了……但我们也觉得疑点重重。我不讲别的哈,我就只说一句——程愈是男孩子,何婉茜是女孩子!你们懂了吧?懂了吗?该懂的都懂了哈……” “大姐,这什么意思我不懂……” “嗐!你自己想想啊!首先,程愈是男孩子,为什么他的亲生父母还不看重他?其次,就是刚才张威说的了——程愈为啥从小就不受王爱琴的待见?要是王爱琴真以为程愈是她小姑子的亲生孩子,就是看在小姑子的份上,也做不出那么狠心的事……她是真的虐待当时只有两三岁大的程愈啊!” “所以呢?真相到底是什么?” “哎呀你这个年轻人!你怎么还没想通这其中的关窍?” “大姐求求你快点告诉我……” “哎我真是服了你了!来来来我来告诉你!当初啊就是王爱琴亲手把俩孩子换了的!所以王爱琴自己有了儿子以后,死活不养程愈!为啥呢?因为她心里很清楚,程愈是外人啊!那何靖东两口子为啥不养程愈呢,其实也很好推测,因为何靖东两口子恨王爱琴啊!又觉得王爱琴人品差,程愈虽然是何靖东两口子的亲生儿子,但只要是被王爱琴养大的,那人品指定也好不起来,再加上何婉茜被何靖东两 口子养得很好,就更舍不得何婉茜,也更恨程愈了……” 大猹提出了合理猜测以后, 小猹们纷纷点头应和, “对对对!” “有道理啊……” “这下子我也觉得很合理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听到这儿,张威忍不住笑了,心想吃瓜群众的想像力,比他和阿丽、也比荔枝更有创造力! 而此时苏甜荔听到了张威的转述后,也陷入沉思。 她心想,吃瓜群众的猜测不无道理啊! ——这一世程愈的遭遇,一定与前世相反。 只要这么一倒推,就能猜出:前世何婉茜与程愈身世大白后,被程家、何家不待见的人,肯定是何婉茜。 所以这一世, 何婉茜重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拆了苏甜荔和傅琰这对cp, 第二件事,就是复刻程愈的一切。终于,她取代了前世程愈的地位,成为程家何家的宠儿。而程愈则沦为前世何婉茜的下场……姑不疼舅不爱! 苏甜心下荔盘,觉得可以把吃瓜群众们的想法再扩大一点…… 张威继续说起了下午在医院里发生的事: 当时被吃瓜群众这么一奚落, 王爱琴当场就炸了! 她指着那位快言快语的大姐,大骂道:“你不要乱讲啊!当初你亲眼看到是我换的孩子吗?你没亲眼看到你就造谣?” 大姐也是个泼辣的,“那当年何婉茜一被生下来,就睁开了眼、就认得了人?她亲眼看到是她小姨把她和程愈换了的?” “你自己说说,这话听着靠谱吗?” 王爱琴一时语塞,“这……我也是听何婉茜说的啊!” 大姐,“我可没听到何婉茜这么说,我只听到你说!是你,把这一切推到何婉茜头上的!” 王爱琴大怒,“你放屁!” 大姐比王爱琴还愤怒,“你喷粪!” 就这样, 明明是王爱琴为了要赶程愈而来, 结果演变成,王爱琴和吃瓜大姐吵起了架。 当然了,这里毕竟是病房。 很快就有医护们过来维持秩序,把王爱琴给劝走了。 没一会儿,就有护士过来找张威,“同志,不好意思你给程愈办一下出院手续吧!” 张威不同意,“程愈病还没好呢!” 护士看了看门外,一脸的为难,但还是好言好语地相劝,“同志,程愈这病情啊……其实在家里静养也一样。同志,你和程愈是来去自由,可我们……上面有领导压着在呢,别给我们压力了好吗?请您帮帮忙……” 张威当然不同意,又跑去找程愈的主治医生。 但得到的答复,就是医生家里有事,请假回去了。 当时张威就在想,不管怎么样,反正绝不会让程愈出院的。毕竟从程愈住院治疗的这段时间来看,他恢复的情况真的很好。 可到了傍晚时分,张威发现护士没来给程愈发药,连平时会过喂程愈吃饭的护工阿姨也没了影子…… 张威急怒攻心,又去找了一趟护士。 护士还是那个说法,“不好意思啊同志,程愈的妈妈已经结了账,给程愈办理了出院手续。所以从原则上来说,我们已经停了药,护工也不会再来了……” 张威说道:“那我给程愈续费。” 护士满面不忍,小小声说道:“同志,不是我们不想收治程愈啊,程愈住院以来,恢复情况是所有住院病人里恢复得最好的,看着他一天比一天好,我们也很高兴,可是……” “诶,同志,希望你能理解我们的难处。你们要吵要闹,要来要走的,可我们……却是要在这个医院里工作一辈子的啊!” 然后护士又小小声提点张威,“既然你们手里有钱,别在这儿治了,上省医(省人民医院)去治,那边儿的治疗条件比我们这强。一会儿我把程愈所有的检查报告、化验报告给你整理好,你们转去省医看,化验费也能省下……” 张威想了想,牢记苏甜荔的交代——只要把事情闹大。 至于程愈的治疗么, 其实这护士也说得有道理。 转去省医治,一是治疗条件更好,一是再不用担心程愈哪天就被会人给赶出来…… 于是他也小小声对护士说道:“同志,我认可您私下跟我说的这些话,但我气不过,这事儿我一定要闹,而且一定要闹到你们医院尽人皆知不可。” “可请您知道,我不是针对你。” 那护士反而挺感激的,“同志,谢谢您的理解,您这么说,我心里就有数了……您等一等哈,我先把程愈所有的检查报告拿来,您再开始。” 就这样,护士将程愈所有的治疗资料全都拿来给张威以后。 张威开始站在医护办公室里大吵大闹了起来。 这一架,当真是惊动了医院里所有的人。 那位护士也相当配合,先是和张威吵,然后假装吵不过,哭着跑开了。 张威这才拿着资料,背着程愈离开医院,又花钱雇了个三轮车,把程愈送到苏甜荔这儿来了。 眼下,程愈的治疗资料,全在苏甜荔手里攥着呢。 苏甜荔先安抚毛丽,“没事,你就在这儿落脚吧!” 说着,苏甜荔又问张威,“那你——” 张威苦笑,“我……” 苏甜荔一见他为难的表情,立刻拍了板儿,“你也留下!就跟程愈睡一个屋吧!” 这时,毛丽问苏甜荔,“荔枝,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苏甜荔这才想起来——她还没数钱呢! 想了想,她全盘托出,“我阿奶、我堂妹……你们都认识嘛!我堂妹想去大笪地夜市做点小买卖,所以我陪她去了。” 苏甜荔从口袋里拿出钱,全都摊在饭桌上,又把阿娟喊过来,“来,好好数一数,看看我们阿娟今天辛苦了一整天,到底挣了多少钱。” 阿娟红着脸儿过来了。 毛丽又问,“你们……上大笪地夜市摆摊去了?卖什么?挣了多少钱?生意还好吗?有没有城管赶你们……” 苏甜荔一一回答了毛丽的提问。 这时,阿娟也清点好所有的钱钞,气鼓鼓地告诉苏甜荔,“好气啊……二姐,我们一共卖了十九块九毛三!” “只差七分钱就过二十了啊!”小妮子一脸的懊恼。 苏甜荔哈哈大笑。 毛丽却和张威面面相觑。 毛丽,“去夜市摆摊卖2分钱一串的卤水串串,一天能挣二十块钱?” 张威,“成本多少啊?” 苏甜荔又把成本告诉他们。 毛丽,“那一天也净赚十来块钱……” 张威,“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苏甜荔热情邀约他们,“那明天,你俩也来帮忙?” 毛丽和张威高兴坏了,连连点头。 但很快,毛丽又迟疑道:“可我们没有本钱啊……” 张威一听,也蔫巴了。 苏甜荔笑道:“这样吧,在第一个月里,本钱由我出。咱们挣到的钱,扣除我的本钱以后,对半儿分。我一个人占一半利润,你们四个人分剩下的一半儿。” “到了月底,我们来分账。” “从下个月开始,要是你们有余钱入股呢,那咱们五个人合伙出成本,到了月底平摊利润。” “如果到了下个月,你们手头余钱不够,那我们又按照这个月的分钱方式来——即我一个人出成本,到了月底我一个人占利润的一半儿,你们四个人平分另外一半儿。” 第75章 说着,苏甜荔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吃住算我的。” “等到我们成本利润全都共摊的时候,这房子的房租、咱们的吃喝也共摊。” “怎么样?”苏甜荔问道。 张威看向了毛丽。 显然,他是把广府俚语“听老婆话会发达”给刻进了骨子里。 而毛丽则感激得不行——现时她和张威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幸好有苏甜荔拉扯一把! 毕竟现在苏甜荔提出的条件,就是大家一起做夜市小吃的生意,然后第一个月包住包吃,月底还会发一笔工资…… 目前日赚十二三块钱,一个月就有三百多块钱! 就算苏甜荔拿走一半儿,剩下的四个人分一百五,也有三四十块钱一个月! 这样的收入, 比不上经济效益好的厂子里的技术工, 但已经和普通工人差不多了。 再说了,如果能还动点儿心思把小吃做出花样来,搞不好还能赚得更多! “好!当然好了,”毛丽感激地说道,“荔枝,谢谢你!” 毛丽一表态, 张威也表了态,“对对对,荔枝啊谢谢你!” 这时,苏老太在一旁催促大家,“阿丽,小张,我帮你们把床铺收拾好了,你们过来看看。” 毛丽和张威立刻应了一声。 苏甜荔这才知道——她一答应让毛丽和张威留下来,阿奶就赶紧收拾屋子去了。 但,阿奶收拾的屋子,是让毛丽和苏老太、阿娟挤一个屋——本来阿奶和阿娟各睡一张单人床,但现在阿奶和阿娟睡一张单人床,把另外一张单人床让给毛丽住。 程愈当然是和张威住一个屋、睡一张单人床; 当然了,两个男的挤一张单人床,肯定不太舒服。 所以阿奶刚才就是一真在干这事儿——她搬了两张条凳过来,将狭窄的床面给延长了些,又把床铺给垫好了。 其实,按苏甜荔之前的想法, 是她和毛丽睡一个屋, 可阿奶一声不吭地就把床铺给收拾好了, 现在看起来,毛丽很满意, 张威就更加没意见了…… 苏甜荔也就没吭声。 是夜,洗过澡后,她穿着干净的换洗衣裳躺在床上,心想……真好啊! 终于要慢慢开始过上好日子了。 第39章 第二天一早,大家兵分几路: 苏甜荔请邻居刘婶帮忙,花了五角钱,请一个有三轮车的邻居,带着她和程愈、苏老太去省医看病; 毛丽和阿娟去采购今晚去夜市摆摊要用的食材; 张威则去派出所报警——主要是报警王爱琴弃养病中的儿子程愈。 就这样,苏甜荔在省医忙了一上午, 终于让程愈重新住上了医院。 不过,省医的医生告诉苏甜荔,“程愈这情况,咱们先安排住院三天看看,只要他的情况能稳定下来,就可以出院,回家休养。毕竟他在医院里呆着,咱们其实也是让他静养、外加按时服药而已。” 苏甜荔连连点头。 她把程愈安顿在住院部以后,苏甜荔又带着苏老太去看肿瘤科。 省医肿瘤科的医生翻看完苏老太的病历、化验报告、又看了市医开给苏老太的药以后,思忖良久,提出要换药。 苏甜荔忍不住和医生讨论了几句。 医生有些诧异,“你也懂医?” 苏甜荔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是返城知青,以前在农场当护士。” 医生摇头,“护士和医生不能混为一谈,既然你是护士,就更加应该明白这一点。” 苏甜荔这才说道:“我想参加高考当医学生……我奶奶生病以后,我也拿着她的病历研究了很久……前面市医医生开的药,我也看过。” 医生听了,很高兴,“你还有这样的志向,很不错啊!” 接下来,老医生很认真地跟苏甜荔讨论了一下苏老太的病情…… 忙完这些,也就到了中午。 苏甜荔先带着苏老太去了程愈的病房,本来是想让阿奶在病房的椅子上休息一会儿,没想到正好张威领着俩公安正好呆在病房里,在问程愈的话。 公安,“程愈,能听到我说话吗?” 程愈,“能。” 公安,“你的朋友张威说,你想报警,对吗?” 程愈,“对。” 公安,“你因为什么事情要报警?” 程愈,“……我妈,抛弃我。” 公安,“你妈是谁?在哪工作?” 程愈,“王……爱琴,市、市人民医院。” 公安,“她是你的亲生母亲吗?” 程愈停顿许久,说了一声“是”。 公安又问,“程愈,你今年多大了?” 程愈,“二十二岁。” 公安,“程愈,你现在确定要报警吗?” 程愈,“确定。” 公安有些迟疑,“程愈,你现在这情况……是脑震荡是吧?先不说你能不能听懂我们的话……就算能听懂,而且你也执意要报警,从情理上来说,我们……认可你的态度。” 然后叹了口气,“但现在有个问题在——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所以你所声称的‘弃养’,其实是站不住脚的。” 程愈陷入沉默。 半晌,公安轻声说道:“程愈,我们也很为难。如果你还是未成年人,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找你妈妈说这事儿。如果你是女孩子……就算你已经成年了,我们也可以去找妇联,让妇联出面,去跟你妈妈谈这件事。” “可是——” 程愈终于开了口,“我……脑震荡,是、是……生了病,不代表……我是傻子。我、我可以……思考的。” 他应该很疲倦很虚弱了,声音也越来越含糊,但语气非常坚持: “我要求……报警!要求……警方彻查、查我跟……何、何婉茜的身世。” 公安斟酌片刻,说道:“程愈,你看这样行吗?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好。要不等你好一点了,我们再来谈一谈你刚才说的情况,怎么样?” 苏甜荔插了句嘴,“好啊,我看这样挺好的。” ——她让张威去报警,声称王爱琴弃养程愈,是为了留下一个报案记录。 但具体的追究,确实是要等到程愈的情况好起来以后,他这个当事人自己去报案、跟进的。 否则,无论是苏甜荔还是张威,都没有办法替代程愈去做这件事。 程愈轻轻地喊了声荔枝,然后就没了声音。 苏甜荔走过去,拿出手帕,叠好了盖在他的眼睛上。 公安:??? 苏甜荔说道:“公安同志别担心,程愈他睡着了。” “昨天他被他妈从医院里赶出来,今天一早又换到了这儿,他还病着呢……精神没那么好。”苏甜荔解释道。 “那他还报警?”公安忍不住说道。 苏甜荔点头,“往近了说,他第一次是为了帮生父的忙,脑袋才受了伤的。可他生父就是没管他……” “第二次,他又被傅琰给打伤了。现在傅琰不还在你们派出所吗?傅琰也没给程愈任何赔偿啊!” “那您说说,程愈现在要怎么办?” “当然我和张威都会帮助程愈,可我们只是程愈的朋友,并不是他的亲人……” “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能不着急吗?”苏甜荔反问。 听了苏甜荔的话,公安陷入沉默。 苏甜荔又道:“今天麻烦您了,过几天等他好一点儿,我们会再陪他去派出所报警。” 公安连连点头,“对!到时候你们还来找我吧!张威知道的,我姓李!傅琰夜袭程愈的那案子也是我在处理。等程愈好一点儿以后,再让程愈去找我,他要报案当年的换子案的话,我会跟进。” 苏甜荔连忙道谢,“那就谢谢您了。” 既然李公安说到了傅琰,张威就问了一嘴,“李公安,傅琰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李公安答道:“目前正在走程序。傅琰已经认罪了,程愈的验伤报告也有了,现在就是提交上去,看上面怎么说。等到案件复核成功以后,咱们就跟傅琰谈一谈赔偿的事。” 说着,李公安看了看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程愈,面露不忍。 他又对张威说道:“程愈这情况……确实挺揪心的哈,可我也还是要先给你们打个预防针——傅琰多半判不了,最多只能算是寻衅滋事,关他个行政拘留几天。” 张威愣住。 李公安继续说道:“因为程愈的鉴伤报告……最多算微轻伤,所以你们可以多要求一点儿民事赔偿。” 张威下意识看向苏甜荔。 是的,这件事,苏甜荔已经提前跟张威、毛丽说过。而且她给出的分析,也跟李公安说的差不离儿。 张威看着苏甜荔,露出了“卧槽连这个你也能猜中”的震惊表情。 第76章 苏甜荔抿嘴。 ——因为她以前在农场里处理过类似的事。 所以她一早就已经告诉过张威,在傅琰袭击程愈的这件事上,想要以牙还牙是不现实的。最好就是把事情闹大,借助舆论逼傅琰加大赔偿力度,多为程愈争取赔款…… 李公安走了以后,苏甜荔让张威去买饭,她则去护士站请了个护工过来照顾程愈。 不过,考虑到省医距离她现在住的地方不远,而且现在苏老太也天天在家吃病号餐,所以苏甜荔这次请了个男护工,只负责上午、下午、晚上三个时间点,每次看护一小时,主要是照顾程愈上厕所、擦身、喂药这样的事。 当然了,钱也只花了一半。 至于一日三餐么,苏甜荔决定就由大家轮流来给程愈送饭、喂饭。 安顿好这些,苏甜荔回到病房和苏老太、张威一起吃饭。 程愈睡了一会儿就醒了。 苏甜荔就催张威喂饭给程愈吃。 程愈很乖,喂一口吃一口; 可张威…… 并不像女孩子那么细心。 他拿着勺子喂饭给程愈吃,只管用勺子挖饭盒里的饭菜,挖到饭就喂饭,挖到菜就喂菜,根本不管饭菜结合。 而且每一勺饭或菜都堆得老高,程愈的嘴根本张不了那么大。 喂上几口,程愈的衣裳前襟就染上了油污。 苏甜荔扶额,又喊苏老太喂程愈。 程愈还是很乖,给什么吃什么, 可苏老太年纪大了,手抖得厉害。每挖好一勺饭菜,刚送到程愈嘴边,程愈刚刚才张大了嘴…… 苏老太手一抖,勺子里的饭菜掉了! 苏甜荔闭了闭眼,夺过饭盒和勺子,亲自喂程愈吃饭。 每一勺都要配上八成米饭和两成菜肴, 程愈吃得又快又乖。 喂上四五勺饭,再喂一口蒸蛋让他润一润…… 程愈好歹也已经住了几天院,现在的他,已经可以说比较连贯的短句。但意思比较复杂的句子还是说不出来,而且精神不太好,容易困和倦。 但,他的脸色好了很多,眼神虽然依旧无法聚集,但不再像以前那样死气沉沉的了。 他的眼睛清白明亮,虽然无法完全闭上,但可以微眨。 他不停地眨眼、眨眼、再眨眼…… 那浓密翘楚的睫毛就像扇子一样轻柔缓慢地开合, 苏老太忍不住问他,“程愈,你怎么总是眨眼睛?是眼睛不舒服吗?” 程愈咽尽嘴里的饭菜,才回答,“奶奶,我……在练习闭眼。” 苏老太心疼了,“要命哦,年纪轻轻就闭不了眼……” 苏甜荔没能忍住,哈一声笑了。 程愈也笑。 于是他的嘴角现出了两粒浅浅的梨涡。 不得不说,这货实在美貌。 他这么一笑, 苏甜荔突然就觉得心如擂鼓。 过了好一会儿,苏甜荔才压下心底的悸动。 佯装无事般继续喂程愈吃饭。 不过,她觉得奇怪极了——按说,她可是在109农场呆了整整五年。109农场里的男女比例达到了9:1,肌肉型美男、儒雅型美男……各种各样的男青年她是真见多了。 苏甜荔甚至一度觉得,她可能早就已经对男青年的外表免疫了。 但真没想到, 程愈还病着在,居然光凭着一张脸,就能让她心如撞鹿?! 苏甜荔叹气。 不知不觉,两盒米饭全都喂完了。 苏甜荔又细心地喂水程愈漱口,最后还不忘记拿过毛巾给他擦擦嘴…… 苏甜荔和张威带着苏老太回到家里的时候。 毛丽和阿娟已经忙得团团转。 由于昨天出师顺利, 今天阿娟的胆子大多了! 再加上今天苏甜荔给的买菜钱也多, 所以阿娟今天买的东西也多。 海带、香菇直接买了五斤,萝卜莲藕豆腐若干, 然后还买了一袋糯米、一袋面粉、一袋黄豆、十斤红薯和二斤花生米,和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 阿娟甚至还称了二斤肉五花肉回来! 这会儿灶上正卤着海带香菇, 阿娟在院子里削竹签, 毛丽正在客厅里忙碌。 苏甜荔好奇地问毛丽,“阿丽你在干什么呢?” 毛丽笑道:“我在做葱油饼!” 她话音刚落—— 张威就来劲儿了,“葱油饼?太好了!我好久没吃了……可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平底锅吧?” 毛丽笑道:“那就做小号的葱油饼呗!” “我来帮你!”说着,张威已经跑去洗手了。 苏甜荔在一旁看着这对小情侣很有默契地合作: 张威和面, 毛丽给一大盆葱粒洒盐,静置片刻后,用双手攥干葱段里的水分,再把挤干了水分的葱粒倒进张威和到一半的面团里,再进一点儿油、一点儿五香粉。 张威终于揉好了面团,把面团揉成长条后,小情侣俩有商有量的,将长条面团切成合适的剂子,再用擀面杖推成一个个的面饼。 他俩炕饼也挺有意思的。 ——阿娟买了一块五花肉回来,毛丽切下最肥的一块,先扔进铁锅,等到肥肉稍稍滋出一丁点的油花,立刻用筷子扎进肥肉,用肥肉将铁锅内壁擦了一遍,然后就把不大的面饼给扔进了锅里。 全程用中火,一锅能下七张饼左右,大约二十分钟能炕成。 第一锅的七张饼,当然全都落入大家的嘴里。 苏甜荔也吃着香喷喷的葱油饼,觉得实在是太太太好吃了! ——饼子很薄,最大的口感就是酥脆!简直就像饼干一样酥脆。葱油饼的含盐量并不高,但也正因为不算太咸,更加完美地突出浓郁的清爽葱香与浓浓的麦香。 猪油的含量更少,五香粉也不多,却恰到好处的为这饼子提了鲜! 毛丽期待地看着苏甜荔,问道:“怎么样?好吃吗?” 苏甜荔连连点头,又笑,“谁敢相信这样的葱油饼,是两个土生土地长的广州人做出来的啊!” ——粤式葱油饼是需要发面,讲究的是浅甜、淡盐、表面微焦。 但毛丽和张威做出来的葱油饼,带着极具特色的江西风味。 闻言,毛丽和张威无奈地笑了。 毛丽叹道:“没办法,去了农场几年……差点儿连白话都不会说了!饮食习惯也全都变了!” 张威笑道:“没关系” 苏甜荔的感受,只会比他俩更深。 要知道,偌大的109农场,可只有她一个广东人。 附近几个农场、包括附近的戍边兵团倒也有几个广东人,可人数加在一起都凑不齐一个巴掌。而且其中一个是潮汕小伙子、一个客家姑娘、一个粤西小哥,跟苏甜荔根本语言不通。 每年春节联欢、五一五四联谊、元旦汇演的时候, 农场里的小伙伴们都强烈要求苏甜荔上台,给大家表演个节目——他们就是想听听苏甜荔唱一唱粤语童谣。她唱完以后,大家还要求苏甜荔把歌词写成大字报,非要她教他们唱…… 所以,苏甜荔到了大西北以后,当了好长时间的孤家寡人,别说饮食习惯已经完全改变,就连广东不少的本土习俗,也已经忘得七七八八。 一旁的阿娟开开心心地吃完一张葱油饼,又拿了一张,还问苏甜荔,“二姐,这个葱油饼怎么定价啊?” 苏甜荔回过神来,想了想,说道:“八分钱一个,一角五两个……你们说呢?” 毛丽惊讶地问道:“荔枝,你真要的定这么贵的价格吗?这一斤面粉有票一角五,没票两角钱。我没票,买了五十斤,花了十块钱。这里和了十斤面……我来数数看,” 她清点了一会儿后,高兴地说道:“这差不多有二百来个饼子……两个饼子一角五分钱,要是咱们能卖完,那就是……” 张威接过了话题,“……那就是三十块钱!” 毛丽高兴地说道:“我一袋面粉的成本才十块钱呢!这才用了五分之一的面粉!” 阿娟说道:“阿丽姐,账不能这么算!葱还要钱呢!那块猪肉、盐、五香粉,包括煤球的钱……这些成本都得算进去!还有啊,咱们今天还不一定能卖完……这些都是成本!” 毛丽一听就急了,“你说的那成本我都认!可你为什么要说我不一定卖得出去?明明这葱油饼就很好吃啊!” 张威也很不高兴,“是啊,这葱油饼明明就很好吃。” 阿娟说道:“可是,广州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上火的东西啊!” 张威:…… 毛丽瞬间泄了气,“我自己还是个广州人呢!怎么就忘了这个!” 苏甜荔笑道:“放心,我有办法!” 众人一听,立刻问道:“什么办法?” “买两个葱油饼,送一勺绿豆糖水啊!”苏甜荔说道。 第77章 张威连连点头,“对对对!绿豆糖水是清凉败火的!” 半晌,毛丽卟哧一声笑了,“为了吃个上火的,再吃个败火的!” 苏老太却有些发愁,“那亏不亏啊?绿豆倒是不贵,就算煲一桶绿豆水,最多二斤绿豆就够了……关键是费白糖啊!” 阿娟也很担心,“想把绿豆水带去……可难了!除非连锅带,不然根本没有东西装啊!” 苏甜荔笑眯眯地说:“没关系啊!” “总是要实践了以后,才知道不足之处,然后我们再慢慢完善嘛!” “阿娟,我不是专门拿了个本子出来吗?你在上面记录一下,需要带盖的桶……” “阿奶,别舍不得白糖!这叫舍不了孩子套不着狼!绿豆水我们还可以单卖的嘛,两分钱一勺。要是买了两个葱油饼,可以免费送一勺绿豆水。” 毛丽仔细想了想,说道:“哎,我觉得荔枝的这一招啊确实特别好!你们想想,一个葱油饼8分钱,两个才一毛五还送一勺绿豆水,约等于占了3分钱的便宜嘛!” 张威也说道:“而且花一毛五买两个饼和一勺绿豆水,也能吃得饱饱的。” 阿娟听了苏甜荔的话,拿着笔去小本本那儿记录: 【需要带盖的桶一个,增绿豆糖水用】 想了想,阿娟又加写了一条:【最好能多一辆自行车,因为四个人出摊,一辆自行车载不下。】 这时,苏甜荔已经在跟苏老太解释了,“阿奶,你别心疼买糖的钱,说不定啊,这最不起眼的绿豆糖水才是最场最热销的呢!” 苏老太还是忧心忡忡,“但是我们没有杯子装啊……” 不管怎么说,大家齐齐忙碌了起来。 毛丽和张威相互配合,一个擀饼、一个炕饼; 阿娟继续削竹签子,因为竹子还不太够,她又跑出去砍了几根竹子拖回来,甚至还把竹卫锯下来做成了竹杯,当做今晚做夜市绿豆糖水的盛具。 阿奶在厨房里忙着分拣卤味,将海带、萝卜、莲藕等切成合适的大小。 苏甜荔则跑出去买白砂糖、买绿豆。 结果她刚走出院子,迎面就遇上了推着自行车进大门的姚美玉! “阿玉你来了?” 姚美玉瞪大了眼睛看着苏甜荔,“你去哪啊?怎么我一来你就走?” 苏甜荔,“走走走!陪我买东西去!” 一听这话,姚美玉立刻把她的自行车给调了个个儿,又问,“你要买什么?” “买绿豆和白砂糖,做绿豆糖水吃!” 姚美玉其实是个心思很单纯的人, 所以苏甜荔很快意识到——姚美玉好像有些不开心。 “阿玉,你怎么了?”苏甜荔问道。 姚美玉红着眼圈哼了一声,把脖子扭到了一旁去,倔犟地仰起头,哽咽地说道:“我再再再再、再也不想理我哥了!” “你和你哥吵架了?为什么吵啊?”苏甜荔问道。 姚美玉气呼呼地说了起来。 说白了,故事也俗套。 就是白富美爱上小混混,却被家人棒打鸳鸯的故事。 是的,事关姚美玉的男朋友杜俊衡。 杜俊衡的家,在距离卫生院不远的铜牙村里。 姚美玉她爸是化工厂财务科科长,行政级别是副处级,跟化工厂厂长平起平坐了。 她妈在卫生局工作,也是个科长; 她哥也是化工厂的技术骨干,她嫂子是她妈的下属,也在卫生局工作。 瞧瞧这家世! 按本地人的眼光来看,姚美玉就是妥妥的白富美。 可杜俊衡呢, 用姚美玉她哥的话来说,就是一个连小学都没有读完的街溜子! 姚美玉和杜俊衡是在卫生院里认识的。 ——杜俊衡和同村村民打群架,受了伤,被送进卫生院以后,他家人都没管过他。 那时候姚美玉刚从市人民医院转岗到了卫生院,因为在考核期嘛,做事特别勤快。护理杜俊衡也很上心。 再加上杜俊衡长得还挺靓仔,嘴巴又甜,冲着姚美玉一口一个妹妹…… 少女很快就沦陷了。 但! 卫生院的唐院长是姚妈的闺蜜, 一觉察到姚美玉借着加班的名号,偷偷跑出去找杜俊衡玩去了, 姚家地震了! 姚美玉乖巧温驯,是家里的团宠,父母兄嫂都很宠她; 姚爸姚妈再怎么不同意,也只是苦口婆心地跟姚美玉讲道理; 可姚美玉她哥就不一样了。他是直截了当地非逼着姚美玉跟杜俊衡分手,姚美玉不同意还跟她哥顶嘴…… 就在半小时之前,她哥快被她气死了,拿着鸡毛掸子揍了姚美玉一顿。 气得姚美玉从家里跑了出来。 说到这儿,姚美玉眼泪汪汪地伸出手臂让苏甜荔看,“呐,就是这里——荔枝你看!我的手臂都被他打红了!” 苏甜荔一看, 嗯? 少女的胳膊白皙而干净,什么也没有? 姚美玉也愣住,赶紧解释,“啊?印子呢?哎,印子……消了!荔枝,你要相信我,当时他打我打得好疼的!” 苏甜荔憋住了笑,连忙点头表示理解。 姚家怎么宠女儿的,苏甜荔是看在眼里,羡在心里。 所以她知道,就算姚哥再生气,动手揍他妹子的时候也肯定舍不得…… 不过,闺蜜的面子是肯定要给的。 “对,你哥怎么这样啊!”苏甜荔同仇敌忾。 说话之间,二人走到了供销社。 沙鸥街目前属于管理比较好、俗称高大上的地区, 想在这儿找黑市? 那是不可能的。 可绿豆和白砂糖又要得急,所以苏甜荔只能先找黄牛买了五斤糖票、五斤杂粮票,才进了供销社。 买完白砂糖和绿豆以后,苏甜荔心疼得直抽抽。 接下来,苏甜荔抱着白砂糖和绿豆,坐在姚美玉的自行车后面,回了家。 一进院子,苏甜荔就催姚美玉,“快去传达室借电话,打给你爸!给你爸报个平安,就说你今晚不回去……跟我一块儿睡,明天再回家!” 姚美玉点点头,又问她, “荔枝我们今晚是要去大笪地买绿豆和白砂糖吗?可我今天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钱啊。” 苏甜荔抿嘴一笑,“今晚我们确实要去大笪地,但我们不是去买东西的,我们是去摆摊挣钱的。” 姚美玉一听,眼睛一亮,“我也要去!” “快打电话!” “好!” 姚美玉去传达室刷了一下脸。 她生得乖巧,衣着体面,嘴巴又甜,一开口就是伯伯好,我想借电话打给我爸爸,我爸爸是化工厂财务科科长,可以吗? 门卫伯伯很难拒绝。 但,姚美玉打通了电话如实说了以后,电话那头的姚新刚大约是害怕女儿又是为了去和那个街溜子约会而撒谎,非说有事要找苏甜荔,让女儿把话筒递给苏甜荔。 姚美玉又不是傻子,岂不听不懂她爸的言外之意?气得她直跺脚,撅着嘴儿把话筒递给了苏甜荔。 苏甜荔接了电话,大大方方地打招呼说姚叔叔好,你放心,阿玉是在我这儿。今晚我们要去大笪地摆摊卖小吃,正好带上阿玉一会儿去散散心。什么?安全?啊您放心,不止我和阿玉,还有我们其他的同学毛丽和张威她们,我们人挺多的,放心吧!对,阿玉明天回去。 讲完电话,苏甜荔带着姚美玉回了家。 姚美玉一看到家里摆着各种各样的卤菜,又看到毛丽和张威炕的葱油饼,高兴坏了……早把什么男不男朋友的扔到九宵云外。 她一会儿试吃卤味,一会儿试吃葱油饼,一会儿帮着阿娟煮签子,一会帮着阿奶串签子…… 苏甜荔笑了。 昨天苏甜荔和阿娟是夜里九点多才抵牵大笪地, 今天大家决定早点儿出门。 苏甜荔本来想派姚美玉去省医,给程愈送饭的。可姚美玉死活不肯去,非要留下来玩……噢不是,不是玩,是干活。 苏甜荔没办法,只好骑着车,自己去了一趟省医,喂程愈吃饭。 程愈还是老样子。 他特别安静,又特别乖…… 不管苏甜荔喂他吃什么,他都吃得很香。 再加上他这张脸,对苏甜荔实在有种……说不出口的诱惑, 所以,苏甜荔觉得喂他吃饭也是一种享受。 但! 男人再美貌, 也没有赚钱重要! 苏甜荔喂程愈吃完饭以后,习惯性去洗了下毛巾,给程愈擦完脸、擦完手,又跟他说了一声,匆匆离开了。 等到苏甜荔骑着姚美玉的自行车回到家的时候,张威、毛丽和阿娟已经带着一部分食材出发了! 苏甜荔一脸的惊奇,“他们三个人骑一辆车,还带着那么重的东西啊?” 第78章 姚美玉解释,“张威骑车,阿丽坐前杠,你妹坐后座。车后座再悬个扁担,扁担两头各放一个箩筐,你妹背后再背个大包袱……” 苏甜荔扶额。 姚美玉催她,“快快快!荔枝我们也快点。” 就这样,苏甜荔骑车,姚美玉抱着一锅绿豆糖水坐在车后座,胳膊上还挎着个竹篮子,两人也飞快地朝着大笪地夜市驶去。 苏姚二人赶在下午五点前抵达了目的地。 果然,即将入夜的夜市,说人多呢、也不算太多,但绝不算少。 阿娟她们早来一步,已经占好了位置。 苏甜荔和姚美玉费力地将那锅绿豆糖水搬了下来。 毛丽拿过竹篮子,先往竹篮子里铺块白布,再将摊上有的食物,每一样都取了一个放在篮子里,有各种串串、有葱油饼,还有一碗绿豆水…… 看起来就挺丰盛的。 正好昨天卖馄饨的大哥,他的摊位紧捱着苏甜荔的串串摊, 他的板车就是桌子,围着板车摆了八九个小板凳,车头放个煤炉架个锅…… 不过,他是一个人摆摊。 阿娟认得他,已经跟他聊了一会儿。 苏甜荔听到阿娟喊他王大哥,便也跟着喊了一声王大哥,又拿了一个葱油饼请王大哥吃。 然后苏甜荔清了清嗓子,带头大喊了起来,“卤水串串!2分钱一串的卤豆腐卤海带!便宜又好吃!经济又实惠!” “葱油饼!又香又脆的葱油饼!8分钱一个的葱油饼!两个葱油饼只要一角五!还送一杯又甜又香的海带绿豆糖水!” “绿豆糖水2分钱一杯啦!” 苏甜荔一喊,姚美玉也有样学样地喊了起来,连着阿娟、毛丽和张威也跟着叫卖。 但凡在现场摆摊的,大多是一个人,或者夫妻、或母子、或父女,根本没空吆喝,就没有像苏甜荔这样一个小小的摊子,来了五个男女青年,还人人都在呐喊叫卖。 这声势浩大起来以后,迅速吸引了不少好奇的食客过来张望、打量。 还是那句话。 苏甜荔摊位上的小吃,以价格取胜。 在满场子两角钱吃饱、三角钱吃好的市场下, 她的摊子里就没有单价在一角钱以上的小吃! 实属于人人都能消费的了。 再一个:大笪地夜市针对的是广州本土老百姓,在夜市里卖饭卖小吃的,也基本都是广州的传统小吃。但苏甜荔和朋友们做的串串、葱油饼什么的,属于外省的食物。本地人还是觉得挺好奇的,很快就有人过来问东问西的,又跃跃欲试。 在听到苏甜荔操着一口流利的本地话,大家就更奇怪了:为什么你这个本地人,这么会做外省人的葱油饼啊? 苏甜荔并不避讳,很直白地告诉大家她和朋友们都是返城知青,因为工作不好找,又要糊口,没办法只好来这儿摊摆,暂渡难关。 大家一下子就共情了。 再一吃这些串串…… 味道很可以哦! 葱油饼很上火,但只要买两个饼就能送一勺绿豆糖水……偶尔吃一次上火的东西也不怕的啦!何况绿豆糖水清凉又败火嘛! 就这样,小摊上的生意越来越好。 阿娟和毛丽张威负责卖东西,苏甜荔负责收钱找钱,姚美玉负责叫卖, 大家各司其职,配合得越来越好。 其中,最开心的当属姚美玉了。 她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叫唤得很起劲。 突然—— 苏甜荔看到了熟人。 来人正是姚美玉她爸妈、哥哥嫂子! 想来,是因为白天的时候她哥揍了她,一家子有点儿不放心,所以赶到大笪地来,一是担心女儿的安全,二是想修复一下感情。 苏甜荔朝着姚家人挥挥手, 姚爸姚妈尴尬地朝着苏甜荔笑了笑,往这边儿走了过来; 姚哥站得远远的,姚大嫂伸手拽他,想把他拽到摊位这儿来……姚哥还满面怒容地盯着姚美玉看了一会儿,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但最终,他还是被妻子推搡着过来了。 苏甜荔还挺羡慕姚美玉的。 她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姚美玉,小小声说道:“你家里人来了。” 姚美玉一顿,顺着苏甜荔的示意看去,一眼就看到了父母。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呢, 有人突然喊一声,“妹妹仔,小心呐!” 苏甜荔转头一看,是隔壁馄饨摊的王大哥。 因为馄饨摊只有王大哥一个人,收钱找钱也是他,煮馄饨洗碗也是他, 所以苏甜荔会帮一帮他。 当有食客走过,打量馄饨的时候,苏甜荔会帮王大哥揽客; 王大哥忙着煮馄饨的时候,苏甜荔帮他收钱、找钱; 王大哥忙着洗碗的时候,苏甜荔帮他招呼客人…… 王大哥脸上一直挂着笑。 直到这会儿,王大哥笑不出来了。 他对苏甜荔说道:“妹妹仔,收保护费的来了……他们都是这附近的街溜子,一直在这里收保护费的。” “你们是生面孔,肯定也要被收的,一个摊子一晚上收五角钱的保护费,你不要跟他们争,和气生财知道吗?”王大哥焦急地说道。 苏甜荔心想:还真有这么一出呢! 就这样,几个流里流气的青年走了过来。 王大哥也不多说话,直接掏了五角钱递过去。 对方收了。 然后这几个青年走到了苏甜荔的串串摊前面。 打头的男青年看了苏甜荔一眼,愣住,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才用塑料普通话问道:“你……新来的啊?以前没有见过你哦!” 苏甜荔用纯正的粤语大声说道:“我和你们一样,都是广州人。” 男青年还没来提及回答, 苏甜荔就听到身边的姚美玉怒吼了一声,“杜俊衡!” 男青年被吓得一个哆嗦。 第40章 苏甜荔从来也没有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姚美玉的男朋友——杜俊衡。 客观说来,杜俊衡确实很帅气。 就算不说话,也眼波盈盈,一副情深模样儿。 难怪姚美玉会动心,敢情这货也是个颜控。 这么一想,苏甜荔愣了一下,心想她为什么要加个“也”字…… 然后,苏甜荔的脑海里突然就浮现出坐在床上赤着精壮上身、双眼被蒙住的程愈的模样。 吓得苏甜荔赶紧摇摇头,把某人的影子从脑海给甩了出去! 眼前,姚美玉已经跟男朋友杜俊衡吵了起来。 准确说来,是姚美玉的单方面输出。 “杜俊衡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你不是答应过我,每天晚上都要去夜校上课的吗?” “所以呢?你是不是在骗我?” “杜俊衡你说话啊!” …… 杜俊衡:…… “阿玉你听我狡辩……” “啊不是,我没有!我是说我不想狡辩……今天、今天……” 他左看右看,急中生智,“今天……阿发他……没空!所以我、我来帮他收、收钱!” 姚美玉气苦,“也就是说,本来你一直在这里干这种不合法的事?” 杜俊衡,“我、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姚美玉终于忍不住哭了,“我好讨厌你啊杜俊衡!你明明答应了我,又为什么要骗我?” 杜俊衡也是又急又气,“我不知道你今天会来……” “我要是没来,就不会发现你逃课!你就可以继续骗我了对不对?” 杜俊衡被姚美玉骂到失去理智,再加上可能确实压抑了很长一段时间了,今天终于爆发。 青年双颊透红,怒火中烧,“我又不是你!你是高中生,你觉得学知识很容易!可我不是啊,我小学才读了两年……我连字都认不全你还非要我去上什么夜校,你知不知道那个老头每天晚上都在说什么导数、数列的!我踏马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阿玉,我求你放过我吧,我不是读书的料啊!” 姚美玉抽抽噎噎地说道:“可你要是不学习,不参加高考,你要怎么才能出人头地、你要怎么才能改变命运啊!你要是不出人头发,我家里人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我知道学习很苦……我想参加高考也很困难,没有你想像得那么轻松,但我还是愿意一试……” “阿衡,你为什么不肯为了我试一试啊?我跟你说过很多次,你在学习上有什么不明白你可以来问我……” 杜俊衡深呼吸,“我要是有不懂的地方我来问你?” 姚美玉点头。 杜俊衡冷笑,“那你岂不是会觉得我像个白痴一样?” “不会的!我从来也没有这样想过。”姚美玉 杜俊衡抬头看天。 过了一会儿,他垂下头,叹气,“抱歉阿玉,我真的做不到……我们分手吧。” 第79章 姚美玉瞪大了眼睛,“你在说什么?什么分手?” 杜俊衡深呼吸,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很感谢你愿意和我谈恋爱……也很感激你为我们的以后认真考虑过。” “但你想要的以后,我给不起。” “你想要的以后,也不并是我想要的。” “所以我们分开吧!” “希望你以后找个合适的男朋友……再见!” “不,是以后我们都不要再见面了!” 说完,杜俊衡点燃了一支香烟,叼着烟转身离开。 跟在杜俊衡身后的小弟们愣住, 他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其中一个小弟小小声说道:“衡哥,保护费还收不收啊……” 杜俊衡转头怒视了小弟一眼,“收你个死人头收啊!” 小弟被骂得不敢吭声。 杜俊衡继续想走—— 姚美玉冲了过去,大大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话还没讲完,我不准你走!” 杜俊衡无奈站定。 姚美玉问他,“抛开夜校不谈,你有没有喜欢过我?” 杜俊衡:…… “你有!”姚美玉很肯定地说道,“你是喜欢我的!” 杜俊衡拿着烟的手,哆嗦得厉害。 姚美玉又问他,“抛开以后不谈,如果我对你的未来没有要求,你是不是会和我在一起,你是不是会一直喜欢我?” 杜俊衡拼命深呼吸。 他怎么会不喜欢这么乖巧可爱又漂亮的女孩子呢? 杜俊衡觉得,姚美玉根本就不知道她自己浑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简直耀眼到,令他不敢直视。 她不仅漂亮,家庭条件也好。 她的父母兄嫂全是当官的,她一直都是他们的掌中珠、心头爱, 她说得对,如果他不上进,他没有当上大官他没有很多很多的钱的话…… 她家人根本不会允许他和她在一起! 可是,他只是一个地痞流氓啊。 他也真不是读书的料,那他要怎么办? 与其恶意隐瞒,还不如趁早……跟她说清楚,明明白白的分手,不能拖着这个好姑娘不放。 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 可是—— 杜俊衡痛苦地闭了闭眼。 他垂下头, 然后又忍不住偷偷地看向姚美玉。 他看到了她倔犟的泪眼和哭花了的脸…… 杜俊衡心如刀绞,心想:求求你了姚美玉,你不要这样,我会舍不得离开你啊! “杜俊衡!我在问你话!”姚美玉大声说道,“你说啊!你告诉我,如果我对你的未来没有要求,你还会一直喜欢我吗?” 杜俊衡费了老大的劲儿,才把视线从她身上挪开。 可姚美玉不允许他逃避,“杜俊衡你看着我!” 杜俊衡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她这么一说, 他的视线就自动粘在她身上了。 “回答我。”姚美玉含泪说道。 杜俊衡混沌的大脑,被她的眼泪冲涮得渐渐清醒。 “我不知道……”他喃喃说道,“但我想,我会不甘心。我会恨我自己没办法让你过上……配得起你的生活。可我又没有能力改变自己……” 越说,他就越沮丧、越羞愧,头也垂得低低的。 良久,杜俊衡抬起头看着姚美玉,眼圈也是红通通的,“阿玉,我走了。你……不要试图拦着我,也别想挽回我。” “因为……我会拒绝你。” “我不会再回应你的任何要求,也不希望你低三下四来求我。” “阿玉,你值得最好的。” “但我不是最好的。”说完,杜俊衡叼着烟走了。 姚美玉哭着去追他,“杜俊衡你给我站住!你别走……” 她嫂子跟过来,拉住了她。 姚美玉气得直跺脚。 见杜俊衡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姚美玉气苦,蹲下来抱膝大哭。 跟在杜俊衡身边的小弟急忙报信,“衡哥,嫂子哭得好可怜啊。” “你给我闭嘴!”杜俊衡心情奇差,大声喝止。 一众人匆匆走了。 就这样,苏甜荔吃到了自家闺蜜的瓜。 她突然有点明白过来,为什么乖乖女白富美,会喜欢上杜俊衡那样的亦正亦邪的男青年了。 而此时,姚父姚母和姚大哥也面面相觑。 今天真是托了苏甜荔的福——要不是苏甜荔要来大笪地摆摊,阿玉不会跟着来,他们也不会跟着来,就不会遇上杜俊衡。 这是他们第一次见到这个想偷走他们宝贝的坏人、流氓、混混, 老实讲,没见着之前,人人都想打死他, 可今天见着了,又觉得……这个杜俊衡好像也没那么差。 似乎匪气挺重,却又为人正直。 尤其是临别时他对阿玉说的那几句话…… 证明着他是真的不愿意耽误阿玉。 姚家人好像又没那么讨厌他了。 姚大嫂扶起姚美玉,想拉着她回家去。 可姚美玉刚遭遇分手,现在心情奇差,迁怒于是家里人的逼迫,才让她和杜俊衡分的手…… 姚大嫂越想让她赶紧回家,她说的话就越难听。 连姚大嫂都有点生气了。 苏甜荔赶紧打圆场,对姚大嫂说道:“嫂子,要不你和叔叔阿姨、大哥他们先回去吧!咱们就按原来说的那样,让阿玉和我玩一天,明天再回家去。” 姚美玉已经抹着眼泪走到了摊子那儿。 姚大嫂只好点头,走到丈夫公婆身边,又小小声解释了几句。 姚父说道:“听小苏的……主要 是,我们别把孩子逼太紧。” 姚大哥,“可她们深更半夜不回家,万一有事呢?” 姚母,“那我们上一边儿去,悄悄地看着她们,等她们收了摊,我们再一路跟着她们回去。她们平安到家了,我们再回。” 大家都说好。 姚大嫂凑趣儿,“难得今天人齐,爸、妈,让明放请我们吃好吃的吧!” 姚大哥骂了声“败家娘们儿”,又说,“上次你不是说要买个什么头绳来着?” 姚母轰走儿子儿媳,“你俩一块儿去!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晚上回家我给你们报销!” 姚父嘱咐儿媳,“……给你妹妹和小苏也买点儿头花头绳的,她们小姑娘都爱这些。” 就这样,小两口逛夜市去了,老两口找了个隐蔽的地方坐下来,远远地张望着,看着姚美玉。 这时,明亮的路灯已经附近映照得如同白昼。 一个又一个的小贩挎着篮子、挑着担子、推着板车从四面八方聚拢来,又一个接一个的摆好自己的摊子; 一个又一个的顾客也不知从哪儿涌了来……大部分人目标性很强,一来就直奔自己想去的小摊前,挑选自己想要的商品;或者也有人漫无目的的闲逛。 但,无论是顾客还是小贩,在买到了心仪的东西、或是卖完了今日份商品以后,离开夜市前总会买点儿好吃的,好生犒劳一下自己。 渐渐的,来买东西的人越来越多。 苏甜荔把收钱的工作交给姚美玉,她则专心吆喝。 姚美玉心情奇差。 但这股子气,憋在心里, 她做起事情来,就愈发快狠准! 苏甜荔的小摊上,六百多串的串串,六百个葱油饼,包括一大锅绿豆糖水…… 刚过夜里八点,就全部卖完了。 然后大家又去逛夜市,买了不少适合做夜市小吃的食材,这才准备回家。 跟来时一样—— 张威骑着那辆破得全身上下都在响铃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毛丽坐在前头的大杠上,阿娟坐在车后座,还扛着副空担子; 苏甜荔骑着姚美玉的自行车,车头扛着个空锅; 姚美玉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背上背着大家刚从夜市里买回来的沉甸甸的食材。 姚家人也骑着自行车,不远不近地跟着苏甜荔一众。 直到苏甜荔一众回到沙鸥街煤炭局家属大院, 姚家人这才松了口气,调转车头,回去了。 苏甜荔一众扛着大包小包回到家,苏老太连忙赶来接过大家里的东西,把空锅空箩筐放到一边,又把沉甸甸的食材拿去厨房放好。 阿娟已经飞快地跑去,将记账的本子拿了过来,焦急地说道:“二姐!二姐来记账哟。” 毛丽和张威今天是第一天做生意,也很激动,眼巴巴地看着苏甜荔。 就连姚美玉也被大家激动的情绪所感染,把失恋的坏心情给暂时抛到了一边儿去。 苏甜荔笑眯眯地将贴身收好的小布包拿了出来,倒拍口袋,将里头林林总总的钱钞全都倒在了饭桌上。 分票、角票顿时堆成了一座小山! 大家忍不住齐齐“哇”了一声,人人都睁着一双星星眼,怜爱地看着这座钞票山。 第80章 阿娟欢呼道:“我来数一分票!” 毛丽连忙说道:“那我来数五分票!” 姚美玉抢着说道:“我爸是会计,我来数一角票!” 张威笑眯眯地说道:“那我就来数两角票吧!” 苏甜荔也笑眯了眼,数起了两分票和五角票——这两种钞票最少。 苏甜荔又故意逗姚美玉,当姚美玉喃喃念叨着“五、六、七”的时候,苏甜荔就在她耳边说“四、七、八”…… 果然,姚美玉念叨的声音停顿下来,两眼茫然,“不是,我刚数到哪儿了?” 苏甜荔哈哈大笑。 毛丽光顾着看她俩的热闹,也不记得自己数到哪儿了, 赶紧用胳膊肘儿戳了戳张威,“哎,我刚数到几了?” “我哪知道!”张威说道,然后一愣,“等等,我刚数到几了?” 大家嘻嘻哈哈笑成了一团。 就这样,大家笑啊闹啊,一直闹到夜里十点多, 苏老太给大家送了宵夜过来,“你们别闹了!赶紧吃完面条就睡了……” 老人家又惦记着程愈在住院没有宵夜吃,“……啥时候让小程也回来,他也能吃上宵夜了。诶,生了病就是要多吃饭,病才好得快。” 年轻人们又赶紧谢过苏老太,动作麻利地数完了钱。 六百多根串串,外加六百个葱油饼,以及一锅绿豆糖水…… 一共卖了八十五块钱! 阿娟在记账的时候,激动得连手都在抖。 当然了,苏甜荔也依惯例开始了成本排除法。 最终大家核算出来——今天的纯利润是五十八块钱! 所有人齐齐爆发出一声欢呼。 然后又在苏甜荔做出了“不要吵到邻居”示意中,齐齐掩住了嘴儿。 就连姚美玉也忍不住喜笑颜开。 毛丽喜极而泣道:“老天爷!原来多劳多得能让人这么开心的吗?” 张威精神抖擞,“咱们能去夜市卖早饭和午饭吗?” 阿娟欢欢喜喜地说道:“广州一共有几个夜市啊?要不我们一个一个都去试试?” 姚美玉立刻对阿娟说道:“有有有!有好几个夜市呢……” 就这样,大家一边吃苏老太煮的挂面,一边聊起了天。 苏甜荔在大西北呆惯了。 老实讲,大西北的109农场虽然是全国农业科研示范单位, 但还是有着自然条件上的制约。 就比如说,虽然农场里也种植了旱稻,但产量不多,旱稻的稻米质量远不如水稻。 农场里的种植最多的还是小麦。 所以农场食堂里的常见主食就是面制品。 馒头、包子、饺子、面条什么的, 苏甜荔吃得最多的就是手擀面,筋道、弹牙,一口咬下去满满的麦香…… 所以现在吃上了挂面,她还觉得挺不习惯的。 ——挂面软趴趴的,没啥口感。 不过,苏老太煮的这碗挂面,特别有烟火气息。 汤里肯定放了些红烧肉的肉汁,面上又码着几个卤水香菇、几片卤海带,面里还混着些白菜叶…… 说不上有多美味, 但此时此刻这个场景、这个气氛、这面的滋味…… 挺有家庭的氛围感。 苏甜荔认认真真地吃完了面。 姚美玉要借宿,当然只能跟苏甜荔睡一张床。 洗漱完后, 两个好朋友并排躺在了床上。 “荔枝你说,杜俊衡是不是很靓仔?”姚美玉问道。 苏甜荔心想:还没程愈帅。 但她还是嗯了一声。 是的,虽然杜俊衡没有程愈帅气,但二者之间没有可比性。 前者是痞帅,后者是……奶狗气质的禁欲美。 姚美玉又小小声问道:“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和杜俊衡很不般配。” 苏甜荔想了想,答道:“是。” 姚美玉瞪大了眼睛,生气地说:“荔枝!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连你也这么想?你、你以貌取人!” 顿了顿,她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赶紧改了过来,“你以家世取人!” 苏甜荔丝毫不以为意,“正是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只能偏着你呀!阿玉,他配不上你。” 黑暗中,姚美玉轻轻地“啊”了一声。 苏甜荔继续说道:“我有听到你们的说的话,我觉得你很勇敢……你没有在意你们俩之间的家世鸿沟,你也有在认真地为你们的以后着想。阿玉,你真的很好!” “我觉得他配不上你,并不是看轻他的家世。事实上,我也并不了解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自身的条件如何,他的经济情况怎么样……” “我只是觉得,相对于你敢直面未来,并且已经开始为了改变未来而积极准备了……他却没有任何的动静。” “是,我承认每个人的人生之路都不一样,比如你我是决定想通过高考来改命。那他呢?他说他不是读书的料,他没办法像我们一样,有勇气去参加高考……好,这一点我可以理解他,确实并不是每一个人都是适合读书的。” “那他做了什么?他有在为了改变未来而努力吗?” “他没有。” “这就证明着,至少现在,他不想改变现状。” “这,就是我觉得他不如你的地方之一。” 姚美玉陷入沉默。 苏甜荔又说道:“阿玉,我觉得他不如你的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不喜欢看到你喜欢他的样子。” 姚美玉呆愣住,“我……我喜欢他的样子?” 苏甜荔“嗯”了一声,继续说道:“你本来是个很自信、很开朗的人。可你在他面前太自卑了,把自己放得太低!” “阿玉,这是不对的。” “我还没有谈过恋爱,在我这里,目前我只体会过友谊。但我也知道,健康的友谊关系应该会让两个朋友双向奔赴,一起变好。” “如果在一段友谊里,一个人越来越好,另外一个人越不越不好,那么她俩的友谊也长久不了。” “我想,爱情可能比友情更苛刻。” “阿玉,你确定你想要挽回这段感情吗?”苏甜荔问道。 姚美玉心乱如麻。 半晌,姚美玉哇一声哭了,“我第一次喜欢一个人……” 苏甜荔拍拍她的胳膊。 姚美玉抽抽噎噎地说道:“其实我已经觉察到,他一直在躲着我。” “说实话,本来我自己也很拖延的。可我一想到我爸妈我哥不会同意我和他在一起,我心里就急……我天天去找他,我逼着他上夜校,要他上进……他可能被我搞烦了,就开始躲着我。” “他越躲我就越生气呜呜……” “可是我真的、我真的好喜欢他!” 听到这儿,苏甜荔忍不住问她,“你喜欢他什么啊?” “他长得好看。”姚美玉啜泣道。 苏甜荔腹谤:果然也是一个颜党! 很快,她又想:为啥要用个“也”字? 姚美玉呜咽着问她,“荔枝你说……大学里的靓仔多吗?” 苏甜荔:……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上过大学。” “要是大学里的男的都是歪瓜劣枣的话,那我都没有动力参加高考了。” “应该有吧?不是说好了……书中自有颜如玉吗?” “那,万一我考上了,大学里又没有靓仔的话,怎么办?” “再考个研?” “我可去你的吧!我又不是你苏荔枝!我要是能考上大学,都觉得是祖上积了德,还考研呢!呜呜荔枝……我觉得我还是喜欢杜俊衡,他最帅了……” “乖,先睡觉,明天再决定要不要再喜欢他。” “明天也喜欢……” “你是喜欢帅的,还是喜欢杜俊衡?”苏甜荔问道。 黑暗中,姚美玉困倦的声音含含糊糊响起,“……要是……遇到比杜俊衡还帅的,我、我也不介意换一个男朋友……” 苏甜荔忍不住笑了。 她也困得很。 迷迷瞪瞪的,她梦到程愈侧坐在窗前,金色的阳光映照着他雪白的肌肤, 他赤裸着的上半身缠绕着白色纱布,双眼被布条松松垮垮的蒙住,露出高挺的鼻梁和润红的薄唇。 突然—— 他抿嘴一笑,唇角边的一双梨涡浅浅乍泄。 苏甜荔顿时心如擂鼓。 第41章 翌日,等到苏甜荔起来的时候—— 姚美玉早就已经回单位上班儿去了。 张威去医院给程愈送饭, 毛丽和阿娟又结伴儿出去买食材了, 苏老太呆在家里做家务…… 见苏甜荔起来了,苏老太连忙喊她过来吃早饭。 早饭是小米红枣南瓜粥,外加一个水煮蛋,以及一看就是从食堂买回来的几个包子。 第81章 小米粥应该是苏老太昨晚煮开以后就一直架在关了风门的煤炉上,一直煨到今早,所以粥水里的小米已经被炖得极烂,只有今早放进去的南瓜块和红枣还能结块。 软绵起沙的南瓜肉厚微甜,散发出浓郁香气的红枣甜蜜可口…… 水煮蛋,是昨天苏甜荔在夜市上买的。 一共买了五十个鸡蛋! 当时大家还以为她买鸡蛋是为了做生意…… 后来听她说,鸡蛋是给大家吃的,每人每天吃一个时, 大家都沉默了。 加上正在住院的程愈,一共六个人呢! 五十个鸡蛋,也只够吃个七八天的。 没人不心疼。 可是,能天天吃上鸡蛋的日子,好像又挺有奔头的…… 所以大家也就没反对。 苏甜荔对此,倒是觉得天经地义。 是,鸡蛋是贵。 可大家每天都在创造价值不是吗? 怎么还不配吃个鸡蛋了! 每天吃个鸡蛋、吃点蔬菜水果,营养跟得上,身体才能好。 何况家里好几个病号呢! 苏甜荔吃完早饭,准备出门。 自行车被朋友们骑走了, 苏甜荔搭乘公共汽车去了书店,买了一整套高考教材教辅回来。 说实话——书真的好贵啊! 苏甜荔咬牙付的账,一共三十二块多。 差不多是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但对苏甜荔来说,这钱可不能省。 于是她拎着厚重的一大摞书回到了家。 而这时,大家都已经回来了。 苏甜荔赶紧放下书,跑过去围观今天大家都买了什么。 当然了,卤水串串一定是保留节目,它最大的优势就是便宜,容易脱销; 葱油饼么也继续保留,但毛丽决定减量——哪怕昨天的六百张饼子已经卖完了,可也证明着,昨天买走饼的三四百个顾客,今天绝对不会再买,因为这玩意儿吃多了上火。 所以今天的微创新么,是钵仔糕。 大部分食材,昨天毛丽和阿娟已经在夜市里买到了。 今天一早,她俩结伴出去砍竹子,拖回来做签子。 苏甜荔看到家里多了两个长方形的平底铁盆,看起来特别像单位食堂里蒸饭的饭盆。 平时他们会在这个饭盒里蒸饭,然后划成一块块的,一块就是一两米饭。 阿娟见苏甜荔盯着这个饭盆看,笑道:“这是我们从食堂里借来的,所以动作得快,十一点前必须要还回去。” 苏甜荔一听,立刻看了看腕表。 ——现在已经九点多了! 她焦急地说道:“哎呀你怎么不早说?早说的话我就不出去了,留下来干活啊!” 阿娟笑道:“没事儿二姐,我们心里有数!你呢,也不会做太多!当好我们的主心骨就好了。” 正说着, 毛丽在厨房里大喊了一声,“阿娟!快好了你赶紧刷油!” 阿娟应了一声,飞快地拿过油壶,往饭盆里一倒,然后又端着饭盒左右摇晃,看起来是想让油平铺完整个饭盆。 苏甜荔是广州人,当然知道做钵仔糕的工序。 毕竟在没下乡插队之前,苏家全靠她来当家作主。 逢年过节的时候为了改善生活,小小年纪的她,也是要向左邻右居的人打听怎么做糕点。 钵仔糕的做法,其实很简单: 木薯淀粉和马蹄糕粉按七比三的比例混合,加水调成稀糊状,备用。 然后烧开水化掉白砂糖, 拿出一小部分稀糊出来,拌上糖开水,不停搅拌,直到白色的稀糊变成透明。 再把混着糖开水的透明稀糊倒进那一大盆白色稀糊里,上锅蒸个二三十分钟就好。 出锅后晾凉,就是 q弹好吃的钵仔糕啦! 以前呢,苏甜荔会学着大人们的样子,会用家里的小酒杯来装米浆,再上锅蒸。 酒杯在装米浆之前,必须先在杯壁上刷一层油,等钵仔糕晾凉以后才容易脱模。 而从酒杯里倒扣出来的米糕,会保持着小圆钵的形状,这,就是钵仔糕名字的由来。 现在么,苏甜荔一看到这两个超级大的饭盆、又听到毛丽喊阿娟“快刷油”…… 苏甜荔立刻明白过来——因为小伙伴们想做钵仔糕的生意,就必须量产。用一个一个的小钵子来做,显然效率低下。 所以小伙伴们才选择去食堂借来了这两个大饭僵。 于是,苏甜荔赶紧来帮忙,见阿娟忙着给第一个大饭盒的内壁刷油,于是她把另外一个大饭盆里也涮起油来。 很快,毛丽和张威合力抬着大锅从厨房里急急走了出来,走到大饭盆前,将锅里的米浆倒在阿娟已经涮过油的大饭盆里。 阿娟又拿了饭勺,将大锅里残余的米浆全都刮了下来。 毛丽和张威放下大锅,又合力抬起了沉甸甸的大饭盆,朝着厨房走去——这是要上锅蒸了! 而阿娟已经拎着毛丽和张威放下的大锅,飞快地跑去洗锅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苏甜荔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废物啊! 怎么大家都配合得这么有默契…… 不过,苏甜荔很快也找到了事做——苏老太喊她过去切红枣肉碎,因为苏老太要负责做午饭了。 切红枣肉碎,是为了给钵仔糕上点配料。 小伙伴们一共准备了四种配料:红枣、用红糖煲煮好的红豆、用冰糖煲煮好的绿豆、以及昨晚阿娟她们在夜市里买到的葡萄干。 苏甜荔已经见识到小伙伴们的效率了,所以清洗红枣、切红枣去核的动作也不敢慢。 果然! 如她所想, 阿娟飞快地清洗干净好大锅后,是用跑的速度,将大锅送进了厨房。 十来分钟以后,毛丽和张威又合力拎着装满米浆的大锅出来了,将米浆倒进了第二个大饭盆里…… 苏甜荔不敢怠慢,手下切红枣肉的速度也忍不住加快了许多。 又过了一会儿,毛丽和张威又合力抬着第一锅已经蒸好的大饭盆出来了。 这时,苏甜荔根本不需要大家打招呼,就知道自己要做些什么啦——要趁着米糕热乎发软,必须要在糕体表面铺上配料。否则糕体一旦凉下来,铺上去的配料就不能被凝固住啦。 于是,苏甜荔飞快地捧着刚才自己切好的红枣粒,以及阿奶已经一早准备好的红豆、绿豆、洗好又晾得半干的葡萄干跑了过来。 阿娟也冲过来帮她。 姐妹俩将大饭盆分成四个区域,一个铺红豆泥、一个铺绿豆泥、一个铺红枣碎、一个铺葡萄干。 干完这个,苏甜荔又飞奔着回去继续切红枣碎; 阿娟则跑去拿了个大木盆,将木盆洗好后,往木盆里灌满自来水,又喊了苏甜荔去帮忙,姐妹俩合力抬着大饭盆,走到大木盆那儿,将盛满了钵仔糕的方形饭盆、泡在圆形的大木盆里。 这么做,有助于让铁盆里的糕体迅速降温。 大家相互合作,几乎每一个人都忙成了陀螺! 换来的,就是在一小时不到的时间里,做成了两大盆钵仔糕。 苏甜荔又看了看时间——现在是十点半!距离还大饭盆还剩下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于是大家赶紧开始了脱模工作。 ——将扁平筛清洗干净,先铺一块干净的白布。 另外一块白布,则盖在钵仔糕上。 毛丽和张威面对面站着,二人的双手都抓紧白布,再小心翼翼侧过大饭盆,使大饭盒倒扣在扁平筛子上,再用锅铲不停地敲击着饭盆的背面。 这里敲敲、那里敲敲…… 终于! 颤颤巍巍的乳白色糕体,终于完完整整地从大饭盆里脱落了下来。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阿娟一把抢过了空出来的大饭盆,跑去清洗了。 苏甜荔连忙去整理另外一个扁平筛…… 没一会儿,毛丽和张威抬着另外一个大饭盆过来一,如法炮制地将糕体同样脱了模。 阿娟抓紧时间洗好大饭盒,一手一个的拎着,飞快地朝着食堂跑去。 她这是去还大饭盆了。 苏甜荔下意识又看了一眼腕表——上午十点五十分! 她瘫坐在椅子上,埋怨毛丽,“你们也太勤奋了!” 毛丽笑道:“没你们勤奋!你瞧瞧,阿奶已经在做饭了!一会儿你还得去给程愈送饭,张威要下午要做个拖架……今晚我们摆摊啊又多了钵仔糕,估计阿娟要削一整天的签子了!唉,说起来啊,大约我才是闲人一个!” 苏甜荔嗔骂,“你就卷死我吧!” 她当然知道毛丽只是这么说说而已, 动作这么麻利的人,见事就做、都不需要吩咐的人…… 她怎么可能闲得下来! 不过—— 苏甜荔问张威,“你要做什么拖架啊?” 第82章 张威答道:“这还是程愈提醒我的呢!你说说,我们这么多脑子没被创的,还不如他一个脑子被创了的……怎么就没想起来做个拖架呢!” 苏甜荔顿时来了兴趣,“你展开说说。” 张威说道:“早上我不是给他送早饭去了吗?两个大男人,光是喂饭多无聊,我就把我们去夜市摆摊做生意的事儿说了……” “然后我又多嘴说了一句,要是能多一辆自行车就好了,可惜现在咱们也没这能力。” “然后程愈就说‘拖架’,我当时懵了你知道吗?主要是我反应不过来啊!” “程愈那情况……他也说不了太详细的,跟我支支吾吾了很久,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说着,张威走到苏甜荔的那辆快要散架的旧自行车旁,一边比划一边解释, “程愈的意思是,让我上废品回收站去,找俩轮子、再找点木条来,我们做个带轮子的拖架……” “出摊的时候,我们不要骑车去吧?就把那两轮子的拖架,架在车后座上,这就变成了三轮车,能坐人能拉货!” “到了夜市以后,我们把拖架从车后座取下来,放下支脚,这样它就成了一个台子,正好方便让我们摆货……” “荔枝你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苏甜荔深呼吸。 是,程愈说得很在理。 但这种……带点儿机械和木匠的专业活计, 真有这么简单吗? 毛丽也很怀疑,“张威,我觉得你说得很清楚……程愈给我们出的这主意也很不错,可你真的能办成吗?” 张威也深呼吸,“我试试吧!” 然后他又给大家打预防针,“实在不行,今晚我和丽丽骑车去,荔枝你和阿娟坐公共汽车去吧?” 毛丽白了张威一眼。 苏甜荔忍俊不禁。 这时,毛丽看到了苏甜荔一早从书店买回来的书,“荔枝这是你买的书?” 她顺手拿过来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高考?荔枝你——” 苏甜荔含笑点头,“对,我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 毛丽和张威全都惊呆了。 张威失声惊呼,“你……你是护士啊!你是带着编制调回来的啊!” 苏甜荔很直白地说道:“我想学医,先当医学生,以后当医生!” 毛丽赶紧问道:“那你现在的调令……岂不就浪费了?” 苏甜荔也没想瞒着他们,毕竟大家已经是同甘共苦的小伙伴了。 “我的调令,我会卖掉。”苏甜荔很直接地说道,“……毕竟,只要我能考上大学,一定会包分配的。” 毛丽和张威瞠目结舌。 半晌,张威懊悔地说:“荔枝,还是你看得明白啊!当初我要是有你这份魄力啊,我何至于浪费我的编制?!哎,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毛丽则小小声问苏甜荔,“荔枝,那万一……你考不上呢?” 苏甜荔答道:“我会排除我考不上这个可能性。 一年考不上,我就再考一年……” “不过,我也理解你的担心。你就是觉得,我应该要为自己准备一条退路,是吧?” “我有退路啊!” “你看,我下个月就要去阿玉她们的卫生院上班当临时工去了,现在我家里还有这个夜市摊的生意呢!” 当然还有一点,苏甜荔没说——她手里的钱,已经足够她在未来三年内,没有任何收入也能好好生活下去的。 毛丽与张威对视了一眼。 张威率先开了口,“那我……有、有没有可能再参加高考?” 苏甜荔鼓励他,“我看行!” “可我以前上学那会儿……成绩就挺一般的,而且我现在……都已经二十二岁了,再读几年书,就怕……”说着,张威又有些退缩。 苏甜荔笑道:“又不是非要让你考上本科!你考上大专,也是包分配的啊!” “再说了,二十二岁才开始读大学,我觉得这没什么啊!多少人三十二、四十二都上不了大学呢!” 就更别说前世的她,四十岁还参加高考,学医去了呢! 张威眼睛一亮! 他是真的很需要一份带编制的工作。 说来也怪他——本来他会开车这项技能,自认为不愁找不到工作。谁知现实情况却是,他会开车也没用,没有接收单位,就是不行! 想找个接受单位? 没钱疏通关系也是不行。 毛丽和他的情况一样, 两人一直坚持着要做原岗位, 下场就是…… 白白等了三个月,还是没办法上岗。 他们还是第一批返城知青呢,就业形势就这么严峻,等以后返城知青越来越多,工作就更难找了! 瞧吧,因为形势所逼,张威放弃了专业,服从调剂安排,结果被分配到频临倒闭的筷子厂……还没上岗就已经下岗了。 目前单位正在被清算, 而他,因为在筷子厂没有工龄,最多可能也就补上两个月的工资,就会成为下岗工人! 如果他也能参加高考的话? 按荔枝的说法,考不上本科、能考上专科,只要认认真真读上几年书,一样可以被分配啊! 但,问题又来了。 张威小小声说道:“可我……就算考上了,也没钱去读。” 苏甜荔眼睛一瞪,“这怎么可能啊!” “首先,只要考上了,国家基本会给补贴。” “其次,就算国家不补贴,咱们这一年不就是在好好挣钱吗?” “现在是九月,明年的高考是在七月,还有时间!” 张威深呼吸,“好!那我试试!” 苏甜荔一笑,“好啊好啊!欢迎加入我们!” “你们?”张威诧异地问道。 苏甜荔点头,“我和阿玉啊!” 毛丽一听,更加震惊,“阿玉也想参加高考?” 苏甜荔解释道:“她跟她哥她爸闹矛盾呢!说想换专业。她爸她哥是会计,她就说想考财税,以后进税务局,天天和她爸她哥作对!” 毛丽和张威顿时爆发出欢笑声。 笑着笑着,毛丽面上的笑容渐渐淡了。 她轻声说道:“荔枝,你给了我一条……我从来也没有想过的赛道。” “本来我一直以为,我没别的办法,我只能苦捱。什么时候适合我的财务工作分配下来了,我才能扬眉吐气。” “我知道,没有钱去走动关系就不可能被分配到合适的岗位。” “而我家里人根本就是笑人无、恨人有……他们是见不得我好的,我根本指望不上他们。” “本来我还想着,这几个月我好好干,挣到了钱,再让他们想办法去拓展人脉,帮我搞定工作……” “可我也知道,一来他们根本不会帮我,因为我好了,他们只会嫉妒;二来,,只要他们知道我手里有钱,就一定不会放过我……” 说着,毛丽转过头,抓住张威的手,“所以,我也可以卖掉我的调令啊!” “把调令换成钱,紧紧抓在自己手里。” “然后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好好赚钱、好好学习……” “明年参加高考!选一个自己喜欢的专业。” “只要手里有钱,又考上了,还怕没钱读书吗?” “大专三年,本科四年……毕业以后无论去哪个单位,都是妥妥的干部预备役!” “张威,你会支持我的想法吗?”毛丽问道。 张威拼命点头,“我们一起学习,考同一个学校?” “好!”毛丽连连点头。 小情侣俩紧紧地握住了双手。 苏甜荔忍不住笑了。 很好,她又拐了两个同伴一块儿上车。 大家又聊了一会儿的高考, 苏甜荔站起身,“今天我得回去一趟,免得我妈我姐的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张威一听,立刻说道:“既然你要回去,那中午我给程愈送饭好了。正好我骑车来回,回来的时候我直接去废品回收站淘一对轮子回来。” 苏甜荔点头,出了门。 她回到化工厂的时候是十一点四十五,临近下班时间。 苏甜荔站在食堂角落里守株待兔。 十二点五分,田秀匆匆赶到。 苏甜荔眼睁睁看着田秀去荤菜窗口打了份肉菜,然后用网兜拎着沉甸甸的饭盒,脚步轻快地往家走。 苏甜荔急忙追了上去, 走到筒子楼下, 苏甜荔才冲着田秀的背影喊了一声妈。 田秀一回头,发现是苏甜荔,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老二?” 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妈,我回来了!今天吃什么好菜啊?” 田秀皱眉说道:“下次要回来吃饭就提前说!” “我提前说了,方便妈你把荤菜藏起来,不给我吃,对吗?”苏甜荔笑得甜蜜蜜的。 第83章 田秀:…… “别胡六,”田秀绞尽脑汁想理由,“主要是——” “主要是你不打招呼就来,老四没煮你的饭!”田秀强行挽尊。 苏甜荔不在乎地说:“哎呀多大件事嘛,米饭不够的话,煮点挂面也行,去食堂再买点米饭也行,我饭量又不大!” 田秀被她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甜荔偷偷地笑了。 只要看到田秀和苏又子吃憋,她就很开心! 第42章 苏甜荔知道自己今天有口福了。 ——田秀在食堂里买了梅菜扣肉。 巴掌大的扣肉,整整齐齐地码在饭盒面上,底下是浸满了甘润油汁的梅干菜。 就是扣肉的数量不多,没超过十片。 苏家五口人吃饭,大约分不到一人两片。 没关系,苏甜荔一筷子插下去,直接挟走了四片。 苏德钧眼疾手快地抢走一片, 田秀也抢走一片, 苏天才后知后觉地抢走一片, 然后—— 饭盒里就没有扣肉了。 所有人整整齐齐地转头看向了苏又子。 苏又子正哼着歌儿在卫生间里梳头。 田秀回过神来,怒视着苏甜荔。 苏甜荔假装没看见,将自己碗里的四片扣肉,分了一片给苏德钧,“爸上班辛苦,为了这个家积劳成疾……多吃点好的是应该的。” 然后又分了一片扣肉给苏天才,“阿弟包圆了家务,还要学习……小小年纪也太辛苦了呢!多点吃肉补身体,长高高哦!” 这么一来,苏甜荔碗里就只剩下两片扣肉了。 她将一片扣肉塞进米饭——这么一来,本就被炖得软烂的肥肉会自动融化在米饭来,别提有多香了! 另外一片扣肉么,当然是要细细品尝了。 苏甜荔咬了一大口扣肉。 先不论这梅菜扣肉好不好吃, 就冲着能大口吃肉的快感,就让人心生满足。 更何况,梅菜扣肉这道菜,只要火候足够,就不存在翻车一说。 呐,五分肥五分瘦的五花肉,整一块儿四 四方方比砖头还大的肉,先下油锅炸到表皮酥脆微焦。再切成一指厚,整齐码在碗底,面上铺着满满的梅干菜。 当然了,梅干菜要事先清洗好,挤干水分,再用姜葱蒜炒干炒香调味。 然后,一碗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梅菜扣肉,就可以上锅蒸了。 至少要蒸上两小时,扣肉已经很烂了,肥润的肉汁将梅菜也染上鲜美…… 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苏甜荔抿着嘴,感受着口腔里扣肉的美味,眼睛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只是,这样安宁静谥的时刻并不长久。 苏又子终于收拾好自己,开开心心坐在饭桌前,拿起了筷子…… “啊啊啊啊啊?” 苏又子尖叫了起来,“扣肉!妈我的扣肉呢?” 说完, 苏又子先看向田秀碗里——有肉?! 再看苏甜荔碗里——有肉!!! 苏天才碗里——有肉??? 苏德钧碗里——也有肉!!! 所以??? 只有她没肉吃? 苏又子炸了,“妈……” 苏甜荔冷冷地说道:“你尖叫吵闹要肉吃的样子好难看。” 苏又子瞬间闭了嘴,一张脸涨得通红。 可大家都有肉吃,就她没有…… 那不行! 要知道,她可是家里的小公主。 从小到大,这个家里所有的资源,注定了全是她的! 可自从苏甜荔回来以后,一切都变了。 苏又子怒视着苏甜荔。 苏甜荔眯着眼睛继续细品着嘴里的美味,露出夸张的幸福表情。 苏又子被气得不轻,喘了几口粗气……然后没出息的哭了。 她一哭,田秀就心疼,连忙将自己碗里的扣肉挟到苏又子碗里。 苏又子这才转怒为喜,先是得意洋洋瞪了苏甜荔一眼,然后抽抽噎噎地对田秀说道:“谢谢妈妈!” 田秀看着苏又子,目光柔柔的。 苏甜荔冷眼旁观,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笑了笑,问田秀,“妈,最近我爸有去医院复查一下他的腰吗?” 闻言,田秀看向了苏德钧。先前还温情脉脉的眼神,瞬间变得厌恶,但又被她很快控制住,“你问你爸啊,问我干啥!” 苏甜荔也并不是真心关心她爸。 只是试探一下, 现在,她大约明白了——田秀大约根本没把苏德钧放在眼里过。 苏德钧倒是对二女儿突如其来的关心,感到受宠若惊,连忙详细的、反复的诉说着他腰疼的症状…… 苏甜荔也没走心,随手画个大饼,“爸你放心,等我把调令卖出去,拿到钱以后,就带你去医院复查去!” 苏德钧:…… 其实他觉得,老二的调令卖出去以后,得来的钱就该是他的! 毕竟他是一家之主嘛! 但,老二这么说,确实很有心。 毕竟他有四个孩子,除去回不来的那一个,其他三个都在他跟前。 也只有老二关心他。 却说苏甜荔说起了调令一事后, 田秀立刻问道:“老二,你调令卖出去了?” “没呢!”苏甜荔答道,“妈,我今天就是来问问你,有帮我问到买家吗?” 田秀沉默不语。 苏甜荔用眼睛的余光看着苏又子。 这会儿苏又子正一边吃着扣肉,一边趾高气昂地看着苏甜荔。 依苏甜荔对苏又子的了解, 估计苏又子已经开始打起了苏甜荔调令的主意了! 苏甜荔没吭声。 心想我就是不提,急死你们! 面对苏甜荔的提问,田秀说了句没有。 苏甜荔便开始了表演,“那天阿玉给我介绍了一个人,在觉得对方开价太少了,就没同意。” 苏德钧急道:“多少?” 田秀也急了,一迭声地问,“是哪的人,开价多少?” 苏甜荔心下暗笑,面上却装得一本正经,“哪儿人我不知道,我一听说对方开价四百五,我就不想提这事儿了。” 苏德钧急了,“阿妹啊四百五和五百有什么差别呢?差不多一样嘛!” 苏甜荔扮出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真的吗爸,你真的觉得四百五也可以?” 苏德钧连连点头,“可以了可以了!” 顿了顿,他又欲盖弥彰地解释,“最重要是钱要到手。” 苏甜荔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样,“那……行吧,一会儿我去找阿玉,就说——四百五也行?” 苏德钧笑得开心极了,“对对对,就该这样!” 苏甜荔也笑道:“爸,等钱到手了,我一定要带你去医院……” 苏甜荔嘴上在跟苏德钧说话,实际上一直用眼睛的余光观察着苏又子。 果然,苏又子急不可耐地朝着田秀拼命使眼色。 田秀清了清嗓子,“老二,你……要不,你把调令让给你大姐?” 此言一出,苏甜荔终于松了口气。 太好了! 不枉费她拜托了阿玉的大嫂,发动人脉在苏又子面前吹风。 如今大功告成! 苏德钧却十分生气,“不是说好了把调令卖掉的吗?怎么又拿来贴补这个废物?” 一听到爸爸说自己是废物,苏又子不依了,“妈你看我爸啊!” 苏德钧以前能对田秀的偏心视若无睹,是因为田秀再偏心苏又子,也不会触及他的利益。 但现在不一样了啊。 现在这是……到手的鸭子要飞了! 于是苏德钧怒道:“我哪一句有说错?你不是废物是什么?别人家的老大,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你这个老大,就像个废物一样毫无用处!” “你看看老二,以前她还没下乡的时候,把我们这个家打理得妥妥当当!那时候我和你妈一下班回来就有热汤饭吃,家里的家务从来没做过,真是上上下下都靠她,里里外外全靠她……” “老二下乡了,这个家的重担就被老三扛了起来,那时候老三也才十六岁!” “老二老三都下乡去了以后,你宁愿指望只有十三四岁的老四干家务活,你也从来不动手!” “啊对了,吃喝玩乐,昧钱偷钱的时候你是一点不含糊啊!” “苏又子你自己说说,你是不是一无是处?” “过去你干下的那些混账事,我也懒得说你,毕竟钱也追不回来了……可是现在,你又想昧下老二的调令?” 说着,苏德钧怒吼。“苏又子这次你想都别想!” 苏甜荔用筷子扒拉着被她埋在碗里的扣肉,吃着美味的肉汁拌饭,还津津有味地看着热闹。 而苏又子则深深地垂下头,像只受了气的小鹌鹑似的。 第84章 田秀终于开了口,“老苏啊……” 苏甜荔睁大了眼睛,想再一次好好听听,田秀到底是怎么扭转局面的。 田秀说道:“老苏,我不否认你说的话。又子她……确实是个废物。” 苏又子猛然抬起头,吃惊地看着母亲,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苏甜荔在心里给田秀比了个大拇指:先附和苏德钧的话,安抚好苏德钧的情绪,稳住了场面以后,再开始说教……这是先抑后扬啊,不错不错。 果然,苏德钧听田秀这么一说,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 田秀继续说道:“老苏,刚才你说的那些……老二老三老四,个个都比老大能干,我也很赞成。” “你们都说我偏心老大……” “是,我承认我确实偏心她。” “可你就不想问问为什么吗?” 苏甜荔再次在心里给田秀比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啊!瞧瞧!这小钩子用得……就把人的好奇心给勾上来了是不是? 此时此刻,但凡只要苏德钧问一句为什么, 就会不知不觉跟着田秀的思维走了! 然后,苏甜荔就听到苏德钧喃喃地问道:“为什么啊?” 苏甜荔但笑不语。 田秀叹气,“老苏,我俩已经不年轻了,再熬几年啊,我们就要退休了。你应该知道,我俩就是普通工人,退休工资是没有在职职工高的。” “你想啊,现在凭着我俩的工资,日子都过得苦哈哈的……” “退休以后,工资比现在还少了一截,这日子要怎么过?” 苏德钧陷入沉默。 苏甜荔笑眯眯地看着田秀。 田秀继续说道:“前面你也说了,老二老三老四都乖巧,都能干……唯独只有老大,又蠢又笨,一事无成。” “你看看,我们老二多厉害!她下乡了几年,回来以后……懂专业会技术,铁饭碗也捧上了,还评上了级别!到如今就算她卖掉了调令又如何?她一样找得到工作挣得到钱!” “老三我也不担心她,她大概越不过老二,但绝对比老大强。” “老四还小,自有他的造化……” “所以老苏你看看,我俩要担心的,是不是只有老大?她今年虚岁都已经二十七了……” 苏又子又抗议了,“妈我才过二十四岁生日呢!” 田秀掀了掀眼皮子,“你说的是周岁,我说的是虚岁。” 气得苏又子哼哼唧唧。 田秀继续对苏德钧说道:“……老苏,你看看这个小废物吧,她到现在都还是个临时工!如果我俩退休了,她又被辞掉了呢?谁来照顾她?难道你还想让她来啃我俩的老?可我俩的工资……连养活自己都难吧?” 听到这儿,苏甜荔几乎要为田秀鼓掌了。 瞧瞧!多么优秀的洗脑公式! 如果苏甜荔不是一早就已经认清了父母的真面目,大约也会被这个无奈、且为了这个家殚精竭虑的痛苦母亲而打动。 但苏德钧是真的被说服了。 他长叹了一口气,说道:“这个家……大约所有的钱、所有人的性命都要搭上,全都给了苏又子,也不够她霍霍的。” 田秀嗔骂道:“老苏你别乱说!” 然后,田秀转头看向了苏甜荔。 苏甜荔瞬间明白过来——该论到她上场了。 而她,也必须要上演一出全武行,才能趁机和这个原生家庭撕破脸,并且让田秀苏德钧永远也没脸来找她。 “妈,我不同意把我调令让给苏又子。”苏甜荔慢慢控制着情绪,眼圈儿一点一点红了。 田秀直皱眉。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道:“妈,你跟我爸说的那些,我不想听。” “你和我爸对苏又子负有养育的责任,但我没有。我是苏又子的妹妹,就算同胞姐妹之前要相互照顾,那也是做为姐姐她来照顾我这个妹妹。而我,没有责任和义务养活她、再养她的老。” “如果你认为同胞姐妹之间,能力强的那个必须要帮扶废物的话……那么我想知道——阿奶生了病,你和我爸做为最有能力的那个人,为什么不愿意替另外两个叔叔多承担一些扶养老人的责任?” “再就是——苏又子变成彻头彻尾的废物,这是我的错吗?是我把她惯成这样的吗?谁惯的她,谁就负一辈子的责任,毕竟废物的她,才是你的心头爱,不是吗?” “妈你为什么要拿着我奋斗出来的调令,去贴补苏又子呢?” “如果你一定要这么做,那你又准备拿出什么样的同等利益来跟我交换?”苏甜荔毫不留余地的说道。 在面对苏德钧的时候,田秀还能装一装——毕竟苏德钧也不聪明,比较好糊弄。 可苏甜荔现在…… 打的是直球! 田秀根本避无可避。 所以她的脸色一下子就阴沉了下来。 苏甜荔见田秀想反制的样子,当即又开了口,“妈,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这么偏心大姐呢?” “难道说,只有大姐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和老三老四,都是你从外面偷来的孩子?” “胡说八道!”田秀喝斥道。 苏德钧也澄清,“老二别乱讲,你们都是我的孩子。” 苏甜荔又飞快地来了一句,“那就是——苏又子的爹,跟我们三个人的爹不是同一样!” “要不然啊,怎么证明我妈的偏心?” “苏又子从小就天天吃肉蛋奶,我和老三从一出生就被扔到农村去玩泥巴!而且我妈还坚持一分钱生活不给,任由我和老三在老家看叔叔婶婶们的脸色……” “苏又子一事无成我妈还非要给她兜底,我只是想让我妈想办法找个人脉走动一下,拉拉关系处理我的工作接收单位……我妈也不同意!” “妈,你是真不想干这件事?还是不愿意?” “我虽然年纪小,却也记得外婆和两个舅舅那边儿……也是有点儿关系网的?要不,为啥你一个初中毕业生,去能被他们千里迢迢送到广州来招了工?” 田秀的脸上开起了染料铺。 当苏甜荔质疑四个孩子不同爹的时候,田秀惊恐万分,脸色惨白! 当苏甜荔说起她和老三一出生就被送到乡下去,还一分钱生活费不给的时候,田秀臊得满面通红。 最后当苏甜荔说起外婆和舅舅的时候,田秀面色铁青…… “总之,”苏甜荔再次阐述自己的观点,“我绝不会把我的调令让给苏又子!” “你要真想拿我那份调令,就花钱来买!” “否则,我宁愿无偿转给别人,也绝不给苏又子!” “妈,你可以尝试一下打死我、给我下毒、或者把我从楼上推下去……说不定弄死了我,你就可以光明正大的一分钱不花,就把我的调令让给苏又子!”苏甜荔铿锵有力地说道。 田秀被气得浑身发抖。 毕竟—— 她还没能从前头的“苏甜荔质疑四个孩子爹不同”的阴影走出来, 就听到了苏甜荔如此决绝的话, 田秀瞪大了眼睛恨恨地看着苏甜荔,“你——” 苏又子不干了,“苏甜荔你这是在造我的谣!我……” 苏甜荔冷笑,“怎么,你吃饭前不是已经照了很久的镜子吗?你一个快三十的女人……到现在还没搞清楚你和我们姐弟仨长得根本就不像吗?” “我和老三老四长得都像爸!” “你一个人一个长相……” “难怪妈偏心你呢!” “苏甜荔你给我闭嘴!”田秀暴怒,“有你这么说自己妈妈的吗?” 苏甜荔噌一下站起身,仰着下巴看着田秀,面上带着悲痛欲绝的倔犟,“你有对我尽过做母亲的抚养责任吗?” “你没有!” “所以你凭什么要求我来尽女儿的责任?” “就凭你生了我?你是我妈?” “不!你不是!” “你根本就不是我妈妈!你是人贩子!我根本就不是你生的!我是你从别的地方偷回来的小孩,所以你才敢这样欺负我……”苏甜荔开始了胡搅蛮缠。 苏甜荔这么说,其实是为了激怒苏德钧,也是为了激化田秀与苏德钧之间的矛盾。 不然她不好脱身, 这个家也拆不散呐! 实际上,苏德钧也已经被激怒了。 他就像即将要被放出栏的西班牙斗牛,不但脸被气得通红,一双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鼻孔差点儿快要喷火,还眦着牙…… 那一边,田秀已经气疯了,张牙舞爪地要扑过来揍苏甜荔。 苏甜荔当然不肯吃亏。 她“哭着”朝门口走去,“既然这个家容不下我,那我走!以后……我永远也不会再回来!你们就抱着苏又子那个废物过一辈子吧!” 说完,苏甜荔夺门而出。 田秀在她身后大骂,“苏甜荔你给我站住!” 第85章 然后—— 苏德钧也开了口,“田秀!你给我站住!你跟我说清楚……老大到底是不是我的种?” 田秀呆了呆,恼羞成怒,“你疯了啊?她是不是你的种,你不知道?” 苏德钧,“老二老三老四都是你怀孕十个月生下来的!而且她们仨确实长得像我。只有老大,你只怀了七个月就出生了……老大她一点儿也不像我啊!” 田秀被气得浑身都在抖,“苏德钧啊苏德钧……你、你竟然怀疑我?” 苏甜荔站在门边偷听了一会儿, 然后听到了乒乒乓乓的打斗声…… 以及—— 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已经开始探头探脑。 苏甜荔知道,她这个引爆现场的炸|药桶是真的不宜再呆在现场,于是便“大哭着”跑下了楼…… 有邻居叫住了她,“荔枝,你家又怎么了?” 苏甜荔哭着说道:“我妈要我把调令让给苏又子!” 邻居一听,顿时倒抽一口凉气,“你妈糊涂啊……” 苏甜荔已经跑远了。 然而,还有更炸裂的事情在后头。 当苏甜荔跑到家属大院门口的时候,突然看到门口那儿围着一圈人。 隐隐约约的,好像听到有人在说苏又子什么什么的…… 苏甜荔跑到人群旁,突然看到了一个……很眼熟的中年男人。 这男的…… 很像男版的苏又子?! 最典型的标志,就是淡眉、单眼皮和尖下巴! 在这一刻,苏甜荔的大脑差点儿炸了!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中年男人……会不会就是汤辉? 是因为她寄了一张苏又子的照片给汤辉,还故意留下语焉不详的地址,所以汤辉直接找了来? 第43章 是的,来人正是汤辉。 当他的生活陷入一团糟的时候, 他突然收到了一封……邮戳来自广州的加急挂号信。 信封里只有一张女青年的照片, 女青年穿着漂亮的布拉吉,站在公园里。 照片背面写着【一九七八年九月三日,二十四岁苏又子生日纪念】 汤辉愣住。 起初他并不明白,谁会这么恶作剧的,给他寄来一个陌生女青年的照片。 他反复看着这张照片, 直到单位同事无意间看到他拿着这张照出神,好奇地凑过来一看,惊讶地问道:“老汤,这你女儿啊?” 汤辉下意识否认,“不是不是……” “你还说不是呢!你自己瞧瞧啊,这姑娘的眉毛、眼睛和下巴,简直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说着,同事猛然想起汤辉没有女儿,膝下倒有仨儿子,不由得愣住,“老汤,这……” 汤辉急中生智,“这是……我老家一个亲戚的女儿。” 同事恍然大悟,“那你们家族的遗传基因还挺强大的哈!跟你隔了几层亲的侄女居然和你长得这么像哈哈哈哈……” 就这样,被同事一打岔,汤辉突然又有了头绪。 他认真打量着照片里的姑娘,越看这姑娘……就越觉得姑娘和他长得真像! 又看看照片后面的字,仔细思忖品咂: ——这个名叫“苏来子”的姑娘,今年二十四岁?倒推回去的话,她就是一九五四年出生的? 一九五四年…… 他才刚刚高中毕业。 等等,这苏来子是一九五四年出生的?! 九月的生日! 那倒推回去,她就是……五三年十一月或者十二月出现在母体中的? 那一年…… 汤辉陷入长久的怔忡。 他呆呆坐在办公室里,直到光线完全黑了下来,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他这才收拾好公文包,拎在手里,慢悠悠地朝家走去。 其实—— 他就住在单位福利房里,家和单位相距不超八百米。 然而站在筒子楼下,他抬头看着从自家阳台、窗户里泄露出来的光…… 汤辉心生烦忧,并不想回家。 这会儿正是饭点。 楼道里飘满了饭菜的香气, 偶尔有进进出出的邻居们,见了他,很客气地和他打招呼,“汤科长,吃了吗?” “还没,”汤辉也客气地说道,“这就回去吃了……要一块儿上我家随便吃点吗?” “不用不用,”邻居笑道,“我老婆已经煮了饭了,我得赶回去吃。你也赶紧回吧,你们家啊……没你不行……” 汤辉看着邻居意味深长的笑容,只觉得嘴里泛苦,强笑着说了一句“好”。 话是这么说,到底还是在楼下抽了几根香烟以后,他才拖着疲倦的步子上楼回家。 推开门一进去—— 汤辉就听到他的妻子在他父亲的屋里尖叫道:“你个老不死的!你怎么还不去死!你去死啊……” 他二儿子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妈你先出去!你先出去……” 小儿子也愤怒地大骂,“你个老不死的怪物!畜牲!” 汤辉闭了闭眼。 他家是三室一厅的房子, 他母亲早逝,退了休的老父亲汤博仁住一个屋, 他和妻子住一个屋, 十七岁的二儿子,和十三岁的小儿子住一个屋。 他大儿子今年二十岁,去年参军去了,不在家。 看似三代同堂的他的家,根本就不是什么爱的港湾。 这里是战场,是他父亲和他妻儿的战场; 也是坟场,是马上就要活活逼死他的坟场! 这时,小儿子拉着妈妈从他爷爷的屋里出来了, 小儿子气得满面通红,手里还拿着……不知是抹布还是衣物的一团物事; 妻子也气到面容扭曲,看到他以后,猛然站住,用仇视的目光恶狠狠地看着他。 汤辉很想缓和一下气氛,于是他努力扯出一个笑脸,想对妻子说句“老婆你辛苦了”,又或是“老婆今天我们吃什么”…… 可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小儿子拽着他妈,说了声,“妈,我们走!” 妻子反而拽着小儿子的手,“我们不能走,这里是我们的家!要走的人不是我们!” 小儿子气道:“妈——” 妻子已经哭着转身跑进了她的卧室。 小儿子气冲冲地将手里的那团物事狠狠地扔在汤辉脸上,然后跑进妈妈的房间,“妈!我和二哥是站你这边的!” 汤辉闭了闭眼,将儿子扔到自己脸上的腥臭玩意儿扔进了卫生间里的洗衣盆里。 他的父亲又在房间里哀哀叫唤了起来, 伴之而来的是清脆的巴掌声,以及他二儿子的怒骂,“你个老不死的畜牲!下次你要是还敢这样对我妈,我踏马揍死你!你听到了吗?” 没一会儿,汤辉的二儿子从那边屋里气势汹汹地出来了。 一见父亲,他怒目圆睁,冷冷地哼了一声后,便转头进了母亲的屋子。 很快,汤辉听到了他们兄弟俩安慰母亲的话,还听到了他们在给母亲出主意,比如说调动工作离开这里,或者去舅舅家暂住…… 汤辉闭了闭眼。 他放下了公文包,慢吞吞地走进了父亲的房间。 他那六十来岁两鬓斑白、外表看起来依旧英俊儒雅的老父亲已经得了老人痴呆症。 此时老人正朝着他嘻嘻笑,还不住地点头。 汤辉照顾父亲一晚上,直到深夜老人睡着了,他才疲倦地去洗了个澡,又把妻子留给他的已经凉透了的饭菜囫囵吃下,准备回屋休息。 只是—— 他一进屋就听到妻子冷冷地说道:“离婚吧!” 汤辉的脸色瞬间惨白。 半晌,他无力地跌坐在床上。 就这样,他呆坐了一整夜; 妻子也捂着自己的嘴,隐忍而又压抑地哭了一整夜。 天亮时分,汤辉终于做出了决定。 “老婆,我有事儿要去广州出差一趟。我爸……就让老二老三照顾几天,我先送你回娘家,你在那边住几天。等我从广州回来,再去你娘家接你。” 就这样,汤辉嘱咐好儿子,又把妻子送去她娘家,这才买了去广州的火车票。 坐在火车上,汤辉拿出那封信翻来覆去的看,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 信封上需要写收件人地址和寄件人地址,收件人是他汤辉,地址当然很清楚。但寄件人地址,只写了“化工厂”三个字。 化工厂…… 汤辉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不确定广州有几个化工厂…… 总归是,把所有的化工厂全都找一遍吧! 就这样,汤辉到了广州以后四处问人化工厂在哪,当然了,一开始他也扑了空,被路人指引到化学污水处理厂、化工学校这样的单位去, 但最后还是风尘仆仆地找到了市化工厂。 第86章 汤辉拿着苏又子的照片,站在化工厂门口问人认不认识这姑娘。 路人只看了照片一眼,苏又子的名字便脱口而出!接下来,路人又盯着他的脸,满眼的震惊! 汤辉意识到什么,不由得苦笑起来。 有旁人与这路人打招呼,问她在这儿干什么; 路人从汤辉手里夺过苏又子的照片,亮给来人看,又说,“你快看啊,这个人……他有苏又子的照片!他还和苏又子长得一模一样!” 就这样,也不知从哪儿蹿出来几个路人,他们甚至不需要看照片,就直接盯着汤辉的脸,啧啧惊叹: “我去!这人长得和苏又子一模一样啊!” “你们说,田秀是不是给老苏戴绿帽子了?” “田秀是不是瞎啊,明显老苏更帅一点好吧……” “我去!这男的……是苏又子的亲爹吧?这也太像了卧槽!” …… 汤辉被路人们围观了,还被指指点点的。 他莫名有些慌张。 然后—— 突然有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哭着从院子里跑了出来…… 汤辉听到路人们喊这姑娘“荔枝”, “荔枝!你大姐的亲爹来了!” “荔枝你大姐在家吗?快把这男的领你家去,他找你大姐呢!” “荔枝你哭什么啊?你妈又偏心了?” “荔枝,你大姐是不是又偷钱了……” “荔枝你怎么了?你哭什么啊!出什么事了?” 是的,从家属大院跑出来的年轻姑娘,正是苏甜荔。 她猛然一眼看到汤辉…… 仅仅一个照面,她就猜出了汤辉的身份。 不得不说,遗传基因实在强大! 苏家的四个孩子里,苏甜荔苏倩子和苏天才的长相,就像一个饼印扣出来的三只月饼! 所以那天苏甜荔去学校找苏天才要钥匙的时候,她根本不需要开口,苏天才的同学一见她,就主动问她是不是苏天才的姐姐…… 而苏又子,简直就是眼前这个名叫汤辉的男人的翻版…… 不过,苏甜荔没打算停下,也不想把汤辉领回家去。 至少这人绝不能是她领回去的! 毕竟她刚刚才引爆了苏德钧和田秀之间的雷, 汤辉又正好今天找上门来,虽说这是真凑巧了; 但各种凑巧齐聚一堂就会显得很刻意…… 于是苏甜荔有意忽略大家提出的其他问题,只选择回答“模范吃瓜群众”曹姨的话:“曹姨!我妈……要把我调令让给我姐!呜呜呜……” 本来曹姨所有的注意力全都放在汤辉的脸上,正啧啧称奇这男的怎么长得和苏又子一模一样? 难道说,苏又子是田秀和这男的生的? 如果是真的…… 卧槽这瓜可就太大了! 差点儿没撑死她啊! 然后又猛然听到苏甜荔所说的话,曹姨再次震惊得目瞪口呆,“啥?你妈要你把调令……让给你大姐?” 苏甜荔哭着喊道:“曹姨,我妈这是要逼死我啊!我爸都气得和她打起来了呜呜……” 说实话, 既要保持悲怆的表情、还不能让眼泪干得那么快,在说话的时候还要注意带上泣音、但必须吐辞清晰以保证所有人都能听清她说的话…… 这难度真心不小。 但,苏甜荔真心觉得自己也属于遇强则强的人。 挑战越大,完成得越好那种。 苏甜荔说完这一通,就目不斜视地与汤辉擦身而过,哭着跑向远方。 而曹姨呆呆站在原地,过了好半天才惊呼了起来,“哎哟老苏和田秀打起来了!我们赶紧去看热闹……噢不是,我们赶紧去劝劝啊!” 就这样,曹姨带头朝着苏家跑去,身后一大堆吃瓜群众跟着她一块儿跑。 汤辉站在原地,心里既紧张又无助。 现在他很清楚——苏又子就是这儿的人! 以及,田秀也在这儿! 老天爷, 当年一别,田秀再也没回过家乡。而她的母亲和兄长就像嘴上挂了把锁似的,从来也没有泄露过她的下落,一直死死地瞒着。 真没想到,田秀居然躲在这儿! 有人拍了拍汤辉的肩膀,“哎同志,你不是要去找苏又子吗?走啊,一起去!” 就这样,忐忑不安的汤辉被群众们簇拥着,也朝着苏家涌去。 苏甜荔并没有跑远。 她跑过街头转角处以后,就停下了脚步。 然后她又回过头,朝着家属院走去。 吃瓜么,当然要现场吃才有意思,对吧? 第44章 此刻,苏家正在经历一场恶战! 主要是苏德钧和田秀正在对峙。 苏德钧看看一旁的苏又子、看看田秀、再看看苏天才…… ——苏又子拥有一双浅淡稀疏的眉毛,如果平时不画眉,几乎会让人误会成秃眉!一双狭长细缝单皮眼,还有薄薄的嘴唇、圆圆的鼻头和尖尖的下巴; 可田秀眉毛弯弯,生了一双漂亮的杏仁眼,双眼皮,脸型是柔和的鹅蛋脸,嘴唇丰润。 苏天才和他的二姐三姐,则完美地继承了父母的容貌:她们全都是浓眉大眼的,一水儿的双眼皮,高挺的鼻梁、尖尖的鼻头,嘴唇全都长着和田秀一样的丰润唇,下巴统一继承了苏德钧的瓜子脸。 苏德钧越看苏又子的脸,就越崩溃! 有了苏天才在一旁当对照组, 他是真的没办法从苏又子的脸上,找出任何一个与他有关的长相。 以前他认为田秀偏宠老大,是因为老大长得最丑,而他的其他孩子天生漂亮,以后到了社会上,也会更容易得到善待。 所以他也就默许了, 毕竟那时的他,会觉得老大虽然丑,好歹也是他和田秀的第一个孩子…… 现在? 现在的苏德钧,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苏又子真不是他的种?! 如果真不是,那田秀这么多年来,把这个野种宠到了骨子里,却将他的种视为草芥?! 换一个说法就是,田秀对那个奸夫念念不忘? 难怪老大的名字叫又子…… 这是田秀在暗暗希望能又给奸夫添一个孩子的意思?! 苏德钧越想就越觉得,这个猜测很有根据。 在这一瞬间,苏德钧快要炸了! “田秀你跟我说清楚!苏又子是不是你和奸夫生的?是不是?”他厉声质问。 田秀也惊呆了,“苏德钧你这个王八蛋!” 她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因为愤怒。 苏德钧毫不犹豫地说道:“当初我就说……你一个有文化、长得还漂亮的干部家庭出身的女的,怎么就看上我这个干苦力活的文盲了?原来……你踏马当时已经肚里揣崽儿了是吧?” 然后他又指着苏又子,对田秀说道:“你跟我相亲的时候,就已经怀上了这个野种,对不对?” 他越回忆,就越能想起来当初的很多细节,“……你比我早来厂里一星期!我进厂三天不到,就有人来撮合你我。我当时还踏马跟瞎了眼似的,觉得天上掉馅饼了!” “我俩第一天见面……当天夜里介绍人就跟我说,你相中了我。我当时还不敢相信!” “介绍人又说,你希望在三天之内,跟我登记结婚!我……我当时也是被昏了头,一辈子没被女的爱过,觉着自己被城里的小姐看上,心里还在暗爽……原来!你是把老子当成接盘儿的了?” “我俩认识三天就领了证,领证当 天晚上,你就用两瓶九江双蒸把我给灌醉了!第二天一早起来,我俩躺在一张床上……我当时还是个童子鸡,你跟我说我俩办事儿了,我就寻思着自己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不到一个月,你跟我说你有了!可笑那时我还挺高兴,觉得我踏马喝醉了还能一发入魂,这是我厉害……” “没想到啊田秀,其实是你厉害啊!”苏德钧双目喷火。 苏德钧越想就越觉得这个猜测是真的,并且已经在心里分出了阵营: 田秀和苏又子是一边儿的,他和老二老三老四是一边儿的! 所以田秀帮着苏又子,想逼老二让出调令,这损坏的是他苏德钧的利益啊! 田秀的脸,青一块、红一块的。 “你胡说!”她歇斯底里地吼道。 可其他反驳的话,田秀根本说不出来。 苏德钧继续说道:“所以……苏又子根本就不是七个月早产的小孩吧?她是足月生的!” “可恨我当时太年轻,傻不楞登的什么也不懂。” “当时医院的护士就暗示过我,说什么早产的小孩怎么可能有八斤重……我根本没有这方面的常识,还不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现在想来,人家接生的护士,是从苏又子一出世起,就知道老子头上的绿帽闪闪发光了吧?只是人家不爱多话……倒骗了我这么多年!” 第87章 “到现在我年岁大了,才知道喝醉了酒的男的根本办不了事儿!也知道早产的婴儿根本不可能有八斤重!” “可笑我还……我还踏马的自欺欺人!” 苏德钧怒视着田秀,大骂了起来,“你这臭娘们儿!你太坏了!太贱了!” “你为了养你生的那个野种,就踏马的来糟蹋我孩子?我的孩子们,就活该是那个野种的奴隶、保姆、佣人?” “……田秀!既然你心里一直想着奸夫,你踏马为啥找我接盘?你为啥不直接跟那个奸夫结婚?” “难道说,你的奸夫、苏又子的亲爹当时是个有妇之夫?” 田秀整个人都懵了。 苏又子在一旁急得不行。 她一直都知道,妈妈才是这个家里的一家之主。 别看爸爸是个大老粗, 实际上,她爸可是被她妈给拿捏得死死的。 所以?! 为什么现在她妈妈不来反驳爸爸无端的指责? 于是苏又子挺身而出,“爸!你不要乱说啊,你怎么可以就凭着我长得像妈妈,你就说我不是你的孩子?” “再说了,你又穷又没本事,我妈肯下嫁给你,是你的福气!你怎么还能这样坏我和我妈的名声呢?” “爸,你快向我妈道歉——” “啪!!!” 清脆的掌掴声响起过后, 是苏德钧的怒骂,“我道你妈个瘠薄歉!” 他当了二十年的苦力,虽然现在伤了腰,可手头上的劲儿可不小, 这一巴掌扇过去—— 看似没使什么劲儿, 可苏又子已经直接飞走了! “砰”一声, 苏又子像块破抹布似的,栽倒在地。 这个变故,令田秀瞠目结舌,又不敢相信。 半晌—— 田秀回过神来了。 她跑过去看了看心爱的女儿,见苏又子已经晕了过去, 气得田秀站起身,像炮弹一样朝着苏德钧冲了过来,“天杀的苏德钧!我跟你拼了!!!” 苏德钧往旁边一闪, 让开了一条道! 田秀根本收不住,巨大的惯性使她继续朝前冲去…… 而她的面前,赫然就是——刚才苏甜荔愤而离家时,并没有完全关合好的大门。 (苏甜荔:你猜我是故意的还是有意的。) 眼看着田秀就要扑倒在门上—— 这时,曹姨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秀啊你的奸夫~~~~~来啦!” 田秀还愣住, 心想什么奸夫…… 不对! 曹姨这人怎么老是无缘无故出现在她家? 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头推开—— 田秀果然吃惊地看到了曹姨那张幸灾乐祸的脸。 曹姨也愣住,不明白田秀怎么就突然面目狰狞地朝她扑了过来? 天地为证! 日月为鉴! 她真的,只是好不容易挤开了一早堵在苏家大门口的吃瓜群众们以后,才发现苏家大门没关的! 她真的,只是轻轻地推了一下门, 结果就看到田秀张牙舞爪地朝她扑了过来! 吓得曹姨“嗷嗷”地嚎叫了两声,然后一个灵活的扭腰,赶紧逃到了一旁去! 而曹姨这么一躲闪, 被其他吃瓜群众簇拥着、跟在曹姨身后的汤辉,就这么手足无措、又华丽丽出现在田秀眼前。 说实话,汤辉也想躲开。 可他身后、左右两侧全都挤满了人, 他根本无处可逃,也没地儿避!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朝自己扑过来的女人…… 苍天!!! 她真是田秀! 田秀陡然看到了一张日夜思想的脸…… 时隔多年,他那染霜的双鬓、英俊儒雅沧桑气质, 就这么毫无征兆地突然出现在她眼前。 在这一刻田秀忘了一切。 她愣愣的,任由自己自由落体,扑进这个男人怀里。 “田秀?”汤辉喃喃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田秀也怔怔的、痴痴地地看着汤辉。 周围的群众们已经激动得吃上了瓜: “卧槽!这男的和苏又子长得一个样儿!” “田秀真给老苏戴绿帽子了?” “我咋觉得这奸夫长得也很一般,还没老苏帅气呢?” “这个……你们别乱说,虽然这男的和苏又子长得很像,但也没有证据可以证明表苏又子就是这男的的小孩吧?” “切,要是苏又子不是这男人的种,我倒立吃史三斤!” “就凭这男的和苏又子的长相,还要什么证明啊!” “真想不到啊,田秀竟然干了这么件大事!” 这时,苏德钧已经气急败坏地冲了过来,一把将田秀从汤辉怀里拉了出来。 然后一抬头,苏德钧才看清了汤辉的长相! 霎时间,苏德钧就像被淋了一盆冰水似的,整个人呆愣住。 此刻无言胜有声。 苏德钧觉得,光凭着眼前这男人的长相,就什么都能解释得清了! ——这踏马不是苏又子的亲爹是谁? 气得苏德钧反手就是一巴掌, “啪!!!” 他那强劲的力道掴得田秀在原地转了个圈儿,再次翩翩然……倒在了汤辉怀里。 “田秀你个臭表子!你踏马还真背着老子在外头乱搞?”气得苏德钧攥起了砂钵大的拳头,并且准备把田秀从汤辉怀里扯出来。 汤辉大约也被苏德钧打人的场面给吓着了。 他惨白着一张脸,想躲开,却又因为怀里还抱着田秀,根本躲不开! 于是他只好哆哆嗦嗦地开口对苏德钧说道:“同志!同志请你住手!你误会了!我、我和田秀……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我们只是高中同学而已!” 苏德钧当然不愿意听汤辉的辩解。 不管汤辉说什么, 只要他长着这张脸在, 那就是把苏德钧钉在耻辱柱上的铁钉! 这时,挤在人群后排的苏甜荔也目睹了这一幕。 她暗叫不好! ——苏德钧、田秀的反应几乎全都在苏甜荔的意料之中。 也就是说,苏又子大概率就是田秀和别的男人的“爱情结晶”,而苏德钧,也确实是田秀相中的接盘侠。 苏德钧呢,也确实一早对苏又子的来历抱有朦胧的怀疑。 但他可能是出于“不想改变现状”、又或者因为“有腰伤害怕揭穿事情后失去家庭”诸如此类的原因,所以才会隐忍不发…… 现在发作,是因为田秀要帮着苏又子榨干他最后的利益(苏甜荔的调令)…… 苏甜荔猜中了苏德钧和田秀的所有反应, 但! 汤辉的反应……超出了她的猜测。 那不是一个奸夫应有的态度! 要知道,汤辉可是个干部,看他这身打扮,也能知道他是个体面人。 一个工作体面、衣着体面的男人,为什么会这么着急地上门找他的……私生女? 如果苏又子真是汤辉和田秀的私生女, 那么汤辉的第一反应,不该是把这件事藏起来,以免影响他的仕途吗? 再说了,田秀是53届高三毕业生,汤辉是54届高三毕业生…… 也就是说,他俩当初都是年龄相当的年轻人。 而且田秀出身干部家庭,汤辉应该也同样出身干部家庭,否则他现在是怎么当上干部的? 所以??? 为什么田秀家里人会不同意这桩门当户对的婚事,还非要选择棒打鸳鸯,甚至还把田秀从老家弄到广州来? 苏甜荔觉得,这事儿可能真没这么简单。 那么,真相究竟是什么? 如果汤辉真不是苏又子的亲爹,二人为何长得这样像? 这其中,是不是还隐藏着什么 不为人知的其他的大瓜? 第45章 田秀被苏德钧的一巴掌给打懵了。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根本没办法思考。 她只看到了……她朝思夜想的一张脸。 她怔怔地看着将她拥入怀中的男人,思绪又回到了过去。 田秀自幼丧父,母亲顶替了父亲的岗位,也成为了基层干部。 在田秀的记忆中,母亲常常出差。 每次她一出差,都会拜托家属大院的同意帮忙照看一下田秀兄妹。 其实也没什么太需要关照顾的,因为田秀的大哥比她大十来岁,家务已经做得很溜了。 母亲的同事也就是每天过来敲敲门,问问田秀兄妹吃饭了没有,有没有什么需要。 其中,田秀最喜欢汤博仁汤伯伯。 汤伯伯的妻子,也是田秀母亲的好友。 汤伯伯的大儿子汤辉和田秀同岁,所以汤阿姨照顾田秀最多。 田秀很羡慕汤辉父母双全,而且还常常陪伴着他。 第88章 汤阿姨知道以后很心疼,常常在田秀妈妈出差的时候,把田秀带到自家去。 随着年岁的增长,田秀也不知道从时候起,开始对儒雅风趣的汤伯伯产生了莫名的情愫。 但她知道这是不对的,于是小心翼翼的掩藏着自己的少女心事。 田秀上初三那年,汤阿姨生了重病。 到了田秀上高二那年,汤阿姨终于撑不住,去世了。 那段时间,汤伯伯也像死了一样。 他白天发呆,夜里满大院转悠…… 田秀怕他有事,常常半夜去逮他,逮到了就带他回去,逮不到就四处找他。 有一次,田秀找了他大半夜,终于在河边找到了他。 当时他已决意要赴死,鞋脱了,衣裤脱了,甚至人都已经走到了河中间…… 田秀的突然出现,中止了他的意图。 她把他拉上岸,紧紧的抱住他,泣不成声地求他不要死,还把自己暗恋他多年的秘密告诉他,向他表白…… 也不知是男性对年轻女性躯体的自然反应, 还是他被少女的爱慕所打动。 那天晚上,在寒冷的河边,田秀在他的引领下,完成了少女到女人的蜕变。汤伯伯的精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好。 大家都很欣慰。 没有人知道,他的转变是因为少女的爱恋和躯体。 两人背着所有人疯狂约会。 在汤家,在汤伯伯的办公室……约会地点最多的,是他们定情的河岸边。 很快,田妈隐约觉察到女儿好像恋爱了。 她试探着盘问田秀, 但田秀瞒得很紧。 田妈忙于工作,没办法在女儿身上花费太多时间。 这件事,在田妈这里,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时间一晃,就到了田秀高三毕业的时候,她面临着毕业后是就业还是升学的问题。 田妈为了女儿的前途急得四处求人、问人时, 才知道,邻居老汤已经为田秀谋了个好去处——只要田秀一毕业,立刻就会成为老汤的助理! 田妈当时只觉得不太好意思,毕竟田秀资历不够。 她赶紧去向老汤道谢, 老汤却说不用谢、这是他应该做的? 田妈莫名其妙。 后来,单位的老领导又想撮合鳏夫老汤和寡妇田妈, 田妈没同意。 一来她又不是没儿子傍身,她儿子都已经成年了、工作了! 二来她单身惯了,并不想再婚去侍候别人一家。 三来老汤是她闺蜜的丈夫,闺蜜尸骨未寒,她怎么可能去睡闺蜜的丈夫啊! 田妈婉言谢绝。 但, 相对于田妈的婉拒, 老汤拒绝的态度就显得格外坚决,甚至有点儿神经质。 还当众让老上级下不来台, 老汤甚至还当着老上级的面,给田妈打电话,说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和她在一起。 田妈:??? 就很尴尬,也让人觉得无语。 田妈头一回觉得…… 这个老汤有点儿怪怪的。 不过,田妈洁身自好,一没多想,二也愿深究。 而老汤和田秀的秘密,是被老汤的手下给发现了的。 这位下属在老汤手下干了十来年也晋升无望。 好不容易今年有了升上助理的资历,只要再熬上一任,就能升职提干、外调退休…… 没想到,助理的名额,却被老汤给了田秀。 田秀甚至还没有参加高中毕业考试! 这位下属实在气不过, 是夜,老汤的同事、田秀的老师同学们全都应邀去河边夜钓,然后大家亲眼目睹了田秀与汤伯伯的纠缠。 众目睽睽之下,所有人全都震惊了。 幸好当时老汤的上级也在现场, 这个丑闻被严令禁止传播。 刚拍完高三毕业照的田秀实在没脸参加毕业考试,天天躲在家里。 老汤被勒令提前退休…… 然而在这个时候,田秀疯了似的非老汤不嫁! 田妈被气了个半死,又去找老汤说道理。 老汤羞愧难当,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临行前,老汤应田妈的要求,和田妈去了照相馆,拍了一张结婚照。 田秀本来已经做好了长期抗争的准备…… 没想到,她的男人竟然和她的妈妈登记结婚了? 田秀被气的得半死, 可母亲比她还硬气,要求她和老汤分开,她不肯,母亲直接当着她的面,割了腕! 幸好当时两个哥哥在场,他们气得打了田秀一记耳光,赶紧把母亲送去了医院…… 田妈出院后,带着俩儿子连夜把田秀押送到了广州。 田爸活着的时候曾帮过化工厂老厂长的大忙,现在田妈求他给老田的女儿一个招工的机会,老厂长没想太多,同意了。 就这样,田秀被母亲强行留在了化工厂。 母亲警告田秀,只要田秀敢回去、又或者敢和老汤联系,她就再次自杀。 没办法,田秀只好呆在了广州。 但,几天后她的身体发生了变化。 田秀意识到她怀孕了。 可此时她妈已经回了老家,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同事里有个特别爱做媒的人。 她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田秀,想不想找男朋友。 田秀本来很不屑。 意识到自己怀孕后,田秀思考了几天,就做出了决定——她太爱老汤了!所以她必须要留下老汤的孩子。 就这样,她正面回应了那个想帮她做媒的同事。 至于对男方的要求么,她只有一个要求,就是——男方要长得帅气。 没想到—— 她着急想嫁,大多数适婚男青年却对婚姻十分谨慎。 对方往往想知道她的家庭情况。 最终,田秀相中了比她还晚来厂的苏德钧。 苏德钧长得帅气,不识字,因为家境贫寒,他不乐意田秀问他太多家里的事。同理,他也不问田秀。 就这样,田秀以最快的速度,和苏德钧结婚了。 田妈是在苏又子出生后,被田秀叫来伺候坐月子的时候,才知道田秀已经结了婚,又从苏又子的出生日期猜出了苏又子是老汤的种的! 田妈被气个半死。 田秀还梗着脖子骂母亲不要脸,抢女儿的男人…… 田妈被她气吐了血,才告诉她真相——当初田妈是为了逼田秀和老汤分手,才故意拍的照片。 她并没有跟老汤结婚。 “我不是你,我做不出这么不要脸的事。你小时候我工作忙,你呆在我身边的时间少,呆在你汤阿姨身边的时候多。你甚至还说过汤阿姨才像你的妈妈!所以你在睡她男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天上的汤阿姨会不会生气?”田妈说道。 田秀默然。 田妈又说道:“我还是那句话——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不能让你和他在一起!” “既然现在你已经有了自己的家,就不要再想其他的了——” “就算你想,那也没用,”田妈冷冷地说道,“……老汤已经另娶了,女方是他岳母介绍的,他推脱不了。” “而且他俩年纪相当,人才品貌,家世也相当,感情挺好的。” 田秀不信。 等到母亲伺候她坐完月子离开后,她辗转打听了一下老汤的情况,发现母亲说的是真的。 她那颗想和苏德钧离婚、带着女儿去寻找老汤复合的蠢蠢欲动的心…… 又死了。 接下来便是懵懵懂懂的儿女闹、岁月长…… 但田秀始终没办法忘记她和老汤的那段惊世骇俗的禁忌之恋。 唯一得以慰藉的,就是老汤的女儿一天天长大,越来越像老汤了。 看着大女儿,她总有一种老汤还陪着她的感觉。 可是…… 田秀含泪看着眼前的中午儒雅男人,渐渐觉得不太对劲。 她跟老汤好的时候,老汤都已经四十多了,就是眼前的模样。 现在二十多年过去,老汤不可能一直都是以前的样子。 再说了,老汤也不可能像这人,用带着好奇、震惊,又有些轻视、鄙夷的眼光看着她。 所以??? 田秀闭了闭眼,喊出了这人的名字,“……汤辉?” 她挣脱了汤辉的搀扶,站直了身子。 只是,刚才苏德钧出手太重,让田秀觉得头晕脑胀,耳鸣得厉害。 她的身形晃了晃—— 吓得汤辉赶紧又扶住她,“田秀,你要不要紧?” 这一幕落在苏德钧眼里,就是郎情妾意!就是这对坚夫莹妇在当着他的面胡搞瞎搞! 他愤怒地朝着汤辉挥起了拳头。 田秀推开汤辉,并且挡在汤辉面前。 她皱眉看着苏德钧,淡淡地问道:“你闹够了没有?” 第89章 苏德钧愣住。 “你一定要在外人面前闹到这程度的话,那就随你吧!”田秀一副人淡如菊的样子。 苏德钧犹豫片刻,竟然慢慢放下了即将砸在汤辉头上的拳头。 站在人群里的苏甜荔啧啧称奇:苏德钧果然是个窝囊废! 但她也能理解苏德钧的顾虑——田秀从来都是他的最优选择! 否则他也不会忍气吞声装聋作哑多年。 现在田秀有息事宁人的意思,苏德钧当然会顺着梯子下。 苏甜荔很快意识到,一旦苏德钧田秀恢复了理智,很快就会清场! 可她不能允许这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于是苏甜荔大声说道:“你们胡说!我大姐才不是野种呢!” 果然,苏德钧被这么一激,又生气了,看向汤辉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 田秀也听出了苏甜荔的声音,面色一垮,喝道:“老二,你给我回来!” 苏甜荔分开吃瓜人群,朝着家门口走去。 她拿出毕生演技,眼里含着泪,柔弱、倔犟又坚定看着田秀, 然后突然一个转头,面朝吃瓜群众,愤怒地大声说道:“我不许你们胡说!我大姐就是我妈和我爸的亲生孩子!我妈妈才不会在外面偷人呢!” 田秀:…… 你还不如不要解释呢! 苏德钧:…… 我可谢谢你了! 这时苏又子终于幽幽醒转,正好听到了苏甜荔说的这句话。 苏又子大怒,“苏甜荔你在发什么疯?” 一语未了,苏又子猛然看到了汤辉!!! 她傻了眼。 她当然知道,这中年男人跟她长得一模一样! 再结合苏甜荔说的那句话…… 苏又子瞬间倒抽一口凉气,“妈?他是谁?是我舅舅吗?” 苏甜荔嗤笑,“苏又子你是不是傻?连我们的舅舅都认不得出来了吗?是,我们虽然没有亲眼见过舅舅,可你又不是没见过舅舅的照片!” 这下子,连苏又子也闭了嘴。 但,苏又子一直盯着汤辉。 她心中自有盘算:苏德钧就是个废物爹!跟着这样的爹,就算妈再好,她也没个助力,连想端个铁饭碗工作也难! 但,汤辉看起来就完全不一样了。 一看他这打扮,太这身衣裳,就知道他是个当官的! 苏又子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汤辉也激动地看着苏又子。 在这一刻,他终于看清楚苏又子的长相了! ——还真是长得和他汤辉一模一样啊! 这是老天开眼! 可是,苏德钧虎视眈眈站在一旁,给了汤辉很大压力。 于是汤辉选择实话实说、速战速决。 他扑通一声跪在田秀面前,深情地冲着她喊道:“妈!儿子终于找到你了!” 全场瞬间一片寂静,惊掉一地下巴! 第46章 就连苏甜荔也没有想到,苏又子的身世之谜迹,明明应该是场狗血大戏的, 怎么会突然走向诡异的风格。 要知道,汤辉只比田秀低一届, 也就是说,田秀可能只比汤辉大一两岁! 现在—— 汤辉居然管田秀叫妈??? 这么炸裂的吗? 田秀的奸夫,真是汤辉的爸? 苏甜荔飞快地在心里厘清剧情: 在那个全民文盲的年代里,汤辉和田秀能上高中,就证明着两人的家世都还不错。 高三毕业的田秀,估计也就十八九岁,没想到跟汤辉的爸搞在了一起! 汤辉的爸,估计当时……至少四十岁左右!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田秀能跟不同届的男同学的爸爸好上了,那就证明着,田秀跟汤辉家的关系不一般。 搞不好汤田两家还是同事、邻居之类的关系! 所以! 难怪田秀的妈妈死活不同意, 难怪田秀被送到千里之外的广州来, 难怪田秀后来一直都没有回过老家…… 是因为田秀的妈妈、苏甜荔的外婆还有着廉耻之心。 很快,苏甜荔的视线又慢慢转移到汤辉身上。 ——她寄出那封加急挂号信才几天,汤辉就火急火燎地找了来…… 为什么呢? 田家都知道羞耻,逼着田秀远离是非之地, 汤家为什么不知羞耻? 这个问题么,苏甜荔很快就想通了。 田秀和汤父好上这件事,肯定是羞耻的、不能被大多数三观正常的人所能接受的。 既然汤家能接受,汤辉本人甚至还为了这事这么着急地来寻找田秀和苏又子的下落…… 甚至汤辉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冲着田秀喊妈! 那么,汤辉的目的已经昭然若揭。 ——他这拆cp的心情,可比苏甜荔迫切多了啊! 这就证明着,汤辉希望田秀和他爹绑定。 田秀和他爹在一起,对汤辉有绝对的利好! 想通了这点以后, 苏甜荔突然又有了其他的想法。 ——如果苏又子多了一门有钱又有权的亲戚,还会稀罕她的那份调令吗? 苏甜荔抿了抿唇。 不好意思呢,那份调令啊,苏又子必须得要! 苏甜荔打定主意,一会儿就找机会打电话给外婆和舅舅报信去! “妈!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苏甜荔惊讶地问道。 之前她是不愿意让田秀苏德钧关上门、私下处理; 但现在出了这样的变故, 最好还是关上门来,大家讲讲清楚。 田秀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扶起了汤辉,又指 挥苏甜荔,“老二快去把门关上!” 苏甜荔应了一声,跑到门边,对吃瓜群众们说道:“叔叔婶婶你们快走吧!我妈真的没有偷人!我大姐绝对是我爸和我妈的亲生孩子!” 吃瓜群众们的脸上,齐齐露出了“我信你个鬼”的表情。 苏甜荔把门关上以后,好奇地问汤辉,“叔叔,你也是我妈妈的孩子吗?” 汤辉的脸,瞬间打翻颜料铺,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的。 “叔叔,你和我大姐长得可真像啊!”苏甜荔又说道。 汤辉:…… 田秀低喝,“老二,你给我安静点!” 苏甜荔从善如流地闭了嘴。 但,苏德钧开了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汤辉。 汤辉家境较好,也保养得比较好,没苏德钧和田秀显老相,但看起来也像三十八七岁的人。 田秀四十五,当然不可能有年纪这么大的儿子。 所以??? 汤辉想了想,先对田秀说道:“妈……” 天知道他有多屈辱,才强行忍住心底的厌恶,冲着只比他大一岁的田秀喊出了这声妈的。 毕竟当初田秀干出的那事儿,让他家老头一世英名尽毁,也让他和兄弟姐妹根本抬不起头来! 当然了,他家老头也不个好东西。 这俩祸害,还是锁死了比较好! 于是,汤辉开始了他的表演,“……当年一别,我爸一直惦记着你。” “但因为各种客观条件,他没办法来寻找你……” “所以他积忧成疾,病倒了。” “妈,”汤辉又屈辱地喊了田秀一声,然后痛苦地说道,“我……我也是没办法了啊!求你……看在我这个无可奈何的儿子的份上,回去看看我爸,成吗?” 田秀睁大了眼睛,“你爸怎么了?” 汤辉扮出悲痛欲绝的表情,“……他快死了!” “什么?”田秀的声音陡然高升了半个调。 汤辉难过地说道:“这段时间他的精神时好时坏,清醒的时候沉默不语,昏迷的时候神智不清,就一直喊着你的名字!” “我、我是真的怕他撑不下去了……妈,我承认以前我对你有偏见,可我毕竟是他的儿子,我不忍心看着他因为思念你而一直活在回忆里,也不忍心让他带着遗憾死去……” “妈,我求求你了,求你跟着我回去,再见我爸一面,成吗?”汤辉痛苦万分地说道。 不远处的苏甜荔恍然大悟:get!!! 原来汤辉是想把田秀骗回去,当保姆侍候他爹! 所以??? 汤辉他爹到底什么病? 苏甜荔又仔细过了一遍刚才汤辉说的话: 嗯,六十来岁的老头儿…… 时而清醒,时而神智不清,还一直活在回忆里? 这不就是老年痴呆症嘛! 想通了这一点以后,苏甜荔用敬佩的眼光看着汤辉。 她心想:这货是真厉害啊, 之前田秀和他爸的丑事肯定让两家人颜面扫地、无地自容! 他肯定恨透了田秀。 可能老头儿现在的老年痴呆症很严重了, 第90章 汤辉想甩锅,才来找田秀的。他甚至还直接认田秀为母!还下跪求她回去看看老头儿! 啧啧啧,能屈能伸的,还真是个人才! 田秀呆愣住,身形晃了晃。 她是真的……被吓住。 她惦记了老汤二十来年,也幻想过她与老汤在种种不经意间的重逢。 但就是没有想过,老汤会生病、会死。 在她心里,老汤是个无所不能的巨人! 他怎么可能……死? 田秀尖叫,“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见田秀的反应这么大, 苏甜荔立刻转头看向了汤辉。 于是苏甜荔清清楚楚地看到,汤辉面上的喜色一闪而过! 哟嚯! 看来她猜对了呢! 苏德钧沉着一张脸,质问田秀,“你以前结过婚?” 此刻田秀正心乱如麻,根本没有意识到苏德钧问的话。 苏德钧见她连正眼也不看自己一眼,怒了,“田秀!我在问你话!你老老实实地说,到底那老头是三儿还是我是三儿?” 田秀被他吓一跳,“你发什么疯?” 一旁的汤辉也没理会苏德钧,只是问田秀,“妈,你是不是现在……就跟我回去?” 田秀左右为难,“我……” 一是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 一是她妈威胁过她,只要她一回去,她妈就要割腕! 汤辉垂下头,失落地说道:“我知道了……那行吧,我就不打扰你的生活了。我、我走了……” 苏甜荔再次在心里给汤辉竖起了大拇指: 在这个时候,确实应该使出“以退为进”这一招。 ——毕竟刚才汤辉在解释他爹有多惨的时候,田秀已经表达过她的心烦意乱,这足以证明汤老头儿在田秀心里的地位。 这就够了。 再说了,汤辉已经说了汤老头现在的情况, 劝不劝得到田秀跟着他回去看老头儿,点到即止就好。 他不一定非要带田秀回去的。 田秀又不是不知道怎么回老家去看望汤老头。 汤辉准备离开—— 苏德钧不让。 他用强壮的身躯挡住了汤辉的去路, 又赤着眼转头看向田秀,“你跟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田秀现在烦得不行,冲着苏德钧大吼,“你给我闭嘴!” 苏德钧愣住,“田秀!你给我戴绿帽子……你还让我闭嘴?我是不是给你脸了?你踏马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过……” 汤辉趁机绕行开,准备逃出苏家。 苏甜荔赶紧看了苏又子一眼, 可惜苏又子就像一只长在地里笨头笨脑的红薯,傻乎乎的,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苏甜荔扶额。 她叹了口气,开口问汤辉,“叔叔……啊不是,哥哥,你远道而来,不需要歇歇脚的吗?我妈可能还没有考虑好,不如……” 说着,苏甜荔作势转身,做出了想要追着汤辉而去的样子。 果然—— 先前苏又子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现在她可能意识到,苏甜荔想抢走她有钱有权的亲戚时,终于回过神来,拼命地跑了过来,还撞开苏甜荔,朝着汤辉跑去。 正好这时,苏德钧也怒骂,“老二!你搞清楚你是谁的女儿了没有?” 苏甜荔假装被爸爸的骂声顿住,顺势避开苏又子的冲撞。 然后眼睁睁看着苏又子朝着汤辉跑去, 还听到苏又子对汤辉说,“叔叔……我带你去住招待所吧!正好我妈就在招待所工作……” 苏甜荔这才松了口气。 真不枉费她如此这般的苦心提点。 苏甜荔是真心希望苏又子和汤辉能进行一段愉快的聊天的, 最好汤辉能用金钱、权势打动苏又子,然后在苏又子的助攻下,达成让田秀和苏又子共同回归汤家的共识! 苏又子追着汤辉离开后, 家里就只剩下了田秀、苏德钧、苏天才和苏甜荔四个人。 莫名其妙的,苏德钧松了口气。 他赤着眼看向田秀,执拗地问道:“老大到底是谁的种?你当初骗我了是不是?是不是!” 田秀避开与他对视,承认了,“……是。” 毕竟,她也希望苏又子能堂堂正正地冠上她的爱人的姓氏。 苏德钧被气够呛! 所以! 所以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被欺骗? “田秀!你怎么敢的!”苏德钧气得肺都快炸了,“我真心对你,你、你把我当成接盘侠?” 田秀冷冷地说道:“那你说吧,你想怎么样?要不,我们离婚?” 苏德钧倒抽一口凉气! “你……你说什么?”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田秀。 田秀淡淡地说道:“我说——离婚吧!” 苏德钧愣愣地看着田秀,过了好半天,他才颤颤巍巍地问道:“离婚?你要跟我离婚?” 田秀面无表情地“嗯”了一声。 苏德钧闭了闭眼,复又睁开,颤声问道:“这么多年来,你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 田秀咬住下唇。 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虽说苏德钧是个文盲,可他身材高大、长得帅气,在夫妻生活方面给了她很好的体验, 再加上他从 小家穷,在物质方面没有太大的需求,她于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对家庭的打理,会让他觉得雀跃、开心、满足——这其实就给田秀提供了情绪价值。 以及,她和苏德钧朝夕相处了二十余年,虽然有时候也磕磕绊绊的,但还是要好的时间更多。 只是她对苏德钧的感情过于平坦顺利,所以被她视作得来全不费功夫。 相较之下,老汤才是她的白月光、是她的初恋、也是她惦记思念了一辈子的人…… 现在,老汤还频临死亡! 所以龙精虎猛的苏德钧,哪里比得上即将死亡的老汤呢? 田秀避开了苏德钧的追问,试图和稀泥,“这几天我回老家一趟……放心,我会很快回来的。” 苏德钧不同意,“你要是就这么拍拍屁股走了,那别人怎么看我?” 田秀不以为意,“日子是我们过,你管别人说什么!再说了,我清者自清!” 苏德钧冷笑,“你清者自清?既然你根本不在乎别人的看法……当年为啥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我?” 田秀一时语塞。 半晌,她不耐烦地说道:“行了你别啰嗦了,等我回来再说!” “我不准你去!”苏德钧张开双臂拦住田秀的去路,大声说道,“……你别想走!” 田秀烦死了,“你别挡着我啊!” 然后—— 惊爆苏甜荔眼球的一幕,上演了! 只见苏德钧“卟通”一声,跪在了田秀面前,声泪俱下地泣道:“阿秀,你别去!别去好吗?我不计较老大是谁的种了……我只希望我们这个家好好的、团团圆圆的……我求你了你留下来,我们以后好好过日子成吗?” 苏甜荔瞳孔地震:卧槽老爸,你的骨气呢? 田秀显然也很意外。 毕竟苏德钧一向很看重面子。 这样的他,居然愿意为了留住她而下跪??? 可她过于紧张千里之外老汤的安危, 所以一切阻扰她去见老汤的阻力,都让她感到无比厌烦。 于是田秀皱眉看着苏德钧,眼神里饱含着满满的讥讽与不耐,“……滚!” 田秀头也不回地走了。 苏德钧瘫倒在地,满面泪痕。 苏甜荔着急出门打电话给外婆和舅舅,假装去追田秀,嘴里还大叫,“妈!妈你别生我爸的气啊!我爸都已经跪下来求你不要走了,你怎么这么无情啊妈!妈?” 依旧还有一些固执的吃瓜群众依旧守在苏家门口。 听到了苏甜荔拘留田秀的话,大家十分吃惊,并且庆幸自己坚守到最后,终于吃到了新瓜,还为此展开了热烈的讨论: “啥?田秀给老苏戴了绿帽子,老苏还下跪求田秀别走?这也太炸裂了!” “倒反天罡了属于是。” “老苏真的一点骨气也没有吗?这也太给我们男同志丢脸了!” “可能是考虑到他的腰伤吧!毕竟年纪大了,要是田秀跑了,他又病又穷的,根本找不到老婆!找不到老婆,谁来侍候他?” “你们也挺有意思的,这难道不是田秀不要脸吗?怎么说起老苏没用来了……当然了,老苏确实没用!窝囊废!” 虽然苏甜荔嘴里喊得厉害,可脚下却走得慢极了。 所以她说的话,吃瓜群众们全都听到了, 所以吃瓜群众说的话,她也全都听到了,并且觉和舒爽极了! 所以她也压根儿没追上田秀! 下了楼,走出家属大院,苏甜荔乘坐公共汽车去了邮电局。 第91章 第47章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却说汤辉刚离开了苏家,苏又子就急急地追了上来,“叔叔……哦不是,哥哥,你远道而来,一定很辛苦吧?” “要不要歇歇脚再走?” “正好我妈在我们厂里的招待所工作,我带你去?” 汤辉求之不得,“哎,好嘞!” 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地朝着厂招待所走去。 苏又子有心想了解汤辉和汤家的事儿,汤辉也有意想了解田秀的近况。 只是,汤辉自恃身份,没有主动开口。 苏又子犹豫半天,开了口,“叔……哥哥,你跟我妈是怎么认识的?” 其实,她只是套个近乎而已。 可这样的话落在汤辉耳里,无异于一场羞辱。 就跟他捱了一记耳光似的! 汤辉深呼吸,尽可能简洁地回答,“我们以前住同在一个家属大院里。” 苏又子又问,“那……我妈妈,真的也是你的妈妈吗?” 这句话,让汤辉觉得自己又捱了一记耳光。 他忍着屈辱,说了一声是。 苏又子很惊讶,“所以我真的……和你是同父异母的兄妹?” 汤辉觉得自己叕捱了一记耳光! 他脸都是青的,并且觉得自己快要忍不下去了…… 幸好苏又子天真地问了一句,“那你爸爸年纪一定很大了?他是个大官儿吧?” 汤辉:…… 虽然感觉到很受冒犯, 但这也证明了,眼前这年轻姑娘……应该不会是一个很难对付的人。 汤辉不答反问,“你叫又子是吗?” 苏又子点头。 汤辉,“你们……过得好吗?” 苏又子摇摇头,“我和我妈过得一点儿也不好。” 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机。 真想不到,她的人生还有着这样的际遇! ——她竟然是流落民间的大官家的千金,好不容易被亲生父亲那边的人找上门来……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一丁点的好处也不能让苏甜荔她们占! 所以苏又子特别强调的是“我和我妈过得不好”,意思就是——你们汤家就好好补偿我和我妈吧! 汤辉非常乐意听到田秀的倒霉事,关切地问道:“怎么说?” 苏又子凄凄怨怨地说了起来: 比如说,因为苏德钧的无能,她都已经二十四岁了,还没能转正,现在天天呆在门岗收发报纸; 比如说,家里太穷了,她想买件漂亮裙子也不行; …… 总之,话里话外全是各种对目前生活水平的不满意。 汤辉趁机打听田秀的工资水平、苏德钧的工资水平…… 原来田秀的工资是六十多,苏德钧工资四十多? 夫妻俩的工资加在一起一百出头, 按说,只要不大手大脚的花钱,日子还是过得不错的。 可苏又子说,苏德钧身体不太好,每个月花掉的药费比他工资还多! 那难怪田秀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呢! 在这一瞬间,汤辉终于松了口气。 毕竟市政家属大院里,和他、和田秀年龄相仿的同伴们大多高升、外迁了, 只剩下他这个受父亲名声拖累的,四十多了还是个副科长。 知道田秀现在还是个底层普通职工…… 而且过得还没他好呢! 汤辉心里又舒坦了。 苏又子领着汤辉去了厂招待所。 本来住招待所呢,是需要有介绍信的。 但苏又子过去刷了一下脸,说汤辉是家里亲戚, 很快,田秀的同事就帮汤辉办好了入住手续。 而这时,田秀也匆匆赶了来。 她与汤辉见了面,二人相顾无言。 良久,汤辉才说道:“我明天就得走。” 田秀咬住下唇。 这句话落在田秀耳里,又是另外一层意思——汤博仁是真的快不行了,所以 汤辉必须尽快赶回去见他最后一面。 田秀心乱如麻。 半晌,她开口问起了……这么多年来,她最最最在意的一件事,“我听说,他后来又结婚了?” 汤辉一愣,点点头,“是,当年你走了以后,这件事……闹得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的。我外婆为了维护我妈,逼着我爸和四姨结了婚。” ——汤辉说的四姨,其实是他母亲的堂妹。 四姨年轻时参军上了战场,后在战斗中因伤残疾,退伍转业,一生未婚。 汤辉的外婆这么做,属实是为了拯救汤博仁的名声,也是为了汤辉的名声。 当然了,汤辉没有告诉田秀的是: 他爸自从出事后就提前退休了。 和四姨结婚后,他爸在名义上成为四姨的丈夫,实际上成为日夜服侍四姨的男保姆。 喂饭喝水、端屎端尿、擦身洗衣、煮饭买菜……这些事全都要他亲手去做。 而四姨的脾气很火爆,又看不惯他爸这种玩弄小姑娘的人,对他爸呼呼喝喝的,生起气来还会打人! 他爸痛苦得不行,三番四次想了断了自己,每每又被抢救回来…… 可他还不敢提离婚,因为他早就已经社会性死亡了。有了与妻妹的这段婚姻,至少外人会因为忌惮妻妹的地位,不敢讥讽嘲弄他。 四姨于前年去世。 他爸终于松了口气,从四姨家搬了回来,依傍着汤辉住。 从此,汤辉家就开始鸡飞狗跳。 一年不到,他爸就患上老年痴呆症。 这一年来,症状越来越严重,已经影响到汤辉和老婆孩子们之间的感情了。 所以汤辉才想着,要把田秀忽悠回去接盘。 田秀也知道四姨此人。 但,她并不知道汤博仁后来娶的是四姨! 田秀心想:四姨半身瘫痪,根本不可能和汤博仁过夫妻生活啊。 所以!!! 这根本就是一场名为续娶、实在遮羞布的形式婚姻! 她妈竟然只说老汤结婚了,却没说老汤的新妻子是四姨! 在这一瞬间,田秀的嘴角就压不住了。 一旁的汤辉见了,也是微微一笑。 但很快,他又收敛了笑意,长叹一口气,“要是你不回去,我……我爸也不会怪你的。” “毕竟你也已经有了你自己的生活嘛!” “看到你夫妻恩爱,婚姻美满,还生了好几个这么漂亮又优秀的孩子……” 说到这儿,汤辉看了一旁的苏又子一眼,又“强行忍着泪水”看向田秀,“我会替你跟我爸说一声的。” “虽然他一直惦记着你,但他不会打扰你的。只需要知道你一切都好,这就够了。”汤辉低声说道。 田秀心里钝钝地痛了起来。 苏又子坐在一旁,心里蠢蠢欲动。 她实在太好奇她的亲生父亲……是个什么样儿的大官了! 于是她怂恿田秀,“妈,我们一起回去看看嘛!我还没去过你的老家呢!” 汤辉一笑,“如果这是真的……那就太好了。” 田秀却有些顾虑,“我妈那边……” 汤辉说道:“你妈近来身体不好,由你大哥二哥轮流赡养,这半年她去了你二哥家,不在本市,你大哥去年已经高升去了省府工作。” 苏又子雀跃不已,“妈!我们去嘛!一起去……好不好?” 田秀仍有些不安,“可是——” 汤辉又道:“阿秀,事情已经过去了很久……当年这事情就被上面瞒得很紧,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再加上这些年,大家也全都变了样子,就算你回去了,也不会再有人认识你。” 田秀很是意动,“那我……” 汤辉善解人意地说道:“我理解你,毕竟有家庭也有工作的,哪能说走就走。这样吧,你先去处理一下你的事,我已经安顿了下来,今天不会走。” 顿了顿,他又说道:“我会等你,等到明天下午为止。” 田秀应了一声,然后带着苏又子离开。 汤辉将母女二人送到房间门口。 苏又子很兴奋,迫不及待地对田秀说道:“妈还有钱吗?给我买条漂亮裙子吧!好歹也是头一回跟着你回去见亲戚,我得打扮得漂亮一点儿!” 田秀挥挥手,没有理会苏又子,而是回过头来问汤辉,“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 苏又子就容不得妈妈的注意力没有放在自己身上! 于是, 还没等汤辉回答呢, 苏又子就抢答了,“叔……哥哥当然是一早就知道了啊!妈你刚没听他说嘛,人家一直惦记着你,但不会来打扰你……” 本来田秀还在想着,今天老二在家发神经,乱说一通的,竟然歪打误撞说穿了苏又子的身世; 紧跟着汤辉就找上了门…… 所以刚才田秀还在想,这么严丝密合的发展态势,难道这一切都是老二筹划的? 第92章 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老二聪明是聪明,但也没可能知道这样的秘密。 其实汤辉也想知道那张照片到底是谁寄的, 正常说来,就应该是——这事儿对谁有利,就是谁干的。 但现在,汤辉也摸不准这个有心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 又正好苏又子误解了他刚才的话, 为了帮老年痴呆的老头儿追妻火葬场成功, 汤辉点头,赞同了苏又子的话,“……对。” 此至,田秀终于不再怀疑苏甜荔。 她正要带着苏又子离开, 汤辉叫住了她,“阿秀……” 田秀回过头。 汤辉从怀里掏出几张大团结,递到苏又子手上,笑着说道:“妹妹这样好看,是该打扮得漂亮点。” 苏又子惊喜地看着汤辉手里的大团结,高兴坏了,“啊!太好了,谢谢哥哥!” 田秀本来觉得不太妥当, 可她又做不出让女儿不开心的举动,最后只是对汤辉说道:“你可别把她给惯坏了。” 汤辉笑道:“应该的。” == 却说苏甜荔匆匆赶到邮电局以后,给记忆里的大舅舅打了电话。 但对方说,大舅去年就调离了,又问苏甜荔是谁。 苏甜荔扯了谎,说是老家亲戚,家里出了急事想找他。 对方一听,让她别急,给了她一个电话,说是大舅妈单位的。 苏甜荔谢过对方后,立刻拨通了大舅妈的电话。 没一会儿,对方接了电话。 苏甜荔自我介绍了一番。 对方瞬间陷入沉默。 在苏甜荔打通电话之前,就已经猜到,对方对田秀、和田秀的子女不会抱有太大的热情。 所以苏甜荔抓紧时间,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快速说了一遍: 说了田秀承认苏又子不是苏德钧的孩子, 也说了汤辉从老家跑来找田秀,并且想劝田秀跟着他一起回老家去看望老汤。 整个过程,对方也一声不吭的, 苏甜荔差点儿以为,对方可能把话筒给撂了。 “舅妈,我打这个电话来给你,是希望你能帮助我……劝一劝我妈。不管我妈和汤爷爷有着什么样的过去,现在总归是……两人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 “舅妈,虽然我已经成年了,可我还是不想没有妈妈。” “谢谢你们了……舅妈再见。” 说完,苏甜荔正准备挂电话时—— 对方终于开口问,“他们有说哪天回去吗?” 苏甜荔答道:“没说呢,但依着我妈这这架势……连我爸都已经跪下求她别走,她都没理会,估计明后天就 会出发。舅妈……” 对方简洁地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然后收了线。 苏甜荔也不以为意。 她知道,田家人鞭长莫及,根本没办法阻止田秀回去。 她通知田家的人,只是为了给田秀找不痛快。 更何况—— 她想要达成的效果是:拆家! 她希望田秀和苏德钧离婚,希望田秀永远离开广州,再也不要来烦她…… 于是,苏甜荔又紧赶慢赶地回了化工厂家属大院。 她是去找苏又子的。 苏又子得了汤辉给的五十块钱,开心得不得了,正哼着歌儿坐在传达室里翻看杂志呢! 自打她知道自己其实是大官儿流落在外的女儿以后,腰杆儿更直了,面上的表情也更骄傲了! 再加上她手里有钱…… 忍不住给何婉茜打了个内线电话过去,“茜茜,晚上有空陪我去逛夜市吗?” 可何婉茜正为了傅琰的事,气得头晕脑涨,哪有心思和苏又子出去玩,说了声没空,就把电话撂了。 气得苏又子骂了句,“切,你装什么装啊!你还以为,只有你一个人是大官的女儿吗?哼!” 苏又子又在心里比了比: 她亲爹是大官儿,而何婉茜的养母的亲爹是大官儿…… 这么一对比,那当然是她苏又子赢了啊! 毕竟她爹是亲爹,何婉茜的外公却和她隔了两层肚皮的! 苏又子又得意洋洋地笑了。 然后—— 苏又子实然看到了苏甜荔。 “你来干嘛?”苏又子朝苏甜荔翻了个白眼。 苏甜荔,“我来看看有没有我的信。” “没有!” 苏甜荔说道:“我知道没有……毕竟,像你这样的人,天天偷我的信,对吧?” “谁知道你还偷了谁的信呢!”苏甜荔闲闲地说道。 “你有证据嘛你胡说!”苏又子一下子就生气了。 苏甜荔,“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你——” 苏甜荔,“其实我一直在想,你为什么从小到大,都那么仇视我、针对我。现在我明白了,你……一直在嫉妒我,对不对?” 苏又子大笑,“我?嫉妒你?” “苏荔枝,你是不是太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你在我眼里啊,就是一个天天干活还能找钱给我花的小奴隶!” “不光你,还有老三老四,只要我一句话,别说你们就要乖乖地为我干活、帮我赚钱,就是你们的命,都是我的!” 这番话,可谓是狂妄得很了。 苏甜荔心知肚明——以前的苏又子只是骄纵,但知道自家的情况,父母也只是普通工人,没办法给她兜底。 现在她之所以这么狂, 皆因她认为她的生父是有钱有权的大官。 苏甜荔并不生气。 神欲让人灭亡,必先使人疯狂嘛! 所以苏甜荔淡淡地说道:“你一直都在嫉妒我。” “小时候你嫉妒我长得比你漂亮,所以你死活不让我回到广州来,你就怕我夺去了爸妈的宠爱。” “我来广州上学以后,你嫉妒我学习成绩好,见天的撕我作业本。你以为这样,我就没办法成绩好了?但结果却是,你上了初中就读不下去,而我一直读完高中。” “成年以后你害怕下乡,又怕我下乡以后混得比原来还好,所以你伙同何婉茜陷害我,以为把我弄到鸟不拉屎的大西北去,我就没有出头之日了。” “可你还是失策了!” “你没想到我去了大西北以后,混得更好了!” “现在我带着编制和调令返城了……” 说到这儿,苏甜荔顿了顿,说道:“你又想抢走我的调令了?” 苏又子咬住了下唇。 是,她确实嫉妒苏甜荔。 嫉妒苏甜荔是棵压不垮的小草, 无论她怎么打压、怎么铲除,就是打不倒! 而且她还越来越壮实了! 但—— 关于苏甜荔的调令么, 说实话,苏又子确实以前挺想要的。 可自从她知道她有个当了大官的爹以后, 苏又子就想:要不,就不要苏甜荔的调令了!让她亲爹给她弄个大官儿当当! 苏甜荔说道:“我知道你现在有了个当大官儿的亲爹,自然看不上我的调令了……这就挺好的!” “以后你呢,就回那个山旮旯去吧!” “我啊继续留在广州……” “我得趁妈去管她的老头儿相好,没空管我、也没空理你……赶紧把我的调令卖了,把钱抓在我手里才是真的!” 说着,苏甜荔轻蔑地看了苏又子一眼,“拜拜喽!有人要去乡下当乡巴佬喽!” 苏又子惊呆了。 是啊, 本来她还为了有个当大官的亲爹而感到高兴。 她当然也憧憬过,想让她亲爹也给她安排个大官儿当当。 但现在,苏甜荔的话提醒她了啊! 她亲爹是在湘省的一个县里, 难道,真要她从繁华的粤省省会城市,迁回到湘省的一个偏僻贫穷的县城去? 这…… 苏又子瞬间陷入两难。 苏甜荔又酸她,“还有哦,你妈十九岁勾搭四十多的老头儿……又大着肚子嫁给我爸,你以为这是光彩的事?” “现在你妈要带你回老家去,那都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就凭着你这张脸……活脱脱就是你妈和老头偷情的证据!而且铁证如山!你该不会是以为你是衣锦回乡、光宗耀祖去的吧?” “哼,你啊赶紧回去丢人现眼吧!我才懒得理你!”说完,苏甜荔朝着外头走去。 相信闹了这么一出以后, 苏又子会乖乖的、重新惦记起她的调令了吧? 走了好远,苏甜荔又回头看了苏又子一眼, ——苏又子已经没有先前的嚣张跋扈了。 她愣愣地坐在门卫室的小板凳上,呆呆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甜荔笑了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现在她得回家去,劝她爹离婚、再给她爹画大饼了…… 第93章 第48章 回家之前,苏甜荔还在想,她会不会扑个空,万一苏德钧出去上班了呢? 转念一想—— 凭她对苏德钧的了解,他大约也不会去。 一是因为太丢脸了, 一是因为他那份工作,其实就是当清洁工,厂区也不算太脏,两三天打扫一次问题都不大。 果然,苏甜荔回到家里的时候,苏德钧正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一进屋, 苏德钧的视线立刻追了过来, 当发现来人是苏甜荔时,苏德钧眼里的光,一点一点熄了。 苏甜荔去洗了手,拿出两个瓷杯,放了点茶叶进去又倒了开水,端出来递给苏德钧一杯,她拿了一杯。 “爸,舍不得我妈呢?”苏甜荔问道。 苏德钧眼眶泛红,“我和她……做了二十几年的夫妻了!” “那时候相亲,她一眼就相中了我!” 这是苏德钧当时最引以为傲的事。 毕竟在那之前,从来也没有姑娘青睐过他, 在老家的时候他也蠢蠢欲动地追求过几个姑娘,可人家都嫌他穷…… 田秀是头一个不看重他有没有钱的女人。 “没想到她……” 没想到她看上他、执意嫁给他……是为了遮掩被别人搞大的肚子! “而且那野男人还是个老头!” 他年轻、强壮,他英俊、体贴…… 他到底哪不如那老头了?! 苏德钧崩溃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啊!” “像条狗一样……人家挥挥手,她就跟着走了!” 苏甜荔适时劝道:“爸,你要想开点,听说那老头是个大官儿。” 苏德钧愣住。 他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然后一巴掌拍向他的脑门儿, 接下来,苏甜荔开始现搬现学田秀那一套pua手法。 首先是要先认可对方的观点,对吧? “爸,我知道你对妈很好,在我看来啊,你和我妈过了这么多年,你一直宠着我妈,惯 着我妈的……” “我说句不好听的,要是我妈离开了你,以后她再也找不到比你对她更好、更心疼她的男人了!” 苏甜荔一边说,苏德钧就一边疯狂点头。 苏甜荔忍住了笑。 心想接下来,按照田秀的调|教套路,这时候就得引入旁人看法,来个转折点了。 “可是爸,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 苏德钧不解地问道:“怎么?” 苏甜荔说道:“我是你和妈的孩子,我对你俩的敬重和爱……是一样多的。” “可我还是觉得,在你和妈之间,你付出了太多太多。但因为你平时不爱说话、也不善于表达……我妈却爱说爱做,所以看起来,你倒像个什么也不干的甩手掌柜,所有的养家、顾家的好名声,都落到我妈那儿去了。” 这一番话,说得苏德钧眼眉舒展。 苏甜荔继续说道:“再就是……爸爸,你对我妈的爱,和我妈对你的爱,并不匹配。” “你看,你一心一意地对待我妈,这么多年来你对毫无保留。” “可她呢?她之所以选择了你,就是建立在欺骗你的基础上……” 苏德钧的脸色,瞬间铁青。 苏甜荔满意地看着苏德钧的转变,心想下一阶段,就到了“引导”这一步了。 “所以爸,依着妈现在对那老头儿的依恋,你要怎么办呢?我和老三老四,又要怎么办呢?” “那老头儿有钱,他能上我妈过上好日子。” “大姐是老头儿的孩子,老头肯定也偏着大姐……” “那我们……” 说到这儿,苏甜荔忧郁地叹了一口气。 至此,苏德钧的表情转忧为怒。 苏甜荔心下暗笑。 果然,在爱情和利益之间, 清醒的人都会选择利益。 何况苏德钧对田秀……真的很爱吗? 如果真的很爱,苏甜荔返城第一天看到的那个姓于的中年妇女又是怎么一回事! 这时,苏德钧开了口,“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苏甜荔大喜! 既然苏德钧用了“我们”这个词,也就证明着,他现在已经站到了田秀的对立面去。 这是好事儿。 苏甜荔斟酌着说道:“爸,我们来试着推算一下,以后没有妈、也没有大姐的生活?不管好的坏的,我们全都拿出来说一说。” 苏德钧点点头。 苏甜荔耿耿于怀地说道:“以后家里没了妈和大姐,也就没人再偷钱了……这是好处。” 苏德钧先是一愣,继而赞成,“对!” 苏甜荔又道:“没了大姐,这家里就没了花钱王,以后家里能省下不少钱!” “家里的家务活嘛,以前是我干,现在是老四干,不管妈和大姐在不在家,她俩都不干,所以这一点,没有影响。” “家里少了两个人,开销也会少很多的……” “这些,全是她们离开家以后的好处。” 苏德钧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那现在,我们来推理一下,妈和大姐离开以后的弊端。”苏甜荔说道。 苏德钧立刻睁大了眼睛,开始聚精会神地听。 苏甜荔说道:“最重要的,就是……妈的工资!” 苏德钧激动得一拍大腿,“对!” 苏甜荔说道:“我妈一个月六十块钱的工资,家里的大部分开销,都由我妈出。就比如说,每天的荤菜……” 苏德钧,“对对对!” 苏甜荔,“她还每个月都给你和老四添置衣裳!” “你看病吃药的钱,是她给。” “老四上学的钱,是她给。” “单位里人情往来的份子钱,是她给。” …… 苏甜荔的话,令苏德钧逐渐沉默。 苏德钧开始觉得不对。 “我和老四几乎就没穿过新衣,我穿的是单位发的工衣,老四穿我的旧衣。前几年老四还小,穿不了我的鞋,还是我花钱给他买过几双鞋……” “我看病吃药的钱,是我自己出的。” “老四上学的钱,是我出的。” “单位里的人情往来,也是我出的钱……” 苏德钧越想就越觉得不太对,“那她的钱呢?” 苏甜荔恰到好处的添了一把火,“对了爸,老三有寄钱回来吗?” 苏德钧顿时瞪圆了眼睛,“老三每个月雷打不动的寄二十块钱回来!” 这下子,他生气了,“所以田秀一个月六十四块钱的工资,再加上老三的二十块钱……都花哪里去?” 这问题么,其实他自己知道答案。 ——全都贴补苏又子了呗! 苏德钧怒道:“其实她也就是每天在食堂花两角钱买一份荤菜!就算一天买两次,也才四角钱,一个月三十天也只花十二块钱!” 那么剩下的钱…… 苏德钧心疼了。 苏甜荔但笑不语。 等到苏德钧的脸色阴沉得不像话时, 苏甜荔才说道:“爸,我们继续来盘算一下以后的生活吧!” 这一次,她没等苏德钧的回应,就主动说了起来,“爸,你一个月工资四十多,看病吃药就得花二十来块钱……对?” 苏德钧点头,“对!” 这就是他不希望田秀离开的最重要的原因。 二人好歹是夫妻。 他要是真没钱吃药看病了,田秀确实会贴补他。 苏甜荔问道:“爸,当初你受伤那会儿,单位没给你工伤补贴吗?” 一说起这个,苏德钧就生气了,“给了啊!当时就说好了,一共有两种补偿方案。一种是一次性补偿六百块,以后不再给予补偿。一种是每个月发放15元,连发三年。” “当时大家都劝我选第二种,结果你妈非让我选第一种。” “我听了你妈的,和单位签了协议,说以后不会再找单位要治疗款,单位也很痛快地付了钱。结果钱一到手,你妈就给苏又子买了几身裙子……” 苏甜荔“无心”地说道:“原来是这样啊!也就是说,我妈和我大姐花完了你的医疗费以后,就不管你的死活了呗!” “现在她们还怨你,觉得你个个月要花那么多的医疗费,你是这个家的累赘、是拖累!” “她们为什么不好好想一想,爸是为了什么才受伤的——” 听到这儿,苏德钧有些心虚。 因为—— 他违规操作才会伤到腰椎的。 当时单位毫无保留地救治了他, 但也开大会通报批评了他。 但,苏甜荔依旧可以从这一地鸡毛里,找到苏德钧的发光点。 “爸!你可是为了这个家啊!”苏甜荔拼命煽风点火,“……工作不分高低贵贱,只看劳动的温度,是不是在为了我们这个小家庭而燃烧!” 第94章 苏德钧惊呆了。 原来,养家糊口还能拥有这么动听的说法? 苏德钧不自觉挺起了胸膛。 苏甜荔又问,“爸,既然咱们没办法再找单位要钱,那你去问过工会吗?” 苏德钧愣住。 苏甜荔,“咱们可以先问问单位的工会,要是工会不管,我们就去找街道、找居委,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去找市工会……哪怕我们就是拿不到补助呢,只要工会能帮着解决一下医院里的开销,一个月能让你省下十块钱……那也松快了不少啊!” 苏德钧眼睛一亮! 苏甜荔继续说道:“如果你一个月能省下十块钱,再加上老三每个月寄回来的二十块钱……” “现在我也已经有了工作,就是临时工的工资太低……但我想办法负责老四的学费吧!” “平时的生活开销么,家里不还有个菜园子么?妈和大姐走了以后,菜园子里的菜,也足够你和老四平时吃饭了。” “到时候再养几只鸡,隔三岔五的你俩就能吃上一顿鸡蛋……” “荤菜么,也好解决。以前妈是一天买两顿,每顿两角钱,四个人吃。以后你和老四一天买一份荤菜,分成两半儿,再去菜园子里摘点儿豆角青椒回来,中午吃豆角红烧肉,晚上是青椒回锅肉啊!就你和老四两个人吃,费不了多少的!” “至于养老么,你不用怕啊……你才四十多!把腰伤养好了,以后日子还长!” “再说了,老四是你的亲儿子,他不得养你的老?而且我是个护士!以后你看病吃药都上我单位去,我不一定能减免你的医药费治疗费,但多少有点儿便利条件,让医生给你开点儿便宜又好用的药!” 就这样,随着苏甜荔一点一点的厘清, 方才还愁眉深锁的苏德钧,慢慢地也 不那么彷徨难过了。 他甚至还连连点头,表示认可,又心想:看起来,和田秀分开也不是那么难受的事。 苏甜荔见已经说动了苏德钧,就准备进行最后的劝离: “爸,那——” “要是我妈真跟着那男的回老家去看那老头儿的话……” “别人……会不会笑话你啊?”苏甜荔小心翼翼地说道。 刚才还觉得离开田秀的生活也不算太糟糕的苏德钧,一听这话,脸色再次阴沉了下去。 这还用问吗? 厂里人本来就觉得他是个窝囊废。 他之所以不想让田秀回老家去见她的老姘头, 一是恨田秀以前让他当了接盘侠、现在还想给他戴绿帽; 一是怕田秀真跑了,以后没人侍候他; 但他最最最害怕的,就是厂里的人会笑话他。 毕竟他会一直呆在这个厂里…… 总不能让人笑话一辈子吧! 苏甜荔也扮出一副愁苦模样儿,“爸,有什么办法,能让别人不再笑话你是个窝囊废嘛?” 苏德钧的心情就更差了。 老婆铁了心要跑, 别人铁了心要笑, 他能有什么办法!!! 苏甜荔又问道:“爸,你能阻止妈不走么?” 苏德钧气得抬头看向天花板。 他要有这本事, 还在这儿生什么闷气啊! 苏甜荔继续说道:“如果实在没办法阻止妈离开,那……有没有办法让厂里那些多嘴的人,闭嘴呢?” 苏德钧气得浑身都抖了起来。 苏甜荔小小声叹道:“不止是你会被人嘲笑,估计我和老四也会被人嘲笑。” 她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如果,那个跟着老姘头跑了的女人,不是我妈妈就好了。” “这样,就不会有人来笑话我了。” 苏德钧愣住。 “离、离婚吗?”苏德钧喃喃说道。 苏甜荔捂住了嘴,震惊地看着苏德钧,“爸?你……你要跟我妈离婚?” 苏德钧也一脸茫然。 苏甜荔又问,“爸,这是真的吗?那你……准备怎么跟我妈提离婚条件?” “如果你俩离了,她再去找苏又子的亲爹,那你俩就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以后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了呗!” “爸,如果你俩真离了,是你给我妈一笔钱、还是我妈给你一笔钱啊?” 说到这儿,苏甜荔又忧心忡忡地说道:“我觉得爸你在婚姻里也没做错什么事吧?你最多也就是伤着腰,有时候要劳动妈扶一下你什么的……当然了,妈在婚姻里也没有太大的过错……” 霎时间,苏德钧眼冒精光! “她怎么就没错了?”苏德钧大声说道,“当初她怀着野种骗我结婚,然后她还花着我的钱,养那个野种!” “现在呢,她还要扔下我不管,跑去看她的姘夫!” “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苏德钧陡然激动了起来,“这婚必须离!而且田秀必须给我经济补偿!如果她不离婚、不给我经济补偿,那她就别想去看那个老姘头!” 话音刚落—— 田秀便推门而入。 她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听到了苏德钧说的话。 田秀瞬间眯着眼睛,怒视着苏德钧。 苏甜荔赶紧装模作样地劝和,“爸你别胡说!” 然后又对田秀说道:“妈,你别往心里去,我爸说气话呢!” 苏德钧和女儿谈完话后,心里已经有了底气,梗着脖子冲着田秀大吼,“……就离!” “我告诉你田秀!没有我的允许,你一步也不许离开厂子!” “只要你敢走……我就带着人敲锣打鼓地去你老姘头家里,把你未婚怀着老头的野种,骗婚嫁给我的事儿说给你们老家单位的人知道!” 田秀被气得浑身发抖。 第49章 “苏德钧!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啦?”田秀大怒,“……你还敢跟我提离婚了?” 在田秀眼里…… 不,田秀从来也没把苏德钧放在眼里过。 毕竟这个男人么, 当初她手指一勾,他就屁颠屁颠跑了来,乖乖和她结了婚,乖乖受她摆弄…… 真没想到! 有朝一日她竟会听到,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离婚”二字。 田秀被气得不轻。 她突然转过头,恶狠狠地看着苏甜荔,“老二,是你在搞鬼吧?是不是你撺掇你爸的?” 苏甜荔立刻叫起了撞天屈,“妈啊,我跟苏又子不一样!” “她亲爹是那老头儿,只有她才会盼着你和我爸离了以后,去跟她爸好的!” “妈,你是我的亲妈!我怎么可能盼着你俩离?” “妈!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那我求求你……你不要丢下我和老四、还有爸不理,好不好?你别去湘省了吧我求求你了!” “妈,求你也替我们想一想吧,这个家没你不行啊!”苏甜荔情深意切地说道。 田秀:…… 苏德钧斜睨着田秀,咬牙切齿地说道:“老二,你不用求她!” 田秀定定地看着苏德钧。 半晌,田秀无奈地叹了口气,“老苏,你就一定要跟我闹吗?” 苏甜荔心里咯噔了一下。 不好! 老妈又要开始pua老爸了。 也不知道老爸还听不听得进去。 苏德钧赤着眼,恨恨地看着田秀。 田秀放缓了语调,徐徐说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气……但真的没必要!首先,我和你才是合法夫妻,老汤算什么!” “其次,我又不是一个人去,我带着又子去,到了那边儿啊,还有汤辉和他老婆、他的几个子都在,我不会跟老汤单独见面。” “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啊……那你也跟着我一块儿回去呗!”田秀假装坦荡大方地说道。 果然,苏德钧一见田秀这副光明磊落的样子,有些犹豫,态度也软和了下来。 苏甜荔在心底叹息:烂泥扶不上墙。 不过,苏德钧也不算太蠢,“我不跟着你去,我也不许你去。” 田秀一怔,“老苏!他就是个老人……还生了重病,我、我只是去见他一面……” 苏德钧反问,“你为什么要去见他一面?是因为你对他余情未了吗?” 田秀:…… 苏德钧,“你是我老婆,你对别的男人余情未了,所以你非得去见他一面……田秀,你自己说说,这合理吗?” “那我再来问你,如果我在外头也有个相好的女的,现在她生病了,我把她接到家里来,你能侍候她吗?”苏德钧又问。 苏甜荔认真盯着老爸, 果然从他眼里看出了一丝不自在。 田秀怒极反笑,“苏德钧,你在说什么疯话?” 苏德钧,“那不就得了?!” “总之,你这辈子都不想再跟那老头儿和好,我也不许欠再去见他,你要是能做到,那我……也不是不能接受你让我给老头养那个野种,反正老子也已经养了她二十四年!这些钱也讨不回来……” 第95章 见田秀一副不服气、很想辩驳的样子, 苏德钧抢先一步说道:“我就不说别的,就冲着你把老子亲生的孩子送到乡下去自生自灭,又把这个野种留在跟前,花用老子的钱,锦衣玉食的养着她……这一点老子心里就 不过去!” “要不你来跟我解释解释,凭啥我的种,就不配呆在这个家里,享受你和我的工资的供养?” “凭啥老头儿的野种,就能安安心心呆在这个家里,大手大脚的花我和我老婆的钱?” 田秀:…… 苏德钧继续说道:“你要是非要去看老头儿,那就——” 说到这儿,苏德钧顿了一顿,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那我俩就离婚!只要你不是我老婆,你踏马就是想去街上当众睡个叫花子我也懒得理你!” 田秀气疯了,“苏德钧你到底在说什么?” 苏德钧的声音比她还大,“我说!二选一!你选那个老头还是选我?” 田秀深呼吸—— 她努力平复心情,“老苏我不想跟你吵,但我希望你能有点儿大局观……” “大泥马个屁局观!”苏德钧骂道,“总之,你留下来,以后我俩还是两口子。你要是想走,就把婚给离了!” 田秀压不住火气,尖叫了起来,“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苏德钧也大吼,“你踏马就不是在逼我?” 苏甜荔,“不要啦!你们不要再吵了啦……” 正好这时—— 脚步轻盈的苏又子哼着小曲儿进来了。 看到父母对峙的场面, 苏又子愣住。 苏甜荔则大喜! 本来她还挺担心田秀的“清醒”与“理智”的。 因为她知道, 田秀看似有些冲动,其实很清醒——她这次回去,应该是去探路的。倘若老汤还能恢复到老当益壮的样子,倘若她呆在老汤身边,过得比在广州好,那她肯定会选择和苏德钧离婚,以后就呆在老汤身边了。 同时田秀也很理智——她知道,她必须要留住苏德钧这条退路。否则,万一老汤那边……治不好病、又或者待遇不好的话,她就能回到广州,继续过上以前那种穿不美、又吃不撑的平淡生活。 所以苏甜荔一直在担心,苏德钧会重新被田秀拿捏住。 现在不一样了。 因为苏又子出现了! 苏甜荔知道,田秀输定了! 果然, 自从苏又子知道自己其实是大官的千金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以前呢,她知道苏德钧不待见她,尤其是当她昧下很多钱以后,他就更讨厌她了。 在苏德钧跟前的时候,她一直扮演着小鹌鹑。 现在? 她还怕什么苏德钧啊! 于是苏又子冲到田秀身前,张开双臂将田秀护在身后,又骂苏德钧,“你个废物!你除了一天天的欺负我妈,你还会什么?” “我告诉你!以后你对我、对我妈都客气点!要不然啊,我就让人把你抓起来!活活弄死你!”苏又子趾高气昂地说道。 苏甜荔暗笑,心想这大姐可是真的很会找死。 果然,苏德钧大怒! 田秀觉察到不妥,连忙伸出手,想把苏又子拉扯到一旁去…… 晚了。 怒不可遏的苏德钧举起巴掌一扬—— 苏又子就飞走了。 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她在空中飞了一会儿以后,砰一声重重摔在地上,还哇哇大哭了起来,“啊啊啊啊……你打我!我要告诉我爸!我要让我爸把你抓起来……” 然后哭声渐歇,也不知道是不是晕了。 苏甜荔扶额苦笑,心想这货也太会作死了。 只能说,得亏在苏又子的前二十四年里,是活在一个没有后台、没有背景的底层劳动人民的家庭里。 以后苏又子认祖归宗了,指不定会给汤家招来什么祸端。 但这已经不是苏甜荔需要操心的事了。 眼看爱女被打,田秀瞋目裂眦,哭着扑了过去,“又子!” 田秀把苏又子抱在怀里,摇晃了她几下, 苏又子醒了,愣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来……她被苏德钧打了? “妈!我们走吧,”苏又子躺在田秀怀里,虚弱地说道,“我们不在这儿呆了好吗?妈妈,我们以后都不受他的气……” 田秀看着女儿面颊上的掌痕未褪,又新增一个,不由得心如刀绞! 气得她转头怒骂苏德钧,“你疯了啊?你打她干什么?她又不懂事,她只是个孩子!” 苏德钧只有比田秀更生气的,“她都已经二十四了她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 “田秀!你眼里你心里是不是不只有那个野种?” 然后他一把拽过苏甜荔的胳膊,拼命将苏甜荔往田秀身边怼,又对田秀说道:“你看看啊!这个也是你怀胎十月辛苦生下来的孩子!她是我的种!是我的孩子!你为什么不疼我的孩子?你为什么要去心疼那个野种?” 苏甜荔抓紧时间哭了起来,“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了,不要吵了好不好?” 然后趁机火上浇油,“爸你别生气……妈妈不爱我这不是妈妈的错,是我不好……” 苏德钧发起疯来连自己的女儿也骂,“你放屁!你哪不好了!我的孩子再不好,也比那个野种、废物强!” 这下子,换成苏又子哭了,“妈!妈我不是野种我不是呜呜……妈我们走!我们不要再跟这个窝囊废在一起了好不好?” “你说什么?”苏德钧快要炸了! 苏甜荔赶紧开始了表演,“不要不要!妈,你冷静一点!你可是我们家里的主心骨啊!” “妈,我爸只是太在乎你了,他只是害怕失去你而已……” “妈你不要走,不要扔下我爸啊,他好歹和你夫妻二十年,这一路走来你俩相互扶持相濡以沫,也是有过感情很好的时候的!妈你忘了吗,我爸还背着你去看过电影……” “妈,你别扔下我和老三老四不管好吗?你要是走了,以后我们就是没妈的孩子了……” “妈我求求你,求求你别走!” 苏甜荔吼得声嘶力竭。 可惜她实在是哭不出来,否则就更加情深意切了。 苏又子本就恨苏甜荔入骨。 可惜苏又子根本分辨不出来,苏甜荔只是在作戏, 所以她真心实意地认为,苏甜荔是真的很害怕父母离婚、也很害怕妈妈不要她。 既然这样—— 那么,只要她能让田秀和苏德钧离婚, 那她苏又子就赢了! 于是苏又子闹将了起来,“妈!今天他敢打我,明天他就敢打你!” “妈,你别怕,以后有我陪着你!” “就算我们没跟我亲爹在一起,我们也不呆在他这儿受他的气、捱他的打!” “妈,就算我俩去讨饭,我也会一直陪在你身边,关心你、爱护你的!” “妈妈……妈!你跟他离!就离!” 苏德钧被气了个半死! “野种!你有本事再说一句试试?” 说着,苏德钧一步一步朝着苏又子走去。 苏又子当然很害怕。 一骨碌从田秀怀里爬起来,作势要逃。 田秀无奈地对苏德钧说道:“老苏,你别这样……” 苏德钧赤着眼,冷笑,“既然你们一心想离,那就离!” 田秀愣住。 说实话—— 她不想离婚。 就像苏甜荔揣摩的那样,她其实是在做两手准备: ——第一条路,就是先回老家考察一下。 如果老汤的病能治好,那么她肯定希望呆在老汤身边,老汤级别不低,不但能给她爱,还能给予她丰富的物质回报。 如果老汤的病治不好了,那她就考察一下老汤的家产有多少。如果家产颇丰,那她也愿意再照顾他几年。等他死后,她就能继承他的家产。 ——另外一条路,就是她的退路。 万一老汤的病治不好了,又没有家产的话, 那么她会回来,继续和苏德钧做夫妻。 但现在家里闹成了这样, 田秀有些无力。 现在苏甜荔是就怕田秀冷静下来。 她只好拼命撩拨苏又子, 她哭哭嘀嘀地对田秀说道:“妈!妈你不要听我爸的,他就是嘴硬!我保证他过一夜就后悔……妈!妈别听我爸,不离,你们不要离婚好不好……” 果然, 苏甜荔说不离, 苏又子就偏偏要跟她做对! “妈!妈你答应他!你们离婚,现在就离!”苏又子急道,“我见不到我妈这么被人作践!既然他要离,妈你就和他离……” “妈你要是不同意,那我就去——跳楼!” 说着,苏又子打开了门,跑了出去。 第96章 田秀想去追,然后却被吓得两腿发软,“又子!又子你别这样,妈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 闻言,苏又子又跑了回来,站在门边问道:“真的吗?” 田秀被气得眼泪直流,“真的!” 苏德钧却说道:“想离婚也成,给我三千块!” 苏甜荔心里哇了一声,为老爸喝彩鼓掌。 田秀:??? 你不如去抢!!! 苏又子呆了一呆,“你说什么?” 苏德钧没有理会苏又子, 他对田秀说道:“你就说吧,你带来的那个野种,有没有花掉老子三千块钱?” “先不说你拿着我的工资,给她从小到大买的那些裙子衣裳……” “就说她昧下我老二的那些钱……田秀你说说看,值不值三千?” “如果她是我孩子,那我也没啥好说,当爹的要养孩子,这是天经地义!可她是我的孩子吗?”苏德钧问道。 田秀哑口无言。 苏又子一听,呸了一声,“苏德钧你别得意!我去喊我哥哥来……你别想欺负我妈!” 苏又子走了以后,家里安静了下来。 田秀试图说服苏德钧,“老苏,我们都冷静一点……” 苏德钧反而比田秀先冷静下来,“田秀,我已经很冷静了。” “现时我就一个要求——如果你执意要走,那咱们就离。但要离的话,你必须给我补偿!” “补偿就是三千块,一分也不能少……”苏德钧说道。 一旁的苏甜荔赶紧来助攻,“你俩现在能不说这个吗?我害怕。爸、妈……要不,这事儿先放一放,等过几天再说?” “现在大家都在气头上!可别因为一时之气,吵着闹着非要离,离完以后又后悔了……”说完,她暗含希冀地看关田秀,并且希望田秀能听懂她的劝慰。 果然—— 田秀面上神色一动。 是啊,就算离了又怎样? 离了还能复婚的嘛! 更何况,要是别的男人,她还不敢肯定,毕竟拿捏不了。 但苏德钧不一样。 苏德钧向来离不开她, 就算离了,到时候啊只要她手指这么一勾,苏德钧就会像条狗一样乖乖回到她身边。 再说了,又子去找汤辉了…… 其实也挺好的。 让汤辉先垫三千块钱给苏德钧,然后离婚, 这么一来,钱在苏德钧手里,她则赶紧回老家看看老汤,到时候再赶回来哄一哄苏德钧,让他乖乖把钱拿给她。 于是,田秀对苏德钧说道:“老苏,我是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敏感……你就当我是去探望一位长辈不行吗?: “不过,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既然你说,我要是想回去,就必须和你离婚的话……要不这样吧!我可以和你离婚,但等我从老家回来的时候,我们再复婚,好吗?”田秀客客气气地说道。 苏德钧愣住。 他很想说:你当我是傻子吗? ——你先跟我离,为的就是去见你的奸夫。然后你还要拿着一顶绿帽子回来,让我戴头上……然后一辈子都要我戴着那顶绿帽子?! 苏德钧当然不愿意。 但,他心底隐约有种不确定的狂喜——他提出了离婚和三千块钱赔偿的事儿,可田秀在意的,居然是……复婚? 那三千块钱??? 她这是同意了? 这时—— 苏又子领着汤辉匆匆赶到。 第50章 汤辉跟着苏又子一进踏进苏家大门,立刻觉察到屋里的气氛是剑拔弩张的。 方才苏又子顶着面颊上老大一个巴掌痕,哭着跑来找他,说苏德钧打她了,她妈正闹着要跟苏德钧离婚,但苏德钧狮子大开口,说要三千块钱的补偿,才肯离婚。 “叔……不,哥哥,你会帮助我妈和我的,对不对?”苏又子泪眼迷蒙地说道,“我爸……不,苏德钧就是个大佬粗,动不动就揍我!他还老骂我是废物……这种日子我是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哥哥?哥哥你说句话啊!”苏又子哭道。 汤辉已经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他这只扇着翅膀的小蝴蝶,竟然给田秀夫妻带来了这么严重的后果。 但! ——田秀会和苏德钧离婚吗? 汤辉在心里迅速盘算了起来。 说实话,他当然很乐意看到田秀和苏德钧离婚。 只有斩断了田秀的后路,田秀才会安心跟着他回老家去,照顾老头儿。 如果可以,汤辉甚至希望田秀把工作也调回老家去…… 苏又子的哭喊,将沉浸在思绪中的汤辉拉回了现实,“哥哥,你会帮我妈出这三千块钱吗?” 汤辉os:你想啥呢! 但面上却扮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你爸怎么这样!” 苏又子气愤地说道:“他才不是我爸!他是苏荔枝的窝囊废爸爸!” 汤辉并不在意她说了些什么, 但他很想去现场确定一下,田秀和苏德钧是不是真的要离婚。 于是他对苏又子说道:“走,我们去看看。” 就这样,二人匆匆赶到了苏家。 田秀见了汤辉有些不好意思,但也在心里盘算着,要怎么跟汤辉开口说三千块钱的事儿。 ——其实她心里也愿意让汤辉拿三千块钱给苏德钧。 毕竟她和汤辉、和老汤多年不见,也不知道汤辉还是不是当初的二愣子,更加不知道老汤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迷恋她,对她言听计从。 能从汤辉手里掏出三千块钱,放在苏德钧手里,她是比较放心的。 因为她拿捏得住苏德钧。 最终,还是苏又子开了口,她不客气地冲着苏德钧说道:“喂,窝囊废!赶紧跟我妈离啊!今天你俩谁要是不离谁就是孙子!” 苏德钧被气得怒目裂眦! 田秀也觉得不妥,毕竟在今天之前,苏德钧都是苏又子名义上的父亲,多年来,由于她对苏又子的偏爱,导致苏德钧对苏又子也是极为偏爱的。 现在苏又子身世大白…… 苏德钧本来就很生气,刚才还在发疯,抓着苏甜荔去质问田秀,为什么不爱他的孩子, 现在苏又子还要这么刺激苏德钧? 她就不怕苏德钧狮子大开口? 田秀扶额。 她本来挺喜欢苏又子,觉得女儿能在她的宠溺与保护下,一直保持着单纯的童真,属实难得。 但今天,她头一回开始怀疑女儿的智商。 果然,受了刺激的苏德钧冷笑,“对,老子确实是个窝囊废!踏马的老子要是不窝囊,何至于被你妈这个破鞋骗了二十四年,放着自己的亲生孩子不养,心甘情愿地养了你这个野种二十四年?” “要离婚?可以啊!但现在三千块钱的补偿不行了!” “就看在你妈被老子睡了二十多年的份上,老子给你妈打个嫖客折,收六千吧!” “少一分,这婚就别想离!” “你们踏马的也别想撇下老子,偷偷跑回湘省去!” 说着,苏德钧大吼道:“老二?” “爸……”苏甜荔弱弱地回应了一声。 苏德钧大声说道:“你马上给我去一趟厂宣传部找你李叔,就说我托他帮忙做个横幅,上面就写——‘汤辉替父拉皮条,田秀弃夫搞破鞋’……” “你让你李叔抓紧时间把横幅做好,然后你上火车站去买三张今晚去湘省的火车票,一会儿等老四放学了,我们父子仨今晚就走!” “对了老二,你再去一趟邮电局,给老三发个电报,让老三赶紧请假,也往湘省去!” 顿了顿,苏德钧又道:“还有,把谭维明也叫上… …老二你买多一张火车票!”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苏又子张大了嘴,心想这还是厂里远近闻名的窝囊废苏德钧吗? 汤辉:卧槽六千块??? 田秀惊呆了,颤颤巍巍地说道:“老苏你……” 苏德钧现在狂怒无比! 他压根儿就不想听到苏又子和田秀的声音。 所以田秀一开口, 他就愤怒地喊苏甜荔,“老二,你聋了吗?快去啊!” 苏甜荔忍住笑意,扮出一副懊恼又悲伤的模样看着田秀和苏又子,还狠狠地跺了跺脚,带着泣音说道:“你们干嘛要这样逼我爸这样的老实人啊!你们……你们就非要闹到这样没法子收场的地步吗?” 说完,苏甜荔就开始等着苏又子的表演了。 因为她知道—— 苏又子是忍受不了一丁点儿的、被她苏甜荔给比下去的势头。 果然,不管苏甜荔说了什么, 苏又子是势必要反着来的, “你爸算什么老实人?哼!说他是个窝囊废还给他脸上贴金了!谁家男的像他一样,除了一身的蛮力之外一无是处?就是一条狗养上十来年,都能学会听口令,可他呢,二十年前个文盲,二十年后还是个文盲!他这辈子能娶我妈为妻,是托了我的福!”苏又子大言不惭地说道。 第97章 苏甜荔“哭了”,“……苏又子!我不准你这样说我爸!” 苏又子见苏甜荔终于哭了,只觉得神清气爽、扬眉吐气,正准备再讥讽几句时—— 突然, “啪”一声, 苏又子生捱了一记耳光! 她愣了很久,才意识到打她的人,是田秀。 “妈?”苏又子满眼的不敢置信,捂着面颊说道,“……你打我?” 田秀是又生气又心疼,“现在你清醒了没有?” “别说他确实养育了你二十四年……” “就算他不是你亲爹,可这是你对待一位长辈应有的态度吗?” “又子,从现在起你别说话了成吗?”田秀头痛地说道。 气得苏又子扭头跑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 苏甜荔还真怕苏又子跑了…… 别看苏又子是个问题制造者,但她必须要呆在这谈离婚的现场。 有她在,苏甜荔才能拥有一把指哪儿打哪儿的刀啊! 于是苏甜荔跟着苏又子跑了出去。 好在苏又子也不是真的傻。 ——这离婚现场,其实就是分钱现场,她哪能真的走开? 所以苏又子只是做做样子,想等到她妈来追她…… 没想到,追出的却是苏甜荔? 苏甜荔见苏又子就站在自家门外,不由得嗤笑道:“你不是要去跳楼?” 苏又子秉承着“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态度,哼了一声,“你爸不是让你去找人做横幅、发电报、买火车票么?” 苏甜荔也没瞒着她,“那些东西都好说,去了湘省以后再置办都没关系,现在我的主要任务,就是防着你给你妈出坏主意。” 苏又子心想:巧了不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于是,姐妹俩站在门口,谁也不服气谁。 屋里的田秀和苏德钧已经开始了离婚谈判。 田秀说道:“老苏,老话也说‘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咱们相濡以沫多年,你可别意气用事。” 她是存着将来还要回来的心思,所以语气温柔委婉。 苏德钧却持有不同意见。 毕竟—— 刚才苏甜荔已经从方方面面帮他分析了离婚后的景况。 所以他知道,离婚后的他,其实就是单身汉待遇,但他比单身汉强的地方,主要有两个: 一是他有房子住,他有工资,苏甜荔还承诺过,要带着他去找工会,寻求医药费方面的补助。 二是他的三个子女里,有两个已经成年,可以帮扶他了。没成年的老四,也将由苏甜荔扶养。 这么看来,明显他离婚后会过得更滋润啊! 至少不会再发生……但凡家里有那么一丁点儿钱,就被苏又子偷走了。 所以苏德钧是抱着破釜沉舟的想法,来和田秀谈离婚的。 “我还是那句话——离婚可以,赔偿金到位,我立马和你去办手续。离完婚,别说你是想去找你的老姘头了,你就是想上刀山下油锅,我也不拦着你。”苏德钧冷冷地说道。 田秀碰了个软钉子,只好转头看向了汤辉,“汤辉……” 汤辉也是个老狐狸。 虽说他就是冲着田秀来的,也很希望田秀能斩断这边儿的关系,以单身未婚的身份跟着他回去,他才能顺利甩锅不是? 可是—— 现在田秀这意思,摆明了就是希望要他拿钱出来,贴补苏德钧。 可他汤辉又凭什么呢? 汤辉一脸无辜地问道:“什么?” 田秀不信他不懂, 但都已经到了这个节骨眼上了,田秀也顾不得许多,“汤辉,我手头没钱……你能不能借点儿钱给我?” 汤辉沉吟片刻,“多少?” 田秀又转头看向了苏德钧,“老苏,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站在门外的苏甜荔和苏又子相互对视了一眼,两个心里都有点儿小紧张。 幸好这一次,苏德钧并没有狮子大开口,“之前说的六千,是被那个野种给气着了……现在我还是要求赔偿款三千块。” 苏甜荔松了口气,心想老爸总算是冷静了下来。 田秀听了苏德钧的报价,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汤辉。 汤辉惊讶地问田秀,“你这意思……是希望我能借给你三千块钱?” 他又不傻,当然不会出这个钱。 然而,他也没这么多钱。 田秀听了汤辉说的话,有心想说:不是借,是给。 可她又不好意思说。 转念一想:就算是借,那又怎么了? 要是她和老汤真成了,她就不信汤辉有脸要她还钱——真到了那时候,她已经成为汤辉的继母,不是吗? 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她和老汤成不了事儿。 不过,如果她跟老汤真成不了的话,能讹汤家三千块钱也不亏啊! 毕竟又子可是老汤的亲生女儿呢! 到时候她就拿苏又子的抚养费,来跟汤家对峙。 这么一想,田秀冲着汤辉说道:“对。” 就这样,这皮球,就被踢到了汤辉这一边儿。 汤辉也陷入沉思。 ——这钱,到底借是不是借呢? 首先,他没这么多钱。 要真有这么多钱,他还犯得着千里迢迢地来广州逮田秀回去侍候老头儿吗? 他用这钱雇个男保姆来照顾老头,还更好些呢! 可惜他没有。 其次,如果这笔钱可以谈判的话, 那么只要数额达到他预期之内, 他倒是可以借给田秀。 毕竟这笔钱是用来买断田秀的。 于是汤辉又把皮球踢了出去,“抱歉啊我没那么多钱。” 田秀的态度,简直比苏德钧还积极,“那你找熟人借一借呢?” 汤辉露出了苦笑,“阿秀,这里是广州,不是湘省老家,我……我在这儿怎么会有熟人呢?” 田秀与苏德钧齐齐沉默。 三个成年人陷入各自的考量之中: 田秀:这事儿还得速战速决。 苏德钧:反正她铁了心也要抛夫弃子,还是抓紧时间把钱攥在手里比较好。 汤辉:赶紧把钱花出去,套牢田秀。 于是—— 田秀又试探着问苏德钧,“老苏,要不……” 苏德钧点头,“行!” 田秀又问汤辉,“那你看——” 汤辉沉思片刻,“现在我手里只有四百。” 三个成年人又齐齐露出为难的表情。 田秀:太少了。 苏德钧:太少了。 汤辉:确实太少……就这点钱,将来田秀想为她赎身也 是分分钟的事。 汤辉忍不住开口解释,“主要是我也没料到这一出……说实话,谁没事出远门带那么多钱的啊!” 其实这次出门,他自认为已经准备得够充分了,一共带了五百块钱过来。 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但给了苏又子五十块钱的见面礼以后, 他只剩四百五,还得预着买回去的火车票,不是吗? 于是汤辉主动想办法解决,“要不你们跟着我一块儿回去……” 苏德钧不同意,“必须先拿钱、再离婚,然后你们爱走走、爱留留。” 田秀也不同意,毕竟这钱都已经快到手了。 站在门口的苏甜荔都快要被急死了。 哎,这些人可真是死脑筋啊…… 她眼珠子一转,看向了苏又子,忍不住说道:“哎,你要是有钱,也可以借给你妈妈啊!” 苏又子根本想不通这句话的言外之意,气得她一蹦三尺高,“我妈不是你妈?” 苏甜荔但笑不语。 但! 三个成年人一听到苏甜荔说的话,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汤辉:对啊!田秀离婚以后,就是我们汤家的人了,她理应帮我一把!虽然我在广州没有人脉,但她有啊。 田秀:我去借钱也不是不行,但谁来还钱,这一点很重要。 苏德钧:管他谁去借,我可以少要点,但钱必须到手。但这钱,多半是田秀要去借了。 就这样,汤辉和苏德钧全都看向了田秀。 田秀沉思片刻,先问苏德钧,“八百吧!” ——这个数字比较实际。 三千块钱…… 就跟天方夜谭似的! 苏德钧心想:现在小年轻们的结婚彩礼也不过百儿八十的,之前要三千、那是真在讲气话,八百确实可以了。 于是苏德钧点了点头。 田秀松了口气,又问汤辉,“你觉得呢?” 汤辉也觉得这价位不错——属于大家凑一凑也能勉强凑齐,但要还钱,那就伤筋动骨的地步。 于是,汤辉也点了点头。 三个成年人终于达成了共识。 大家齐齐松了口气。 第98章 苏甜荔站在门口,拼命仰头看着天花板,死命地忍住了笑。 她是真没见过像田秀这样——自己把自己卖了,还热情地帮着买家卖家讲价、数钱的人。 苏又子怀疑地看着苏甜荔,“苏荔枝你干什么?” 苏甜荔:哎哟糟糕!是她没能控制住笑容吗? “我干什么?”苏甜荔开始声情并茂的表演,“我还能干什么啊!” 她恨恨地看着苏又子,“我妈现在要和我爸离婚……她不要我了,所以你开心啦?” 苏又子得意洋洋地白了苏甜荔一眼,心想这一局她终于赢了啊! 呆在屋里的成年人开始各司其职: 田秀喊苏又子进屋收拾行李,她则出门借钱去了; 汤辉回招待所去拿那四百块钱; 苏德钧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苏又子开开心心地进屋收拾她的东西去了。 苏甜荔走进客厅,坐在老爸身边。 片刻,苏德钧才轻声说道:“阿妹,我们没有家了。” 苏甜荔还没来得及回答—— 苏又子得意洋洋地从房间里探出头,正准备讥讽苏德钧几句…… 然后收到了苏甜荔杀人似的目光, 苏又子一惊,突然想起来,她妈现在不在。 要是她激怒了苏德钧,那可不好玩。 于是苏又子又缩回了脖子。 苏甜荔没办法共情苏德钧的痛苦。 毕竟她从小就没有感受过母爱,父爱也基本等于零。 而且她也不是很理解苏德钧的爱情观——如果他真对田秀一往情深,那个小于又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表面功夫嘛,苏甜荔还是可以做一做的,“爸,你还有我,还有老三和老四。” 苏德钧没吭声。 不大一会儿,田秀和苏德钧都回来了。 二人各凑了四百块,齐齐给了苏德钧。 苏德钧两眼通红,手哆嗦得不像话。 最后,他让苏甜荔把钱清点好了。 这时,田秀突然也有些伤感,“老苏,你……” 才说了三个字,她就说不下去了。 然后哽咽着交代苏甜荔,“老二,你爸腰不好,你是护士,以后你可要……多上点心。” 苏甜荔冷冷地说道:“他是我的爸爸,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 田秀张了张嘴,又颓然闭上。 苏德钧的眼泪吧嗒吧嗒地顺着眼眶淌了下来。 田秀也忍不住哭了起来。 只有苏又子急得不行,转头问汤辉,“哥哥,我们还能赶上今晚的火车吗?” 汤辉求之不得,“应该还来得及。” 苏又子一迭声地催田秀,“妈,走啊!赶紧上单位办离婚去啊!” 就这样,苏甜荔又跟着父母一块儿去了单位人事科。 在这个年代,领取结婚证这件事,并不普及。 大多数人结婚只需要摆个喜酒、办个喜宴,就等于结婚了。 但田秀和苏德钧是化工厂的双职工, 当初他俩想亲、结婚都在厂里, 人事科那儿的员工管理册上,写明了二人的结婚时间。 所谓离婚,也只需要二人去一趟人事科,当着科长、科员们的面,各自手抄一份离婚申请并签字,再交由厂领导盖章…… 这婚,就这么离了。 当然了, 在这个年代,离婚的人并不多。 人事科长在听到田秀和苏德钧的要求,彻底惊呆。 科长还想再走走形式,好歹让妇联、工会的同志过来关爱一下这对夫妻,至少问问他们是不是真心要离婚的…… 但气氛已经烘托到了这儿, 田秀与苏德钧都非常理智的、友好的、异口同声地表示愿意离婚。 人事科长也只得从了。 就这样,田秀和苏德钧离婚了。 第51章 苏甜荔站在苏德钧身旁,看着田秀与苏又子各拿了个小包袱,准备离开。 临别在即,向来对苏德钧不假辞色的田秀,突然变得温情脉脉, 她变得啰嗦了起来: “老苏,我不在家的时候你少跟人出去喝酒……一是酒后失德,丑态百出,一是你平时吃的那药,是跟酒犯冲的!” “就算我不在家,你想吃肉就买肉,实在没钱了,就找老二,她一个月多少有点儿工资。” “以后搬搬抬抬的活计少干……” “对了,每天都要洗澡洗衣,洗脸刷牙!” “每天都要喝水,而且要多喝水……” 一旁,苏甜荔趁父母不备,也找上了苏又子,“我下乡插队那会儿,你费尽心思也要把我弄到鸟不拉屎的地方……” “真没想到啊,今天你竟然主动要去一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 “苏又子你信不信,做坏做绝,是会走霉运的。” “同样都是去鸟不拉屎的地方,我呢就能越来越好,你呢从现在开始,会越来越倒霉……” “快滚吧!去乡下当个糟老头的女儿……这一辈子,你就一直呆在泥泞地里,永远也别想再回广州来!” 说着,苏甜荔又低声骂道:“还有……你永远也别想得到我的调令!” 苏又子差点儿被气晕了! 她不甘示弱地回瞪着苏甜荔,“你信不信,你爸就是我妈养的一条狗?” “……你的调令?” 苏又子冷笑,“只要我想,我就能拿到!” “再说了,我只是回老家去看看,又不是再也不回来了!” “苏荔枝,你别高兴得太早!”苏又子冷哼了一声。 苏甜荔回敬道,“那也要看你……还能不能回来喽!” 苏又子一愣,疑惑地问道:“你什么意思?” 苏甜荔朝她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离开了。 苏又子恨透了苏甜荔的自在得意,转头喊田秀,“妈!我们走吧!” 那一边,田秀还在交代苏德均,“……我不去很久,最多一星期就回来。” “你不是爱吃老家的腊肉吗?到时候我带回来……” “对了家里的卫生要记得打扫。” …… 听了苏又子的呼唤,田秀最终叹了口气,拎着小包袱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也不知为什么, 田秀觉得苏德钧的状态不太对。 ——家里孩子多,干活的人也多,所以苏德钧被田秀给惯得诸事不问。但,其实苏德钧很依赖田秀, 可今天的苏德钧,和平时很不一样。 他冷静得有些吓人。 田秀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她好像……有点看不透这个男人了。 但,汤辉在前头等着; 苏又子在一旁催着…… 田秀也只好拎着包袱离开了。 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只是去几天就回……她的工作、编制还在这儿呢! 等她从老家回来,再好好哄一哄老苏, 他会自己消化好情绪的。 就这样,田秀和苏又子跟着汤辉离开了。 突然—— 苏天才气喘吁吁地跑回家,见苏甜荔在、苏德钧在, 他松了口气,“二姐,幸好你还在!” 然后他大声问苏德钧,“爸!我听人说……你跟我妈离婚了?” 苏德钧瘫坐在沙发上,两眼无神。 苏天才急了,跑过来问苏甜荔,“二姐!妈呢?” 苏甜荔如实说了。 离了、走了!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苏天才愣了好久,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泪哗啦啦地淌。 苏甜荔今天跟着父母打了一整天的离婚仗, 这会儿也累了。 于是她去了厨房,煮了一锅卧蛋素面,一家三口分着吃了。 又歇了一会儿,苏甜荔准备离开。 苏德钧终于开口说道:“阿妹,苏又子都已经走了,你搬回来住吧!现在家里有地方给你住了。” 苏甜荔沉默片刻,答道:“既然我已经搬出去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苏德钧愣住。 苏甜荔刚走到门边, 苏德钧叫住了她,“阿妹,你是不是很恨我?” 苏甜荔笑笑,“也谈不上……但确实从来也没指望过你。” 苏德钧面色惨白,良久,他才红着眼圈说道:“我也是……知道了苏又子不是我的孩子以后,才知道我有多过分!阿妹,现在阿爸知道错了,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苏甜荔说道,“阿爸,我从来没被你好好善待过,所以不知道要怎么回应你,以后你就别在我这儿找什么亲情了。” “当然了,你能厚着脸皮不养我的小,可法律却规定我必须要养你的老……” “爸,等你以后老了,我会和老三老四一起赡养你的。” 苏德钧见她一副不想多谈还转身就走的样子,心如刀割,连忙叫住了她,“阿妹,你等一等。我还有正事要问你。” 第99章 苏甜荔在门边站定。 她没打算和苏德钧长谈。 苏德钧从口袋里拿出之前田秀给他的八百块钱,问她,“阿妹,这钱……你说说看,怎么处理?” 苏甜荔盯着他看了半天。 突然明白了。 ——这个男人的沉默寡言,成为他不善言辞的外衣; 他看似英俊、强壮,但其实并不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事实上,他懦弱、胆小,毫无主见。 难怪田秀和苏又子都当他是……可以召之即来、挥之则去的狗。 也难怪,当她下午怂恿他和田秀离婚时,只是教他如何去推断离婚后的生活…… 他才尝试着去猜想,然后才真正拥有了离婚的勇气。 想清楚这一点后, 苏甜荔走回到沙发那儿了。 不为别的, 就冲着外头有个虎视眈眈的小于, 苏甜荔也得管好了苏德钧手里的这八百块钱。 “爸,这笔钱……你想好要怎么办了吗?”苏甜荔问道。 苏德钧茫然摇头。 苏甜荔又问苏天才,“阿弟,你说呢?” 苏天才还小, 还没有踏入社会,没有被社会抽打过,自然眼界窄。 所以苏天才给出的答案是: “我们买一百块钱的大米,一百块钱的饭票,一百块钱的花生油,一百块钱的煤球……剩下的全都存起来!以后饿肚子的时候再花。” 苏甜荔卟哧一声笑了。 苏天才的脸,瞬间红了,“二姐,我、我说得不对么?” 苏甜荔笑道:“你的想法很好,但是没有好好地去了解一下物价。你也不想想,一百块钱能买多少大米!而且买大米要凭粮票,我们也不可能有一千斤的粮票啊!” 苏天才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确实没考虑到这一点……” 苏德钧开了口,“阿妹,我有一个想法,可以说给你听听吗?” 苏甜荔转头看了苏德钧一眼。 ——田秀才走了几个小时,苏甜荔就有了一种……成为苏德钧的主心骨的奇怪感觉。 “你说吧。”苏甜荔说道。 苏德钧说道:“这里有八百块钱,我们家里一共有四个人,不如我们平均分,一人两百块,好不好?” 苏甜荔大感意外,又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 “一人分了两百块钱以后呢?” 苏德钧的表情有些迷茫,“阿妹,你是不是想问我,我的两百块怎么花?” 他想了想,说道:“我先想花一百块钱去抓药,一百块钱,够我半年的医疗开支了。” “剩下的一百块钱,我去食堂买六十块钱的饭票……老四,以后我俩还是在家里吃,饭票拿来打牙祭。” “这就还剩四十……” 然后他绞尽脑汁地想,“我买两包红双喜回来吧!上次你给我买了两包,味道很正呢!我都舍不得抽……其实那两包我还没抽完,但还是想再囤两包。” “再给我和老四一人买双鞋吧……” “应该还有得剩,”苏德钧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阿妹,剩下的钱,你就帮我收着吧,我要用的时候再找你要。” 说着,他像是解决了一个超级难题似的,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还来了个总结,“处理八百块钱怎么花……好难啊!但是两百块钱怎么花,还是很容易想清楚的。” 苏甜荔瞪大了眼睛。 好的呢! 原来她今天才是第一次认识她爸。 ——真就跟个巨婴似的! 苏甜荔,“爸,当初苏又子昧下我那么多钱,我看你逼她把钱交出来的那副凶巴巴的样子……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很需要花钱的地方呢!” 搞了半天连八百都花不出去? 苏德钧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是因为你妈一天到晚说没钱,把我给说急眼了。” 一说起田秀,苏德钧又陷入了怔忡。 他的心情再次低落下来。 苏甜荔没理他, 她和阿弟把那八百块钱数清楚了,又分成了平均四份。 然后她对苏德钧说道:“爸,那就按你说的,我们四个人平分这八百块钱。你的钱我不管,我只管我和老三老四的钱,可老三不在,老四还小。明天我就去银行,用我的名字存三张定期存单。以后等老三回来了,老四长大了,我再把这钱给她们。” 说着,她把六百块钱收在了包包里。 苏德钧连连点头,又紧张地说道:“不行啊阿妹,我的钱你也要管啊。” 苏甜荔:…… 她拼命深呼吸。 现在她是真的深有体会,为啥大家明里暗里都说她爹是个窝囊废了。 确实又怂又窝囊。 苏甜荔也没推辞,将剩下的二百块钱也收好了,又交代苏德钧,“爸,你明天一早去单位请假。” “一来呢你和我妈离婚的事儿正在风口浪尖上,大家肯定会议论你,你何必受这气!” “二来呢,趁着我现在还不用上班儿,我带着你去找 一下居委、街道和工会,解决一下你的医疗补助问题。” “记着,你得把你所有的病历本,最好把你看病治疗花费的收据整理好……我明天一早回来。” 有了女儿的交代,苏德钧终于知道自己应该要干什么了。 他连连点头。 苏甜荔叹气,索**代弟弟,“明天中午你别做饭了,我们仨去食堂吃饭。到时候你给我搭把手,把菜园子收拾好,鸡圈弄起来,过两天我买几只鸡仔回来……”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对苏德钧说道:“爸,以后喂鸡的事情交给你!阿弟要多把精力放在学习上。” 苏德钧连连点头。 苏甜荔离开的时候,父子俩都舍不得, “阿妹啊,都已经这么晚了你何必还出去呢?” “是啊二姐,就在家里住嘛!” 苏甜荔淡淡一笑,“妈和苏又子还会回来的。” 闻言,苏德钧沮丧地说道:“阿妹,你妈不会回来了……” “一定会,”苏甜荔笑道,“不信我们打个赌。” 苏德钧愣住,“赌什么?”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道:“赌我妈要和你复婚,赌我妈要你来还她今天找别人借的那四百块钱……” “这绝不可能!”苏德钧大声说道,“我的意思是,或者她会这么做,但我绝不同意!” 苏甜荔笑笑,“那我等着瞧。” “你等着瞧呗!”苏德钧信誓旦旦地说道。 第52章 苏甜荔踩着星光回到了沙鸥街的出租屋。 让她感到意外的是, 阿奶、阿娟,毛丽、张威,以及姚美玉、程愈……大家都在?! 大家一看到她就齐齐松了口气。 苏甜荔奇道:“你们今天没出摊?” 不会吧! 今早她出门前,还看到大家在为出摊而做准备呢! 而且—— 程愈怎么出院了? 不是说好了明天才出院的吗? 姚美玉在一旁说道:“我们都已经回来了!” 闻言,苏甜荔一脸震惊,看了看墙上的挂钟,“这才八点多……” 阿娟解释道:“东西全卖完了我们就回来了。” 苏甜荔就更惊讶了,“生意这么好?” 姚美玉哼了一声,把脑袋偏到了一旁去。 苏甜荔看着姚美玉,不明所以。 毛丽笑道:“头一天来收我们保护费的那几个小年轻……今天改邪归正了!不收保护费,改为帮我们吆喝了!” 张威也说道:“他们声音大,招来了好多人,所以我们七点不到就把所有的小吃全卖完了……” 姚美玉撅着嘴儿对苏甜荔说道:“我们一路都在担心你,怕你来了,和我们在路上错过了。又怕你没来,万一在那边儿被欺负了。” “刚才我们还在商量呢,张威说想骑车回厂里去找你……” “荔枝,你——” “今天我爸妈离婚了,我在那边儿厂里忙了一天。”苏甜荔淡淡地说道。 不得不说—— 化工厂那边的家,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残留着田秀和苏又子的气息,即使她俩已经离开了, 可苏甜荔依旧没办法喜欢那个家, 呆在那个家里,她还是觉得压抑、不开心,没办法真正放松下来。 但这个家就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租来的旧房子,却让苏甜荔觉得很舒服、很温馨。 她丢下了这句话,就跑去一旁想去倒杯凉白开。 没想到—— 大家一下子就簇拥了过来。 阿奶,“荔枝啊我给你留了饭,今天菜好嘞……我去给你热来吃!” 阿娟,“二姐,凉白开没味道,我给你倒杯绿豆水吧?” 姚美玉,“我在夜市买了酸菜肉包子,很好吃的,荔枝你试试?” 第100章 毛丽,“荔枝你要葱油饼吗?特意给你留了一个……” 张威,“荔枝,她们给你那么多吃的,要是嫌腻你就吃个苹果吧!” 苏甜荔笑了。 瞧,这就是家的感觉。 不一定要饭菜好吃,不一定要茶水微温, 但肯定会让人觉得满足、放松。 苏甜荔不会让每一位家人的关心落地,于是一一回应大家。 最后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都已经这么晚了,还是不要再浪费煤球来炒饭了。 正好她们今天买了个小炭炉回来,不如就这用这炭炉烧好炭,再架个铁丝网,把装在锡饭盒里的饭菜放在铁网上烤热,再把绿豆水也热一热…… 啊对了,包子也可以烤一烤…… 就这样,大家围坐在小炭炉边,将锡饭盒放在铁网上,又往饭盒里浇了点凉白开, 大家就吃吃喝喝了起来。 朋友家人们还在叽叽呱呱聊天: 张威,“就在三天前,我还顿顿吃不饱呢!真不到……我居然也有吃饱吃撑的一天!而且是顿顿都能敞开肚皮吃到饱!” 毛丽也笑,“谁说不是呢?三天前的我啊,几乎天天哭,不是哭我被我爸妈忽视,就是哭我被我侄儿打、被我嫂子赶……现在你看看,我天天忙得像个陀螺一样,哪还有空想那些糟心事!” 苏老太感叹,“以前呆在老家,哪有肉吃啊,现在顿顿有肉!荔枝还买了那么多鸡蛋回来,还要我做蒸蛋、瘦肉饼这样的精贵饭菜……我是临到老了、生了病,才过上好日子的啊!” 阿娟说道:“以前在家累得要死,但一分钱没挣着。现在也累得要死,但是我们赚了好多钱啊!” 姚美玉也说道:“以前我爸妈我哥老说我是废物,现在他们再不说了……” 苏甜荔吃了两口饭、半个烤包子,就再也吃不了。 她拿了一个苹果,用小刀削了四分之一下来自己吃。 这苹果甜津津的,又脆又爽,汁水还多,太好吃了! 只不过,大家可能都吃撑了,她吃剩下的四分之三苹果没人要, 最后她把苹果递给了程愈。 程愈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一双大长腿屈着; 一直安安静静地听着大家说的话。 见苏甜荔递过来大半个苹果,他乖乖接过, 苏甜荔终于正眼看着程愈。 ——他果然容貌极美! 被剃了个光头、脑袋上还包着纱布呢, 但眉长浓密,双眼微阖,眼珠透过翘楚睫毛的遮掩,被不甚至明亮的灯泡的光折射出如同宝石一般斑斓的光。 苏甜荔的心,顿时跳空半拍。 她立刻垂下了眼。 又不经意看到他的手。 他的右手仍然被纱布包得厚厚的, 左手是完好的,拿着她递过去的苹果,正往嘴边递。 然后张嘴、咔嚓一口咬下白白的苹果……嫣红的薄唇与白色的果肉负距离接触,唇角边就抿出了两粒浅浅的梨涡。 苏甜荔赶紧把头扭到了一旁去,心想这人到底是什么品种的男妖精, 被伤成这样,被纱布包扎得只剩下了一张脸,竟然还能美成这样! 她找了个空当,问张威,“程愈不是明天才出院吗?怎么今天就出来了?” 张威笑了,“我今天去给他送早饭的时候,那不是……挺无聊的吗?我就跟他说,他昨天不是让我做个可以匹配自行车后座的托架吗?” “我做是做了,但我的手艺经不起考验啊!那个托架……它又散架了!” 刚听到这儿,苏甜荔就忍不住哈哈大笑。 张威也笑,指着程愈说道:“然后这家伙就跟我说,他要出院。” “我说没必要,你就在医院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说。” “他不肯,说天天躺着,难受。” “我还劝他,说你没必要为个托架着急出院。他非不肯,后来直接按铃把护士召来了……” 就这样,张威问了一下医生,程愈这情况能不能出院。 医生倒是说可以出院,然后开了一大 堆的药,交代了不少要注意的事项, 就这样,程愈出院了。 到家以后,程愈倒头就睡。 睡醒了,他就去院子里捣鼓那个……被张威整失败的托架。 敲敲打打、缝缝补补的, 总之,程愈整累了就回屋去睡。 睡醒了又来捣鼓…… 终于,赶在下午出摊前,程愈把那个托架给修理得稳固牢靠。 听到这儿,苏甜荔问他,“程愈,你的眼睛好了吗?” 程愈简洁地回答,“白天看得清楚,夜里光线不好,看不清。” 苏甜荔又问,“那头还晕吗?” 程愈又答,“头晕了我就去睡。” 苏甜荔继续问道:“还有什么其他的症状吗?” 程愈答道:“耳朵里有噪音,好像,是我自己的心跳,还有,我的血液在血管里淌动的声音……很吵。你们说话,我要,很认真的听,才能听清楚。” 然后他又举起自己拿着苹果的左手,“它在抖……有时候我控制不住它。” “那你要好好休息,少干些活计。”苏甜荔说道。 程愈说了一声好。 然后苏甜荔转头对姚美玉说道:“我今天一整天没来,是因为我爸妈离婚了……” 姚美玉连连点头,“我爸跟我说了!” 苏甜荔也猜到,大家已经知道了。 毕竟—— 她一回来就说了这事儿,但没有一个人感到惊讶。 大家反而很在意她的感受…… 想来想去,她就觉得,一定是同在厂里的姚爸听到了消息,告诉了姚美玉。 姚美玉又对苏甜荔地说道:“所以我跟我爸说了,这几天啊我都会呆在这里陪着你。” 苏甜荔失笑,“我爸妈离婚,难受的是我爸,你陪我干啥?” “你不难受?”姚美玉问道。 苏甜荔笑笑,“不至于,但确实有点儿不习惯。” 姚美玉打量着苏甜荔。 她是苏甜荔最好要的朋友,当然知道苏甜荔家里的情况——父母偏心大姐,对苏甜荔不闻不问的。而苏甜荔对父母好像也没什么感情。 但,估计苏老太和阿娟挺关注这个问题的。 于是姚美玉说道:“荔枝,那你跟我们说说呗!” 苏甜荔笑笑,简洁地说了下事情的经过。 大家全都惊呆了。 毕竟,大家是从姚美玉那儿听说的, 而姚美玉又是从她爸那儿听到的二手消息,只有三句话: 田秀出轨,老情人找上门来了。 苏又子不是苏德钧的女儿。 田秀和苏德钧离婚了。 此时听了苏甜荔这个亲临现场的当事人的解释, 大家久久回不过神来。 当天夜里,苏甜荔和姚美玉躺在床上聊天。 姚美玉当着大家的面,很多话都没敢说。 这会儿和苏甜荔在一起了, 她才啧啧惊叹,“真想不到,原来你妈偏心你大姐,竟然是因为——你大姐是她心爱的男人的!” “照这个推断,你妈对你、对你家老三老四不上心……是因为你们是你爸的孩子?” “啧啧,所以你妈很明显的,更喜欢你大姐的爸爸啊!” “最炸裂的是,你大姐的爸爸是个老头儿!” “苍天啊,你妈怎么想的,当初年纪轻轻的,青春靓丽的男青年她不要,她要老头儿?” 苏甜荔说道:“可能有恋父情节吧!她从小没了爹。” 姚美玉不以为意,“呸!别跟我说这个……真要这么说,你有爹就跟没爹一样,怎么不见你也去喜欢一个老头儿?苏荔枝你说说,你喜欢老头儿还是喜欢少年?” 苏甜荔的脑海里莫名其妙浮现出——程愈坐在窗边,赤着上半身、还用布带蒙着眼的一幕…… 吓得她赶紧摇摇头,把那人的影子给甩出了脑海。 姚美玉已经自顾自地说下去了,“别人不知道你,可我最了解你!你喜欢年轻漂亮的……对吧?因为我也喜欢桀桀桀桀桀桀……” 说到最后,小妮子怪笑了起来。 苏甜荔也忍不住笑了。 “哎,那什么阿衡……有去找你吗?”苏甜荔问道。 姚美玉的声音一下子就低落了下来,“没有!人家有骨气着呢!分手是他提的,他怎么会来见我啊?” 苏甜荔又问,“要是他来见你了呢?” 姚美玉瞬间陷入沉默。 良久,她才说道,“理智告诉我,不以结婚为目的的谈恋爱,都是在耍流氓……可是荔枝,他真的长得很好看,我一时半会儿的……是真的放不下。” “老实讲,要是他现在回头来找我,我可能……拒绝不了他。” “我也没办法,谁让他长得好看呢!” 第101章 “不过,我也会慢慢想办法,把这个人从我心里剔除出去。”说到后来,姚美玉的声音已经带上了一丝呜咽。 苏甜荔抱了抱她,“我就知道我们阿玉是最胖的!” “呸!”姚美玉啐了她一口,“苏荔枝你才是最胖的!” 小姐妹俩笑着滚成一团儿。 笑过闹过,姚美玉又小小声问苏甜荔,“……我总觉得你大姐是个定时炸弹。” “以前她真以为她毫无背景、后台的时候,就特别招人厌。现在知道自己是老头大官的女儿了,还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来呢!” 苏甜荔,“那可不关我的事,她不是我爸的孩子,我们家也没能力给她兜底。以后一切,都是她的造化。” 姚美玉又压低了声音问道:“那你就不怕她不回来了?万一她真不回来了,那你的调令……” 苏甜荔笑了,“放心,她一定会回来的。” ——就算化工厂地处郊区,但好歹隶属于广州地界。 平时花上一个多小时乘坐公共汽车就能去市区,热闹的大笪地夜市、高档的友谊商店…… 也就是手里没钱。 要是有钱啊,呆在广州能过得很好。 说白了,苏又子见识过广州的繁华,又怎么甘心一直呆在那个宁静贫穷的小城呢? 在接下来的几天,苏甜荔把重心放在苏家那头。 她把苏德钧分到的那八百块钱……最后全都存在她自己的名下。 当然了,分成四笔,每笔二百块钱,存了三年定期。 苏甜荔也没藏着掖着的,将四张存单亮给苏德钧和苏天才看,又一一交代: ——三年后,知青返城政策肯定已经落了地,老三怎么也回来了,她要是想和谭维明结婚,这二百块钱就是她的嫁妆,或者她拿来做出点儿小生意也行。 ——三年后老四也肯定参加了高考。要是他能考上大学或者大专,这二百块钱就是他的学费。要是考不上,这笔钱也能让他去做点小生意,或者学个什么技术。 ——老爸的那二百块钱么,他要是再婚,以后这钱就是他和他的新家庭的。 苏德钧和苏天才陷入了沉默。 片刻过后—— 苏天才率先开了口,“……上大学?”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苏甜荔,“二姐,你……是不是在开玩笑?我、我成绩稀烂的啊!你竟然觉得我能上大学?” 苏甜荔反问他,“你要是不想上大学,何 必这么辛苦的非要考上高中?” 苏天才哑口无言。 他眼角闪着晶莹的泪花,小小声说道:“……他们都笑我,说我名叫天才,其实……是个蠢才!每次都考倒数第一……” 说到后来,少年实在没能忍住,呜呜地哭了。 苏甜荔问他,“你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那就改了呗!不是我说,我们妈的脑袋有问题。看男人看不准,也教养不好孩子,就连给孩子起名……也惹人笑话。” “不过,她自己愿意当个笑话,我们可以不奉陪的。” “你要是想改名字呢,趁这几天我有空,帮你跑跑腿,该改就改!” 苏天才含泪问道:“真的可以改吗?” “改!我的不就改了吗?”苏甜荔说道。 苏天才犹豫半天,“可我也不知道要改成什么才好,姐你说呢?” 苏德钧插嘴,“改苏正一呗!以前你老考倒数第一,等你改了名字,以后全考正数的第一。” 苏天才烦躁地说道:“我根本就考不了第一!” “万一呢?”苏德钧还是有点儿不甘心,“虽然老子不识字,可你和你姐都是我的种!你姐以前成绩多好,我就不信你能差到哪去!” “再说了,以前你是因为老干家务没空学习,成绩才差的,现在又没有太多家务干……以后你来安排我干家务,我多干点儿你就少干点儿,把学习成绩给我搞上去!考上大学给你爹长长脸,免得一天到晚地的有人喊我窝囊废……”苏德钧嘀咕道。 苏甜荔对弟弟说道:“你别听爸的,听你自个儿的!又不是让你现在就改,你可以先想想,不用太着急……” 苏天才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姐,你……我……” 他急得支支吾吾的,半天说不出一句囫囵话。 苏甜荔耐心地等着他。 好半天,苏天才终于理顺了思路,问道:“……以前你还叫苏来子的时候,你、你心里恨吗?” 苏甜荔终于明白弟弟在纠结什么了。 她笑了,“我不恨啊,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是谁敢喊我苏来子,我会先提醒对方别这么做。要是喊不听的话,那就是故意这么做的啰!所以我会直接一耳光掴过去……再不济就是打架呗、叫家长呗!叫完家长了,以后他要是再敢我苏来子,我照打不误。这巴掌扇多了,也就没人会来我跟前犯贱了。” “至于心里恨不恨么……”苏甜荔说道,“以前也恨过,后来认清现实了就不恨了。因为没必要为一个根本不在意我的人生气。” “阿弟,她确实是我们的母亲,生了我们又把我们养大,但那是她为人母的责任。所以她可以不爱我们。” “同理,将来她老了,需要我们赡养的时候,我也不会推脱,但那只是我的责任,我也可以不爱她。” “阿弟,不要太在意一个根本不在意你的人。你人生中的每一步,都要靠你自己去走。太在意一个绊脚石,只会让你一辈子脚踏原地,永远也走不出去。”苏甜荔警告弟弟。 苏天才趴在桌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一旁的苏德钧也欲言又止地看着苏甜荔,“阿妹,你也来教训一下我吧!” “我不想说你,因为你跟我弟不一样,我弟是被你们欺负的,”苏甜荔白了他一眼,“你和我妈蛇鼠一窝,都不是好人。” 苏德钧急了,“不是不是!我、我就真是……那时候穷嘛,照顾小孩又麻烦……” 苏甜荔打断了他的话,“对,我小时候的需要照看,你嫌我烦。那以后你老了、瘫了,躺床上动不了了,我也可以嫌你烦啊!” 苏德钧急得半死,“那我现在改还不行吗?” “你改?”苏甜荔觉得好笑,“我问你,你怎么改?” “小时候的我,生活不能自理才需要你的照顾。现在我都已经成年了,你才跑来告诉我说,你后悔以前没有照顾我,你以后会补偿我……” “那以前那个吃不饱穿不暖、天天被人欺负还想爹想妈想得天天哭的小孩子,就白白受罪了吗?” “你想补偿,就令时光倒流,再好好的对待你的孩子。” “要不然,错过就是错过了。” 苏德钧愣愣地说道:“以前确实是我……自私,只顾着自己想过好日子,忽略了你们。那我现在知道错了嘛,我、我对你们好也不行吗?” 苏甜荔无所谓地说道:“你想改过就改过呗。” 她不在家,随便他干什么。 反正眼不见、心不烦。 苏德钧看着女儿一脸的不在乎,心里难受极了。 然后他又说起了另外一件事,“阿妹,刚才你说,你帮我存的那二百块钱……是为了以后让我再婚准备的?” 苏甜荔冷笑,“不然呢?幸好她比你爆雷在先,要不然啊,出丑的就是你了!真到了那时,你就看吧,这八百究竟谁出!” 苏德钧的脸,顿时青一阵、红一阵的。 他不蠢。 他知道荔枝对他没感情,从他和田秀离婚这件事就能看出来了。 荔枝对她妈妈也没什么感情,所以眼睁睁地看着她妈妈一头扎进泥泞里,丝毫不阻止、不劝说。 苏德钧很清楚——如果他出了什么事,估计荔枝也是不会管的。 幸好! 幸好他和小于的事还没有爆雷。 只有苏天才一头雾水,看看爸爸、又看看姐姐,疑惑地问道:“爸,二姐……你们在说什么啊?” “没事!” “大人的事情你少管。” 苏甜荔和苏德钧齐声说道。 苏德钧低下了头,“我知道错了,我暂时不会考虑再结婚。” “其实我只是想告诉你,你居然已经把我们安排到了三年以后怎样怎样……这让我好震惊,我从来没想过那么远的事。” “就像你认为阿弟以后会考上大学那样,阿妹啊你可不可以帮我想想,以后我会是怎么样的?” 苏德钧的这番话,让苏甜荔彻底没了脾气。 瞧,这就是她亲爹。 除了空长一副好皮囊之外, 他自私、懒惰、愚蠢、目光短浅。 他一无是处。 “你先好好上班,然后挤点时间出来,去学一门手艺吧!”苏甜荔说道,“但要注意,必须要避开你的腰伤,太费腰的事情你不要干。” 根据她看到的那本《重生七零娇软美人》的故事背景来看, 第102章 很快就要迎来新时代了。 让她爹找点活干也行, 干正经活计,总好过当老街溜子。 再说了,他要是以后能靠着自己的双手挣到点儿钱,也算是给她和弟弟妹妹们减轻负担。 苏德钧愣住,“什么手艺可以避开腰伤啊?” “我怎么知道?那不得是你自己去找感兴趣又擅长的事吗?”苏甜荔不高兴地说道,“还有一点,你自己怎么折腾都行,就是不要麻烦到阿弟,不能耽误他学习,听懂了没?” 苏德钧弱弱地“哦”了一声。 第53章 苏甜荔花了几天时间,带着苏德钧去工会上诉,要求解决家庭困难的职工看病难问题, 最后得到了妥善解决方案——由化工厂出具了一份情况说明,又由市工会出面,在工会医院里,给苏德钧办了个困难户账号。 以后苏德钧来市工会医看病,有每个月十块钱的减免限额。 现在他每个月的医药费开销在二十块钱左右,等于政府帮他减免了一半儿。 而化工厂的工会,在知道苏甜荔为了她爸爸的医药费四处申诉后,也主动联系上她,跟她说了下,可以把苏德钧列入困难职工帮扶计划里去——平时没啥补助,但过年过节的时候,工会可以给予物资扶助,发点儿米面油、劳保用品之类的。 这么一来,离婚后的苏德钧,生活反而比以前过得还好些了。 以前的他,一个月四十块钱工资,看病治疗就花掉二三十,剩下的钱还会被田秀以各种理由拿走, 他是真正意义上的身分无文,所以对钱有种几近于病态的渴望与执着。 现在的他,一个月还是四十块钱工资,但看病只需要花十来块钱,剩下的钱,每个月买完大米、煤球、油盐酱醋后,还能余下十来块钱。 他把剩下的钱,一半用来买饭票,他和儿子想吃荤菜的时候就去食堂买来吃; 另外一半儿,他把钱放在儿子那儿,并且让儿子做了个记账本,交代儿子一定要把钱收好、把账记好。 在这期间,苏甜荔还带着弟弟去改了名字。 苏天才考虑了两天,最后决定把他名字里的“天才”二字,改为“添财”。 苏甜荔啼笑皆非。 ——都已经决定要改名了,怎么不大刀阔斧地多改点? 之前他不还在朋友们的建议下,搜罗了好几个名字嘛! 什么苏俊生、苏竞松…… 那些名字都挺好听的啊! 苏天才就不, 他说苏添财就挺好的。 他说在过去,大家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发笑,可这么多年来,他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 再说了,添财的寓意不是挺好的嘛! 而且还能时刻提醒他,这个名字背后的真正意义:被母亲漫不经心地寄予厚望,然后胡乱潦草的自己长大,承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恶意嘲弄,最后跌跌撞撞地走出自己的路。 听了弟弟的剖白, 苏甜荔虽然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但还是怕他反悔,所以晾了他两天, 后来再问他,他还是决意要把苏天才改为苏添财, 苏甜荔也就随他了。 给弟弟改名的事儿很简单——他还是个学生,又没有其他的社会关系,写个书面申请给学校领导就成。当然了,还要同步提交一份书面申请交给化工厂人事科,把人事科那边的集团户口本上的苏天才名字,改为苏添财。 就这样,弟弟改名的事情也办成啦! 接下来,苏甜荔陪程愈去派出所报警——诉何婉茜造谣生事。 接警的人还是上次的那个李公安。 现在的程愈,表达能力已经很可以了。 这些天来,估计他也一直在想着这件事, 于是在苏甜荔的陪同下, 程愈很详尽地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李公安: 之前他在机械厂当临时工,待遇一般。但因为他是个单身汉,属于一人吃饱全家不愁的那种,日子过得还行。 一年多前,与他素不相识的一家三口突然拎着大包小包的米面油等东西,找到了他。 这一家三口,就是何婉茜,与她的父母何靖东、徐佳熙了。 程愈不知他们的来意,多年来寄人篱下的经历,使他没办法相信无缘无故的示好, 于中他秉承着怀疑的态度,谨慎对待。 然后—— 他听到了一个惊天秘闻!!! 何婉茜哭着对父母说,她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孩子,眼前的程愈才是。 何婉茜给出的证据有好几个: 一是她和程愈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时出生,并且都在市人民医院出生的, 一是程愈的长相随了徐佳熙, 一是程愈的小姑程悦还活着的时候,何婉茜曾经听她说过换子一事,但当时她还小,没想那么多。 综上所述, 二十一年前的一个夜晚,程悦将亲姐姐程惜生下的女儿,与徐佳熙生下的儿子换了! 至于程悦换子的动机么, 何婉茜是这么解释的: 程惜是难产,挣扎着生下女儿以后就去世了, 程悦作为程惜的亲妹妹,因当时自己年幼,没有抚养孩子的能力,又担心姐姐生下了女儿,兄嫂会因为嫌弃女孩儿而弃养。 所以她不得已将两个孩子对调。 果然,程恪、王爱琴夫妻以为亡妹生下的是儿子,高高兴兴地将孩子带了回家。 这,就是程愈与何婉茜被换子的全过程。 当然了,程愈觉得这事儿很荒谬,根本不信。 但他挺生气何婉茜这么说他小姑的。 因为小姑对他有救命之恩、养育之恩,他很反感何婉茜无凭无据地将这盆脏水泼到小姑身上。 李公安听了程愈的话,问道:“所以你的诉求是——” 程愈一字一句地回答:“我要报警,要求公安彻查当年的换子一事,究竟是真的,还是何婉茜在造谣。” “如是真的,我要求公安追究相关责任人的责任。” “如是假的,我要求何婉茜公开登报、或者写检讨书贴在单位,公开向我那已经去世的小姑道歉。” 苏甜荔害怕程愈话说多了会头晕,连忙问道:“李公安,这事儿能立案吗?” 李公安立刻说道:“当然可以了!这事儿如果是真的,那就是刑事案件了,而且小程是苦主,他向我们报案了,我们肯定要立案、要调查的呀!” “如果这事儿查出来是假的,是何婉茜在乱讲、造谣,我们警方也会给你出具一个调查结果,到时候你们拿着这个调查结果,上法院告她去……这就是民事诉讼案件了。” 就这样,苏甜荔陪着程愈报了警。 在旁听的时候,苏甜荔还听到程愈所说的他认为的疑点: “我小姑不可能这么干,一是因为她当时年纪小,才十三四岁。二是因为她性格内向、胆子还特别小……” “一个半大的孩子,性格内向又敏感,还胆小如鼠,她怎么敢做出这样的事?” “我认为我的养母王爱琴更有作案嫌疑!首先她是成年人,当时她也有需要一个男孩继续香火的需求,其次她是市人民医院的职工,她有利于作案的便利条件。” “另外一个疑点,就是何婉茜说,她小时候曾经亲口听我小姑说过这事儿——这不是扯淡吗?” “她要是真听到了,当时为什么不说?反而在我小姑去世十来年以后才‘慢慢想起来’……” “还有一个疑点就是——如果真是我小姑换的孩子,那么她是怎么在护士的眼皮子底下,把两个刚出生的婴儿换了的?” “如果是两个男婴互换,又或是两个女婴互换,还能说是刚出生的孩子可能有点水肿,会认不出来,可两位刚生完孩子的母亲,连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也不知道吗?那孩子一出世,接生的护士不得说一句‘是个男孩儿’或者‘是个女儿’吗?” 李公安听了,连连点头,又问程愈,“你还有更多的线索吗?” 程愈沉默片刻,“没有了。” 李公安说道:“那行,我们这边儿先立案,小程你先回去,我们这边儿如果有想要询问你的、可是有了调查结果,会去找你的。” 苏甜荔在一旁问道:“李公安,你们会去问何婉茜吗?” “当然了!”李公安答道。 苏甜荔又问,“什么时候去问?” 顿了顿,她又解释,“主要是,我想知道这案什么时候开始查。” “就这几天。”李公安说道。 苏甜荔点点头,放下了心。 是的,苏甜荔反复思量、又精心挑选过,才决定今天陪着程愈来报案的。 原因无它。 程愈是一定要报案的, 而苏甜荔选中了今天这日子,就是因为——苏又子最快明天回来,最晚后天到。 第103章 苏甜荔笃定,苏又子跟着田秀回了老家以后,很快就会因为不适应而返回广州…… 呐,从广州坐绿皮火车去湘省老家的小县城,至少一天一夜,那就得按两天算,来回光是脚程就得花上四天; 苏又子回去以后,好歹也会呆上几天,才能觉察到不对——这个时间,苏甜荔估的是三到四天。 这么一算,她大约就能猜出苏又子的归期了。 苏甜荔还笃定,苏又子回广州的第一件事,就是想抢走她苏甜荔的调令。 可现在,田秀被汤家绊住了脚,能不能和苏又子一块儿回广州还很难说…… 所以苏又子唯一的人脉,就只剩下何婉茜了! 如果在这个时候,何婉茜因为程愈的报案,而被公安问询……最好搞得她疲于奔命,根本顾不上苏又子,岂不美哉! 当然了,只要何婉茜一被调查,王爱琴就跑不掉! ——谁让王爱琴既是程愈的养母,又是当初安排程惜住院分娩的关 系人,更是市人民医院的人呢? 所以这可是一箭双雕啊! 报完案,苏甜荔转头看了看程愈,跟他商量,“我要去市人民医院找王爱琴办点事儿,你在这里等我好吗?” 程愈扁着嘴不说话,满脸委屈。 苏甜荔跑去李公安说,她有事需要离开一会儿,请他收留程愈,最好能让程愈在沙发上躺一会儿。 李公安很爽快地把程愈领到一个无人的问询室里, 又去把自己的折叠行军床搬了来、支好了, 让程愈在这儿躺着。 程愈不肯躺,很生气地坐在行军床上,把头扭到一旁去,生着闷气。 苏甜荔觉得有些好笑,解释道:“市人民医院离这儿又不远,我就去一会儿,很快就回来了。再说了,我和王爱琴不对付,万一我和她吵起来了,就没人保护你了。” “你呢,就在这儿乖乖歇一会儿,养一养精神。” “我办完事就回来接你……放心,半小时能搞完。”苏甜荔说道。 程愈也不说话,扁着嘴儿慢慢在行军床上躺了下来。 他个子高,躺下来以后,一双小腿垂在了行军床边,显得可笑又可怜。 苏甜荔忍住了笑,抓紧时间离开了派出所,赶到了市人民医院。 她没费多大力气就找到了王爱琴。 而这时,距离她和王爱琴过来办接受调令的时间,其实已经过了三天…… 所以王爱琴也没含糊,一见苏甜荔,就立刻拽着苏甜荔去了她的办公室,飞快地拿出了一早就已经准备好的“关于市人民医院决定接收苏来子同志劳动关系调令意见书”,盖上了公章,递给苏甜荔, 嘴里还埋道:“小苏啊你怎么才来?” 苏甜荔扮出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苦笑道:“王阿姨,就我爸妈闹离婚的事儿……你真没听说过嘛?” 王爱琴当然听说了啊! 所以她才能容忍苏甜荔迟了三天才过来办调令转入的事儿。 王爱琴不知大难临头,还喜滋滋地苏甜荔家的吃瓜:“哎小苏,你跟我说说呗……你大姐,真不是你爸的孩子啊?” 关于这一点,苏甜荔还真就没有任何羞耻心。 她对田秀毫无感情,也无法共情苏德钧,同时还很讨厌苏又子…… 所以苏甜荔毫不犹豫地出卖了他们,“对!听说我妈和我爸结婚前就已经怀孕了。” 说着,她看着“同意书”上写着的正楷“苏来子”三字,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王爱琴又好奇地问苏甜荔,“听说你大姐的亲爹是个老头儿?” 苏甜荔点头,“老头是谁、长什么样儿我不知道,但老头儿的儿子只比我妈小一岁……而且他和我大姐长得实在像……” 王爱琴继续吃瓜,“听说你大姐的亲爹又有钱又有权?” 苏甜荔,“那我就不知道了,我一没见过人,二来我大姐的哥哥当天来、我爸妈当天就离了婚、我妈带着我大姐当天就跟着人走了……我也不明白呢!” “好了王阿姨,这‘接收书’我拿走了啊!我得赶紧上知青办去把我的档案拿过来。”苏甜荔说道。 王爱琴立刻交代她,“对对对!这事儿很急,你啊今天能把档案拿过来就今天拿。要是今天拿不过来呢,三天内哈……必须办妥!” 苏甜荔点头,“知道了王阿姨!” 她又匆匆赶回派出所。 这时,程愈应该已经睡了一觉,正坐在派出所接警室里,慢吞吞地剥橘子。 他右手受伤,左手完好,但左手的灵活程度不行。 苏甜荔赶到的时候,程愈正在剥橘瓣上的白络。 见她匆匆赶到—— 程愈仰头笑了。 他放下手里还没剥完白络的橘子,将放在一旁的另外一个红彤彤的橘子递给苏甜荔。 苏甜荔问他,“你哪来的橘子?” 程愈继续专心剥手里的橘子,小小声说道:“李叔给的。” “李叔?是……李公安?” “对。” 程愈又问她,“甜吗?” “啊?”苏甜荔愣了一下,才意识到他问的是橘子甜不甜。 她没想太多,掰开一瓣吃了,然后开始挤眉弄眼。 程愈急了,“不甜啊?” 苏甜荔将手里的橘子分了一半给他,“你自己试试!” 程愈接过来,吃了一瓣,愣住。 ——明明就很甜! 苏甜荔已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所有的部署,全都在按计划进行…… 能不开心吗? 在嘴里爆裂的橘瓣绽出浓郁的果香, 酸甜多汁的口感还真让人觉得…… 心情畅快。 程愈呆呆地看着苏甜荔, 半晌,他低头一笑。 苏甜荔带着程愈离开派出所以后,对他说道:“我先送你回去吧!” 程愈问她,“你去哪?” 苏甜荔说道:“我得去一趟知青办。” 程愈想了想,“我害怕。” 啊? 苏甜荔瞪大了眼睛,“你害怕?” 怕什么啊? 程愈小幅度点头,“我怕……我会晕倒。” 苏甜荔不解,“所以我送你回去啊。” 回去以后,头晕就去躺着啊! 程愈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样闭上了,“她们都不在家,只有阿奶在……我要是晕倒了,阿奶扶不动我。” 苏甜荔愣住。 “荔枝,你是不是嫌我烦?”程愈小小声问道。 那倒没有。 苏甜荔赶紧摇头。 程愈的表情有些受伤,“那你就是嫌我胖。” 啊? 苏甜荔一脸呆滞,一时间不知道是他脑子有问题、还是她脑子有问题。 程愈委屈地问道:“你也害怕我晕倒了,扶不动我是吗?” 苏甜荔瞳孔地震:这是重点吗? 程愈把头别到一旁去,“那我以后少吃一点就是了。” 他伤心得连语气都带上了一丝哽咽。 “我没有不想带你去的意思,”苏甜荔赶紧解释,“我是怕太奔波了,不利于你的恢复。” 程愈幽幽说道:“医生说,愉快的心情有利于脑震荡病人的迅速恢复。” “反正,我不想晕倒了就只能孤零零地躺在地上……” “地板又冷又硬的……” “万一又把我的脑袋摔坏了呢?” “还会吓坏阿奶的……”程愈越说越委屈,眼圈儿都泛上了红。 苏甜荔:…… 投降!投降!!! 她是真的看不得他这脸露出委屈的样子。 “我带你去!我带去你还不成吗?”苏甜荔无奈地说道。 程愈笑了。 薄唇旁的两粒梨涡浅浅一现。 就这样,苏甜荔又带着程愈搭乘公共汽车去了知青办。 知青办的工作人员倒是很热情。 一听说苏甜荔已经找到了接收单位,立刻就是一迭声的恭喜,又羡慕地说道:“还是你们这种专业岗的人,容易找到接收单位啊!小苏啊你是不知道哇,最惨的一个返城知青,调令都已经被压了大半年,都找不到接受单位呢!” 说着,工作人员看着苏甜荔从王爱琴那儿拿到的“同意书”,从头到尾地看了一遍以后,奇道:“小苏啊,这、这……苏来子?” 苏甜荔立刻扮出了一副吃惊地模样儿,“什么?苏来子?哎呀坏了!” 她赶紧从工作人员手里抢过“同意书”,上上下下的看了好几遍,急得快要哭出来了,“怎么会这样啊!她们、她们写错了我的名字!” 工作人员连忙说道:“你快拿着原件回去,让她们给你改!” 苏甜荔急急地应了一声,拿着“同意书”带着程愈转身就走。 当然了,其实她一点儿也不着急。 第104章 走出知青办,苏甜荔笑着对程愈说道:“好啦!事情已经办妥了一半儿啦,走,我们回家去!” 程愈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唇角轻抿,两个梨涡再次浅浅一弯。 第54章 的湘菜红烧肉火…… 上午九点多,一趟由从湘省开往广州的火车,终于抵达广州火车站。 苏又子吭哧吭哧地随着人群下了火车,又呼哧呼哧地走了老远,终于找到了回市化工厂的公共汽车。 摇晃了一个多小时后,公共汽车终于停靠在市化工厂。 苏又子下了车。 此刻她饥肠辘辘。 最最最想念的,就是化工厂职工食堂的酸菜焖红烧肉,再配上二两米饭…… 红烧肉必须大口吃, 一口一块的吃! 不要停! 被文火炖得软烂的肥肉在嘴里爆汁,又自动化成肥美甘润的肉汁……简直让人魂萦梦绕! 最重要的是,必须要将浸过肉汁的酸甜微辣的酸菜倒扣在白米饭上,浓油赤酱到快要流不动的肉汁也一并浇在米饭上…… 甘香的白饭浇上红烧肉汁, 要大口大口吃! 苏又子忍不住吞了一口口水。 “姐姐好,咸水角食唔食啊?好好味嘅!”梳着羊角辫的小姑娘挎着篮子堵了过来。 苏又子不耐烦地朝着小姑娘挥手,“滚滚滚——” 小姑娘一愣,扁着嘴逃到了一旁去。 苏又子横过马路,匆匆朝着化工厂家属大院走去。 她刚跨进化工厂家属大院的铁门,就被一群坐在传达室门口的婶婶嫂嫂们给看到了。 素来爱吃瓜的婶婶嫂嫂们立刻议论了起来: “哟你们快看啊,大官家的千金小姐回来了!” “谁?噢……是苏又子啊!” “啧啧啧她不是回老家当千金小姐去了吗?” “你听她鬼扯!她老家是小地方,这里是广州、是大城市!正常人都知道要怎么选的啦!” “苏又子怎么是一个人回来的?她妈田秀呢?” 已经有好事的人,冲着苏又子叫嚷了起来,“哎苏又子,你怎么回来了?” 苏又子脸色一沉,“关你屁事啊我家在这里,我想回就回!” 那人确实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开口问的苏又子,但自认为并没有对口出恶意。没想到苏又子却这么不礼貌,不由得生了气,阴阳怪调地说道:“你的家……在这里?什么意思啊苏又子,是你妈妈在这里,还是你爸爸在这里?” 苏又子一时语塞。 她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匆匆朝家走去。 但! 让她感到震惊的是,家里居然换了门锁?! 苏又子拿着旧钥匙站在门口,看着根本对不上的锁孔,目瞪口呆。 不知不觉,先前奚落她的那人所说的话,响彻在她耳边: “你的家怎么可能在这?是你妈妈在这,还是你妈妈在这?” 是啊,她妈田秀被汤家人留在了老家,根本没办法来。 一说想汤家,苏又子就觉得……简直一言难尽! 那天她兴冲冲和妈妈跟着汤辉上了开往老家的火车,第一印象就不好——汤辉居然买了三张座位票?! 苏又子被气坏了。 因为她平时跟何婉茜玩的时候,何婉茜就说过,她跟着妈妈去北京看望姥姥姥爷的时候,坐的是软卧! 软卧就跟个房间似的,一间软卧里有俩上铺和俩下铺,还带个可以趟来趟去的玻璃拉门。 软卧之所以叫软卧,就是因为床铺特别特别软, 而且还会得到车厢列车员的特别照顾——保温水壶会时刻保证充满了开水,小桌上有免费送的瓜子花生。 最重要的是,软卧的环境永远是干干净净的、安安静静的,而且还是香香的。 现在??? 汤辉给她和妈妈买的是座位票, 车厢里闹轰轰的,乘客身上穿着破烂的衣裳、挑着担子,说话肆意得像吵架, 空气里弥漫着脚臭、汗臭、狐臭…… 厕所也脏得不行! 苏又子向汤辉抱怨,“哥哥,你为什么不买软卧票啊?” 在那一刻,汤辉看向苏又子的眼神是奇怪的。 (汤辉冷笑:是的,毕竟白痴到这个程度也确实少见。) 田秀立刻向汤辉道歉,“孩子没见过世面,你别介意——” 然后,田秀又开始了缅怀,“说起来,叔……博仁要是出差或者探亲的话,也是有资格买软卧票的吧?毕竟他级别不低。”言辞间神色骄傲,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儿。 苏又子这才明白过来——原来坐火车想住上软卧,只有官职达到一定级别才能住上。 她不由得看向了汤辉,心想他刚才为什么不解释呢? 然后—— 苏又子发现汤辉露出鄙夷的表情,又一闪而过了。 而这,不过只是个开头而已。 到了小山城以后,苏又子和妈妈又跟着汤辉坐上公共汽车,去了县政家属大院。 一路上,苏又子觉得不太妙了。 县城的建设很差,马路是坑坑洼洼的,房子大多是平房,而且多半残旧不堪,路上几乎没有小轿车,甚至连公共汽车也很少——后来苏又子才知道,在这个小县城里,一共只有两条公交线路,一条是火车站到县政府,一条是县人民医院到县政府。 可能整个县城最气派的建设只有三处:医院、学校和火车站。 就连县政府也是破破烂烂的一幢回字型的两层楼建筑。 田秀一直不停地抹着眼泪。 苏又子的心,却陡然沉到了谷底。 汤辉并没有直接把田秀和苏又子领回家去。 他先去县府招待所开了一间房,让田秀和苏又子先安顿下来,然后离开。 田秀怕被人认出来,所以一直躲在招待所里不敢出门。 直到第二天,汤辉过来接了她们去汤家。 当时田秀还站在汤家门口,一副近乡情怯的样子,死活不敢进屋。 最后被苏又子一推…… 母女俩齐齐进入了汤家。 苏又子看到了自己的生父汤博仁。 说实话,是个看起来很和善的老人,发须皆白。 而且他和汤辉真的很像,一看就是老年版的汤辉。 苏又子看到妈妈扑进汤博仁怀里,像个孩子一样委屈地哭了出来…… 她撇了撇嘴,开始打量这房子。 这屋子确实挺宽敞的,一共有三个屋,而且通风好、光线好,客厅里甚至还有一台14寸的黑白电视,彰显出主人非同一般的身份。 苏又子过去兴致勃勃地摆弄了一下电视机,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汤辉已经走了。 屋里只剩下了苏又子和田秀、老头汤博仁三个人。 苏又子觉得有些奇怪,问妈妈,“这老头平时一个人住吗?” 田秀有些不自在,“本来汤辉和他老婆孩子也住这,不过他两口子老吵架,他老婆趁他去广州,把这个家给搬空了。” “又子,咱们就在这儿住上几天……” 苏又子问道:“那吃饭怎么解决?” 田秀说道:“一会儿汤辉会送饭过来,他还会送点儿饭票过来,到时候我来照顾……你爸,你就负责买饭吧!” 果然,汤辉送了饭过来 第一顿饭,还算丰富,有红烧肉,外加几个小菜。 可是,湘省的红烧肉是配上了青红辣椒的,还有一大半红灿灿的干辣椒,看着就很……火爆。 田秀吃着还行, 苏又子可是一口都吃不了,太辣了。 没关系,反正汤辉给了她一把饭票,苏又子又想,晚饭的时候再吃点好的就行。 汤辉留下来和她们一块儿吃饭, 并且演示了一下,要怎么照顾老头儿。 苏又子这才知道眼前这老头……几乎完全不能自理。 他不吃饭、不喝水、不上厕所、不睡、不走动…… 他只会面带微笑地坐在轮椅上。 所以需要有人喂他吃饭、喂他喝水、给他把屎把尿、安排他睡觉、给他擦洗身体,为防止他肌肉萎缩,还得给他做全身按摩…… 苏又子心想:这跟死了有啥区别? 她偷偷地看了一眼妈妈。 心想老头都这样了,妈妈还爱他吗? 别了吧! 要是妈妈连一个老年痴呆也看, 那她就…… 还没等苏又子想好要怎么办, 田秀就一脸严肃地问汤辉,“你爸级别不低吧?难道组织上不该派人照顾他?再不济送疗养院啊!” 汤辉眼神闪烁。 他内心嗤笑:你想啥呢!当初你俩不要脸,搞出了那样的事,汤博仁于壮年被勒令退休,退休前官职被捋,只拿了一份普通职工的退休金! 还得亏了田秀和汤博仁好上的时候,已经年满十八,属于成年人了。 第105章 要不然,汤博仁可不就是官职被捋、勒令提前退休这么简单了——他还会去蹲监狱! “他不肯,”汤辉撒了谎,“人老了嘛,就特别犟,不信你问问他。” 田秀不信邪,转头问汤博仁,“老汤,平时谁照顾你啊?” 汤博仁保持着得体的微笑,没有半点回应。 田秀又问了一遍。 这时,汤辉大声说道:“爸!秀秀问你,平时都是谁在照顾你?” 片刻过后,汤博仁浑浊的眼睛终于难得清明了起来,“秀秀?” 汤辉加大了音量,“对,秀秀回来了!” 汤博仁的眼神在田秀身上一闪而过,然后定在了苏又子身上,露出了笑容,“秀秀……” ——在他驳斑不全的记忆里,秀秀好像是个特别有活力的年轻姑娘。 于是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苏又子,不住地点头,还笑着说道:“秀秀,秀秀……” 田秀面露尴尬。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惦记了一辈子的白月光,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霎时间,月光破碎了一地! 田秀心生退意。 她正色对汤辉说道:“你爸毕竟年纪大了,看这样子,怕是脑子也不大清醒了……唉,你可不能由着他胡来啊!该请护工请护工,该送疗养院送疗养院吧!如果我也已经见过他的面,我……” 我明天就和又子回去了…… 不过,田秀并没有机会说出这句话。 汤辉抢先一步开了口,“诶,没办法,我是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因为他不是完全迷糊的……” “他清醒的时候会埋怨我,说当年是因为我,你俩才分开的。所以他就是不愿意去疗养院、他就是不愿意请护工,他就是要折磨我……” “他还跟我说,哪怕他的存折上有一万块钱,他也不会给我花一分钱!” “田秀,你应该理解,你和他分手的事儿,根本和我没有半点关系。他这么拿捏我,纯粹是因为让他受委屈的,不是他的上级就是他的长辈……” “现在他病成这样,医生说,如果不好好治疗,那他只剩下一年的时间了……他却依旧活在过去!他对你念念不忘,你看,他只记得你的名字!他还对我恨之入骨……” “田秀,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去找你的。” “我希望你能好好劝一劝他,医生说过,只要他愿意接受治疗,还是有恢复的一天的!” 是的,汤辉是在骗田秀。 ——老头儿就是迷糊的,根本不记事。 老头儿还没钱,什么一万块钱啊,他根本一分钱的储蓄也没有!一个月的退休工资也就二十来块! 至于老头儿还能活多久? 这就不好说了,给他一口饭吃,再管一管冷暖,或者他还能再活着二三十年吧! 但当务之急,是哄着田秀留下来,最好再让田秀和老头儿登记结婚。 而田秀则眼睛一亮! ——老头儿有一万块钱的存款?这么多! 医生说,老头儿只能活一年了?! 田秀心里也打起了小九九。 于是,田秀保守地对汤辉说道:“行,那我就……再观察观察他,等他精神好一点儿,我再劝劝他。” 汤辉点头,说了几句场面话,然后离开。 他一走—— 苏又子急了,对田秀说道:“妈呀我们快跑吧!今晚就走!” 田秀阻止了她,“不行!” 苏又子满眼震惊! 她指着老头儿,质问田秀,“妈,他都已经这样儿了,你、你还想着他呢?” 田秀久久地看着老头儿,叹了口气。 她一直想着念着的,是那个身居高位、受下属追捧,气质儒雅、于言笑间运筹帷幄却始终云淡风轻的男人; 是只有她可以安抚的成熟稳重的男人; 是当众沉稳严肃,私下却宠溺着她、丝毫不理会形像打理的男人。 现在? 她倒宁愿没有回来过。 要是她没回来, 当初那段轰轰烈烈的禁忌之恋,还能让她回味一辈子。 可她还是回来了。 昔日少女对上位者的崇拜、依恋…… 所有的滤镜,碎了一地! 她怎么可能还对这样的老头儿动心? 还不如苏德钧呢! 至少苏德钧才四十多,正值壮年,还本来就长得帅气,活还挺好, 她是疯了吗放着又帅又合拍的原配丈夫不要,要这半死不活的糟老头子? 可是!!! 田秀压低了声对女儿说道:“你没听汤辉说吗?” 说着,她朝老头儿的方向呶了呶嘴,“……他有一万元存款,而且只能活一年了!” 苏又子怦然心动。 想了想,苏又子也告诉妈妈,“妈,咱们也别太信任汤辉了,他说有一万就真的有一万?还得想办法看到存折才行。” 田秀深以为然。 母女俩决定再在这儿多呆几天,好好观察一下。 晚饭时分,苏又子拿着饭票去了单位食堂。 她本想找个不辣的荤菜, 可一来,这县政府职工食堂里的荤菜选择就不多,一共也只有三种,而且个个都带着辣椒! 苏又子没办法,只好胡乱打了一份蒸蛋、一个莴笋丝,又买了米饭,匆匆回来了。 为了测试老头儿,母女俩没给他喂饭,甚至还当着他的面吃。 老头儿只是一味地保持着面上的体面笑容…… 没有丝毫反对的意思。 他甚至不吵不闹,安安静静的。 于是母女俩没理他,吃完饭以后,摸索着新环境,去烧了水、轮流洗澡。 苏又子先进卫生间去洗澡。 田秀去整理今晚她们要睡觉的房间…… 没人理会老头儿。 但!!! 苏又子在卫生间里洗着洗着, 就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 她飞快地擦干身体换好衣裳,刚一打开卫生间的门,就发现—— 老头儿已经操控着轮椅,堵在卫生间门口,正扒着门上的一道缝往里偷看呢! 更炸裂的是!!! 老头儿见苏又子发现了,不但丝毫没有丢脸的样子,还一脸的兴奋,并且手舞足蹈地示意苏又子看他! 看他那……不知何时裸着的丑陋玩意儿! 苏又子看着那蓬勃的物事, 陡然发出了一声堪比海妖的摄魂尖叫,“啊啊啊啊啊!!!” 吓得田秀连忙冲过来,“又子!又子你怎么了?” 然后一见老头儿的恶心行为…… 田秀也被吓得尖叫一声,拉着女儿就冲进了卧室。 但更恐怖的是,卧室门的门锁是坏的! 母女俩被吓够呛,齐心协力推了张沉重的桌子抵在门后…… 老头儿毕竟坐在轮椅上,也没什么力气,没办法破门而入。 但!!! 他一直守在门口,并且整夜都把眼睛贴在破掉的门锁洞上,就这么盯了母女俩一整夜。 这个夜晚,母女俩被吓坏了。 她们坐了一天一夜的绿皮火车,几乎没有合过眼,本以为今晚终于能好好睡上一夜了,没想到却遇上这么个鬼故事! 可她俩又困得很,只得瑟瑟发着抖,相拥而眠。 然而一整夜,她们都能听到老头不停地冲着那个锁孔喊着秀秀嘿嘿嘿嘿,秀秀嘿嘿嘿嘿的…… 直到第二天一早,汤辉过来查看情况,把老头儿拎到了隔壁房间以后, 母女俩这才获救。 她们眼泪汪汪地向汤辉诉说着,昨晚发生那样那样可怕的事…… 汤辉心下冷笑:要不然为什么连他老婆那么贤惠体贴的女人,也受不了那个死变态的老头儿,死活要和他离婚呢! 不过,可不能吓着田秀了。 他还指望着让田秀来侍候老头儿呢! 于是汤辉若无其事地说道:“没事儿,主要是他知道秀秀回来了,心里开心么!” “要不你们骂他几句,再做做样子要揍他,他就不敢了……这人老了,就跟小孩儿一样,道理讲不通你就好好教训他……” “不信你们看看,刚我把他提溜到一边儿,他也没说什么。” “对了,你们昨天……晚饭给他吃啥了?给他按摩了 吗?带他上过厕所了吗?“汤辉又问。 田秀和苏又子对视一眼,有些心虚。 没有, 汤辉说的这些…… 她们统统没干过。 不过,汤辉已经自圆其说了,“嗯,我看他的精神状态还可以嘛!” “这还得归功于你们啊!一是要感谢你们把他照顾得那么好,二是你们来了他心里高兴……” “真不错啊!你们看,他这精神多旺盛!” 田秀与苏又子面面相觑。 ——原来不给老头儿吃饭,不给老头儿把屎把屎,就完全不用管老头儿,老头儿也不会告状? 第106章 甚至不喊老头儿睡觉,老头儿就能**一晚上? 铁打的人也遭受不了这样啊! 长期以往…… 那, 岂不是老头儿根本没几天好活了? 所以??? 其实只要辨别出老头是不是真有一万块钱的存款, 这样的苦差事,也不是不能忍。 只要不给老头儿吃饭、不让他睡觉、不管他拉屎拉尿…… 相信最多三个月,老头儿就会嗝屁! 田秀清了清嗓子,决定以退为进,“汤辉啊,我也已经见过他了……诶,我这辈子的执念啊,也就放下了。所以呢,我决定明天就回广州了……毕竟我在那一头还有一个字,我小儿子上高一,正是需要我的时候……” 汤辉很上道,并且直截了当地说道:“我不希望你走。” “哦?”田秀故作讶异地看着汤辉。 汤辉先来软的,“你看,你一来,我爸的精神就好了很多,这证明着你的到来,对他的病情恢复是有帮助的。” “出于私心,我肯定希望你能留下。” “既然咱们已经讲开了……我再说个不情之请——我甚至希望你能跟我爸过个明路,这样你就能正大光明的留在我爸身边。当初笑话过你们的人,现在笑不出来了。你也能在这个生你养你的地方挺直了腰杆儿……” “我知道,这么多年来,你早就已经在广州那边儿有了一个家,心里多少惦记着那边儿的人。可是田秀,我爸这情况……他其实已经捱不了多久了。” “你大可以在送走我爸以后,再回去,毕竟那一头还有你亲生的三个孩子,老苏不会放弃你的……” 汤辉说完软的,再来硬的,“如果你实在要走,我也理解,毕竟你和他的那一段儿,已经是陈年旧事。现在你嫌弃他老,你嫌弃他生活不能自理,我也没话好说。” “但我在广州借给你的那四百块钱,总不能打水漂了吧?” “这样吧田秀,你什么时候还那四百块钱给我,我什么时候给你开介绍信,让你买火车票回广州……怎么样,我的诉求你应该也能理解,而且一点儿也不过分,对吧?” “田秀,我希望你也能理解我。毕竟现在这情况——老头因为怨我,一分钱不肯给我。而我作为他的儿子,我还必须养着他,我要花钱的地方也很多!” “你也别说你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你找不钱什么的……这儿是你的老家,你也认识很多人的。再不济你让你女儿回广州去借钱,再回来接你吧!” 田秀陷入沉默。 苏又子忍不住冲着汤辉说道:“我妈凭什么和你爸结婚啊!哪有人无缘无故的……主动找麻烦上身?” “又子,你别乱说!”田秀假意喝斥女儿。 田秀又对汤辉说道:“又子是小孩儿心性,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然后话风一转,“可孩子说得也有些道理……” 汤辉会意,“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我肯定不会让你血本无归,否则我也不会劝你……和我爸领证结婚了,对吧?” “你想得很对,我现在啊是真的拿我爸没办法。” “我一个大男人也干不好护理的事儿,我媳妇儿呢脾气大不愿意干侍候人的事儿。所以我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这样吧,只要你愿意留下来照顾我爸,日后我爸留下的所有财产,我和你……对半分。” 田秀与苏又子对视了一眼。 这意思,是说那一万块钱……对半分吗? 好像有点亏诶, 毕竟,当初她二人都觉得这一万块钱应该是她们的囊中物。 苏又子有点不放心,问道:“你爸到底有什么家产啊?” 汤辉淡淡地扫了苏又子一眼,“我爸也是你爸!” 苏又子眼睛一亮,沾沾自喜地说道:“这么说来,我也应该能分到一份!” “又子!大人说话小孩儿别插嘴。”田秀假意喝斥。 然后再次话风一转,“但是汤辉啊,又子说的也有些道理……” 苏又子骄傲地挺起了胸脯,“就是就是!” “不过呢,你爸……不,我爸到底有什么家产,你倒是拿出来给我们看看啊!” “要不然我们怎么相信你空口无凭的话?” 气得汤辉的脸瞬间阴沉! 不过,汤辉早有准备。 他从衣裳口袋里掏出一样物事,递给了田秀。 田秀睁大眼睛接过来,一看,顿时满眼生花,欣喜若狂! ——这是一张盖了银行章的面值一万元的定期大额存单。 存款人是“汤博仁”, 定期二十五年! 再看看存款日期…… 田秀掐指一算——可不就是今年到期!!! 苏又子也抻长了脖子,将这存单看得清清楚楚。 当下,母女俩喜笑颜开。 苏又子高兴地说道:“那我们仨平分!” 汤辉很不高兴,“田秀,我把你请回来,不是为了让出半边身家的。” 田秀笑眯眯地答道:“不管怎么说,咱们应该把老人家的利益摆在第一位嘛!” 汤辉心下暗笑,但仍然扮出一副很生气的样子, 他猛喘粗气,然后说道:“你们六,我四,但我借给你的那四百块钱必须还给我!” 田秀,“我们七,你三,那四百块钱……将来等我拿到遗产,再还给你。” 气得汤辉不停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正好这时,老头儿在里屋颤颤巍巍地喊,“秀秀……秀秀啊……” 客厅里的三个人齐齐一呆! 汤辉:神助攻! 田秀:神助攻! 苏又子:神助攻! 汤辉叹气,“诶,没办法啊……谁让我爸他、他就是对你念念不忘呢!行吧,我也只好答应你了,那等我爸百年之后,他的身家……我们七三分,但那四百块钱你必须还我!” 田秀也装模作样的说道:“是啊,他都这样了,还惦记着我……行,那我就跟他登记结婚,但这存单可得放在我这儿。” 苏又子,“妈,是不是你和老头儿登记结婚以后,我也可以认祖归宗了?” 汤辉心下暗笑: 那张存单确实是真的,但并不是汤辉的个人存款,而是单位的公账存款。只是当年汤辉是部门领导,存款单上才指定了他的名字。 到期之后想要拿到这笔钱,是由部门会计去处理的。 私人根本拿不到! 只能说,这些年田秀是真的混得不太好,连公账存款单都不认识。 她甚至……可能连个人的定期存款单也没有,否则就会一眼看出,公账、私账的存单是不一样的。 汤辉想了想,“这样吧,这存单还是我先拿着。你什么时候跟我爸领证结婚了,我会在你和我爸的领证现场,把这存单交给你!” 苏又子和田秀交换了一个眼神。 田秀心里已经愿意了, 就是自恃身份,不想那么顺利地同意。 苏又子心里着急,脱口而出,“妈,那你和我爸结婚后,我要改姓吗?” 田秀卟哧一声笑了,“你改不改姓,得回广州在说,在这儿改什么姓!” 这气氛一缓和,汤辉就问,“我爸这情况,出门也不方便。不如——” “我让民政局的同志上门来给你俩办事儿?” “毕竟你俩结婚吧,也不好太寒酸,我……就在家里摆上几桌,然后让食堂把菜做好了送来?” 田秀不太乐意。 她眼神闪烁,“领证可以,摆酒就算了……毕竟老汤身体不好嘛,还是别闹他了。” ——她还要脸!这地方都是她昔日的小伙伴,她可不想被人指指点点的。 但汤辉却不容她的置喙,“摆酒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来安排!你放心,人不会很多的。” 就这样,汤辉拿走了那张存单, 但, 他效率极高。 一小时后,汤辉就领着民政局的同志、县政府人事科的同志上了门。 民政局的同志亲口询问了田秀的意见, 确定田秀是主动要和汤博仁登记结婚的, 对方再无二话。 有人给田秀和汤博仁拍下结婚照, 有人引导着田秀当众宣下结婚誓言, 有人填写着田秀和汤博仁的结婚申请、结婚证, 然后分别交给田汤二人签字、按指摸。 最后由单位人事科的人在结婚申请上写下“同意”二字,还盖了章……当众更新了单位集体户口簿上汤博仁的婚姻状态,并注明“三婚妻子田秀”的情况。 这时,民政局的同志也在他们的结婚证书上盖了章。 就这样—— 短短三四天里,田秀就完成了离婚到结婚的完整过程! 整个过程,民政局的同志、县府人事科的同志,大家的态度很严肃,动作很麻利……也就是半小时左右,这件事儿就完成了。 第107章 汤辉含笑把他们送到门口,还一个劲儿的留饭。 大家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还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下楼以后,他们才小小声讨论: “老汤都六十多快七十了,怎么还结婚?” “田秀才是真神经!四十多一女的,她疯了吗她要跟一痴呆了的老头结婚?” “你们懂什么!二十年前他俩是老相好……” “卧槽!快快快,展开仔细说说,这到底啥情况?二十年前田秀才二十多吧,老汤四十多啊……” “反正就是渣男配贱女!” 汤辉全听到了。 但汤辉假装没听到,关上了门。 接下来,汤辉开始跑进跑出地忙起了田秀和老头儿的婚宴。 他没打算请太多人, 花那个冤枉钱干啥? 但,该请的人还得请。 比如说,单位领导、左邻右居,还有单位里嘴最碎的几位…… 就这样,田秀和汤博仁上午领了证, 大中午的,家里就坐满了来喝喜酒的人们。 说实话,大家都挺尴尬的。 只有汤辉不尴尬。 他是真心的快活啊! 他站起身,又举起酒杯,“请大家举杯,为我父亲、和我的新母亲送上我们……最真诚的祝福!” 大家默默地举起酒杯…… 然而—— 祝福的话语还没说出口, 就被一阵粗鲁的敲门声打断。 汤辉有些诧异,心想该请的人他全都请了, 怎么…… 他也没多想,放下酒杯走过去开了门。 然后,他就被掀翻了。 来人是田秀的二哥一家,大嫂,和坐在轮椅上的田老太。 打人的,是田二哥的俩儿子。 田老太冷笑,“这么大喜的日子,怎么把我给落下了?” 田秀被吓住,懦懦地喊了一声娘。 田老太盯着田秀,淡淡地说道:“秀儿,你是不是忘了……娘当初告诫过你什么?” 田秀面色惨白。 田老太狠狠地瞪了田秀一眼, 然后又冷冷地看着汤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田老太阴恻恻一笑,“汤辉,你和你爱人都向单位递了调令,要去基层驻村?还一去三年?” 汤辉硬着头皮说道:“是组织需要我们去……最、最需要帮扶的地方嘛!” 田老太笑道:“所以啊,你俩孩子大了可以住校,你两口子一去三年,回来以后工龄也涨了、级别也升了,你家老头儿呢你不用管了……等你俩回来,估计老头儿也嗝屁了……” “汤辉,你这如意算盘可是崩我一脸啊!”田老太说道。 汤辉额头上冒出了涔涔冷汗。 田老太又转头看向了田秀,毫不留情面地骂道:“你究竟是个什么品种的蠢猪?” “我说你是蠢猪,还抬举了你、侮辱了猪!” “你也不想想,你几十岁的人了谁会把你当成香饽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田秀却不以为意。 虽然说,她也是刚刚才听说,汤辉两口子申请了外调…… 可田秀认为这是好事儿。 ——汤辉不在这儿,那就更加没人来管老头儿的情况了。只要她三五天给老头吃上一顿,估计过不了三个月,老头儿就得死! 那笔丰厚的遗产…… 可不就到手了?! 所以田秀特别不愿意她妈当着那么多外人的面骂她。 “妈,这些我都知道!”田秀不高兴地说道,“你就别管我的事了!” 田老太睁大了眼睛,“你都知道?” 田秀,“对!” “那你还——” “是我自愿的!” “田秀你!” “妈你回去吧!要不,留下来喝杯喜酒再回也行。”田秀完全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她心想,虽说母亲威胁过她,但这会儿这么多人在呢, 要母亲真敢自杀,现场这么多人在呢,总有能阻止她的! 田老太一怔,自然也明白了女儿的用意,被气得猛喘粗气。 田家的哥哥嫂嫂连声来劝田秀,千万不要上了汤辉的当。 田秀烦得不行,“哥哥,嫂嫂们,你们别说了,我又不是傻子!我已经和老汤登记结婚了!” 然后她又对田老太说道“妈!你别再管我了成吗?二十年前你已经拆散过我们一次了……那时候你说我还小,不懂事,可我现在已经四十多了,难道我没有权力想和谁在一起就和谁在一起吗?” 汤辉一听,乐了,赶紧在一旁煽风点头,“对对对,田阿姨……不,田奶奶,你得理解我妈和我爸的情比金坚。时间对于他们来说,不是相濡以沫后又相忘于江湖的忘情水,而是考验他们亘古爱情的试金石……” 气得田老太猛喘粗气。 不过—— 姜,还是老的辣。 田老太一早得了苏甜荔的提点,早就已经准备好了杀手锏。 她没理会汤辉,而是对田秀说道:“秀儿,确实就像你说的那样儿,我老了,你大了,我也管不你了。” “那行,以后你的事儿,我不再管了!” 然后话风一转—— “可是秀儿啊,这些年呢,我身体也不好,你大哥二哥照顾了我这么多年,怎么也该轮到你了吧?毕竟啊,我也不好总偏着你,对吧?” “从今天开始我就住你这儿了,就由你来照顾我。”田老太说道。 田秀一听,惊呆了! ——要是她妈也在这儿,她还怎么虐待老头儿呢? “妈你回去,你别在这儿添乱!”田秀很隐晦地说道。 田老太不干。 ——她都已经护着这女儿几十年了!可这个女儿还这么自私,所以她为什么还要替女儿着想? “就这么决定了!”田老太拍了板。 就这样,一场婚宴不欢而散。 全场最开心的人,莫过于汤辉了。 他避开田家人,把那些存单塞给了田秀,然后真心实意喊了田秀一 声音妈,“……现在你可是我爸的贤内助了,有了你,我可就能放心的下乡去,好好开展工作了!” 说完,他便扬长而去。 而田秀攥紧了那张大额存单,觉得自己辛苦一点又怎么样呢? 很快她就会拥有万元身家了! 是夜,当田老太、田秀和苏又子单独相处的时候, 祖孙三代爆发了严重的争吵。 田老太只是痛恨女儿没有担当,却绝对是个一身正气的人。 当然了,田秀也很清楚母亲嫉恶如仇的性格,所以压根儿不敢让母亲知道她是为了老头的遗产才嫁的老头,更是想早点儿虐死老头……好顺利继承家产。 而田老太见田秀不理会老头儿,就骂着田秀喂老头儿吃饭、推老头儿去卫生间拉屎拉尿、洗澡擦身…… 田秀被逼得没办法,只好照办。 最痛苦的是,田秀不仅仅要照顾老头儿,还要照顾田老太。 不过短短一天,田秀就想放弃。 可田老太不允许她的退缩。 苏又子在这样糟心的环境里呆了几天后,再也忍不住,跑去找汤辉要了介绍信,买了火车票回来了。 汤辉并不想限制苏又子的行踪,很爽快地给了她介绍信。 当然田秀也很希望苏又子赶紧回广州搬救兵去——她很笃定苏德钧对她的感情,所以让女儿回去报信,想让苏德钧赶紧来湘省闹事,把她接回广州去…… 就这样,苏又子狼狈万分地赶回了广州。 此时她站在住了二十四年的家门口, 拿着旧钥匙,又看着根本不匹配的新锁孔…… 苏又子手足无措,心里还有着不确实的慌乱。 ——为什么? 她、她才走了几天而已…… 这不是很快就回来了吗? 他们怎么把门锁都给换了? 他们这是在……防着她和妈妈??? 这时—— 有人咚咚咚地上了楼。 苏又子听得分明——这是苏德钧的脚步声。 因为他壮实,自重大,走路的动静也特别大。 果然,刚照顾完菜园子的苏德钧一手拎着锄头、一手拎着一把刚从菜园子里薅来的新鲜蔬菜,一步一层台阶的上了楼。 苏又子愣愣地看着苏德钧。 苏德钧也看到了苏又子,张嘴就来,“哟,大官家的千金小姐,怎么站在我这个窝囊废的家门口啊?” 苏又子讪讪地喊了一声爸。 “别叫我爸,我可不是你爸!我就是个窝囊废,”苏德钧怎么也过不去窝囊废这个梗,“我这窝囊废的家,不配迎接你这个大官家的千金小姐,你赶紧走吧!” 苏又子扁着嘴,眼泪哗啦啦地顺着面庞往下淌。 第108章 妈妈田秀交代过她的那些话,如鲠在喉。 她一句也说不出来。 然而这时, 苏甜荔和苏添财也走进了筒子楼,姐弟俩嘻嘻哈哈地说着话, “阿弟,昨天不是吃过红烧肉吗怎么今天又吃?” “姐你不知道!昨天那红烧肉,是我花了两角钱买的,是整一份儿!今天这红烧肉不一样……小陈哥也想吃,可他不想花两角钱买,然后我和他拼了一份,他花两角钱饭票买的,我给了他一角钱,他匀我一半儿!一会儿回去我把红烧肉切碎一点儿,再看看爸拿回来什么菜,这么混着一炒啊……就是个荤菜!姐你说啊,我是不是很厉害?” “哈哈哈哈你厉害!勤俭持家的苏添财!” “我也觉得我超厉害……下次我就学聪明了,以后去再想吃荤菜的时候,我就去问问有没有人和我拼的……” 说着说着—— 苏甜荔和苏添财姐弟俩也走到了自家门口,和苏又子打了个照面。 苏又子看看苏德钧,又看看苏添财…… 最后还看了看苏甜荔, 苏又子陡然睁大了眼睛! 第55章 苏又子愣愣地看着眼前的父子仨。 说来也怪。 明明也才数日不见,可眼前这三人就像脱胎换骨了似的! 先说苏德钧吧! 其实他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只是剃了个寸板,就显得人精神多了。 他还是穿着以前的衣服,但脚下穿着一双完好的、崭新的解放鞋…… 最最最重要的是, 苏德钧面上的神情不太一样了。 以前的苏德钧,非常的两极分化。 在外头,他怂得不行,人送外号窝囊频, 在家里,他的脾气差不得行,好像分分钟都处于火山爆发的状态。 可现在的苏德钧,有种难以言喻的淡定。 苏德钧:这不废话吗?以前是老子挣不到钱、也攒不下钱,无时无刻不处在贫穷饥饿的红线上,而且这样惶恐无依的日子,根本一眼望不到头! 现在荔枝已经帮我打点好了一切啊! 只要我按照荔枝说的,少抽烟少喝酒少跟狐朋狗友来往,平时注意保养我的腰……那么我的工资就个个月够花,甚至还能余下几个钱来。 这样的日子当然很有盼头呢! 苏又子的视线,又缓缓转移到苏添财身上。 苏添财的变化是最大的。 以前的苏添财,自卑、怯懦,内向又敏感,他一向独来独往,而且总是含胸驼背的畏缩着,恨不得把自己藏起来,很怕引起别人的注意。 现在的苏添财,穿着一身崭新的蓝色白双杠的运动服,脚下穿着白跑鞋…… 从衣着来看,他像个家境尚可的普通少年。 最重要的是,他好像再也没有往日的自卑了。 他仰着头,看向苏又子的表情是惊讶的,但不再眼神躲闪。 他背着个军绿色的书包,手里拎着个网兜…… 苏又子心想,阿弟的变化也好大。 苏添财:首先,我已经不叫苏天才了,我叫苏添财!就算别人还叫我苏天才,我也会默认他喊的是苏添财。 其次,现在这个家由我来当!现在爸的脾气一没以前那么默、二没以前那么爆,我和他想吃啥都是有商有量的,二姐偶尔回来蹭顿饭,可就凭她那点儿小鸟胃,根本不值一谈…… 而且在二姐的教育下,现在爸帮我分摊了好多家务……我头一回有了充足的时间能好好学习,呐,这星期的小考,虽然我还是没考好,但起码不是倒数第一了! 这,就是我的自信! 最后苏又子看向了苏甜荔。 苏又子对苏甜荔的印象,还停留在苏甜荔刚回城的那几天。 那时候的苏甜荔,因为要赶火车,穿得灰朴朴的,特别朴素。而且她随身只带了一套同样很朴素的换洗衣裳…… 刚回城的时候,她还找父母要了点钱,去买了两套同样很朴素的夏日衣裙。 但! 后来她的大批行李从大西北托运回来了不是?! 她可是呆在109知青农场工作了五年! 109知青农场的拳头产品就是棉花,连带着一体化的产业链棉布、纺织品、成衣等,也都有涉及。 在苏甜荔的大批行李,数量最多的就是各种花色的布匹。 其次就是成衣。 眼下她就穿着一身特别靓丽美观的夏装成衣——上身是白底印染深蓝水墨花纹的衬衣,下身是深蓝色垂坠感特别好的、直到脚踝处的裙裤,看着高挑又时尚,还有种迷人的凌厉感…… (苏甜荔:这叫御姐范!) 苏又子看着眼前这熟悉到了极点、又陌生到了极点的家人,一脸茫然。 “野种,”苏德钧喊她,“快滚,我们要回家吃饭了!” 苏又子瞳孔地震,“爸!这里也是我的家!” 苏德钧冷笑,“别乱喊,我只是一个窝囊废而已,哪配当你爹!再说了,这是我的家,我家姓苏,你不是姓汤吗?你走你走,我们不欢迎你,你也别来沾我们的穷气。” 苏甜荔已经指挥着弟弟开了门, 姐弟俩先进了屋。 苏添财进屋前,还不忘从父亲手里接过了锄头和那捆新鲜的蔬菜。 任由苏德钧和苏又子在门外对 峙。 今天苏德钧从菜地带回来是芥菜, 芥菜的特点就是长得特别快,叶片还特别巨大,而且叶片厚实,几片菜叶就够吃上一顿的了。 缺点是这种菜叶有点儿泛苦。 所以姐弟俩分工合作。 苏甜荔先上锅烧开水,然后洗干净菜叶,扔进开水锅里去焯熟——焯过水的芥菜相对没那么苦。 苏添财则动手准备配菜——红烧肉要切碎,拍扁蒜仔什么的。 另外老爸还摘了一把长豆角回来,那就再炒个豆角吧! 另外二姐喜欢喝汤,所以用一小块红烧肉、一片芥菜叶子、一把干腐竹赶紧泡发好,打个腐竹芥菜汤给二姐…… 很快,两菜一汤就准备好了。 可苏德钧和苏又子还在门口对峙。 苏德钧很烦苏又子, 可苏又子根本无处可去啊……也只好就耗在门口,死活不走。 苏甜荔一喊老爸吃饭, 苏德钧刚一转身, 苏又子也滑溜溜的一下子就钻进了屋里。 殊不知,苏又子一进屋,又惊呆了! 天哪! 她和妈妈不过只是一星期没回来,这个家,怎么就……大变样了? 首先,家里变得空荡荡的。 (三苏:家里就两个人住,堆那么多东西干什么?) 其次,阿弟原来的小黑屋被清除掉了? 那…… 阿弟住哪儿? (三苏:家里一共俩人住,一共两个房间,你说呢?) 不得不说的是,住在家里的人少了,东西也少了, 客厅变得整齐而干净, 就连着通风也好、光线也好。 大中午的坐在客厅里,亮堂堂的,还能看到阳台上用破脸盆种着的小香葱生得青翠可爱。 苏又子呆了半天,突然回过神来,飞快地朝次卧跑! 果然, 次卧已经被收拾得清清爽爽。 高低床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张单人床。 屋里的摆设十分简单,就一床一桌一椅一柜。 书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厚厚的书本,门上挂着阿弟的衣服和包, 一看就知道——现在这个房间属于阿弟了? 苏又子气愤地说道:“我的东西呢?谁让你们乱动我的东西了?” 苏德钧说道:“你和你妈的东西是我亲手收拾的……一件不剩的全都送到你妈单位去了!你想找你的东西……去你妈单位找吧!” 苏又子快要炸了,“爸,你干嘛这样啊?” 苏德钧,“我怎么了?你妈要跟着奸夫跑,我没拦吗?可我拦得住吗?你甚至都不是我的种,我还花了那么多钱养大你……怎么,现你还想来骗我钱?” 苏又子,“不是的爸爸……” 苏德钧,“继续叫我窝囊废!我不是你爸爸!这是你妈亲口承认的!” “不!你就是我爸爸!”苏又子哭着跑到饭桌前坐下,然后发现自己的座位上空空如也。 没有她的碗筷和米饭? 苏又子伤心地又哭着跑去厨房,拿了碗筷添了饭。 可等她再次坐在饭桌前时, 好吃的芥菜叶焖红烧肉沫已经被一扫而空, 只剩下清炒豆角和一大钵飘着点肉花的腐竹芥菜汤了! “你们——” 苏又子捧着饭就哭了起来,“你们欺人太甚!” 三苏没吭声,捧碗扒饭的速度可快了。 苏甜荔饭量不大,又一向喜欢汤泡饭,刚才阿弟扒拉了好多芥菜叶焖红烧肉沫在她碗里,害得她都扒不到米饭了。 第109章 于是苏甜荔将自己碗里的芥菜叶焖红烧肉沫扒了三分之一到阿弟碗里,又扒了三分之一到老爸碗里…… 苏又子赶紧把自己的碗也怼到苏甜荔跟前,还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苏甜荔才懒得理会苏又子呢, 趁着她碗里腾出了空间,赶紧添了几勺菜汤浇进碗里,尤其是香香软软的腐竹一定要多添些, 这才美美地吃了起来。 苏又子被气得不轻,可她实在没办法啊, 现在妈妈不在, 根本没人在意她! 而且…… 妈妈现在还在老家捱苦日子,并且还等着苏德钧去救她呢! 可她要怎么说啊? 当初她和妈妈离开苏家的时候,那叫一个春风得意! 现在…… 现在她要怎么向苏德钧开口? 犹豫半晌,苏又子把心一横,对苏德钧,“爸——” “砰!” 苏德钧重重地把瓷碗放桌上一顿——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先被苏甜荔给吼了一顿,“爸!你能不能轻点儿?要是把碗砸坏了你就抱着锅吃饭吧!” 苏德钧被吓一跳,连带着骂苏又子的声音也变得温柔起来,“我再警告你最后一次——你不要再叫我爸!你一叫我爸,我就觉得你在笑话我戴了个绿帽!” 苏又子被吓得打起了嗝儿。 苏德钧又陪着笑脸对苏甜荔说道:“阿妹啊,老爸平时也没这么生气的,就是一看到野种……我这个心情就特别烦躁!” 苏甜荔对苏又子说道:“你听到了?” “这个家,不欢迎你。” “你也本来就跟我们这个家……毫无关系。” “以后呢,不管你是哪儿,都不要再来烦我们。” 苏德钧一脸的同仇敌忔,“对对对!” 苏添财年纪小、面皮薄,做不到像爸爸姐姐那么强势,但为了表达自己的立场,他还是说道:“对,你以前那样欺负我们,如果我们原谅了你……那就是我们在犯贱了!” 苏又子不服气,“可我们是一家人啊!我们……我们在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难道那不是亲情吗?家人不就是要……相互帮助的吗?” 苏甜荔笑了,“是吗?家人是要相互帮助的?那你帮过我们什么?” 苏又子一噎,咬住了下唇,“现在我才是需要帮助的人啊!” 她把心一横,冲着苏德钧说起了田秀的事,“爸爸!妈妈现在在老家过得一点儿也不好!你去带她回来好吗?” 此言一出—— 苏甜荔立刻和阿弟、老爸交换了一个眼神。 其实在这段时间里,苏家父子女三个相处得还算可以。 当然了,刚开始的时候苏德钧是真的伤心啊难过啊,心简直痛得快要死掉了。 然后被苏甜荔吩咐着干家务、打理菜园子、还跟着她到处跑来跑去的搞工伤补贴啥的…… 人一旦忙起来,那些难过的情绪也就淡了。 再加上苏甜荔在和阿弟研判田秀和苏又子在老家的遭遇时, 苏德钧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清楚楚,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也会回想起过往他和田秀的点点滴滴, 怎么说呢,苏甜荔为他构建出来的稳固可靠的老年生活,是他所有的底气。 所以他意识到——只要他没跟田秀复合,就不用养苏又子那个吸血鬼!就凭他手里端着的铁饭碗,哪怕就是钱不多,但一直过着勉强温饱的日子……这不是梦。 于是—— 此刻当苏德钧听到苏又子说,田秀在老家过得不好的时候, 苏德钧的第一反应就是:卧槽!阿妹猜得好准! 于是苏德钧连忙问道:“怎么个不好法?” 苏甜荔和阿弟相互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 苏甜荔:阿弟你快看阿爸啊,他好八卦! 苏添财:阿姐你看阿爸,他好像很幸灾乐祸的样子。 而苏又子一听苏德钧询问, 连忙一五一十地说了: 汤博仁的老年痴呆症很严重,根本不认识人,也完全没有生活自理能力。 现在汤辉一家已经跑了,只把个糟老头儿留给妈妈,妈妈要侍候老头儿的吃喝拉撒…… 然后外婆又来捣乱,非要住进老汤家里,所以现在田秀要同时侍候两个人! 其实苏又子还有很多不敢讲的。 比如说,汤老头还是个变态,屋里所有房门的锁,都是他拆的。只要他发现谁进了屋、关了门,他就要凑过去,透过空荡荡的门锁孔偷看别人,甚至还可以整夜整夜的不睡觉! 这一点对苏又子来说,特别难熬。 所以每次她要上厕所、要洗澡的时候,必须要先跟妈妈说…… 可是,这么丢脸的事,苏又子又没脸说。 她思来想去,最后大哭了起来,“爸爸!你快去救救妈妈呀!” 第56章 苏又子哭得很伤心。 在她顺风顺水的前二十四年的人生里,她从来也没有经历过那么悲惨的遭遇。 但,家人们已经无法共情了。 苏德钧一脸的诧异,“你妈不是去追爱的吗?怎么我听着,像是她去给人当孙子去了?” 苏甜荔,“哇哦,妈她居然是……会干家活也会侍候人的吗?” 苏添财,“真的吗?我妈居然肯听外婆的话?我还以为她天上地下唯我独尊,她就是天王老子呢!” 苏又子急了,“你们到底去不去救她啊?” 苏德钧,“凭啥?” “你刚不是说,你妈已经跟老头儿领证结婚了吗?” “她现在已经不是我老婆了,我怎么还能干涉别人的家庭别人的婚姻呢?” “我要真这么干了,我会被公安抓起来的!” “我不干这事儿!虽然我大字不识一个,可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苏甜荔,“我没空……” “当然了,就是有空我也不去!” “妈都已经四十多了,大姐啊你要是再争气一点儿她都当上外婆了!” “是她决定要跟我爸离婚的,也是她自己决定要跟你爸结婚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爱怎样就怎样,反正我的态度就是尊重、祝福!” “但是,我不想干涉他人的选择。” “所以别来找我,你找我、我也没能力管这事儿!” 苏添财,“我就是一个学习成绩全班倒数第一的蠢才,我还没成年,我没有力气也没有钱,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有什么资格和能力去帮她……” “大姐,还是你去把妈救回来吧!你是成年人,你肯定比我有办法。” 苏又子惊呆了,“你们……” 她哭了,“你们见死不救啊!” “我算是看透你们了!” “你们……你们太过分了!” 苏甜荔说道:“我给你支个招吧!” 苏又子立刻说道:“什么?” 苏甜荔一字一句地说:“去报警啊!” 苏又子翻了个白眼,“苏荔枝你是不是有病?我报警?报警有什么用啊,我妈跟老头是领了证的夫妻!就算公安去了,那也是家庭内部矛盾……” 苏甜荔追问,“是吗?连公安去了,也没用?那你让我们去,又是几个意思?我们比公安还厉害?” 苏又子瞪了她一眼,“我跟你就说不清楚!” 然后她还是决定用“只要我亲爹死了我妈就能继承万元遗产”的事儿来忽悠苏德钧。 苏又子清了清嗓子,“爸——” 苏德钧,“别叫我爸,叫我窝囊废!” 苏又子从善如流,“窝囊废……” 苏德钧一愣,气得他蹭一下站起身,抓住苏又子的胳膊就把她往外拖…… 吓得苏又子尖叫,“爸!爸我还没吃完饭!” 不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呢! “爸你干嘛呢?”苏又子哭喊了起来。 苏德钧大骂,“我惯得你!你骂老子是窝囊废,你还想吃老子的饭?你给老子滚!滚远点!” 苏又子哭喊了起来,“是你让我喊你窝囊废的,你这人怎么这样啊呜呜……” 说话之间,苏德钧已经气冲冲地苏又子提溜到门边,然后打开门,像扔垃圾一样把苏又子给扔了出去! “野种!滚!以后你再敢进老子家一步,老子把你脑门都打出疱来!”苏德钧怒吼了一声,重重地关上了门。 然后他回头一看—— 发现自己的一儿一女正趴在桌上无声狂笑。 气得苏德钧够呛! 他连饭都不想吃了,气呼呼冲进卧室,正准备合衣躺上去—— 苏甜荔大吼,“爸!想上床要换衣服!” 苏添财大叫,“不然你下午就洗被子床单吧!” 苏德钧:…… 气得苏德钧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气冲冲坐回饭桌前,把刚才还没吃完的饭菜扒完,然后瘫在木头沙发上,气得直抹眼泪。 第110章 苏甜荔吃完了饭,交代苏德钧,“还剩下小半钵汤,爸你喝了吧,然后去洗碗……我走了啊!” 苏甜荔出门后,并没有在家门口、楼道里找到苏又子。 想了想,苏甜荔去了厂招待所。 巧了不是! 苏又子果然在这儿翻她的行李, 吃瓜女王曹姨正围在苏又子身边,叽叽呱呱地打听着田秀的下落: “又子啊,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你妈呢?” “又子啊你别嫌曹姨烦啊,曹姨毕竟是你妈的领导,当然要关心你妈啦!当初你妈走的时候可说了,只请一星期的假呢,再过一天啊她的假期可就用完了!到时候要扣工资……” “又子,来来来你跟曹姨说说,你亲爹长什么样儿?他真是大官啊,多大的官?一个月工资多少钱?有保姆吗?家里是不是有电视机和电冰箱……” 苏又子快烦死了,冲着曹姨大吼,“你别吵我了行不行!” 曹姨都已经快五十了,还被苏又子这样当面下脸,很不爽,哼了一声就仰着下巴走了。 苏又子哭哭啼啼的收拾了一下行李,大约是从行李里拿了些换洗衣裳出来,然后又把其他的行李恢复原样。 苏甜荔快走了几步,站在招待所门口等着苏又子。 苏又子一出来就看了苏甜荔,顿时冷哼了一声。 苏甜荔笑眯眯地走了过来,反正四下无人,她也不用避讳什么,“……瞧瞧,有人趾高气昂地去,像条落水狗一样的回来了……” “我倒想看看,现在的你,又要如何翻身。” “你瞧,没有你妈给你托底,你什么也不是。你没有住的地方,你没有钱吃饭,你连工作都丢了,甚至连一个收留你的朋友也没有……” “这下子,我看你还怎么抢我的调令!”苏甜荔阴阳怪气地说道。 苏又子愣住。 半晌,她才意识到自己面临的危机—— “你说什么?”苏又子惊恐地看着苏甜荔,又急又气,“你把我的工作……怎么了?” ——不行!绝对不行啊! 她的那份门卫室收发书信的工作很重要! 虽然钱不多,但活计很轻松,而且那是她唯一的收入来源了! 如果连这份工作都丢了…… 苏又子根本不敢想,她要怎么生存下去! 苏甜荔笑道:“你真看得起我啊!我哪有那么大的能耐把你的工作怎么怎么样……我甚至都是不是化工厂的人!” “是你自己没点儿数,以为自己要去当大官家的千金小姐了,所以根本没把那份临时工的工作放在眼里……” “我就问你吧,你找领导请过假吗?请假条写了吗?招呼打了吗?” “你一声不吭的就这么走了,谁来给你兜底?” “被优化下岗那不是很容易的事?反正你也不是端铁饭碗的。” 苏又子怒道:“那他们也不能这样啊!” 苏甜荔悠悠闲闲地说道:“那你就去吵呗、闹呗!反正无理取闹是你唯一的本事了!” 苏又子被气得猛喘粗气。 她从来也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危机…… 一时间,苏又子竟觉得茫然四顾,举目无亲。 不过,很快她就深呼吸,强行冷静了下来。 “你得意什么?”苏又子斜睨着苏甜荔,努力让自己的气场不要太下沉,“你以为你赢了?我告诉你……这不可能!” “刚才你说,我没有工作、没有钱、没有住的地方也没有朋友可以依靠?” “呵,真是好笑!你以为我是你吗?” “苏又子!你才是穷鬼!你刚刚才从大西北回来,你才是真正的身上没钱、还没人脉!” “我跟你不 一样,我可是有朋友有依靠的!而且她还不止是我的朋友,更是我的贵人!” 苏甜荔笑了笑,“是吗?你说的是不是何婉茜?好啊那我就等着瞧呗……我倒要看看,你的贵人是怎么帮扶你的。” 苏又子哼了一声,转身朝着厂财务科走去。 她现在就想证明给苏甜荔看——她苏又子才不是一无是处! 苏甜荔笑眯眯地跟上了苏又子。 她当然知道,苏又子唯一的人脉,就是何婉茜。 但她已经算计好时间了啊! ——依她的推算,应该就是这一两天,公安会上门找何婉茜问话。 为了能让何婉茜和苏又子将来摔得更狠一点儿, 苏甜荔甚至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以在必要的时候放软腰肢,好好配合她们的奚落, 只要能让她们将来摔得更狠更痛,那都没啥问题! 于是,当苏甜荔跟着苏又子去了厂账务科时,她就站在门口没进去。 苏又子就不一样了。 她急匆匆径直走到何婉茜的座位面前,“茜茜,你帮帮我!” 何婉茜被吓一跳,“什么?” 抬头一看,才知道是苏又子…… 何婉茜皱眉,“你回来了?你不是去老家认了一个当大官的爹?” 苏又子呜咽着摆摆手,“那些都不重要……茜茜,我来找你,是为了别的事!” “茜茜,苏甜荔说我的工作丢了,这是真的吗?”说着,苏又子还回头瞪了苏甜荔一眼。 何婉茜一听到“苏甜荔”三个字,刚刚才略微松开的眉毛,又紧紧地皱了起来。 然后注意到苏又子的小动作, 她顺着苏又子的视线看去,果然发现了苏甜荔。 苏又子已经哭了,“茜茜,你帮帮我啊!我不能丢到那份工作的啊!” 何婉茜又看了苏甜荔一眼。 关于苏又子的那份门卫室收发报纸的临时工作,其实何婉茜已经维护得很艰难。 ——因为那个工种是厂子留给需要特殊照顾的职工的,比如说家庭情况极度贫困的、或者患上重病的、因公残疾的职工。 而苏又子正当妙龄,却要跟真正有需求的正式职工竞争, 何婉茜是为了打压苏甜荔,必须要给苏又子一些甜头,才死命地为她保住这份工作。 其实已经令她的养父何靖东很不满了。 所以这次苏又子一走,后勤科的人立刻抓住了苏又子没请假、旷工的小尾巴,闹着要开除苏又子。 何婉茜心想,反正苏又子也已经有了个有钱有权的亲爹,估计也不会再指望这分工作了,于是就同意让后勤科的人把那份工作再安排给别人。 现在,苏又子说她还想要回那份工作? 何婉茜可丢不起这个人。 何婉茜不高兴地说道:“你现在也不需要那份工作了不是吗?” 苏又子,“我需要的!” 何婉茜,“你亲爹不是很厉害吗?你走的那天还特意来向我告别了……你都忘了?” 苏又子:…… 她哇一声哭了,“我不管!茜茜,你必须要帮我保住那份工作,不然我、我……” 说着,苏又子看了一眼正在不远处看笑话的苏甜荔,臊得满面通红。 她实在不想被苏甜荔嘲弄,于是跺了跺脚,“茜茜你必须帮我想办法!要不然,我就……” 何婉茜眼里寒光一闪,“你就什么?” 苏又子瞬间怂了,“我就……我、我就求你呗!” 何婉茜哪会不知道,苏又子能用来威胁她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当初帮她把苏甜荔下乡的目的地给换了…… 但何婉茜也没在怕的。 毕竟苏又子这个蠢货也没什么证据。 只是,现在财务科人来人往的,何婉茜也不想出丑。 于是何婉茜说道:“好了你先回去,等我下班了我请你去食堂吃饭。” 苏又子一听,来劲儿了。 她故意斜睨着苏甜荔,大声说道:“真的吗茜茜,你会再帮我安排一份工作对吗?还是一份正式工呀?太好了茜茜,那我先走了,等你下班了我们再详谈!” 何婉茜:…… 何婉茜当然知道苏又子这么说是在故意气苏甜荔。 于是她也没吭声。 但,坐在何婉茜身边三三两两的同事们不乐意了, “这什么世道啊,什么阿猫阿狗的,想要一份正式工,就能要到的啊?” “哟,原来国营单位里的正式工……贱得像大白菜一样!” “啧啧啧,国营单位这么好进,那给我安排个十个八个呗,我家好多亲戚都没工作呢!” “哼,可能是她想把自己的工作让给那个废物吧!” 同事们的讥讽,令何婉茜面上青一块、红一块钱的。 她只得喝斥苏又子,“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我可没那个能力,你快走吧!” 苏又子愣住。 她急忙回头看了苏甜荔一眼,期待着苏甜荔没有听到何婉茜说的这句话。 但! 她已经看到苏甜荔面上似笑非笑的讥诮表情了。 第111章 气得苏又子也满面通红,难堪得要命。 但!!! 更难堪的事情来了…… 只见两个头戴大盖帽儿,身穿公安制服的警察走了进来,朗声问道:“请问——” “何婉茜同志在吗?” 霎时间,嘈杂的大办公室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像雪亮又锋利的箭支,齐齐吼地射在何婉茜的身上。 何婉茜惊呆了。 她面色惨白,慌慌张张站起身,惊慌失措地说道:“我、我是……你、你们……我、我……” 李公安说道:“你就是何婉茜对吗?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何婉茜被吓得腿一软,无力地跌坐在椅子上。 苏又子惊呆了。 她后知后觉地看向站在门口的苏甜荔。 苏甜荔朝着苏又子摊了摊手,无声地说道:瞧,你没有朋友了哦! 第57章 苏甜荔心情愉快地看着何婉茜被公安带走。 不过—— 看着何婉茜被吓成这副样子…… 苏甜荔又觉得不太对。 普通人遇到公安,第一感觉是:哇,制服好帅! 普通人看到公安在现场,会很好奇公安在干什么…… 普通人被公安问话,会很惊讶、很紧张, 但,最重要的情绪肯定还是“好奇”。 像何婉茜这样反应这么大,就跟正在现场杀人的凶手被闻讯赶来的公安给抓了个正着,而且人赃并获、人证物证具全、完全容不得她半点狡辩,只得乖乖束手就擒的无力感。 苏甜荔心里一动。 正好这时,姚美玉她爸姚新刚听说何婉茜被公安带走了? 虽说姚新刚很不喜欢何婉茜此人, 但何婉茜毕竟是他的下属,所以她遇到了事儿,他还必须出个头,问问是怎么一回事。 于是姚新刚赶紧从里头的办公室里匆匆出了出来,跑出去叫住了两位公安,“公安同志你们好,那个……我是厂里的财务科科长,我姓姚。我想问问小何她犯什么事儿吗?如果是职务上的问题的话,你们可以先向我了解一下基本情况……” 何婉茜已经被吓得哭了起来,还拼命地对两位公安说道:“是啊,跟我没关系!他才是财务科长,你们要抓就抓他吧,我什么也不知道!” 姚新刚:…… 俩公安对视了一眼,对姚新刚说道:“姚科长是吧?不好意思啊,有些情况呢我们必须找何婉茜核实一下。我们必须按照规定和纪律来办事儿,所以呢在我们还没有得到调查结果之前,不能向你透露案件的任何细节,也请你不要随便打听。” 姚新刚:…… 何婉茜被吓得几乎快要晕过去了。 她被两公安夹在中间,被迫走了几步以后,突然想起来什么,连忙转头对姚新刚说道:“姚科长,求求你,赶紧通知我爸妈啊!呜呜我什么也没干,我什么也不知道呜呜……” 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何婉茜被俩公安给带走了。 姚新刚愣愣地看着人远走以后, 这才转过身,朝着办公室走去,想去给何靖东打个电话报信儿。 苏甜荔叫住了姚新刚,“姚叔叔好。” 姚新刚这才注意到苏甜荔,先是一愣,然后和颜悦色地问道:“荔枝啊你在这儿干啥呢?” “我看热闹呢!”说着,苏甜荔朝着何婉茜被押走的方向呶了呶嘴。 姚新刚也朝着那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交代她,“没啥 好看的,你赶紧回去吧!” 说完,他就朝着办公室走去。 才走了几步,他又想起一件事,回过头对苏甜荔说道:“对了荔枝啊你等等,阿玉让我托人买书,今天书到了,我拿给你,你带回去。” 苏甜荔心知肚明——这些书其实是她帮姚美玉挑的高考教辅。 “不用了姚叔叔,你带回去给阿玉就行。”苏甜荔说道。 姚新刚不同意,“她在家里啊,心都是野的!还是让她跟着你吧,她跟着你,我和你阿姨都放心!” 说着,姚新刚匆匆进了办公室,拎了一大摞书出来,递给苏甜荔; 同时还递给苏甜荔一个油纸包包起来的东西,看起来像点心。 姚新刚交代苏甜荔,“荔枝啊,书给你……这一包是鸡仔饼,别人送阿玉妈妈的,你拿回去,你和阿玉一起吃。” 鸡仔饼可是个很好吃的零嘴儿。 但它的来历…… 也是一言难尽。 是说民国时期一个大户人家里有个女佣,见主人家每天都会剩下很多食物,觉得浪费又心疼, 然后将剩饭剩菜混合起来研磨成泥,再加面粉油酥调味,烘焙成一块块的“饼干”。 鸡仔饼的味道,介乎于浓郁的甜、极致的咸鲜之间。 喜欢吃的人会很喜欢, 接受不了的人,吃上一口会想吐。 但,苏甜荔和姚美玉都很喜欢吃鸡仔饼。 苏甜荔笑眯眯地接过,先为鸡仔饼道谢,然后又说道:“姚叔叔,刚才……何婉茜为什么会被公安带走啊?” 姚新刚皱眉,“不知道,公安没说。” 苏甜荔斟酌着说道:“我看何婉茜那么紧张害怕的样子,感觉她好像犯了什么特别大的罪似的。姚叔叔,你可是她的顶头上司,你要不要先查一查账?免得发生了什么事儿……” 姚新刚一听,脸色瞬间惨白。 “哎,好嘞,”姚新刚说道,“荔枝啊,谢谢你提醒叔叔啊,快回去吧!” 苏甜荔点头,“姚叔叔,你不用担心……放心,不会有事儿的。” ——因为今天公安来找何婉茜,可跟厂子的账目没有半毛钱关系。 但,何婉茜的表现,却是妥妥的她犯了工作上的错、还被抓包的模样儿。 所以姚新刚现在主动查账,主动调查清楚,比什么都强。 至少不会等到无可挽回的地步,才被何婉茜连累。 姚新刚很勉强地朝着苏甜荔挤出一个笑容,转身进了办公室。 苏甜荔拎着那摞书,看了看站在不远处呆若木鸡的苏又子,然后笑眯眯的,一步一步朝着苏又子走去。 苏又子看着苏甜荔,面色惨白,浑身哆嗦。 苏甜荔在苏又子面前站定,含笑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看,我从来不说谎。” “我说过,你没有工作、没有住的地方,没有饭吃,也没有愿意帮助你的人……” “现在是不是一切成真了?” 苏又子崩溃了,“何婉茜为什么会被抓?她是不是贪污了?她给我买过礼物……还花了不少钱!那些东西会被追讨回去吗?” 苏甜荔但笑不语。 在这个时候,她必须自说自话,完全不要理会苏又子究竟说了什么,也不能回应。 这样才能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 才能让苏又子跟着苏甜荔的节奏走。 于是苏甜荔又对苏又子说道:“接下来你会走投无路……” 苏又子害怕极了,“你是疯子吗?你干嘛要这样对我?” 苏甜荔,“你永远也不要肖想我的调令!你还不知道吧,王爱琴已经给我开好了接收工作调令的同意书。” “我很快,就是市人民医院的护士长了!” “可你现在呢什么也没有!” 这时,苏甜荔眼尖地注意到,已经有人发现苏氏姐妹正在吵架,并且慢慢围了过来? 苏甜荔打定主意——必须要更加有目的性地引导苏又子说出何婉茜的事。 毕竟现在何婉茜不在现场, 相信何靖东两口子为了捞何婉茜,也不会有时间精力来关注、处理这些“小道消息”…… 瞧瞧! 果然浑水才好摸鱼。 这时,苏又子急怒攻心地问苏甜荔,“难道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苏甜荔继续自顾自地说道:“苏又子当初你跟何婉茜算计我的时候,心多狠啊……你故意找事儿做,让我大冬天的洗了七八床床单补套,害得我感冒发烧,又趁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把我塞进下乡的车队里,还把我下乡的目的地给改了……” “苏又子,你是真的想弄死我啊!” 果然,苏又子慢慢跟上了苏甜荔的节奏,开始拼命摇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 “这一切都跟我无关,害你的人是何婉茜!我只是想要钱!她给我钱、让我这么干,我就这么干了……” “真的跟我没关系啊!” 苏甜荔看着不知何时围上来、已经把她和苏又子给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还津津有味正在吃瓜群众们,笑了笑。 她继续问苏又子,“那何婉茜为什么要这么做?弄死我,对何婉茜到底有什么好处?” 苏又子呜呜地哭了起来,“她不是说了嘛!傅琰喜欢你!” “但是她喜欢傅琰嘛!” 第112章 “所以她一不能让你留在广州,二不能让你和傅琰一起下乡……” “她还说,反正你有能耐……既然这么厉害,那就去最穷最偏的地方呗!死外头最好,回来了也是个没出息的……” 苏甜荔见围观的吃瓜群众已经开始了议论, 立刻抓紧时间问道:“可我和傅琰从一开始就不熟,何婉茜为什么要这么防着我?” 关于这一点么,苏又子也无法理解,想了半天然后说道:“可能是……何婉茜嫉妒你吧!嫉妒你长得好看,害怕傅琰会喜欢长得更漂亮的你……” 这时,围观的吃瓜群众们终于忍不住,叽叽呱呱地议论了起来: “卧槽原来何婉茜是这种人?” “傅琰那小子我知道啊!他不就是个吃软饭的?到底有什么值得何婉茜这么又争又抢的?” “傅琰喜欢苏甜荔?这绝不可能!苏甜荔下乡五年就断联了五年,我不相信傅琰会喜欢苏甜荔……” “你不懂,以前苏甜荔、何婉茜和傅琰是高中同学!” “我想知道傅琰到底哪里好了?我弟也是个废物,也可以吃软饭的,何婉茜能不能也看看我弟?” “只有我一个人心疼苏甜荔失联在外的五年,不知熬了多少苦日子吗?” …… 至此—— 苏甜荔见好就收。 事情要一点一点的做嘛! 现在何婉茜因为“造谣换子”一事被传唤,等到公安调查清楚、追究了何婉茜的责任以后; 苏甜荔会再次追究何婉茜与苏又子“恶意调换苏甜荔下乡志愿”一事。 总之,下乡插队遇到了好单位,这是苏甜荔自己的福缘与造化。 但何婉茜与苏又子却是奔着致她于死地的原因,才干出了这样的事。 该算的账, 苏甜荔全都一笔一笔地记着呢! 而苏又子 却惊呆了。 因为苏甜荔不再继续说话, 就像正在演播的电视剧,放到了最精彩的时候突然卡壳—— 所以观众开始讨论起剧情来, 落在苏又子耳里,却成为大家正在议论她的点点滴滴: “我看这个苏又子也是有什么大病吧!苏甜荔是她亲妹妹啊!她竟然和一个外人勾结,来陷害她亲妹妹?” “不是说她俩不是一个爹么?” “她傻,你也傻?她俩不是一个爹,但却是一个妈生的啊!” “就是啊,为了一点钱,连亲妹妹都能陷害,甚至还隔断了她妹妹和家里的联系……啧啧,心肠这么恶毒的人,以后谁敢娶这种女的回去啊!” “诶,我说句你们不爱听的,往往就是这种人……她才能过得好!因为她根本不考虑别人,只顾自己!” “那也得有人给她托底才行吧?” “对对对,听说她亲爹还是个大官儿呢!啧啧真是好人不长命,老天不开眼!” “得了吧!要是她爹真是个大官儿,这会儿她不该跟在她爹身边当千金小姐?她还回来干什么啊!你们快看,就她这副尊容,蓬头垢面的哪像春风得意的样子?哈哈哈哈依我看啊,搞不好她和她妈两头不靠岸!这边儿闹着跟老苏离了,那边说不定给人当小老婆去了……” …… 苏又子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 周围嘲讽她的、讥笑她的那些话,像刀片似的,一下又一下刮着她的脸。 苏又子推开了人群,哭着朝外跑去。 苏甜荔还真害怕苏又子跑出去以后断联了——真断联了、找不到她人了,那后面的戏还要怎么导?那可就失控了呀! 于是,苏甜荔连忙冲着苏又子的背影大喊,“大姐!你要是没地方住,就去妈单位啊,她那儿有个值班室!” 苏又子脚步一顿,然后继续跑远了。 身畔的吃瓜群众们一听,又七嘴八舌地问苏甜荔,为什么苏又子搬了出去? 苏甜荔无可奈何地说道:“我爸爸不同意接受我大姐呀,婶婶们、嫂子们,你们也应该可以理解我爸爸的心情的。” 大家一想:是啊,老苏虽然窝囊了点,但人家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还留个野种在身边养着! 大家继续指责起苏又子来,说她懒、贪,不会做人,才会惹得养父这么生气…… 苏甜荔但笑不语。 第58章 苏甜荔把姚新刚给那一摞书和点心暂时寄存在门卫室, 然后转身去了厂招待所。 不过,苏甜荔没去找苏又子, 她找的是曹姨。 曹姨很热心,一见苏甜荔就招呼她,“荔枝?来来来快吃荔枝!” 苏甜荔:??? 仔细一看,哦哦,还真是荔枝。 曹姨塞了一把荔枝给苏甜荔,“吃吃吃,小孩子他们在后山摘的野荔枝,核还挺大的,也有点酸,但是很香的!” 苏甜荔一看这荔枝,虽然红彤彤的,却只有大拇指般大小,剥开皮先闻到浓郁的荔枝香气,还能看到晶莹剔透的果肉…… 就是一塞进嘴里呀,酸得不行! 苏甜荔吃了一颗就不吃了。 实在是太酸了。 她叹了口气,问曹姨,“曹姨,我大姐来了吗?” 曹姨一听到苏又子就翻了个白眼,“来了,拿了衣裳又走了!” 苏甜荔“啊”了一声,“我在厂财务科那儿看到我大姐跟何婉茜说话,然后何婉茜被公安带走了,我姐也走了……我还以为我姐来这儿了呢!” 曹姨一听,眼珠子乱转,“啥?何婉茜被公安带走了?” 苏甜荔点点头。 “为啥?她贪污啊?”曹姨炯炯有神地问道。 苏甜荔失笑,“我哪知道?” 曹姨一怔,又释怀了,“也对,你走了那么长时间,又才回来没多久,咱们这厂子的正门往哪开你都不知道吧?” 苏甜荔很配合地点点头。 曹姨,“没事儿,曹姨一会儿去打听打听就知道了!” 苏甜荔忍住了笑,“曹姨!我今天来……不是为了何婉茜的事!” “啊”曹姨大惊失色,“还有别的热闹啊?快说快说!” 苏甜荔,“我是为了我姐来的。” 曹姨就想起来,刚才她还吃了苏又子的挂落呢,一脸的不乐意,“你那个姐怎么了?” 苏甜荔,“我爸把她赶出来了!” “这不是应该的嘛!苏又子不是你爸的种!” 苏甜荔,“我大姐的工作也丢了……” “人家苏又子可是大官家的千金小姐,哪看得上在门卫室收发报纸这样的活计!” 苏甜荔,“所以我大姐没有地方住,也没有饭吃……” “那是她苏又子活该!” 然后曹姨开始数落苏甜荔了,“荔枝啊,不是曹姨说你!你呢就是太菩萨心肠了!哎呀这可不行,你替人家着想的时候,怎么就不想想人家以前是怎么欺负你的呢?” 苏甜荔乖巧点头,“曹姨你真好。” 曹姨又问,“所以来你这儿干啥?” 苏甜荔说出了自己的目的,“这次我妈没跟着我大姐回来,我想着,我大姐肯定会打电话给她……” “曹姨,如果我大姐真给我妈打电话了,你帮我记一下我妈在老家的电话号码好吗?” “我挺担心我妈的处境的。” 曹姨终于又来了点兴趣,“你妈怎么了?在那边儿过得不好?” 苏甜荔扮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听大姐说,确实不太好。” “怎么说?”曹姨赶紧又揪了一颗野荔枝吃了,然后被酸得挤眉弄眼。 苏甜荔说,“听说我大姐的爸爸已经老年痴呆了,不认识人了。” “你看看!你看看!我早说了嘛——你妈都四十多了,人家大官的儿子也四十多,谁想给自己找个年轻力壮的后妈,就因为他家钱太多了,想分一半儿财产出去?那人家肯定是有所图的嘛!哎,你妈太蠢了!” 苏甜荔期期艾艾地说道:“她总归是我妈……” 曹姨又教训了苏甜荔一通什么孝顺是好事但不能愚孝云云, 苏甜荔乖巧点头,然后告辞。 曹姨又把那一大丛野荔枝送给了苏甜荔,“你拿回去吃,虽然酸,用白砂糖拌一抖总是好的。” 苏甜荔谢过曹姨,拿着那一大捆野荔枝走了。 她来找曹姨,可不是表面上所说的关心田秀什么的, ——苏甜荔笃定,她已经三番四次在苏又子面前提及“你得不到我的调令”一事, 所以苏又子一定会破釜沉舟的拿到苏甜荔的调令。 只有这样,苏又子才能再一次打败苏甜荔, 也只有这样,苏又子才能呆在广州,还得到一份体面的铁饭碗工作。 但苏又子已经无路可走了啊! 所以,苏又子还是会找田秀,毕竟田秀是唯一可以替她托底的人。 第113章 苏甜荔想知道,苏又子会怎么跟田用秀说这事。 而苏甜荔之所以跟来找曹姨, 是因为苏又子肯定舍不得花钱上邮政局去打长途电话, 所以苏又子会借招待所的电话打这个长途电话。 曹姨是厂招待所的负责人,电话锁在她办公室里呢! 苏又子想打电话,就必须经过曹姨的同意。 而曹姨得了苏甜荔的提点,一定会很关注苏又子打电话找田秀的时候会怎么说…… 安排好这一切,苏甜荔放心离开。 她先回门卫室去取东西。 并且想把手里的野荔枝当成顺水人情送人, 可门卫室新上任的蒋阿姨笑着拒绝了,“不用不用,这玩意儿后山多得是,就是太酸了!也就是你们这些小年轻爱吃,我们年纪大了牙齿不行。” 苏甜荔只好谢过蒋阿姨,拿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沙鸥街。 这会儿已经下午三点多, 小伙伴们正准备出摊——从这儿去大笪地夜市有一小 时的路程,现在走,赶到那边儿正好四点多,晚饭基本从五点做到六点半…… 见苏甜荔扛着大包小包的,尤其是那一大丛的野荔枝,红艳艳的实在太好看了! 大家都挺稀罕的。 你揪一个、我揪一个…… 一吃,人人都皱成了包子脸。 苏甜荔忍着笑,赶紧把那包鸡仔饼拿出来,分给大家一人一块,剩下的给姚美玉留着。 吃了香香甜甜又油脂味十足的鸡仔饼, 大家这才眉开眼笑。 吃完点心,张威和毛丽、阿娟共乘一辆自行车离开。 如今程愈已经做好了一个带轮子的托架, 所以张威在前头蹬车, 毛丽还坐在车后座上, 阿娟看管着食物,坐在带轮子的托架上。 他们仨一般下午三点多出发。 他们走了以后,苏老太和苏甜荔会继续在家里做点吃的, 等到姚美玉下班后,会骑着自行车过来, 然后苏甜荔和姚美玉再送一次食材去。 于是,苏甜荔在家里坐着歇脚。 她今天跑了一整天,可累了。 然后她扯着嗓子问苏老太,“阿奶,下午我们做什么啊?” 苏老太在屋里嗡嗡地说了几句什么, 苏甜荔没听清,又追问了一句我没听清, 程愈替代苏老太答道:“阿奶说做白糖糕,阿娟已经提前发好了米糕,现在米糕已经放进筛子里了,一会儿等阿奶休息好了,就能搬到灶上去蒸熟。” 顿了顿,程愈又解释给苏甜荔听,“阿娟给阿奶规定了固定的休息时间,反正时间一到,阿奶就必须什么也不干的上床躺着睡觉——这是阿娟交代给我的任务。” 阿娟规定苏老太: 每天不能早于六点起床,不能晚于十一点睡觉,午休必须睡足一小时, 然后每天上午十点半、小睡到十一点, 每天下午三点半、小睡到四点。 上午和下午的小憩,睡不着也行,但必须上床去躺着。 上午的时候,大家都在, 下午呢,阿娟就拜托程愈看着阿奶。 闻言,苏甜荔扭头看向了程愈。 程愈正乖乖坐在阿奶的房间门口守着。 苏甜荔一笑,问他,“你呢?你的伤好了没?” 程愈郁闷极了,“本来我觉得好了……但是今早在搭灶台的时候,不知为什么手里一用劲,后脑勺的伤口就崩了,淌了好多血……” “啊?”苏甜荔被吓一跳,赶紧站起来,走到程愈身后一看。 果然,他那本来已经愈和了的旧伤疤上,又新添了一道裂伤,小伙伴们应该已经帮他处理好,早已止了血,但这会儿伤口正在往外头渗着少许黄水。 苏甜荔怕他伤口化脓,拿了碘酊又给他涂了一遍伤口,又问,“疼吗?” “不疼。” 苏甜荔观察了很久,才说道:“应该就是旧伤结痂后皮肤收紧了,才容易裂。” 程愈嗯了一声。 接下来,苏甜荔又问了他一遍,觉得脑震荡的情况怎么样了。 程愈想了想,“觉得好多了……” “要说跟原来一模一样,那也做不到。” “就是说,好的时候多,偶尔还会泛恶心、想吐,有时候会头痛得厉害……休息一下就好了。”程愈认真说道。 苏甜荔很高兴,“那就好。” 然后,她就忙碌了起来。 刚才她在找碘酊时,看到了小伙伴们从夜市上买回来的凉粉籽。 苏甜荔向来偏好糖水、汤、饮料这样的富含水分的食物。 小时候,她常在盛夏天气里买些凉粉籽回来,自己搓成凉粉……当然了,那会儿舍不得放糖,糖贵嘛,所以她会用野果和干果来替代。 野果呢,就是蛇莓桑葚这些, 干果呢,就是她去厂里后山捡回来的野荔枝、野龙眼、野黄皮果什么的,剥壳去核后晒干收好, 吃的时候先用清水洗几遍,再上锅蒸熟…… 野荔枝野龙眼直接吃,酸得不行, 但晒干以后再蒸熟,它就变成甜津津的了! 苏甜荔去大西北工作了五年, 就有五年没有吃过凉粉了。 她要是没看到凉粉籽,倒也不怎么惦记。 一旦看到了…… 她就忍不住了。 用凉粉籽来做冰粉,过程很简单。 最重要就是——先烧两大锅开水,然后浸在凉水里,使之快速冷却,变成凉白开。 在烧开水的时候将凉粉仔放进干净的纱布里,再捆紧,放在凉白开水泡一会儿。 最后把凉白开水倒进干净的木桶里, 再将双手洗干净,就拿着凉粉籽去木桶里不停搓搓搓…… 苏甜荔忙了一下午,搓到两手发软,才终于搓出了两大桶的凉粉浆! 用这种天然的野生凉粉籽搓出来的浆体是淡黄色的,完全无味。 没关系,吃的时候浇上红糖水、再放一丁点儿米醋,就是酸甜可口的冰粉啦! 但!!! 苏甜荔在忙碌的时候,突然看到了曹姨送她的那一大把野荔枝…… 她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不如—— 来个创新? 做个荔枝冰粉如何? 既然想到了,那就开始做呀! 苏甜荔连忙喊程愈,“程愈!快!快来帮忙!” 程愈立刻冲了过来,“怎么了?” 苏甜荔指挥他以最快的速度剥荔枝,又快速地说了一遍她的想法。 程愈已经跑了。 很快,他把自己的手清洗得干干净净的,又回来了。 不得不说, 程愈的手指又细又直又长,手指还非常灵巧, 苏甜荔剥出来一颗荔枝, 他已经剥好了三颗…… 与此同时,苏甜荔还仔细盯着木桶里凉粉浆的凝固程度,开始慢慢投入荔枝肉。 木桶里的凉粉浆已经呈半凝固状态,所以先投进去的洁白透明的荔枝肉会慢慢沉底, 后投进去的荔枝肉沉到了中间,就下不去了。 就这样,程愈一边剥荔枝肉,苏甜荔就一边投。 最后所有的野荔枝全都被投进了其中一个木桶。 接下来,苏甜荔又开始调制糖水。 既然凉粉准备了两桶,一桶是传统凉粉什么也没有的,那就是按传统的吃法,要配上用水化开的红糖糖浆,再备上一瓶透明的米醋。 另外一桶,是苏甜荔创新的荔枝凉粉。 这个念头只是她一时兴起, 好不好吃、配什么糖水才好吃…… 苏甜荔心里一点儿底也没有。 她舀了一碗荔枝冰出来,先是什么浇头也不放,空吃一口。 怎么说呢,因为荔枝肉也不算太多, 所以有酸味但不多, 但荔枝肉是真的香啊! 然后她往荔枝冰粉上浇上了一点儿红糖水,试吃了几口,又递给程愈和阿奶试试。 程愈左思右想,“好吃是好吃,就是这个酸味……有点怪怪的。” 阿奶,“还是你们年轻人吃吧,我老人家吃不得这个。” 苏甜荔也觉得味道有点怪怪的。 ——荔枝冰粉的优点是香气!红糖的优点也是香气!而且这两种香气有点儿犯冲,融合得不是那么好的。 程愈想了想,“用茶叶和白砂糖熬煮出来的呢?” “用白砂糖来当浇头,它没有气味,不会像红糖那样,用香气和荔枝打架。” “茶叶水么……主要是我觉得茶叶带点浅浅的颜 色,配上荔枝肉可能更好看。” “而且茶水苦,能解酸。”程愈说道。 苏甜荔眼睛一亮! 茶叶? 有有有! 毛丽在夜市上买了一大包绿茶回来,说了一嘴不知是哪儿哪儿产的毛尖,据她说这种茶叶挺香的。 第114章 于是苏甜荔赶紧去翻找出来,抓了一小把茶叶放进无油小锅里煮沸,煎出茶汁再倒上白砂糖,又直接将小锅浸在冷水里浸凉,再将加了白砂糖的绿茶水浇在荔枝冰粉上。 苏甜荔只吃了一口,就瞪大了眼睛。 “好吃吗?”程愈好奇地问道。 苏甜荔疯狂点头。 好吃啊! 原来绿茶和荔枝这么配…… 刚想到这一点,苏甜荔就看向了程愈。 绿茶…… 配荔枝??? 程愈已经忍不住,他直接拿过苏甜荔用过的小勺,就着她的冰粉碗,舀了一勺冰粉送进嘴里,一抿—— 他立刻低下头,满眼惊艳地看着她。 哇! 原来绿茶荔枝冰粉这么好吃! 入口先有香气扑鼻的浓郁荔枝香,然后就是回味悠久的绿茶香气, 最后是味道微苦、淡酸、浅甜的冰粉…… 它颤颤巍巍地在嘴里呆上三五秒,就自动化成了水,让人不由自主咽了下去。 太好吃了! 程愈细细品了品,眯着眼睛好好享受。 再睁眼—— 他发现苏甜荔正若有所思地看自己? 而且她还一直看一直看…… 程愈莫名有些面红。 她这是怎么了? 他想,她是不是不知道她太漂亮? 这样直勾勾地看着一个良年少年是不对的, 这会让他误会, 让他以为……她对他有好感。 但很快,程愈又觉察出来了——她是在看着他手里拿着勺子? 程愈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个勺子,刚才被她吃过! 然后他也没问过她,直接拿着勺子……吃了冰粉!!! 那岂不就等于是间接……那个了? 这下子,程愈连耳尖都变成了粉红色。 他有些不好意思,“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荔枝我不脏的……” “我每天都很认真洗澡洗头洗脸刷牙的。” 苏甜荔:…… 程愈垂下眼眸,“好吧你嫌弃我也没有关系,” “反正,我也确实当成流浪汉。” “以前我没人管的时候……一天到晚都在街上流浪,还真的有人扔钱给我,扔吃的给我……” “荔枝我跟你说,还有个女的觉得我可怜,扔给我两个咸水角,交代我不要淋雨呢!” 苏甜荔:…… 这人长得挺好看,怎么嘴这么碎! 她赶紧走开,又道:“那就这么决定了!咱们熬一点儿绿茶糖水来配这个荔枝冰粉吧!” 程愈看了看手里的勺子, 然后狠狠地挖了几勺冰粉吃了。 荔枝真香! 就这样,等到姚美玉赶到时,被苏甜荔和程愈合创的绿茶荔枝冰粉给狠狠地惊艳住! “哎哟我去!这也太好吃了!苍天……荔枝啊再给我来一碗!” “只能再吃一碗了哈!不然我生意还没开张呢,就被你吃光了!”苏甜荔说着,又给姚美玉添了一碗绿茶荔枝冰粉。 姚美玉一边吃着美味的绿茶荔枝冰粉,一边不满意的直哼哼,“一会儿我到了夜市啊,我来给你当托吧!我吃给别人看!” “对了,你这冰粉怎么个定价法?” 苏甜荔毫不犹豫地说道:“普通冰粉二分钱一碗,绿茶荔枝冰粉五分钱一碗!” 姚美玉“哇”了一声,“你这个女人!你好狠啊!五分钱一碗的绿茶荔枝冰粉……来,给我来三碗!” 苏甜荔笑了,“咱们也就只能赚个‘头啖汤’的钱!你信不信,过了今天,明天就有人做一样的东西出来卖了!” 这是真的。 之前毛丽和张威做的那葱油饼……又酥又脆又好吃! 刚开始那几天,每天至少能卖六五百张饼! 其他的小贩有些眼红吧,便也跟风做。 现在夜市里好多卖葱油饼的, 毛丽和张威都已经不做了——就一天六七十个饼的销量,也确实没啥必要了。 现在这个绿茶荔枝冰粉,说实话材料都不能找,主打就是创意和新搭配。 今晚应该不愁卖。 当然了,明天也能卖, 但再过几天,估计也会有人跟风做一样的, 到那时,就必须要降价、要评估食材成本和劳动成本了…… 不赚钱的生意就没必要做了。 苏甜荔和姚美玉在家吃过饭,两人骑着自行车带着苏老太蒸好的白糖糕,以及这两大桶冰粉,朝着夜市赶去。 由于东西太多、还重,苏甜荔蹬自行车蹬得很辛苦, 有些上坡路段她甚至踩不上去, 还得让姚美玉下车帮忙推。 但好歹也是顺顺利利地赶到了大笪地夜市。 今天在路上耽误久了, 毛丽阿娟她们做的荷叶饭早就已经卖完了! 三个人任由摊子空在那儿, 她们跑去帮别的小贩吆喝生意去了。 直到苏甜荔和姚美玉赶到—— 大家看到白糖糕时,还没那么惊讶, 可当大家看到冰粉的时候,人人都目瞪口呆。 姚美玉飞快地拿了个碗出来,舀了一碗荔枝冰粉,又浇了一勺绿茶糖水,“你们试试。” 大家轮流试过, 人人都露出了惊艳的表情! 毛丽,“你说你俩巴巴地还把这么重的东西扛这么远……就这么点儿冰粉还卖呢,咱们人民内部自己就消化完了!” 张威,“这也太好吃了吧!这还卖个啥……就卖给我呗,我买!” 阿娟,“那啥,你们在这儿开摊哈,我我我我,我再去买点儿凉粉籽!咱们明天就只做这个卖!” 一旁的馄饨大哥也厚着脸皮要了半碗吃了,又问,“这个好吃啊!跟我们以前吃过的凉粉完全不一样!这多少钱一碗?” “五分钱一碗!”苏甜荔大大方方地说道。 馄饨大哥,“贵是贵哈,挺值得的!还是你们这些知青厉害啊!有文化又去过远方还见过世面,比我们这些只会做馄饨的强多了。” 苏甜荔对馄饨大哥说道:“天津狗不理包子听过吗?人家从清朝传下来的,只做肉包子一种呢!做得好吃就行了。” 馄饨大哥刚才被毛丽她们帮着吆喝,早早卖完了馄饨,这会儿他也过来帮忙,也大声吆喝了起来,“五分钱一碗的冰粉!乡亲们你们见过没有?没有就快来见见世面!你们猜猜……这普普通通一碗冰粉为啥要五分钱!你吃一次就明白了!好吃的冰粉!全广州最贵的冰粉!贵过友谊商店啊!” 姚美玉在一旁笑得七倒八歪,咬着苏甜荔的耳朵说道:“友谊商店哪有冰粉卖啊!” 不管怎么说,被馄饨大哥这么一吆喝—— 先是有好多乡亲们涌过来看热闹,都想知道为啥成本全是水的冰粉,一碗居然要卖上五分钱这么贵了? 最终—— 还是有了第一个肯尝试的人。 有一就有二, 再加上吃过的食客都说好吃啊真值得!这玩意儿卖五分钱一碗真不贵…… 于是,不过半小时的时间,这一桶绿茶荔枝冰粉就卖光啦! 好多闻讯赶来想试试五分钱一碗冰粉的食客没能赶上趟儿,不住地扼腕叹息, 最好只好买了两分钱一碗的传统冰粉解解馋, 又问清楚了苏甜荔,是不是明天中午就有五分钱的冰粉吃了。 他们再三要苏甜荔保证过,临走时又买下了白糖糕,这才扬长而去。 就这样—— 今天也是生意超好的一天呢! 第59章 收完摊,苏甜荔和小伙伴们高高兴兴地回了家。 怎么说呢,自从大家去大笪地摆摊做小吃生意已经有半个多月了。 这半个月以来,好像大家做什么就能早早卖光什么! 这种成就感,正是小伙伴们极欠缺的。 ——对毛丽和张威说来,当初他俩响应号召下乡插队,就证明着在家里的兄弟姐妹里,他们是被放弃的一个。 现在好不容易返城了,结果家里人又不接受他们。 而他们多年的积攒还全都贴补了家里…… 他俩是真正意义上的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但现在,靠着苏甜荔的救济,他们有地方住、有饭吃,还凭借自己的双手做点小吃,辛辛苦苦运到大笪地来叫卖。 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真的以近乎于“空手套白狼”的方式赚到了钱! ——对苏老太和阿娟来说,她俩因为性别的问题,一直被视作家族的附属品。 但,在苏甜荔这里,她们得到了极度的尊重! 阿娟可以决定今天做什么小吃卖什么,也可以决定她要买什么食材; 而且二姐和阿姐向来都是和她有商有量的…… 苏老太呢,因为生了病,大家都不让她劳累。 第115章 可她是个闲不下来的性子……只要有一分钟停歇下来没做活计,她就有种深深的负罪感,会惭愧觉得自己不配住在省城里的单位房,会不敢吃饭吃菜,还会害怕被苏甜荔嫌弃。 没想到,这些年轻人对她很好,大家非常遵守阿娟制定的“阿奶休息表”,一到时间就催着她去休息…… 其实苏老太上午休、下午休的时候,根本睡不 着; 但她也会顺从大家的好意,在床上躺一躺,有时候会真的睡着,醒过后精神百倍;有时候睡不着,会躺在床上想她怎么到老了、得病了,突然就变幸福了,不但吃饱了穿暖了还能大白天躺床上睡觉呢! 最最重要的是,这些年轻人晚上一收摊回来,就会高兴地对她说:“阿奶我们今天又挣着钱了!” 听听啊,她们用的是“我们”! 这就证明着,她们认为……所有的功劳都有她这个老婆子的一份! ——对程愈来说,他活了二十二岁,头一回感受到什么叫“不离不弃”。 长久以来,他就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爹不疼娘不爱的, 幸好还有个善良的小姑,愿意收养他。 只可惜好人不长命, 小姑去世后,他彻底沦为孤儿。 在孤儿市场上,男孩儿不如女孩子有价值。 所以大家提起他来,只是一声叹息。 他小小年纪辍学打工,一直疲于奔命,才能勉强养活自己。 他已经有很多年都没有试过和别人住在一起了…… 让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当上流浪汉以后,突然就……莫名其妙地过上好日子了。 是,张威对他挺不错的, 可张威对他的好,也是建立在有荔枝的终极保障之上。 对于张威,他当然念恩, 但他更感激荔枝。 她不仅仅救了他, 她还充分考虑到他应当享受的利益,并且极力争取了! 比如说她让张威去报警,把傅琰抓了起来; 还比如说她逼着王爱琴出钱给他治疗…… 程愈歪着脑袋静静地看着荔枝, 他突然生出一个不该有的念头…… 程愈连忙深呼吸。 ——对于姚美玉来说,荔枝回归以后的她的生活,简直就是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首先!她失恋了! 但,她又有了新的目标——参加高考! 其次!在父母兄嫂眼里,她就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 但,荔枝很需要她呢! 最重要的是,她是荔枝家里付出最少的人,不管是本钱时间还是精力, 可大家都默认了,卖小吃挣到的钱也有她的一份! 姚美玉当然很开心了! 她现在,就是很想到月底,这样她就可以拿着分红的钱,回到打她爸妈的脸,还要骄傲地说道:以后可不许再说我是小废物了!我也是能挣很多很多钱的! 于是,大家开开心心坐在一起,开始了每晚睡觉前的例会。 当然了,也少不了每晚人手一份的宵夜。 今天的宵夜,是人手一份的白糖糕。 白糖糕是用上好的大米先泡一夜、磨成浆,再加甜曲发酵一夜, 第二天上锅蒸熟,再用绵线划切成一块块的米糕。 它通体洁白,蓬松柔软,极富弹性。 其实白糖糕里没有白糖。 它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它有两个特点: 一是白,纯正大米制作成的米糕,它能不白吗? 一是甜,但它的甜味,是由米浆发酵而来。 一口咬下去, 首先能感觉得极浓重的发酵香气,还带着点微酸; 然后就是极致弹牙的松软, 嚼一嚼,还能觉得米糕在嘴里撞来撞去的感觉…… 最后才是淡淡的甜! 这也太好吃了! 还有什么是比劳累了一整天后,亲朋好友们心情愉快地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再聊聊天的呢? 姚美玉高兴地说道:“哇今天真累啊!特别特别累,那两个冰粉桶太沉了……你们知道吗?我和荔枝连坡都上不去,还得她在前头蹬车子,我在后头推……” “你们看我的腿啊!它到现在还在发抖呢!这我可没控制它啊它自己在抖……” “不过,我还是比荔枝强点。” “荔枝说我从单位回到家已经骑了快一小时自行车,所以她不让我蹬车,去的时候她蹬全程呢!她才辛苦!” 闻言,程愈立刻自向了苏甜荔。 还悄悄打着着她的腿。 果然,她的两条腿还打着颤儿呢! 程愈陷入沉思,看来,得改装一下脚蹬子和链条了。 苏甜荔并不知道程愈的想法,只是对姚美玉说道:“只要生意好,累也是值得的!” 大家连连点头。 阿娟叹道:“哥哥姐姐们,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为种感觉,反正我有哈……我们是不是运气也太好了一点?基本上做什么卖什么……什么都能卖完!我我我……我都懵了!” 苏甜荔笑了,“你可以归功于,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好运气。” “但实力也是运气的一种!” 阿娟懵了,“实力?什么实力……” 苏甜荔说道:“首先,我们都是广东人,我们熟悉并且知道广州人喜欢吃什么、口味如何……” “广州人什么都吃!”姚美玉小小声嘀咕道。 苏甜荔戳了一下她的脑门,继续对大家说道: “……其次,我们离开广州很多年了,而且我们下乡所在的单位,同事全都来自五湖四海,所以我们也吃过各种各样的食物……那些吃的,会让从没离开过广州的人大吃一惊!” “最后,你们看我们这组合啊,简直就是王炸——我们有返城知青,有很会干木匠活的程愈,有最卖力气的张威,有甘当小保姆照顾好所有人的阿娟,有自愿干好所有后勤活计的阿奶,还有本地通阿玉!” 最后苏甜荔来个总结,“最最最重要的是,我们做的小吃,一直都是多样化的!” “你看,先是阿娟做串串,有人仿了以后……阿丽就开始做葱油饼,我们也卖了好几天的葱油饼的!又有人跟风、还把价格打下来了以后,我们又改做荷叶饭了……” “不是我说,整个夜市的小吃摊,其实已经被我们卷起来了!” “一是其他小贩的跟风能力,追不上我们的创新能力。” “一是食客对食物的喜爱,也没追上我们的创新能力……” “这,就是我们做什么赚什么的最重要的原因之一。” 阿娟恍然大悟! “对对对……” 然后她又有些担忧了,“万一有一天我们再也想不出创新的小吃可怎么办啊!” 苏甜荔哈哈大笑,“怎么会呢?一年有四季,每个季节都有不同的食材,我们把每一种食材都做出花来就行……食客不会吃厌的。” 阿娟想了想,觉得有道理,连连点头。 毛丽说道:“不如明天我们就全力卖绿茶荔枝冰粉吧!” 阿娟一听就高兴了,“我 们可以直接去现场搓粉!把煤炉子带去,现在烧开水!馄饨大哥知道在哪打水,到时候让他带我们去打水……” 姚美玉也说道:“做绿茶荔枝冰粉,最重要的是野荔枝吧?我知道哪儿有!就在厂子后面的后山上……一大片呢,除了几个半大的小孩子爱摘来玩儿,根本没人要!” 张威立刻说道:“要不,阿玉你明天一早带着我和阿丽去后山,你带我们找到地方就行,然后你去上班儿,我和阿丽去摘。” 毛丽连连点头。 “好啊!”姚美玉连连点头。 接下来,姚美玉拿出了她爸托苏甜荔带来的鸡仔饼,大家分吃过后; 苏甜荔拿出了姚美玉她爸搞来的高考教辅,要求大家都看一看。 于是大家拿着书本看了起来。 苏甜荔说道:“我丑话说前头——” “挣钱很重要,学习可不放下哈!” “姚叔叔找来了教辅,我们本地高中过去两年以来的模拟卷,从明天开始,大家先轮流做题——试卷珍贵,只有一套,大家把题答在自己的本子上,然后再对答案!” “我们先看看自己的水平怎么样……” “我再重申一遍,我们所有的书籍都只有一套,大家要错开时间,轮流学习……明白吗?” 姚美玉、毛丽和张威连连点头。 苏甜荔又转头问阿娟,“阿娟你听到了吗?” 阿娟愣了一下,陡然睁大了眼睛,“哈???” “我……” “我吗?” 阿娟无比震惊,“二姐,你、你是说……我、我也要参加高考?” 苏甜荔反问她,“你不行?” 阿娟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我……二姐,我只上到初中啊!我甚至连初中都没上全!” 第116章 苏甜荔认真说道:“高考看总分的,而且也没说只能考本科,专科也行。” 姚美玉小小声劝道:“阿娟啊你试试呗!考不上又没人笑话你……但是万一考上了呢?” 阿娟急道:“我、我很多都不会啊!” 姚美玉卟哧一声笑了,指着苏甜荔对阿娟说道:“你刚没听她说吗?让我们明天轮流做卷子!为啥要轮流做卷子,你没想明白啊?” 阿娟愣愣地摇摇头。 姚美玉啧了一声,“你二姐必须要看到了我们的成绩以后,才知道我们哪一科差,她才好对我们进行针对性的补习呀!” 阿娟目瞪口呆! 苏甜荔谦虚地说道:“谈不上补习什么的,就是说当局着迷、旁观者清吧……我可以帮大家看看,哪些科目要从哪里开始学习什么的……” 毛丽也笑,“阿娟,你别听二姐的。她在讲客套话,其实她学习成绩很好的……我们要相信她。” 姚美玉大叫,“以前我们上学的时候全市联考,你二姐没出过前十!基本都在前五!” 张威笑道:“小阿娟,考不上也没关系——当初咱们刚开始做夜市小吃摊生意的时候,也发愁,怕根本卖不动!结果……还是每天都赚得盆满钵满的!所以小阿娟,这高考啊,咱们也来试试,不行就不行,万一大家都很行呢?” 阿娟咬住下唇,红着脸儿说道:“等你们知道我的真实水平以后……你们可不许笑话我!” 这时,苏老太开了口,“娟啊阿奶来给你垫底了……” 然后—— 全场皆惊! 苏老太笑着对苏甜荔说道:“荔枝,我也想跟着你们学,可以吗?我想学识字啊!” 苏甜荔含笑说道:“当然可以了!” 阿娟终于下定了决心,“好!那我就试一试!阿军今年上高一……要是我一次考不上,我可以偷偷的考三年,这样我就比他还有经验了呢,万一我真考上了,那岂不是……比阿军还厉害呢?” 大家全都为阿娟热烈地鼓起掌来。 这时,苏甜荔看向了程愈。 她压根儿没问, 他也不想说。 但,二人的眼神一经碰撞, 就知道了对方的心思。 程愈甚至在想,得趁着要养病,不能外出、不能干重活的这段时间里,抓紧时间好好学习。 毕竟—— 阿娟是初中觉得,都觉得她不敢参加高考, 他程愈连小学都没有上完整呢!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大家早早起来,又分头行事。 程愈、阿娟和苏老太在家里准备做小吃, 姚美玉骑车,带着张威和毛丽去了化工厂后山,引着他俩去了野荔枝山。 而苏甜荔则去了市人民医院。 她得过来打听打听,王爱琴被传唤了没有。 结果—— 都已经上午八点过了,王爱琴还没来上班儿。 但医院里的人也不知道她为啥没来。 苏甜荔想了想,又去了化工厂。 第60章 一路上,苏甜荔都在想:王爱琴今天为什么没去医院上班儿。 所以苏甜荔着急赶回化工厂去——王爱琴的丈夫程恪也是化工厂的科员,他两口子也住在化工厂家属大院里。 苏甜荔心急如焚。 她需要迫切地知道,王爱琴究竟为什么没去单位, 是她自己有事,没办法去单位, 还是被公安传唤走了? 这一点对她来说,真的很重要。 只是—— 苏甜荔刚一跨进化工厂家属大院, 门卫室的蒋阿姨喊住了她,“荔枝?荔枝你等一等!” 苏甜荔都已经急匆匆地走远了, 听到蒋阿姨喊她, 她又跑了回来,“蒋阿姨?你找我?” “不是我找你,”蒋阿姨说道,“……是你妈单位的曹阿姨找你!她特意跟我说了,要是看到了你啊,就让你赶紧去她那儿一趟!” 苏甜荔想了想,先应了一声“好”, 然后又问,“蒋阿姨,你有看到王爱琴王阿姨吗?” 蒋阿姨沉思片刻,很肯定地答道:“走了!一早走的!” 苏甜荔睁大了眼睛。 她心想,大约是在路上错过了。 算了算了。 苏甜荔决定先去找曹姨。 她猜想,大约是苏又子真的找曹姨借了电话,打给远在老家的田秀了。 嗯,这件事也挺重要的。 于是苏甜荔赶紧去了厂招待所。 结果呢,不巧得很, 一大早的,曹姨去开早会了。 苏甜荔只好呆在前台等。 想了想,苏甜荔去了值班房。 厂招待所的服务员值班房,其实就是一间客房,里头放着三张高低床,可容值夜班的服务员眯一下觉。 但,田秀在这里属于老资历,而且年纪大了不值夜班。 她只是偶尔帮同事倒班的时候,会在这里住。 苏甜荔走进值班室,一看就在一张床上看到了苏又子的行李。 但苏又子不在。 在另外一张床上,倒是有个姐姐正卷着被子呼呼大睡,苏甜荔没好意思吵刚下夜班的人,又轻手轻脚出来了。 还好还好,曹姨开完早会回来了。 一见苏甜荔,曹姨立刻说道:“哟荔枝来了!快来快来,办公室里座。” 然后带着苏甜荔进了办公室,还关上了门,又递给她一份早饭——两只食堂出品的叉肉包。 苏甜荔家里如今有两个病号,早餐被阿娟给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今天是鸡蛋青菜白粥,配上张威从食堂买回来的馒头、毛丽做的葱油饼,还有阿娟炒的蒜蓉莴笋丝。 所以苏甜荔在家已经吃过早餐了——软绵的白粥配上清爽的蒜蓉莴笋丝,太好吃了! 但,她也挺长时间没吃叉烧包了,这会儿还挺想吃的。 “谢谢曹阿姨。”苏甜荔拿过叉烧包,小口小口吃了起来。 呃,怎么说呢! 食堂出品的叉烧包,就是舍不得放肉呗! 苏甜荔都直接从中间掰开了,叉烧也只有那么一丁点儿。 拳头大小的包子,叉烧肉只比大拇指大那么一丢丢! 不过,只要沾上一丁点儿的叉烧肉酱的包子皮,也显得那么的好吃! 广东叉烧是甜口的,用来包包子,就必须把叉烧剁碎。 肥叉甘润软糯,用来蘸包子皮最好吃! 瘦叉吃在嘴里能品出肉丝纹理出来,细品还是甜津津的…… 这也太好吃了! 苏甜荔打定主意,回去就跟阿娟说,让她想办法买点猪回来做成叉烧吃! 而曹姨已经开始了她的演讲。 但说的不是苏又子的事儿, 而是何婉茜的事。 曹姨告诉苏甜荔: 昨天何靖东一听说女儿何婉茜被抓了,立刻紧张了。 他本来正带着徒弟在高架上修理机器,当时着急下去……然后一个不留心,踏空了! 曹姨说得绘声绘色的, 苏甜荔被吓住,“……他死了?” 曹姨:…… “那倒没有,”曹姨也咬了一口叉烧包,“得亏他那几个徒弟机灵,拉了他一把!结果呢,也就是只拉了一把而已!他还是掉下去了!” “也幸好被人拉了一把,掉下去的力度不大,摔下来好几层以后呢……他自个儿抓住了栏杆。” “但也因为这样,他没能去成派出所,而是去了医院!” 苏甜荔听了,有些出神。 她想起了程愈。 正好,曹姨也说起了程愈,“依我看啊,这是何靖东的报应!” 曹姨忿忿不平地说道:“程愈跟何婉茜的事儿你知道吧?就是 说,这俩孩子一出生就被调换了……” 苏甜荔点点头。 ——现在她笃定,曹姨应该还不知道,程愈正和她、和毛丽张威她们住在一起。也不知道程愈的病已经慢慢好了,更加不知道何婉茜被公安带走调查,就是为了换子一事。 这样也挺好的。 曹姨已经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依你这样的小年轻看来,肯定觉得程愈很委屈吧?毕竟你年轻嘛,年纪跟程愈差不多,更容易站在他那边儿去想……比如说他小时候吃了很多苦头,他甚至连上学的机会也没有,对吧?” 苏甜荔很捧场的又点了点头。 曹姨又道:“我就不一样了!” “因为我这把岁数了,我比何靖东两口子还大上几岁呢,所以我是站在何靖东两口子的角度来看问题的。” “可我看不明白啊!” “这一来,何靖东两口子只有何婉茜一个独生女!女孩子大了是要出嫁的,可你看看何婉茜的眼光……啧啧,她居然看上了傅琰!” 第117章 “不是我说啊荔枝,傅琰比你爸还窝囊废!你爸再怎么窝囊,他好歹也是靠着自己的一身蛮力,干着最苦最重的活计,光明正大挣着钱,把你姐弟几个给养大了!” “傅琰啊啧啧,三竿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何婉茜求着她爸给傅琰安排了正式的工作,何靖东呢估计也是因为爱护女儿吧,特意把傅琰当成徒弟,手把手的教……结果啊,五年还是个学徒!他一天到晚就是混啊,一点儿技术没学着……” 苏甜荔小小声提醒曹姨,“曹阿姨,咱们是在说何靖东……” 曹姨一愣,回过神来,“啊?哦对对对!哎呀我这年纪大了,就显得特别啰嗦……嘿嘿嘿嘿荔枝啊你别嫌弃曹姨。” 苏甜荔笑道:“怎么会?我特别爱和曹阿姨聊天!” 曹姨笑成了一朵花儿。 于是,曹姨继续说起了何靖东,“其实咱们厂子里,不止我一个看不懂何靖东,很多人都看不懂!” “以前呢觉得他这人是真好哇,老婆只生了一个女儿他也不嫌弃,还把女儿给宠到了天上去!” “你问他为啥不多生几个,怎么也要拼个儿子嘛……他的说法是,不想他老婆太操劳了!你听听,啧啧……” “可出了何婉茜跟程愈被调换的事情以后,何靖东的反应就……” 说到这儿,曹姨咂摸片刻,终于给出了一个她认为比较合适的形容词,“……特别的假大空!” 苏甜荔一愣,“假大空?” 曹姨连连点头,“你想啊,以前他不知道他老婆生的是儿子,一直以为他老婆生的是女儿,可他因为心疼老婆、不想让老婆再受生育的苦……所以没再要孩子,这男人多好哇,是吧?” 苏甜荔也点头。 曹姨又道:“可是现在,俩孩子被换的事情真相大白了啊!他何靖东白得了一个儿子!何婉茜呢又是个孤儿,根本没地方去……你想想啊荔枝,这是不是就等于他何靖东儿女双全了?还有什么事儿是比这件事更高兴的?” 苏甜荔拼命点头。 必须要给曹姨提供足够的情绪支持,才能让曹姨聊得开心愉快,也才能让苏甜荔知道多一点这件事的疑云。 果然,曹姨见苏甜荔对这件八卦这么感兴趣,聊意更浓,“可是呢,就像二十多年前,何靖东不愿意再要二孩,给了我们一个震憾一样……” “在二十多年后的现在啊,他又给了我们一个震憾——他居然不认小程!” “何靖东对外的说法是,小程那孩子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应该要自食其力……哦对了,你也不能说他一点儿不管小程,他不还让小程在他身边呆了一段时间,当了大半年的免费学徒吗?何靖东管那个叫‘教孩子一点儿安身立命的本事’……” 曹姨越说越生气,“荔枝啊,不是我说,就连傅琰那个废物,也被何靖东给安排了正式工啊!小程可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不得安排个正式工作?他又不是没那能力!” “我开个玩笑问他为什么这么偏心啊,又问他别人家里都重男轻女咧,你们两口子怎么重女轻男啊?他说男孩女孩不一样,女孩儿就得娇养,毕竟结婚以后就要去男方家里吃苦喽!难道在娘家的时候,还不能松快些了?男孩子就不一样了,就得狠狠地打压,不打不成器啊!” “荔枝你说说看,他是不是假大空?”曹姨问道。 苏甜荔点头,“确实挺假的!” 曹姨一拍大腿,“是吧!你想想——以后何靖东两口子老了,谁来养他们的老?” 苏甜荔顺着曹姨的话往下说,“肯定是小程啦!” 曹姨,“对呀!所以小程这是什么黄连命?小时候没得过亲爹妈半分照顾,一个小孩子孤苦伶仃地像个小叫花子似的,吃尽了苦头才慢慢长大,以后等他亲爹妈老了病了动不了了,他还得来侍候!” “最可恨的是,所有的好名声都被何靖东给占全了!” 曹姨扳着手指数落了起来,“城里的男人要老婆生上三四五个孩子,乡下的男人要老婆生上七八九十个孩子……可他呢,因为爱老婆,只让老婆生一个,女儿也行绝后也行!啧啧,你看看他这觉悟!谁不说他思想觉悟高?谁不说他爱老婆?” “女儿爱上了一个废物,他死活也要把那废物拉扯在身边,好好照顾……谁不称赞他慈父心肠?” “结果现在爆出来程愈才是他儿子,结果他对小程冷若冰霜的,既要小程给他当徒弟,美其名曰教他安身立命的本身……结果一分钱不给,说他何靖东绝不能占组织一点儿便宜!” “后来小程不是摔下来,人都摔成了傻子吗?当时厂长都说了,不管小程是不是我们单位的职工,只要小程是为了帮厂子做事受的伤,厂子就应该要为小程支持治疗费!” “结果啊人家何靖东说,那是小程违规操作,才会从高架上掉下来……又说是因为小程的疏忽,弄坏了机器给厂子带来的损失。他甚至还跟厂长说,如果要救助小程,给他出医药费,那么小程就必须承担机器损坏的经济赔偿!他甚至说他不能徇私!” “荔枝啊你瞧瞧!何靖东是多么的大公无私啊!”说到这儿,曹姨都被气着了。 苏甜荔听着曹姨的话,也觉得这事儿简直匪夷所思。 要按曹姨的说法来看,何靖东此人…… 真的很难评。 像曹姨这样的市井小民,确实会觉得何靖东是个假大空的人物, 但,难保人家是真的大公无私—— 刚想到这儿,苏甜荔立刻知道自己搞错了——如果何靖东真是个大公无私的人,那么他又怎么会为了何婉茜,而想办法给了傅琰一份铁饭碗的工作呢? 再说了,苏甜荔已经站在到了程愈这边儿,那当然是不齿于何靖东的! 于是苏甜荔生气地骂了起来,“呸!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曹姨同仇敌忾地骂,“对!臭不要脸!” 既然双方已经有了相同的观点,还站到了同排吃瓜战线上,曹姨就更喜欢苏甜荔了。 她从办公桌抽屉深处拿出一包茶叶,用开水沏了两杯茶,自己一杯,递给苏甜荔一杯,“喝茶啊荔枝!这可是英德红茶,很香很出名的!” 英德也是广东的城市,红茶是非常著名的农产品。 不过,苏甜荔也只是听过英德红茶的大名,没有度过。 她捧着茶叶吹走茶沫子,果然闻到了极香醇厚重的茶香。 再一看,也就这么一小会儿的时间,茶叶就已经被泡开,茶杯里红彤彤一片,看起来就让人觉着心情特好。 再浅浅喝上一口,但觉茶浓浮香,口感厚重绵久却并不泛苦, 茶水咽下之后,会觉得心肺胃里暖乎乎的,连续呼吸时,还依旧能感觉到从心肺里呼出来的浓郁茶香。 苏甜荔的第一反应就是:这茶叶也太好了!回头让阿娟去夜市里淘一淘,看看能不能买点儿回来。昨天今天家里做的是毛尖绿茶荔枝冰粉,或者明天可以再多一个英德红茶荔枝冰粉呢! 曹姨也啜了几口茶水,突然想起一件事,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说道:“哎呀荔枝!你看我这脑子……我啊,只顾着和你说何靖东的事儿了,忘记告诉你、你大姐的事……” 苏甜荔一听,果然不出她的所料——真有戏啊! 她立刻乖乖坐好,歪着脑袋看着曹姨,还有些激动。 没想到曹姨却用慈爱的目光看着苏甜荔,“荔枝啊……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苏甜荔:??? 第61章 苏甜荔万万没有想到,曹姨竟然会说出这样一番话出来。 她愣愣地看着曹姨,心想这不是在说苏又子的事吗? 怎么曹姨心疼起她来了? 只见曹姨叹了一口气,“荔枝啊,自从昨天我听到你大姐给你妈打的那通电话以后,我就知道你大姐是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诶,荔枝啊,你老实跟曹姨说——当初你同意下乡插队去,是不是也是因为看透了你妈你大姐,觉得与其呆在这个家,一天到晚给她们做牛做马,还不如下乡去,一个人吃饱全家不愁?” 苏甜荔有些诧异。 是的,当初她同意下乡,正有此意。 知青下乡援建政策,是全国性的。 她已经读完了高中,留在城里是找不到工作的。 没有工作,就意味着需要一直呆在家里,侍候一大家子,还得承受着父亲无能的怒火、母亲的偏心,以及苏又子的无理取闹与无休止的索取。 倒不如下乡去。 她甚至已经想好了——江西气候适中,又是渔米之乡。下乡以后,大约刚开始会吃些苦头,只要适应了环境和气候,一切就会慢慢好起来。 依照每户只留一个成年孩子、其他的孩子都要下乡去的规定, 苏甜荔下乡插队,看似成为了斗不过苏又子的表象, 第118章 但其实也是苏甜荔迎来新生的机会。 于是苏甜荔大大方方地点头,“对!” 曹姨看向苏甜荔的目光,不单只有心疼,还有欣赏。 在她看来,荔枝是真的坦坦荡荡啊! 如果在她面前的不是荔枝、而是何靖东的话, 大约又要扯出一大堆假大空的话,什么“本来就应该响应号召,到祖国最需要我的地方去”、“牺牲一小我、成全一大我”或者“广袤天地、大有作为”之类的…… 可是,荔枝大大方方承认了当年她的窘境! 啧啧啧,多好的孩子啊…… 真可怜呐! 曹姨叹了口气,说道:“你是好的,只可惜啊,摊上了这么个……拎不清的娘!” 说着,曹姨把昨天的事儿说了一遍。 “还是你警醒,昨天跟我说了那事儿以后,我就一直防着苏又子。” “结果啊,苏又子还不算太蠢,还知道我们上班儿的时候人来人往的,她知道当着大家的面,给你妈打电话说那些不要脸的话会不好意思,所以还特意挑了个我马上就要下班的时间……拉着我说这个说那个的。” “正好上午的时候她还给我甩脸子看了!所以我也骂了她一顿,狠狠地出了这口气……然后我就把电话借给她了!我也想听听,她到底怎么跟你妈说的。” 说着,曹姨抿了一口香醇的英德红茶,继续说起了昨天苏又子给田秀打电话的事儿: 苏又子打通的电话,不是汤家的,而是汤家隔壁楼的一户领导人的家里; 对方大约有些不乐意去喊田秀,可能是嫌麻烦吧,还挂了。 气得苏又子又打了一次过去,还尖喊尖叫:“我真的有急事!如果我找不到我妈,我会死的!你们是不是想逼死我?如果是,不如我现在就去你家里,死在你面前?” 对方妥协了,让她十分钟以后再打。 就这样,十分钟以后,苏又子终于和田秀通上了电话。 不过,还没等苏又子说出心里的委屈,田秀便抢先问她,“又子,你爸怎么说的?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回去?” 苏又子呆了半晌,崩溃了,哭道:“他已经不要我们了!你还在做什么春秋大梦呢!” 田秀一愣,“又子,你在胡说什么?你爸最听我的话,只要你说了,我还愿意回来和他做夫妻,他肯定愿意过来接我!又子,你别犯浑,有什么时候等我回去以后再讲。” “总之,让你爸赶紧来接我,才是现在最最最重要的事。” 苏又子声撕力竭地吼道:“他不要我们了!苏天才的房间拆了,他住进了我的房间!你男人把我赶出家门,还骂我是野种……” 田秀沉默半天,“又子,你怎么就不明白呢?你爸越爱我,他就越恨你……他恨你不是他的孩子!所以当务之急,就是你要说服他,让他赶紧来这儿接我!只有我回去了,你才能有好日子过啊!” 苏又子气道:“那你是要我跪下来求他吗?” 田秀一直努力克制情绪,可女儿一直这么歇斯底里,最后连她也忍不住火了,“必要的时候也不是不可以!” 苏又子惊呆了,“妈!你让我跪下来求他?” 田秀,“你好好跟他说话,他怎么会让你跪下来呢?他什么性格你不知道?” 苏又子哭了,“可他不让我吃饭,还把你和我的东西全都收拾好了,扔到你单位来了!” 电话那头的田秀顿时倒抽一口凉气。 苏又子哭着问道:“妈!妈你别管那边儿的事儿了好不好!你赶紧过来吧!” 田秀内心苦涩。 是她不想回广州吗? 可现在她已经是老汤的合法妻子了啊,那天汤辉张罗着要给她和老汤“办喜酒”,其中就有单位离退休职工委员会的人,现在那些人天天上门来“探望”老汤,美其名曰来看看你们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实际上就是害怕她会虐待老汤! 再加上她那嫉恶如仇、刚正不阿的老娘也非要留下来让她侍候…… 现在的田秀,早就已经骑虎难下。 她现在就盼着苏德钧随便找个理由,比如说他的腰伤犯了、又比如说苏天才马上就要考试了现在需要人照顾……总之,只要是个能说得过去的理由就行,然后赶紧过来接走她…… 所以??? 当田秀听到苏又子说,苏德钧已经把房子清空、把她和女儿的行李也全都甩了出来以后, 田秀呆住。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不过走了十天,苏德钧对她的爱和依恋就消失殆尽了。 她也完全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毕竟,让苏德钧拯救她于水火之中,是她能想到的唯一最优解。 趁田秀呆愣住, 苏又子开口说话了,“妈!你听我说!你帮我想办法弄到老二的调令好不好?” “妈你不知道,老二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 “我可不能让她笑话我!既然她敢笑话我,那我就……拿走她最在乎最得意的东西!” “她不一直说她马上就要去市人民医院当护士长了吗?” “妈,你帮我把老二的调令抢过来,再帮我凑五百块钱,交给王爱琴当那什么‘约定俗成’……然后,我要去市人民医院!” “我要让苏甜荔羡慕死我!嫉妒死我!” “妈,你会答应我的,对吗?”苏又子满怀希冀地问道。 田秀陷入长久的沉默。 苏又子还以为妈妈撂了电话,一连喊了好几声妈。 电话那头的田秀才艰难地开了口,“又子,可是妈不在你身边啊,妈要怎么帮你?不如,还是你先想办法让你爸过来接了妈妈回去?” “妈一回去啊,肯定马上给你做主!” “老二可别想欺负我的心肝宝贝。”田秀说道。 这回轮到苏又子陷入沉默了。 “妈,你是不是不想帮我?”苏 又子质问道,“首先,我已经跟你说过我没办法说得动苏德钧!他对我很不耐烦,甚至差点儿要打我了,你还要我怎么去跟他说?” “其次,就算你不在广州,你也可以帮我处理好这件事的啊!” 田秀懵了,“你在说什么?我人不在现场,我怎么帮你处理?” “首先,老二凭什么把她的调令让给你?如果我不用当妈的身份去压她,她肯吗?你自己有办法让她心甘情愿的让出调令吗?” “其次,你哪儿有钱去交王爱琴的那些‘约定俗成’?” 苏又子大声说道:“怎么不能解决了?” “老二一早就在说,她没钱交‘约定俗成’,王爱琴才不肯帮她办接受岗位的事的!所以老二一早就已经想把调令卖了……只要给老二一笔钱,她何必去管买家是不是我!还用得着你拿亲妈的身份去压她?” “至于王爱琴要的那笔‘约定俗成’,说白了不还是钱的事吗?只要我们有钱,一切都摆得平!”苏又子大声说道。 田秀问道:“那钱在哪儿呢?” 苏又子噎住。 半晌,苏又子开了口,“妈,你有钱……” 田秀压低了声音,“别胡说,老头还活得好好的呢!” 苏又子,“我说的不是老头儿的钱。” 田秀,“什么意思?” 苏又子一字一句地说道:“妈,你在招待所的这份工作……不就是钱吗?” 电话那头的田秀瞬间倒抽一口凉气,“苏又子!你在发什么疯?” 苏又子轻声说道:“妈,你把你这份工作卖掉吧!换来的钱,一半儿给老二,就当作是买她的调令。另外一半儿拿给王爱琴,就当是交给她当‘约定俗成’……至于你,反正你也回不来了。就算将来能回来的时候,你也已经是万元户了,还用在意这个服务员的工作吗?”苏又子淡淡地说道。 田秀差点儿被气疯了,“苏又子你到底在发什么疯!我绝对不会那样做!那份工作是我最后的底气,也是我这辈子最后的保障!” 苏又子哦了一声,“是吗?也就是说,你觉得你自己……比我重要多了?” “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啊!” “你当初为什么要生下我?我宁愿我亲爹是苏德钧,这样的话,你的偏心,对我来说才更有意义!” “结果现在——” “我亲爹是个废物,还不如那个窝囊废靠得住!” “你不管我……” “苏德钧还骂我是野种,他还把我从家里赶出去……田秀!这是你欠我的!”苏又子崩溃大哭了起来。 田秀在电话那头久久说不出话来。 苏又子像疯了似的,一直在用最污秽难听的话不停地辱骂着田秀, 最后—— 也不知道田秀是什么时候挂掉的电话。 总之,苏又子用手捧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说到这儿,曹姨也算是完完整整地将田秀与苏又子说的话,复述了一遍给苏甜荔听。 第119章 苏甜荔只觉得大开眼界。 怎么说呢,她也设想过,苏又子会怎么化解这一招。 但苏甜荔想的是,苏又子有可能会去找汤辉要钱…… 她万万没有想到,最后苏又子居然打上了田秀这份工作的主意。 这时曹姨说道:“荔枝啊,从今往后你就当作……你没有妈了吧!” 苏甜荔回过神来,立刻扮作悲凄的模样儿,点点头。 没办法,她现在实在是哭不出来。 也不是她不伤心, 而是早在她幼年时间,就已经看清了田秀的真面目。 早早没了期待, 自然也就早早没了感情。 往后种种,皆是演技。 曹姨又对苏甜荔表达了担忧,“你大姐啊……这里看起来有点毛病。”说着,曹姨还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门。 “不是我说,就算苏又子真想和你争口气,那她就顶了她妈的职呗!在我们厂招待所当服务员,有啥不好?” “结果她倒好,居然想把她妈的岗位卖掉,去买你的调令!” “荔枝你说说,她是不是脑子有疱?”曹姨鄙夷地说道。 苏甜荔伤心地说道:“其实我能理解她……” 曹姨一愣,陡然睁大了眼睛。 苏甜荔又道:“……她就是,想逼得我走投无路而已。” 曹姨松了口气,心想我还以为你也是个傻子呢! 曹姨拍拍苏甜荔的手,“总之呢,现在你已经知道,苏又子对你不怀好意啦,所以你一定要小心!那王爱琴……真的找你要这个数,她才肯帮你办调令的事啊?” 说着,曹姨伸出了五根手指。 苏甜荔内心暗笑——这不就是前段时间她放出去的心照不宣的谣言吗? 所以说嘛! 曹姨的小道消息来源,是真的又快又准又狠! 苏甜荔认真点头,露出一副欲言又止,但只可意会、不可言明的表情。 曹姨叹气,“要那不,你干脆就找大家借钱呗!反正你那工作的前景挺好的,以后你去了市人民医院当护士,大家也不怕你还不了钱!” 苏甜荔当然心知肚明。 只可惜她并不想当护士、而是想当医生,而且已经决定要参加高考了! 于是她对曹姨说道:“谢谢你曹阿姨,我还是想先跟我爸商量一下。” 曹姨一听,恍然大悟,“啊对对对!你爸妈离婚的时候,你妈给了你爸八百块钱呢!那足够了!” “既然这样,荔枝啊,早点儿把事情办妥了,也好让苏又子死了这条心啊!” 苏甜荔心想: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我好不容易才把苏又子逼上这条绝路呢! 但不管怎么说,曹姨的出发点还是为她好, 于是苏甜荔认真点头,“我知道,谢谢你曹阿姨!” 向曹姨告别后,苏甜荔决定再去一趟医院,再去打探一下王爱琴的行踪。 结果却出乎她的意料——王爱琴竟然依旧不在医院! 也幸好王爱琴这岗位吧,不是啥重要职能部门,所以当苏甜荔去打听王爱琴的下落时,医院里干部、职工们都不甚在意,说道: “可能她家里有什么事,被绊住了脚吧!你下午再来。” “放心吧王副科长也是个成年人了……不会有事!” “没事儿你下午来吧,以前她就常常旷工迟到的……” 最后苏甜荔决定,去派出所找李公安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他把王爱琴传唤到派出所去了。 她正准备离开医院, 一位衣着华丽体面,长相美丽、气质忧郁的中年女人叫住了她,“同志你好,请问——你是苏甜荔吗?” 苏甜荔一怔,转头打量着这位美丽的女人。 第62章 苏甜荔并不认识眼前的女人。 但,她知道这女人是谁。 女人的容貌、气质、肤质…… 已经明明白白地告诉苏甜荔她是谁了。 ——她是程愈的妈妈徐佳熙。 说起来,其实何靖东和徐佳熙这对夫妻也住在化工厂的家属大院里, 但很少有人看到他们夫妻俩。 何靖东常年两点一线,不是在车间,就是在家; 徐佳熙……她简直安静得过份。 她似乎不需要任何社交,也不需要做任何家务,就那么一直安安静静的住在家里,毫无任何存在感。 苏甜荔虽是最近才回来的, 但五年前,她可是在这家属大院里住了整整七年! 她从来也没见过徐佳熙。 不过,以前的苏甜荔,就是一个整天疲于奔命的小女孩, 她只关心有没有办法不花钱就能吃饱…… 至于大院里有没有这样一个隐形人,对她来说根本不重要。 再说了,就连消息最最最灵通的曹姨,也对徐佳熙此人缄口不提。 但,苏甜荔对徐佳熙也并非一无所知。 而徐佳熙的事,苏甜荔是从姚美玉那儿听来的: 据说徐佳熙的娘家特别厉害,她之所以能在化工厂家属大院里深居简出,还不抛头露面,是因为徐佳熙身边,有个保姆。 听说这个保姆是徐佳熙的母亲委派来的。 不过,徐佳熙确实深居简出,外人也很难打听到什么, 只能隐约知道,一是徐佳熙的身体不太好,二是徐佳熙和何婉茜之间的母女感情可能不是太好…… 后者,是姚美玉猜的。 姚美玉是这样告诉苏甜荔的,“你看看你大姐,你爸妈还是普通工人呢,可他们宠着你姐啊,所以你大姐在外头的时候,动不动就是你要敢欺负我,我妈就怎样怎样的……说白了,你妈就是你大姐的底气!” “你再看看何婉茜,你把她逼急了,她最多说句我爸怎样怎样……她什么时候提过她妈怎样怎样了?” “你再想想啊,何婉茜她爸妈,谁更厉害?肯定是她妈呀!她爸也就是个工程师,她妈的娘家却是真厉害啊……” “那何婉茜为啥从来不显摆她妈?那肯定是平时她妈都不带理她的嘛!” 苏甜荔觉得阿玉说得很有道理。 但,此刻面对徐佳熙, 苏甜荔还得先扮演不认识,“同志你好……请问你怎么知道我叫苏甜荔的?” 徐佳熙有些无措,她斟酌片刻,迟疑地说道:“我、我是……我爱人是化工厂的工程师何靖东……” 苏甜荔从善如流,“啊,原来是徐阿姨!” 徐佳熙愣住,“你知道我?” 苏甜荔也愣住,“这……大家都知道您姓徐啊!不过,平时确实很少见到你。” 徐佳熙点头,“我身体不太好,很少出门。” 苏甜荔笑笑,“那您来医院,是看病的?” 其实她都已经从曹姨那儿听说了——何靖东心系女儿被抓一事,急得从高架上掉了下来,被送进医院了! 这会儿徐佳熙也在医院出现,未必是在看病,而是为了她的丈夫。 但,何靖东与徐佳熙是怎么对程愈的,苏甜荔看在眼里、恨在心里。 她心里有气,压根儿不待见徐佳熙。 于是她也没等徐佳熙回答,便说道:“那您注意些身体……徐阿姨再见!” 苏甜荔风风火火地刚走出几步, 身后就响起了徐佳熙焦急的声音,“小苏同志,请你等一等。” 本来苏甜荔不想理她的, 但! 也不知从哪儿钻出来两个衣着简单、模样儿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之处的人,直接拦在了苏甜荔面前。 苏甜荔先是一愣,突然明白过来,转头看向了徐佳熙。 果然,徐佳熙冲着那两人一瞪眼。 那两人就退开了。 苏甜荔心想:哇哦,还有保镖…… 徐佳熙已经说道:“小苏同志,我、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苏甜荔有点烦,“徐阿姨,我跟何婉茜的关系很一般,她的事情我完全不清楚!你要是想打听何婉茜的事呢,还不如去找我大姐!” 徐佳熙一怔,“我是想问问程愈的情况。” 这下子,苏甜荔愣住,“……程愈?” 徐佳熙不自在地说道:“我让人打听过,之前是你张罗着让他住了一段时间的医院,对吗?” “对,”苏甜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程愈现在住在我那儿,他还欠我一百多块钱的治疗费呢,徐阿姨,你是要替他还钱吗?” 徐佳熙呆住,“我、我……” 苏甜荔一说出这句话,就意识到——老天爷!这是程愈的私事!她一个外人,为啥反应这么大啊? 于是她深呼吸,尽快冷静下来,说道:“抱歉徐阿姨,我刚才……来医院办事儿,结果没能办成,有点儿情绪化了。” 徐佳熙也有些讪讪的,“你刚说……你是来医院办事的啊?” 苏甜荔打量着徐佳熙。 第120章 怎么说呢,徐佳熙给苏甜荔的感觉很矛盾。 既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又有一种难以言喩的忧郁。而且她还一直带着一种淡淡的小心翼翼…… 就像是——她很想和苏甜荔聊聊天、说说话,但又很害怕引起苏甜荔的反感,所以一直在犹豫着、纠结着,有点儿拖泥带水。 苏甜荔忍不住想起了徐佳熙的那两个保镖…… 听说徐佳熙身边还有个保姆! 所以苏甜荔不理解——徐佳熙为啥还是这样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但—— 苏甜荔眼珠子一转,大大方方地对徐佳熙说道:“对,徐阿姨,我是返城知青。以前在大西北109知青农场工作……” 苏甜荔刚说到这儿, 徐佳熙就“啊”了一声,惊讶地问道:“大西北?109知青农场?就、就是王雪照管着的那个农场?” 苏甜荔也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对!王雪照是我们农场的领导,一把手!”苏甜荔说道,“徐阿姨,你也认识她?” 徐佳熙含笑点头,“我们两家的关系比较好,但她小时候……身世比较离奇,没在家里长大,所以我也只认识她的哥哥姐姐们。啊对了,她妈妈人很好的。” 王雪照可是苏甜荔心里的女神! 于是苏甜荔笑了,“原来是这样啊!” 徐佳熙又问,“所以你来医院办事儿……” 这下子,苏甜荔大大方方地说道:“我在109农场的医务室工作,干的是护士岗,回城以后想调进市人民医院。现在的情况是这样——市人民医院人事科的王爱琴副科长本来已经给我签了接受岗位同意书,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我今天来找她办这事儿,却扑了个空!” 徐佳熙“哦”了一声,“原来是这样啊……” 这时—— 突然有人激动地喊了一声“徐同志”, 苏甜荔与徐佳熙的谈话被迫中止。 二人回头一看,来人是穿着白大褂的市人民医院的院长。 徐佳熙朝院长露出礼貌又疏离的笑容,并且颔首示意。 院长激动地对徐佳熙说道:“徐同志你好!” 然后伸出手,和徐佳熙握手。 徐佳熙一脸的不自在,一副很想躲闪的样子。 苏甜荔打量着徐佳熙的状态,大致有了初步的猜想——这个徐佳熙,是不是个超级社恐? 于是苏甜荔轻轻撞开了徐佳熙,还替代徐佳熙伸出手,和院长握手,“院长伯伯你好!” 院长:…… 他皱眉看着苏甜荔,不知道苏甜荔是谁,但又忌讳着刚才苏甜荔正和徐佳熙谈话,估计是徐佳熙的熟人? 苏甜荔当然一眼就看出了院长的心思。 她 心想:刚才她还跑去找院长问王爱琴的下落呢,结果院长不耐烦地说不知道,让她下午再来找…… 苏甜荔又回头看了徐佳熙一眼,心想今天不如借着徐佳熙的名号,来一招狐假虎威! 于是苏甜荔飞快地向院长介绍自己,“院长伯伯你好!我是苏甜荔啊,刚才我还找过你来着!” 院长终于有了点儿印象,“噢你就是刚才那个知青……” 苏甜荔说道:“对!我就是那个想找王爱琴科长办入职手续的返城知青苏甜荔!” 院长一脸的不耐烦,但还是看在徐佳熙的面子上,扶了扶眼镜,“行,等王副科长回来以后,你再找她办吧……” 然后,院长亲切地对徐佳熙说道:“徐同志,您是为了何工而来吧?” “那个……我准备亲自向您解释一下何工的情况,要不,请您去我的办公室坐坐,喝杯热茶?” 徐佳熙有些不安地垂下了头。 苏甜荔说道:“院长伯伯,徐阿姨刚才已经去看过何叔叔了,现在徐阿姨没空。” 院长失望地啊了一声。 徐佳熙依旧没吭声,却把头扭到了一旁去。 苏甜荔说道:“院长伯伯,还是等下一次徐阿姨有空的时候,再和您详谈吧!院长伯伯再见!” 说着,苏甜荔挽上了徐佳熙的胳膊。 徐佳熙身体一僵。 苏甜荔意识到了,但没能让徐佳熙伸出手, 她带着徐佳熙匆匆走到了医院门口, 直到那俩保镖又出现了, 苏甜荔这才松开了徐佳熙的胳膊,走远几步,才朝着徐佳熙挥手,“徐阿姨再见!” 徐佳熙一怔,哎了一声想阻止苏甜荔离开,甚至还朝着苏甜荔疾行了两步。 但苏甜荔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而且她也不太想性格黏黏乎乎的徐佳熙这儿浪费时间, 于是她假装没听见、也不知道徐佳熙在身后追她,而是急急地朝着距离医院不远处的派出所走去。 苏甜荔不知道的是,她离开以后,徐佳熙站在原地愣了很久很久, 才搓了搓自己的胳膊。 ——刚才她又陷进了麻烦又恐怖的人情交往中,而那个名叫苏甜荔的年轻姑娘似乎看出了她的窘迫,带着她离开了那儿。 而且苏甜荔还…… 搀扶了她的胳膊! 徐佳熙不断地揉搓着自己的胳膊。 她觉得,好像她也不是很反感这个年轻姑娘的触碰。 此时苏甜荔已经冲进了派出所。 她拦住一个女公安,说姐姐你好我想找李公安问问我们报案的那起案件的进程。 公安姐姐把苏甜荔带到了等候室,让苏甜荔等。 可半小时过去了,李公安也没出现。 苏甜荔现在心急如焚! 于是她又跑出来,找到之前的公安姐姐,问道:“姐姐,我还要办事去呢,今天是顺道过来,所以想问问李公安的,如果他在忙,那我就不等了。” 公安姐姐想了想,“你等着,我去问问。” 说完,公安姐姐就上了楼。 苏甜荔把心一横,放轻了脚步想跟着上楼去看看。 结果,她刚跟完半层楼,就隐约听到了王爱琴愤怒的狂吼,“你们放屁!我根本没有那么做!与我无关!我什么也不知道……” 苏甜荔呆了一呆,随即欣喜若狂! 她飞快地下了楼,努力控制好面上的表情,安安静静地坐着等。 没一会儿,公安姐姐下来了,“不好意思啊同志,李公安现在忙着呢,没空。” 苏甜荔立刻站起身,“行!既然李公安在忙,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你呀姐姐,姐姐再见!” 接下来,苏甜荔赶紧搭乘坐公共汽车去了知青办。 工作人员一见她,笑了,“小苏!上次那份写错名字的文件改好了吗?” 苏甜荔开始了她的表演。 她哭丧着脸对工作人员说:“姐姐,也是我运气不好!市人民医院人事科的王副科长有事,好几天没去单位了。我想找其他人帮忙办,可她们都说,不知道前因后果,所以不给我办!” “姐姐,我的情况你是知道的!苏甜荔是我,苏来子也是我!所以我想请你帮帮忙,帮我开个证明行吗?就是解释一下我的姓名和我的原名。” 工作人员有些为难。 苏甜荔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荔枝味的水果糖,还在其中悄悄塞了十块钱过去,又压住对方的手,不让对方推回来,还央求道:“姐姐,这事儿拖得越久越对我不利,所以还得辛苦你找一找以前的旧资料……当年我下乡前登记的名字,肯定就是‘苏来子’,而我的人事档案里,也写明了‘苏来子’是我的曾用名……” “按说这事儿,也本来就是知青办应该帮我解决的,不是吗?” 工作人员没敢松口。 但,看在那十块钱的份上,她还是收好了糖果钱,一头钻进了资料室。 一小时以后,她终于高兴地拿着资料跑了出来,“找到了找到了!就是你说的那样……” 苏甜荔也笑了。 就这样,苏甜荔拿到了知青办盖间开具的“关于苏甜荔同事现用名与曾用名的情况说明”,又兴冲冲去了人民医院。 但这一次,苏甜荔径直去了院长办公室。 第63章 其实,市人民医院的院长已经跟苏甜荔打过好几次照面了。 但—— 直到今天,院长才终于记住了苏甜荔。 因为苏甜荔刚才和徐佳熙在一起! 徐佳熙何许人也? 她父亲可是国级干部,全国top五十的人物! 所以,院长看向苏甜荔的眼光就不太一样了,变得慈爱又亲切,“小苏同志是吧?来来来,坐,快跟伯伯说说,是怎么一回事啊?” 苏甜荔将手里的资料递给了院长,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她是返城知青, 之前已经跟王爱琴副科长说好了转岗入职手续, 王爱琴甚至已经给她开好了“接收证明”,但,王爱琴不小心在证明上写错了她的名字。 第121章 所以苏甜荔今天就是想来找王爱琴办这事——她希望王爱琴能重新开一张证明。 苏甜荔一边说,院长就一边翻看资料。 她口齿伶俐,三下两下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解释清楚了。 院长连连点头,他当然知道,医院现在护士岗很缺人手, 再加上王爱琴的笔迹他也认得,公章也做不得假。 于是他打了个内线电话,把人事科的郑科长叫了过来,解释了一下苏甜荔的情况。 其实,要是苏甜荔直接来找郑科长的话, 那郑科长也是要拿乔的。 一是苏甜荔的入职是王爱琴办的,郑科长就得避嫌; 一是“约定俗成”的事情是客观存在,郑科长也不可能帮苏甜荔办。 但现在—— 是院长亲自吩咐郑科长来办这事儿,并且大有“你现在就去重新写一份证明再给我拿过来”的意思…… 当下,由苏甜荔再次解释,郑科长也一边翻看资料一边听。 手续基本齐全。 除了苏甜荔的名字被王爱琴写错了之外。 于是郑科长也没了推脱的理由,很爽快地去重写证明了。 院长抓紧时间,小心翼翼地向苏甜荔打听徐佳熙的情况。 比如说徐同志下次什么时候来?她的父亲兄长近期会来广州吗?徐同志对市人民医院有什么看法…… 苏甜荔故作神秘,“抱歉啊院长伯伯,徐阿姨不喜欢我和别人说这个。” 院长:…… 苏甜荔又道:“不过,等有机会我再问问她吧!” 院长心想:也对,反正这小姑娘以后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做事,想攀关系的话,那太容易了。 于是院长对她愈发和颜悦色。 很快,郑科长就拿着新开好的证明过来了。 苏甜荔很高兴,问院长,“伯伯,那我这就去知青办取档案,郑叔叔能帮我马上办好入职手续吗?” 郑科长还没答话—— 院长已经拍了板儿,“那当然可以啦!” 郑科长:…… 他偷偷看了一眼苏甜荔,心想搞不好这小姑娘是院长的关系户! 行吧,既然是院长的关系户,那就主动一点儿。早点帮小姑娘办好事儿,这也是奉承好了院长嘛! “对对对,小苏啊,你赶紧拿着这新证明,去把人事档案领过来给我,我呀马上给你办好!”郑科长说道。 苏甜荔开心地说道:“谢谢院长伯伯,谢谢科长叔叔!” 就这样,她赶紧又拿着正确的文件,飞奔去了知青办,顺顺利利地办了迁出手续,拿着自己的人事档案来到了市人民医院。 很快—— 入职手续就办好了! 苏甜荔高兴坏了,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荔枝糖,放在郑科长的办公桌上,“谢谢科长叔叔!” 郑科长打了个哈哈,“小苏啊,以后在岗位上可要好好干!有空呢,就多上你院长伯伯那儿聊聊天,也可以随便说说嘛,就比如说……你郑叔叔的工作效率高不高嘛!” 苏甜荔忍住了笑意,“高!可高了!” 和郑科长聊了一会儿以后,苏甜荔离开了市人民医院。 她再次匆匆赶往化工厂家属大院。 这一次,她是去找苏又子的。 ——必须要将她手里新鲜出炉的市人民医院的工作证拿给苏又子看看啊! 才能更好的刺激到苏又子,不是吗? 不料—— 苏甜荔又扑了个空! 这次不光苏又子不在,曹姨也不在! 招待所里的气氛很压抑。 平时大家都喜欢挤在前台聊天吹水的, 现在只有一个阿姨守在前台,并且还一副面带惶恐,惴惴不安的样子。 见了苏甜荔,她赶紧拉住了她,说起了今天上午苏甜荔开以后发生的事,“荔枝啊好吓人啊你大姐疯了!” 苏甜荔:??? 阿姨语无伦次地说了起来: “上午十一点左右,你大姐跑来找曹姨,说要借电话打给你妈妈。” “曹姨也同意了,当时我们都在外面做事,曹姨陪着你大姐在办公室里打电话……然后我们就听到曹姨在喊救命!” “我们冲进去一看……老天爷,你大姐浑身是血的躺在地上!曹姨拿着电话吓得尖叫,还说什么‘田秀你女儿割腕了’……” “然后我们就把你大姐送到了厂医务室,厂医务室的护士给你大姐包扎了一下伤口,又让我们还是送她去医院看看,曹姨就带着你大姐去了。” “荔枝啊,听说你大姐的亲爹……这里有问题,”说着,阿姨指了指自己的脑门,又心有余悸地问道,“所以你大姐是不是遗传了她亲爹的毛病?” 苏甜荔愣住。 她呆立着没动。 早上的时候,她急于趁王爱琴不在岗,想要尽快办成入职一事,所以没有太多的时间来关注苏又子这边。 所以也只是从曹姨嘴里,得知了苏又子的应对方法——果然废物还是废物,除了去逼田秀,苏又子根本没有半点办法。 同时连苏甜荔也没有想到,苏又子竟然想出了这么损的一招:她要毁掉田秀的工作,来达成她能从苏甜荔手里抢走调令的价码? 就像曹姨说的那样,如果苏又子是个聪明人,又足够理智的,她顶替了田秀的工作就够了。 没必要非逼着田秀把工作卖掉,再来买苏甜荔的调令。 而且最要的是, 这蠢货竟然……以死相逼田秀? 几乎是在这一瞬间,苏甜荔就已经做好了决定。 ——既然苏又子都敢以死相逼了,那她就为苏又子再加把火! 于是,苏甜荔对阿姨说道:“阿姨,我想麻烦你一件事,我……想借曹姨办公室的电话用一下,我要打回老家跟我妈妈说说这事儿。” 这位阿姨,并不像曹姨那样了解苏家的事。 但今天苏又子的做派,属实吓坏了她。 现在苏甜荔提出了这样的要求,阿姨觉得,最好还是让苏家母女把事情讲清楚。 于是阿姨拿出了备用钥匙,领着苏甜荔去了曹姨的办公室。 苏甜荔拿着早上曹姨抄给她的、能联系上田秀的号码,直接拨打了过去, 对方一听说又是找田秀的,已经很不耐烦了。 苏甜荔和气地说道:“阿姨您好,我是田秀的二女儿,很抱歉这几天我家的事影响到您了,但我们家里的事情……目前确实很麻烦,也很紧急,请您担待。” 对方见她足够客气,也不再像之前那么烦躁了,让她十分钟以后再打过去。 十分钟后,苏甜荔再打去时,果然是田秀接的电话。 苏甜荔只说了三句话,“妈,大姐割腕了,被曹姨送进了医院。目前大姐还在医院,具体情况怎么样,我还不知道。” “还有啊妈,你不用太担心大姐的情况,目前我已经办妥了市人民医院的入职手续,明天我就能上岗了,我会好好照顾大姐的。” “对了妈,大姐的医疗费谁出啊?你走之前留给爸的那八百块钱……爸已经拿去给阿奶交了医疗费了,我手里是一分钱也没有啊……” 电话那头的田秀:…… 在听到老二说的第一句话时,田秀差点儿晕过去了! ——什么?又子是上午出的事儿,现在都已经下午了,怎么还在医院?苍天啊,又子割腕……很严重吗? 在听到老二说的第二句话时,田秀陡然睁大了眼睛,尖叫了起来,“你说什么?你、你已经办好了入职手续?” 田秀歇斯底里地吼了起来,“当初你不是说你要把调令卖出去吗?你还说你已经在姚美玉上班儿的卫生院里找到了临时工的工作?” “苏甜荔你不是说,王爱琴找你要五百块钱的约定俗成,才肯帮你办事的吗?” 在听到老二说的第三句话时,田秀简直要炸了,“你在说什么?你爸把八百块钱……一分不剩的全给了那个老不死的?” 苏甜荔无声地笑了。 瞧瞧! 是不是人一着急,就容易失去理智呢? 这就对了。 苏甜荔面上淡淡的,嘴里的语气可不是这样, 她呀,带着哭腔说道:“妈!卫生院那边的工作又黄了!所以阿玉觉得对不起我,又怕我两头空,就说服她爸妈借给我五百块钱,让我赶紧把市人民医院的工作给落实了。” “阿玉的妈妈说,反正我这工作也挺好的,不就是五百块钱么,省吃俭用一点,三年还不完五年也肯定能还完,所以我就同意了。” “至于我爸为什么要把那八百块钱给我阿奶……” “这我怎么知道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那性子……除了你,还有谁压得住他?你走了以后,他是谁的话也不听呀!本来我还想和他商量,让他拿五百块钱出来给我,去办那个‘约定俗成’呢!” 第122章 “结果他跟我说,所有的钱已经全都给我阿奶了!我还以为他是骗我的,是因为他不想拿这个钱给我……我是万万没有想到啊,我爸他居然给了我一张省医的收费单,上面真的写了八百块钱……” “妈!现在我要怎么办?我上哪儿去找钱给我大姐付治疗费?”苏甜荔语气慌乱地说道。 电话那头的田秀差点儿晕过去了! “老二!让你爸给我打电话!”她怒吼道。 苏甜荔,“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他不同意……” 田秀急切地说道:“你让他来这儿接我!” “妈!你还听不明白吗?”苏甜荔含着笑意,轻轻地撕碎了田秀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我爸他不想再和你好了!他要和……于阿姨结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半分钟后,终于传来了田秀嘶哑又苦涩的声音,“……什么意思?” 苏甜荔轻声说道:“我爸他恨死你啦!” “你嫁给他二十五年,就惦着了别的男人二十五年……” “你带着别的男人的种,嫁给他,给他戴了绿帽子。” “你让他养别人的孩子,却把他的孩子扔去农村吃苦。” “妈你知道吗?是苏又子说,你已经跟老头儿领了结婚 证的,所以我爸也要和小于阿姨领结婚证……这就是他对你的报复。” 接下来—— 苏甜荔开始为这场戏铺垫结局: 她开始质问田秀,“妈,你怎么能这样呢?当初你带着大姐走的时候,明明说好了一星期就回来……结果你,竟然和别人领证结婚了?” 她的声音颤抖着,显示着她正努力控制着愤怒的情绪,“妈!你怎么还说得出口,要我爸去接你回来?我爸堂堂正正一男的,他怎么可能去当你的奸夫,介入你和你丈夫的婚姻?” “妈,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我爸、欺负我爸的孩子们呢?”最终,她吼出了最朴实、也是最真情流露的质问。 “妈!我恨死你了!” 终于—— 这场远隔千里的电话大戏落了幕。 苏甜荔松了口气,真心觉得自己演得还算不错。 但,电话那头的田秀,却呆若木鸡。 她现在……终于确定了几件事: 第一,苏德钧真的不要她了! 她知道那个小于——她丈夫原来也是厂子里的搬运队的,但,她丈夫还没转正,就出意外去世了。如果她丈夫是正式工,那么厂子为了照顾她,还能让她顶替她丈夫的职,端上铁饭碗。 没办法,单位只好安排她当了临时工。 小于一个寡妇,带着十三四岁的儿子在厂里艰难讨生活。 搬运队的人还挺照顾她的。 苏德钧也是。 但田秀自认为能够轻松拿捏他,再加上小于出身不好长相一般, 田秀从来也没有在意过。 现在,老二说苏德钧要跟小于领证结婚了? 老二还说,苏德钧是因为受了她和老头领证结婚的刺激,而且这事儿还是老大说的? 田秀从来也没有这么恨过苏又子! 可是—— 可是那孩子割腕了啊! 这还是大早上发生的事儿…… 现在都已经下午了! 田秀心里又急又痛,还无计可施。 她用双手捧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怎么办? 现在要怎么办啊?! 最终,田秀终于无奈地做出了决定。 第64章 苏甜荔和田秀通完电话后,又急匆匆返回了市人民医院。 说起来,今天还真是兵荒马乱的一天。 而且还把她给累够呛。 但! 她怎么就这么开心!这么意气风发呢! 她返城二十天,就筹谋策划了二十天…… 到今天,终于要检验成果了。 虽然真的很累, 可她也是真的很高兴。 于是她兴冲冲地去了市人民医院的急诊科,没费多大力气,就看到了……曹姨。 曹姨正气鼓鼓地抱臂坐在一旁的椅子上,面色铁青。 苏甜荔没有惊动她,先去急诊科病房找了一圈儿,又去急诊科手术室门口挂着的病人牌那儿翻了翻,始终没有发现苏又子的踪迹。 于是苏甜荔走到曹姨跟前,焦急地问道:“曹阿姨,我大姐呢?” 曹姨先是一惊, 见来人是苏甜荔以后 惊,就变成了惊喜! “荔枝啊你来了啊?”曹姨连忙说道,“……对了,你怎么来了?你也知道你大姐出事了?” 苏甜荔点点头,扮出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我一回去就听说了,吓死我了……曹姨,我大姐呢?她有没有事?” 曹姨气得不行,“你大姐是真神经病!哪有这样不爱惜自己生命的!” “哎呀当时可把我吓坏了,我的心呀……到现在还在怦怦跳!” “啊,荔枝啊你就不用担心你大姐,其实她一点事都没有!她割腕的时候就没割多深……” 苏甜荔不信,“怎么可能!陈阿姨都告诉我了,说当时我大姐淌了好多血……” 曹姨翻了个白眼,“当时我也以为那是她的血!” 苏甜荔愣住。 怎么? 不是吗…… 曹姨已经气愤地说了起来,“当时我是真不知道,把她送到厂医务室后,刘护士把我喊过去,要我在一旁看着,她是怎么给你大姐处理伤口的。” “然后我才看到……你大姐手腕上的那条印子啊,细得哟,不认真看还真认不出来!” “啧啧啧还真难为你大姐了,演得那么真,又割得那么用力……结果‘伤口’被刘护士洗干净以后啊,哎呀差点儿就真的流血了!” 苏甜荔:…… 曹姨,“后来我才想起来,当初你姐自伤的那一瞬间,怎么会有那么多的血!而且那些血还全是已经凝固了的!” “我就问她,是不是去食堂买的猪血……结果她还跟我急呢!她的原话就是——‘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还要来跟我分个对错不可吗?’,又说‘你怎么知道我下次不会来真的?’……” “把我气得哟!”说着,曹姨捶了捶自己的心口。 苏甜荔忍住了笑,心想这还真是很典型的苏又子式的发言。 曹姨被气得不轻,又开始当着苏甜荔的面,埋怨苏德钧,“哎哟你那个老爸呀,也把我给气死了!” “你现在又不在厂里,你阿弟年纪又小,你大姐出了事,你妈不在跟前,我只好托人找你爸……” “结果你爸又托人带话给我,说苏又子不是他的种,他再不会给她出一分钱!他还说啊苏又子想找死就死远一点……” “他还说啊,要是我以后还拿苏又子的事去找他的话,他、他他他,他就要骂我了!”曹姨被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苏甜荔差点儿没能憋住,笑出声音来。 她甚至觉得老爸现在长大了,懂事了…… 不过,看着曹姨这么生气的样子, 苏甜荔又不敢笑。 毕竟曹姨这么生气,她不好拆台,对不对? 于是苏甜荔把她从小到大所有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 才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连忙安抚曹姨,“曹阿姨,别生气别生气!” “你千万不要为了我大姐生气,气坏了自己不值得……” “你快告诉我我大姐在哪儿,以后她的事儿你就别管了,全都交给我。” 曹姨拍了拍苏甜荔的手,说道:“当时你大姐在厂医务室的时候,刘护士建议我带她来市人民医院看看心理科……” “你大姐估计是想把事情闹大,就来了。” “到了以后呢,我说要带她去心理科。她不肯,非说要来急诊科。可她全身上下好好的,一点儿伤口也没有,人家急诊科都不收她!” “我就说,那我们走吧,回去!” “她不肯……她不肯她还威胁我,说要是我敢不陪着她,她就……” 说到这儿,曹姨拼命地拍着自己的心口,给自己顺着气。 苏甜荔憋着笑,赶紧劝曹姨回去。 曹姨今天在苏又子这儿吃了一整天瘪,受了一整天的气,早就想走了。 她站起身正要走, 又想起苏又子的难缠,忍不住说道:“荔枝啊,这几天你就搬回家里来住吧!你不在,曹姨心里慌得哟……” 苏甜荔点头,“放心,我会常回去。” 曹姨欲言又止,最终摇摇头,准备离开。 “曹阿姨,等一等,”苏甜荔叫住了她。 曹姨回头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小小声说道:“我大姐惯会用这一招来威胁我妈,所以她一直认为这招特别好用。现在我妈不在,我们家又没有理她,所以她才找上了你……” “其实你也不用怕她,只需要做到——走她的路,让她无路可走,那就行了。”苏甜荔小声提点。 第123章 曹姨一怔,随即眼睛一亮,“对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而且我年纪大了,在这方面有天然优势啊!” “太好了!荔枝啊谢谢你!曹阿姨记住你这份人情了!”说着,曹姨一扫面上的阴沉,脚步轻盈地离开了。 接着,苏甜荔坐在曹姨坐过的椅子上,拿过一份报纸看了起来。 没一会儿,苏又子冲了过来,“苏荔枝?” 她又惊又怒,“你在这儿干什么?” 然后四处东张西望,“曹老太婆呢?” “我让她走了。”苏甜荔头也不抬地说道。 苏又子瞪大眼睛,“走了?” “她怎么敢的啊!” “我明明说过,只要她敢走,我就……” 苏甜荔打断了苏又子的话,“她又不是你妈,你有什么资格威胁她?” 苏又子急道:“就凭她是我妈的领导!她说话我妈会听!再加上现在你们都不理我了,妈妈现在又不在我身边,那我要怎么办?” 所以她只好用自己的生命安全,来威胁曹姨。 她跟曹姨说,如果她妈妈不答应卖掉工作,如果她没有钱去买苏甜荔的调令,那她就死在曹姨面前! 她还警告过曹姨,反正从现在开始,只能处理她苏又子的事,否则她就…… 哼! 看着曹姨被她逼得惊恐、生气的样子, 苏又子觉得很解气。 她不想呆在厂里,一是怕人指指点点,二是怕曹姨借故开溜,所以才逼着曹姨陪她来到医院。 可她又觉得无聊,就出去走走看看,还警告曹姨,如果她回来的时候看不到 曹姨,她就会又—— 哼! 然后她就晃晃悠悠地的出去逛了。 没想到—— 回来以后曹姨还是走了? 苏甜荔在这干啥呢! 这时, 苏甜荔喝道:“那你的本事就只剩下用你的生命威胁别人了吗?” “那好——” “你去死吧!”苏甜荔淡淡地说道。 苏又子:…… 她咬住下唇,当然知道苏甜荔根本不关心她的死活,苏德钧也是。 于是苏又子转身就走。 苏甜荔又问,“怎么?你准备找到曹阿姨家里去?继续用你的命来威胁她?” 苏又子咬唇站定,垂首不语。 她正有此意。 苏甜荔嗤笑道:“好啊那你就去吧!” 苏又子正准备抬腿离开…… 苏甜荔悠悠闲闲地来了一句,“曹阿姨年纪大了,又不是你亲妈。你要是气死你的亲妈,你还没啥事儿。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把曹姨气死了……她的家里人会放过你吗?” “你真出了事,你妈又在千里之外,谁来救你?” 苏甜荔慢吞吞地说道:“没有人会来救你……” 顿了一顿,苏甜荔又说道:“你还别不信!我就问你一句,我对你说过的话,是不是每一句都变成了真的?” 苏又子开始瑟瑟发抖。 她先是害怕,觉得苏甜荔可太坏了! 转念一想, 不行! 她苏又子可吃不了这个亏! 毕竟苏甜荔一直是匍匐在她脚下的一条狗。 曹姨劝过苏又子:你妈要是真回不来,你就顶你妈的职,来我们招待所上班儿!我们招待所的情况怎么样,你也不是不知道。我们招待所又不需要你会什么,工资不多但活计轻松,正适合你这种爱偷懒爱摸鱼的。你别傻乎乎想要拿荔枝的调令——她那可是护士岗,需要专业知识的。你非要拿了她的调令,到时候你又没有这个证那个证的,说得好听把你调到行政岗去,可你又没有背景和后台,万一人家直接让你下岗了可怎么办? 苏又子听了,但听不进去。 她现在满脑子就是想着——绝不能让苏甜荔风风光光的去市人民医院上班,更加不能让苏甜荔成为体面的护士! 刚才她满医院的转悠,就是去看医院里的护士的。 她看到那些护士风风火火的来来去去,人人意气风发,个个风光体面。 所以!!! 她真的不可以让苏甜荔如愿! 苏甜荔一眼就看穿了苏又子的想法,笑了,“怎么?你为了对付我,宁愿自损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苏又子仰高了下巴,咬住下唇恨恨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继续问道:“哪怕你根本一无所有?所以你准备付出生命的代价,也要抢走我的工作?” 她笑得愉悦又惬意,“可是——” “抱歉呢!”苏甜荔斜睨了苏又子一眼,“大姐,要让你失望啦!”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今天郑科长为她加急办好的工作证,朝着苏又子晃了晃。 苏又子愣住。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陡然瞪大眼睛,瞳孔又猛然一缩! 苏又子飞快地从苏甜荔手里抽走工作证,翻来覆去、认认真真地看了又看。 正面印着【市人民医院职工工作证】 还用端正的手写体写着: 【部门:急诊科】 【职位:护士】 【姓名:苏甜荔】 …… 苏又子瞋目裂眦!!! 她像疯了似的,直接把苏甜荔的工作证撕了个粉碎! 然后冲着苏甜荔颠狂地吼道:“凭什么!凭什么啊……不是说王爱琴找你要五百块钱,才肯帮你办入职手续吗?你哪来的五百块钱?” 她声音之大,惊动了周围的病人、病人家属、医护们。 众人皆侧目看向苏氏姐妹。 苏甜荔面上笑眯眯的,却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声音再大一点啊!最好让医院里所有的人都听到……我给了王爱琴五百块钱,所以她才帮我办的!” “你可长点儿脑子吧!要是王爱琴被你给拉下马来……她的工作没了也就没了,你以为我会替她心疼?” “我只心疼你——” “你想啊,王爱琴可是何婉茜的舅妈,要是你把何婉茜舅妈的工作给搞黄了,何婉茜和你的友谊还能万年长青吗?王爱琴快五十了,离退休也没几年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因为你丢了工作失去了养老的保障,你猜猜,王爱琴会放过你吗?她的丈夫她的儿子,会放过你吗?”苏甜荔慢吞吞地说道。 苏又子愣住。 是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 于是,当路人依旧不住地再盯着她时, 她凶人家,“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路人被吓一跳,骂了一句神经病,匆匆离开。 苏又子低下头看着被自己撕毁的工作证。 苏甜荔也顺着苏又子的眼神,看着地上碎成纸屑的工作证,笑得云淡风轻,“我劝你赶紧把这些纸屑全都捡起来……要不然啊,一会儿护士可要过来骂人了。” 苏又子恨恨地看着她,“你没了工作证,就不能来这儿上班了。” 苏甜荔大笑,“你是幼儿园毕业的吗?我可是有编制的!工作证被毁坏,再申请一张就行,你还真以为……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苏又子的眼圈儿慢慢红了。 “哎!你们俩,干嘛随便乱扔垃圾?”不远处一个护士指着苏氏姐妹大喊,“把垃圾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去!真是的,人长得漂漂亮亮,怎么会有随地扔垃圾的丑陋恶习……” 苏甜荔看着苏又子,眉头一挑,“瞧瞧,是不是又被我说对了?” 苏又子被气得呜呜哭,但不得不屈辱地蹲下身子,拾起被自己撕碎、又扔了一地的碎纸屑…… 苏甜荔见苏又子一副失魂落魄还憋屈到不行的样子,心里总算是略微松了口气。 但,还远远不够! 她更期待,接下来苏又子即将面临的局面…… 第65章 苏甜荔压根儿没有理会苏又子。 她直接回了沙鸥街。 奔波了一整天,她是真累啊。 本来还想着趁姚美玉还没到,她小睡一会儿好好休养一下,等姚美玉到了以后再一块儿去夜市。 她甚至还交代阿奶,“我就睡半小时啊,阿奶你要喊我起来。” 苏老太认真应下。 结果等她醒过来的时候,家里安安静静的,还黑乎乎一片。 苏甜荔呆了半晌,连忙坐起身,赤着脚摸黑走到门边,拉亮了电灯,再一看腕表——好嘛,已经是夜里八点了! 她睡了整整三个小时?! 苏甜荔扶额。 她赶紧换好衣裳出来了。 阿奶和程愈正坐在客厅里认真学习——程愈在看高考教辅,阿奶在学写字。 见苏甜荔从屋里出来了,阿奶立刻放下了手里的铅笔,欣喜地说道:“荔枝睡 醒了?我去给你热饭啊!” 苏甜荔埋怨她,“阿奶你答应过我要叫我起来的!” 第124章 程愈说道:“我让阿奶别叫的,这几天你太累了,好好休息一下也应该。” 苏甜荔:…… “阿玉呢?”苏甜荔又问。 程愈答道:“我让她别去了,她非要去——她说现在冰粉都在现场做,又不需要她运什么东西过去。还说她平时要上班,参与我们的时间太少,所以她还是要去帮帮忙。我想着她走的时候天还没黑,回来的时候她能和大部队一起……我就没拦她。” 苏甜荔已经坐在了饭桌边。 她先看到了阿奶刚才正在写的作业——满本都是人名: 刘芳,孙韶华,张妮,孙福娟,孙福军,苏德钧,苏甜荔,苏倩子,苏添财,程愈,毛丽,张威,姚美玉…… 笔触笨拙而又端正。 可见得,老人家是真的很用心。 苏甜荔忍不住笑了。 然后,她又看到靠墙的地方放着一摞笔记本,每个本子的封皮上端端正正地写着小伙伴们的名字。 她随手拿过一本,翻开一看, 苏甜荔愣住。 这个本子是姚美玉的。 前两天苏甜荔有交代过大家,让大家做高考模考卷。 由于试卷只有一套, 她让大家把答案写在本子上,等她有空来看。 没想到,却一直没时间细究。 于是苏甜荔把大家的本子一一摊开看看,发现大家基本做完了语数英。 当然,阿娟和程愈只写了语文答案,而且只写了寥寥数题,数学英语一道没写。 苏甜荔转头看着程愈。 程愈低垂着头,因为羞愧,耳尖都透着淡淡的粉色。 苏甜荔但笑不语。 既然语文这一科,是大家基本都已经做完了。 那么她也来把这一科做了吧。 苏老太端了热好的饭菜过来,苏甜荔一边吃饭,一边做题。 其实这些高考真题、各地高考模拟试卷,前两年她在109农场做了不少。 ——女神王雪照有门路,能把各种各样的高考教辅搞到手,同时还非常鼓励大家参加高考。 所以苏甜荔其实一直在接触这些题型,慢吞吞吃完一顿饭,她也就把题做完了。 然后她让程愈帮她对答案,她抓紧时间去洗澡——等小伙伴们收摊回来,她就不要加塞了。 等苏甜荔洗完澡出来, 程愈看着她,一脸激动地说道:“荔枝,你……六十二分!” ——总分一百的语文试卷,作文占分三十。 也就是说,余下的七十分里,苏甜荔只丢了八分。 苏甜荔挑眉,“丢了八分?” 她走过去,看了看答案,然后一拍脑袋,“我这什么眼神。” ——之所以做错,是因为题目挖了个逻辑坑。 她其实知道这题考的是什么,也会做,但被题目里的逻辑给骗了! 接下来,她做过题、也对过了答案,那么大家哪道题错了,为什么会错,以及为啥有些题大家空着、那肯定是不会做…… 苏甜荔心里有了数。 她拿着红笔,帮着大家逐一对答案,还真找出了大家的薄弱环节。 凝思片刻,苏甜荔在大家的本子上一一写下了针对性的补习版块。 最后,苏甜荔拿起了程愈的本子。 “程愈,我一直想问你,你的梦想是什么?”苏甜荔问道。 程愈愣了好一会儿,深呼吸,“我……挺纠结的。” 苏甜荔皱眉,“梦想,有什么好纠结的?” 程愈低声说道:“我喜欢研究机械的结构、性能和动力。但可何靖东……” 苏甜荔一下子就明白了,“你是觉得,何靖东是工程师,如果你也是,好像有点儿拾人牙慧的意思?” 程愈沉默片刻,“我还害怕……我会超越不了他。” 苏甜荔想了想从曹姨那儿听到的、有关于何靖东的事, 然后斩钉截铁地对程愈说道:“你能!肯定能!一定能!” 她之所以这么说,是觉得一个假大空的人,或者有点儿真本事,但可能会缺乏应有的、对学术的尊重态度。 但落在程愈耳里,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了。 他吃惊地看着苏甜荔,看到了她面上的坚定信任,还听到了她斩钉截铁的语气。 程愈的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 “万一我……” 苏甜荔说道:“没有什么万一。” “人最大的敌人,永远都是自己。” “只要今天的自己,能打败昨天的自己……这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 “你不要去关注别人,因为你不是别人。” “关注自己,对自己好一点……” 然后她又拿自己来打比方,“就像我和苏又子一样,我和她本来起点相同。” “小时候她什么都不用做,父母也爱她。小时候我什么都要做,父母还是不待见我。” “但那会儿还小嘛,也没办法离开家……后来离开了,我再也没有关注过她。我在农场好好作,努力学习……” “几年后我回来了,你看看,我是不是样样都超越了她?” 程愈紧紧地抿着嘴,连连点头。 苏甜荔笑笑,又问,“所以你是想学习机械方面了?” 程愈又点了点头。 苏甜荔思忖道:“那就是理工科了……那究竟是选理还是工呢?”她也有些为难。 “有什么区别吗?”程愈问道。 苏甜荔说道:“简单说来,理就是理论,工就是实践。比如说,理,最后是搞科研的。工,就像何靖东那样……” 程愈又问,“既然理在前,工在后,是不是证明着,工容易一点,理难一些?” “你也可以这么理解。”苏甜荔说道。 程愈沉默片刻,“那工科吧!我总得先入门。” 苏甜荔笑了,“你还挺实在的。” 程愈看了一眼自己本子上那寥寥七八个答案,叹气,“一步一步来吧!” 苏甜荔又沉思片刻,对程愈说道:“接下来,你要受苦了。” 程愈抬起头,愣愣地看着苏甜荔。 苏甜荔说道:“我们国家的理工科很薄弱,基本都要套用国外的教程,你不会英语可不行。我想……以后你白天留在家里干活,晚上去读夜校吧!读英语和数学两科。” “这两科如果不经过系统的学习,很难自学成才。” “至于语文么,只要加大阅读量,再根据我整理的笔记,慢慢提分不成问题。” 说着,苏甜荔又说道:“程愈,你不能着急。普通人要参加高考,必须要有高中毕业证、或者等同于高中的学历才能报名……你想要参加高考,第一步可能是先参加自考,拿到了等同于高中的有效学历以后,才能参加高考。”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你有信心吗?” 程愈问道:“我考上大学以后呢……是不是我想修什么机器就能修什么机器?” 苏甜荔笑着纠正他,“是你想发明什么机器,就能发明出来……当然了,还是要贴合时际一点,比如说回到过去的时光机,把苹果变成梨子这样的机器是不可能的。” 想了想,她再次纠正,“抱歉,是我狭隘了——应该说,一切皆有可能!” 程愈的眼睛顿时亮晶晶的,“好!我会努力!” 苏甜荔笑了,“那,过几天等我有空了,我就去一趟教委,帮你和阿娟问问自考的事,再打听一下这附近哪儿有夜校。” 程愈连连点头。 苏甜荔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程愈,今天我在医院看到……何靖东和徐佳熙了。” “啊不对,其实我没看到何靖东,我只看到了徐佳熙……” 她把何婉茜被请喝茶,何靖东一着急从高架上掉下来,然后被送进医院的事儿说了, 本来还想多说几句有关于徐佳熙的事, 可程愈明显面露不快,“荔枝,以后你别跟我说他们的事。” 苏甜荔,“可是徐阿姨她… …” 她好像有一点点奇怪呢! 程愈说道:“她很恨我,我也不想和她有任何关系。” 苏甜荔:??? 徐佳熙恨程愈? 这怎么可能! 如果徐佳熙真的恨程愈,还犯得着巴巴地拦住苏甜荔,向苏甜荔听程愈的事? 这是怎么一回事, 怎么……好像有点怪怪的? 但见程愈实在很不开心的样子, 苏甜荔也只好不提了。 不多时,大家说说笑笑地回来了。 见了荔枝,大家很高兴,叽叽呱呱地告诉她,今天大家的战绩——绿茶荔枝冰粉果然成为了夜市销冠! 而且,确实有人想要跟风,也弄出了一模一样的冰粉,甚至价格还便宜些,卖三分钱一碗。 但!!! 因为跟风者的甜茶水过于苦涩,远远没有苏甜荔研发出来的、用毛尖绿茶做出来的幽香清冽, 第125章 所以跟风者的冰粉根本卖不出去! 阿娟又高兴地告诉苏甜荔,“阿姐,今天我听了你的话,在夜市上买到了英德红茶!明天我们就试试,用这英德红茶冲了糖水,会不会好吃!” 苏甜荔想了想,“你们再试试红茶兑红糖水这种组合,然后红茶、红糖再加上苹果粒一起,这算另外一种组合……” 小伙伴们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苏甜荔奇道:“你们干什么?红茶红糖苹果水是治痛经的呀!” “不过,治不治痛经这点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么煮糖水很好喝的!” 大家疯狂点头,“明天就试试!” 接下来,每一个人都领到了自己的本子, 苏甜荔也跟大家说了一下她的打算: 她今天只来得及做语文卷子,过几天有空了,再把数学英语的卷子做了,然后她就会针对性地找来更多的教辅,大家也应该要努力一把了。 大家连连点头。 苏甜荔又问阿娟,对于专业有什么想法。 阿娟斩钉截铁地说道:“只要能避开英语和数学这两科,学啥都行!” 苏甜荔啼笑皆非,心想也只能等她有空时,再去教委查找一下自考的学科与专业,看看有什么适合阿娟的吧。 一夜无话。 一大早,阿娟就依照昨天苏甜荔所说的,用红糖、红茶、苹果块煮好了茶水。 大家都喝了点,果然觉得很美味。 阿娟咂摸半天,又道:“加点姜片可能会更好……” 苏老太,“搞点红枣放里头。” 苏甜荔笑着竖起了大拇指! 姚美玉,“依我看,这样就很好喝,还放什么冰粉里啊……” 毛丽也有不同意见,“我觉得这么好喝的红茶水,放进荔枝冰粉里反而是浪费,因为荔枝冰粉的优点就是它有很厚重的荔枝香啊!所以我觉得,调配得这么好喝的红糖水,它就应该配上原味的冰粉……” 大家连连点头。 阿娟又道:“那我们就都试试呗!” 吃过早饭后,苏甜荔去了化工厂。 没办法,苏又子的工作问题一天没解决,她就一天也稳不下心来。 然后—— 她径直去了厂招待所,找到了曹姨,“曹阿姨,我大姐昨天回来以后,情绪还好吗?” 曹阿姨看看左右, 见苏又子不在, 她连忙把苏甜荔拉进了办公室,还反锁上了门。 “荔枝啊,昨天你妈打电话过来找我了!诶,说起来,苏又子还真是你妈的煞!躲都躲不过去!” “你妈跟我说,她是被苏又子给逼得没办法了。她呀,现在是万念俱灰!可她也没办法——难道要她这个做娘的,眼睁睁地看着苏又子寻死?” “所以你妈决定把她这份工作卖掉!” 听到这儿苏甜荔,差点儿笑出了声音。 幸好死命地忍住了。 她扮出难过的模样儿,“我妈……她能为了大姐做到这个地步吗?” 曹姨安慰她,“也主要是想息事宁人吧!” 然后曹姨继续说道:“所以我昨天就已经去问了人——还真被我给找着了!确实有人想买工作,对方开价六百,说高于六百就不考虑了。” 苏甜荔心里哇了一声,心道还是曹姨的人脉广啊! 幸好田秀和曹姨的关系一不冷不热,而且也不想真的卖掉苏甜荔的调令, 要不然啊,只要田秀跟曹姨说上一声, 就凭着曹姨这强大的人际关系网、还有这杠杠的行动能力……无论是托人找王爱琴说情减少“约定俗成”,还是寻找买家, 恐怕对曹姨来说,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曹姨继续说道: “今早你妈已经打过电话回来,我跟她说了,她说她愿意!所以这事儿啊,就这么成了!” “你妈还跟我说,说苏又子想拿到你的调令,是得花一千,对吧?就王爱琴那儿要五百,你也要五百?” 苏甜荔“强忍”着泪水,点点头。 曹姨又道:“你妈卖工作能得六百,你妈还有一个半月的资没领,这就是九十,另外你妈还有上个月全勤、这个季度的季度全勤,还有上个月有点单位福利没领,这七七八八加起来,大约一共能得八百左右……” “你妈的意思是,让你看在你和你大姐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份上,别咬住着一千不放了……” 苏甜荔心里乐开了花。 当然了,面上还是要扮作悲凄的样子,“曹姨我……” 曹姨虽然也很同情苏甜荔, 但她很烦苏又子这个神经病。 所以她还是选择来说服苏甜荔,“荔枝啊,你比你大姐有本事,就算你没在市人民医院端个铁饭碗,可你有护士证还有啥证的……你找工作啊,比你大姐容易!所以……” 苏甜荔点头,“我爸也是这么说的,他说赶紧让我把那瘟神送走——” 曹姨一听到苏德钧骂苏又子是瘟神,差点没忍住哈一声笑出来。 然后她也忍,假装打了个呵欠。 最后又问苏甜荔,“荔枝啊,既然你也没意见——那我就去找人来,把你妈卖工作的事儿给办了哈!” 苏甜荔嗯了一声,又问,“我妈人不来,也能办吗?” 曹姨小小声说道:“主要是我太害怕你姐那个神经病了,你妈卖工作这事儿呢,主要是需要你妈的亲笔签名。你妈在电话里跟我说,让苏又子跑腿,把空白表格送去火车站找谁谁谁,正好那人要回你妈老家去。” “等她签好了,再托人送回来给我。我拿到了文件就帮她办这事儿!”曹姨说道。 苏甜荔又问了一回,大约要多久。 曹姨说两天。 苏甜荔点头,“两天也行。” 就这样—— 两天后,曹姨收到了田秀托人捎来的已经签过字的几份表格。 于是曹姨把买家和苏甜荔、苏又子都叫了过来,大家一块儿去了厂子里的人事科、财务科。 大家亲眼看着田秀的工作被转给了另外一个人, 亲眼看着人事科那边迁出了田秀的劳动关系、又迁入了买家的劳动关系; 还亲眼看着财务科清算了田秀所有的工资、福利等等…… 最终,曹姨将八百二十三块钱,递到了苏甜荔的手上, 然后又对苏又子说 道:“现在你满意了吗?” 苏又子赤着眼,狠狠地瞪视着苏甜荔,“走!我们今天就去市人民医院!” 苏甜荔爽快地说道:“好啊!” 不得不说,亲眼看着又坏又傻的人自掘坟墓,真的很爽! 第66章 苏甜荔带着苏又子去了市人民医院。 苏又子全程很紧张。 原因无它。 她害怕苏甜荔是骗她的。 毕竟,苏甜荔把她的调令看得比什么都严重。 苏甜荔自然看得懂苏又子的担忧。 她想了想,用另外一种方式来安抚苏又子,“苏又子,你是不是觉得,你要是抢走我的工作,以后我就再也翻不了身了?” 苏甜荔笑笑,“你别忘了,你没有护士证,你也什么都不懂。像你这样的人,待在市人民医院,简直就像你呆在化工厂门卫室一样,毫无价值!” “而我,有护士证,我有工作经验,我想找工作是很容易的。” “只要我在岗位上的表现足够好,只要我好好经营人际关系,转正根本不是问题。” “所以,看在这三百块钱的份上,我不会跟你争。” 苏又子冷冷地盯着苏甜荔,“你最好是。” “你要是敢搞鬼,敢为难我、敢让我得不到这份工作……” 说着,苏又子恶狠狠地说道:“那我们就鱼死网破!我会去举报你买通王爱琴——我才不管她是不是何婉茜的舅妈!总之,谁也不能阻止我!” “就算王爱琴被抓了,你苏甜荔也是行贿者,你也会被追究责任!” “至于以后——” “以后你就是低贱的临时工!而我,是端着铁饭碗的正式职工!” “你也别想着转正……” “我都已经当了六年的临时工了,哪那么容易转正?” 说着,苏又子又想:以后我会一直盯着你,绝对不会让你有任何的转正机会。 苏甜荔但笑不语。 她特别欣赏现在苏又子的精神状态。 只要苏又子依旧还保持着现在这么紧绷的心态, 这样就很好。 就这样,苏甜荔带着苏又子去了市人民医院,找郑科长。 郑科长一听苏甜荔的来意,震惊得瞪大了眼睛,“这、这……” 这怎么行! 上次院长让他给苏甜荔开辟了特快通道来办入职一事,后来他找时间去找院长了解过,才知道苏甜荔是徐佳熙的熟人。 这多难得啊! 第126章 郑科长甚至已经在心里为苏甜荔设计好了工作岗位:先在急诊科实习三个月,然后就转到单人病房去——在这个年代,能住上单人病房的病人,非富即贵。这些病人也是最难缠的。有让苏甜荔去处理这些麻烦事,那些人看在徐佳熙的份上,也会让苏甜荔好过一点。 也就是说,苏甜荔四舍五入就是个镇院吉祥物! 可是!!! 现在苏甜荔哭着来找他,说她要把她的工作转给她的姐姐? “可不能呢!”郑科长急忙说道。 苏又子直接炸了! “你是皇帝老子吗?凭啥说不能?她是我妹妹她乐意把岗位转给我,我们姐妹之间又不像你们这些不要脸的,入职还要收人五百块‘约定俗成’!我告诉你,你最好赶紧给我办!不然我上卫健委去告你!” 郑科长惊呆了。 他目瞪口呆地看看苏又子,然后小小声问苏甜荔,“小苏啊她真是你姐姐吗?为什么你俩长得不像,气质还差那么远……你是正常人,她像疯婆子?” “小苏?小苏啊你是不是被她威胁了?如果是,你眨眨眼啊!”郑科长把苏甜荔拉到了一旁,小小声问道。 苏甜荔暗笑。 苏又子被气坏了,跟上来问,“你俩在说什么悄悄话?” 苏甜荔眼泪汪汪地说道:“郑叔叔,我是实在没办法了……” 然后她又很隐晦地提点郑科长,“郑叔叔,你还是早点儿帮我和我姐把手续给办了吧。现在办,还能赶得上十月初……” 郑科长云里雾里的,不是很明白,“十月初?什么十月初?” 苏甜荔奇怪地说道:“什么?郑叔叔你不知道十月初的那事儿吗?之前王阿姨一早就已经跟我说好了呀!” 苏又子现在处于精神高度紧张状态,不由得疑惑地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苏甜荔解释道:“十月一号一定要上岗,才能拿全勤。” 苏又子问,“全勤有多少?” “挺多的。”苏甜荔答道。 郑科长呆愣住。 他是人事科科长,是王爱琴的顶头上司,同时王爱琴也是他的竞争对手。 苏甜荔所说的下个月的那事儿…… 他其实心里门儿清——苏甜荔说的应该是十月初赴藏入疆援助会? 可是,市人民医院又没人参加! 开什么玩笑啊, 先不说藏疆地区环境恶劣,还一去去五年…… 就算藏疆地区条件好,市人民医院也不会派医护过去——现在医院自己还缺人手呢! 等等…… 苏甜荔说,这是王爱琴跟她说的? 郑科长脸色大变! 因为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难道说,王爱琴瞒着他,哄着苏甜荔签下了赴藏入疆志愿书? 在这一刻,郑科长的额头沁出了涔涔冷汗。 他根本不敢去想,如果这个猜想是真的,如果王爱琴真向卫健委偷偷提交了赴藏入疆志愿者名单的话…… 那在明年的评职称环节里,王爱琴妥妥能超越他! 天杀的王爱琴! 要知道,他老郑现在是正科级、明年就能凭着政绩评上副处级,然后就能光荣退休了。 可王爱琴还算年轻,至少还能再干两任啊! 苏又子不耐烦地说道:“你这老头儿怎么磨磨叽叽的?能不能爽快一点?能办就马上给我办,不能办,那我现在就去卫健委反应情况!” 苏甜荔安慰苏又子,“大姐,你别这么着急。毕竟我以前的入职手续是王阿姨办的,郑叔叔也不是很清楚细节。我们给郑叔叔一点时间去查一下,资料到底齐不齐全。” 郑科长一愣,突然明白了苏甜荔的暗示——小姑娘这是在暗示他,先去查一查那个赴藏入疆的名单。 郑科长深呼吸,顺势下梯,“对,我得先去查一下。那个……你俩就在这儿等一等吧,我一会儿回来。” 说完,郑科长匆匆离开。 大约一小时后,郑科长阴沉着一张脸回来了。 苏又子现在已经很不安、很不耐烦。 她一看到郑科长,就狠厉地拍起了桌子,“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和苏甜荔的工作调换,你到底办不办?我告诉你,至少我和我妹妹的工作调换不犯法!可你们就不一样了……” 郑科长狠狠地瞪地苏又子一眼。 先前他是被搞懵了,而且忌惮苏甜荔和徐佳熙的关系,所以和颜悦色。 现在? 首先他先打电话给在卫健委工作的熟人,终于确信——王爱琴确实瞒着他,上报了一个名叫“苏来子”的赴藏入疆志愿者的名单,举荐人当然就是王爱琴。 郑科长差点儿被气炸了! 虽事出突然。 但他必须迅速做出反应。 如果是为了医院的长期发展来看,那他应该要把这事儿告诉院长,然后拒绝苏又子的调换工作的要求,留下苏甜荔; 但! 王爱琴已经上交了赴藏入疆志愿者名单!!! 这件事,又要如何处理? 是他老郑给苏甜荔办的入职,可苏甜荔一入职就要赴藏入疆…… 到时候院长会怨他没办好事,评职称的时候肯定给他穿小鞋,而王爱琴却会因为举荐了志愿者赴藏入疆,而得到晋升。 郑科长思来想去,最后果断决定保全自己。 ——苏氏姐妹要办调换工作?那就给她俩办!反正这也是她们自己的要求。办完以后,就让那个不懂礼貌又粗鄙粗俗的苏又子赴藏入疆去! 至于苏 甜荔么,可以让她先在医院里当个临时工,将来如果有了麻烦事要去求徐佳熙的话,就让院长出面去跟苏甜荔谈,只要苏甜荔能求到徐佳熙处理,再安排苏甜荔转正。 于是,郑科长立刻对那些卫健委的熟人说,之前王爱琴提交的赴藏入疆志愿者名单有瑕疵,请对方帮忙撤回,他会在明天一早,重新提交新的志愿者名单。 说着,他还向对方解释,“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其实就是志愿者的名字写错了。” 对方一听,觉得这也不算大事儿,便一口应下。 郑科长这才匆匆赶来处理苏氏姐妹的事儿。 不料,他一来,就感受到苏又子如此恶劣的态度,不由得怒喝苏又子,“你就是这样和你未来的上级说话的吗?” 苏又子瞬间哑炮。 她实在是太难受了。 因为,她知道自己现在已经一无所有! 郑科长越拖延,苏又子心底的不安就越甚。 但现在,郑科长的这声怒吼,多少唤回了一丝苏又子的敬畏之心。 苏又子咬住下唇不再说话。 郑科长又转头问苏甜荔,“小苏,你确定你要这么做吗?” 苏又子抢着说道:“她确定!” 郑科长怒问,“我问你话了吗?” 苏又子被吓一跳,讪讪说道:“你那么凶干什么啊?” 郑科长还一肚子火没地儿使呢,喝道:“你给我闭嘴,想让我给你俩尽快办完这事儿,就上一边儿站着去!要不然,按规定必须走半年的流程!还不过去?” 苏又子恼羞成怒,但也不敢造次,只是忿忿不平地瞪视着苏甜荔,质问郑科长,“为啥她不用站到一边儿去?” 郑科长站起来,“爱办办,不办滚!不服气上卫健委告我去!” 说完,他摔门而去。 苏又子惊呆了。 急得她赶紧又追了出去,“哎!哎郑科长!我就开个玩笑,你怎么就生气了啊!” 她拦住郑科长的去路,求爷爷告奶奶地做小伏低, 郑科长这才回了办公室,又命令苏又子,“你!站一边儿去!” 这一次,苏又子狠狠地瞪了苏甜荔一眼,噘着嘴儿去一边贴着墙根站好了。 “小苏,你真想好了吗?”郑科长又问。 苏甜荔含泪点头,“郑叔叔,我实在没办法。” 郑科长,“你想好了就行,那我这就……给你俩办手续了哈!” 苏甜荔点点头。 苏又子松了口气。 早上在化工厂给田秀办手续的时候, 那是因为化工厂就像大家的娘家,都是知根知底的,所以手续办得特别快。 但现在—— 郑科长处理得特别细致。 他甚至还专门列了个清单,一样一样的要姐妹俩填表、提交材料。 真一点儿瑕疵也绝不允许出现。 一直忙到天黑时分,郑科长终于带着苏氏姐妹厘清了所有文件。 这时—— 郑科长开始让苏又子填各种各样的表格。 苏甜荔眼尖地看到了她曾经在王爱琴那儿填写过的“赴藏入疆志愿者申请表”…… 苏甜荔又悄悄打量郑科长一眼,发现郑科长正十分紧张,双手甚至还有些微微发抖。 她微微一笑。 第127章 苏又子填写一张又一张“职工个人信息登记表”、“职工家属联系方式表”和“职工履历”表格等等…… 等到郑科长将“赴藏入疆志愿者申请表”放在苏又子跟前时, 苏甜荔突然开了口,“郑叔叔,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郑科长大喜! 这是他头一回得到苏甜荔只可意会、不可言明的回应…… 不过,还没等到他答复, 苏又子已经炸了,“苏甜荔你什么意思?” 苏甜荔开始唱白脸,“当初说好了你给我五百,我才把工作卖给你的!你给够五百了吗?我不管,现在你必须补够五百块钱给我!少一分也不行!” 苏又子被气得浑身发抖,“好你个苏甜荔啊!原来你在这儿给我挖了个坑啊……我告诉你,这事儿你想都别想!” 苏甜荔大声说道:“不行!反正钱没够我就是不卖!” 郑科长连忙说道:“先填表先填表!你们姐妹的事儿我不管,可我为了你俩的事儿忙了一下午,总不能最后紧要关头前功尽弃,苏又子你快填快填!” 苏又子被郑科长催急了,果然顾不上仔细查看这表格,飞快地填完了…… 苏甜荔和郑科长齐齐舒了口气。 接下来,苏甜荔就和郑科长开始了自由发挥。 当然了,郑科长扮出一副为了保护自己一下午的辛勤劳动成果的样子,坚决偏向苏又子, 苏甜荔则又吵又闹,非要苏又子补齐五百不可! 最后在郑科长的和稀泥之下,苏又子写了张欠条给苏甜荔,欠条上的金额就是那五百块钱的差价。 就在姐妹俩的吵闹中,郑科长也帮着把苏氏姐妹的所有工作调换手续完成了。 苏甜荔成了无业游民。 而苏又子则拿到盖了公章的市人民医院的职工工作证! 科长佯装赶时间下班,把苏氏姐妹赶走, 实际却是去了另外一间办公室,加班加点地做“苏来子同志更名为苏又子”的文件,并且要将落款的举荐人名字写成他的,今晚就交到卫健委的熟人手里去,以防万一! 而这时,苏甜荔正笑眯眯地看着苏又子——苏又子拿着簇新的工作证翻来覆去地看,一脸的惊喜,满眼的不敢相信。 “好看吗?”苏甜荔问道,“是不是从别人手里抢来的东西……就特别香?” 闻言,苏又子转头看着苏甜荔,得意又骄傲地说道:“怎么?你嫉妒我?嫉妒我不用努力,也能一直压过你?” “苏甜荔,以后啊,你就好好努力吧!” “你呢每天要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干活比牛还累,吃得比猪还差……” 说着,苏又子朝着苏甜荔甩了甩手里的工作证,“现在我已经是正式工了!你呢,就好好辛苦一辈子,为了转正而努力奋斗吧,哈哈哈哈哈!” 说到后来,苏又子狂妄地大笑了起来。 苏甜荔也笑。 苏又子就觉得更好笑了,“苏甜荔你还有心思笑?” 苏甜荔笑问,“你想不想知道我在笑什么?” “什么?”苏又子问道。 苏甜荔笑眯眯地朝着苏又子勾了勾手指,“你靠近一点儿,我来告诉你……” 苏又子果然凑近了一点儿。 苏甜荔狠狠甩了苏又子一记耳光,目露讥诮地说道:“傻缺!你马上就要大难临头了!” 苏又子懵了。 第67章 夜里睡觉时,苏甜荔抱着姚美玉的胳膊,一五一十地说起了她是如何坑苏又子的。 黑夜中,姚美玉睁大了眼睛,赞叹道:“荔枝你好厉害啊!” 苏甜荔觉得好笑,“你就不觉得我这个人……阴险还记仇?” 姚美玉不依了,“我不准你这么说!” “荔枝,你别以为我爸妈很爱我,我就无法共情你的痛苦。” “相反,我一直都很懂你哦!” “因为你家父母双全还有姐妹兄弟,我家也一样。” “这么一对比,我是既庆幸我能有个疼我爱我的家庭,又心疼你在你家做牛做马呀!” “现在,你终于能让你妈和大姐为欺负打压了你那么多年而付出了代价……我觉得你很厉害!” “还别说,我甚至觉得你被她们当牲口似的使唤了那么多年,现在你只是让苏又子自尝苦果……根本不够!” 说着,姚美玉又道:“苏荔枝你是不是忘了——” “从你七岁上小学开始,你就要开始干繁重的家务活,还得想办法养活一大家子!你爸妈三十多岁的人,有手有脚有工资,可他们一天到晚一丁点儿家务活都不干,只给你一个月十块钱,一家六口人吃饭!你爸那饭量……啧啧,你妈还要求至少每天要吃一顿荤菜!” “所以你老是带着我和你妹去珠江放鱼笼,抓鲮鱼回来吃……有时候能搞到点,有时搞不到,倒霉的时候连鱼带笼都被人顺走!” “所以你去开了个菜园子还养了鸡……我们小时候那会儿,一户只能养四只鸡。你就偷偷养了四鸡四鸭四鹅!这样的话,好歹还能捡点蛋,蛋也算荤菜……可是,你养的鸡鸭鹅多了,这也造成了你的负担。每天一放学你就得上后山,摘野菜抓毛虫回来喂鸡鸭鹅……” “你还得打理菜园子,最好的菜你都收起来做成菜干,次一点的自家吃,菜干攒起来拿到赶场的时候换……我们小时候还不允许自由经济买卖,只能换!所以 你得先把菜干和别人换成大米,再用大米去换猪肉!” “除此之外,你还要洗你们一家人的衣裳,床单和被套!” “荔枝,当年厂子里很多人都看不惯你爸妈的!也觉得你这个小小孩子实在可怜,大家都在说——养家糊口,是你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子应该要做的事情吗?” 听姚美玉这么一说,苏甜荔也想起了以前的事。 是啊,三十多岁正当壮年的双职工父母,两个人的工资加起一个月就有一百多, 只需要给苏甜荔十块钱, 他们就可以什么也不干,还过上了温饱的日子…… 这不就是神仙日子?! 所以苏甜荔成年后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下乡。 所以他们后来对苏甜荔当家的那段日子念念不忘! 多可笑! “综上所述!哪怕今天她们都没有好下场,我也会觉得你也太亏了!”姚美玉气愤地叫嚷道。 苏甜荔好笑地拍了拍姚美玉的胳膊,“好啦,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你看看,我现在也不算亏太多。” 说着,苏甜荔也在心里盘算: 苏又子真正昧掉她的钱,就是她在大西北的时候寄回来的一共一百块钱,她刚回广州的时候为了设计苏又子,故意怂恿苏又子偷走的四十块钱。 合计一百四。 当然了,五年前苏又子接受何婉茜的买通,改了她下乡的目的地,这里大约五六十。 四舍五入算二百。 那,她从苏又子手里到底得到了多少钱呢? 王爱琴给了她六百; 苏又子逼着田秀把工作卖了八百二十三,全给了她; 外加苏又子还写了一百七十七块钱的欠条给她! 四舍五八算一千六! 这一千六么,除去真被苏又子坑掉的一百多块之外, 剩下的一千四百多, 就当是田秀补给她的十七年抚养费吧! 苏甜荔在心里算了下,大约也就是一个月七块钱左右…… 当然了, 有些不够,但也差不多了。 而田秀和苏又子也付出了其他代价呀! ——田秀虽然失去了她的工作,但她终于与她思念了二十多年的白月光结婚。虽说她的白月光已经患上了老年痴呆症,并且还是个老变态。 ——苏又子也终于得到了她心心念念的铁饭碗工作,并且即将在几天后奔赴最需要援建的地区里! 瞧,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 接下来,苏甜荔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自己现在的身家: ——她放在化工厂的投资有六百块钱; 爸妈离婚后,老爸给了她二百…… 银行里存了六百; 再加上今天从苏又子那儿拿到了八百多; 现在她已经有两千多块钱的身家了! 等等! 她下个月还要去卫生院工作呢,一个月四十三块钱工资……就凭着卫生院的工作量,属实是份轻松多金的工作了! 以及,她还和小伙伴们一块做夜市摊的生意! 她简直就是钱途无量! 好开心啊! 苏甜荔差点儿笑出声音来。 她笑着和姚美玉聊了一会儿天,开开心心地睡着了。 == 而此时,苏又子正躺在化工厂招待所值班室的小床上,辗转难眠。 按说—— 今天理应是个好日子。 第128章 因为,她终于如愿从苏甜荔手里夺走了编制! 从此,她苏又子就是风风光光的市人民医院的正式职工, 苏甜荔却还因此沦为社会盲流。 这是多么的大快人心啊! 可是—— 苏又子又想起了今天在医院里,被苏甜荔一巴掌给打懵了! 当时苏甜荔还说什么来着? “傻缺!你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 黑暗中,苏又子噌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历史悠久的木架高低床立刻摇晃了起来,发出吱呀的声音。 睡在下铺的姐姐不高兴地嘀咕道:“大半夜的少发点神经行吗?才倒完班想补个觉,你就吵吵吵吵!又不是我们单位的人,曹姨肯收留你就已经不错了……不想在这儿呆就滚!烦死了!” 苏又子向来就不是一个肯受委屈的人。 她正准备吼回来—— 转念一想,除了这儿,她确实没有住的地方了。 虽说已经入职了市人民医院,但还没办好食宿问题。 万一和人吵起来,被赶出去了呢? 现在她妈妈已经不是厂招待所的职工了啊! 人家也确实没必要再收留她。 于是苏又子只好忍住, 又躺了下来。 床铺再次摇晃了起来,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 睡下铺的姐姐暴怒,直接一脚踹向了上铺的床铺,发出“砰”一声巨响,“你能不能滚啊!” 苏又子惊呆了。 向来都只有她飞扬跋扈的份儿, 哪有人敢这样对她的? 可是,先前的顾虑让她不敢回应,她死死地咬住下唇,忍着屈辱再也没吭过声。 当然也一整晚都不敢再动。 好不容易熬到了第二天。 苏又子飞快地跑去市人民医院,要求总务科给自己分配宿舍和饭卡。 总务科的工作人员一脸懵,“……你谁啊?” 气得苏又子把自己的职工证往对方桌上重重一拍,“这是我的工作证!你凭什么不给我安排?” 对方拿过工作证看了又看,又拿过职工花名册,对照着翻了好几遍,然后摇头,“我这儿没有你的资料!” “我昨天已经办好入职手续了!”苏又子气愤地说道。 总务科工作人员,“你昨天才办好的?” 苏又子骄傲地点点头。 对方瞬间骂骂咧咧了起来,“那你昨天才办好入职手续,急什么!” “人事科都还没来得及把你的资料交到我们这儿来!” “要催,你就去催人事吧!” “真是的,不就是一个刚入职的护士,还把自己当成什么人物了,一大早在这儿呼呼喝喝的……我踏马还以为是哪个国家领导人来我们医院当护士了呢!” 苏又子:…… 另外一个总务科工作人员说:“哎呀可能人家有困难,想早一点儿安排食宿嘛!” 然后那人问苏又子,“对了你叫苏又子是吧?护士证拿来给我看看。” 苏又子瞬间涨红了脸,“我、我没有护士证……” 对方又问,“那高中毕业证呢?” 苏又子的脸,红得像血滴一样,“我、我没有高中毕业证……” 对方:…… 先前那个脾气暴躁的总务科工作人员又开始骂骂咧咧,“呵,又来一个关系户!光领工资不干活的!” 苏又子没敢吭声。 她只好跑去找郑科长。 可郑科长一早去了卫健委,主要是去忙重递交卦藏入疆志愿者名单的事儿。 他现在就是很庆幸王爱琴不知犯了什么事儿,被请进派出所喝茶去了,一连几天都没回单位上班…… 他现在还很担心王爱琴突然回来了,又突然发现苏又子替代了苏甜荔…… 所以他现在必须呆在卫健委,一直蹲守到——熟人帮他把新名单交上去,并且拿到了盖了章的回执,才敢回去。 因为他这是在摘王爱琴的桃子啊! 就这样,郑科长一直蹲到下午三点多,才终于拿到盖了章的回执,一颗心终于放回了肚腔里。 拿到了这个,郑科长整个人都神气了。 于是他索性去了一趟派出所,打听了一下王爱琴为啥被拉来喝茶啊? 难道她犯得的事儿这么大,值得好几天都不去单位上班儿吗? 不打听不要紧,一打听啊吓一跳! ——王爱琴竟然涉及到二十二年前的一桩换子案? 案发地点竟然还在市人民医院?! 这案件正在初步的调查中,派出所可没有限制王爱琴的人身自由。 但王爱琴接收过一次警方的询问后,就以身体不舒服为由,据说看病去了。 李公安现在也有些心虚。 ——因为之前他和同事去化工厂财务科把何婉茜带走的时候,可能动静大了点儿。 当天就有人打电话给他们所长,说怎么还这样去抓一个小姑娘,动静太大影响不好云云。 于是所长找他询问了一下何婉茜的案件,也没说啥,就让他以后再请人来所里喝茶的时候,要委婉一点儿。 于是,李公安和同事再去请王爱琴来所里喝茶的时候,就特别委婉: 他俩穿着便衣,埋伏在王爱琴上班的必经之路上,趁她不注意,把她的自行车逼停,才把她带进了派出所…… 这,就是那天苏甜荔找不到王爱琴的原因。 而李公安,听说郑科长是王爱琴的上级,连忙解释道:“您放心,在没有确凿证据证明王爱琴是真的犯了罪的前提下,我们不 会羁押她。何况她还是国家干部,有单位呢……放心吧!您回去啊也劝劝王爱琴,让她放宽心,好好交代。哪怕是二十多年前发生的事儿,那也是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郑科长来劲儿了,点头应下。 就这样,他压根儿没回单位,直接骑着自行车去了化工厂家属大院找王爱琴。 王爱琴这几天一直没敢出门。 她觉得太丢人——竟然被请进局子里喝茶去了! 同时也很生气——居然是程愈报的案,说起了二十二年前换子一事? 真是个白眼狼啊! 不管怎么说,她和丈夫也抚养程愈到三岁! 怎么有这么忘恩负义的人呢? 让王爱琴更生气的,就是何婉茜了! 因为,何婉茜也被叫进派出所喝茶去了…… 这件事,是何婉茜一年前捅出来的; 可承受后果的,却是她王爱琴! 现在公安就是一直反反复复地问她,二十二年前在市人民医院的产房里,程愈与何婉茜出生的那个晚上到底反生了什么。 神经病吧! 二十二年前的王爱琴,也依旧是医院行政部的职工。 她又不是医护,那当然上班的时候在单位; 下了班就回家啊! 她怎么知道那天产房里发生了什么事? 王爱琴觉得丢脸到了极点。 所以借口身体不舒服,一不肯再去派出所,二索性装病装到底,连单位也不去了。 没想到,郑科长找了来?! 王爱琴只好强颜欢笑地拿出茶点,招呼郑科长。 郑科长和蔼又慈祥地问道:“小王啊,这几天你没去单位,听说是身体不舒服?哎呀我们这个年纪啊是该要更加注意健康问题。你呢也不要太拼了……把更多的事情交给年轻人去办,也给他们一点儿表现的机会嘛!” 王爱琴听着老郑含沙射影的话,只觉得脑门炸得疼。 可她也不想说太多, 毕竟,被叫进局子里去喝茶……无论是什么理由,面上子都过不去。 “哎,好咧!”王爱琴敷衍地说道。 郑科长确实想找王爱琴打听一下,她被请喝茶的细节, 但王爱琴实在嘴紧,什么也打听不到。 郑科长今天担惊受怕一整天,也累了,见怎么也问不出来,索性告辞。 王爱琴皮笑肉不笑地把郑科长送到门口,又说了一句,“对了郑科,明天我会让小江帮我办个事儿,到时候麻烦您帮他给盖个章。” “啊?什么事这么重要啊?”郑科长故意说道,“我正打算明天请假呢……” 王爱琴一愣,假装云淡风轻地说,“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先前我给一个返城女知青办工作调入,办到了一半儿……看着时间也差不多,收收尾就行。” 郑科长心想:那就是苏甜荔的事了。 他面上没显半分情绪,“行!你让小江去找我就可以了。” 就这样,郑科长离开了。 第二天一早,郑科长一到单位就主动去找小江,递给小江一张介绍信,和一张他昨晚直接去火车买的去北京的票,交代小江马上去一北京,替代他参加一个(无关紧要本来可以不去)会议, 小江看着一个半小时后就要发车的火车票,真是又高兴又发愁。 第129章 高兴的是,他这样的小喽罗居然可以去北京开会?这也太高大上了! 发愁的是,那他今天就没办法帮王副科长干活了。 郑科长大手一挥,“放心,你们王副科长的事情交给我!” 小江这才高高兴兴的走了。 郑科长冷笑。 后来,据说王爱琴打了好几个电话来找小江, 都被郑科长的人给挡了过去…… 好不容易捱到了下午,苏又子跑来找郑科长,要求他给解决食宿问题。 郑科长很不耐烦,“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下个月一号才是入职时间!” 苏又子,“下个月一号是国庆节啊!我不管!我的入职手续都已经摆好了,我就要马上开始上班儿!今天你必须给我解决食宿问题!” 然后开始撒泼闹事。 郑科长也是被苏又子给闹得不行,又想着反正现在距离下个月也就只剩下几天时间…… 算了算了。 于是,郑科长就给苏又子安排了食宿。 苏又子还闹着领了工衣。 然后,苏又子就穿上了护士服,大摇大摆地回化工厂家属大院去收拾行李,准备搬到市人民医院的职工大通铺去。 这会儿已经是下午下班时分。 家属大院里人潮如织。 这个时代的护士服其实就是一件宽松的白布罩衣、外加一顶白帽。 再加上苏家的事,家属大院时的人们大约都知道。 现在一看苏又子的打扮,大家心里明白了,又叽叽喳喳问她: “哟苏又子你怎么还当上护士了?你都没上过护校,又没有护士证,怎么当上护士了?” “别问她,她肯定是抢了她妹苏甜荔的工作!” “荔枝也太可怜了哟。” “看样子,苏又子真的抢了她妹的工作,可她会干护士的那些活计吗?” 苏又子才不理会群众呢, 她只觉得无比光荣——她现在可是市人民医院的正式职工了! 于是她雄纠纠、气昂昂地去了厂招待所,把自己的行李扛在身上, 又雄纠纠、气昂昂地往外走。 但! 苏甜荔设计苏又子一事,苏德钧和苏添财并不知道。 这会儿苏德钧正挥着锄头菜园子里忙碌,突然有人跑来告诉他这件事。 他一听,大约也猜到发生了什么,忍不住怒从中来,把锄头一扔,就朝着厂招待所跑去。 正好,苏又子正抱着小包袱准备走—— 苏德钧赤红着眼,拦住她的去路,又问,“你抢我家荔枝的工作了?” 苏又子本想说我花钱买的…… 转念一想, 要真说了是花钱买的,反而没脸! 还不如就承认是抢的呢! “是又怎样?”苏又子白了苏德钧一眼,“她乐意给我抢啊,而且我也是凭本事抢到的,你管得着吗?” 气得苏德钧抬起一脚踹飞了苏又子! 苏又子啊的惨叫一声,飞远了。 苏德钧还气不过,冲上去准备再补上几脚,却被人拉住,“老苏!老苏你消消气!” “你也不看看你这身板儿……你那一脚踹出去,怕不得有五六百斤的力气!当心把人踹坏了!” “是啊是啊,老 苏,咱们有话好好说!” 苏德钧指着倒在远处一动也不动的苏又子,坐在地上大哭,“你们看看!你们看看啊!她就是这样欺负我家荔枝啊!踏马的她当老子是死人……我的荔枝啊!我荔枝的工作被这个野种抢了啊……” 一片混乱中, 王爱琴也闻讯赶来。 本来她躲在家里不愿出门,奈何听到邻居在喊:“大家快去看啊,老苏在揍他大女儿苏又子!因为苏又子抢了苏荔枝的工作……” 一听这话,王爱琴惊呆了! 什么? 苏又子抢了苏荔枝的工作??? 那…… 岂不就证明着,要赴藏入疆援建的,是苏又子? 吓得王爱琴连滚带爬地跑下楼,又一跳狂奔而去…… 一路上王爱琴都在想:千万不要千万不要! 千万不要是苏又子抢走了苏甜荔的工作! 要不然, 要不然她王爱琴不但会亏六百块钱, 连着她儿子舟舟没有逸仙大学可读了! 王爱琴被吓得腿软, 所以她踉踉跄跄的,既恨程愈要在这个时候报案说二十二年前的换子一事,害得她在这个节骨眼上被请喝茶、所以自觉丢尽了颜面不敢去单位,才会闹出那么大的一个乌龙…… 她更恨何婉茜乱说一通二十二年前换子一事…… 现在还很担心自己的六百块钱打水漂…… 等到王爱琴终于气喘吁吁地跑到现场时, 她看到穿着护士服装的苏又子一动不动地匍匐在不远处, 而苏德钧正坐地大哭,还大骂苏又子抢了他亲生女儿苏甜荔的工作?! 王爱琴惊呆了,问道:“什么?苏又子抢了……苏甜荔的工作?” “对啊!这事儿还是我亲手给她姐妹俩办的嘞!”站在一旁的曹姨抓了把瓜子递给王爱琴,“……吃瓜子吗?” 王爱琴愣愣地看着曹姨,“你说什么?你、你亲手帮她俩办的?你、你办什么了?” 曹姨这才看清楚,原来这人是王爱琴啊! 曹姨立刻翻了个白眼,递出去的那把瓜子赶紧又收了回来,自己嗑得喷香,又道:“那我还能帮她俩办啥?我帮田秀把她工作卖了呀!” “田秀把她的工作卖了?”王爱琴简直觉得莫名其妙,“那关苏又子抢苏甜荔的工作……什么事?” 曹姨又白了王爱琴一眼,“那就要问你了啊!” 要不是你王爱琴非要人家小姑娘给五百块钱的“约定俗成”…… 人家小姑娘又怎么可能被逼得没办法,最后还是田秀付出代价,卖掉了工作,才填上了苏又子这个报应闹出来的窟窿? 这时,苏又子终于气若游丝地苏醒了。 她撑起身子,恨恨地看着苏德钧,骂道:“你、你敢打我?我、我要去派出所告你!” 苏德钧正在气头上,大骂,“你告!你告我去啊!你告我打你,我就告你抢了我荔枝的工作!我们鱼死网破!” 苏又子还没来得及说话—— 王爱琴听到了苏德钧说的这句话,整个人愣住。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完了!或苏又子真的抢了苏甜荔的工作!!! 王爱琴哇一声吐了一口血,晕了过去。 现场一片混乱。 苏又子再也不敢显摆,捂着生疼的肚子,抓着自己的小包包,赶紧逃回了市人民医院,又住进了女职工大通铺。 大通铺的环境并不好。 但,至少她已经有了一份堂堂正正又风光体面的工作。 从此以后,再也不会有人看不起她,骂她是废物。 不过,苏德钧踹她的那一脚,大约是用足了力气。 苏又子只觉得腹痛给忍,整个人晕晕沉沉的。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只隐约感觉到有人站在她床前,问道:“这人是谁?” “她叫苏又子,是新来的护士……听说啊,她没有护士证!也没有高中毕业证!” “没有护士证来当什么护士?嘁,又是个只领钱不做事的关系户。” “嘘,她可不是关系户……她啊,是只替罪羊!” “替罪羊?什么意思?” “国家不是发起一个医护下乡送温暖,援建美好藏疆的活动吗?” “哦,你说这个啊……等等,所以这个苏又子就是……” “对对对!就是你说的那样。” “那苏又子自己知道吗?” “这就是不是我们该管的事儿喽!赴藏入疆也不是啥坏事儿!不就是去五年……回来以后级别也上去了,这不是挺好的吗?” “行吧,那就随便她了……” 苏又子心想:什么赴藏入疆?为什么她什么也不知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可是,她小腹处的疼痛似乎漫延到全身……虽然也没痛到要死掉的地步,但就是浑身无力,好像还开始发烧了。 几天后,浑浑噩噩的苏又子,迷迷糊糊地被人带到一个敲锣打鼓的地方。 她艰难地转动着眼珠子,看到空地上停着一辆公共汽车,车头处扎着红绸带,显得喜气洋洋的。 十来个穿着护士白袍、医生大褂的年轻人哭着站成一排,有一个领导模样的人一一和他们握手,还给每一个人都戴上了一条扎着大红光的红绸带。 绸带上还写着“白衣天使最美,赴藏入疆援建”的字样。 很快,有人往苏又子身上也戴了条相同的红绸带。 苏又子呆愣愣的,脑子里莫名出现在五年前的一幕: 那一天,是她的妹妹苏来子当上下乡知青、即将远赴的现场。 第130章 苏来子生了病, 苏又子听从何婉茜的吩咐,把苏来子的退烧药给换成了泻药, 于是苏来子的病情愈发严重。 下乡的车队离开那天,苏来子甚至已经人事不省了。 是她苏又子跟何婉茜一边一个架着苏来子,把苏来子送上车的…… 现在??? 这极其相似的一幕,好像发生在她的身上了! 也是在她病歪歪的的时候,被送上了一辆车? 她这是……要去哪儿啊? 可她虚弱得厉害, 她无法思考, 也没办法开口说话, 只能无力地被人扶上公共汽车。 而当车子缓缓启动时, 苏又子终于在路边看到了一个眼熟的身影。 ——苏甜荔??? 苏甜荔正含笑看着坐在车窗旁的她,嘴角含着讥讽的笑容。 苏又子一下子就警醒了过来,不但死命地挣扎着,还拼命地呐喊,“苏甜荔!苏甜荔是不是你在害我?你、你这是要送我去最偏最苦的地方吗?你好狠的心!我还病着呢……” 但, 她实在没有力气。 她竭尽全力的挣扎,其实一动不动; 她声嘶力竭的呐喊,也不过就是哼哼唧唧了两声。 没有人注意到她。 最后,苏又子靠在座位上昏死过去。 而站在路边的苏甜荔,则扬起手,挥了挥,然后含笑目送公共汽车驶远了。 第68章 苏甜荔亲眼看着苏又子被抬上了奔赴藏疆地区的车, 又看着车子渐行渐远后,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很开心。 这下子,她是真的解决掉田秀和苏又子了! 那么接下来—— 她就要解决何婉茜了。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趁着假期好好赚钱! 还就真像苏甜荔之前看过的那本《重生七零娇软美人》里说的那样, 可能广东确实会在将来,成为改革开放前沿阵地吧! 现在还是一九七八年,但政府对各夜市是持“假装看不见”的态度的。 这几天是公众假期,政府索性在大笪地组织了一场为期五天的“贺国庆农贸会”的活动! 场地由政府来设计归划,统一提供水和电,摊贩想参加,就得报名缴费。 费用还不低,小吃摊是一天十五元,面积是长四米宽三米的固定摊位。 之前在大笪地摆摊的大多数摊贩全都骂骂咧 咧的。 也没有特殊的原因,主要就是不想交钱! 而且这一天十五…… 也太贵了吧? 一连五天,那就是七十五! 要挣回七十五块,那得多辛苦多难啊! 大多数摊贩梗着脖子叫嚣着不交钱、也不摆摊! 大不了他们也放假休息,过完这五天以后再回来。 馄饨哥就是代表之一。 而苏甜荔的小伙伴们也觉得这笔钱实在是太多了,有点受不了,赶紧回来和苏甜荔商量。 苏甜荔一听? 老天爷! 这可是政府在追着喂饭吃啊! 她立马拍板同意,并且还财大气粗地租下了两个摊位! 当时小伙伴全都惊呆了。 两个摊位? 那可就是一百五…… 苍天啊! 要知道,就凭着大家现在的销量,一星期才能挣到一百五的净利润。 大家都有些不安。 馄饨哥听说了,还特意跑来笑话苏甜荔。 苏甜荔也和他比较熟了,就笑眯眯地说道:“哥要不这样吧,你也花七十五去租个摊位。你嫌它贵,那我替你出一半儿,我出三十七块五。” “然后我来给你保底,这五天啊,你每一天的净利都会超过三十七块五!” “要是没超,我替你出的那三十七块五的摊位费就不要了!” “要是每一天都超了,那你的纯利润减去三十七块五,剩下的我俩对半分!而且五天以后,你还我当初的三十七块五的半个摊位费……” “你看怎么样?”苏甜荔笑嘻嘻地问道。 馄饨哥一听? 等于他花一半儿的钱、也就是花三十七块五,租上七天的摊位, 然后苏甜荔保证他每天都有三十七块五的净利润? 也就是说,苏甜荔保证他七天能挣五个三十七块,也就是……一百八十七块五! 超出之外的利润,苏甜荔才和他分? 噢,等等! 苏甜荔还说,要是他每一天的利润都超出了三十七块五,五天以后,他得还她三十七块五的半个摊位费。 馄饨哥想了一夜, 怎么想,他都觉得自己不吃亏。 于是他答应了苏甜荔的要求。 就这样,苏甜荔和馄饨哥代表了当时最典型的两拨人的想法。 还有一部分人呢,就暗搓搓地打定主意,要花钱才让摆的摊位他们够不上,那到时候就蹭一蹭场外的流量呗; 当然,还有一小部分人决定两人或者三人一起租个摊子的,又或是实在没那么多钱打算只租一两天的…… 就这样,在大家的期待中,公众假期如约来临。 “农贸会”也正式开幕。 这个农贸会,讲白了就是披了层皮的集市。 也基本全都是平时大笪地夜市一直摆开的那些小摊子。 只是说,以前的大笪地夜市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全凭小摊贩们自觉沿途摆开; 再由那些收摆保护费的街溜子们来维持一下秩序…… 现在呢,摆摊的地点还和原来一样。 但! 官方在地上划分区域、并用白色的石灰画好一个个方方正正的小格子; 一个格子就是一个摊位。 同时,官方还安排了街道、居委、公安等人手,拉了警戒线,要求来逛农贸会的群众们统一从入口进,再统一从出口走…… 而且农贸会所有的摊位在划线的时候,官方应该就考虑过群众进场、撤场的路线了。 不但摊位在被划分时,就考虑过入场群众前进的路结问题; 而且官方还派了专人守在现场,及时疏导群众。 所以,当农贸会活动一开始, 苏甜荔的“拾青时光”美食小摊,就迎来了第一桩生意。 是的,苏甜荔给自己的小摊取了个名字。 拾,拾起回忆的意思, 青,下乡知青的意思。 拾青时光,意寓怀念和回忆那些年下乡当插队知青的日子。 所以第一个来惠顾生意的,是两个年轻姑娘。 俩姑娘很惊讶地抬头看看挂在小摊上“拾青时光”四个大字, 看了看小摊上林林总总的美食, 最后又看看苏甜荔和姚美玉,有些好奇地问道:“拾青时光……是什么意思啊?” 苏甜荔笑眯眯地解释了。 那俩姑娘一听,激动得不行,“哎呀我们也刚刚才返城的知青!” 知青遇知青, 大家都有点儿激动, 那两位姑娘赶紧坐下来,点了一堆吃的。 是的。 当初苏甜荔极力主张花钱租下摊位时,大家都嫌贵。 她力排众议后交了钱, 大家才知道, ——原来官方不光管水管电,甚至还提供统一的桌椅——当然了,这些桌椅也是官方动员附近老百姓出租给小摊贩的,租金不需要小摊贩再给,直接从那七十五块钱的摊位费里扣! ——原来官方还管收垃圾的!每个小吃摊前都放着一个大竹筐和一个泔水桶,只要一堆满,立刻就有人过来收走、换上空的。 姚美玉在前一天摆桌椅的时候,还问过在现场维持秩序的工作人员,以前只有过年前十来年,政府不打压赶集之外,其他不管什么时候不允许摆摊的啊。 为什么今年这么好,政府还给主动安排上了? 大多数工作人员摇头说不知道, 也有几个人说:这是上面要求的,说试行一次,要登记数据。 姚美玉又问,是要收集什么数据啊? 那些人就说不知道。 姚美玉继续说,那你们这样也挺辛苦哦,放假只有三天时间,再加上周末一天、补休一天……等于你们五天都要加班诶! 少数几个人小小声说道:“除了公安是必须要来维护秩序之外,我们都是自愿来的……单位给了加班费,还挺不少的。” 于是姚美玉转头又去问苏甜荔,“荔枝你说说,上面这是在干什么啊?” 苏甜荔笑笑,“我也不知道。” 她当然知道。 因为当时跟官方签租摊合同的时候,合同上就写着:凡租下摊位者,在活动结束后一定要如实告知销售额。 苏甜荔心想,估计就是官方想估量一下群众的消费指数。 第131章 不管怎么说, 当苏甜荔决定花钱租摊位的时候,小伙伴们都嫌贵; 可前一天大家接受官方的调度与安排,提前彩排和准备的时候, 大家才知道原来官方为大家做了这么多事啊?! 哇,那还挺好的呢! 就拿拾青时光美食小摊来说吧, 苏甜荔一口气租了两个摊拉,并且把人手分成了四班: 现场两班倒,沙鸥街家里也是两班倒! ——因为这个摊位是二十四小时营业的。 那当然了,人手要分成四班,肯定不够用。 于是苏甜荔把苏德钧和苏添财喊了来, 姚美玉把她爸妈哥嫂全喊了来, 毛丽和张威几乎和家里断绝了关系,所以没叫家里人,但各喊了几个朋友过来帮忙…… 七七八八的,也凑了十七八个人。 然后大家一致同意:年长者排白班,年轻人轮夜班儿。 所以今天在现场排白班儿的,是姚美玉家庭,外加苏甜荔。 苏甜荔向那两个女知青介绍店里的美食,“我们这儿有江西的葱油饼,湖南的肉沫剁椒米粉,东北的猪肉大葱饺子,还有福建的鸭汤线面,湖北的甜酒酿煮鸡蛋……什么都有!” 那俩女知青一听,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其中一人说道:“对对对下乡插队就是这样,一个大集体里的人来自五湖四海,什么地方的人都有!” 苏甜荔也笑,“同学们,那我推荐你们试一下葱油饼吧!这可是我们拾青时光小食摊的招牌美食!” 另一个女知青也忍不住红了眼圈,“你这一声‘同学’啊……”然后声音都哽咽了。 最后,她俩要了一碗肉沫剁椒米粉,一碗鸭汤线面,两个葱油饼和两串迷你冰糖葫芦。 有一就有二。 有人现场打版,就有人跟风。 再说了,苏甜 荔的摊位,是现场最大的! 她租了两个呀! 而且在昨天的时候,苏甜荔就已经把所有人全都集中了起来,提前演练过。 她规定至少五个人搭档: 一人唱单、推荐, 一人收钱找钱, 两人负责煮档, 一人负责机动跑堂,也就是打杂的, 五个工种相互配合。 很快,拾青时光美食小摊就以摊位大、小吃种类繁多而引起了入场群众的注意。 不过才早上九点多, 距离农贸会开始刚过去一个多小时, 苏甜荔和伙伴们就被忙得脚不沾地了! 直到—— 负责跑堂的苏甜荔笑盈盈地对伫足在自家摊位前许久的年轻姑娘说道:“同志你好,有什么想吃的吗?” 然后,苏甜荔才意识到, 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是何婉茜! 嗯?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最近苏甜荔一直忙着处理苏又子, 根本顾不上何婉茜, 她只知道,何婉茜本来正在烦傅琰的事——上次傅琰打了程愈的事儿还没解决呢! 后来苏甜荔又带着程愈去派出所报案——何婉茜造谣换子一事! 所以何婉茜肯定也脱不开身。 只是,苏甜荔万万没有想到,何婉茜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变成了眼前这样。 她瘦削、苍白、两眼无神,但黑眼圈很严重; 她的眉毛紧紧地皱着,双颊已经深陷下去,嘴角边的法令纹也特别突出。 明明才二十二岁的年轻姑娘, 从气质上看,像个四十多岁,正经历着一地鸡毛的艰难生活的中年妇女! 而此时,何婉茜也满眼震惊地看着苏甜荔。 最近她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 爸爸心疼她,特意拿了些钱给她,让她来这儿逛逛街、散散心、看看热闹…… 然后!!! 她听说这儿有家特别大、吃的东西特别多的店,于是找了来。 没想到,她一眼就看到了苏甜荔! 她不光看到苏甜荔,她还看到了姚美玉,以及正在煮档拿着漏勺和长筷子正在煮粉的姚新刚两口子,以及正在收钱的姚美玉她哥! 何婉茜甚至还听到苏甜荔介绍“拾青时光”这四个字的含义 尽管何婉茜万般不愿相信, 但她还是意识到——这个风光体面的店,是苏甜荔的! 何婉茜攥紧了拳头。 第69章 苏甜荔笑眯眯地招呼何婉茜,“同志,进来坐呀!我们这儿有很多好吃的!” 何婉茜愣愣地看着苏甜荔。 眼前的苏甜荔,又与前世刚返城的苏甜荔完全不一样。 前世刚返城回来的苏甜荔,看起来成熟、自信,气场强大; 现在的苏甜荔,灵动、活泼又精致,有种难以言喻的少女感。 但, 不管是前世的苏甜荔,还是现在的苏甜荔, 都让何婉茜觉得难受极了! 毕竟她重生六年,已经穷尽一切办法扭转人生了…… 可是为什么, 好像…… 好像很多事情依旧被她搞得一团糟? 不光苏甜荔比前世看起来过得更好, 就连傅琰…… 也完全不是前世那副意气风发的样子。 前世的傅琰,大约是因为一直和苏甜荔在一起,二人在江西农场共同成长,遇事共进退…… 所以前世的苏甜荔长成了御姐, 而前世的傅琰,也同样变得成熟沉重,风度翩翩。 可这一世的傅琰? 失去了苏甜荔, 他失去了对人生的规划、失去了斗志、失去了梦想…… 他茫然、他一事无成、他就像个废物一样! 何婉茜想要的,不是这样的傅琰! 前世的傅琰,至少还对她有着些许怜惜之心,可怜她身体不好,可怜养父母对程愈更好,可怜她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现在的傅琰,对她无比冷淡、甚至厌恶她,避她若蛇蝎! 何婉茜能不崩溃吗? 这些天,傅琰被请进了派出所——因为他半夜去揍了程愈。 本来何婉茜都已经找了她爸的熟人,傅琰可以离开派出所了。 可他就是不出来! 别人都觉得傅琰怪怪的, 何婉茜却知道,他只是不想出来,和她在一起罢了…… 这让何婉茜怎么好想? 今天,本来何婉茜是想出来逛逛街,散散心的, 没想到又阴魂不散地遇上了苏甜荔!!! 这个世界…… 到底还想不想让她好了? 浑浑噩噩的,她已经被苏甜荔给拉进店里,坐在了小桌前。 苏甜荔热情地说道:“何同志,我们这儿好吃的东西可太多了!” “正宗地道的东北猪肉大葱饺子来一份儿吧?” “又香又酥脆的江西葱油饼一角钱两个,也来两个?” “福建线面白鸭汤也很不错呢,来个大碗的?” “啊,我们这儿还有油煎肇庆裹蒸粽、椰汁年糕、红糖马蹄糕……要不,再给你上一份点心全拼,一块钱?” “我们这儿还有卤水小串,一份全家福三角钱……” …… 何婉茜一直在愣神,苏甜荔就一直在给何婉茜点餐。 直到苏甜荔报价,“何同志,承惠一共五块七,谢谢啦!” 何婉茜这才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苏甜荔惊讶地说道:“您一共点了五块七角八分钱的小吃呢!我给还您抹掉了七分钱,怎么?您点了餐,又付不起账吗?” 何婉茜一怔,她自然看得懂苏甜荔那隐藏在微笑之下的讥讽。 她冷笑,掏出钱包,拿出一张大团结递了过去。 本想回敬苏甜荔几句—— 没想到,苏甜荔从她手里一把抽过那张大团结,笑着说道:“好嘞!马上给您上啊!” 然后苏甜荔就跑了。 没一会儿,苏甜荔又跑回来,把找好的钱还给何婉茜,还开始一趟一趟地跑,给何婉茜上菜。 大约十来分钟过后, 何婉茜面前的小桌上摆满了林林总总、堆得像小山一样的食物。 说实话,何婉茜付了五块七的餐费后,心疼得不行! 但她想的是,苏甜荔开餐馆卖吃的……居然能卖到这么贵?难道她卖的是龙虾鲍鱼海参佛跳墙这类的名贵滋补品? 她心里还挺紧张的,心想这苏甜荔这么会搞钱的吗? 现在这个时代—— 距离改革开放还有一年呢, 苏甜荔这么快,就已经想办法把这些昂贵的食材搞到手了? 结果—— 堆在她面前的,是……饺子?汤面?甜酒酿煮蛋?红彤彤的剁辣椒拌粉?马蹄糕红豆糕椰汁年糕…… 这、这些全都是很便宜的小吃呀! 何婉茜惊呆了! 第132章 而这时,苏甜荔已经跑到店铺门口招揽生意去了。 她指着何婉茜,对那些朝着“拾青时光”美食小吃摊里探头探脑的群众说道:“伯伯婶婶、叔叔阿姨、哥哥姐姐、弟弟妹妹们……请进店坐一坐!我们这儿的小吃品种齐全,味美价廉,瞧,那个靓女一口气点了那么多呢!” “要是我们这里的东西不好吃,生意也不会这么好,对不对?” “大家逛累了就进来歇歇脚吧!一碗红豆沙只要三分钱!一碗红豆沙加汤圆只要五分钱!” “我们店里不光有广东传统小吃!还有正味的外省风味小吃!保证样样美味!” …… 在苏甜荔的吆喝叫卖之下,果然有不少群众涌了进来,开始点单。 苏甜荔忙碌得不行,但又将一切事情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何婉茜一直盯着苏甜荔。 她一开始挺生气的!一碗加了汤圆的红豆沙才五分钱!这么便宜的物价……所以苏甜荔就是故意坑她的! 可是,当何婉茜看到苏甜荔忙成了一只陀螺时, 她突然觉察到苏甜荔身上的闪光点。 ——苏甜荔她活力满满! 尤其是,当何婉茜的脑海里出现死气沉沉的傅琰的模样时,眼前的苏甜荔就显得更加灵动可爱。 何婉茜闭了闭眼。 面前的食物散发出浓郁的香气,狠狠地刺激着她。 何婉茜拿过筷子,吃了一口线面。 线面,顾名思义,它细得像线一样。 之前苏甜荔介绍过这个,说这叫福建白鸭汤线面。 所以,汤底应该是用鸭骨架和腊骨头、鲜猪肉煲煮而成,既有鸭肉的独特鲜、又有腊骨头的咸鲜,更有猪肉的鲜甜…… 汤底呈浓郁的乳白色,柔软细腻的洁白面条卧在白色的汤里,表面洒了炒香的白芝麻、炸金蒜末,还有一把翠绿的葱花! 看起来汤也白、面也白,总觉得……可能味道也平平无奇。 但,何婉茜先是挑起一丁点线面送入口中, 然后她就捧着面碗开始 大口大口的唆面! 这也太好吃了! 何婉茜三口两口就把一整碗白鸭汤线面给吃了个干干净净! 吃完了咸的,她又想吃点儿甜的, 于是她的目光就放在了先前苏甜荔特别推荐过的红豆沙汤圆上。 一看到这碗红豆汤圆,何婉茜就爱上了。 老广是喜欢吃甜品的。 但物资匮乏,能被用来制作成甜品的,来来去去也就是红豆绿豆这样的豆类。 但,最地道的广式红豆沙,在煲煮红豆的时候要放一块陈皮进去,而且千万不能用勺子去锅里搅拌——否则会把圆滚滚胖乎乎的红豆给搅碎。 是的,老广拼命尽全也要保证锅里的每一粒红豆都要被煮烂,同时也必须保证每一粒红豆都是完整的豆子。 然后—— 红豆出锅后晾凉,先将陈皮取出、扔掉。 然后取一半儿红豆出来,用石磨磨成红豆泥,并且还要用纱布滤渣,得到最最最细腻娟嫩滑的红豆沙。 ——在这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红豆渣,这也没关系,红豆渣经二次研磨过后,还能制作成红豆糕。 制作传统红豆沙的最重要步骤来了! 回锅煮红豆沙,并且要加红糖! 是的,每一碗成品陈皮红豆沙里,只有豆沙含糖,完整的红豆其实不含糖。 当食客点单要吃红豆沙汤圆的时候, 就取一个碗,先装三粒汤圆进去,再舀上一勺完整的红豆粒,最后再浇上两勺细腻无渣的红豆沙…… 眼下,这碗红豆沙汤圆,就摆放在何婉茜面前。 何婉茜先舀了一勺带着红豆粒的红豆沙。 红豆粒看着颗粒分明,圆滚滚的, 实际上—— 入口一抿,先能感觉到颗粒感,然后完圆的红豆会在嘴里爆汁,化成香香甜甜的红豆泥; 然后能感受像浪涛一样嫩滑厚重又无渣的红豆沙…… 实在是太好吃了! 不知不觉,何婉茜就吃完了整整一碗红豆沙汤圆。 然后她又吃了卤水小拼、糕点拼盘…… 甚至还吃了蛋煎裹蒸粽和几个饺子。 何婉茜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体会过吃得这么饱、这么满足的感觉了。 在她看来,饱和满足是两种概念。 ——在最近这半个月里,她每一天、每一顿都有好好吃饭,只是食不下咽、食而无味罢了。 只有在今天…… 何婉茜不得不承认,美食是真的可以给人带来精神享受。 苏甜荔过来招呼她,“何同志……哟,今天胃口不错嘛!” 她就是再不待见何婉茜, 但站在食肆老板的立场上看,何婉茜这个食客很捧场的吃了她店里的食物……而且两人还是站敌对立场上的。 这就更能代表她店里的食物,是真的好吃! 苏甜荔能不开心吗? 所以苏甜荔笑眯眯地问何婉茜,“……不过,还剩得挺多呢!我帮你打包好,你拿回去吃?” 何婉茜倒是很想很硬气地说不要了, 转念一想, 她爸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呢! 连她都觉得苏甜荔店里的东西确实好吃…… 不过,打包好带给她爸吃也挺不错的。 何婉茜点点头。 于是苏甜荔又去找了芭蕉叶过来,手脚麻利地将何婉茜没吃完的饺子、糕点什么的打包好,用棉绳捆好,放在何婉茜随身带着的网兜里。 苏甜荔又找何婉茜要饭盒。 ——在这个年代,大家要出门去赶集时,讲究的人,通常都会自带饭盒。万一想在外头吃点儿汤面、米饭什么的,还是用自己带的饭盒比较干净。 何婉茜确实带了。 她从包里拿出空饭盒,苏甜荔接过,跑去一边儿装了两份红豆沙汤圆,盖好盖子,递还给何婉茜,又说道:“这饭盒里装的是红豆沙汤圆,你带回去给徐阿姨吃!” 何婉茜愣住。 半晌,她才失声惊呼,“你说什么?” 苏甜荔也不知道,为什么何婉茜的反应突然这么大, 毕竟,刚才她一顿小吃宰了何婉茜五块七,何婉茜也没说什么。 于是苏甜荔又重复了一遍,“我说,这饭盒里的红豆沙汤圆,我就不收你钱了,你拿回去给徐佳熙阿姨吃。” 何婉茜瞋目裂眦,“徐……你、你怎么认识我妈?” 苏甜荔莫名其妙,“大家都住在同一个家属大院里,我认识徐阿姨又有什么奇怪的?你不也认识我爸妈我大姐吗?” 在苏甜荔看来,她阿奶亲手做的红豆沙汤圆实在无比美味! 世上不可能有人不喜欢。 而徐佳熙一看就是那种忧郁系的人。 多吃甜食会让人心情愉快点…… 至于钱么,算了算了。 她刚才已经坑了何婉茜很多钱。 何婉茜瞪大眼睛看着苏甜荔,拼命摇头。 不! 不是的! 她的妈妈徐佳熙是个很奇怪的人。 怎么说呢? 徐佳熙此人孤僻、敏感、神经质,而且……有种天然的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何婉茜的家,在化工厂家属大院里的干部楼的最高一层——四楼。 没人知道的是,不知是谁,在她家的四楼之上又加建了半层。 她妈妈徐佳熙常年带着保姆住在那半层楼里, 入口处的楼梯,则开在她爸爸的房间里。 何婉茜的童年,只有爸爸的疼爱与怜惜,妈妈对她一直不闻不问。 她也问过爸爸,是不是妈妈不喜欢她。 爸爸只是告诉她说,妈妈身体不好需要静养,还要她不要去打扰妈妈。 所以何婉茜也就乖乖听话,很少要妈妈。 在何婉茜的前世,她和程愈身世大白以后,虽说徐佳熙对程愈也没啥感情,可徐佳熙对何婉茜也没感情。 在徐佳熙的影响下,何靖东对何婉茜也开始不管不问…… 于是,前世的何婉茜不但体弱多病还孤苦无依, 她只能依附于苏甜荔的照拂。 何婉茜重生后,致力于奉承巴结讨好徐佳熙。 整整六年来,她一直坚持每天向徐佳熙早晚问好,亲自为徐佳熙烹饪早餐和宵夜…… 可徐佳熙那性子, 整整六年了,她就没有接受过一次何婉茜的示好! 何婉茜向她早晚问安,她就让保姆阿姨拦着。 保姆阿姨要么就对何婉茜说夫人还没醒,要么说夫人已经睡下了; 何婉茜给她烹饪的早饭和宵夜,她也让保姆退了回来,说多谢茜茜,但她已经吃过早餐了、或是没有吃宵夜的习惯云云。 所以??? 现在何婉茜听了苏甜荔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第133章 首先,徐佳熙不是普通人。 她不想见人的话,没人能见到她! 那为什么在苏甜荔认知里,她觉得见到徐佳熙很容易? 其次,徐佳熙从来不吃别人给的食物…… 可苏甜荔却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让她带红豆沙汤圆去给徐佳熙? 为什么? 苏甜荔为什么这么笃定,徐佳熙会吃她的红豆沙汤圆? 第70章 何婉茜站在“拾青时光”美食小吃摊前, 手里拎着装满了食物还沉甸甸的网兜, 她看着苏甜荔,很想追着苏甜荔问个清林明白, 比如说,你是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点,怎么认识我妈的?你到底跟我妈说了什么? 可苏甜荔忙得两条腿儿像踩上了风火轮…… 何婉茜拦了苏甜荔好几次, 一是苏甜荔真没空理她, 二是正在煮档那儿煮饺子的姚新刚,看到何婉茜拦着苏甜荔,立刻出声阻止,“小何,你别耽误荔枝……荔枝现在忙着呢!” 姚新刚毕竟是何婉茜的顶头上司。 所以何婉茜也只得悻悻然走了。 她先去市人民医院探望住院的爸爸何靖东。 何靖东正在睡觉。 何婉茜就呆呆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的天空发呆。 她心想:好累啊! 为什么重活一世, 她的境况还是没有变好呢? 不是说,七十年末八十年代初是最具活力的年代吗? 为什么她活得这么累…… 活得累也就算了,她好像……永远也达不到苏甜荔那样的高度。 一滴眼泪从何婉茜的眼角滑下。 父亲嘶哑的声音响了起来,“茜茜,别哭。” 何婉茜一转头,发现何靖东已经醒了。 她连忙凑了过来,“爸,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然后扶着他起来了,“爸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何靖东笑道:“我可不就是被食物的香气给吵醒的嘛!” 坐起身后,何靖东见女儿张罗着给自己拿吃的, 忍不住不问,“茜茜啊,你刚才……” 为什么哭? 何婉茜说了声“我没事”,然后赶紧转移话题,轻声说道,“爸,你不是让我上大笪地逛逛吗?我去了……那儿可真热闹!我还买了不少好吃的回来,来,都试试。” 何靖东是真饿了。 他住院这段时间以来,天天吃医院食堂,真的很难吃。 现在,他看着被碧绿干净的芭蕉叶包着的白胖饺子,突然食欲大开! 他甚至等不及接过何婉茜递来的筷子, 直接用手拈了一只饺子,塞进嘴里一嚼—— 何靖东愣住。 好熟悉的口感! 广东人也爱吃饺子的。 只是广东人素来只吃两种口味的饺子,一是韭菜肉馅,一是玉米鲜肉馅。 最最最重要的,是需要在馅里加上剁碎的马蹄(荸荠)碎和小虾干,以增加鲜甜的味道和清新爽脆的口感。 而且广东人用来包饺子的皮,一般是用鸭蛋来和面的。 总之,从饺子皮到饺子馅, 广东饺子和东北饺子,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概念。 何靖东已经有二十多年没吃过这么地道的东北饺子了! 首先,这东北饺子的饺子皮就特别好吃,水和面的比例特别好,外皮软、里面有嚼劲儿,一口咬下去全是麦香; 其次就是鲜甜到了极点的大葱猪肉馅!软绵、纯正。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除了点儿姜蒜葱之外也没放其他的佐料了,所以大葱味儿很正,猪肉应该也是半肥瘦的,又剁得特别细,口感不是一般的好! 在这么一瞬间, 何靖东突然想起了……记忆深处某个特别爱吃东北饺子的东北男人。 他有片刻的停滞。 一旁的何婉茜奇道:“爸,你怎么了?这饺子不好吃吗?” 不可能吧! 她在现场吃到这饺子的时候,简直惊为天人! 难道是因为它凉了,就不好吃了? 何靖东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好吃!好吃的!” 他又拈了一只饺子塞进嘴里,大嚼了起来。 “在广州能买到东北的饺子,也挺稀奇的。”何靖东笑道。 何婉茜笑道:“可惜你伤着腿了,不然我带你去看看……挺热闹的,天南地北什么地方的东西都有。” “真的?”何靖东一边大口吃饺子,一边说道,“我去不了,你能去啊!茜茜啊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爸爸给你钱!” 这饺子实在太好吃, 不大一会儿,何靖东就把所有的饺子全吃完了。 然后他又吃起了剁椒肉沫拌米粉——这是改良版的适合广东人口味的剁椒肉沫,不太辣,但很鲜美! 葱油饼也很好吃,酥酥脆脆的。 …… 不知不觉,他就吃撑了。 被美食犒赏过的何靖东,心情很好。 于是他舒服地叹了一口气,问道:“茜茜,刚才你是在为了傅琰的事情……难过?” 何婉茜咬住下唇。 她不知道要怎么说, 因为…… 说实话现在这局面,好像已经被她搞成了一团糟。 ——傅琰宁愿坐牢也不想面对她, ——她和程愈被抱错的事,现在好像也成了麻烦事。 ——她让王爱琴把苏甜荔弄到藏疆地区去,王爱琴自己没办好这事儿,反而来怪她,这几天王爱琴正着急上火,四处逮她呢! ——在工作上她也捅了个大娄子出来,现在也不知道还好不好收场…… 何婉茜无比沮丧。 现在何靖东问她是不是为了傅琰而流泪难过? 也有这个原因。 何靖东打量着女儿的脸色,和声说道:“茜茜,跟爸爸说说话好吗?我们已经很久都没有好好一起说过话了。” 何婉茜大约知道父亲要说什么, 她下意识想逃避。 但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果然—— 何靖东开了口,“茜茜,你……一定要和傅琰在一起吗?” 何婉茜闭了闭眼。 何靖东,“我知道,你喜欢他已经很久了……”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喜欢上他的时候,你俩还是高中生。” “茜茜,爸是过来人……” “所以爸心里很清楚,有的男人啊只适合谈恋爱,有的男人呢他只适合结婚,还有的男人啊……” 说到这儿,何靖东突然陷入怔忡。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还有的男人他只适合搞事业,既不适合谈恋爱,也不适合结婚。” 何靖东深呼吸,“茜茜,所以你……真的想好了,这一辈子都要和傅琰绑在一起吗?” 何婉茜陷入怔忡。 毫无疑问,她是爱傅琰的。 她爱他英俊潇洒,青年多金; 爱他温柔体贴,儒雅风趣; 还爱他待她如珍似宝…… 当然她最爱他的,是每当需要他在她和苏甜荔之间二选一的时候,他总是给予她无尽的偏爱,一直很坚定地选择了她! 所以重开一世,何婉茜一直致力于,想替代苏甜荔,成为陪伴着他从底层慢慢一步一步成长起来的贤内助。 没想到—— 事与愿违。 何靖东继续说道:“茜茜,你还年轻……如果你不想和傅琰在一起,那就分开。” “你不用担心你和傅琰已经领了结婚证,要真离了,别人会怎么议论你……” “茜茜,别怕。有爸爸在,爸爸会保护你的。” 何婉茜咬住下唇。 她是真没想到,这一世的傅琰会这么废柴。 尤其是最近,傅琰简直一身反骨! 差点儿没把她气死! 有时候被气得不行,她也在想,要不离了算了、分手了就算了! 可是—— 现在爸爸流露出鼓励她离婚的意思…… 何婉茜又犹豫了。 一是沉没成本太高! 她和傅琰的纠葛,并不仅仅只是这一世的六年,还包括前世的十来年! 一是她不确定离开了傅琰,今后她还能不能找到比他更好的男人…… 毕竟傅琰参与她的人生已经十七八年了, 他早就长成了她的骨她的血她的肉, 现在爸爸让她和傅琰分手, 哪怕她的脑 子……也有片刻的游移, 可她全身上下都在抵触。 眼泪,是第一个投降缴械的。 何靖东一见女儿哭了,立刻妥协,“好好好!茜茜啊,既然你不愿意和他分开,那就不分开……你哭什么?” “别哭了啊,以后爸爸再不说这事儿!” “就算傅琰是个废物也没关系,爸爸养着你俩。”何靖东宠溺地说道。 第134章 何婉茜心里暖暖的。 前世的爸爸也对她很好, 但,改变这一切的时间节点, 是在一年后——也就一九七九的五月。 何婉茜并不知道那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总之,在何靖东与徐佳熙之间,突然爆发了一场堪比地震般的争吵。 然后程愈与何婉茜被换一事曝光, 何靖东与徐佳熙离了婚。 徐佳熙带着程愈去了北京, 何靖东开始酗酒,同时也不再理会何婉茜。 何婉茜只好依附苏甜荔,在苏甜荔的公司里打工,日子过得还算不错。 后来她和傅琰背着苏甜荔偷偷好上了…… 苏甜荔很坚决地炒了何婉茜的鱿鱼,还跟傅琰分了手,甚至还把傅琰手里的股份全部收走。但傅琰仗着早先跟随着苏甜荔到处置办房产,也算身家颇丰。 后来,傅琰为挽回苏甜荔,再也不理会何婉茜, 何婉茜实在走投无路,只好去北京找徐佳熙,希望养母能留她。 可徐佳熙对她非常冷淡。 于是她决定铤而走险,勾引程愈——她想,如果当不成养母的女儿,那就成为养母的儿媳吧! 没想到她勾引程愈的那天,程愈不在家。 赤身裸|体的她,躲在程愈的房间里,倒是被徐佳熙发现了。 徐佳熙立刻把程愈叫了回来,母子俩也是大吵一架。 直到这时,何婉茜才意识到——其实徐佳熙和程愈的母子关系也很差。 最后,何婉茜灰溜溜走了。 所以重开一世,何婉茜最着急的就是,趁何靖东与徐佳熙还没离婚的时候,好好讨好他们。 他俩是她名义上的父母。 只要她能投其所好,跟父母处理好关系。 就不愁以后没有退路。 但,养父倒还好,本来也很宠她; 只有养母…… 一想到养母徐佳熙,何婉茜就呆不下去。 她连忙对何靖东说道:“爸,你好好休息吧,我回去看看妈。” 何靖东一怔,笑骂,“好好好,我在这儿为了你的事儿掏心掏肺,你倒好,心心念念都是你妈……” 何婉茜撒娇,“可是爸爸才是我心里最最最重要的人呀!妈妈排第二!” 何靖东哈哈大笑,“好好好,那你去吧!” 何婉茜含笑点头。 就这样,何婉茜拎着一盒红豆沙汤圆,匆匆回到了家。 如何婉茜所料,徐佳熙安安静静地呆在楼上。 她想上楼, 半路却被保姆阿姨拦住,“茜茜啊,你妈妈正在休息,你别吵她好不好?” 何婉茜笑着将手里那盒红豆沙汤圆递过去,“阿姨,我今天出去玩,看到有家小吃摊上的红豆沙汤圆很好吃,所以打包了一份回来,你帮我拿给妈妈吧!” 保姆阿姨一脸的为难。 但,这一次何婉茜并不打算退让。 “阿姨,您拿去给我妈妈吧!”何婉茜很坚持地说道。 保姆阿姨只好端着这盒红豆沙汤圆,转身上了楼。 没一会儿,保姆阿姨又端着这盒红豆沙汤圆,下了楼,“茜茜啊,你妈妈说,她肠胃不太舒服,不想吃了,谢谢你,难为你有心了。” 说着,保姆阿姨将饭盒递了过来。 何婉茜抿了抿唇 ——徐佳熙的反应,在她意料之内。 但, 如果徐佳熙知道,这盒红豆沙汤圆是苏甜荔给的呢? 何婉茜深呼吸。 她并没有去接那个饭盒。 她含笑对保姆阿姨说道:“啊,阿姨,我刚才忘了说,这一份红豆沙汤圆,是苏甜荔让我捎回来的,她说妈妈一定会喜欢吃,我也有点儿不太相信呢!” “阿姨,你要不要……再去问问我妈妈?记一下那个姑娘的名字吧,苏州的苏,荔枝很甜的甜和荔两个字。” 保姆阿姨听了,只好又拿着饭盒上了楼。 这一次,保姆阿姨过了很久才下楼。 下楼时,保姆阿姨满脸喜色,一手拿着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饭盒,一手拿着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一同递给何婉茜。 “茜茜啊,还真被你说中了!你妈妈吃了那个红豆沙,还是很好吃!” 说着,何姆阿姨将巧克力塞进何婉茜手里,“这是你妈妈送给你的,说辛苦你了。” 何婉茜很辛苦,才咬牙维持住面上的得体笑容。 ——她带来的红豆沙汤圆,徐佳熙不吃?一说是苏甜荔带来的,徐佳熙就吃了,还说很好吃? ——她为徐佳熙带来了苏甜荔送的红豆沙汤圆,徐佳熙送给她一块巧克力……当辛苦费? 直到保姆阿姨离开, 何婉茜这才撤掉了微笑面具。 她攥紧了手心里的巧克力包装袋,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啊? 重来一世,她何婉茜抢不走苏甜荔的前男友傅琰, 可苏甜荔却要抢走她何婉茜的养母了! 何婉茜跌坐在地,满心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怎么办啊?到底要用什么样的办法,才能把苏甜荔赶出她的生活啊! 第71章 一晃几天过去,农贸会终于顺利落下帷幕。 苏甜荔和小伙伴简直快被累死了! 但!!! 得到的回报,绝对配得上大家的辛苦。 这会儿大家聚集在沙鸥街苏甜荔租的房子里,一边吃着美味的番薯糖水,一边热烈的聊着天。 番薯糖水的做法也很简单, 原材料只需要四样: 一是去皮切大块的番薯, 一是三五片姜, 一是红糖, 一是清水。 制作步骤就是把红薯块和姜片放进锅里,加水煮上半小时,最后放进红糖。 简单吧? 但,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糖水, 能让人怎么都吃不厌! 苏甜荔吃上几口软糯糯香喷喷的番薯块,再喝上几口香甜的糖水, 简直觉得因大姨妈来探访而带来的小腹酸凝隐痛的症状都减轻了几分。 那一边,毛丽和姚美玉正在盘账。 然后她们发现: 在这五天里,营业额最高的一天,达到了恐怖的五千块钱! 最差的一天也有三千多…… 五天加总起来,营业总额达到了可怕的两万出头! 当然了,成本也不少。 幸好苏甜荔手里,还攒着田秀卖工作的八百多块,以及她手头现有的钱四百多,再加上大家合伙做生意赚来的几百块钱…… 这些钱几乎全都投入进去,由张威、姚美玉嫂子和苏德钧等几人不停地骑着自行车在好几家农贸会现场穿梭来回,争取货比三家的买到最经济实惠的食材。 这么一记账啊,大伙算出了最终的利润——是一万四千多块钱! 然后大家就按照之前约定的分账方式,来分钱啦。 苏甜荔和大家约定的方式,还跟以前一样: 纯利润她要分走一半,所以她拿走了七千三。 另外一半儿,其他人均分。 一共十九人,每人分到了三百八十多块钱! 所有人都高兴坏了! 苏老太抹着眼泪说道:“要不我这份儿……你们也拿去分了吧?你们一个个忙得和什么似的,我却天天呆在家里哪都不去,我、我又没做什么事,不配拿这么多钱!” 大家都表示不同意。 姚美玉头一个提出反对,“阿奶,你可是我们的定海神针!虽说你没出过门,可呆在家里更加一分钟也停不下啊!再说了,荔枝给我们编了组又分了班儿……不管我们干的是什么工作,我们付出的汗水是一样的!这钱啊人人都有,你也必须拿着!” 苏老太想了想,把手里厚厚一摞钱递给阿娟,“你托人带回去,让你妈先去还债!我们在本家欠的债,拖一拖也不要紧。但你妈已经是外嫁女,还找娘家借那么多钱,人家会戳她脊梁骨的!” 阿娟心想:钱要是还了,那阿奶的治疗费可怎么办呢? 于是她看向了苏甜荔,想知道苏甜荔的想法。 然后—— 阿娟看到苏甜荔朝着自己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阿娟一下子就放心了! “好!”阿娟接过了苏老太接过来的钱。 苏甜荔看了自家老爹一眼。 ——高 大强壮的苏德钧把自己缩成了一只小鹌鹑。 苏甜荔心知肚明, 她这个老爸啊,大约是在和田秀过日的时候,一直处于极度贫困(其实吃穿还是有的,具体表现在没有钱花)状态,所以他特别渴钱。 如今他手里有了钱,他也不肯尽儿子的义务,甚至不愿承担一部分苏老太的治疗费用。 所以这会儿他极力降低存在感,手里紧紧地攥着分到手的钱,佝偻着背,死活不敢抬头。 苏甜荔叹了口气。 第135章 大家还正在感叹,短短五天就挣到人均三百多…… 要知道,像姚新刚这样的正科级干部,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一百多块! 像苏德钧这样的普通工人,一个月才四十多块钱呢! 以及,不识字年纪还长的苏老太, 苏添财这样的未成年…… 大家统统都能挣到同样的钱。 另一边,毛丽和张威简直就要喜极而泣, 姚美玉得意洋洋地向她的父母兄嫂显摆她有一个好闺蜜, 苏添财正在摆弄自己分成的钱,并将之分为一叠一叠的,嘴里还念念有辞……可见得,这家伙应该是已经想要怎么花了。 最后,苏甜荔看向了程愈。 他全然不似其他人,满身心沉浸在获得了金钱的喜悦之中。 所以苏甜荔一看向他—— 几乎同步的, 程愈立刻也看向了苏甜荔。 苏甜荔想了想,抬腿走出屋子。 程愈跟着她也来到了院子里。 “这几天特别忙,”苏甜荔问他,“你身体好些了吗?” 程愈点头,又转过身子背对着她,想让她看他的后脑勺。 苏甜荔:…… 这家伙太高了,看不到呢。 程愈好像知道她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蹲了下来。 苏甜荔这才看到了他的后脑勺。 ——昔日恐怖的伤疤已经结了痂,甚至痂皮都已经掉了,露出一条蜿蜒的红痕。 他那曾经被护士剃光了的头,如今也已经长满了毛茸茸的细碎毛发。 苏甜荔伸手摸摸那道红痕,确信是少许疤痕增生,而不是灌了脓,这才放下了心,“好了。” 程愈站起身,转过头面对着她。 于是, 苏甜荔顺势看到了他的额头处……由于头发已经长了出来,所以她清楚地看到——这货居然还长了个美人尖! 苏甜荔忍不住莞尔一笑。 程愈一惊,立刻把头转到一旁去。 很快,他又把头转了回来,耳尖已经绯红绯红的。 “你、你笑……笑什么?”程愈结结巴巴地问道。 苏甜荔也有些不好意思。 她要怎么回答? 难道说真话——你长得挺好看这样吗? 苏甜荔也难得有些磕磕巴巴的,“没……” 突然,她看到了停放在院子里的那台残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不得不说。 这辆自行车的使用率是真高啊! 尤其是在被程愈改装了以后。 ——程愈的动手能力是真的很强。 苏甜荔不太懂机械,她只知道,程愈好像在自行车的链条那儿加装了一个小齿轮, 然后张威按照程愈的交代,在踩着载满了重物的自行车上坡时,换一个链条的档位,就能省下不少力气,将重物拖上坡。 苏甜荔赶紧转移了话题,“现在我手头宽裕了,想买几辆车,至少要一辆能拉货带车斗的三轮车,然后还要一辆全新的女式自行车,毕竟我很快就要去上班儿了嘛!你要是有空,帮我找黄牛买一下工业票呗。” 程愈点头,“好。” 然后程愈小小声说道:“我手里的这些钱,我想拿来报名上夜校,报名自考,再买点儿书看。” 苏甜荔笑道:“你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 程愈说道:“不是的……荔枝,我第二次住院的时候,是你帮我出的住院费和治疗费,应该是一百块钱吧?现在我还给你。” 苏甜荔摆手,“不用不用,你妈妈已经给我。” “我妈妈?”程愈诧异地问道。 苏甜荔赶紧纠正,“王爱琴。” 毕竟她可是讹了王爱琴一共六百块钱呢! 程愈的表情一下子就不太好看了,“她不是我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苏甜荔立刻道歉,“刚才是我一时嘴快。” 程愈一笑,唇边梨涡乍现,“荔枝,你不用向我道歉,我永远也不会生你的气……我只是、只是突然听到她的名字,有一点点不开心。” 他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他一笑,苏甜荔就觉得有点晕乎乎的, 再加上他说的那句“我永远也不会生你的气”…… 苏甜荔也慢腾腾地红了脸。 这时—— 一道不应该属于这里的声音响了起来,“……程愈!” 苏甜荔与程愈齐齐转头看向,看到了——何婉茜。 程愈瞬间化身大冰坨,冷冷地问何婉茜,“你来这儿干什么?” 何婉茜看看苏甜荔,又看看程愈,心里五味杂陈。 前世,她和苏甜荔的关系就很复杂。 那时候,她和苏甜荔好得就像一个人似的, 但后来她爱上了苏甜荔的男朋友傅琰, 三人为此分崩离析。 傅琰变成了苏甜荔的前任,上演了一场又一场的追妻火葬场的戏码。 而一无所有的何婉茜,为了留在养母身边,不惜勾引程愈…… 可那会儿程愈又是苏甜荔的现任男友。 苏甜荔曾经质问过何婉茜,“是我的男人特别香?还是你爱的其实是我?” 何婉茜无地自容。 可是兜兜转转, 似乎重开一世后,她还是无法避免和苏甜荔、以及与苏甜荔有关的人纠纠缠缠。 何婉茜垂下眼眸,“程愈,不是我要来找你,是爸爸要我来找你的……他现在摔伤了腿,在医院里住院……你要不要去看看他?” 程愈,“你的爸爸关我什么事?为什么他摔伤了腿,我就要去看他?那我受伤的时候,谁来管过我?” 何婉茜连忙说道:“程愈,不是你想的那样!你听我说……” 程愈一脸嫌恶地看着她,“我求你别说了!一看你这样子,我就知道你爸又要对我使坏了!” 何婉茜又惊讶又失望,“程愈……他也是你爸爸!” 程愈毫不客气地开骂了,“滚远点儿!别来沾我的边,简直晦气!” 何婉茜急了,“程愈!你不能对我这样……再说了,我来找你真有正事儿啊!” 见程愈已经转过身,准备进屋里去了, 何婉茜连忙大声说道:“程愈!我爸爸现在住着院在,可厂子里的机器没人修,就只能一直停工!程愈,我爸让你去一趟厂里……” 程愈根本懒得理由何婉茜,他一把拽住身畔苏甜荔的手,拉着她进了屋。 气得何婉茜拼命喊他的名字,“程愈!程愈!你得有点儿大局观啊!化工厂那么大的一个厂子,可不能因为你闹脾气,就一直这么停工下去啊!” 苏甜荔问程愈,“她说的是真的吗?可别真的耽误事儿啊!” 程愈冷笑,“怎么可能!” 何婉茜也听到了他俩的对话,急道:“真的!我说的是真的!” 程愈讥讽地说道:“如果是真的,为什么何靖东不派他的徒弟来跟我说?” “连何婉茜都知道能在这儿找到我,为什么厂长没来?厂里其他的领导没来?” “化工厂财务科科长还在我们家里坐着呢!他怎没跟我说这事儿?” “再说了,求人,也该有个求人的态度吧!” “何婉茜对着我呼呼喝喝的……我为什么要上赶着去帮何靖东?帮了何靖东究竟有什么好处?受了伤摔下来差点儿死掉,还要怪我在掉下来的把他厂子里的高架给砸塌了一根角铁,甚至还要我赔那根角铁这样的好处吗?” 何婉茜无地自容,“不是的……好吧,程愈,你说得对……” “是这样的,最近确实因为我爸住院,没办法维修机器,导致厂子 停工了。我、我爸没让我叫你去帮忙,是我自己想要这么做的……” “程愈,他也是你的爸爸吧!” “你就不能向他服个软?”何婉茜焦急地说道。 “不能,快滚!”程愈又骂了何婉茜一句,拉着苏甜荔进了屋。 苏甜荔问他,“你……真不去啊?” 程愈一愣,“你想我去?” 苏甜荔一脸的理直气壮,“能赚钱为啥不去?” 程愈瞪大了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你是说……” 苏甜荔手一挥,“你之前在化工厂受过的委屈,现在全都讨回来!要是他们不肯补偿你,那我们就……告到劳动局!” 顿了顿,苏甜荔又斜睨着程愈,“可我也确实不懂,当初你不是好好呆在机械厂的吗?为什么……没钱也要跑到化工厂来,跟着何靖东呢?” 第72章 程愈也没瞒着苏甜荔。 “是,我本来在机械厂当临时工,后来去了化工厂,主要是因为两个原因。” “一是机械厂那边的所有机械套路我全已经摸透了,我继续留在那儿也学不到新本事。但化工厂不一样,化工厂这边儿的机械是当年156工程遗留下来的,那可都是老毛子的东西……我以前还没有接触过,所以很好奇。” 第136章 “再加上,他们都说我其实是何靖东的儿子,我也有点儿想去了解一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甜荔恍然大悟。 然后她又问,“那你……对何靖东还有徐阿姨是怎么想的?” 这是她头一回这么开诚布公地谈程愈的事。 其实苏甜荔很少管别人的事。 ——她连她亲爹不愿意赡养继母的事都不想管。 但今天她实在没能忍住。 所以话一说出口,她就有点后悔。 程愈却很坦然,“……一切都是何婉茜胡说八道的,根本没有权威部门调查过、盖棺定论过,所以我不会承认。”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但是当时何靖东和徐佳熙一块儿去找我……何靖东听说我在机械厂会修机器,就说希望我能跟着他去化工厂当临时工。” “我去了……” “然后我发现,何靖东和徐佳熙都很不好相处,他们……并不真诚,所以我更加坚持我先前的想法。”程愈说道。 苏甜荔问程愈,“你跟徐阿姨相处过吗?” 程愈想了想,“她是一个很怪异很别扭的人。” “你有没有发现,你和徐阿姨长得很像?”苏甜荔又问道。 程愈说了一句,“扮演领袖的特型演员张老师,明明他跟领袖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却和领袖长得一模一样。” 苏甜荔点头,心里很清楚——程愈不愿意认这门亲的态度是相当坚决的。 想想也是。 她从曹姨那儿听到了程愈第一次受伤的经过时,真心觉得何靖东真虚伪啊!当然了,那会儿还可以说,可能是曹姨对何靖东有滤镜,才会觉得这人不行。 但,连程愈都不认他的话, 那么这个何靖东……问题还挺大。 既然苏甜荔已经知道了程愈的态度,她也就不再过问了。 她准备进屋里去。 然后—— 程愈迈开大长腿,抢先一步走到她前头去,再一转身,就完美地拦住了她的去路。 苏甜荔:??? 程愈眼巴巴地看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苏甜荔不明所以,“你干什么?” 程愈张了张嘴,想说“你就没有别的问题想问吗”,或是“你再多问我几句呗”…… 可看着她明艳的表情,他面一红,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苏甜荔见他半天不说话, 一扭头,她绕过程愈,转身进了屋,大大方方地问姚新刚,“姚叔叔,我问你个事儿!” 姚新刚正笑眯眯地和女儿姚美玉说话——他一家五口帮着苏甜荔干了整整五天活,每人分到近四百,加一块儿超过了一千八! 这会儿他一家子正在商量,要不要凑出一千块钱出来买个十四寸的电视机。 姚美玉说什么也不肯出钱…… 其实一大家子也没想要她出钱,就是喜欢逗她。 姚美玉被父母兄嫂给气得嗷嗷叫。 这会儿姚新刚听了苏甜荔问的话,愣了一下,“什么?” 苏甜荔问,“听说最近何靖东受伤住院以后,没办法修理机器,所以化工厂全线停工了?” 姚新刚的表情慢慢变得严肃起来,不答反问,“你从哪儿听来的消息?” 苏甜荔直说了,“刚何婉茜过来找程愈,想劝程愈去把何靖东没修完的机器修好。程愈不想去,何婉茜就说化工厂已经停工什么的……” 姚新刚松了口气,“你听她鬼扯!” “那我也可以说,化工厂确实停工了五天……” “但!这可不是因为何靖东摔伤了腿,也没把机器修好的原因。” “因为,化工厂停工五天的真实内幕是——” 说到这儿,姚新刚停顿了下来。 屋里所有的人全都安静下来,吃惊地看着姚新刚,心想这其中难道真有什么不可说的隐秘。 姚新刚吊足了大家的胃口,这才一字一句地说道:“……因为国庆嘛,化工厂放了五天假,明天才复工!” 大家齐齐“嘁”了一声。 苏甜荔与程愈对视了一眼。 然后,她也发现了他眼里浓浓的笑意。 姚妈妈问程愈,“小程,那要是何靖东一直没好……那你会去帮他修机器吗?” 程愈还没开口—— 姚新刚转头对妻子说道:“你这意思,就还是跟何婉茜站一边儿呗!可我也要把话说前头了,这么大的化工厂,何靖东一倒下,厂子就要停工?也就是说,厂里其他的工程师和技术工都是凑数的呗!” 姚妈妈白了丈夫一眼,对程愈说道:“小程你别理你姚叔……其实阿姨刚才一句话都还没说完,就被你姚叔给截胡了……” “阿姨是想说,要是化工厂真的来了人要请你去帮忙修机器的话,那你可得把以前该拿的全都拿回来!” 姚新刚也不服气地对程愈说道:“小程,你也别听你阿姨瞎扯,其实姚叔刚才话没说完——” “我的意思就是啊,你要是厂子真来人要请你去修机器,那你就得像我刚才那样说。” “总之,必须要拿乔!” 大家哈哈大笑了起来。 程愈心里暖暖的。 这种被很多人围绕着、被很多人关爱着维护着的感觉,真的很少有。 他下意识看向苏甜荔。 苏甜荔也看着他笑。 他心中好生感激。 因为他知道, 大家并不是围绕在他身边, 大家是围绕在荔枝身边。 所以, 荔枝还真是个小太阳呢! 程愈笑着点点头。 假期结束了。 一切又回到了从前。 苏甜荔也到了需要上下班的时候啦! 现在她手里钱多烧得慌,于是给了程愈一笔钱,让他想办法找黄牛党换工业票。 在没车之前,她只能 蹭姚美玉的自行车。 程愈也知道,赶紧买车才是当务之急。 他在本地的人脉不差, 所以很快,他就找到熟人换到了工业票,买回来一辆崭新漂亮的大红色女式自行车和一辆崭新的脚蹬三轮车。 此时苏甜荔给他的钱还剩了不少,于是他骑着新三轮车跑了一整天,去了好几个废品回收站,淘回来不少好东西。 当天夜里,大家下班儿的下班儿、收摊的收摊……然后发现家里多了两辆车? 这下子,大家可高兴坏了! 张威高兴地说道:“太好了!这新三轮一看就很结实!我再也不用担心原来那辆破车会随时散架了!” 姚美玉围着那辆漂亮的大红色女式自行车转来转去,“哇!这颜色也太好看了!荔枝!这车真好看!” 阿娟也羡慕地摸着苏甜荔的新车,“我也想学骑车……” 苏甜荔则盯着院子里散落成堆的各种零件,问程愈,“你这是想干啥?自己组装一辆车出来?” 程愈没说话,但抿唇含笑递给苏甜荔一摞张纸。 苏甜荔不明所以地接过来一看,一双杏眼瞬间瞪得溜圆! 这、这…… 显然这是张装配图! 看起来是一辆“多功能餐车”,不同的纸页上,展示了车子的不同功能。 比如说,车斗收起来以后,就是一辆带着小厢的三轮车。 但, 把小厢一展开,车厢中间就变成了烹饪台; 再围绕着车厢一周,只需要把长方形的小桌板支起来,摆上小凳,就是可供食客坐下的窄窄长桌! 最绝的是,他居然还设计了棚顶! 也就是说—— 有了这辆小车以后,无论晴天雨天,生意都能开张, 而且也没了地点的限制——就比如说平时毛丽张威她们去出摊,到了大笪地之后还得找块平地才好放锅灶…… 现在,如果小厢车被程愈做出来了, 那么就不用再考虑这个问题。 只要车子停在哪儿,就能在哪儿做生意! 苏甜荔震惊地瞪大眼睛看向程愈。 然后—— 她从程愈面上看到了……窘迫、羞赧、忐忑不安的表情? 苏甜荔有些错愕。 她心想:他为什么这么不安?他明明很强很厉害啊!瞧这图纸!!!他真的太厉害了…… 程愈期期艾艾地开了口,“荔枝,这车……你觉得可行吗?” 苏甜荔拼命点头,“太可行了!程愈,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呀?” 程愈愣住。 他也一脸错愕地看着苏甜荔。 他想过她会有很多反应, 比如说她会像他以前的师傅那样,说“你少想点儿不切实际的东西,要是太闲就多干点儿活”; 比如说她会像他的工友那样,说“这得花多少钱才能配齐零件?再说了这玩意真有必要做吗?费那个劲儿干嘛?要拉货什么的谁不是直接弄个三轮车就算了”; 第137章 还比如有些嘴贱的人会说“哟哟哟又来显摆你能干你厉害了?你要真这么能干这么厉害你怎么还是个临时工”什么的…… 程愈万万没有想到, 苏甜荔竟然…… 她竟然毫不吝啬的夸奖他? 苏甜荔是真心觉得程愈厉害! 因为程愈的健康问题,大家都不太希望让他多劳动; 当然程愈也很乖, 大家身体力行地照顾他,他是承这个情的。 所以他很服从安排,只干了些不那么重的活计。 但,这不影响他的观察能力啊! 甚至可以说,他洞察入微。 在他的设计稿上,体现了很多很多的非常有独特性的细节。 于是在程愈的设计稿上,他把大锅设计成长方形,并且将之分为三部分: 一部分是煮档,间格出三个小格,也就是说,同时能煮三份面条、或者米粉; 一部分是炒档,它是一个平底锅,适合用来炒粉、炒饭、炒菜、烙饼; 一部分是油炸档,它的空间最小,所以会比较省油。在设计稿上,程愈甚至还会在油炸档的上方挂个小漏格…… 他甚至还在一旁写下了标注:刚炸出来的食物太烫,搁上面晾凉,滴下来的油回到锅里,节省用油量。 苏甜荔连连惊叹。 ——程愈甚至还注意到,毛丽在用笊篱煮面条的时候,总会习惯性的插一双筷子在笊篱里……这么做,是因为只要水一沸腾、筷子就会倒下来、证明着面马上就要煮好了。 而毛丽是个手脚麻利的人,她总会在煮面的同时干点儿其他的活。所以,只要筷子一倒下来,她就会格外关注煮档,以免让面或粉煮得太坨。 于是,程愈做出了两种针对性措施: 第一种,他设计出带着铃铛的筷子头,只要筷子插在笊篱、一倒下来就会铛铛响; 第二种,他在煮档旁安装一个带响铃的抽绳,其实就是装一个小轴承,调好旋转速度。这么一来,把生面条放进笊篱里之后,只需要拉一下绳,定点两分钟、或者三分钟以后,响铃就会发生“叮”一声响,好提醒人时间已到。 “程愈!”苏甜荔满心赞叹,甚至在看向他的时候,眼里闪着小星星,“你怎么这么聪明啊!你太厉害了!” ——其实她在大西北109农场的时候,因为农场距离卫星城很近,而且农场每年都会接收不少的优秀知青,所以109农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卫星城的生源地。 很多知青都被选拔到卫星城去了。 可是,程愈和那些知青的情况不一样! 程愈只有小学文化! 也就是说,他能弄出这样的图稿,是完全凭借着他的观察力、想像力和实际技术来的! 最最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有想法! 程愈惊呆了。 他完全不敢想信…… 他最最最担心的事,比如说,会被荔枝嘲弄、劝阻、反对……这样的情况完全没有出现! 相反,她还睁着一双漂亮的星星眼,惊喜又崇拜地看着他? 大约是, 第一次有人这么不遗余力地夸奖他吧, 程愈整个人都愣住了, 眼圈悄悄泛红。 苏甜荔已经拿着程愈的稿子,转身跑进了屋,“你们快来看呀!我们又要发大财啦!” 这会儿呢大家刚回来,正在说说笑笑的收拾残局。 一听到苏甜荔说又要发财了…… 大家“轰”一声齐齐扔下手头的活计, 又蹭一下冲过来围住了苏甜荔,焦急地问道: “咋了又要开农贸会啦?” “荔枝是不是又想到了新款冰粉?也对哦,现在好多人跟风我们的荔枝冰粉,野荔枝都被他们摘完了……我们确实应该多想点儿其他的品种!” “荔枝我们是不是要开分店了?” …… 苏甜荔扬了扬手里的设计稿,“你们看!这是程愈画的稿子!” 于是,大家一一传阅起稿子来。 程愈走进去,正好看到了这一幕, 然后,他也听到了想像中的话。 说实话,他虽然一直被打压,也早就已经习惯了委婉的、直接的、苦口婆心的……等等各种各样的劝说与阻找; 虽然刚才荔枝给了他完全不同的反应, 但,他还是听到了从其他人嘴里说出来的反对意见。 只是—— 小伙伴说,“这东西看着确实挺好的,就是太复杂了,到底能不能做出来啊?” 荔枝说,“既然程愈能画出来,就证明着这东西怎么做,要用到什么配件……性能功能怎么样,他心里是有数的!我相信他!” 小伙伴说,“要这么多的配件啊,能配齐吗?” 荔枝说,“从这稿子就能看出来,程愈的思维很清晰,他肯定知道上哪儿找这些配件。实在不行我们花钱买也行!” 小伙伴说,“这么复杂的东西,等到做出来……恐怕已经猴年马月了!” 荔枝说,“那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我们还有三轮车,先紧着用呗……就算这东西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做出来,可等到他做出来的那一天,是不是我们就能省心省力好多了!” 程愈抬头看天。 他好辛苦好辛苦,才死命地忍住了眼泪。 从来也没有人…… 这样无条件地信任过他! 天, 他要如何回报荔枝的信任? 这时,姚美玉很谨慎地问苏甜荔,“荔枝,你刚才说……程愈的这稿子,能让我们发大财?怎么个发财法?把这稿子卖出去吗?谁会买?” 然后又小小声嘀咕,“卖稿子的话……这稿子跟我毫无关系啊!就算能发财,也轮不到我来分钱吧?” 程愈一凛。 他拼命止熄心底澎湃汹涌的情绪, 认真听着苏甜荔的回答。 苏甜荔笑道:“卖图稿肯定行不通的啊!” “那当然是……等程愈把小食摊车做出来以后,我们带着小车四处去摆摊!” “有了我们的示范,肯定也会有人来找我们买这个小厢车的!” “瞧瞧,这不就发财了吗?” 程愈恍然大悟。 但,小伙伴们并不这样想。 大家最担心的,还是政策问题。 “荔枝,咱们还是别做小食摊车的生意了……毕竟现在,政府并不允许自由经济。而这小食摊车一出来,就……有点儿像是怂恿大家都去摆摊做生意似的!” “可是现在,政府只是假装不知道我们自发弄了个夜市出来,摆摊儿做生意。我们呢又仗着法不责众……可万一政府就是要跟我们较真呢?” “对对对,荔枝啊我们主要就是担心这个问题。” 苏甜荔笑道:“你们的担心,我都懂!” “不过呢,经过农贸会这件事儿……我觉得我已经大概猜到今后的走向了。” “自由经济总有一天会到来。” 众人面面相觑。 说着,苏甜荔转头看向程愈,“程愈,我看好你!我想和你合伙做这个生意!” 众人齐齐一惊。 程愈也是满脸的不敢置信。 当然了,他不敢相信的是——原来荔枝是希望把小食摊车当成商品来卖? 苏甜荔又笑着对他说道:“所以你在动手制作小食摊车的时候,一定要记得控制成本啊!” 程愈简直回不过神来。 苏甜荔继续说道:“这样吧程愈,我俩合伙,钱,全部由我来出!你,负责技术。我俩五五分账……好吗?” 程愈万万没有想到,他只是想要减轻大家的劳动负担, 结果却给他自己找来了一桩……正儿八经的工作? 苏甜荔想了想,“嗯,前期投入……就五千块钱吧,我给你一年的时间。最晚要在一年后的今天,我要看到小食摊车的成品!” “在这一年里,我希望你能记好账,连一个螺丝钉也不能漏下!因为这涉及到将来小食摊车的成本核算!” “同时我需要你记录造车的过程……因为将来我们有可能量化生产!” “程愈,你有信心吗?”苏甜荔笑眯眯地问他。 程愈呆愣愣地看着她笑靥如花,默默点头。 这时—— 姚美玉一把抱住苏甜荔的胳膊,“荔枝!我要入股!你出五千……我没那么多钱,我、我随五百!股份多少随你提!我只求……你和程愈吃上肉的时候,我跟着喝点儿肉汤就行!” 阿娟也斩钉截铁地说道:“二姐,我也随份子!” 苏老太年纪大些,胆子小,连忙拉住阿娟的手,“娟啊我们也没多少钱……” 老太太还小小声说道:“你看荔枝要投五千块钱进去,才能出一辆小食摊车!这五千块钱的车子谁买得起……” 阿娟啼笑皆非,“阿奶,二姐说的五千块钱,还包括了程愈平时花用在做车的成本、工资上的!再说了,我相信我二姐!” 第138章 说着,阿娟又对毛丽和张威说道:“阿丽姐,威哥,你们别忘了……当初农贸会要收摊位费的时候,馄饨哥也叫嚣着说死也不给钱!后来我二姐说,帮他出一半儿摊位费,然后和他对半分纯利润的事儿?” 一听这个,大家眼睛一亮! 是的, 所以后来苏甜荔又在馄饨哥那儿分到了一千多块钱! 馄饨哥后来算账、数钱给苏甜荔的时候,都激动得哭了, 他说,其实大笪地夜市也没兴起多久,他风雨无阻地干了四五个月,基本就是挣七八十块钱一个月。 没想到,农贸会五天,他居然一共挣了两千多块钱! 当然了他其实也没这么多的本钱,还是苏甜荔借给了他一些…… 所以他在算账的时候,扣除所有成本之外,索性将纯利润的一半儿,分给了苏甜荔! 接下来他打算暂时不出摊了,他得把这半年挣到的钱,送回老家去,再盖个房子; 然后等过完年,他就领着老家的媳妇和孩子来广州,准备开个夫妻档,除了馄饨之外再卖点儿粥粉面之类的。 瞧瞧! 是因为苏甜荔的眼光,才令馄饨哥挣到了那么多钱…… 同时苏甜荔并没有为馄饨哥的摊子付出任何努力,也挣到了一千多块钱! 所以!!! 苏甜荔在经商方面的眼光,是毋庸置疑的。 阿娟对苏甜荔说道:“二姐,我和……” 说着,阿娟看了一眼忧心忡忡的苏老太,改了口,“我也随五百!” 苏老太在一旁哀声叹气,转头去厨房给大家煮宵夜吃了。 毛丽和张威对视了一眼,也有些心动。 他二人是情侣,不需要太多的言情,就能明白对方的心情。 毛丽对苏甜荔说道:“荔枝,那我和张威……也每人随五百!” 姚美玉连忙说道:“阿丽,要是你俩手头钱不够,我先借点儿给你。” ——毛丽和张威是真正地被家人逼到无路可走,手里身上一毛钱没有。而最近,苏甜荔也只分了一次钱。也就是说,他俩现在手头也就只的各三百八十多块钱。 距离每人五百,还有不少的差距。 毛丽向姚美玉道谢,“阿玉,谢了!但暂时还不用找你借。” 说着,毛丽悲戚地看了张威一眼,对大家说道:“张威已经正式下岗了……筷子厂补了一个月的工资给他,又按政策要求给了他三个月工资的补贴。所以我俩要凑够一人五百,还是够的。就是以后他呀,没有单位了。” 张威笑笑,“无所谓。” 话是这么说,可他其实是做不到无所谓的。 要不是有了荔枝的收留, 要不是在荔枝这儿还能找到挣钱的门路, 他就跟个loser一样, 至亲的家人不但不帮扶他,还看不起他…… 他现在就是憋着一口气在——想挣钱!挣很多很多的钱!然后狠狠地打那些人的嘴脸! 苏甜荔笑着安慰张威,“没关系,在未来十年内,我们赚的钱,比他们体制内赚得多!但我们的目光,可不能放在十年之内,还得放得更远一点儿。” “再一点就是,赚钱不是我们唯一的目标。” “赚钱,只是让我们的生活质量变好一点……” “在精神上,我们还得有点儿追求才行!” 然后苏甜荔把脸儿一板,“就比如说,现在已经是一九七八年十月了……同学们,我们明年六月就要参加高考了,大家有开始系统的复习过了吗?” 众人皆尽惊呆。 姚美玉,“我忽然发现我回来以后还没有上厕所!那啥,我上厕所去了啊!除非阿奶做好了宵夜,否则别喊我!” 毛丽,“我先去我先去!” 张威,“我……我好像还没洗那个锅,我我我、我先去忙一会儿!” 阿娟,“我去厨房看看阿奶要不要我帮忙!” 只有程愈,飞快地跑去把他的作业本、专业书和笔记拿了来,“荔枝,这是我今天的学习成果,我还超计划完成了今天的学习任务!” 说完,他骄傲地挺起了胸。 姚美玉骂程愈,“可把你给显摆的!” 毛丽,“偷跑无耻!” 张威,“程愈,我们到底还能不能继续当革命战友了?你这是在背叛我们的友谊!” 阿娟,“哼,我这就去跟阿奶说,程哥今晚不想吃宵夜了!” 静默片刻过后, 大家齐齐爆发出大笑声。 这时—— 苏老太连声招呼大家,“孩子们,快来吃宵夜了!” 一般大家的宵夜,取决于当天还剩下什么食物没卖完。 不过,今晚卖剩下的食物……零零碎碎的,有份量不多的卤水小串儿,还有些剁辣肉沫(这个对广州本地人来说可能太辣了所以不怎么卖得动)之类的。 于是苏老太调了点儿面糊糊,将卤水小串切得碎碎的,又跟剁椒肉沫一块儿混在面糊糊里,用锅炕成了面饼, 然后再给孩子们一人调了一杯加了白砂的热牛奶。 这宵夜就成啦! 于是,大家齐声谢过苏老太,吃起了酸 辣热乎的面饼, 又嘶哈嘶哈地喝着热牛奶来解辣。 程愈咬一口饼子,就停下来看苏甜荔一眼,垂下头偷偷地笑了笑…… 他重复了这套动作很多很多次, 怎么说呢? 就是有点儿……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现在这样热闹幸福的生活,是他正在经历的。 好怕他不配, 又好怕这只是一场梦。 第73章 翌日一早,苏甜荔高高兴地骑着新自行车,和姚美玉一块儿去单位上班了。 而程愈也开始了他忙碌的一天。 他现在任务繁重。 张威毛丽和阿娟每晚会去夜市出摊,晚上回来以后还要学习,所以他们仨会睡到上午九点十点左右; 程愈和苏老太,是家里唯二两个会一大早起来的人, 苏老太给大家准备早餐, 程愈则会拿出昨晚张威毛丽和阿娟他们交代好的食材,提前做准备。 比如说泡发海带和香菇、清洗各种蔬菜、削签子什么的。 等到张威毛丽和阿娟他们起来以后,程傅就继续和他们一起准备。 等到大家吃过午饭,张威毛丽阿娟就会带着大批已经准备好的半成品食材,赶往大笪地夜市。 此时,苏老太就做好了简单又营养的午饭。 美味的香菇马蹄碎蒸肉饼,当然了,每人只能分到不大的一块; 五分肥瘦相间的肉泥剁成碎,掺上三分香菇,再配上两分切得碎碎的马蹄碎,仅仅加盐调味,糊在盘子上抹成饼,上锅蒸熟即可。 这香菇马蹄碎蒸肉饼的做法简单,味道却是一等一的好! 香菇的浓香,配上肥瘦各半的猪肉泥的鲜美,再另上马蹄碎的微甜与爽脆…… 程愈都有点儿舍不得一口吃完。 必须要一小口一小口地慢慢品味,才能对得起它的美味! 还有一道清炖南瓜。 这菜的烹饪方式更简单——蒜仔拍碎下油锅炒香,加入去皮切块的南瓜,再加上盐末焖煮一会儿就行了。 这个季节的南瓜特别清甜,再配上淡淡的盐咸味儿,实在是粉糯中透着浓香微甜,还有着恰到好处的咸味儿。 程愈吃得心满意足! 吃完午饭,张威骑上崭新的三轮车,带上毛丽和阿娟以及大批辎重赶往夜市以后, 程愈才有了自己的时间。 他没急着去干别的。 而是一手拿了本子和铅笔,一手搬了个小板凳,走到院子里,坐在他从废品回收站里淘回来的那堆破烂旁,一边沉思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又一边在这堆像小山一样的破烂里,翻找着。 他心里一直记着荔枝说过的话——做夜市小吃摊生日,也必须要尽早做好规划。摆摊挣钱是立身的根本,但不能成为生活的全部。必须要筹统规划并且合理利用好时间,才能空出时间学习、为自己的梦想加油。 所以这些天程愈一直在想,到底哪些活计是可以被优化的呢? 目前程愈觉得最麻烦的事,一是卤水串串的削竹签,一是毛丽张威做东北饺子的时候要和的面了。 ——要做串卤水串串的签子,浪费的时间多不说,想找到合适的竹子也很难。 之前阿娟在河边找到的野生竹子已经被砍完了,现在程愈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寻找竹子。 怎么说呢,卤水串串的定价特别便宜、所以利润很低。 但这又是“拾青时光”的招牌生意,也是每天销量最大的生意。 程愈一开始的想法,是制作出快速削竹签的工具。 他琢磨了半天,又觉得其实竹子也很难找的。 那,能不能直接改成一小份一小份的呢? 第139章 好像不行—— 因为这么做,会赶走一部分像荔枝、姚美玉和毛丽这样比较讲究卫生的人。 毕竟大多数人喜欢吃卤水串串,固然是因为它很便宜,同时也因为吃的时候方便卫生。 程愈又想:那能不能…… 把两分钱一串的竹签子弄短一点,一角钱一串的竹签子弄长一点儿呢? 这样貌似比较节省竹子,但还是需要削签子。 于是他一手在垃圾堆里翻翻找找、一手在纸上画画写写…… 终于! 程愈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他可以用—— “程愈!”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程愈愣住。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怎么突然听到了姚美玉她爸的声音? 这时候,姚叔叔不应该呆在化工厂里上班儿吗? 程愈抬头一看, 还真看到姚新刚拎着个公文包,正站在院子的篱笆墙外。 以及—— 姚新刚还朝着他挤眉弄眼??? 程愈不明所以, 但很快, 他就知道为什么了——化工厂的厂长来了! 程愈心里有数。 大约是两天前大家说的那些戏谈……成真了。 “姚叔叔好。”程愈向姚新刚打招呼。 姚新刚笑呵呵,“小程,我来找你说说话……对了,你还认识他吗?” 说着,姚新刚侧过身子,露出了跟在他身后的化工厂厂长章一楠。 章一楠也笑容满面地和程愈打招呼,“小程,在忙啊?” 程愈站起身,“章叔叔好。” 然后过去开了门,将二人迎进院子,又拿来小板凳请他二人坐下,还跑进跑出地去沏了两杯茶水。 章厂长先是慰问了一下程愈的病情,“恢复得还好吗?” 程愈毫不犹豫地说道:“很不好。” 章厂长:…… 程愈一五一十地说了很多很多。 说实话,过去他因为受伤,思维不敏捷、说话也不利索,但不代表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是没办法表达而已。 如今章厂长跑来找他、姚叔叔也努力地用表情来透露了一些先机给他…… 所以程愈知道,大约章厂长是真的跑来请他去维修机器的。 既然这样,那么他之前受过的委屈,当然是要一五一十地讨要回来。 于是程愈说了当时他从高空跌落的真相和细节: “我当时只是学徒,何靖东工程师警告过我,不能随便动手。所以我跟何工的学徒们一起,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观摩他是如何处理机器故障的。” “结果何靖东工程师违规操作——他为了示范给我们看,脱下电工手套向我们比划了以后,又忘记戴上手套了,然后直接上了手!” “当时傅琰距离何靖东最近,何靖东一触电,下意识向傅琰求救。” “而傅琰那个傻叉居然直接用手去抱何靖东……” “是我,一木棍打倒了傅琰——只有这样,傅琰才不会阻挡在我面前,耽误我去解救何靖东!” “傅琰被我打倒以后,至少他跟何靖东分开了。然后我又用木棍击打何靖东,解除了何靖东与机器的相联……” “但在这个时候,傅琰想从地上爬起来……这本没有错,错就错在那个傻叉是抓着我的腿、想靠着拽拉我的力度站起来。” “然后我就被傅琰给拽得……从高架上掉下 去了!” 程愈愤怒地说道。 闻言,章厂长和姚新刚无比震惊! 章厂长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的吗?” 姚新刚也不可思议地说道:“老何为什么要这么做?” 程愈冷笑,“无外乎就是面子呗!他丢不起这个人……毕竟他犯的是低级错误!要是传出去了,他一个高级工程师的脸往哪儿搁?” “幸好,在场的全是他徒弟,想封口简直易如反掌!” “满场子又只有我一个临时工,还受了重伤、连话都说不了……这锅要是不往我身上扣,难道要他往傅琰身上扣?” “傅琰不是他为他的宝贝女儿找的废物吗?如果因为这件事受了处分,那么在过去的五年里,他对傅琰的维护……算个啥?别人又会怎么看待他何靖东?说他手把手教出来的女婿加徒弟,五年过去依旧是个废物,搞不好他何靖东也是个废物吗?” “还是说,他要花费更多的钱财和代价,去让他其他的徒弟来背锅?” “章叔叔姚叔叔,你们说说,还有什么是比让我这个临时工背锅更有性价比的处理结果?” 章厂长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姚新刚连忙说道:“小程,其实当初你出事的时候,章厂长第一时间就安排人把你送到了市人民医院……当时章厂长还说,要为你支付全额治疗费用。” “只是——” 说到这儿,姚新刚面露难色。 程愈冷冷地说道:“我知道,虽然我摔到了后脑勺,脑震荡的症状也比较严重,但我并没有失去感官。” “何靖东是怎么把责任全都推到我身上的,王爱琴是怎么把我从市人民医院赶出去的,我全都亲耳听到了。” 章厂长震惊地张大了嘴。 姚新刚虽然在国庆假期期间帮了苏甜荔五天忙, 可他和程愈不是一组,平时没有交集,再加上程愈平时话也少…… 所以,姚新刚并不知道这个细节。 现在知道了,姚新刚面露不忍。 他心想,程愈这孩子也太惨了点,为救人而受伤,结果还被亲生父亲倒打一耙地安上了污名! 在伤势颇征、无依无靠的时候,被养母从医院里赶了出来! 更是被亲生父亲断掉了所有的经济来源…… 而这些伤害他的人,全都是他的至亲和长辈! 更痛苦的是,程愈居然是清醒的! 他不但是清醒的, 他还因为受了伤而无法表达!!! 这就更让人心疼了。 姚新刚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一想到孤苦无依的程愈拖着重伤的病躯,凭着本能求生存…… 尤其是,程愈的年纪比姚新刚的儿子还小上两三岁。 这么一比较,姚新刚就更心疼了。 他转头看向章厂长,“厂长,我们……” 章厂长放缓了语调,很亲切地对程愈说道:“小程,关于你的家事,我也初略听说过一些。其实呢,不管真相到底是什么,章叔叔都是站在你这边儿的……” 这是实话。 当初程愈一出事,他就吩咐下面的人,对待程愈要就对待厂子里的正式职工一样,直接按职工工伤赔偿程序来走。 没想到几天后,何靖东来找他,义正严辞地要求取消对程愈的照顾。 当时章厂长就很震惊,并且拒绝了何靖东的要求。 没想到,何靖东转头就把举报电话打到了市总工会…… 当天章厂长就接到了市总工会的领导打来的电话,询问“临时工破坏价值千万的机器当如何赔偿”一事, 章厂长当时直言:就算要追究临时工的责任,按人道主义来说,难道不该先把伤员救治好吗?社会主义集体总不能逼死劳动者吧? 然后—— 章厂长就被穿了小鞋。 …… 多说无益。 章厂长回过神来,继续对程愈说道:“小程,章叔叔家里也有个和你年纪差不多的孩子……说实话,章叔叔也是心疼你的处境的。所以,你刚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没有。” 程愈直言,“其实在场的人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就算除了何靖东和傅琰,还有六七个人在场呢!” “事情已经过去了那么久……可章叔叔你完全不知道真相,这其实已经佐证了你心里的想法。毕竟,何靖东为人怎么样,我相信你心里有数。” “但我没有证据也是真的。”说着,程愈又补充了一句,“……我帮着何靖东当了快一年的学徒,他那几个徒弟的处境,我还是很了解的。” “——他们不会给我做证。”程愈强调。 姚新刚忍不住对章厂长说道:“您能不能找当时在现场的那些人问问?” 章厂长点头,“那必须的……” 他长叹了一口气,对程愈说道:“小程,我也不想瞒着你,其实我今天来啊,是带着任务来的……” “厂里的那台机器又坏了!”章厂长再次重重叹气,“那台机器是苏制的,以前一直是何靖东经手,现在他住院去了,实在没人敢动……” “当然我也不想坐以待毙,所以我去机械厂请来了技术人员,希望他们能帮我们解决问题。” “结果他们也搞不定,然后向我推荐了你——他们说,你应该是广州唯一一个接触过苏制机器的人了。” 第140章 “小程啊,你——” 章厂长为难地说道:“你能不能……” “不能。” 程愈断然拒绝,“章叔叔,你或许会觉得我没有大局观。” “是的,我没有。” “我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临时工,我已经在你们厂子里感受过什么叫落井下石……按照何靖东工程师的说法,我受伤、是我自找的。而且我还要赔偿你们厂子里的损失,对吗?” “所以你为什么觉得我还会再去帮你们的忙?” 章厂长进退两难。 姚新刚趁着章厂长心如乱麻,赶紧疯狂地朝着程愈使眼色,又假装疏离淡漠地问,“小程啊,我们就想问问,你……有什么条件吗?就是说,如果我们还是想请你去厂里看看的话?” 程愈淡淡一笑,“那我要求开除何靖东的公职,再要求厂方停掉他现在的治疗费用。” 章厂长倒抽一口凉气。 第74章 却说苏甜荔已经在卫生院里上班儿了。 卫生院里的工作可真清闲啊! 她去上班的第一天,整一个卫生院……愣是没开张! ——卫生院里一共只有三位医生: 最年长的男医生在院长办公室里练书法、打太极拳养生;俩女医生坐在接诊台,一个看小说,一个织毛衣。 ——卫生院里一共只有四个护士: 最年长的护士长快退休了,现在处于半失联状态,天天忙着在家带孙子、买菜做饭,张罗着给小儿子娶儿媳…… 三十出头的护士唐姐,是唐院长的外甥女,唐院长不在的时候,基本大事小事都是唐姐在安排。 然后就是苏甜荔和姚美玉这对年轻的小姐妹了。 苏甜荔带着姚美玉在单位看书学习时, 唐姐过来找她们,“你俩干啥呢?” 苏甜荔仰着下巴说道:“唐姐,我要参加高考!” 唐姐:??? 姚美玉指着苏甜荔,对唐姐说道:“荔枝回城的那份工作……不是被她大姐抢了么?所以荔枝现在要考大学,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才好让她大姐睁大眼睛看看,我们荔枝就是这个!” 说着,姚美玉伸出了大拇指! 苏甜荔被小闺蜜给夸得不好意思…… 唐姐眼珠子一转,又问,“那你俩……不上个夜校啥的?” 苏甜荔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呢, 姚美玉抢着说道:“上啥夜校啊!我们荔枝成绩好,我呀全靠她带!” 唐姐若有所思地走了。 苏甜荔这才对姚美玉说道:“以后在外人面前,你可不可以低调一点?” “低调什么?”姚美玉不明所以。 苏甜荔,“你不要老是夸奖我呀!” 让人很不好意思的好嘛! 姚美玉就觉得更奇怪了,“可是——我要是不夸你,别人怎么知道我的闺蜜这么厉害?” 苏甜荔:…… 算了算了, 投胎没法选,家人是好是坏,她也左右不了。 可闺蜜却是自己选的。 还能怎么办? 就只能宠着呗! 不过,苏甜荔没有意识到的是, ——其实她和姚美玉的性格、两人的饮食习惯、还有三观都是很像很像的,否则两人也玩不到一块儿来。 没一会儿唐姐又过来了,“小苏,我问你个事儿……” 苏甜荔还以为唐姐要派活计给她干呢! “唐姐你说!” 唐姐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小姑子也想参加明年的高考,这其实是好事儿,我爱人本来打算给她报个夜校,可她那性格呀……就是内向,门都不愿意出,还怕见生人。” “所以小苏啊,你能不能……也带带我小姑子啊?” 苏甜荔与姚美玉面面相觑。 姚美玉一口应下,“……没问题!” 唐姐欢天喜地的想回去报信儿。 苏甜荔眼疾手快地叫住唐姐,“可是唐姐,学习呢还要靠个人的……我也没当过老师,只能说,我可以带动你小姑子学习,但她能学到什么程度,我可不敢保证。” 唐姐笑眯眯地说道:“没事没事!” 然后她就一阵风似地跑了。 苏甜荔小小声问姚美玉,“你这不是给我找事儿吗?” 姚美玉理直气壮地说道:“你瞎说!我这是在帮你减负——你也不想想,唐姐她小姑子要是跟着我们一块儿学习,平时工作上好多事情我们都能推掉,让唐姐去干了!” 苏甜荔:…… “那万一,她小姑子跟我们合不来呢?”苏甜荔又问。 姚美玉,“放心!合得来,绝对合得来!” 果然,唐姐当天就把她小姑子林琳喊了过来。 苏甜荔一看,果然是个怯生生的年轻姑娘。 林琳可能真是个超级社恐。 她应该是之前就认识姚美玉,所以姚美玉和她说上十句话,她还能回上两三句,其他全是“嗯”和“好”…… 苏甜荔也试探着想和林琳说上几句话。 然后—— 林琳慌慌张张地跑了。 苏甜荔:??? 姚美玉笑着前俯后仰,“现在你相信,林妹妹是个好相处的人了吧?” 苏甜荔啼笑皆非。 接下来,她继续低头看书。 中午时分,唐姐笑眯眯地说,要请苏甜荔和姚美玉去国营饭店吃饭,就算是她俩愿意带着林琳学习的谢礼。 苏甜荔婉拒了,“谢谢唐姐,一会儿我家里人会给我送饭的。” 姚美玉,“谢谢唐姐,一会儿我蹭荔枝家的饭。” 唐姐想了想,“那行吧!” 只是—— 没一会儿,唐姐送了个饭盒过来,“来,这个给你俩中午吃。” 姚美玉一看,哇!满满一盒红烧肉! 当然了,看起来像是食堂出品。 有总比没有好嘛! “谢谢唐姐!”姚美玉问道,“林妹妹跟我们一起吃吗?” 唐姐一脸的尴尬,“下次吧!” 虽然唐姐也没说为什么, 但苏甜荔根本不用猜,就知道林琳肯定又跑没影儿了。 这么社恐的姑娘还真的挺少见。 没一会儿,苏德钧骑着破自行车,来给苏甜荔送饭了。 苏德钧骑的这辆车,是之前唐院长送给苏甜荔的。 现在苏甜荔有钱了,让程愈去买了两辆车, 这辆车,被程愈修好了以后……苏德钧厚着脸皮要了去。 他要车的理由,就是“荔枝你要上班了,以后我天天给送饭去”…… 苏甜荔也不知道他的真实意图究竟是想拥有一辆自行车呢,还是想修复一下他和女儿之间的感情。 总之,苏甜荔没有拒绝老爸的示好。 一是免费的饭菜最好吃, 一是家里的饭菜再不好吃,也比食堂的强些。 苏甜荔打开了老爸带来的饭盒,发现里头的菜,有清炒大白菜、豆角炒豌豆,还有一个韭菜炒鸡蛋…… 菜肴的下面,铺着塞得满满的米饭。 于是她打开了唐姐给的饭盒,露出满盒的红烧肉,问姚美玉,“你要几块?” 姚美玉看了一眼饭盒,一脸的嫌弃地说道:“怎么全是肥的……来一块意思一下吧!” 苏甜荔先把老爸送来的饭菜,全都倒进姚美玉的空饭盒里, 然后拿过勺子,细心地铲下了好几块红烧肉上的瘦肉,再把剩下的红烧肉、连同那几块只剩下肥肉的红烧肉,全都倒回老爷的饭盒,又递还给他,“你拿回去和阿弟一起吃。” 苏德钧拿着那盒红烧肉,一脸紧张地问苏甜荔,“阿妹,菜好吃吗?咸不咸?” 苏甜荔后知后觉地问,“你炒的菜?” 苏德钧点头。 “还行。” “明天要给你带个汤过来吗?” “不用,阿奶每天晚上都有炖汤的。”苏甜荔说道。 这可不是她在乱说。 现在家里要做夜市生意,阿娟找人订了猪肉,每天都有人送三斤五花肉过来,主要是包饺子用。 苏甜荔要求阿奶每天至少要割一块巴掌大的肉,给大家加餐。 而苏老太呢,也是很精准地把握住苏甜荔的口味喜好,一般就用偏瘦的肉来炖汤,偏肥的肉煸出油以后炒来吃。 苏甜荔口味清淡,基本不吃肥肉,但用瘦肉炖煮出来的汤,她还是很喜欢喝的。 苏德钧一听到苏甜荔提及苏老太,立马闭了嘴。 苏甜荔又催他走,“你是不是还没吃吗?早点回……不然这红烧肉冷了就不好吃了。” 苏德钧期期艾艾地说道:“阿妹,你能帮我买点针线吗?我、我还想要点布料。” 苏甜荔愣住,“针线?布料?” 她想说我那儿有布料——还是她从大西北带来的优质上好的布料呢! 第141章 可转念一想,她带回来的布料,好像都比较适合年轻女性。 于是犹豫片刻—— 苏德钧已经扭扭捏捏地说了起来,“嗯,不是缝衣针、不要棉线,也不要棉布。” 苏甜荔惊呆了,“你说什么?” 苏德钧,“……是要绣花针、丝线和丝绸。丝线每种颜色都要有,丝绸要素色底的,最好是白色的……” 这下子,连姚美玉也惊呆了。 苏甜荔皱眉问他,“干嘛,你要绣花?” 结果—— 苏德钧认真点头,“我想试试。” “啊?”姚美玉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苏甜荔也没好到哪儿去,“你……绣花?” 苏德钧说道:“你阿奶年轻的时候可是岭南绣坊里的绣娘!” 听到这儿,苏甜荔一怔。 啊?阿奶年轻的时候是绣娘? 没看出来啊,阿奶做饭是比较好吃的,但苏甜荔从来都不知道,她居然还会绣花。 苏德均解释道:“我说的是你的亲阿奶,不是现在这个。” 然后又说道:“你阿奶生得很漂亮,你阿爷说,我最多遗传到你阿奶三分容貌!当初她是我们村里最体面的人,但她年轻的时候不肯嫁人,后来年纪大了熬坏了眼睛,才轮到你阿爷捡漏,娶了她的!” 苏甜荔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啊。 苏德钓又小小声说道:“我知道你怨我不想管你现在的阿奶,但我现在也确实没钱……” 苏甜荔打断了他的话,“你自己的事,自己决定就好了。” 苏德钧讪讪的,又说回了他亲妈的事, “你阿奶绣的花,那叫一个好看!” “她最厉害的就是,哪怕眼睛不好了,就是凭着感觉也能绣得活灵活现!” “她就是死得太早了……” “后来你阿爷又娶了你现在的阿奶,日子过不下去了,就把当初你亲奶绣的那些东西都卖了出去!” 说到这儿,苏德钧的语气里颇有埋怨。 也不知道他是在恨他亲爹没本事还要续娶、帮别人养儿子呢; 还是在恨他后娘花用了他亲娘的财产…… 苏德钧叹气,又道:“幸好当初还剩下你阿奶亲手绣的一块枕巾、两块帕子被我收起来了。” “前段时间你不是让我好好想想,有什么事情是我擅长做、又不费腰的吗?我突然想起这件事,就想练练这个……” 然后他又羞涩扭捏地说道:“就是我年纪大了,怕人家笑话。” 其实呢,只有人有梦想,而且这个梦想还条正途, 苏甜荔都会赞成。 可是,她这个一身蛮力、当了一辈子苦力的老爸,突然说想改行当男绣娘? 这反差…… 属实有点儿魔幻了。 苏甜荔想了想,对他说道:“爸,你也不看看——” 苏德钧一听女儿这话的开头,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了。 无外乎是“你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情况,都已经是奔五的人了,怎么还想着这些不切实际的东西?” 或是“你一个大老粗去学那么娘们儿兮兮的东西,丢人不丢人”之类的…… 苏德钧失落地垂下了头。 可是—— 他却听到苏甜荔说:“……你也不看看你要这些东西有多难得!” “如今大家还没爬上温饱线呢,谁有那个心思去捣鼓什么绣花针、丝线和丝绸?!” “这样吧,你先拿着普通的缝衣针、尼龙线和棉布试试。” “我找外地的朋友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凑齐你要的东西!” “在东西没有拿手之前,你先自己练着吧!” 苏德钧目瞪口呆。 过了好半天,苏德钧才回过神来,“荔枝,你、你不反对?” 苏甜荔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反对,又不是让我去绣花!” 苏德钧急道:“你就不觉得……我四十来岁才学绣花,而、而且还娘们儿兮兮的……” 苏甜荔,“京剧四大家之首可全是男的!谁敢说他们娘们兮兮?在我眼里,男女各有性别优势。但成就么,就得看个人的际遇、天赋与勤奋了!” “你想要去做的事,理由永远只有一个。你不想去做的事,你会找出一万个不去做的理由。” “现在你跟我讲了你要什么东西,这些东西是你没办法找得到,但我可以想办法搞到手。所以我会帮你,至于你拿到东西以后,是荒废、还是认真对待,那就看你自己的了。”苏甜荔说道。 苏德钧沉思片刻,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件物事,放在苏甜荔面前,“阿妹,这个给你。” 说完他就拿着饭盒逃似的走了。 苏甜荔:??? 姚美玉已经拿过苏德钧放在桌上的东西。 ——这是一块格子条纹的男式手帕。 姚美玉展开一看,惊讶地“哇”了一声…… 原来,帕子上绣满了大大小小各种颜色的花! 但…… 怎么说呢,花朵的样式比较刻板,就像小学生在作业本上的涂鸦。 而且,这帕子应该是苏德钧用缝衣针和棉线绣的,手活比较糙。 能看出来看是,手帕正中间的花朵歪了、不对称、针脚乱七八糟的,估计是苏德钧早期绣的。 越往手帕的边角而去,花朵的模样儿和形状越来越完美,针脚看起来也整齐很多。 苏甜荔从姚美玉手里接过帕子,又看了看帕子的背面。 一看背面啊,这种感觉就更严重了——手帕中间的花朵针脚真是乱七八糟,但越往手帕的边角去,却能看出针脚整齐完整。 姚美玉看看帕子,又看看苏甜荔,一脸的艳羡,“啧啧啧,真看不出来啊,你爸一个大老粗,居然还会绣花!” “你就好啦,以后让你爸在你的衣裳上绣点儿花……” “你的衣裳就跟我们的完全不一样了!” “不行,今晚我要回家!我得好好给我爸上上课,让他睁大眼睛看看,别人家的爸爸是怎么当的!就算我爸不会绣花吧,怎么也得学个盘发吧,到时候给我妈、给我盘头发……” 苏甜荔哈哈大笑。 太卷了! 实在是太卷了! 她和姚美玉分吃了苏德钧送来的饭。 看得出来,苏德钧也在努力迎合苏甜荔的饮食喜好,尽可能清淡。 所以清炒大白菜这道道就只用了油、蒜末和盐这三种佐料。 白菜梗脆生生又甜津津的,叶子水嫩嫩软乎乎的,还吸饱了蒜香和盐味儿。 一道平平无奇的家常菜,吃出了亘古经典的香甜。 吃完饭,苏甜荔从随身的软皮抄里,翻找出一个熟人的联系方式。 ——这个熟人以前和她一起在大西北工作,但不在109农场。那人返城前,和苏甜荔交换了联系方式。不过,那会儿苏甜荔压根儿没有地址,只能是她单方面记人家的地址。 苏甜荔给这位熟人写好了信,说了自己的请求,又附上自己的新地址。 同时,她又给109农场的王雪照写了封信,简单地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同样也附上自己的新地址, 下午下班时,她把这两封信给投寄了出去。 一回到家—— 苏甜荔就觉察到程愈的低落。 她疑惑地看着程愈,心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今天姚美玉没回来。 她叫嚣着要回去给她爸好好上一课…… 于是,今晚就变成了苏甜荔和程愈结伴出门,带着补给的食材骑着自行车去夜市,支援小伙伴们。 程愈骑着自行车, 苏甜荔坐在车后座,怀里抱着个沉重的大竹筐。 然后苏甜荔心想:是这车的质量特别好吗?以前她和姚美玉搭档骑车的时候,就是觉得颠簸得要命…… 怎么今天她坐在程愈的车后座上, 感觉很平坦??? 殊不知,程愈正在小心翼翼地绕开坑坑洼洼,努力尝试着让坐在车后座的她,坐得更平坦、舒服一点儿。 傍晚的清风,因为自行车的疾行,轻轻柔柔地扑打在人脸上, 还挺轻松惬意的。 程愈闷闷地对问苏甜荔,“荔枝,我想报复何靖东!因为今天,化工厂的姚叔叔带着厂长章叔叔来找我了……” 苏甜荔一愣,终于明白他今天为何闷闷不乐了。 她发表了自己的意见,“报复!必须报复回去!!!” “可你了解他吗?” “一定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哦!” “如果不了解,那就要先想办法创造条件……必须要深入的了解过,才能设计出量身定做的方案嘛!”苏甜荔说道。 程愈抿嘴一笑。 他就知道, 她永远都不会让他失望! 她是全天下最最最好的荔枝! 第75章 第142章 过了几天,中午苏德钧送饭给苏甜荔的时候,告诉她,曹姨有事儿找她。 苏甜荔不知道曹姨有什么事儿, 但,下午时分,趁卫生院里还比较空闲,她骑着自行车回了一趟化工厂家属大院。 让苏甜荔感到惊讶的是, 她推着自行车一进入大铁门,就看到何婉茜正坐在传达室里。 这倒是稀奇。 现在可是上班时间, 何婉茜不去财科室干活,坐在传达室干啥? 因为觉得稀奇,苏甜荔站在原地不动,盯着何婉茜看了一会儿。 坐在传达室里的何婉茜后知后觉地看了出来…… 然后,她和苏甜荔对上了目光。 何婉茜:…… 她狠狠地白了苏甜荔一眼,竟然有种恼羞成怒的意思,气冲冲地转身走进了传达室里头的资料室。 苏甜荔:??? 要知道,喜欢聊天吹水的婆婆婶婶姨姨嫂嫂们,平时也喜欢聚集在传达室, 一来这里不晒, 二来这里可以蹭电风扇, 三来这里人来人往的,比较容易喊人、换话题。 但,就算大家喜欢呆在这儿凑热闹,也大多数都是很有边界感的。 资料室,在传达室的里头,属于工作重地了。 大多数吃瓜群众都比较自来熟,但也都很有边界感的,一般不会主动踏进资料室。 那么,何婉茜的举动…… 就让很值得思考。 苏甜荔盯着何婉茜看了一会儿,推着自行车离开了。 她才懒得管呢! 一会儿问了曹姨,就知道何婉茜到底是在这儿闲坐呢,还是被调到传达室来了。 苏甜荔找到了曹姨以后,递过去一包盐水花生,“曹阿姨,请你吃花生!” 曹姨一见苏甜荔就高兴极了,“荔枝啊你来就来了吧怎么还带好吃的来了……来来来,坐,和阿姨聊聊天。” 两人一边儿剥盐水花生吃,一边聊天, 曹姨告诉苏甜荔一个不太好的消息:“这些天啊你妈打了好多电话过来,一开始呢,她要我去找你爸来接电话,我去了,然后被你爸给骂一顿!哎哟你爸明明是个窝囊废的嘛,怎么那么凶的啦?” “不过呢,只要我不跟你爸说你妈的事,你爸就还是原来的那个老好人……” “我也没办法啦,我就跟你妈实说了,你妈拼命地说不可能不可能……她啊又哭又闹,就是说要我去帮她找你爸!烦得我要死啊!” “后来你妈再打电话过来,要我去找你爸的时候,我就直接挂电话了!” 说着,曹姨又剥了几颗盐水花生米,塞进嘴里吃了,又道: “你妈还是打电话过来,但这一次不是找你爸了,而是找你大姐!说要我去问一下你大姐在市人民医院能不能接到电话……我说你家又子已经不在广州啦!人家当了志 愿者,赴藏入疆搞援建去了。” “你妈又疯了,问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说我不知道细节啊,只知道你家又子确实去了市人民医院……但没去几天就赴藏入疆了!具体地址么,我一个外人,哪知道!” “听说你妈当场就晕了……” “再后来呢,你妈又给我打了好多电话,从一开始发疯地要找你爸、找市人民医院院长、找你……到后来她说她要回广州来。” “我问她,你一个人回?” “她说不行,她一个人回的话,汤家的人不允许。” “我又问她,你带着老头来?” “她说是。” “我又问她,你现在劳动关系都已经不在厂里了,你在广州没有地方住,你也没有工资,你还要带着老头来……这吃住怎么解决啦?” “你妈说,老苏不可能那么绝情的!” 说到这儿,曹姨对苏甜荔说道:“荔枝啊,我是不敢在你爸跟前说‘田秀’这两个字了,我一说他就要骂人……我现在也不知道你那单位电话多少,所以我也只好托你爸捎话给你,让你过来找我一趟……” “我呀,就是想把这些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你,免得到时候……你妈要是真的带着老头儿来了,你和你爸你阿弟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苏甜荔郑重谢过曹姨。 曹姨又担忧地问她,“荔枝啊,万一你妈妈真的来了可怎么办?” 苏甜荔笑了,“她来了就来了呗,跟我、跟我阿爸、跟我阿弟有什么关系啊?” “要是我爸愿意收留她,那就是他自己愿意戴绿帽子,我也没有意见。” “我阿弟未成年,一来他不可能给我妈钱,二来我阿弟有还有亲爹要照顾,不可能去侍候继父吧!” “我就更加不可能了……一来我要上班儿,哪有空侍候我妈和老头儿?二来我已经是个成年女性了,让我侍候继父?这不合适吧?三来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二十来块,我自己都吃不饱哪能顾得上她?四来我大姐才是我妈和老头的亲生女儿,我大姐现在有工资有收入,怎么说也该我大姐养她俩……” 曹姨连连点头,“对对对,这是这么个理!” 说着,曹姨又压低了声音问苏甜荔,“荔枝啊,你在夜市摆摊……挣钱吗?” 国庆节的时候,区政府在大笪地举办了农贸会,大家都去逛了,当然也就看到苏甜荔在那儿摆摊卖小吃了。 苏甜荔大大方方地说道:“曹姨,那桩生意啊,是当初我刚回城就被我妈和我大姐赶出去,实在没地方去的时候,和几个返城知青一块儿合伙做的生意。” “我只能说呢,能挣到钱!可我们合伙的人也挺多的,大家分一分……也就是和单位职工的工资差不多。” 曹姨连忙伸出一个巴掌,亮了亮,问道:“有这个数吗?” 苏甜荔道:“要是一整个月一天也不休息,每天从早干到晚一刻不停顿,差不多也能有这个数……” 曹姨叹道:“那也挺辛苦的!还是蹲厂子里好哇,糊弄糊弄是一天,摸鱼吹水也是一天……还旱涝保收的!” “何况大笪地也蛮远的……现在天气又这么热,你们要是去摆摊啊,这运东西都是个大麻烦!所以说啊,这挣钱是真不容易啊!” “就是啊!”苏甜荔小小地扯了个谎,“再加上我现在上班儿了,能帮他们干的活儿也就少了,就少分点儿钱。毕竟他们干活干得多,也更辛苦些。” 曹姨说道:“对对对!还是找个班来上才是正经。” 顿了顿,曹姨又不好意思地说问道:“主要是我家老大也回来一段时间了……这一时半会儿的找不到事做,要是你那儿方便啊……” “方便的!”苏甜荔一口应下,“曹阿姨,你今晚就让叔叔陪着大姐一块儿去,先适应几天。让叔叔陪着呢,是怕晚上太晚了,大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 曹姨又问,“那你今去吗?” “我去的呀曹姨,你让叔叔和大姐去找我就行了。”苏甜荔说道。 曹姨的忙,她是一定要帮的。 万一田秀真要带着老头儿回广州来, 那么曹姨能帮她挡下不少的煞。 曹姨大喜,“荔枝啊,我就知道你人最好了” 苏甜荔抿嘴一笑,打听起何婉茜的情况,“……我怎么看到她呆在传达室啊?” 果然,这厂子里就没有曹姨不知道的事! 她立刻拉着苏甜荔说了起来,“那个何婉茜啊……估计是犯下大事儿啦!” 苏甜荔睁圆了眼睛。 曹姨告诉苏甜荔: 前段时间何婉茜不是被公安带走调查去了吗? (但何婉茜捂得很紧,曹姨也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 然后—— 姚新刚突然如临大敌,当天晚上就领着财务室的所有人加班查账,据说大家两天两夜没离开过财务室! 再然后,章厂长突然发火了。 何婉茜一回来就被调离了财务室,去传达室上班儿了。 曹姨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家都在猜,估计何婉茜是在账上做了什么手脚……章厂长看在何婉茜她妈妈的面子上,才没动她的……要不然啊,哼哼……” 苏甜荔想了想,又问,“何婉茜她妈妈这么厉害的吗?” 一说起徐佳熙,曹姨就摆了摆手,一副不想多讲的样子。 苏甜荔看了看腕表,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这才向曹姨告辞,离开了。 只是—— 她刚刚才走到大门口那儿, 就听到有人喊她,“荔枝!” 苏甜荔一回头,看到了——程愈? 她很惊讶,“你怎么来这儿了?” 程愈笑笑,“不是你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的吗?” 苏甜荔一下子就明白了——他今天是过来跟章厂长谈合作的! “你这是办完事儿了?还是刚来?”她又问。 程愈,“已经办完了。” 第143章 苏甜荔想了想,“那你跟着我一块儿回单位吧!再过一小时我就能下班儿,我们再一起回,你也省个公共汽车钱。” 程愈含笑说了一声好。 家属大院内是不让骑车的,于是二人推着自行车,边说边笑朝着外头走去。 何婉茜躲在传达室里,透过窗户看着这一对儿渐行渐远,心底的烦闷愈发强烈不安。 这时,曹姨也兴冲冲走了来。 几个正坐在传达门口的妇女叫住了她,“曹姨……忙什么去啊?” 曹姨一脸喜气地说道:“我得赶紧回去找我老大!” 吃瓜群众立刻警觉了起来,“咋了,你家老大的工作分配下为了?” “没有!”曹姨说道,“我可看着她一天天的呆在家里没事做,也是难受!刚才啊我给她找了份临时工做做,到时候看她做不做得习惯!” “哪里的临时工啊?工作情况怎么样,远不远啦?多少钱一个月啊?”吃瓜群众又问。 曹姨又道:“就是给荔枝打工啊!工钱啊,现在还不知道多少,我先让老大帮荔枝干一天活看看,要是荔枝给的工钱低就算了……” 话是这么说,但曹姨心里是有数的——如果真的工钱高,荔枝自己就不会去卫生院干一个月二十八块钱的临时工工作了,对吧? 所以曹姨其实是想跟苏甜荔说,让她家老大打零工,日结的那种。 但不管怎么样,总要让她老大去夜市干一天试试,如果太累了,来回路途遥远,时间又太晚,那也是不行。 一说起苏甜荔,吃瓜群众顿时来了劲儿! “曹姨!国庆节的时候你有没有去大笪地?荔枝在农贸会里租了个好大的摊位哟!哎哟她肯定很赚钱的!” “是啊曹姨,我有个朋友的远房亲戚也在那里摆了个卖炒粉的小摊档,只有荔枝那个摊位的四分一那么大……五天挣了一千多块呢!像荔枝那么大的摊位,五天至少挣了一万吧?” “是啊曹姨,你和荔枝关系好,打听打听她挣了多少钱嘛……” “哎哟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得了!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啊!” 那曹姨肯定是站在苏甜荔这边儿的。 虽说她并不知道、也不好意思直接问苏甜荔那几天挣了多少, 但她不可能把苏甜荔的收入说得太高! 以免大家都动了心想,想去苏甜荔那儿打工…… 那岂不就成了她家老大的竞争者了? 于是曹姨说道:“嗨!你们也看到了,那摊子是大,但又不是荔枝一个人在顾!那么多人分钱呢!能分到多少!” 吃瓜群众又说道: “那肯定也能分到不少!我去过荔枝那铺子,吃的东西种类多,味道很可以,价格也适中。” “我觉得荔枝也不怎么赚吧?她摊子上的小吃真心不贵,比夜市里其他的摊位便宜多了!” “对我也这么觉得……比她便宜的没她好吃,比她贵的份量还她多!” “反正我觉得,荔枝挣到的钱,肯定不少于四千块啦!” “哇……四千块钱!我们要挣十年啊!” “现在国家这政策……怎么又允许摆摊啊?放在过去,这就是投机倒把罪,要被砰砰哒!” “哎,我就是没本事,一没本钱、二来搞饭不好吃、三来又懒……要不然啊,我也想去摆摊!” “我跟你不一样了!我是一点不想去,风里来雨里去的,太辛苦了。” …… 何婉茜坐在传达室里听着大家的闲聊, 她垂首不语,双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多好笑啊! 她一直在为即将到来的七九年改革开放做准备! 所以她在厂子里的财务科工作五年以来,想方设法地抠了一大笔钱出来…… 她本想等到改革开放以后,就把这笔钱拿出来,交给傅琰当本钱,让他去做生意。 没想到—— 那天李公安来单位找她…… 架势闹得太大,把她给吓着了! 她还以为公安查到她这些年来从单位抠走了一万多的事呢! 后来才知道,原来是在问她当初和程愈被调换一事。 后来她被放回去了,才知道财务科长姚新刚也以为她被带走是因为职务犯罪,于是带领财务科所有的同事来了一场彻彻底底的大盘账! 这么一盘账啊, 基本就把化工厂的所有旧账全都查得清清楚楚。 何婉茜这些年从单位抠走的钱,被列得完完整整——她也才知道,原来除去她攥在手里的一万多之外,她竟然还花掉了三四千块钱! 何婉茜又羞又臊。 她立刻将手里所有的钱全都还了还回, 可还有三四千块钱的缺口呢! 章厂长找她谈了话,先是把她调离财务科,又勒令她于三个月,也就是新历年前,将所有的欠款补齐,否则他就会去找徐佳熙说这事儿。 如果徐佳熙也不管这事儿,那么何婉茜就得去坐牢。 这些天,何婉茜心急如焚。 可她又无计可施。 一来何靖东正在住院,她也不敢跟他说这事儿,怕他生她的气。 二来她实在走投无路了——本来还想着去找王爱琴借,可王爱琴一见她面,就嚷着要她还被苏甜荔讹走的六百块…… 此时,何婉茜听到吃瓜群众们说起了在大笪地摆摊儿是个挣钱的事…… 她一拍自己的脑门儿,心想:是啊!她怎么就没想起这个呢! 于是她又开始想:去夜市里做些什么生意,才是又轻松又赚钱的呢? 思来想去,何婉茜觉得,她应该亲自动手加工一批发饰品去卖。 她毕竟是经历过前世的人,审美观吊打现在这群土鳖好嘛! 何婉茜打定了主意。 她心里顿时一片轻松,觉得她可是重生者,难道还比不过苏甜荔这个原装土著? 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她肯定挣得比苏甜荔多——毕竟苏甜荔卖的那些吃的,确实味道好、用料足,价格还便宜!但这就意味着苏甜荔挣不到太多的钱…… 何婉茜打定主意,今晚就去大笪地夜市进货去! 第76章 苏甜荔奋力地踩着自行车,朝着沙鸥街家的方向驶去。 坐在车后座的程愈委委屈屈地喊了一声“荔枝”,然后又不说话了…… 苏甜荔喘着粗气问他,“怎么啦?” 他没吭声。 苏甜荔在路边停下了车,扭头看着他。 程愈微微皱眉,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狗狗眼,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小小声说道:“……我们可不可以换一下,我骑车,你坐后面?” 苏甜荔一怔。 刚才她坚持她来骑车,让他坐在车后座,是为了照顾他。 但是—— 她只看了一眼他那双委委屈屈曲起来的大长腿,很快就明白了。 ——女式自行车比较纤细,车后座就更矮了!程愈一米八几的身高,一双大长腿必须时刻保持着高高曲起的状态,才能让他的鞋底不触地。 她解释,“我是怕你……” 他也解释,“我早就已经好了!” 二人相视一笑。 苏甜荔笑着从前座下来,和程愈换了位子。 于是程愈动手调高的车座,蹬着脚踏子,轻轻松松带着苏甜荔往家而去。 半路上,苏甜荔问他,今天跟章厂长谈得怎么样。 程愈说了起来: 他今天跟章厂长谈了很多。 比如说,他要求彻查何靖东,是非黑白必须大白于天下。同时要求化工厂追究何靖东的责任,并向程愈公开道歉。 还比如说,他要求化工厂补发他应有的劳动报酬。 章厂长也跟程愈提了要求: 一是继续留在化工厂工作,他会完善和程愈的临时用工合同,尽可能提升程愈的工资与福利待遇,还允诺今后要是有机会,可以给他办转正。 二是要求程愈在限定日期内,修好那台苏制机器。 最后呢,大多数事情都谈不拢。 但,今天二人达成的第一步共识,就是:无条件赔偿。 程愈今天拿到了他在化工厂工作了八个月的临时工工资——是的,之前他跟着何靖东做事,是一分钱没有的! 他把自己两次住院的缴费单据全都交给了化工厂,化工厂也全部凭单报销给他——虽说程愈后来又被傅琰打了才住的院,可傅琰也是化工厂的正式职工啊! 章厂长还让姚新刚补了两个月的工资给程愈——这是程愈受伤后到现在,共计两个月,章厂长当程愈是带薪休假。 最后章厂长还让姚新刚又给了程愈三个月工资当作工伤赔偿。 这么一合计啊,程愈一共拿到十三个月的工资,外加住院报销,一共五百多块钱! 程愈很开心。 上次农贸会,他挣了三百八十多,还了一百多给荔枝后,还余二百; 第144章 今天又收五百多, 再加上他在机械厂工作了多年,也攒了二三百块钱, 也就是说,他现在已经有一千块钱的身家了! 苏甜荔听了,也很为程愈感到高兴,“那你怎么想的?你会留在化工厂吗?” 程愈说道:“我不会再当临时工了。但我还是想去帮他修那个机器,毕竟我也想尝试一下、突破一下。” “就是今天耽误太久了,还没来得及跟章叔叔说……” “对我来说,现在最理想的状态,就是自由工作者。毕竟我现在要研发做小食摊车,要上夜校、要学习还要帮忙摆摊……我事情多着呢,并不想留在化工厂当临时工。” “最重要的是,如果我继续在化工厂当临时工的话……那岂不是天天都要看到何靖东?搞不好他还是我的领导,那我不得恶心死吗?” 苏甜荔笑道:“你要这么说啊……万一将来李公安他们查清楚了你跟何婉茜的案子,那……你不得生气吗?” 程愈说道:“放心吧,查不出来!” 苏甜荔一怔,“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程愈,“因为徐佳熙不在乎这件事……她要是在乎,这件事一早就已经水落石出了!” 苏甜荔:…… 程愈笑道:“所以我最终的诉求就是——把我的户口从程恪王爱琴那儿迁出来! 我不沾他们,他们也别来挨着我!” 苏甜荔突然问道:“程愈,你要带我去哪儿?” ——眼看着再转两条街就要到家了,他突然转了个弯,朝着反方向走了。 程愈笑道:“带你去个地方!” 然后—— 他就骑着车子,把苏甜荔带到了……珠江边。 广州,十月。 下午六点,绚烂的硕大的太阳躲在枝繁叶茂还拖着长根的榕树后半眯半笑,静静地看着在波澜壮阔的珠江里穿行如梭的小舟。 摇着橹的艄公偶尔会怪叫一声,惊起无数栖息在榕树上的白色野生鸬鹚。 它们成群结伴地逃离榕树…… 飞出去后才知是人类在做怪, 于是在空中绕行半圈,又纷纷飞回大榕树上站着; 几只鸬鹚发现了潜伏在水面的鲮鱼,一个俯冲滑行过去,翅膀险险擦过水面,尖厉的喙钉住了来不及逃跑的小鱼儿……然后翅膀拍打几下,就悠悠闲闲、心满意足地带着猎物离开了。 也有年青的鸬鹚并没有经验,控制不好飞行的速度与高度,尖喙叼住了从水里冒出头来的鲮鱼后,直接一个猛子就扎进了水下…… 那也没关系,只要嘴里的鱼儿叼得牢,身上一卸劲儿,轻浮的羽毛自然而然让它潜出水面,再张开翅膀扑楞几下,身体就腾了空,照样儿也能飞上榕树。 苏甜荔站在珠江边看着那些鸬鹚,忍不住笑了。 一转头, 她才发现自行车就停在她身边, 但程愈……不见了? 苏甜荔东张西望,最后在河岸边的一丛矮树的间隙中,看到了正在行走中的程愈……的头顶。 他腿长。 没一会儿就从树后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个正在滴水的破篓子。 苏甜荔眼睛一亮! 这个么,她可不陌生! 原来程愈在这儿捞小鱼啊。 她去大西北之前,常在这附近干这事儿。 当然了,以前物资匮乏,很多人都这么干。 苏甜荔迎了过去。 “看看收获?”程愈笑问。 苏甜荔连连点头。 他细心地解开了系在篓子上的网盖子,让苏甜荔看。 苏甜荔透过口子,看到了正在篓子底活蹦乱跳的小鱼小虾。 “哇!至少有两斤!今天够吃一顿了。”苏甜荔含笑说道,然后又问,“你什么时候来这儿放的这篓子?” 程愈见她面上只有兴奋雀跃,却并没有太多的好奇,答道:“昨天放的……以前你也这样抓过鱼?” 苏甜荔笑道:“当然!小时候啊光指着这个来改善伙食了!” 闻言,程愈两眼亮晶晶的。 这么说,还真是同道中人啊! 苏甜荔已经回忆起了过往,“不过呢,我做饭水平不太行,一般我就负责抓鱼。拿回家以后啊,让我妹妹负责烹饪。” “她比我小两岁,那会儿我不大,她就更小了。但烹饪这门技术啊,可能真的要有点儿天赋才行……” 苏甜荔感叹道:“这一点我确实不如她。” 程愈,“是吗?那太好了。” 苏甜荔:??? 程愈愣了一下,面红红地解释,“我是说,我也挺会做饭的……” 然后苏甜荔的脸,也慢慢地红了。 两人拿着鱼篓子回了家。 程愈怕鱼篓子弄脏苏甜荔的衣裳,将之挂在车头上。 到了家,程愈非要露一手给苏甜荔看看, 于是,他抓紧时间处理了一下这些小鱼虾。 两斤多的小鱼小虾,掐头去尾再清理好内脏以后,分量就少了一半儿。 然后,程愈将这些小鱼虾直接上锅蒸熟。 趁着蒸鱼虾的功夫,他弄了点儿葱姜蒜末,又拿了一小碗面粉、两勺淀粉,和姜葱蒜和盐末酱油、花生油一起调成半稀的糊糊。 等到小鱼虾蒸熟以后,从锅里取出、晾凉, 他洗干净双手,开始将小鱼虾抓碎。 苏甜荔一看,连忙阻止他,“别这么干……会扎到手的!” 程愈笑了。 他手上动作未停。 苏甜荔打量着程愈的手。 他的手, 和他的脸…… 简直就是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 程愈皮肤很白,肌理很细腻,连毛孔都看不见,肤质超过了很多女孩子。 可他的手……乍一看,觉得修长白皙。 仔细看才知道,这是一双非常沧桑朴实又勤劳的劳动人民的手。 不用摸,凭肉眼就能看到他手上的茧子,而且皮肤很粗糙。 程愈坦然接受苏甜荔的围观。 他两手一抓一抓的,将所有的鱼骨取出,案板上就只剩下了分量不多的纯鱼肉;再把他拆出来的纯鱼肉和刚才调好的面糊糊拌在一起,就成了流不动的面糊糊。 接下来,他一把抓起面糊糊,一下又一下地将之摔打在案板上,发出叭叭叭的声音。 说来也怪, 稀稀的面糊糊被他不停地反复摔打过后,竟然……凝固了些。 最后,它在反复的被摔打中,似乎越来越有弹性了?! 到这里,苏甜荔已经知道程愈要干什么了——他在制作鱼丸! 果然,程愈一边将这团起了胶的鱼肉糊糊拆分成小份小份,又揉搓成小丸子,一边解释给苏甜荔听,“本来应该先醒发一下,再搓成鱼丸的。可要是等我们从夜市回来,又太晚了。所以直接搓成鱼丸,让它慢慢醒发。晚上我们回来以后再煮来吃。” 苏甜荔连连点头。 搓鱼丸她会啊。 她也和他一块儿搓…… 搓完以后还特意数了一下,高兴地说道:“我们每个人至少可以吃四个!” 程愈笑眯眯地看着她。 两人吃过苏老太做的饭菜,给在夜市的小伙伴们打包好饭菜,带上了补给要用的食材,一块儿骑着自行车去了大笪地夜市。 这时,曹姨的大女儿曹金凤已经在摊子上帮忙了。 毛丽找了个机会,避开人小小声问苏甜荔,“你打算请曹金凤来干活?” 苏甜荔反问毛丽,“你觉和她干活怎么样?” 毛丽想了想,很爽利地承认,“她干活还是很麻利的……而且,估计也是当过知青、也吃过没办法分配工作的亏的缘故,她态度很可以,吆喝啊打包这些都做得很好的。” 苏甜荔又问,“如果,以后我们实行轮班制呢?就……大家也不能一个月做足三十天吧?这也太累了。” 毛丽顿时有些意动。 是的,虽说看着生意好,心情爽快,做事也才能做得开开心心的。 可每天一睁眼就要干活,然后来来回回的奔波,干的还都是重体力活……最后收完摊,还得被荔枝给逼着学习! 跟着荔枝干了一个月,真真儿每天都累得像只死狗,几乎是一上床,根本数不到十,就直接陷入深度睡眠。 毛丽常和张威、阿娟讨论——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们到底是睡着了呢?还是晕倒了呢? 苏甜荔又道:“正好到今晚,咱们满了一个月,也该算算账,把钱分一分了。到时候我们再讨论加人手、轮休的事儿……也趁这机会,你和张威、阿娟都好好留意一下,看看阿凤做事行不行。” 毛丽连连点头。 按照传统呢,苏甜荔和姚美玉(今天姚没来,所以是程愈接她的班儿)过来接班 儿的时候,阿娟和毛丽就会离开摊位,在夜市里好好逛一逛,搜罗一下想要的食材买回去。 第145章 然后—— 当她们扛着大包小包回来的时候, 毛丽小小声告诉苏甜荔,“荔枝,我看到何婉茜了!她在买布料、扣子、松紧绳这些……我看她买的分量还挺多的,你说说,她是不是在进货啊?” 阿娟嘘了一声,“二姐你看,何婉茜在偷看我们了!” 然后又悄悄说了句,“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跟了过来的。” 闻言,苏甜荔抬头看了一眼,果然发现何婉茜站在不远处,手里抱着鼓鼓囊囊的大包袱,正朝着苏甜荔这边儿张望。 怎么说呢,可能就是……相由心生吧! 估计何婉茜也有些不怀好意, 所以,明明也是个清秀佳人的,偏生眼神躲闪鬼祟。 就连阿娟这个十七岁的小姑娘也看出来了,“二姐,你看何婉茜啊……她怎么一肚子坏水的样子。” 然后毛丽、张威和曹金凤都看了过去。 何婉茜没料到,她只是想偷偷观察一下,看看苏甜荔的摊子平时挣不挣钱,没想到却被对方所有人全都抓了个正着! 她又羞又窘,扛着大包袱转身就跑…… 苏甜荔嗤笑一声,没理会她,只是招呼自家小伙伴,“好生吆喝!咱们把东西卖完了就回去了!” 于是,大家愈发卖力地吆喝了起来。 夜里收摊回家后,苏甜荔先让毛丽算了下这一个月以来,大家合伙做生意到底能挣多少。 按照之前苏甜荔与大家的约定: 在第一个月里,由于本钱是苏甜荔一个人出的,所以所有的利润,在扣除了所有的成本以后,苏甜荔要分走一半儿。 剩下的一半儿,由(除去苏甜荔之外的)大家均分。 毛丽的本职工作就是会计。 再加上她平时做账特别认真, 很快,刨掉所有成本之外的纯利润,达到了近九百元钱! 实际数字是八百九十二元! 所以苏甜荔按约定拿走一半儿,四百四十六元; 剩下的,由毛丽、张威、姚美玉、程愈、苏老太和阿娟六个人来平分剩下的四百四十六元……也就是说,每人能分到七十四元钱! 大家全都激动坏了! 这个月收入,等同于中级职称的国营单位职工的工资! 尤其是像苏甜荔这样的年青人,根本不可能挣到这么多钱的! 毛丽喜极而泣,“老天爷呀,我可算是出息了!” 张威也高兴坏了,“阿丽!等我攒够了一千块钱……我们就结婚!” 苏甜荔一听,“哇”了一声,拼命鼓掌,“好啊好啊!让我们为了张威的梦想而努力挣钱吧!” 程愈坐在苏甜荔身边,笑眯眯地看看张威、又看看毛丽; 阿娟也起哄,“好啊好啊我还没在广州喝过喜酒呢!威哥加油啊!” 苏老太正在厨房里煮鱼丸,听到后生仔们在起哄,连忙跑出来问怎么了。 听了阿娟的解释,苏老太也笑,“那就是明年喽!” 毛丽的脸噌一下就红了,还白了张威一眼,嗔怪道:“你胡说八道什么呢!” 张威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依旧很坚定地对毛丽说道:“等我挣到了一千块钱,我就给你买一对金耳环!” 毛丽粉颊透红,为了转移话题,她赶紧问苏甜荔,“荔枝,你跟我们说说曹金凤的事吧?” 苏甜荔点头。 根据之前她和大家的约定——第一个月因为大家都没有本钱,所以本钱全由她出,利润她也分一半; 从第二个月开始,那就是大家成本共摊,利润同享了。 她刚说到这儿,大家也连连点头。 大家都不傻,账目在这儿摆着呢——这一个月的纯利润近九百元,如果是七个人平均分,每人能分到近一百三十呢! 接下来,苏甜荔又问大家,“那大家希望曹金凤是以怎么样的加入方式呢?” 她举了两个例子; 一是让曹金凤像大家一样,成本共摊,利润同享。 一是给曹金凤开工资,一天的工钱多少,然后她的工钱计入成本,由大家共同承担。 大家面面相觑,最后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第二种方式。 这时,苏老太在厨房里喊阿娟来帮忙端碗。 大家一窝蜂的涌入厨房…… 然后就吃上了香喷喷的鱼丸汤啦! 苏甜荔看着碗里白胖可爱的鱼丸子,觉得惊讶极了! 要知道,她可是亲眼看着程愈做的鱼丸——那会儿鱼丸并不大。 现在…… 一个碗里就只盛了四粒鱼丸而已,就已经塞得满满当当的了! 它怎么发得那么大?! 苏甜荔咬了一口鱼丸子, 第一感觉就是弹牙! 然后就品尝到鱼肉的鲜…… 河鱼总会带着点淡淡的腥气,但被姜葱蒜和花生油的浓香给盖住。 总之,这清清淡淡又令人回味无穷的鱼丸可太合她的口味啦! 苏甜荔眯着眼,露出幸福的表情。 程愈一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苏甜荔。 他一早摸清了她的饮食喜好,就猜想到她应该会喜欢吃他做的鱼丸。 幸好,他做鱼丸的手艺还没丢, 还好,看起来她是真喜欢…… 程愈垂下头,也偷偷地笑了。 第77章 第二天,苏甜荔又抽空去了一趟化工厂招待所,问了一下曹姨,曹金凤是怎么想的。 曹姨期期艾艾地问苏甜荔,“荔枝啊,我家老大……能不能在那你儿按天算计工资的干活啊?” “按天算?”苏甜荔想了想,问道,“就是去一天、不去一天这样吗?” 曹姨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她老大也就只是最近需要过渡一段时间,可能两个月、又可能一个多月…… 这就跟打零工的性质差不多了。 苏甜荔思忖片刻,“可以!但每天必须做够八小时,才能算全天工资的。我们做的夜市生意,基本就是要中午一点左右到岗,做到夜里九点。一天一元的工钱,包一顿晚饭。” “工资呢,会在每个月的第一天,根据上个月的考勤来结算上个月的工资。” “如果有事走不开,得提前一天说。” “当天有事要走,满四小时不满八小时算半天,不满四小时的话只包饭、不计考勤……” “曹阿姨,你觉得呢?”苏甜荔问道。 曹姨想了想: 一天一元的工钱,做满三十天就是三十元——这毕竟是临时工的工资嘛,比较寻常。 关键是不压工资这点好,而且荔枝是卖小吃的,说是说只管一顿饭,但肯定不会饿肚子…… 再说了,让老大去给荔枝打工的最大好处就是,可以随时走。也就是说,一个月做满三十天也行,做上三五七八天也行…… 曹姨笑眯了眼,“那可就太好了!谢谢你啊荔枝!” 苏甜荔客气地说道:“阿凤姐能过来帮我们的忙,我们求之不得呢!” 曹姨又问,“那我老大昨晚……” 苏甜荔善解人意地说道:“当然也算工资了!下个月一号一块儿拿工资。” 曹姨笑成了一朵花儿,“谢谢你啊荔枝,我老大今晚也去的!” 苏甜荔说道:“曹姨,阿凤姐一个人走夜路不安全,我们会送她上公共汽路,到时候你和叔叔在公交车站的月台接一下她。” 曹姨连连点头。 苏甜荔办完事儿,离开化工厂家属大院的时候,突然看到了她爸苏德钧?! 苏德钧将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传达室的窗户前,正皱眉看着窗户里。 苏甜荔心想:老爸在看啥呢?这么出神? 于是她往旁边挪了几步,终于看到——传达室里的何婉茜好像正在做针线活?她手里拿着布块和针线,不时做出扎针、抽线的样子。 然后,苏甜荔听到老爸幽幽地开了口: “你这种缝法……好丑。” 苏甜荔死命忍住,才没有当场笑出声音来。 再然后,苏甜荔看到了原本聚精会神缝着布块的何婉茜,动作瞬间僵硬! 半晌,何婉茜缓缓抬起头,震惊地看着苏德钧。 这段时间以来,苏德钧走火入魔似的在家里练针法。 家里的枕巾、床单、被套、窗帘啥的…… 全被他绣了花! 就连苏添财的运动服和书包上,也全是苏德钧绣的花! 所以苏德钧一眼就看出——这个何婉茜根本就是在乱来! 她怎么这样出针啊? 哇,她都没把布料对齐! 而且深一针、浅一针的……这多丑啊。 他实在看不过眼,才出声提醒的。 然后—— 苏德钧看着何婉茜目瞪口呆、还隐约有点破防的样子…… 苏为了向何婉茜证明他绝对不是在乱说, 第146章 于是他从口袋里抽出一块帕子、将之展开,怼在何婉茜面前,骄傲地说道:“这我绣的。” 再然后—— 在何婉茜看清了手帕上的大大小小的漂亮花朵以后, 在这一瞬间,何婉茜的脸,就像走马灯一样,迅速切换着疑惑、震惊、不敢置信、羞愧的表情…… 何婉茜又垂下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捧着的垃圾。 她闭了闭眼。 苏德钧已经兴致勃勃地开展了现场教学。 讲到后来, 他还觉得不尽兴,索性一把夺过何婉茜手里的活计,开始了实践教学。 很快,苏德钧就在何婉茜的针线活上绣了一朵花,还得意地问她,“你看,我说得对吧?这花就得这么绣!” 看着苏德钧显摆的得意模样儿, 何婉茜一脸的绝望。 ——苍天啊!这么个糙汉大叔,居然擅长绣花? 而且人家绣花的这娴熟手法确实很精湛,配色也很不错。 所以??? 她真的要靠着这着丑陋的针线活,去售卖发饰品挣钱? 何婉茜深受打击。 隔了五六米远,苏甜荔也能看到何婉茜面上绝望、震惊、沮丧的表情。 苏甜荔忍住了笑。 她假装走快几步,并且目不斜视着朝前走去。 离开了传送室以后她才放慢了脚步…… 很快,身后如愿传来苏德钧的声音,“阿妹!阿妹!” 苏甜荔假装没看到前面那一幕,转过头,露出一脸的恍然大悟,“阿爸?” 苏德钧一看到女儿就很高兴,“阿妹,晚上回家吃饭么?” 苏甜荔站定。 等到老爸追上来以后,她愈发放慢脚步朝外头走去。 苏德钧下意识跟了上来。 苏甜荔把老爸带到了大门外,又找了个没人的角落,才问他,“你刚才在干什么?” 说完,她板下一张脸,“你明知道我讨厌何婉茜,还凑上去跟她说什么话?” 苏德钧,“我就是看她一个姑娘家家的,针线活做得那么丑……我好心提点一下她而已。” “她在做什么针线活?” 苏德钧想了想,“一块很丑的布、钉在发圈上……她应该是在做头花吧?” 苏甜荔就想起了昨天在夜市上,何婉茜扛着的那个大包袱。 莫非,何婉茜也想在夜市上做点小生意? 卖头花? 苏甜荔沉思片刻,朝着老爸低语了几句。 苏德钧一脸的震惊! 他本来说“我不行”的…… 但,当他听到女儿说“你要是想挣钱就听我的”的时候…… 他心里立刻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谁也不能说男人不行! 第二天,苏德钧又上传达室溜达去了。 果然,何婉茜还在偷偷摸摸利用上班时间弄她的头饰。 没办法,她都已经花了十来块钱买了不少布料、扣子和松紧绳回来。 总不能被苏德钧打击了以后,就直接放弃了。 毕竟她现在的日子不好过, 十块钱已经等同于她现在三分一的月工资了! 苏德钧装模作样地说道:“咳咳,小何时你又在这绣花了啊?” 何婉茜被吓得一哆嗦,针尖直接深扎进食指里,疼得她呲牙裂嘴。 苏德钧幸灾乐祸,“你看!我就说你不行——” “要是我啊……反正我不会这样的。”苏德钧得意洋洋地说道。 何婉茜:…… 她闭了闭眼,拿过手帕按压住伤口。 片刻,她继续缝纫。 苏德钧又说道:“小何,其实你可以花钱雇我来帮你绣花的。你还不知道吧?我们荔枝的亲奶奶,可是四大名绣之一,粤绣的传人……” 其实苏德钧压根儿不懂啥叫四大名绣。 是荔枝教他这么说的。 而且四大名绣里的另外三个,好像一个是湘绣,另外两个是啥他给忘了……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能吹吹牛逼就好了。 果然—— 何婉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苏德钧又解释,“不是荔枝现在的奶奶,她奶奶是后面嫁过来的,我说的是荔枝的亲奶奶!” 然后道:“当然了,我的手艺,跟她老人家相比,那是差远了。但给你做头花还是没问题的……而且我收费便宜啊!” 这时,曹姨匆匆从传达室门口走过。 苏德钧立刻噤声。 也不知道曹姨跟苏德钧说了句什么, 苏德钧立刻说道:“没!没没没!我可没跟小何说话,曹大姐你看错了!你、你别告诉荔枝啊,我、我这就走……” 说完,苏德钧连声招呼也没跟何婉茜打,就飞快地跑了。 何婉茜:??? 她心想苏德钧这是啥意思? ——听他所说,似乎是苏甜荔不让苏德钧跟她何婉茜说话? 何婉茜陷入沉思。 下午,苏德钧去照顾完菜园子,扛着锄头拎着一兜菜,故意绕路往传达室门口过。 何婉茜叫住了他,“钧叔!” 苏德钧大喜,心想荔枝真的好聪明啊! 这样也被她给算计到? 何婉茜叫住了他,是因为他上午按照荔枝教的,说了那句模棱两可的话吧? 苏德钧也不进传达室,问何婉茜,“干什么啊?” 何婉茜问道:“你上午跟我说的……你帮我绣花,你还工钱低,是怎么个低法?” 苏德钧立刻按照荔枝教的,报了个价给何婉茜,“所有材料都是你出,花分大中小三种,五瓣花呢大的一分钱1朵,中等的一分钱3朵,小花一分钱5朵……” 何婉茜忍不住说道:“为啥中花和小花价格差不多?” 苏德钧鼻孔朝天,“你这么一说,我就知道你啥也不懂!这小花精致啊,它费眼神费心思啊!” 何婉茜:…… “你继续。”何婉茜说道。 苏德钧又继续报了其他花朵的价格。 最后,他对何婉茜说道:“刚那是你出设计图,我照你画的样子来绣的。如果你想要我自己的设计,那就是一个头花一角钱。” 何婉茜心里突突突地跳了起来。 一个头花一角钱? 苏德钧这个糙老爷们儿还真敢啊!!! 要知道,七八年三十块钱的月工资,购买力大约等于后世的三千月薪。 一角钱一个的头花,扩一百倍就是十块钱啊! 试问,一个月薪三千的女的,她舍得花十块钱去买个头花吗? 呃,等等。 何婉茜又 在心里想:如果她月薪三千,但十块钱的头花又实在好看,还能提升她整体气质的话,那她…… 也还是有点儿想要的。 这时,苏德钧又说道:“但我有个条件——” 本来何婉茜激愤的心情稍稍才减缓了些, 现在被苏德钧这么一吊, 她又开始觉得有些不妙,“你有什么条件?” 苏德钧低压了声音说道:“我俩的交易,必须先给钱、后交货。” 何婉茜倒抽一口凉气! 苏德钧继续说道:“你可以先给我一两个,我打个版给你看看……你觉得好,我俩就合作。” “比如说你今天给我一块钱和十个头花的材料,明天我把做好的十个头花拿给你……” 何婉茜正准备开骂——你想得可真美! 然后苏德钧又来了一句,“但你必须向我保证,绝对不可以让荔枝知道——” 何婉茜把含在嘴里的那句骂,又咽了回去。 “为什么啊?”何婉茜假装无辜地问道。 苏德钧也没打算瞒着她,“荔枝不准我帮你做事。她说你害得你和苏又子害她,要是我帮你做事,就是在帮你赚钱,让你得了好处。” 其实这是荔枝交代过他,必须要说出来让何婉茜知道的。 事实上,荔枝还交代过苏德钧:你就按我说的去给她报价,你想啊,曹金凤给我们打工一天,要去那么远,还要做得那么累,一天也才一块钱的工钱。你呢,只要舒舒服服呆在家里,帮何婉茜做十个头花就能挣一块钱……你说说,这么轻松的活计,你做还是不做? 苏德钧疯狂点头。 于是,他按照荔枝教的话术,跟何婉茜沟通。 果然—— 苏德钧这么一说,何婉茜就有些意动。 她不再犹豫,直接拿出材料递给苏德钧,又掏出五角钱,“明天给我?” 苏德钧欣喜若狂! 天,荔枝也太厉害了! 苏德钧拼命控制住想要高高翘起的嘴角,很高傲地接过钱和材料,“我先拿回去看看啦!” 然后苏德钧就拿着东西走了。 再然后—— 苏德钧立马骑上自行车,车头的一边挂着他从菜地园刚收的几个水嫩嫩的紫茄子,一边挂着何婉茜给的那包材料。 第147章 他要去卫生院找苏甜荔! 但,苏甜荔和姚美玉已经下了班,齐齐回了沙鸥街。 于是苏德钧又追着去了沙鸥街。 他力气大,二八大杠的自行车轮子也大,竟然在半路上就追上了苏甜荔和姚美玉。 苏德钧把他是如何高度完成任务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 苏甜荔很满意, 姚美玉很惊讶! “哇,一角钱一个头花?”姚美玉惊呼了起来,“钧叔,你做好了以后一定要给我看看,让我长长眼啊!” 这一点嘛,虽说苏德钧有种不知者无畏的气势, 但他心里还是有点儿挺忐忑不安的,“我听荔枝的指挥啦。” 苏甜荔但笑不语。 说实讲—— 论审美观, 苏甜荔觉得很难有人能突破她的前任领导——109知青农场场长王雪照的审美观。 再加上王雪照的妈妈谈露女士,解放前是正儿八经的名门贵媛,然后赴欧留学又回到国内…… 苏甜荔和农场里的男女同志们,都在女神王雪照的日常穿搭中,眼界和品味已经被滋养得很好了。 不就是设计几款头花! 苏甜荔还是挺有自信的。 在她看来,最重要的是,把她老爸的审美观给扭转过来。 三人说说笑笑回到了家。 苏德钧别别扭扭地冲着苏老太喊了一声妈,然后把那一网兜的新鲜茄子递了过去。 苏老太也有些不自在,接过茄子就躲进了厨房里,再也不肯出面了。 苏甜荔坐下来,拿过老爸递过来的材料,拼拼凑凑了起来。 不知不说, 基本就是布块和扣子、小配件的颜色一搭配好, 苏甜荔心里也就大概有数了。 她拿过本子,一边在本子上写写画画,一边和苏德钧讨论要做什么样式的头花、要怎么绣花上去、要怎么配上装饰用的扣子什么的…… 差不多花了一小时左右吧,终于讲清楚了。 苏德钧心里有数了。 于是他站起来要走…… 苏老太叫住他,“阿钧呐,留低食饭呐(留下来吃饭吧)。” 苏德钧讪讪说道:“唔食啊,阿财等紧我返去煮饭(不吃,阿财等着我回去吃)。” 就这样,苏德钧匆匆走了。 苏甜荔安慰苏老太,“阿奶,你别管他。他要是在这儿吃,阿财就没饭吃了。” 苏老太红着眼圈儿点点头。 今天的晚饭,由于苏德钧拿来的茄子实在太新鲜,苏老太就用它做了一道拌茄子。 做法很简单——茄子切块上锅蒸熟,在这过程中,就随便用姜葱标末加上生抽酱油和醋、盐末调个味,再浇上热油。 等到茄子蒸熟以后,稍微晾凉一点就撕成丝,淋上料汁一拌! 茄子自带微甜,熟了以后十分软烂,拌上了咸酸口的料汁…… 简直就是太好吃了! 佐饭一流! 吃完晚饭,苏甜荔和阿娟留在家里, ——因为现在有了曹金凤的帮工嘛,大家可以轮流休息了。 于是姚美玉和程愈去了夜市帮忙, 苏甜荔在家,辅导阿娟的功课。 夜里小伙伴们回来的时候,毛丽和姚美玉告诉苏甜荔:何婉茜又跑去夜市,偷偷摸摸地观察着“拾青时光”美食小摊的生意,看起来,是想调查“拾青时光”美食小摊到底能挣多少钱。 苏甜荔冷笑,只让小伙伴不用理会何婉茜。 第二天一早,苏德钧匆匆跑到了卫生院,将他连夜做好的五个头花,拿给苏甜荔看。 苏甜荔还没来得及看清楚—— 姚美玉已经尖叫了起来,“嗷嗷!这也太好看了!分我一个分我一个!” 原来,五个头花,苏甜荔给设计成: 两个比较稳重的颜色,一是纯咖啡色布片配小白花订珠,一是在纯黑色布片绣桔粉色小花; 三个青春靓丽版的配色,一是在纯白色布块上绣深蓝色小花,一是在天蓝色布块上配了个同色的塑料扣子再绣上几朵粉色小花,一是在灰色格子布上绣了几朵粉色小花…… 姚美玉爱不释手,“好看!好看死了!!!” “一角钱一个我全要顾!” “这俩给我妈,剩下的三个我和我嫂子、荔枝一人一个!” 苏甜荔啼笑皆非,“你想啥呢!一角钱是何婉茜给我爸的工钱!她至少要开价三角钱才不亏的……要不然啊,她的原材料不得花钱吗?她不得自己再赚点儿?” 姚美玉瞬间皱成了苦瓜脸,“啊?要三角钱一个啊?” 她左右摇摆,最后选了那个天蓝色的,“那我就要这一个吧……” “荔枝啊以后我会多挣点儿钱,有了钱我再给你买一个啊!”姚美玉又解释道。 苏甜荔差点儿被她的傻闺蜜给笑岔了气。 苏德钧得到了正面肯定,也很高兴。 不过,苏甜荔还是给他挑了点儿毛病,然后又讲了下调色的基本原理…… 苏德钧认真点头。 最后,他从姚美玉手里拿走了那五个头花,然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天蓝色绣小花,但没配扣子的漂亮发圈儿递给姚美玉,“阿玉,你就喜欢就拿着,等以后阿叔做得更好看了,再送给你。” 姚美玉尖叫跳跃,“啊啊啊啊啊这个也好好看!钧叔谢谢你!” 苏德钧本来是打算把这个发圈给女儿的, 只是看到姚美玉这么喜欢,他先给了姚美玉,然后向苏甜荔道歉,“阿妹啊,阿爸明天再做一个给你。” 苏甜荔含笑点头。 就这样,苏德钧拿着这五个头花,去找何婉茜了。 何婉茜一看,惊艳到瞳孔地震! 要知道,她给苏德钧的,只是松紧带、布块、针线和一些扣子之类的。 可苏德钧不但将之做成了发圈,而且还…… 天,这么好看的吗? 真没想到啊,苏德钧明明是个糙汉, 原来他的审美这么好的吗? 苏德钧得意洋洋,“我早就说过啦,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何婉茜连连点头。 她摸了摸身上,找出所有的钱…… 只剩下两块多了。 她数出两块钱递给苏德钧,又拿出了一些材料也递了过去,“二十个,明天给我,可以吗?” 苏德钧压抑住激动的心情,“可以!绝对可以!” 然后他还不忘“提醒”何婉茜,“千万不要告诉荔枝……不然让她知道了,到时候又要跟我吵。” 何婉茜笑笑,没说话。 她心想,现在当然不说了。 等她赚够了钱,再想办法让苏甜荔和她爸决裂也不迟。 第78章 隔了一天,苏甜荔再去夜市出摊的时候, 遇上了全副武装的何婉茜。 咋说呢,何婉茜的作派,一看就是……在国营单位的职工,夜里想赚点儿外快,还怕被人认出来。 所以她乔装改扮——把刘海给放了下来,头上包了个头巾,又戴了个口罩,身上还穿着不知从哪儿淘来的一身大妈衣裳。 她手里挎着个大篮子,想引起人的注意,又不好意思开口,更害怕遇上熟人…… 于是躲躲藏藏,遮遮掩掩的。 殊不知,何婉茜越是不想被人认出,就越容易被人认出。 今天轮到毛丽和张威这对小情侣轮休, “拾青时光”出摊了五个人,除了阿娟 不太熟悉何婉茜之外,苏甜荔、姚美玉、程愈和曹金凤几乎一眼认出了何婉茜…… 看着何婉茜鬼鬼祟祟的样子,姚美玉实在没忍住,放下手里的活计,“我去看看她在搞什么鬼。”说着,她就朝着何婉茜走了过去。 没一会儿,姚美玉气冲冲跑了回来。 她对苏甜荔说道:“何婉茜真是个神经病!” 苏甜荔:??? 姚美玉继续说道:“她卖的那个发圈……五角钱一个啊!荔枝你说!她是不是在发癫啊?” 苏甜荔一脸的错愕。 什么? 何婉茜给发圈的定价,是五角钱一个? 还真是疯了! 要知道现在大家的经济情况真的很不怎么样,如果是有单位的,基本还能靠着工资、福利和单位食堂,过上温饱的日子。 如果没有,那可就真的挣扎在温饱线以下喽! 在这个时代,大家来逛夜市,可不是来消费、来花钱买享受的,而是真正的走投无路。 一部分人在这里摆摊,是为了把家里闲置的东西、粮食、自己加工后的日用品售出去,买回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部分人来这里买东西,就是图东西便宜…… 何婉茜在这个地方卖高档发饰品,而且还开价五角钱一个? 她是疯了吧? 就拿姚美玉来打比方吧! 姚美玉可是这个时代妥妥的白富美。 第148章 她的工资加外快,一个月已经有一百多块钱的收入, 她的消费观,完全可以代表当今这社会中层精英的消费观。 所以—— 当她以为何婉茜的发圈买一角钱一个的时候,还一口气想买下五个呢! 后来听苏甜荔说,三角钱一个?姚美玉就只舍得买一个了。 现在何婉茜竟然给发圈定价为五角钱一个? 姚美玉根本不愿意买! 看来,今天何婉茜是别想开张了。 果然—— 就像苏甜荔猜想的那样, “拾青时光”的东西都快卖完了,何婉茜还没开张呢! 急得何婉茜团团转。 苏甜荔懒得理会何婉茜, 她正忙着叫卖,“收摊了收摊了!一切小食打折出售啊!走过路过都来看一看啦,又便宜又好吃啦!半买半送啦!” 霎时间,不少爱占便宜的顾客们立刻围了过来,“怎么个打折法啊?” 就这样—— 曹金凤负责打包小摊剩下的食物给食客, 姚美玉开始清点今天的收入, 阿娟和程愈已经开始了分类收拾和打包。 大家各司其职,很快就忙得差不多了。 何婉茜也一直瞄着苏甜荔呢! 看着对家生意兴隆, 可她却根本开不了张!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太太难受了! 而当何婉茜看到苏甜荔叫嚷着要收摊、要打折什么的,更是急得不行…… 最后她把心一横,也别别扭扭地小小声叫嚷了起来,“发饰……打折啦!大家、大家快来看看吧!” 可是,何婉茜已经失去了先机。 ——大多数家境富裕的女性多半爱去友谊商店这样的地方消费,就算偶尔来夜市逛逛,也不会逗留太久。 仓促之间,根本无人问津。 何婉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苏甜荔一众收拾好残局后,扬长而去。 而她,只好心急如焚地继续呆在原地。 这时的她,顾不上丢脸、也不怕被人认出来了…… 但凡看到个衣着体面些的女性,立刻上前兜售她的发饰。 其实,每一个被何婉茜拉住的女性,无论年长还是年轻,看到了她的发饰品后,全都眼前一亮! 可一听到五角钱一个…… 她们转身就走。 最后,何婉茜不得不打折。 三角钱一个,卖出去三个; 两角钱一个,卖出去两个; 最后三角钱两个,卖出去四个…… 一共挣了一块九。 除去苏德钧的工钱和材料成本,何婉茜一晚上挣了九角钱。 何婉茜陷入沉思。 如果一早开价别那么高的话,或者可以卖得更多。 又见时间已晚,她也怕晚上不安全,于是赶紧离开了。 第二天下班后—— 何婉茜又从苏德钧那儿拿到了二十个发圈,连同前一天卖剩下的十七个,又急匆匆去了大笪地夜市。 这一次她学乖了。 直接开价三角钱一个,四角钱两个。 而且只要一见到目标客户就出声招揽生意…… 当然了,大多数女性一看到这么别致好看的发圈,就没不喜欢的; 可一听到这价格就被吓退了。 但最终,何婉茜徘徊到深夜,还是得到了好消息——前一天卖剩下的发圈,以及今天苏德钧交给她的发圈,一共三十七个发圈全都卖出去了! 一共挣了五块九! 何婉茜心里快活极了。 她一边急急地朝着停放自行车的地方往外走,一边在心里算着账——今天卖了37个发圈,挣了5.9元,可苏德钧的工钱就去了3.7元,合着她忙了一晚上,只挣了2.2元? 哦不, 还有材料的钱。 也就是说,她今天……只挣到了2块钱??? 何婉茜突然又快活不起来了。 她心想:这不就像在给苏德钧打工似的? 何婉茜咬住了下唇。 这时,她找到了自己的自行车,拎开车锁正准备离开,还心想着……卖发饰品这条路是不是走不通啊! 然后—— 有人拦住了她的去路。 何婉茜这才意识到不对…… 几个流里流气的街溜子青年围住了她,“喂靓女!你是不是第一天在大笪地摆摊啊?” 何婉茜被吓坏了,“你们想干什么?” 街溜子,“我们不想干什么啊,我们就是问问……你是不是第一天在这里摆摊。” “关、关你们什么事啊?”何婉茜强行保持镇定。 现在她总算是明白了,为什么大笪地夜市一般都会开到夜里十一点多,可苏甜荔她们一般八点钟就开始收尾,基本上八点半就准备离开,就算拖一拖,最迟九点就要离开…… 她也终于明白过来,苏甜荔她们总是集体出动了——她们出摊不少于五六人! 这人一多,当然就不用害怕了。 何婉茜更加恨自己,为什么就想着一心要把发圈全卖掉再走…… 她为什么没有想到夜市有可能会不安全! 何婉茜慌慌张张地看向周围—— 好在这附近还有几个正在收摊的小贩。 于是她颤着嗓子对这些街溜子说道:“你们快走开,不要挡着我!” 街溜子烦了,指着她的脸说道:“我告诉你啊臭婆娘,喊你一声靓女是对你的尊敬!既然你敬酒不吃非要吃罚酒,那我们也不客气了……我跟你讲,在这里摆摊的,都要交卫生费给我们!” 何婉茜愣住,“卫、卫生费?” “对啊!”街溜子说道,“按摊位算!一个摊位一晚上五角钱……” 何婉茜睁大了眼睛。 她终于知道,她遇上了收保护费的小混混! 她当然舍不得。 挣点儿钱多难啊…… “可我没有摆摊!”何婉茜说道,“我只拿了个篮子!我也不是做小吃生意的,不会把地面搞脏!” 她据理力争。 街溜子不耐烦了,“你这个人好烦!我告诉你,今天你必须给钱!你要是不给钱,就别想走!而且现在我已经不想收你五角钱了!你!给我一块钱!” 何婉茜惊呆了,“凭什么?” 街溜子,“就凭你这人真的好烦!你早点给钱就什么事都没了……偏偏要浪费我们这么多时间!我们不用回家睡觉的吗?” 何婉茜又急又气,“那么多人摆摊,你们怎么光收我一个人的?” 街溜子说道:“你在讲什么!我们每个摊子都收的啊!” “你们没收苏甜荔的钱!”何婉茜气得尖叫。 街溜子,“什么荔?谁啊……不认识!但只要她摆了摊,我们就肯定有收的啦,不会不收的……你!快点 交钱。” 一个小贩推着板车经过,对何婉茜说道:“阿妹,现在已经很晚了。你还是赶紧交了钱就回去吧,搞得越晚越不安全啊!” 另一个小贩挑着担子经过,也对何婉茜说道:“是啊,我们个个都要交的啦,这也是没办法……” 何婉茜惊呆了。 她本来还想向这些人求救呢, 没想到…… 何婉茜只好拿掏出了钱—— 她本来只想拿五角钱, 可街溜子直接从她手里抽走了一块的, 然后几个人怪笑怪叫着跑开了。 何婉茜心如刀绞。 她心想,这么辛苦做生意…… 又累,又没脸,又挣不到大钱,还会被欺负! 图什么呢? 好不值得啊。 何婉茜一边哭,一边蹬着自行车回去了。 又过了一天,何婉茜拿了苏德钧给的二十个发圈,并且停了第二天的物料,不肯再让苏德钧做了。 苏德钧好不舍得! 四天时间里,他帮何婉茜做了65个发圈,就挣了六块五! 这多好赚啊…… 而且人一忙起来啊,就特别充实,真的心情都变好了! 现在何婉茜突然说不让他干了, 苏德钧很意外。 可荔枝也没教他怎么应对, 于是他只好淡淡地哦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苏德钧心里就有了主意——既然何婉茜不干了,他可以干啊!反正他现已经会做全套的发圈! 不如他现在就去找荔枝,让荔枝帮他买材料,然后他拿回家自己做,做好了再让荔枝拿去卖啊,到时候他也是一个发圈收一角钱…… 这么一想,苏德钧心里又高兴了。 于是,他步履轻快地去了卫生院。 另一边—— 何婉茜实在气不过在大笪地夜市那些收保护费的街溜子, 而且她昨天非常肯定,苏甜荔绝对没有交保护费! 为了再次确认,这天她请了假,大中午的就拿着最后二十个发圈去了大笪地。 第149章 一直等到午后快两点,何婉茜才看到张威毛丽他们骑着三轮车赶到、还支起了摊子…… 何婉茜又一直等到夜里八点多,终于等到苏甜荔和姚美玉过来帮忙大家收摊,然后一起说说笑笑地离开…… 何婉茜很确定!!! ——苏甜荔真的没有被征收保护费。 所以??? 何婉茜被气得咬住了下唇。 难道说,苏甜荔还跟街溜子勾搭上了? 要不,凭啥街溜子们不收苏甜荔的保护费? 气得何婉茜头顶冒烟。 不过,这一次何婉茜学乖了。 她不敢再搞到很晚,以免再次遇到危险事件。于是她选择跟在苏甜荔一众人身后,一块儿骑着自行车走了。 而这时—— 何婉茜突然看到昨天收她保护费的那几个街溜子就坐在一旁? 他们当然看到了苏甜荔一众, 但!!! 他们没有上前阻拦, 甚至还朝着苏甜荔的方向指指点点,嘻嘻哈哈地喊大嫂还是什么的? 这下子,何婉茜愈发肯定自己的猜测! 她气坏了。 她阴沉着脸,盯着前方苏甜荔的背影,满眼都是恨意。 == 苏甜荔骑着自行车又回了一趟化工厂家属大院。 昨天她老爸跑去找她,说何婉茜不让他干了,他想自己干。 ——他要她帮忙买材料,还要她帮着出设计稿,还要求她帮着拿去夜市卖。 苏甜荔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不可以。 可现在,她和朋友们属于集体经营。 所以,“拾青时光”可以为苏德钧提供代销活动, 但,亲父女也必须要明算账。 所以苏德钧必须得交佣金。 苏甜荔并不害怕问题的发生。 出现了问题,就解决问题。 于是她拿着昨晚上在夜市里买的布料,以及利用上班时间写写画画出来十几款颜色搭配的发圈稿子,回来找老爸。 父女俩当着苏添财的面,把代销业务给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最终,父女俩达成了协议: 一是由苏德钧出钱,找程愈定制一块展示板,样式规格什么的,苏德钧就不用管了,这个由苏甜荔和程愈商定。 以后苏德钧制作的饰品,会被展示在这块展示板上,放在“拾青时光”的小食摊旁边。 有人来看、想买,苏甜荔的小伙伴们都会帮忙吆喝、销售。 但“拾青时光”要抽三成的利。 也就是说,假设苏德钧的发圈也定价为两角钱一个,那么每卖一个,“拾青时光”要抽走六分钱。 一是成本全归苏德钧承担,苏甜荔可以帮他买,等苏德钧挣钱了,就得把钱还给苏甜荔。当然了,这件事是苏德钧和苏甜荔之间的私事儿,不经过“拾青时光”。 一是“拾青时光”有权在促销时,临时给苏德钧的东西重新定价。当然了,不会低于苏德钧的成本价。 苏德钧连连点头。 他当然很乐意。 毕竟他和田秀过了一辈子,日子越过越差; 一离婚,他的生活就在荔枝的安排下,越来越好了。 他还听了荔枝的话,发展了一门手艺和爱好,很快就能挣钱了! 还有什么是比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还能挣上钱而更高兴的呢? 那现在, 当然就是荔枝说什么,就是什么! 苏甜荔和老爸达成共识以后就走了。 苏德钧拼命地留她吃饭,还说今天食堂有腊味蒸香芋这道菜。 小时候苏甜荔确实挺喜欢吃这个的, 所以他还记得, 今天看到食堂有得卖,赶紧去买了一份回来。 苏甜荔笑笑。 ——她小时候确实喜欢吃腊味蒸芋头这道菜。 后来去了109知青农场后,她试着做过一次,同事们被惊艳住。 于是大家常做,苏甜荔也常吃,早就已经不稀罕了。 苏甜荔说道:“今晚我还得去夜市呢!从那边儿走更方便些。” 苏德钧嘀咕,“阿爸也可以送你去啊!阿爸力气大,没人敢欺负你。” 苏甜荔但笑不语。 她才不会天真地觉得老爸是真心悔过。 而她现在和他关系不错,是因为远香近臭,是因为利益共担。 一旦双方利益发生了冲突,还不知道会是怎么惊天动地的 交恶呢! 对苏甜荔来说,老爸过得好、手里有钱,才能减轻她和弟弟妹妹的负担。 当然了,苏甜荔也不会主动靠近老爸。 至少不会跟他交心。 如果她真这么做了,十七岁以前的苏甜荔就白吃苦了吗? 苏甜荔转身走了。 不过,苏甜荔还没走出化工厂家属大院,就又遇上了程愈。 二人相视一笑。 苏甜荔很快就觉察到程愈的愉悦心情,问道:“今天是来找章厂长二次谈判的?” 程愈含笑嗯了一声。 苏甜荔看着他精致的眉眼、上挑的唇角、印在唇角的两粒经久不散的梨涡…… 也不知道为什么, 她好像也觉得特别开心。 真奇怪。 ——为什么程愈的开心,这么容易感染她啊! “谈妥了?”苏甜荔又问。 程愈又嗯了一声,实在忍不住笑道:“荔枝,我马上就要打何靖东的脸了……” 苏甜荔睁大了眼睛。 程愈低声说起了今天他和章厂长的谈话内容与谈判结果。 其实程愈和章厂长都认可的一点,就是程愈会帮着化工厂修那台苏制的机器。 但二人有分歧的一点,就是报酬的多少、以及如何支付报酬这两个问题。 章厂长希望程愈能和化工厂签署临时用工合同, 程愈则不希望被临时工合同约束住,他想和化工厂签订维修合同。 对章厂长来说,程愈的要求实在是太难了。 因为—— 化工厂是大型工厂,各方向的规章制度都比较完善。 如果维护机器要外发, 一是程愈只是个人,他是没办法以公家身份,承接这种公对公的合同; 二是如果真的要维修外发,那就证明了何靖东的严重职务失误,因为何清东是技术部主管。 程愈和章厂长都极力想要说服对方。 最终,还是姚新刚给程章二人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他劝程章二人各退一步, 把程愈提出的维修费用,以“临时工工资”的名义给程愈。 也就是说,程愈跟化工厂签署一份“临时用工合同”,合同上注明正常的临时工工资多少,程愈想要多少维修机器的报酬,那就除以工资,合同就签几个月。 ——就比如说,正常的临时工工资是三十元一个月。如果程愈想要一百元的维修费用,那么临时用工合同就签三个月。三个月的工资是九十元,另外十元,厂子再以其他的名目补贴。 当然了,程愈可以不到岗。 程愈想了想,同意了。 然后告诉章厂长——他可是看在姚叔叔的面子上,才答应这个折中的方案的。 章厂长大喜! 那么接下来,双方就要谈维修费用多少了。 章厂长先问程愈,想要多维修费用。 程愈反问,“……何靖东维护这机器的频率是多久?” 对章厂长来说,他已经快被那台苏制机器给折磨死了。 所以早就已经把这机器的情况摸得清清楚楚。 现在,他甚至不需要看报告,直接脱口而出,“最长一次连续三个月都不需要维修。最短一次是修好后七天就坏了,需要再次停工维修……” 程愈说道:“那我们签一年合同吧!” 这意思—— 就是要三百六十元的维修费了。 章厂长心里也挺难受的。 他问程愈,“你能做到哪个程度?” 程愈答道:“我能做到的最好的程度,就是保证一年内无忧。当然了,如果后续还会出问题,我负责这一年内的保修,不再收取任何费用。” 章厂长沉思片刻,点头,“行。” 程愈又对章厂长提了一个要求: ——出于自己的人身安全的考量,他要求章厂长亲自陪同他上高架。 毕竟上一次,他可是差点儿被何靖东和傅琰害死! 章厂长毫不犹豫地同意了。 毕竟,章厂长也想亲眼看看,这份价值三百六十元的维修技术的含金量到底如何。 苏甜荔听到这儿,大约明白了,“所以,你真的有把好修好何靖东屡屡修不好的机器?” 程愈点头,“我之所以愿意辞掉机械厂的工作,来到化工厂给何靖东当学徒,就是冲着这台苏制机器。” “虽然何靖东一直不让我碰那台机器……可我花了近一年的时间近距离观察它,还想办法托人搞来了俄文字典来对照说明书看……” 第150章 “其实我已经大致了解是怎么一回事——就是他不懂、也不了解苏制机器的运行机制,又不懂俄文。所以一直用错了阀门。老实讲,老毛子的东西是真的很抗造,被何靖东反向折腾子那么久,不但没爆炸而且还一直保持着安全运行,是真的很了不起。” 听到这儿,苏甜荔震惊地瞪大了眼睛。 天!这…… 这也太难评了。 程愈继续说道:“其实上次上高架前我还委婉地提醒过他——苏制的机器特别抗造,没理由坏得这么频繁,是不是阀门被拧反了?” “结果,可能是因为徒弟都在跟前吧,他为了要面子,不懂装懂……他还发了好大的脾气,骂我一小学文化的人,不懂就多看,别乱说话惹人笑话。” “现在想来,我从高架上摔下来以后,他针对我、想致我于死地,搞不好就有着被我拆穿后恼羞成怒的考量。”程愈说道。 苏甜荔担忧地说道:“那你就不怕,他趁着前段时间你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把阀门给拧回来了吗?” 程愈失笑,“他不会!” “我很了解他,”程愈轻声说道,“他有种……难以言喻的执拗,非常坚持自己的看法,哪怕他的认知是错误的。” “在他的观念里,如果他改拧了阀门,这就证明着他向我低了头,也证明了他的错误和我的正确。” “你想想,这让他在他的学徒们面前怎么抬头做人?” 苏甜荔代入了一下, 觉得这有点像——让田秀承认她离错了婚、再嫁的时候选错了人。也像要苏又子承认她处处不如 苏甜荔…… 对于田秀和苏又子来说,是死也不会承认的。 苏甜荔连连点头,“对!你就得这么干!” 最好能逼走何靖东,这个世界才能清静下来。 在何靖东离开之前,还必须让他好好感受一下,他这个大工程师一辈子都搞不定的苏制机器,却被只有小学文化的临时工程愈给治得服服帖帖的感觉! 第79章 隔了一天,上班时间内,卫生院。 苏甜荔正带着姚美玉、林琳躲在护士休息室里学习。 “吱呀”一声, 门被唐姐轻轻推开。 唐姐看着三人认真学习头也不抬的样子,笑得合不拢嘴。 她将一盆子洗好的山葡萄轻轻放在桌上。 这山葡萄是她婆婆从乡里拿来的,是自家院子里结的,不花钱。 紫色的葡萄,个头小、核大,但非常甜。 唐姐自觉让小姑子跟着苏甜荔和姚美玉学习,这是占了她俩的便宜,所以常常从家里弄点儿吃的过来,犒劳一下她们。 她小小声对姑娘们说道:“一会儿你们看书看累了就吃点葡萄啊!” 说完,唐姐又轻手轻脚地关上门,离开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熟悉,现在林琳对苏甜荔已经不陌生、不排斥了。 当然了,最重要的是苏甜荔不会盯着林琳学习。 事实上苏甜荔会抓所有小伙伴们的学习,但多半是让大家自主学习。 首先,她会让小伙伴们自己制定学习计划和奖惩制度,然后画表,天天打卡,由大家一起监督。 其次,她会跟进小伙伴们的学习质量。说白了,就是检查小伙伴们每天刷题的正确度,如果小伙伴对完答案就知道自己错哪儿了,那就没问题,她也不需要过问。但如果对完答案还是不会,那么苏甜荔就会找出相关的知识习题,让小伙伴看书自习。再不会的话,她会集中在一个时间段里,统一答疑。 对于超级社恐林琳来说,这样的学习方式让她觉得特别自在。 首先,两位护士姐姐并没有过多的关注她; 其次,每当她想偷懒的时候,就看着两位姐姐唰唰唰的翻书、做题……无形中给了她一股压力。 最后,荔枝姐姐很温柔也很博学,只要她提出疑问,荔枝姐姐总能从她的书本里,帮她找出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渐渐的,林琳越来越喜欢跟着嫂子一块儿来到卫生院,和两位护士姐姐一起学习。 而林琳对学习的态度变化, 唐姐看在眼里。 所以—— 还真让姚美玉给猜中了! 平时呢,唐姐会主动多干活,让苏甜荔、姚美玉能有更多的时间带着林琳学习。 只有在唐姐忙不过来的时候,她才会喊苏姚二人过来帮忙。 这会儿,苏甜荔和姚美玉带着林琳正躲在休息室里刷题呢, 唐姐突然在外头喊生,“小姚,小苏,出来帮帮忙!” 苏甜荔和姚美玉对视了一眼, 然后苏甜荔交代林琳好好刷题,就和姚美玉一起戴上了护士帽和口罩,离开了休息室。 卫生院里久违地迎来了忙碌时刻。 ——同时来了好几拨人,有来看病的、还有带着孩子来打预防针的,还有职防所过来送文件的…… 唐姐在急诊科里分配工作,“小苏,你过来给病人清洗包扎一下伤口,再给小朋友打下针。” “小姚,你给患者办理一下挂号,也通知一下刘医生诊室那边!” “对了小姚,你先让职防所的同志在外头等我一下,我马上出来……”唐姐扯着喉咙喊。 苏甜荔和姚美玉齐齐应了一声,各就 各位。 苏甜荔一进急诊室,就看到唐姐正在给一个女病人处理伤口。 “唐姐我来吧,你去忙你的。”说着,苏甜荔去一旁做消杀准备了。 唐姐应下,起身出去了。 等到苏甜荔做好准备,抻长了脖子去看病理板上夹着的患者资料时—— 她愣住。 上面写着—— 【患者:何婉茜 年龄:二十三 自叙过敏史:无 自叙病理情况:体表受伤,需要清创伤口】 何婉茜? 是同名同姓,还是…… 苏甜荔转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病人。 确定此人确实是何婉茜。 不过,看起来何婉茜又乔装改扮过。 所以苏甜荔刚才没能认出她。 ——平时衣着光鲜体面的何婉茜,身上穿着老太太才穿的宽松浅灰色上衣,黑色肥大的裤子,梳着和平时不一样的发式,甚至还戴了副茶色眼镜。 “受伤了?”苏甜荔打量了一下何婉茜,问道,“伤哪了?” 此刻何婉茜也像见了鬼似的,瞪着一双快要从眼眶里跌出来的眼珠子,死死地盯着苏甜荔,“苏甜荔?你怎么在这?” 苏甜荔失笑,“这很奇怪吗?我本来就是护士啊!” 何婉茜愣愣地看着苏甜荔。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穿着护士服正在工作中的苏甜荔。 说实话,并没有任何违和感。 但何婉茜心里平静不下来。 因为,她觉得她今天之所以会受伤,全是因为苏甜荔! 她手里不还有二十发圈卖不出去吗? 于是她今天下午绕路去了一趟晓华路的夜市——不去大笪地夜市的原因,是因为那里有一批收保护费的街溜子。 不过,何婉茜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大笪地夜市有街溜子收保护, 晓华路夜市也有。 而看守大笪地夜市的街溜子,好歹还会等小贩开张、或者准备离开的时候,才上前讨要保护费。 守在晓华路夜市路口的街溜子们,是一看到何婉茜挎着个篮子…… 还没等她开张呢,就冲过来找她要一块钱! 何婉茜被气够呛! 重生回来以后就一直顺风顺水的她,哪咽得下这口气。 她立刻反击。 ——绝不给钱!还非要和对方讲道理。 结果对方被她激怒,直接甩了她一记耳光! 直到这时,何婉茜才意识到,她不应该跟对方硬刚。 于是她急忙逃跑。 可街溜子们已经被她激怒,哪肯让她跑? 最终,趁着其他摆摊的小贩过来劝阻,何婉茜慌慌张张骑着自行车跑了。 跑远了以后,她还回头看了一眼,远远地看到那些街溜子们因为她跑掉,就开始揍那些劝阻他们的小贩…… 吓得何婉茜连人带车摔倒在地! 才弄出了现在这一身的擦伤。 她很害怕,急忙扶起自行车快快地逃了回来。 不过,她也不好意思去市人民医院处理伤口,就怕遇上王爱琴。 所以她就来了卫生院。 而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这儿确实遇不上王爱琴,却遇上了苏甜荔?! 一想自己今天遇上的窝囊事儿,何婉就来气儿! 要不是因为大笪地夜市的街溜子们偏着苏甜荔,不收苏甜荔保护费、只收她何婉茜的, 她何至于跑到晓华路去? 她要是不去晓华路,根本不会受伤! 所以—— 第151章 何婉茜恨恨地看着苏甜荔。 她心想,这全是苏甜荔的错! 这时苏甜荔已经看到了何婉茜身上的伤口——手肘部、膝盖部,手臂和小腿都有面积不小的擦伤,看起来很像是骑自行车摔倒、甚至可能还被拖行了一段距离的样子。 “清创伤口会有点儿疼,忍着点。” 说着,苏甜荔拿过了碘酊—— “不!”何婉茜很激动地站起身,冲着苏甜荔叫嚷道:“我不要你!” 苏甜荔愣住。 何婉茜大声说道:“你就是一个临时工!你凭什么给我处理伤口?” 苏甜荔冷冷地看着何婉茜。 何婉茜这么一吼, 正在急诊室里等着疫苗接种的几个孩子和家长也愣住,齐唰唰地盯着苏甜荔。 这时—— 唐姐闻讯赶来,“怎么了?什么事啊?” 苏甜荔还没开口说话呢, 何婉茜已经冲着唐姐大声叫嚷了起来,“你们医院是怎么回事?护士都可以让临时工来当的吗?万一出点什么事,你们怎么要怎么赔?” 何婉茜的气势是很凶狠到位的。 但,现在是七十年代末。 在这个时代,可没有“服务意识”一说。 供销社的墙壁上还粉刷着“不许打骂顾客”的字样。 于是,唐大姐脸色一沉,冲着何婉茜破口大骂,“你特么是来看病的、是来包扎伤口的?还是劳动局来我们这儿查户口的?” “我们这儿的护士是不是临时工,关你屁事啊!” “既然她能在我们这儿当护士,就证明了人家的本事!” “我们这儿也是国家单位,她要是没有护士证,要是没有过硬的履历,她要是没有高中毕业证,她压根儿就没法子进我们单位来上班儿!” “要不你来试试,看我们要不要你!” “哟,你这么厉害你还来我们这儿看病干什么?直接升天啊!” “要不你上大医院去看病!我们庙小,供不下你这尊大佛……快给我滚!”唐姐骂道。 何婉茜惊呆了。 苏甜荔憋住了笑。 她也不再理会何婉茜,而是去给那几个小朋友打疫苗了。 本来小朋友的家长们都好奇地张望着苏甜荔,心里也犯嘀咕,心想这护士还有临时工啊…… 但听到唐大姐说苏甜荔有护士证、有过硬的履历、还有高中毕业证, 家长们又打消了疑虑。 苏甜荔希望赶紧完成工作,就能继续学习了。 于是她手脚麻利地核对家长带来的各种资料——这几个小朋友都是随父母刚从外地迁到本地,要去上机关幼儿园的。 所以幼儿园要求小朋友们先来打疫苗。 很快,苏甜荔就调好了 针水,坐在小朋友跟前。 胖乎乎的小男孩一脸的紧张害怕,又圆又大的眼睛一直盯着针尖。 苏甜荔问他,“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呜呜我叫铛铛——” “噢,你叫铛铛啊!铛铛你昨天有没有看那个西游记?齐天大圣大闹天宫那个?” “孙悟空?” “对!孙悟空……哎铛铛,孙悟空用的是什么武器来着?” “金箍棒!” “对对对!孙悟空用的是金箍棒!有多重来着?” “十万……” “好了打完了!”苏甜荔收了针,示意孩子家长将棉球摁压力孩子手臂上的针孔处,朝着另外一个孩子家长说道,“下一个!” 小男孩铛铛的家长顿时喜笑颜开,“哎哟护士同志,你打针的技术真高超,这还是我们家孩子头一回打针不哭!” 小男孩懵懵懂懂地说道:“妈妈我还没打针……没有痛痛!不痛痛!” 其他的家长赶紧领着孩子来了。 就这样,苏甜荔三下五除二,快手快脚地就为四个孩子打完了预防针。 全都是用声东击西、聊天问问题、说个小故事……这样的手段。 整个过程不超半小时,而且没有一个孩子哭! 何婉茜目瞪口呆地看着苏甜荔的工作效率、打针技巧和游刃有余的应对态度…… 她心想: 原来—— 苏甜荔当女总裁的时候,就是叱咤商界的女大佬; 苏甜荔当护士的时候,就是打针技术快狠准的医护人员。 那…… 她的伤势也只好…… 没想到,苏甜荔却站起身,离开了。 何婉茜急了,“苏甜荔你给我站住!我……你还没给我处理伤口呢!” 苏甜荔淡淡一笑,“我是临时工,不配!你等着哈,我去给你找个正式工来。” 说完她就走了。 何婉茜咬住了下唇。 没一会儿,姚美玉黑口黑脸地过来了。 何婉茜:…… 姚美玉没好声气地瞪了何婉茜一眼,先去做了消杀, 然后端着个装着碘酊什么的铁盘,翻着白眼走了过来。 她盯着患者病情单,问何婉茜,“姓名?” 何婉茜:…… 姚美玉眉毛一皱眉,“我问你姓名!你聋了啊?” 何婉茜,“你——” 姚美玉,“你什么你?你警告你,你最要不好耽误我!” 何婉茜被气够呛! 她知道,这时候她就应该有有点儿骨气,现在就走! 可是—— 她的手和腿真的很痛…… 于是何婉茜忍着怒意,答道:“何婉茜!” 姚美玉,“年龄?” 何婉茜深呼吸,“……二十三!” 姚美玉,“性别?” 何婉茜气极,“姚美玉你——” 姚美玉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问你性别!” 何婉茜眼泪都被气出来了,“女!!!” “你吼那么大声干什么?”姚美玉骂道,“就你这态度,你还上医院看病呢,你怎么不上监狱去找那些罪犯单挑啊!你可真能耐啊,比杀人犯还穷凶极恶呢!” 何婉茜哇一声哭了。 一半儿是被姚美玉说的话给气的, 一半儿是被姚美玉拿着蘸了碘酊的棉球狠狠清创时的力度给痛的! 那几个带着孩子刚打完预防针的家长,这会儿还在排队,等着唐姐在介绍信上敲下“已接种疫苗”的章子, 此时见何婉茜被痛得鬼哭狼嚎的, 小朋友们纷纷拉着妈妈的手,指着何婉茜,说道: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羞羞,哭哭!” “妈妈,铛铛打针都没哭,阿姨哭哭……” “妈妈你看!那个阿姨不是男子汉!我们男子汉打针不哭哭!” “打针一点也不痛!我打针不哭!” “我打针还笑!” “我还可以一边打针一边挥金箍棒……” “我一边打针一边挥两个金箍棒!” …… 这一边,小朋友们越卷越厉害, 那一边,何婉茜简直就被姚美玉给虐得死去活来。 可何婉茜还没办法说些什么。 毕竟,当姚美玉给她清创完,又涂上药膏、包扎好以后,确实好多了。 何婉茜只好气愤地离开了卫生院。 只是,站在卫生院门口, 何婉茜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 她回想起苏甜荔返城的这一个多月来, 她就像陷入了噩梦似的。 傅琰要与她决裂, 王爱琴要与她决裂, 前世她爸可没受伤…… 她从单位搞到的那些钱,不但要全部退回去,还欠了单位一屁股债! 她想有样学样地去夜市搞点钱回来,填补亏空,没想到钱没挣着还受了伤! 这一切,全都是苏甜荔的错! 何婉茜深呼吸, 她心想,她和苏甜荔之间,只能留一个! 于是何婉茜气冲冲地去了派出所。 她找到了李公安,“李公安,我要举报!” 李公安,“举报的事情先放一放——” “何婉茜,正好你今天来了,首先,你做为傅琰的爱人,你先劝一劝傅琰,让他赶紧离开我们派出所,哪有他这样一直赖在我们这儿的?” “其次,你赶紧跟我说说上回那案子,程悦换子的证人证据到底在哪……” 何婉茜被气得发疯,“我现在不是来跟你说这个的!” “我要举报!我要举报!” “我举报苏甜荔在大笪地夜市摆摊!我举报大笪地夜市有人收保护费!我举报所有在大笪地摆摊的人,也举报所有去大笪地买东西的人……” “我告诉你姓李的!今天你要是不处理这件事,那我就把事情捅到上面去!我要告到公安局!我要告到省府!” 李公安看着何婉茜貌若癫狂的样子,皱起了眉头。 派出所二楼, 由于何婉茜太疯狂了, 第152章 此刻呆在二楼的傅琰也听出了何婉茜的狂吼。 他愣住,心想荔枝怎么会去大笪地夜市摆摊了? 然后—— 他焦虑了起来。 他心想,可不能让荔枝吃这个亏。 他必须要去向荔枝通风报信儿! 第80章 这一天,苏甜荔、姚美玉和林琳正在单位里的护士休息室里吃烤熟的山核桃。 是的, 山核桃也是唐姐送来的, 老家的亲戚去山上捡回来的野生山核桃,晾了一冬,壳脆脆的,埋在灶灰里,做上一顿饭,等到做下一顿饭前,再把山核桃从灶灰里扒拉出来,抖去表皮的灰…… 山核桃就烤好了。 山核桃可不是特别培育出来的纸核桃。 它的壳特别特别硬、也特别特别厚,肉呢,生吃很涩口,烤熟了会很香很香,还带着微微的淡甜,油脂味儿特别重,好吃得不行。 缺点就是太难开壳, 开完壳又很难取肉, 取了肉……壳渣又很容易混在肉里, 一口咬下去,硬硬的渣能硌掉人一颗牙! 但,架不住它又香又脆的特别好吃。 所以姚美玉和林琳因为嘴馋,还想出了破壳取肉的好办法。 她俩让苏甜荔搬起一张椅子,她俩将四个烤核桃放在椅子的四只木腿下,核桃下再垫张纸,然后让苏甜荔坐在椅子上…… 这么一来,苏甜荔的体重就能压碎这四个核桃了。 姑娘们再把椅子搬出,抖去硬硬的壳,就能吃上香脆美味的核桃肉啦! 只是—— 这一次的山核桃实在太硬,苏甜荔狠狠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后,也没办法将之压碎! 姚美玉一脸鄙夷地看着苏甜荔,“就你这二两肉的身材!起开起开!让我来……” “吱呀”一声, 唐姐推门而入。 见姑娘们笑闹成一团, 唐姐也笑了,又道:“小苏你出来一下。” 苏甜荔跟着唐姐出来了,“什么事啊唐姐。” 唐姐说道:“有个人她……指名要见 你。” 苏甜荔一怔。 唐姐说道:“我看她客客气气的,应该也不是什么坏人,你去看看吧!” 苏甜荔走到了急诊科,才知道来人是——徐佳熙。 “小苏同志?”看得出来,徐佳熙很开心,“我们终于又见面了。” 苏甜荔:…… 她不太明白。 明明她和徐佳熙也只是见过一面的关系,说不上有多好。 怎么徐佳熙看到她就这么开心的样子,既像久旱逢甘霖,又像他乡遇故知似的? 徐佳熙身边还跟着个衣着朴素的中年女人。 见苏甜荔来了,徐佳熙看了一眼那个中年女人。 中年女人就出去了。 还带走了唐姐。 苏甜荔看着徐佳熙,“徐阿姨,我现在正在上班。” 她希望徐佳熙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别来这儿打扰她上班。 徐佳熙应该听懂了。 因为她立刻说了声,“对不起……” “我只是……有特殊的原因想再见你一面,”徐佳熙抱歉地笑笑,“严格说来,我也不算打扰了你。” “我是来咨询……向你咨询一些事情的。”徐佳熙说道。 苏甜荔,“请讲。” 徐佳熙,“你知道怎么治疗失眠吗?” 苏甜荔,“我不知道,我只是个护士,不是医生。你最好上省医去看看,我们这儿是卫生院,可能没有这个条件。” 徐佳熙卟哧一声笑了。 在她看来,一本正经向她解释的苏甜荔实在是太可爱了。 徐佳熙轻声说道:“小苏同志,我的失眠症很厉害,已经有很多年了……你能理解失眠有多痛苦吗?” 苏甜荔摇头。 不能理解。 她从未失眠过。 因为从小到大,每一天她都被累成狗。 七岁前,她和三妹呆在老家,三叔嫌弃她俩的眼神、三婶成天在家摔门摔碗的指桑骂槐…… 再加上苏老太刻意的引导, 苏甜荔从还没懂事起,就知道要帮家里干活。 七岁后回到广州,也是小小年纪既要顾着自己的学习,又要操持一大家子的生计,每天要忙到凌晨,天没亮又要起来…… 十七岁时去了大西北,从此衣食住行不用愁了,可工作上的压力特别大——她一个人要负责三个农场、并附近四五个自然村的医疗。光是防疫这项工作,就耗费了她太多太多的精力。 现在倒是回城了,她也依旧停不下来——又是做夜市生意,又要学习,还得花精力看顾小伙伴们的学习…… 她几乎可以做到倒头就睡。 只有睡不够、晌午要歇午觉的份儿。 怎么可能体会到失眠的滋味? 徐佳熙轻叹,“失眠很痛苦。” 顿了顿,她轻声说道:“但让人感到很惊奇的就是——上回我在市人民医院见到你以后,失眠症突然就减轻了!” 苏甜荔:??? 徐佳熙又道:“当然了,也就好了几天而已……后来又慢慢失效。” “不过,你托人带了红豆沙汤圆给我以后,好像我又能顺利入睡了。” “谢谢你,小苏同志,”徐佳熙认真说道,“红豆沙汤圆很好吃。” 苏甜荔这才恍然大悟,“噢原来是这样啊!徐阿姨,谢谢你的喜欢。” “其实你也不用自己来找我啊,你托个人给我带句话就行。” “那红豆沙汤圆是我阿奶做的……” “这样吧,过几天我让我阿奶再做一次,到时候我再送给你一份。” 话虽如此, 苏甜荔还是觉得很神奇——原来红豆沙汤圆还能治疗失眠的吗? 她怎么没有听过呢! 会不会是碳水摄入过多,晕碳了? 徐佳熙愣了一会儿,笑了,“不,小苏同志,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治好我的失眠症的,不是红豆沙汤圆,而是你。” 苏甜荔等了一会儿。 她以为徐佳熙还没说完,后面应该会加上“你的xx”…… 直到徐佳熙长久地停顿下来,苏甜荔才意识到,徐佳熙已经说完了。 所以??? 苏甜荔就更迷糊了。 徐佳熙笑着站起身,“谢谢你小苏同志,我走了。今天能遇到你,能和你说上几句话,我很开心,再见。” 苏甜荔愣愣地看着徐佳熙。 徐佳熙看着她不明所以的疑惑表情,卟哧一声又笑了。 但,徐佳熙转身离开。 苏甜荔能听懂徐佳熙的意思——徐佳熙有很严重的失眠病,而她苏甜荔,成为了徐佳熙的药。 只要徐佳熙看到了她、或者拿到与她相关的东西…… 徐佳熙就能睡好觉。 可是—— 为什么呢??? 她又不是徐佳熙的什么人。 苏甜荔百思不得其解。 而徐佳熙已经心情愉悦地离开了卫生院。 她回到了化工厂。 徐佳熙回到了化工厂家属大院。 不过,她走的不是大门,而是一道偏僻的小门。 进入家属大院后,才走了几步, 徐佳熙就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裤的俊美青年,正拖着疲惫的步子慢吞吞朝着家属大院的门口走去。 他晃晃悠悠的,赤着上身,将汗衫掸在肩膀上,露出白皙精瘦的身体…… 是的, 这俊美青年就是程愈。 徐佳熙一看到程愈的侧脸,眼里立时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她将双手紧紧地攥成拳头,准备等一会儿, 等程愈离开以后,再走过去。 不料,她突然看到青年精神一振,原本因疲倦而显得有些踢踏的步子顿时变得有力且迅速…… 她还看到青年飞快地拿过掸在肩膀上的汗衫,三下两下就穿好了! 她还听到青年喊了一声“钧叔”…… 徐佳熙不由得有些奇怪。 ——程愈前段时间因为受伤而变成流浪汉的遭遇,她是知道的。 程愈性格孤僻,一向独来独往,她也是知道的。 那么,程愈喊的那声“钧叔”是怎么一回事? 徐佳熙忍不住跟了过去。 原来,程愈看到了苏甜荔的父亲苏德钧。 苏德钧刚从菜园子里回来,扛着锄头,锄头上还吊着一网兜菜,大约是准备回家做饭菜。 被程愈叫住后, 苏德钧问他,“小程?你在这儿干啥?” 程愈含笑说道:“钧叔,我现在在厂里当临时工。” 苏德钧一听,有些不高兴,“荔枝那里那么忙,你怎么还来这里打工啊?” 程愈立刻说道:“钧叔你放心,荔枝的事,我不会耽误的。” 第153章 苏德钧又问,“那你现在要去哪里?” 程愈答道:“我先去卫生院找荔枝,等下和她一起回去。” 苏德钧一听说程愈要去卫生院找荔枝? 喜得他立刻说道:“小程啊,你在这里等一等!不要走开哦,我马上回来!” 说完,苏德钧就撒开脚丫子,转身朝着菜园子的方向跑去。 程愈看着苏德钧疯狂飞奔的背景,失笑。 ——其实现在还早,他可以坐公共汽车回沙鸥街的家里去。 但,程愈心里门儿清——他一去卫生院找荔枝,姚美玉看到荔枝会有人陪,就不会去沙鸥街了,她会回自己家去。 这么一来,程愈至少可以借口蹭荔枝的自行车,和她单独相处四十五分钟。 程愈便坐在一旁的花坛上,左右看看,从花坛里的野草中选了片野草叶子,随意擦了擦,将之叼在嘴里。 他大约是做工做累了,坐在花坛上舒展了一下长手长腿,然后以一个最最最悠闲的姿势,慵懒地靠在树干上。 不远处的徐佳熙突然愣住。 在她记忆深处, 似乎也有个人在累极倦极的时候,也会这么不顾形像的做一下舒展,也会这么懒洋洋地靠着树干,随意慵懒地坐着…… 片刻—— 苏德钧气喘吁吁地赶了来,递给程愈一包菜,“小程,这个你拿去给荔枝。是我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荔枝爱吃这个白菜。另外豆角也长得可以……另外还有几个番茄,最红的被鸟吃了,这几个看起来半青半红的,你让她放几天再吃。” 程愈早就已经恢复了乖巧端正的样子。 苏德钧一边说,程愈就一边点头。 最后苏德钧又交代他,“你再帮我带话给荔枝,本来我和她约好明天要去她那里开药的,但我那还有几天的药,等我吃完了再去开,喊她不要花钱啊。” 程愈含笑说了一声好。 等到苏德钧啰啰嗦嗦地交代完了,程愈这才目送苏德钧离开,笑盈盈地拎着那包沉甸甸的菜离开了。 徐佳熙陷入怔忡。 她当然和程愈相处过。 ——自从换子风波以来,何靖东就让程愈从机械厂辞职,来到了化工厂。 但,程愈吃住都和厂里的临时工在一起。 何靖东并不允许程愈去家里吃住。 徐佳熙也去见过程愈好几次——程愈的长相,继承了她至少八 成的容貌与气质。 另外两分遗传了何靖东,所以令徐佳熙心生不喜。 也正因为如此,徐佳熙也不太想见程愈。 她自觉亲缘淡泊。 认为不合眼缘,就少来往罢。 直到现在,徐佳熙才意识到——大约程愈也不太喜欢她和何靖东。 所以一见她、或者见到何靖东,程愈面上也没什么表情,显得非常冷漠。 在行为上,他也显得非常拘谨、木讷。 像个提线木偶人一样, 完全没有灵魂。 可是,从刚才看来—— 明明这家伙累了以后也会偷懒, 但在荔枝的父亲面前,他又很注意自己的形像、会努力扮出五好青年的模样儿,也笑得很甜嘛! 这不是挺聪明伶俐一人? 徐佳熙呆了半晌。 她觉得,她对苏甜荔越来越感兴趣了。 到底苏甜荔是怎么做到,让所有人都围着她转,都心甘情愿对她好的? 却说程愈拎着那包菜,顶着烈日步行赶到了卫生院。 姚美玉一见他,满脸嫌恶,“哎你一身汗!” 程愈顿时涨红了脸,不安地看向苏甜荔,就怕苏甜荔也嫌弃他。 苏甜荔看看腕表——现在是下午两点多?! 她去拿了自己的备用护士袍出来,递给程愈,“你去接点儿水,上厕所去擦洗一下,换上我这袍子,然后把你上衣也洗了,拎干一点儿。现在太阳大,一会儿就干透了。” 程愈很听指挥,抱着护士袍走了。 没一会儿,他就擦洗掉身上的汗味儿,换上宽松的护士袍,又把自己的汗衫洗了,晾在太阳底下。 然后—— 程愈听到姚美玉在和苏甜荔咬耳朵,“荔枝你快看程愈啊!他穿着你的袍子……好像个女的啊!” 程愈一凛。 以前也有人说他男生女相。 还有人笑他娘,是个兔儿爷、娘娘腔、死太监什么的。 程愈多半嗤之以鼻, 除非对方开黄腔…… 他会猛揍对方一顿,直到鼻青脸肿为止。 对方见识过他的力气,自然也就不敢再议论他、传谣他了。 但! 现在程愈就很在乎荔枝的看法。 ——她该不会也觉得他娘娘腔吧? 果然, 姚美玉这么一说, 荔枝的目光就朝着程愈扫了过来! 在这一刻,程愈很慌。 他不知道要用怎样的表情,才能显示出他特别阳刚…… 然后,程愈突然看到荔枝的眼光有些闪躲。 她很快就从他身上撤走了关注,语气平淡地对姚美玉说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他哪里像女的了?” 姚美玉那个死丫头还在说说说,“我觉得像啊,也就是他现在还是个光头!要是他头发再长一点的话……啧啧,他皮肤那么白还那么细腻,五官比女孩子还秀气……那就更加像了!” 那死丫头的话把程愈给气得七窍生烟! 他真的好害怕荔枝也会这么认为…… 很快, 程愈就听到了荔枝的亲口回应,“不会啊我觉得他得很好看。” 霎时间,程愈浑身僵硬。 荔枝的夸赞,令他又羞赧又喜悦,又激动又自卑。 他庆幸他终是有值得让荔枝喜欢的——虽说是他的容貌。 他又自卑得不行,因为他竟然只有这张脸……还能吸引荔枝的注意。 最终,程愈大着胆子看向荔枝, 没一会儿,荔枝就循着他的视线看了过来。 程愈强行忍住冲上耳尖的燥热与羞涩,冲着荔枝抿嘴一笑。 然后—— 他看到荔枝出神地盯住他的嘴角,面上也突然一红! 程愈一怔,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错开眼垂下头,偷偷笑了起来。 正好这时,突然有人从外头冲了进来,“荔枝?苏甜荔!” 是个男的??? 嗯,这男的声音好熟悉,还叫着荔枝的昵称? 程愈一个激灵,认出这男人是谁——傅琰! 气得程愈立刻扯开身上的白袍——他可不想被傅琰也当成女的! 程愈还气冲冲地走过去,想把自己的汗衫拿过来。 又正好这时,苏甜荔也觉得程愈的衣裳就这么晾在这儿,人来人往的多不好! 她想把他的衣裳转移到后院去。 就这样,苏甜荔和程愈齐齐走到了一起。 这一幕落在刚冲进卫生院的傅琰眼里, 就变成了——苏甜荔和一个没穿衣服的男的在一起的画面 傅琰震惊地瞪大眼睛,瞋目裂眦地来了一句,“……荔枝!” 第81章 苏甜荔皱眉看着傅琰。 说实话,要不是认出了他的声音…… 光看着眼前这个人, 苏甜荔根本认不出他是谁。 ——傅琰瘦得只剩下一层皮包骨! 他的双颊深陷下去,眼睛大得吓人…… 不,他的脸还不是最吓人的。 傅琰的手臂幼细得可怕,能看出骨骼和关节的形状。 他看着高瘦的程愈,与娇小的苏甜荔并排而立, 男的肌肤如雪,英挺俊美; 女的穿着像裙子一样的宽松护士袍…… 莫名有种极般配的养眼感。 “你们……在干什么?”傅琰红着眼圈发问。 苏甜荔压根儿没理会傅琰。 ——何婉茜经历过前世,所以嫉妒苏甜荔,想得到前世苏甜荔的一切; 傅琰经历过前世,所以想挽回苏甜荔,想得到苏甜荔的爱…… 但这关苏甜荔什么事? 她又没经历过前世。 这一世无论是何婉茜、还是傅琰,对苏甜荔来说都是陌生人。 苏甜荔压根儿没理会傅琰,伸手拿过程愈刚掸在架子上的湿哒哒的汗衫,转身去了后院。 傅琰急切地追了过来,“荔枝——” 程愈冷着脸往前走了一步,不偏不倚,正好挡住傅琰的去路。 傅琰恨恨地看着程愈,越看就越嫉妒——在他觉醒的前世记忆中,荔枝和他分手后不久,就和程愈在一起了。 傅琰一直都知道,荔枝内心强大,从不依附于男人。 而她对男朋友的要求,基本只有一个——要长得好看,而且还得是正好长在她审美点上的。 傅琰也知道,在荔枝眼里,他只算得上“长相尚可”,并没有达到她的审美点。 第154章 但她还是和他谈了十几年恋爱,仅仅是因为看在多年相伴的情分上。 所以!!! 程愈才是真正符合荔枝审美的男人! 傅琰赤着眼,恨恨地盯着程愈。 果然,他越看就越觉得…… 程愈明明是个男的,偏生肌肤赛雪,是个怎么晒太阳也晒不黑的冷白皮。 他看着瘦削,不像荔枝的爸爸那样肌肉粗壮虬结,但肌肉紧实线条流畅……有种介乎于男孩与男人之间的少年感。 以及! 程愈的五官…… 实在是比大多数女青年都好看。 难怪前世的荔枝会选择他。 如今程愈结结实实地挡在傅琰面前,只会让傅琰心烦意乱。 傅琰喝道:“……滚!” 程愈冷冷地说道:“该滚的是你,丑八怪!” ——对付这种人,攻击他最薄弱的地方就对了。 果然,程愈的这声“丑八怪”,深深地刺激到傅琰。 傅琰当然知道,现在的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模样儿。 自从觉醒前世记忆以来,他焦虑、痛苦、愤恨、后悔…… 他最恨的,就是——竟然受了何婉茜的哄骗,和他去领了证! 所以,这段时间以来他一直躲着何婉茜。 吃不好睡不好…… 他瘦成了一副骷髅,丑陋得要命。 难怪刚才荔枝看向他的眼神,冷漠之中带着些嫌恶。 傅琰张了张嘴。 这时—— 林琳拿着一套卷子从屋里跑了出来,问姚美玉,“美玉姐,荔枝姐呢?我这题不会做,想问问她……” 说完,小姑娘才发现院子里站着俩男的。 程愈没穿上衣,但他容貌俊美,再加上气质干净沉静,没什么攻击力,倒还算好…… 可傅琰却苍白憔悴得像个鬼。 吓得林琳“啊”地倒抽气,手里卷子一扬,正好飘到了傅琰脚下。 林琳盯着傅琰,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转身逃了。 傅琰:…… 他已经丑到这个程度了吗? 把小姑娘都吓跑了?! 傅琰心里难受至极。 他慢慢蹲下身子,拾起脚边的卷子,只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七七年高考模拟试圈甲卷》…… 傅琰又回想起刚才那小姑娘嘴里嚷嚷着,要问荔枝题目怎么做? 所以??? 荔枝正在准备……明年的高考? 傅琰久久不语,却在心里思忖着这事的可行性。 越想,他就越觉得,荔枝有可能会这么做——毕竟前世的她,四十来岁财富 自由以后,还去参加了高考呢! 那,如果他也成长为……能与荔枝并肩齐驱的人呢? 荔枝会不会多看他一眼? 傅琰越想,就越觉得可行。 须臾间,他打定了主意——他也要参加高考! 他将拾起来的卷子递给了在一旁看热闹的姚美玉, 又说道:“姚美玉,请你……转告一下荔枝——何婉茜去派出所举报荔枝投机倒把了。” “啊?”姚美玉大吃一惊。 傅琰又说道:“是李公安让我来给你们报信儿的。” “啊???”姚美玉再次目瞪口呆。 傅琰认真说道:“李公安说了,他们的上级交待过——他们是派出所,大笪地是他们的辖区,他们可以受理治安事件的报案……至于大笪地能不能搭夜市,老百姓能不能上那儿去摆摊卖东西,或者去那儿买东西,这就不在他们的管理范围内了。” “但既然何婉茜报了案,他们不可能坐视不管,反正现在就是受理了何婉茜的举报。走完流程以后,他们会例行公事,不接受举报……这么一来,大约还可以再拖上一星期。” “一星期后他们会告知何婉茜,何婉茜搞不好会再去找工商局、城管举报……这两个单位才是真正的主管部门。他们会不会管,这就不好说了……” “所以,你们一定要注意这件事。” 说完,傅琰转身走了。 姚美玉快被气死了! “何婉茜是不是有神经病啊!”姚美玉疯狂跺脚,“……大笪地夜市养活了多少人!要是夜市被撤了,我和荔枝还好,毛丽和张威这样没有工作的人要怎么活下去?还有阿娟和阿奶,她们一没收入二要大笔的钱来治病!” “我们碍着她什么了?” “她自己在夜市里挣不到钱,就要断送其他人的财路吗?” 苏甜荔从后院走了过来,“阿玉你干啥呢?” 姚美玉气得快哭了,心里又着急,嘴里霹雳啪啦就转述了一遍傅琰刚说的话。 苏甜荔也皱起了眉头。 想了想,苏甜荔安抚姚美玉,“没事啦,别担心。” 她分析给姚美玉听,“你看,李公安都知道让傅琰来给我们报信儿……而且李公安他们还在想办法帮我们拖延时间。” “这其实就证明了政府对大笪地夜市的态度……” 姚美玉问道:“什么态度?” 苏甜荔一笑,“观望态度。” 她解释道:“上次他们尝试着搞农贸会,还要我们上报经营销售额的时候,我就已经猜出来了。所以你就放心吧,等何婉茜告到工商局和城管那儿的时候,他们也会想办法来给我们报信的。” 姚美玉忧心忡忡,“那我们……” “照常摆摊。”苏甜荔说道。 苏甜荔倒是很淡定。 但姚美玉淡定不下来,她叫嚷着要回去问问她爸。 程愈在一旁没吭声。 就这样—— 下班后程愈如愿蹭上了苏甜荔的自行车,并且拥有了与她单独相处四十五分钟的美妙时光。 不过,今天傅琰带来的消息,很大程度上,还是影响到了苏甜荔的心情。 依旧是程愈蹬车, 苏甜荔坐在车后座。 为让苏甜荔的心情好一点儿,程愈主动说起了他今天在化工厂里的工作进度: “我今早去的化工厂,去的时候,我把我那本俄文字典也带去了。” “跟章叔叔忙完签订合同的事,又依照合同所说的,一次性拿到了三百块钱以后,就到了饭点……中午章叔叔请我和姚叔叔在单位食堂吃的饭,我一口气吃了三份红烧肉!” “下午两点,我说开工吧,让章叔叔把苏制机器的说明书拿了来,又在我的建议下,他把何靖东的那几个学徒也叫了过来。” “然后我把说明书摊开,又把俄文字典也翻开,让大家看看那说明书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了,说明书挺长的……我就只给他们看了阀门的说明。” “我一个字一个字的翻译给他们看,他们就不说话了……脸色难看得像吃了史似的。” “再然后,我就和章叔叔、何靖东的学徒们一起上了高架。” 说到这儿,程愈扭过头看了苏甜荔一眼,眼里笑意绽放: “我就上去关了一个阀门,又开了一个阀门……那机器就开始正常运行了!说实话,章叔叔的脸色不太好看。毕竟,三百六十元钱的维修……大家穿防护服、上安全链、爬上高架就花了两个多小时的时间……” “可我真正‘修理’机器的时间,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 果然—— 苏甜荔哈哈大笑了起来,“程愈!你这操作……也太爽了吧!” 她都能想到,日后等何靖东养好伤回来,就发现自己一早失去了引以为傲的威信力…… 真是想想都觉得爽! 程愈看着她明媚的笑容,喜得连心肝儿都在颤抖。 他转过头去,奋力地踩着车蹬子,小心把控车头以避开各种各样的坑洼与泥坎,竭力让荔枝坐得稳当、舒服些。 他继续说道:“何靖东的学徒问我,是怎么知道何靖东扭反了阀门的。我说以前他拿说明书出来看的时候,我不也在一旁看着么……他们很惊讶,问我俄文就像毛毛虫在扭,而且每一只毛毛虫还扭得不一样,我是怎么记下来的……” 苏甜荔再次被逗得哈哈大笑,心想这比喻简直绝了! 程愈见她笑得这开心,心里就像吃了糖似的,甜蜜得不行。 他便又说道:“说实话,我是真觉得何靖东技术不行,先开始怀疑他扭错了阀门,才开始找证据的……然后那说明书,文字版的我确实看不懂啊。” “但,还有图释版的说明书啊!一对照图,就知道阀门在哪,再把那句话临摹下来,带回去一翻字典,可不就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 “不过——” 他话风一转,带着几分得意洋洋地说道:“我就板着脸说‘这还用记?很简单啊’……然后他们都不吭声了!” 苏甜荔笑得前俯后仰。 听着程愈寥寥数语、又惟妙惟肖的讲述,苏甜荔甚至可以想像到当时大家面上那一言难尽的表情…… 第155章 大约会说:可恶!竟然被他装到了! 程愈又道:“章叔叔还想借我的俄文字典呢!我不肯……我说叔,你别看我这字典破,可我也是费了好多钱和心思才搞到手的。你又不是我这样的小小流浪汉,你肯定有办法搞到最新版也是最齐全的字典……” “然后他也就没说什么了。”程愈说道。 苏甜荔笑容骤止。 “程愈,你不是流浪汉!” 苏甜荔认真地说道,“咱们努力挣钱,好好学习,为我们各自的未来打下好的基础。” “以后我们会很有钱,会有自己喜欢的工作,还会有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我们再也不会寄人篱下,我们想 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不需要去看谁的脸色!” “最重要的是,我们会过得很好……” 这其实也是苏甜荔对未来的自己的寄望。 程愈一怔。 他依旧小心地控制着车头,依旧卖力地踩着车蹬子, 可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的眼圈泛着红,鼻头也有些酸涩。 ——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房子,做一个被人需要着的人,还能被人无条件的偏爱……这是他从小就一直在渴望、可越长大就越不敢奢望的梦。 程愈和苏甜荔拎着苏德钧给的那包菜,回到了家。 苏老太伸手想接过程愈拎着的菜, 程愈避开了,“阿奶,这个重,我来拿。” 顿了顿,他飞快地看了苏甜荔一眼,低声说道:“阿奶,晚饭我来做。” 于是吃晚饭的时候,苏甜荔惊喜地看到了一道河虾仔炒豆角。 苏甜荔是很标准的广府口味。 喜欢吃海鲜。 但,海鲜总是很贵,就算有钱也很难买到。 她也喜欢吃河鲜。 鲮鱼、黄鳝、泥鳅、麻蛙这些她都爱吃。 当然也喜欢吃河虾仔。 程愈很久以前就已经摸清了苏甜荔的饮食喜好,所以隔三岔五会去珠江边放篓子,捕捉些小鱼小虾回来。 珠江盛产鲮鱼, 但他偶尔也会捉到些小河虾。 这些河虾仔是长不大的,才花生米粒大小就已经抱籽了。 他会把这些河虾仔直接炕干后收好,等到数量多一点,就拿出来烹饪。 正好今天钧叔拿了豆角过来。 如钧叔所说,豆角很嫩,用河虾仔来焖,荔枝一定喜欢。 其实河虾仔焖豆角就是一道家常菜,没有太多的技术含量。 院子里的角落处,生着几株枝繁叶茂的紫苏,揪上七八片叶子,稍微洗洗备用, 然后热锅冷油爆香蒜子,将清洗干净的小虾仔倒进油锅、洗好撕碎的紫苏叶和姜末也扔进去翻炒,炒出香味,就把洗净掐成段的嫩豆角也扔进去, 加点酱油和盐来调味,再加点开水,盖上锅盖焖个七八分钟…… 这道河虾仔爆炒豆角就大功告成了。 此时,苏甜荔正眯着眼睛尽情享受美食。 毫无疑问,小河虾是有点儿腥的, 但紫苏叶和蒜瓣姜末很好地去了腥、又提了鲜; 豆角吸足了河虾仔的咸鲜,又自带清香爽脆的口感, 这咸腥与清爽达成美妙的平衡, 简直让人停不下来! 苏甜荔吃得心满意足。 程愈又坐在一旁偷笑。 他也是怎么了, 总之,一看到荔枝喜欢吃他做的饭菜, 他就好高兴。 比挣到钱还高兴! 到了夜里,苏甜荔和程愈去大笪地夜市帮忙的时候, 苏甜荔把“何婉茜举报苏甜荔投机倒把”的事儿说给毛丽、张威和曹金凤听。 他们也大吃一惊,然后齐声骂起了何婉茜: “这人怎么心胸这么狭窄?她也来摆摊了!她挣不到钱她又不用促销、搞好质量这些办法来改善,就含恨在心,让别人也赚不到钱吗?” “真是个笑人无、恨人有的小人!” “她怎么这么心思歹毒啊!” 尽管苏甜荔多有安抚,可他们明显有些心不在焉。 苏甜荔笑眯眯地安慰她们,“没关系的,至少在半个月内,不会有问题。” 大家都不太相信。 苏甜荔笑道:“放心吧,我有办法治她。” 毛丽忧心忡忡,“荔枝,你有什么办法啊?要知道,就算上面愿意放水,可这事儿毕竟不合法呢!” 张威也说道:“是啊荔枝,听说何婉茜的后台很硬的……” 曹金凤也说道:“我看啊是整个大笪地都开不下去了吧?” 苏甜荔但笑不语。 后来,她找了个机会悄悄对程愈说道:“抱歉啊程愈……可能你要受委屈了。” 程愈:??? 他一怔,随即点头,“我都可以。” 苏甜荔也愣住。 她失笑,心想她还没来得及告诉他,他要承受怎样的委屈, 怎么他就一副……他愿意为她付出全副身家的决绝感? 苏甜荔连连摇头。 她可能会让程愈受点儿委屈, 但绝对不会伤害到程愈的利益。 第82章 这几天,大家沉浸“即将被打成投机倒把罪”、“今后挣不到钱了要怎么生活”、“果然还是体制内强可我们又进不了体制内这可怎么办”和“大笪地夜市即将关闭”的恐慌之中,干什么都闷闷不乐的。 不管苏甜荔怎么劝大家放宽心, 可大家还是哀声叹气的。 但,秉承着“法不责众”这把保护伞, 大家做起生意来,更加卖力了。 ——万一半个月后真的关闭了大笪地夜市可怎么办?万一全市的夜市都关了可怎么办? 以后大家还活不活了! 所以,也只能是……现在能多赚一点儿就多赚一点儿。 苏甜荔想了想,在卫生院的门口挂了个纸牌: 【本院新到辅助治疗失眠的药品】 隔了一天,徐佳熙如期而至。 苏甜荔一看到她就笑了, 走到外头,将那个挂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纸牌给撤了。 徐佳熙看着苏甜荔摆弄着那纸牌,两眼闪闪发光,“小苏,这就是你找我的手段吗?” 苏甜荔笑道:“不然呢?我要去哪里找你?” 徐佳熙不答反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苏甜荔拍了拍手里的纸牌,重重地点了点纸牌上的“治疗失眠”几个字。 徐佳熙一怔,“你……还真能帮治疗我的失眠症?” 老实讲,她不相信。 ——她娘家有点儿关系,所以已经看遍了全国有名有姓的名医。 大多数为她诊治过的医生,都有着比较统一的口径: “这是心病!心病就得用心药来医。” 徐佳熙也承认,她的失眠症,确实是一块心病。 可心药么…… 徐佳熙苦笑了起来。 她的心病根本无药可医。 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徐阿姨,你的失眠症……其实是心病!这心病啊就得用心药来医。” 徐佳熙愣住。 半晌,她笑了,“你这丫头……倒也古灵精怪的。” “那你说说看,我的心病是什么?”徐佳熙又问。 苏甜荔笑道:“徐阿姨,我和你也不太熟,我哪知道你的心病是什么!可我确实会治你的失眠症……阿姨要不要试一下?” 徐佳熙想了想,“你想让我吃什么药?” 苏甜荔,“不吃药,物理疗法。” 徐佳熙沉思,“物理疗法……是要我打太极拳?八段锦?还是五禽戏?” 苏甜荔说道:“徐阿姨,你晚上敢出门吗?” 徐佳熙一怔。 “如果你敢出门的话,下午五点整,上大笪地夜市找我,”苏甜荔说道,“我的宵夜摊子叫做‘拾青时光’……你去了,就知道我给你安排的物理疗法是什么了。” 徐佳熙垂下眼睑。 苏甜荔笑道:“放心哈,你不会在外头睡着的。我的宵夜摊也不会搞到很晚,一般说来,八点多就会收摊。最晚也不会超过九点……徐阿姨,你来吗?” 徐佳熙久久不语。 苏甜荔没催她。 毕竟,她大约也有些了解徐佳熙的性格。 有些社恐,似乎也有些害怕人多。 最重要的是——徐佳熙好像不太懂得拒绝。 这一点,苏甜荔是从上次在市人民医院见到徐佳熙连拒绝院长都那么无力……而看出来的。 果然—— 徐佳熙限入了纠结。 一方面,她潜意识不想去夜市那样的地方。 原因无它——人太多了! 她不喜欢人多的地方。 别一方面,她又对苏甜荔很有好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这样鲜活可爱、活力满满的小姑娘了。 第156章 现在小姑娘邀请她去夜市…… 这对徐佳熙来说,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再加上她不太会拒绝人。 她也并不想拒绝苏甜荔…… 于是徐佳熙抑制过内心的惶恐、不安与激动,点点头。 苏甜荔笑了,“徐阿姨,那我们下午见。” 徐佳熙深呼吸,逃似的离开了。 她一走—— 姚美玉冲了过来,带着一脸的激动与崇拜,对苏甜荔说道:“荔枝!荔枝……我去!你这么厉害的吗?” “我就说嘛,你昨天挂个纸牌子在外头干啥……还治疗失眠症呢!就我们这小破院,哪有什么条件治疗失眠症!原来你是为了招来何婉茜她妈啊!” “哎荔枝,她可是何婉茜的妈妈啊!” “我可从来没见过她对何婉茜这么上心的!” “依我看,她对你倒是很上心……” “荔枝你说,要是何婉茜知道,她妈妈跟她不亲、跟你亲的话,何婉茜会不会被气死?”姚美玉越说越兴奋。 苏甜荔用手指戳了戳姚美玉的额头,“这件事情要保密!” “记着,除非是何婉茜自己又偷偷跑去了大笪地……否则,我不想让她提前知道,她妈妈也跑去给我们打工了。” “明白了吗?” 姚美玉眨了眨眼,惊讶地看着苏甜荔,“荔枝啊荔枝!我怎么好像……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苏甜荔又用手指戳了戳姚美玉的脑门儿,“好了,今天你在这儿顶班儿吧,我得先走,要先回一趟家,然后赶在五点前去大笪地那儿等她。” “去吧去吧!”姚美玉笑着赶她走。 这下子,姚美玉大约猜到了苏甜荔想干什么了! 何婉茜不是像条疯狗一样,要四处去告么? 所以荔枝就把她妈忽悠到摊子上去…… 到时候——哈哈哈哈哈哈何婉茜她妈被抓了! 敢问何婉茜又当如何应对呢? 想通了这一点,姚美玉实在没能忍住,叉着腰、仰着头,像坏人一样发出了桀桀桀桀的笑声。 脱下护士袍、摘了护士帽,正准备离开的苏甜荔:…… 她狠狠地白了自家傻闺蜜一眼,又凌空点了点傻闺蜜的额头,无声说道:低调点! 姚美玉立刻收住笑声,拼命点头。 苏甜荔匆匆忙忙回到了沙鸥街。 苏老太和程愈见她那么早就回来,很惊讶。 苏甜荔也没空解释太多,只吩咐道: “阿奶,今晚你自己吃,我和程愈这就走了……我们自己在摊子上吃。” “程愈我们走,今天事情多。” 大家对苏甜荔向来是信服的, 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于是,程愈很快就准备好了补给,骑着自行车带上苏甜荔,二人急急地去了大笪地。 同样的,毛丽张威和阿娟见苏程二人这么早就来了,很稀奇。 苏甜荔把大家召集起来,简短地开了个会,“大家听我说——” “一会儿何婉茜的妈妈徐阿姨会来帮我们的忙……但是,何婉茜是何婉茜,徐阿姨是徐阿姨,我不希望大家因为何婉茜的事情,来迁怒徐阿姨。” “另外,徐阿姨性格内向,大家在面对她的时候,抱以平常心就行。不要对她过于热情,也不要无视她……” “最后,何婉茜举报了我们、举报了大笪地夜市的事儿,我暂时不希望徐阿姨知道——至少她不能从我们这儿知道……” “大家能做到吗?” 众人面面相觑。 老实讲—— 除去阿娟,大家都是高中生,都已经工作了好几年,智商情商都有的。 苏甜荔这么一说, 大家基本上也就明白了苏甜荔的用意。 怎么说呢? 就是很解气! 于是大家连连点头。 苏甜荔又看向了程愈。 果然—— 其他的小伙伴们都很开心、但又齐齐压抑住心底的高兴,所以人人都是一副想笑又不敢笑的样子。 只有程愈, 他是真的很不开心。 苏甜荔很吃他的颜。 可他一不开心,原本上挑的轩眉蔫巴巴地塌了下来, 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瞬间含泪三分,连卧蚕也黯淡无色。 他把头转到一旁去,薄唇抿得紧紧的,还倔犟地看着天…… 他一声不吭。 却已经将他所有的委屈全都生生地剖给苏甜荔看尽。 苏甜荔莫名有些心疼。 她连忙把程愈拉到了一旁…… 而她的纤秀温暖的手,一旦牵住他劲瘦的手腕—— 程愈就呆愣住。 他低下头,不敢置信地看着……搭在他手腕上的她的手, 简直好看死了! 一时间,他人都懵了。 满脑子全是: 啊我死了…… 荔枝牵了我的手! 她的手指怎么这么细? 好好看…… 原来这就是她前几天跟他说的“受委屈”? 竟然是这样的委屈…… 他可以! 这样的委屈他可以天天受的! 苏甜荔把程愈拉到了角落无人处。 看着程愈浑浑噩噩的模样儿, 她更加心疼,柔声劝道:“程愈,我知道你委屈,你不想看到她……但这是捍卫大家利益的最好办法,也是反击何婉茜,让何婉茜感受一下什么叫抱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拜托拜托!不要生我的气,我向你道歉!”苏甜荔双手合什,放在自己胸前晃了几下,又说道:“如果你真的很不想看到她,你也可以避开她……要不,你现在回去?” 苏甜荔小心翼翼地问道。 本来—— 程愈满身心都沉浸在“我被荔枝牵手了”的汹涌的喜悦与澎湃的激动之中。 他完全反应不过来,所以表现得有点儿呆。 现在他反应过来了,却又愣住。 因为, 他从荔枝的语气和态度里,发现了她对他的在意。 是的,前几天她给他打预防针的时候,就曾经说过:她可能会让他受委屈。 程愈还以为,荔枝的意思是要他去顶罪。 只要能荔枝出力,顶罪算什么! 他这么烂的人……没有家、没有工作,只有小学文化,他一无是处! 他甚至还当过流浪汉! 除了这条贱命, 他实在想不出,他还能帮到荔枝什么。 没想到,苏甜荔却这么在意……他的感受?! 她把徐佳熙忽悠到这儿来,打的是“李代桃僵”的主意,这确实是个让人万万没有想到的绝妙之计。 可荔枝却在内疚。 内疚她把徐佳熙喊来了以后,会让他觉得不舒服! 程愈的眼圈儿红了。 苏甜荔就更加着急了,“程愈你……要是你真的……抱歉抱歉!我应该要早点告诉你的……对不起……” “苏甜荔!你不要跟我说对不起!”程愈哽咽着说道。 苏甜荔:…… 看着程愈这么难过的样子, 她心里也很难受,而且后悔得要命。 可她也很清楚——尽管各部门都 在推托,可谁也不知道大笪地哪一天就会被查封。 就像人人都知道终有一日达摩克利斯之剑会何时斩落,却不知是何时。 倘若程愈不在场,即使徐佳熙来了,一旦白富美对市井烟火气的新鲜感一旦褪去,她就不会再来。 只有程愈在场,才能时刻牵制住徐佳熙的情绪——无论徐佳熙对程愈的观感是喜爱的、还是憎恶的。 当然了,苏甜荔更倾向于徐佳熙对程愈……多少还是有点儿感情的。 否则徐佳熙为什么会关注苏甜荔? 程愈吸了吸鼻子,“……因为你没有对不起我!” “你明明……就是很在乎我,”他低下头,含泪看着她,“所以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荔枝,我不委屈,一点儿也不委屈……” “我、我就是太高兴了!” “因为……从来也没人对我这么好过,没有人这么在意过我的感受,所以我才……” 说着,程愈转头走了。 他也有小心机。 他知道,荔枝喜欢他的容貌。 尤其喜欢看他笑。 他一笑, 她就会盯着他唇角的梨涡发呆。 可是—— 现在他太激动了, 他完全控制不住情绪! 他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控过。 所以他害怕他哭泣的样子不好看…… 万一荔枝觉得他不好看了,那可怎么办! 还是先走开吧。 苏甜荔看着程愈逃走的背影,愣了好久。 她万万没有想到,程愈内心会这么柔软敏感。 她好像更加心疼他了。 第157章 不远处,毛丽正将双手卷成喇叭状,放在嘴角大声呼唤着苏甜荔的名字。 苏甜荔只好匆匆返回了“拾青时光”。 第83章 苏甜荔笑着向徐佳熙打招呼,“徐阿姨你来了啊?” 徐佳熙不自在地点点头。 说实话—— 她很不喜欢这里。 不大的一块空地里人挤人、人挨人的, 嘈杂、喧哗,环境乱七八糟,气味也冲;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而徐佳熙因为衣着体面、气质高雅,引起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这一点,才是最最最令她难受的。 苏甜荔邀请徐佳熙和她的保姆走到摊位后,坐在凳子上,这才隔绝了路人对徐佳熙的打量。 苏甜荔悄悄打量了一下保姆。 她在心中研判,这个保姆会不会影响到徐佳熙的判断和决定。 徐佳熙也觉察到苏甜荔对保姆的打量。 但徐佳熙并不打算把保姆介绍给苏甜荔,只是含笑不语。 苏甜荔当然也觉察到了。 她松了口气,放下心来,问徐佳熙,“徐阿姨你吃冰粉吗?” 徐佳熙睁大眼睛,显然有些无措。 她不知道什么叫“冰粉”。 苏甜荔笑着从自己的包包里拿出一个饭盒,当着徐佳熙的面清洗干净,打了半碗冰粉,在面上浇上一勺浓浓的红糖红枣姜水,又洒了些葡萄干、花生碎和白芝麻,这才递给徐佳熙,“阿姨你试试。” 徐佳熙接过饭盒一看,愣住。 饭盒里的透明膏体正随着二人一递、一接的动作,颤颤巍巍地晃荡着, 先前被苏甜荔浇在上面的红糖浆液已经渗进了透明的膏体,只剩面上的五彩葡萄干、花生碎和白芝麻…… 还挺好看的! 女人总是发自内心地喜爱着美丽的事物。 徐佳熙也是。 眼前这份看起来颜值超高的食物实在诱人…… 于是,她拿过勺子舀起冰粉,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瞬间睁大了眼睛。 ——嗯?原来这“冰粉”这么好吃的吗? 徐佳熙吃了一口又一口, 不知不觉就吃完了。 徐佳熙:…… 她有些不好意思。 苏甜荔自然而然地接过空饭盒,然后把在场的小伙伴一一介绍给徐佳熙认识。 不过苏甜荔只让小伙伴们喊徐佳熙“徐阿姨”,没有多余的话, 于是小伙伴们礼貌性地和徐佳熙打了声招呼,也没多问。 毕竟—— 现在跑来买饭菜、买小吃的食客越来越多。 既然无人关注徐佳熙, 徐佳熙这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焦躁不安的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但很快,徐佳熙就得到了保姆的目光示意。 她循着保姆的视线看去, 竟然看到了程愈! 徐佳熙一怔。 来之前,她就想过,有可能会遇上程愈。 但,在可能见到讨厌的人(程愈),和一定会见到喜欢的人(小苏)之间, 徐佳熙选择了为见到小苏而来。 现在看到了程愈…… 徐佳熙的眉毛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是的, 徐佳熙一看到程愈就有点烦闷。 她把头扭到一旁去,很刻意地不去看他。 可没过一会儿,徐佳熙就忍不住看向程愈。 现在已经是饭点儿了。 拾青时光美食小摊出售的食物种类很多,林林总总有十来种。 五个男女青年相互合作,很有默契。 苏甜荔负责吆喝、收钱。姑娘生得漂亮,性子又爽利,吆喝起来大方自然,声音甜脆好听…… 有那么一瞬间,徐佳熙觉得,是不是来这儿买东西吃的人,都是被苏甜荔的甜美声音给邀来的。 其他青年也各司其职,人人反应迅速,个个手脚麻利。 徐佳熙的视线,最终落在程愈身上。 程愈正依着苏甜荔的叫嚷,准备着卤水小串…… 当苏甜荔拖长了调子喊完顾客要的小串, 程愈已经打好了包,动作麻利地递了过去。 同时,顾客一手接小串,一手递钱给苏甜荔, 整个过程不超一分钟,大家配合得相当顺利。 徐佳熙看着,竟觉得得十分养眼。 青年长身玉立,一身雪白的肌肤,甚至比他身上半旧的白色汗衫还白。 也不知他身边的同伴说了什么, 青年一笑,露出唇角的两粒浅浅梨涡。 徐佳熙顿时愣住。 原来,这孩子…… 竟然遗传她到了这个程度吗? 徐佳熙不由自主地用手抚住了自己的嘴唇。 ——她也是只要一笑,唇角就会现出两粒梨涡。 只是,徐佳熙陷入怔忡。 她想起来,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 程愈好像也不爱笑。 她认识程愈一年多了,今天还是头一回看到他笑,才知道他一笑起来,唇角也有梨涡。 不过,程愈看起来,又跟上回她看到的慵懒放松、以及见到荔枝爸爸的乖顺完全不一样了。 他动作麻利不说, 还和小伙伴们有说有笑的, 一边的女青年不知说了句什么,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程愈也笑。 他好像也说了句什么,逗得大家笑得更厉害了。 年轻人之间的轻松愉悦的态度,影响到徐佳熙。 尽管她没有听到她们到底在笑什么, 总归露出了笑容。 徐佳熙还注意到,程愈特别关注苏甜荔。 在每一分钟里,他至少要偏头、侧视向她……至少十来次。 苏甜荔偶尔会走到另一边, 于是程愈的视线就跟着她,频频转向另一边。 徐佳熙失笑。 这时,苏甜荔突然冲着徐佳熙喊道:“徐阿姨,麻烦你把那个红色的袋子递一下。” 徐佳熙一愣,低头看看,果然发现一旁放着个红色的袋子。 她下意识拿了起来…… 好像挺重的? 她费力地将之提了起来…… 程愈已经赶了过来,从徐佳熙手里接过袋子,客气又疏离地冲着她说了声谢谢,就转头走了。 徐佳熙:…… 刚才她看到了程愈和他的小伙伴们相处时的放松, 现在当然感觉到程愈面对她时的疏离。 所以…… 她很肯定,程愈至少是不喜欢她的。 这个认知令徐佳熙陷入怔忡。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苏甜荔偶尔会喊徐佳熙一声,让徐佳熙帮忙递东西, ——毕竟徐佳熙坐在摊位的“后台”里,拿东西也比较方便。 年轻人们会很客气地向徐佳熙道谢。 除此之外大家并无交集。 直到小摊上的食物快要卖完了。 苏甜荔才开始统筹安排: “阿娟,你去逛逛……想买什么赶紧买。” “阿凤,你清点一下还剩什么,我们要准备促销了。” “程愈,你来做饭……” “阿丽,我俩来收拾一下。” 大家各司其职。 就这样,徐佳熙又亲眼看到程愈是如何烹饪的。 他们有个煤炉子。 程愈往炉上架了个锅,倒了点清水进去。 然后就拿过面盆里剩下的最后一块面团,揉巴揉巴,扯成长条形,再用 菜刀将面团切成粗面条状,最后又扯巴扯巴,将之扯得长长的…… 这就成了手擀面。 这时,锅里的水也开了。 程愈将他弄好的面条扔进锅里,又去小伙伴那儿看了看,用碗装了点剩下的食材,齐齐扔进锅里。 然后他就蹲在一旁,开始清洗碗具。 徐佳熙盯着程愈洗碗。 一个男孩子,竟然能静下心来,把碗洗得干干净净…… 面煮好了以后,徐佳熙又盯着程愈将锅里的面条一一挟进碗里,然后配上他事先留下的卤水小串。 程愈招呼小伙伴们开吃,也端了两碗汤面放在徐佳熙和保姆阿姨跟前。 他甚至还朝着徐佳熙露出客气又淡漠的笑容, 但,全程避免与她眼神沟通。 而且放下碗就走。 徐佳熙便又看着小桌旁边的两碗汤面。 热气腾腾的, 看起来就是家常面的样子。 她端碗吃面。 而这碗看似平平无奇的汤面竟意外的好吃! 徐佳熙大感意外。 在她记忆深处, 某人也特别爱吃面食。 饺子要吃现和面现包的,面条一定要吃手擀的, 他还常常说:如果心情不快活,比如说解不出题的时候,那就去吃顿好的,饺子或者手擀面都行,吃完了心情好了,什么难题都能解出来! 第158章 如果还是解不出来,那就再吃一顿! 想到这儿,徐佳熙抿嘴一笑。 她笑眯眯又慢吞吞地吃起了热汤面。 不得不说,这汤面一看太素了,清汤寡水的,但应该是浇了一勺卤水,所以特别美味。 意外的合徐佳熙的胃口。 不知不觉,她就连汤带面的将这碗面给吃了个干净! 另一边,年轻人们也夸程愈的手艺好。 苏甜荔说道:“……我就说他会做饭!昨天那个河虾仔炒豆角就他做的,好吃着呢!” 小伙伴们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真的?河虾仔炒豆角是程愈做的?我还以为是阿奶做的!” “不会!我阿奶可没有用小鱼小虾来炒菜的习惯……不过,那菜确实好吃!我程哥的手艺可不是吹的!” “你们也不看看……当初他脑子摔坏了,人都已经傻不楞登的了,还知道靠着本能去把桥洞给收拾得干净整齐,连着那个菜园子也收拾得妥妥当当!这证明了什么?证明我们程愈是有在认认真真过日子的!” 程愈不服气,辩驳道:“我那时候不傻!我心里是知道的,行动力也有……那会儿主要是表达不出来!” 小伙伴哈哈大笑,“你现在就能表达出来了?那我考你一道题——番茄焖荸荠苦瓜,再加酸菜和小河虾……是什么味道?你说!” 其他小伙伴骂道:“你可闭嘴吧!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搭配!听着就觉得酸不酸甜不甜苦不苦腥不腥的……” 程愈,“这就是你最爱的味道!” 大家放声齐笑。 就连徐佳熙也忍俊不禁。 她心想,原来程愈也会贫嘴啊! 吃完汤面,也该散了。 苏甜荔过来和徐佳熙说道:“徐阿姨明天见!” 徐佳熙啼笑皆非,“你怎么知道我明天会来?” 苏甜荔说道:“这样吧,如果今晚你还失眠,那就证明我的治疗方法无效,你可以不用相信我这个庸医了,明天自然也就不用来了。” 然后话风一转,“但如果你想来,我是很欢迎的。” 徐佳熙但笑不语。 然而第二天,徐佳熙如期而至。 苏甜荔见徐佳熙没打招呼就自己来了,很高兴,“徐阿姨你来得正好!” 徐佳熙:??? 一直有很多人想要巴结她, 她是知道的。 所以? 苏甜荔……也想巴结她、奉承她? 然后,徐佳熙听到了苏甜荔说的话,“……我想和你商量个事,你来给我当个模特,可以吗?” 徐佳熙睁大了眼睛。 什么? 当模特??? 什么模特? 苏甜荔指着程愈正在一旁安装的架子,示意徐佳熙看。 这块架子,是程愈做的,方方正正的架子,蒙上一块钱黑布,上面还有很有挂钩; 每一个挂钩上,都挂着好看的发圈。 考虑到入夜后光线不好,会看不清楚; 所以架子上还挂着一溜精致的小灯笼,灯笼里应该放着蜡烛, 蜡烛散发出来的光,将这块黑色布板上的漂亮发圈给映照得美焕美纶! 苏甜荔介绍道:“这些发圈是我爸爸做的,放在这里寄卖。这块背景板是程愈做的……” “徐阿姨,如果可以,我想送给你一个发圈……” “然后我给你织个辫子,把发圈系在你的发梢上,也不用你说什么做什么,你坐在这里就好。”苏甜荔说道。 徐佳熙明白了。 原来是这么一个模特啊! 徐佳熙心里有点儿怵。 她有心想拒绝。 可一句“这不合适吧”,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后,她转头看向了正在将发圈一个一个挂上小钩的程愈。 程愈只挂了几个发圈上去,就被苏甜荔叫停了。 “颜色相近的不能挂在一起,得是颜色互补的才能挂在一起……” “颜色鲜亮的要放旁边,被小灯笼一照,它就更鲜亮了,才能更瞩目!颜色深的要和颜色浅的间开挂……” 然后,徐佳熙看到程愈面上露出茫然的表情。 很显然,直**本分不清“颜色浅”和“颜色鲜亮”到底有什么区别。 他震惊地看着苏甜荔把深蓝色配桔色、黄色彩色布块的发圈归到“颜色鲜亮”那一拨, 又无措地看着苏甜荔把深蓝色绣小花的归到“颜色深”的那一拨, 为什么? 这不都是深蓝色的发圈吗? 在他看来,这些发圈只能分成两种:花里胡哨的,和不怎么花里胡哨的。 大约是程愈的表面过于震惊, 徐佳熙忍不住卟哧一声笑了。 程愈和苏甜荔齐齐侧过头,看向徐佳熙。 程愈在面对苏甜荔时,温柔又有耐心; 当他转头看向徐佳熙时,眼神就冷了下来,并且很快就把头转了过去。 徐佳熙对苏甜荔说道:“让我来挂这个发圈吧!” 几乎是徐佳熙一走近,程愈立刻就走到了一旁去。 徐佳熙:…… 苏甜荔假装没看到,笑眯眯地对徐佳熙说道:“那就麻烦徐阿姨了。” 接下来,徐佳熙一边往架子上挂发圈,一边悄悄打量着程愈。 程愈和苏甜荔并不是夜市摆摊的主力,都是打杂的。 所以程愈会主动找事做。 帮小伙伴打打下手、清理一下垃圾什么的…… 总之,能让小伙伴们轻松一点就好。 徐佳熙又心想:所以程愈……其实并不冷漠,他会犯懒、他爱笑,他勤快、他挺会照顾人的,他还很风趣…… 真实的他,和她眼里的他,完全不一样! 徐佳熙刚整理好发圈架, 就有女顾客过来问了,“同志,这发圈多少钱一个?” 徐佳熙心头直打鼓,慌忙侧过身,飞快地避开。 而这时苏甜荔正背对着徐佳熙,蹲在一旁不知在忙什么,一时半会儿根本顾不上徐佳熙这边儿。 那女顾客扬声问徐佳熙,“哎同志,我问你话呢!” 徐佳熙愈发心慌。 程愈一个箭步走过来,把徐佳熙拦在身后,对那女顾客说道:“同志你好!请随意看看……这发圈的价格是三角钱一个,五角钱两个,一块钱五个!” 女顾客很震惊,“啊?这么贵?” 程愈说道:“我们敢开这样的价格,是因为对自己的产品很有信心。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拿一个给你看看……” 说着,程愈想要随手拿下一个发圈—— 徐佳熙拍掉他的手,拿下另外一个发圈递过去,小小声说道:“这个才适合她, 你看她穿的衣裳,配这个咖啡色才合适。” 程愈看了徐佳熙一眼,接过她递来的发圈,朝着女顾客递去,“请看看吧,我们的每一个发圈都是特殊配色,你看看这个,是不是很衬你今天的衣服颜色?” “同志,或许你觉得这发圈有点贵了,但它真的很值得!而且你买得越多越划算……你可以和家人、朋友或者同事合买,这样就不贵了……” 其实,店铺里每上一个新款,苏甜荔都会想办法写个文案出来,夸夸这个产品。 还逼着大家多读一读、多念一念。 这么一来,当顾客过来买吃的,又觉得眼花缭乱不知选什么的时候,大家就能按照苏甜荔写的文案,出口成章那么几句。 久而久之,不需要苏甜荔再为新出的产品写文案,大家也知道要怎么夸夸了。 但,发圈对于“拾青时光”来说,是个全新的产品。 所以苏甜荔还是在文案上费了点儿心思的, 比如说,要夸赞这发圈上的花色,成为匹配顾客衣着的点睛之物; 要夸使用发圈来束发不伤头发, 要说一周六天,每天换一身衣裳,这也太贵了;但一周六天,每天换一个不同花色的发圈,经济实惠,还能展示出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要说女为悦己者容的全新诠释,是要为了取悦自己而打扮…… 眼下,程愈就照着苏甜荔的文案,冲着那女顾客脱口而出。 女顾客心花怒放,财大气粗地花一块钱买下了五个发圈! 苏甜荔在那边儿忙完以后,才知道发圈还没完全挂上架子,就已经被程愈卖出去五个了? “程愈!你也太厉害了吧!”苏甜荔丝毫不留余地的夸奖他,“” 程愈被她夸得面红红的,心想他能把发圈卖出去,是钧叔的手艺好、是荔枝的审美好,以及荔枝的文案写得好的缘故,跟他有什么关系啊! 但,能够得到荔枝的肯定,是最最最让人感到开心的事了。 程愈忍不住轻抿唇角,看着苏甜荔笑。 一旁的徐佳熙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小子喜欢苏甜荔! 第159章 他看着人姑娘的眼神温柔似水,还亮晶晶的, 而且会一直不停地偷看姑娘。 他还能预判到姑娘的觉察,并且会赶在姑娘的视线朝他投过来之前,飞快地把头扭到一旁去,用眼睛的余光确信姑娘没有在看他,他才再次小心翼翼地偷偷看她…… 莫名其妙的,徐佳熙忍不住笑了。 她忍不住想起一段陈年旧事。 ——那会儿她跟何靖东已经上大学了,但他在东北,她在华东地区,隔得还挺远。 那一年她所在的大学放农忙假。 为了给何靖东一个惊喜, 她没打招呼,就千里迢迢去见何靖东了。 没想到,她压根儿没找到何靖东。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的她,差点儿饿晕在校园里。 一个男生扶起她,得知她又冷又饿,男生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给她,又带她去学校食堂吃饭。 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徐佳熙看到坐在不远处的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生,正满面娇羞地看向远方。 那个女生的眼神、笑容, 就跟眼前的程愈一模一样。 完完全全就是一副……看到了暗恋已久的心上人的模样。 很快,白裙子女生鼓起勇气,视死如归地朝着不远处走去…… 当时徐佳熙很好奇,心想女生喜欢的男生到底长什么样啊? 于是她循着女生的视线转头看去—— 徐佳熙这辈子也不会忘记自己看到那一幕的心情! ——她看到那个白裙女生走到一个英俊的男青年身边,问了句什么。 男青年定定地看着女生很久,笑着点点头。 女生高兴坏了,小心翼翼坐在男青年身边,然后两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聊天。 徐佳熙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 白裙女生用勺子从饭盒里挑出一块红烧肉,娇嗔地朝男青年说了句什么。 男青年笑着凑过去,咬掉红烧肉里肥肉,把瘦肉留在勺子里。 白裙女生笑着将他咬过的半块瘦红烧肉吃下了! 徐佳熙再也忍不住,冲过去冲着男青年吼道:“何靖东!你在干什么?” 何靖东大约是万万没有想到,千里之外的未婚妻会突然出现在面前。 他一下子站起身,紧张地看看徐佳熙、又看看坐在座位上茫然无措的白裙女生, 最终,何靖东选择了白裙女生。 他冲着站在徐佳熙身边的男青年说道:“蒋师兄,麻烦你帮我照顾一下佳熙,我、我先送阿惜回去……” 说完,何靖东一把拽过白裙女生,带着她匆匆离开。 回忆至此。 徐佳熙闭了闭眼。 再睁开眼时—— 她看向程愈的眼神,再次掺杂着满满的憎恶与恨意。 一直陪伴在徐佳熙身边的保姆担忧地问道:“佳熙你怎么了,是不是……心里不快活?我看你突然就发呆了,而且还发了这么久的呆……要不,我们先回去吧?” 徐佳熙一怔,环顾四周,才发现苏甜荔她们已经在开始收拾了。 徐佳熙心情低落,点点头。 于是,保姆护着徐佳熙,正准备和苏甜荔打声招呼就走。 这时—— 夜市入场处传来一阵喧哗。 不少小贩慌乱了起来。 其实,大家都已经听说了——有人举报了大笪地夜市。 这段时间以来,不少小贩因为害怕,不敢来摆摊了。 可几天不来…… 就手停口停的,一大家子老小都等米下锅, 于是大家又都来了。 现在,夜市入口处这么一喧哗, 小贩们都紧张了起来。 苏甜荔当机立断,朝着小伙伴们使了个眼色。 大家都是手脚麻利的勤快人, 再加上人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在, 一发生这种状况, 大家立刻按照之前苏甜荔告诉过大家的方式,各司其职,很快就把已经收拾得七七八八的摊子给打包好,全都堆在三轮车上,走了…… 程愈则站在原地,担忧地看着苏甜荔。 ——按之前苏甜荔的安排,大家必须视当时的情况来做出应对: 一是时间来得及,就带上家伙跑。 一是时间来不及,那就直接走人,辎重物资都不要了! 以上,适用于除了苏甜荔之外的所有人。 苏甜荔也有两种情况要应对: 一是徐佳熙没来,那么苏甜荔就跟着大家一起跑; 一是徐佳熙来了,那么苏甜荔就跟着徐佳熙一起留下。 眼下, 对于大家来说,显然属于第一种情况。 对于苏甜荔来说,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所以大家毫不犹豫都走了。 程愈看了站在不远处的徐佳熙一眼,又看向了苏甜荔。 苏甜荔用眼神警告程愈:你快走啊! 她现在,就是很害怕程愈会坏她的事。 是的,苏甜荔是这么计划的。 依着她对何婉茜的了解——何婉茜指使王爱琴来害她苏甜荔,结果没害着苏甜蜜,反而还被苏甜荔讹到一大笔钱,最后指东打西地把苏又子就给解决掉了…… 何婉茜必须不甘心。 所以这一次,何婉茜肯定不会放过苏甜荔。 她有可能会带队冲过来捉拿苏甜荔。 所以苏甜荔的应对办法,就是拉着徐佳熙当挡箭牌。 作用有两个: 一是当何婉茜知道,她的举报把徐佳熙给拖下水时,会有多懊恼多后悔…… 一是她想让何婉茜亲眼看着,何婉茜最最最在乎的养母,竟然和她苏甜荔在一起! 那何婉茜不得被活活气死? 苏甜荔也不怕自己被抓。 她一早安排好后手了。 一旦她出事,苏老太和苏德钧就会去上|访! 他俩一个是患癌老人,一个刚被单位评为困难户…… 可以说,他俩在明面上的所有倚仗,可只有苏甜荔这么一个成了年的后辈。 苏甜荔要是出了事,岂不是就是要活活逼死两个困难户? 同时,姚美玉已经找好了报社的记者,会把何婉茜与程愈的换子疑云、何婉茜再三陷害苏甜荔的事情闹大—— 小伙伴们更加已经一早联合了其他的小贩们的家属,一旦出事,大家就要抱团取暖…… 这会儿苏甜荔见程愈抿着嘴站在原地不动, 她急得要死,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快走快走! 已经有人叫嚷了起来, “外头来了人抓投机倒把的啦!大家快跑啊!” 苏甜荔急了,她扑过去,推搡了程愈一把,“你快走啊!” 程愈却倔犟地站在原地。 他扁着嘴,定定地看着苏甜荔。 他知道他应要听荔枝的。 但!!! 他做不到扔下她不管。 做不到!!! 于 是—— 程愈突然拾起了小伙们们没来得及带走的“拾青时光”的牌子, 又拾起倒在地上、用来挂发圈的那个木架,上面还挂着没来得及卖出去的七八个发圈…… 他快步走到徐佳熙身边。 徐佳熙:??? 程愈将挂发圈的木架支在徐佳熙身边,示意她扶着。 徐佳熙下意识扶住,但并不知道程愈的用意。 然后程愈又将“拾青时光”的牌子递给了站在徐佳熙身边的保姆手里。 保姆也愣愣的,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是下意识接住了。 再然后—— 程愈牵住了苏甜荔的手,带着她迅速朝着外跑去。 苏甜荔:??? 徐佳熙:!!! 保姆:…… 苏甜荔被程愈带着跑了好几步,才反应过来,“程愈,你干什么啊?” 她想挣脱他的钳制。 程愈面沉如水,却加大了对她的禁锢,不允许她回头去找徐佳熙,“你不要管她了!她要是想找你的麻烦,就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说完—— 他带着苏甜荔迅速离开。 两人走了没多久,就隐约听到了何婉茜兴奋而尖锐的声音, “快!!!快抓住她——” “她叫苏甜荔!” “就是她!是她在搞阶级对立!是她在搞投机倒把!你们快抓住她!让她去坐牢!被枪毙!” 须臾过后—— 何婉茜的尖叫声再次响起: “妈?你在这儿干什么?” “不是她不是她!” “她不是我妈妈……不对不对!她不是苏甜荔!她是我妈妈!” “不!不不不!你们别抓走她啊!她是我妈,她没有投机倒把!” “妈……” “你们放开她!放开她!我不准你们抓走我妈妈!我妈没有投机倒把!这是一个误会!误会!!!” 第160章 闻言,苏甜荔与程愈对视了一眼。 虽说计划有变, 虽说她不能亲眼看到何婉茜面上的表情…… 但,能听到这么只言片语的,就已经够好笑的了。 程愈嫌她跑得慢。 他突然松开了抓住她的手,长腿一迈,就超过了她、蹲在她跟前, 苏甜荔一个刹不住,直接撞上了程愈的后背。 然后—— 程愈背起了苏甜荔,撒开脚丫子就跑! 苏甜荔:…… 原来他跑得这么快啊? 现场兵荒马乱。 仔细看看,似乎还有不少人在维持秩序。 苏甜荔甚至看到穿着便衣的李公安正和气地对一个挎着篮子的老太太说道:“慢点慢点,不着急啊……出口在那边儿,往那边走……” 以及,好多人打着手电筒,为逃蹿的小贩和老百姓们指路: “大家不要着急!不要着急!往这边走——” “留意脚下,不要踩踏!慢慢来、慢慢走……” “慢点跑……不对,是不要跑,大家排好队往外走!” “没有人抓你们!放心,你们慢点走,不要发生踩踏……” 苏甜荔趴在程愈背上,低笑,“这样子,感觉像是上面又在放水啊!” 程愈也笑,“对!一看就是。” 苏甜荔又笑,“到时候……不会全场只有你妈一个被抓吧?那她肯定会骂死我的!” 程愈丝毫没有任何道德负担,“谁让她蠢——” “再说了,这就当是……你也帮我报了一个小小的仇。但这只能算利息,将来我还要亲手报仇的。” 然后又澄清,“她不是我妈!” 苏甜荔立刻道歉,“抱歉。” 她老是犯这样的错误,是因为程愈和徐佳熙实在长得太像了! 很快,程愈就背着苏甜荔跑到了停放自行车的地方。 张威他们已经在这儿等着,且人人面上都带着惶恐与焦虑。 没想到等程愈跑近了, 他们才发现,原来程愈不是一个人逃出来的,他把苏甜荔也带出来了? 霎时间,小伙伴们齐声爆了欢呼声: “太好了荔枝也跑出来了!” “程哥,可真有你的啊!我明天就杀只鸡炖给你吃!谢谢你把我姐带出来了。” “太好了太好了,我们全都整整齐齐、团团圆圆的!” …… 苏甜荔忍不住眼圈儿一红。 能被大家一直这么坚定地选择着, 幸福感简直爆棚! 第84章 苏甜荔和小伙伴们一块儿回到沙鸥街时, 苏德钧、苏添财和苏老太三个人站正呆愣愣在煤炭局家属大院门口, 齐齐朝着街口的方向抻长了脖子, 夜色中, 他们终于远远地看到张威骑着三轮回来了,还看到程愈骑着自行车跟在后头…… 急得苏添财撒开脚丫子就跑! 他一边跑一边喊:“威哥!丽姐,我二姐呢?” 声音都急到破音了,还带着被努力克制住的哭泣。 结果—— 苏甜荔从程愈身后探出头,朝着苏添财挥挥手,“阿弟!阿弟我回来了!” 苏添财愣了一下,笑了,大声喊道:“——阿姐!” 然后笑着笑着,他就哭了起来。 他呜咽了几声,转央一跑往回跑一边大喊,“阿爸!阿奶!我阿姐回来啊!” 苏老太当即松了口气,拍拍自己的心口, 苏德钧高兴得手舞足蹈了起来,“……老天开眼啦!” 就这样,大家高高兴兴地一块儿回到了自家小院。 苏德钧不住地问:“阿妹,你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 自打前几天女儿交代他,说什么万一她要是被抓了,就让他和苏老太去闹…… 从那天开始,他就快急死了! 今天吃过晚饭后他收拾好家里,顺便下楼扔垃圾散步,然后他就听到,有人坐公共汽车夜归时经过大笪地夜市,说看到执法部门在驱赶夜市里的小贩…… 苏德钧当即被吓得不轻,连忙跑回家和正在写作业的儿子说了一声, 父子俩思来想去,越来越不安,急忙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沙鸥街,想第一时间知道荔枝的消息。 而苏老太一听苏德钧的话,也急了…… 直到这时,确认了苏甜荔是安全的, 家人们齐齐松了口气。 这时—— 院子外头突然响起了姚美玉的叫嚷,“阿奶!阿娟!帮我开开门,我是姚美玉!” 阿娟跑去开了门。 大约是她在外头就已经告诉姚美玉、苏甜荔平安回来了。 所以姚美玉跑进屋里来的时候,表情还算平静,就是眼睛红红的。 她一跑进来,就抱住了苏甜荔,“荔枝!吓死我了!” 苏甜荔心下感动,拍拍闺蜜的肩膀,“我没事。” “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姚美玉急忙说道:“不是说,没那么快吗?” “我寻思着怎么也得再过上一星期,怎么今天就动手了?” 阿娟已经绘声绘色地说起了事情的经过: “……就这样,当时我们 还以为二姐回不来了,又担心又着急,还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呢!没想到啊,程哥居然把二姐带出来了!” 毛丽,“对对对!当时我还在想,要不,把车上的东西全都卸了吧!我们不要了!只要人平平安安的就行,然后我和阿娟正商量着把东西卸下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动手,程愈就带着荔枝出来了……” 张威,“……当时我都已经把三轮车的车头调了过来!我寻思着我冲进去,把荔枝抢出来可不可行……结果程愈已经背着荔枝跑出来了!” 没去的人全都听入了迷。 苏德钧不敢置信地开口问道:“所以……何婉茜的妈,在何婉茜的举报下,被抓了?” 此言一出—— 大家全都嘻嘻哈哈地笑了。 姚美玉尤其笑得开心,“还是何婉茜自己带人去抓的呢!哈哈哈哈也不知道她妈看到她带着人去抓她、还想枪毙她妈的时候,她妈到底是怎么想的!” 苏老太却担忧地问苏甜荔,“荔枝啊,那个徐什么……她是你喊去的,结果你没带着她一起跑,她、她会不会怪你啊?” 此言一出—— 大家又都笑不出来了。 然后齐齐看向了苏甜荔。 苏甜荔也没办法。 因为,在她的剧本里, 她应该和徐佳熙同甘共苦——说白了,其实她是仗着徐佳熙在,才敢“被抓”,她甚至还设想过,何婉茜也会在“抓捕现场”,所以她还导了一场戏,准备刺激一下何婉茜。 没想到—— 却因为程愈,这场戏的走向也变了。 但,苏甜荔还是挺感激程愈的。 “放心吧,”苏甜荔安慰大家,“首先,徐阿姨不会有事。其次,明天她会来找我的。我跟她说清楚,解开这个误会就好了。” 这下子,连姚美玉都没有把握,“荔枝,她真不会生你的气吗?” 苏甜荔很肯定地点点头,“放心吧!” 大家对苏甜荔有种莫名的信服。 既然她没说事,那大家全都放了心。 第二天上午十点多,苏甜荔向唐姐请了假,回了化工厂家属大院,又径直去厂招待所找曹姨。 曹姨一见她,激动地说道:“哎哟荔枝!荔枝你来了啊!” 苏甜荔笑了笑,从随身的包包里拿出一份考勤表,和一张大团结,递给曹姨,“曹阿姨,昨天散得匆忙,我也没来得及给阿凤结算工资……” “来,曹阿姨,你给算算,阿凤这考勤对不对,没问题的话,这个……你帮阿凤收着。” 说着,苏甜荔把考勤记录和大团结齐齐塞在曹姨手里。 曹姨干笑了两声,先是仔细看了看考勤表,确认没问题,这才收下了那张大团结,又费力地想从随身的裤兜里掏零钱出来,找给苏甜荔。 ——曹金凤满打满算只上了七天班,按一天一块钱的工钱来算,那就七块钱。 苏甜荔给的是十块钱。 可不就得找三块钱给她么! 苏甜荔阻止了曹姨,“曹阿姨你就别忙乎了,昨天害得阿凤跟着我们担惊受怕的……剩下的钱,你给阿凤称点苹果吃吃,压压惊。” 曹姨顿时笑成了一朵花儿。 这下子,曹姨再无后顾之忧,开开心心地拉着苏甜荔聊起了天。 果然—— 不出苏甜荔所料, 曹姨果然是个消息通! 昨晚上发生的事儿,曹姨居然知道得清清楚楚! 她告诉苏甜荔:“是何婉茜举报的!而且荔枝啊,何婉茜是在针对你!” “一开始呢,何婉茜先上派出所去举报你,后来被派出所打回来了,说这事儿不归他们管,然后何婉茜又去了工商局。” 第161章 “工商局也不想管,说你先回去吧,我们得花点儿时间调查一下。” “最后何婉茜又闹到了城管和环卫那儿,听说她还给市长写了举报信……” “最后没办法,上面就安排了一场多部门联合行动,大家一起来联合执法嘛!” 说到这儿,曹姨压低声音说道:“我老大的表姐夫,这次就是被联合执法给召了去,所以才知道这些内幕的。” 苏甜荔恍然大悟。 曹姨继续说道:“我那远房亲戚说啊,其实大家多多少少都有些亲戚在大笪地摆摊的。就算没有,他们平时自己也上大笪地去买东西啊!” “没有人愿意端掉大笪地!” “再说了,大笪地那么多人……买东西和卖东西的,加起来一两千人那很正常!这么多人抓起来,往哪儿关?” “再再再说了,那么多的群众,万一引起了恐慌,造成了踩踏事件或者出了人命……那领导还要不要乌纱帽了?” “所以上级的命令就是——在保证广大群众安全的前提下,抓捕不法份子。” 苏甜荔连连点头。 原来是这样啊! 这一点,昨天她被程愈拽走的时候就已经体会到了——当时她还看到了穿着便衣的李公安在现场维持秩序! 于是她还跟程愈嘀咕,说感觉像是上面在放水。 现在听了曹姨的解释,才知道是真的放了水。 曹姨突然笑了起来,“所以啊荔枝……你知不知道,昨晚的那场多部门联合执法行动,到了最后,除了何婉茜她妈徐佳熙之外,一个投机倒把的都没有抓住!” 她转述起从远房亲戚那儿听来的: ——气得何婉茜在现场发疯,还大骂各家执法单位:“你们都是废物吧?一千多个人,你们一个都没抓住?” 然后工商局说:我们守在入口啊,我们没让一个闲杂人等进来。 环卫局说:我们有在现场巡逻啊,可我们没看到有可疑人员…… 派出所说:是,我们是守在出口,我们问询过从那经过的人,可他们全都是过路的老百姓啊!我们没看到投机倒把的小贩,也没有看到有什么人去买东西。 …… 最后—— 工商局的人说,“何婉茜,你到底是凭着什么样的身份,在这里教我们做事?” 环卫局的人说,“何婉茜,我们也不算铩羽而归,至少你带着我们来这儿抓了一个人,不是吗?” 派出所的人说,“何婉茜同志,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严惩徐佳熙!毕竟她是你亲自带着我们去抓的嘛!” 听到这儿,苏甜荔差点儿笑岔了气。 曹姨也哈哈大笑。 怎么说呢, 其实徐佳熙是什么身份,大家都知道。 派出所的人也知道。 所以大家其实也就是装装样子…… 没有人敢真的对徐佳熙不敬。 主要是为了煞一煞何婉茜的威气。 所以, 曹姨打听到这事儿以后,碍于徐佳熙的身份,她一不敢外传这事儿,二不敢笑话徐佳熙…… 但她那旺盛的分享欲,差点儿把她给折腾死了! 这会儿当着苏甜荔的面,曹姨就毫无心理负担地与她分享了。 毕竟苏甜荔也是当事人之一,她也相信苏甜荔不会出去乱说。 曹姨继续说道:“我还听我远房亲戚说起了当时他们是怎么在何婉茜的带领和指认下,抓住了徐佳熙的……” 当时何婉茜气势汹汹地带着十几个人冲到“拾青时光”小摊前…… 那会儿已经是夜里八点多, 大笪地平时是不通水电的,全都小摊贩们自己解决。 一般说来,大家会带上灯笼。 每个摊位上至少都有两三个灯笼…… 所以很热闹,也很亮堂。 但这样的光线不能跟白天相提并论,再加上当时很混乱, 何婉茜只是隐约看到有两个女的站在“拾青时光”的摊位上,一个扶着货架、一个拿着招牌…… 何婉茜下意识以为那是苏甜荔和姚美玉,便张狂地叫嚷了起来。 什么快抓住她!她就是苏甜荔!你们快点枪毙她之类的。 当时执法人员就不想为难苏甜荔,谁都不愿意动手, 是何婉茜自己跑过去,把徐佳熙和保姆从摊子后面拉过来…… 才知道自己拉错了人! 这下子,何婉茜终于慌了。 她拼命向徐佳熙道歉,又拦着执法人员、不让他们靠近徐佳熙。 可能是害怕徐佳熙生气,也害怕徐佳熙真被执法人员带走, 何婉茜像个疯子一样赖地打滚…… 最后,何婉茜被执法人员以“防碍公务”的罪名给上了铐子,被抓走了。 而徐佳熙和她的保姆…… 当然没人抓她们。 她们自己走了。 听了曹姨的话,苏甜荔总算补齐了现场瓜,心满意足。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苏甜荔向曹姨提出告辞。 曹姨装模作样留饭, 苏甜荔婉拒。 然后,苏甜荔骑着自行车紧赶慢赶地朝着卫生院而去。 她之所以着急赶回去, 是因为她有预感——徐佳熙会去卫生院找她! 果然,当苏甜 荔赶到卫生院的时候, 先看到了徐佳熙的两个保镖。 他俩一个站、一个蹲在卫生院门口…… 见苏甜荔从外头回来,他二人齐齐怒视着她。 苏甜荔朝他二人甜甜一笑,“叔叔好。” 俩保镖:…… 苏甜荔推着自行车进去以后, 保镖甲,“她居然叫我叔叔?我三十不到!我、我很显老吗?” 保镖乙,“这小姑娘还挺有礼貌,比何婉茜那个惯会捧高踩低的人强多了。” 苏甜荔若有所思。 一进院子,苏甜荔就看到唐姐和姚美玉站在院子里头,很是忐忑不安。 见苏甜荔回来了,二人皆带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齐齐指向护士休息室。 苏甜荔笑了,大声说道:“唐姐,我回来了!” 唐姐“哎”了一声,“小苏啊,那个……有人找你!在、在休息室!” 苏甜荔甜甜地应了一声,把自行车停好,然后风风火火地朝着休息室走去。 刚走到门口—— 保姆阿姨从里头推开门。 苏甜荔笑眯眯地说道:“阿姨好!” 保姆朝着苏甜荔露出了一个没有温度的笑容,先站到一旁去,示意苏甜荔进屋; 然后走出了休息室,又轻轻地反手关上门。 休息室里就只剩下了苏甜荔和徐佳熙两人。 苏甜荔笑盈盈地喊了声徐阿姨。 坐在椅子上的徐佳熙淡淡地嗯了一声。 然后—— 气氛陷入沉默。 苏甜荔不怕死地问道:“徐阿姨,昨天……后来你还好么?” 徐佳熙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心情好还是坏。 但,面对苏甜荔的提问,她还是如实说道:“不大好。” “主要是何婉茜的表现……像个泼妇一样,让我下不来台。” 然后她话风一转,又把话题扯回到苏甜荔身上,“当然了,你和程愈丢下我不管,这也让我挺不开心的。” 听了这话,苏甜荔很惊讶,“徐阿姨!” 她盯着徐佳熙看了很久,才笑眯眯地说道:“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实在太高兴了!” 徐佳熙:??? 苏甜荔说道:“我还以为你是一个不太喜欢直接表达意愿的人呢!” 徐佳熙整个人呆愣住。 她无比震惊! 是的,直到苏甜荔这么一说, 徐佳熙才意识到,常年不愿意和人打交道的她,怎么…… 怎么就这么开诚布公地和苏甜荔说出了真心话? 不但说得实忱,还不带一丁点儿的转弯抹角! 是她太生气了吗? 还是苏甜荔给她的感觉过于亲切? 霎时间,徐佳熙目瞪口呆。 本来她有一肚子怨气想要向苏甜荔倾诉。 可她在苏甜荔的提醒下,意识到这一点以后, 突然就……心乱得厉害。 苏甜荔笑着双手合什,朝着徐佳熙的方向摆了摆,“徐阿姨别生气,我把事情的经过说给你听。” 说着,她一五一十地说了她跟何婉茜、傅琰之间的纠葛。 也说了是傅琰来向她报信儿,说何婉茜正在四处想办法举报她…… 她也是被逼无奈,才想办法搭上了徐佳熙, 本来是希望借助徐佳熙,来为“拾青时光”保驾护航的, 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快, 她甚至还没找到机会,提前向徐佳熙坦白。 说完,苏甜荔又对徐佳熙说道:“徐阿姨,真的很抱歉。” 第162章 “我当时真的没想跑,我一早就做好心理准备要和你共进退。” “当时我甚至还想拉着你一块儿跑来着!” “可程愈那家伙……” “徐阿姨,请你不要怪程愈。他把我当成了很重要的朋友,所以才——” 说实话,苏甜荔心里清楚——当时程愈扔下徐佳熙不管,拉着她头也不回地跑了……这才是徐佳熙最在意、也是最令她生气的点。 让苏甜荔万万没有想到的是, 徐佳熙不在意地挥挥手,“没事,那是他的选择。” 苏甜荔:??? 徐佳熙竟然并不生气? 此时徐佳熙心里另有思量。 她自己也觉得很惊讶——明明昨晚回家后她一复盘,就觉察到苏甜荔是在利用她。 当时心里确实气不过, 那怎么…… 现在苏甜荔向她坦白了,也言之凿凿地承认她接近自己确实带着目的性, 为什么她不生气呢? 徐佳熙又想了想, 她觉得……是不是因为苏甜荔足够真诚与坦白,才让她熄灭了心头怒火的。 不过,徐佳熙倒是对傅琰正在纠缠苏甜荔的事情感到很奇怪,“我一点儿也不知道,婉茜在针对你。而且她针对你的理由……竟然这么可笑!” 苏甜荔默了一默,索性把五年前,何婉茜教唆苏又子把她下乡的地点给改到了大西北的事儿说了。 包括她返城以后,何婉茜因为嫉恨傅琰冷淡她、想向苏甜荔示好而怀恨在心,于是又撺掇王爱琴来对付她……幸好最后苏又子李代桃僵一事也说了。 徐佳熙无比震惊。 “这不可能!”徐佳熙喃喃说道,“婉茜胆小木讷,她……她不像是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苏甜荔笑眯眯地问道:“徐阿姨,那昨天晚上的事儿,又怎么说?” 徐佳熙一怔。 “我还是没办法相信,”徐佳熙心乱如麻,“婉茜一向是个很乖顺的孩子……” 说到这儿,徐佳熙就说不下去了。 正如苏甜荔所言——如果何婉茜真是个乖顺的孩子,那么昨晚她为什么会是那样一副泼妇和歇斯底里的样子? 苏甜荔心里很清楚。 ——徐佳熙是二十多年前的大学生,学历的含金量很高,这证明着她的智商是没有问题的。她还是高官家的女儿,见多识广、经历得也多。 她只是性格内向,有点儿社恐而已。 所以,在面对她时要真诚、不能骗她、也不要糊弄她。 再说了,苏甜荔已经揭露了何婉茜的真面目,接下来要如何核实,就与苏甜荔无关了。 徐佳熙会自己想办法核实的。 在这个时候要是再继续说下去的话,就会惹人讨厌了。 苏甜荔很聪明地点到为止。 这时,休息室的门突然被人轻轻敲响。 “叩叩叩——” “荔枝?”姚美玉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爸给你送饭来了,你……要不要现在吃饭?” 苏甜荔一听就明白过来, 这是闺蜜在想办法救场子。 苏甜荔朝着徐佳熙点点头,走过去开了门。 果然看到姚美玉手里捧着个饭盒,正朝自己挤眉弄眼。 苏甜荔一笑,接过饭盒,小小声对姚美玉说道:“我和徐阿姨在这吃,你去和唐姐吃吧!” 姚美玉观察着苏甜荔的表情, 见苏甜荔表情轻松, 她也才松了口气,点点头,走了。 苏甜荔捧着饭盒走过去,对徐佳熙说道:“徐阿姨,要不要尝尝我爸的厨艺?” 徐佳熙现在心里乱得很。 她根本没胃口,很想说谢谢了我不吃, 可苏甜荔已经揭开了饭盒盖子。 浓郁的饭菜香气一下子灌满了整个房间。 徐佳熙鬼使神差地点点头,“……谢谢!” 苏甜荔又回头看了徐佳熙一眼,笑了。 徐佳熙突然有点不好意思,解释道:“我本来想拒绝来着……可我、我……我气得昨晚就没吃饭,今早上也没吃太多,现在我饿了……” 才不是我不会拒绝别人呢! 苏甜荔笑了。 她把一半儿的饭菜分到饭盒盖上, 然后把饭盒、勺子递给徐佳熙; 她用饭盒盖子和筷子吃饭。 于是,徐佳熙吃上了苏甜荔家里的家常菜。 今天苏德钧送来的饭菜是全素: 番茄焖家常豆腐、凉拌莴笋片和蒸南瓜。 ——番茄焖家常豆腐这个一看就是食堂出品,因为苏德钧不会出去买豆腐。但,看来他应该做了二次加工,用自家菜园子里出产的番茄炒出汁水来,又焖了一回煎豆腐。 所以豆腐很入味,吸足了番茄的酸甜清爽,又自带浓郁的豆香气! 徐佳熙吃了一口美味的番茄豆腐后,就忍不住看向了苏甜荔。 她看到苏甜荔正把番茄焖豆腐给捣得烂烂的,用来拌饭吃,还露出一脸的享受表情…… 徐佳熙想了想,也学着苏甜荔的样子,把豆腐捣烂用来拌饭。 果然很好吃! 说来也怪,吃饱饭以后, 徐佳熙心底的怒火已经消失得七七八八了。 她寻思着,得回去彻查一下何婉茜的事,必须要弄个清楚明白不可。 于是徐佳熙站起身,对苏甜荔,“小苏,谢谢你的饭菜,我先走了。” 苏甜荔说道:“不用客气的徐阿姨。” 徐佳熙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问了苏甜荔一个毫不相干的问题,“小苏,你的小店为什么叫做‘拾青时光’?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苏甜荔如实回答,“徐阿姨,我在大西北的109知青农场里呆了整整五年。” “我很喜欢那份工作,也很怀念在那儿的生活。” “我返城以后,和同样是返城知青的小伙伴们一块儿出摊,为了纪念我们共同的知青生活,所以给小店取名‘拾青时光’,意寓着不要忘掉过去的时光。” 徐佳熙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完,徐佳熙伸出手,正准备去够门把手时, 她突然又想起什么,转过脸,皱着眉头问苏甜荔,“小苏,刚才你说,你在大西北的109知青农场工作了五年?” 苏甜荔连连点头。 徐佳熙愣住。 她瞪大了眼睛,露出激动的表情,再三询问,“是……109知青农场?” 苏甜荔再次点头,并且有些不明白所以,“对啊我是在109知青农场工作了好几年。” 徐佳熙张了张嘴,好半天才一脸震惊地问道:“是靠近卫星城的那个109知青农场啊?” 苏甜荔笑了,“徐阿姨,你连这个也知道?” 徐佳熙急道:“那你认识卫星城里的人吗?” 苏甜荔愣道:“我……当然也认识一些了。” ——卫星城与109知青农场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比如说,109知青农场更像一所学校,经年累月地向卫星城输送新鲜人才; 比如说,卫星城是华国科技含量最高的单位,所以拥有源源不绝的大量物资。但卫星城里的大拿们非常亲切友爱,他们总会节衣缩食地省下口粮和各种物资。一旦附近的单位、集体、村民和人个遇到了什么困难,他们总会第一时间送上援助的物资。 而苏甜荔做为109农场及附近唯一的一个医护,平时也没少带着患了病的职工、村民去卫星城求医问药…… 苏甜荔当然认识卫星城里的人。 可是,徐佳熙问这个干什么? 然后—— 苏甜荔听到徐佳熙颤着嗓子问道:“……小苏,那你认识蒋曜吗?” 第85章 苏甜荔诧异地看着徐佳熙。 她不明白,“蒋曜”这个名字,为什么会从徐佳熙的嘴里说出来。 苏甜荔当然认识蒋曜。 ——他是卫星城技术天团里的扛把子。 当然了,“技术天团”是109农场里的知青们给卫星城里的单身大拿们起的花名。 怎么说呢, 华国建国初期,全国上下全都是破破烂烂的。 当国家顶着国际封锁的压力,决心要搞两弹一星的时候, 付出最多、牺牲最多的就是科学家们; 以及一直默默支持着他们、为支持他们而牺牲自我的家属们。 在卫星城里,有一个巨大但条件简陋的生活区。 那里居住着大拿们的妻子与儿女。 由于大拿们的工作需要绝对性的保密, 他们的妻儿在进入生活区以后,依照约定,至少十年不能离开。 十年后,或者会有孩子长大了需要外出上学这样的需求…… 那么妻儿离开后,至少又是十年不能回来。 所以有一部分大拿在进入卫星城之前,选择了终身不婚不育。 第163章 这些人,被知青们戏称为“技术天团”。 ——意寓专业技术好,但天生孤寡、抱团取暖之意。 很凄苦, 也很伟大。 更值得人尊敬。 蒋曜,就是天团里的扛把子! 之所以说,蒋曜是扛把子,是因为他哪怕年纪大了,依旧长得又高又帅。 109知青农场的负责人王雪照,与卫星城的关系更密切。 她会请卫星城的大拿们轮流来农场开办讲座,给知青们上些基础的物理知识课,再对知青们进行考核,成绩优秀的知青,最终会被举荐到卫星城里去工作。 蒋曜因为授课风格显浅风趣而倍受知青们的欢迎。 所以知青都闹着要他来, 苏甜荔自然也上过蒋曜的课——只可惜,她对物理知识始终不太感兴趣。 蒋曜也认识苏甜荔。 就在苏甜荔返城前不久,她还去过一趟卫星城——主要是为了让接替她工作的同事熟悉环境,同时也带新同事去卫星城医院刷个脸。 当时苏甜荔就听说,蒋曜病得很重。 她还特意向卫星城医院打了申请,获批后,她换上防菌服,进入病房去探望蒋曜。 蒋曜很开心,拉着苏甜荔聊了很久。 苏甜荔很抱歉地告诉他,她马上就要返城了,今后或者很难再回到这里。 蒋曜却很洒脱,说人生无不散的筵席,又问苏甜荔有什么打算。 当得知苏甜荔想当医生的时候,蒋曜很高兴,“好!很好!小苏护士,人……这辈子啊,最最最珍贵的东西就是梦想!只要你有梦想,你什么也不用做就已经成功了一半儿。剩下的一半儿啊,才是需要你一步一步 踏踏实实攀爬上去,才能慢慢抵达顶峰的。” 苏甜荔笑了。 她倒是还想再和蒋叔叔多聊几句。 奈何院方规定的探望时间只有十分钟…… 最终,还是蒋叔叔笑吟吟催她走,“去吧小苏护士,以后我们有缘再见!” 现在回忆起来—— 苏甜荔仍然觉得很难受。 因为,蒋曜的病情……并不乐观。 所以蒋叔叔对她最后的道别,是——以后有缘再见。 其实大家心知肚明。 不会再有那一天的到来。 此刻,当徐佳熙问起蒋曜时, 苏甜荔根本就是懵的。 她不知道,为什么徐佳熙会认识蒋曜,明明这两个人……八竿子也打不到一块儿。 徐佳熙见苏甜荔没吭声,急了,“小苏!你认识他,对吗?” 苏甜荔张了张嘴, 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下了,“徐阿姨,抱歉我不能回答你。” 徐佳熙陡然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她急了,声音也大了些,“……为什么啊!” 苏甜荔连忙安抚徐佳熙,“徐阿姨你别着急……不是我不愿意告诉你蒋叔叔的近况。而是,在离开109知青农场之前,我也曾被正式被告诫过——绝不能泄露卫星城的任何事,包括……在里面工作的人的详细近况。” “抱歉啊徐阿姨。” 闻言,徐佳熙的情绪稳定了些,焦急地问道:“那他……最近还好吗?” 苏甜荔又开始猜测,蒋曜和徐佳熙究竟是什么关系。 昔日苏甜荔还呆在大西北的时候,技术天团里的叔叔们就特别喜欢知青们。 想来,这也是人之常情。 ——他们没有妻室、没有儿女,一辈子最好、最青春的年华,全都奉献在这方寸之地。 他们当然喜欢聪明又活泼的知青们。 苏甜荔并不十分了解蒋曜的过去, 但也隐约听过,蒋曜是天团里为数不多的孤儿。和别的天团成员相比,他甚至没有父母也没有兄弟姐妹。 所以—— 即使生了重病,无人探视。 苏甜荔猜不出徐佳熙和蒋曜到底是什么关系。 毕竟徐佳熙现在是有夫之妇…… 那,有没有可能,苏甜荔和蒋曜是远房亲戚,或者是同学、朋友呢? 再想想她离开大西北时,蒋曜那病体沉疴的模样儿…… 苏甜荔一咬牙,对徐佳熙说道:“抱歉啊徐阿姨,我真的不能说。” 徐佳熙瞪大眼睛看着苏甜荔,眼里隐含着怒意。 苏甜荔的脑海里想起了蒋叔叔躺在重症病房里的安静模样, 又想着他一辈子孤零零的…… 苏甜荔实在于心不忍,小小声音说道:“可是徐阿姨,如果……如果你认识蒋叔叔的话,就……赶紧去看看他吧。我知道,如果你想见到他的话,一定会有办法的。” 闻言,徐佳熙像块毫无生命迹象的冰雕似的杵在原地,半天不动。 屋里安静到—— 能让苏甜荔听到自己手腕上机械表针跳格走动的细微声响。 可是,苏甜荔竟然觉察不到徐佳熙的呼吸声音。 苏甜荔担忧地看着徐佳熙。 只见她睁着眼,茫然看向虚空,泪水很快充盈在她的眼眶里,汇成一湾清溪,又从眼角哗哗地淌落下来。 苏甜荔一惊,“徐阿姨?” 这声轻柔的呼唤,宛若一道炸雷,彻底惊醒了徐佳熙。 她无力地后退半步,整个人砰一声,重重抵在门后…… 靠着两条腿的倾斜支撑,才总算是制止住,没让她滑落到地上去。 她怔怔地看着苏甜荔,似乎正在努力消化苏甜荔带来的消息。 可是—— 小苏好像什么也没说, 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徐佳熙瞬间面色惨白。 良久,她才哆嗦着问道:“小苏,我……可能最快也要三天才能赶过去。你说,我、我还能见到他吗?” 苏甜荔小小声音说道:“抱歉徐阿姨,我是真的不知道……我离开大西北已经三个月了。” 徐佳熙的心脏瞬间跳漏了一拍。 ——也就是说,三个月前,蒋曜就…… 徐佳熙木着一张脸,点点头,“好、好好好,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说完,徐佳熙哆嗦着手拧开门锁,又跌跌撞撞地朝外走去。 保姆阿姨正守在门口, 早上她还陪着徐佳熙气势汹汹地来, 说好了要找苏甜荔的麻烦、要跟苏甜荔说清楚的, 这才过了多久啊,佳熙怎么就这么一副……活死人的模样儿? 保姆阿姨连忙扶住徐佳熙,又恨恨地瞪了苏甜荔一眼。 苏甜荔:…… 徐佳熙很快意识到身边人对苏甜荔的负面情绪。 她想解释, 可她实在没有力气。 于是她当着保姆的面,就着保姆的搀扶,朝着苏甜荔鞠了一躬。 保姆:??? 过了好一会儿徐佳熙才直起腰来,对苏甜荔说道:“小苏,谢谢你。” 苏甜荔肉眼可见搀扶着徐佳熙的保姆阿姨,看向自己的眼神从愤怒到震惊、再到敬畏…… 然后苏甜荔又看到,站在卫生院院子里的俩保镖也震惊地看着她…… 徐佳熙匆匆离开。 苏甜荔甚至还听到她对保姆说道:“我们直接去机场,你去订四张前往兰州的机票,越快越好!另外,我需要在广州白云机场给我爸打个电话……” 苏甜荔看着徐佳熙的背影,心情复杂。 ——在与徐佳熙打交道的这段日子里,苏甜荔能感觉到,徐佳熙这个人可能有些性格上的缺陷,但三观还是正的。 那么,她为什么对程愈如此……苛刻? 在今天之前,苏甜荔并不知道徐佳熙认识蒋曜。 现在知道了, 所以??? 徐佳熙和蒋曜是什么不可说的关系吗? 那程愈…… 苏甜荔摇摇头。 不,不对。 不管程愈是谁的孩子, 就凭着程愈与徐佳熙如出一辙的长相,以及前世何婉茜的遭遇,已经可以确定——徐佳熙一定是程愈的亲妈。 那徐佳熙为什么对程愈如此冷漠苛刻? 徐佳熙又不坏, 她对苏甜荔都这么包容! 她乍闻何婉茜做下的那些坏事时,很震惊,并且表示一定要调查清楚! 这么样的一个人, 苏甜荔确信,如果程愈只是徐佳熙认识的一个普通年轻人,他出了事又无依无靠的话,徐佳熙肯定愿意……至少为他垫付医疗费用。 但,徐佳熙不愿意出手。 思前想后,苏甜荔觉得徐佳熙不愿意救治程愈的可能性只有一个。 ——徐佳熙深恨程愈! 可一个母亲,为何如此痛恨自己的亲生孩子? 苏甜荔百思不得其解。 姚美玉跑了过来,“荔枝?” 她也踮着脚,看向徐佳熙离开的方向,焦急地问道:“荔枝,徐阿姨没有怪你吧?” 苏甜荔含笑摇头。 第164章 姚美玉松了口气,又好奇地问道:“她刚才……干嘛朝你鞠躬啊?” 苏甜荔也不好细说。 毕竟—— 蒋曜的身份和所有的消息必须严格保密; 而徐佳熙和蒋曜的事…… 在某种意义上,更是不可说。 苏甜荔换了个话题。 她问姚美玉,“你中午吃什么了?” 果然,一说起吃的, 姚美玉就把一切烦恼全抛到了九宵云外! “我中午跟着唐姐去隔壁毛巾厂食堂吃的,”说着,她一把拽住苏甜荔,“……走走走!今天我买了份卤水猪脚,超好吃的!我给你留了一半儿!” “我就想着啊,你和跟徐阿姨分吃一份饭,肯定吃不饱!” 然后,苏甜荔吃到了闺蜜留给她的卤水猪脚。 果然好好吃啊! 被炖得软糯糯的猪皮,一口咬下去全是胶原蛋白,q弹好吃,入口即化。 最重要的是,猪脚被各种香料卤料给腌入了味,又香又美味。 简直太好吃了! 姚美玉守着苏甜荔大口大口地吃卤水猪脚,笑问,“好吃吧?” 苏甜荔连连点头,又忙里抽空,撕下一片半肥瘦的猪脚,塞进闺蜜嘴里。 姚美玉的嘴巴顿时鼓鼓囊囊了起来, 二人相视一笑。 突然—— 有人骑着自行车急急忙忙冲进卫生院里的空地处,还大声叫嚷了起来,“小苏护士!小苏护士!苏甜荔!” 苏甜荔定睛一看—— 愣住。 这人是……李公安? 李公安焦急地说道:“小苏护士,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你、你快跟着我去一趟派出所吧!” 第86章 苏甜荔惊讶地问道:“李公安……出什么事了?” 李公安急得满头是汗。 他急得把自行车调了个个儿,车头朝着外头,对苏甜荔说道:“小苏护士,何婉茜她、她闹着要见你。她还说,如果你不去见她,那她就……去死。” “小苏护士,你快跟我走吧!” “咱 们去派出所,你好好劝劝她……” 苏甜荔:??? “哦,”苏甜荔淡淡地说道,“她想死,那你们就让她去死啊!” 李公安:…… “倒也不必这样,”李公安艰难地说道,“何婉茜犯的也不是什么大罪,好好教育一下……还是可以重新做人的。” “我不去!”苏甜荔扭头走了。 急得李公安赶紧把自行车停稳了,过来求苏甜荔,“小苏护士!姑奶奶!求你帮帮忙好吗?你、你就跟我去现场看看吧……不然我不好交差啊!” 苏甜荔并不想为难李公安。 更何况,其实李公安也帮了苏甜荔和程愈很多。 再加上苏甜荔也有点儿想去看何婉茜的笑话,于是她又向唐姐请了假,骑着自行车跟着李公安去了派出所。 何婉茜确实在寻死。 她昨晚被公安以“妨碍公务罪”为由,押到了派出所。 其实这罪名不大, 再加上她是徐佳熙的女儿, 没人想要真正制裁她。 派出所的领导也只是希望关她一夜,等她冷静下来以后,再让她走。 但,何婉茜根本冷静不下来。 刚开始,她像疯了似的不停地闹、不停地闹,想要公安放了她; 大家不理她, 希望她能慢慢冷静下来么。 今早上,何婉茜终于冷静了下来,公安放了她,要她走, 可她又不肯走了。 她抓着一只笔尖劈了叉的钢笔,对准了自己的脖子,要求公安去找徐佳熙,要徐佳熙亲自来派出接她回去,不然她就去死。 可公安找哪得到徐佳熙! 最后何婉茜又说,那就让苏甜荔来。 就这样,李公安赶紧找来了苏甜荔。 苏甜荔一见何婉茜就愣住了。 怎么说呢, 其实何婉茜的长相比较一般。 但,她向来很会打扮,属于那种人靠衣装,也能成为颜值七分的清秀小佳人。 如果满分为十分的话。 可眼前的的何婉茜,人瘦了一大圈儿,蓬头垢面不说,还面色惨白,眼窝下挂着厚重的青黑色,像个还魂来索命的女鬼。 苏甜荔又观察了一下何婉茜里那支笔尖劈叉的钢笔,转头对李公安说道:“公安同志,请你拿走她手里的笔。” 何婉茜又发了疯,“你们谁敢过来,我、我就死给你们看!” 苏甜荔问道:“那你的诉求是什么呢?” 何婉茜恨恨地看着苏甜荔,“我……我要你死!” 苏甜荔笑出了声音,问一旁的李公安,“是我照她说的做?还是你们来做?” 李公安,“别瞎说!” 苏甜荔认真对李公安说道:“公安同志,你把何婉茜手里的钢笔拿走。” 李公安还没说话—— 何婉茜炸了,“你们不要过来啊!” 苏甜荔凉凉地说道:“首先,她根本就不知道颈动脉在哪……她比划的位置都不对。” “其次,就依着那笔尖的长度,也根本扎不进动脉。” “最后,她根本不敢这么做……她甚至一直在等着你过去拿走她手里的笔。” “不信你试试。”苏甜荔说道。 何婉茜又惊又惧,“你们不要过来啊!不然……不然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李公安一个箭步冲过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夺过何婉茜手里的钢笔。 何婉茜:…… 她失声痛哭了起来,“苏甜荔!我妈呢?她在哪?” 苏甜荔,“我怎么知道你妈在哪!” 何婉茜发疯地吼了起来,“你都有本事把她骗到你的摊位上去了!现在你说你不知道她在哪?” “她是我妈!是我的妈妈!” “你!还有程愈……你们别想抢走我的妈妈!” 何婉茜歇斯底里地说道:“苏甜荔你为什么不去死?你去死啊!你死了,就没有人抢走我的傅琰!你死了,就没有人抢走我的妈妈……” 说着,何婉茜张牙舞爪地朝着苏甜荔扑了过来—— “啪”! 苏甜荔扇了何婉茜一记耳光,又问,“冷静下来了没?” 何婉茜愣愣地看着苏甜荔。 “闹够了就滚!”苏甜荔毫不客气地骂道。 然后—— 何婉茜含恨带怨地瞪了苏甜荔一眼,就哭着跑了。 李公安朝着苏甜荔竖起了大拇指。 苏甜荔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道:“李公安,你们这样也不行啊……” 李公安叹气,“有时候我们也挺想报警的。” 苏甜荔笑笑,走了。 不过,大笪地夜市被查封一事,还是让大家人心惶惶。 一时间,那是摆摊的不敢去,想买东西的也不敢去。 苏甜荔索性让大家休息几天。 其实她觉得不会有事,但在这么个节骨眼上,客流量少,做出来的食物也卖不掉。 不如好好休息几天再说。 只是—— 苏甜荔和姚美玉没法休息。 要上班呀! 而且最烦人的就是,傅琰突然跑来卫生院找她,“荔枝,你……你知道徐阿姨的下落吗?” 苏甜荔白了他一眼,“不知道。” 傅琰焦急地说道:“荔枝,如果你知道,就告诉我吧!” “不知道,我跟她不熟。” 傅琰急道:“荔枝!你、你根本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徐阿姨失踪了你知道吗?” “何靖东已经让人去调查了,他知道那天徐阿姨来找过你……然后徐阿姨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了!” “荔枝,是你跟徐阿姨说了什么吗?” 苏甜荔,“没说什么。” “那她为什么会失踪呢?”傅琰急道。 苏甜荔火了,“傅琰,有些话,我只说一次——徐阿姨是个成年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保姆两个保镖。她到底是失踪了,还是不愿意跟何靖东联系……你们要先搞清楚这一点。” “如果你们真觉得她是失踪了,报警去啊!” “找我有什么用?” 傅琰急得团团转,“荔枝!你……” “你为什么就听不懂我说的话!” “我说——” “何靖东已经知道,徐阿姨失踪前来找过你了!” “如果你还不把徐阿姨的下落说出来……” 说到这儿,他露出烦躁的模样儿,“荔枝,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装傻。” 苏甜荔冷冷地看着他,“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听不懂人话。我已经说了我不知道徐阿姨在哪儿,如果何靖东认为是我拐卖了徐阿姨,那就让他报警抓我去啊!” 说完她就走了。 姚美玉拿着扫帚,虎视眈眈地瞪着傅琰,大有“你要是再敢纠缠我们荔枝我就拍死你”的意思。 第165章 傅琰赤着眼眸吼道:“荔枝!你就真的不怕他的报复吗?” 苏甜荔冷哼了一声。 傅琰急道:“荔枝,那你可不可以为了 我……把徐阿姨的下落说出来?” 苏甜荔气笑了,“我?为了你?” “首先,我跟你不熟。” “其次,我不知道徐阿姨的下落。” “最后,别往你自己面上抹金!” “你在我这儿什么也不是!” 傅琰急道:“荔枝!我、我实话跟你说了吧!何婉茜说……只要我能找到徐阿姨的下落,她就愿意和我谈离婚的事……” 苏甜荔笑了,“是吗?那你要好好加油哦!” 傅琰震惊地看着她,“荔枝你……你不能帮我吗?你告诉我徐阿姨的下落吧!” 苏甜荔用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转身离开。 傅琰急了,“荔枝!我想跟何婉茜离婚!你帮帮我好不好?” “找你妈去!”苏甜荔抛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傅琰走了以后—— 姚美玉担忧地问她,“荔枝,何靖东真的会报复你吗?” 苏甜荔白了自家傻闺蜜一眼,“我又不在体制内,他用什么来拿捏我?我是光脚的!他才是穿鞋的……他要怎么报复我?” 姚美玉想了想,“……你爸?” 苏甜荔失笑,“我爸已经是化工厂的底层职工,工资和级别都是最低的!而且他还是登记造册的困难职工,何靖东要怎么报复他?开除我爸?他有那资格吗?” 姚美玉放下了心,“那就好。” 不过—— 何靖东似乎并没有死心。 隔了一天, 一个自称是何靖东徒弟的人又跑来找苏甜荔,说何靖东想见苏甜荔一面。 苏甜荔烦不胜烦,“要么让他自己来!要么让他拿一百块钱来,我去市一人民医院见他。” 那人走了。 两小时以后他又拿着一百块钱来了。 苏甜荔:??? 出于对金钱的尊重,苏甜荔当然会去见何靖东一面。 但, 出门前,苏甜荔借单位电话,打到沙鸥街煤炭局门卫室那儿,请门卫大叔去家里喊了程愈过来接电话。 没一会儿,程愈匆匆赶到,“荔枝?怎么打电话回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苏甜荔把何靖东要见她的事儿说了,又交代他,“你现在就出发,上市人民医院去,在医院门口等我。” 程愈应下。 接下来,苏甜荔又磨叽了一会儿,估摸着程愈已经出了门,可能快到市人民医院了, 她这才骑上自行车,与何靖东的徒弟一块儿出了门。 果然,程愈已经等在市人民医院门口了。 程愈一见苏甜荔,二话不说先递给她一个饭盒。 苏甜荔:??? 她接过来揭开盖子一看,竟然装着满满一盒的酥皮? 酥皮也是广式传统点心之一。 饭盒里的酥皮被烤得金黄焦脆,散发出浓郁的油脂香气。 苏甜荔惊讶极了! 她问程愈,“这你买的啊?” 家里那么多好吃的,干嘛花钱买啊! 话虽如此,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拿了一个酥皮吃了起来。 啊? 酥皮这么松脆的吗! 简直入口即化,香香脆脆的…… 还是豆沙馅儿的呢! 豆沙好软腻好甜蜜啊。 这也太好吃了。 程愈含笑问她,“好吃吗?” 苏甜荔拼命点头,“好吃!” 程愈说道:“没花钱买……是阿娟她们试着自己做的。” “可我们没有烤箱。”苏甜荔说道。 程愈很认真地纠正了她,“我们有烤箱。” 顿了顿,他又含笑解释道:“今天才有的。” 苏甜荔看着他面上根本止不住的笑容,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烤箱……是你做的?” 程愈笑得见牙不见眼,“嗯!” “程愈,你太厉害了!”苏甜荔由衷地夸奖他,“这个世界上有什么是你不会做的吗?” 程愈面儿发烫,耳尖透粉。 直到—— 他突然注意到站在荔枝身边的何靖东的徒弟,笑容才渐渐消失。 而那一位看到程愈后,表情也十分复杂。 苏甜荔心知肚明——大约是因为之前程愈在大家面前露了一手三百六十元拧阀门的功夫,如今又听说程愈自己做了个烤箱出来的缘故吧! 程愈直接无视对方,护着苏甜荔直接去了何靖东的病房。 苏甜荔一进病房,才知道这是一间单人病房。 何靖东正半坐在病床上,腰上套着个护圈儿,面沉如水地看着苏甜荔与程愈。 何婉茜站在一旁,正仰着下巴得意洋洋地看着苏甜荔; 瘦得像细树枝一般的傅琰,也默默地站在一旁,垂头丧气的样子。 苏甜荔无视何婉茜与傅琰。 她的目光直接落在何靖东身上。 这还是苏甜荔第一次与何靖东正式打照面。 怎么说呢, 苏甜荔从小就认识何靖东。 但,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工程师, 一个是底层搬运工的女儿, 二人并无交集。 可是,现在的苏甜荔,已经隐隐觉察到徐佳熙、何靖东与蒋曜之间的三角关系…… 由不得苏甜荔拿着何靖东跟蒋曜来比。 如今一看—— 苏甜荔觉得何靖东好普通啊! 也就是眼眉周正的样子, 既不如苏甜荔她老爹帅气强壮, 更比不上天团扛把子的帅大叔蒋曜。 总之,苏甜荔正眼看清何靖东的长相和气质以后,第一反应就是:徐佳熙是不是瞎了…… 何靖东却是头一回见到……返城归来的苏甜荔。 然后他下意识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何婉茜,心里明白过来,为何他的女儿如此忌惮苏甜荔了。 ——这苏甜荔果然是个美人。 “小苏啊,”何靖东打着官腔慢悠悠地开了口,“我找你来的用意,你应该已经明白……” “徐佳熙是我的妻子,我有权知道她的下落。” 苏甜荔笑了,“何叔叔,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知道徐阿姨去了哪儿。” “我也很好奇,既然你是她的丈夫,为什么你会不知道她的下落呢?你可以询问她的家人、亲戚、朋友,甚至可以报警。” 闻言,何靖东看向苏甜荔的表情瞬间变了。 之前他还觉得,傅炎是因为矮了苏甜荔一截,才会问不出徐佳熙的下落的。 没想到这女青年的骨头真这么硬啊! 想了想,何靖东说道:“小苏,能不能看到那一百块钱的份上……” “不能!”苏甜荔很直接地拒绝,“何叔叔,那一百块钱是我的跑腿费。” “我一早就说过,我不知道你妻子的下落。” “是你刚愎自用,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所以非要我当着面告诉你这几个字……” “好!那我就如了你的愿,再说一遍——何靖东何叔叔,我不知道你的妻子去了哪儿!” “现在你听懂了吗?”苏甜荔一字一句地问道。 一旁的何婉茜怒了,“苏甜荔!你怎么敢这样跟我爸爸说话?” 苏甜荔奇道:“我哪一句说得不对吗?” 何婉茜快被气炸了,“你!你……” 何靖东先示意女儿冷静下来, 然后冷冷地看着苏甜荔,说道:“小苏同志,我想……你可能还不明白我妻子的身份。” 他似乎还想继续说下去,顺便隐晦又得意地提一下妻子的显赫娘家,好震慑一下苏甜荔的。 但,苏甜荔压根儿不接招,“何叔叔,你的妻子是什么身份……这跟我没有关系,她又不是我的妻子!” “可我很好奇,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的妻子,可你一不知道她的行踪、二不知道她的下落、三不敢打电话去问她的家人亲戚和朋友……” “何叔叔,徐阿姨……真的是你的妻子吗?”说着,苏甜荔露出怀疑的表情。 何靖东:…… 他现在也有些为难。 是的,他已经初步地调查过苏甜荔此人。 ——她父亲是化工厂的普通职工苏德钧,她本人在卫生院当个临时工。 怎么说呢…… 苏甜荔和她的家人社会地位太低,属于底层,而且毫无前途可言。 她们根本无所畏惧。 所以, 一时间何靖东也不知道要怎么才能从苏甜荔嘴里逼问出徐佳熙的去向。 说实话,何靖东与徐佳熙当了几十年的怨偶,虽说平时不愿意搭理她,但他的工作与前途到底还是倚仗着她娘家的势力。 现在她突然不告而别, 别说何婉茜心里慌,他心里也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