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养夫》 第1章 《童养夫》作者:封十一【cp完结】 简介: 苏壹头疼欲裂的坐起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大虞朝同名同姓沈家村的“苏壹”。 原身今年十五,是这户人家中年仅八岁幼子沈从仪的童养夫。 这户人家中的大人意外去世,只留下原身和一个浑身上下没几两肉还病歪歪的幼子沈从仪。 看着破旧的屋子和躺在床上病歪歪的小孩,苏壹仰天长叹,只能重操旧业,摆摊,赚钱奔小康。 无意间看到镇上的学堂,苏壹一拍脑门就把小孩送进了学堂。 小孩争气的很,一路从童生考上进士。 …… 沈从仪从小就知道自己和村里的小孩不一样,他不仅体弱,还不是爹娘亲生的。 几天前爹娘突然意外离世,周围的叔伯纷纷露出獠牙,“苏壹”见势不妙想要拿走家里的所有银钱趁乱偷跑,却被一众叔伯“恰巧”堵在家门口。 等苏壹再次醒过来,沈从仪发现苏壹变了。 以前的“苏壹”又蠢又坏,而如今的苏壹,会在大雨送自己去医馆,会安抚自己吃药,会在寒冷的夜晚抱着自己睡觉,会在自己耳边坚定的说不会拋下自己…… 沈从仪觉得如今的苏壹好像个温暖的太阳,他想让“太阳”永远留在自己身边。 …… 第1章 养崽 “咳咳咳咳……” 苏壹头痛欲裂的睁开眼睛,虽然视线有些模糊,但是他总觉得自己身处的地方不太像是医院。 他一手捂着后脑勺,迷迷糊糊地坐起来。 印象中他从小河沟边上路过,看见有三个小孩落水,他当时什么都没想直接跳下去救人。 人救上去之后,自己却因为体力不支而溺水,现在看来自己是得救了。 自己做了一次好人好事,说不定还能上社会新闻呢,苏壹苦中作乐的想。 就在这时一个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 “哎呀,壹哥儿你终于醒了!” 一句话仿佛直入苏壹的灵魂深处,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紧接着惊讶地睁大眼睛。 因为苏壹看见个穿着古代衣裙的妇人,正站在不远处朝自己走过来。 妇人见他醒了,急忙走进来,“壹哥儿你可算是醒了,你家从仪正发热呢,你快点带他去隔壁村草医那边看看吧?” 苏壹看着妇人一张一合的说话,此时大脑完全宕机。 “那个,请问……” 就在这时,苏壹突然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强行灌输许多东西。 大虞朝、沈家村……男扮女装、童养夫! 这都是什么鬼啊!苏壹整个人都傻了。 妇人见苏壹情况有些不对,她停下脚步没有再往前,然后就看见苏壹慢慢流出两道鼻血。 “壹哥儿?……壹哥儿你没事吧?” 八天前,沈家村沈大山夫妻外出意外溺水而亡,只留下两个儿子相依为命。 说来也是稀罕事,这沈大山夫妻没亲生孩子,如今八岁的小儿子沈从仪,是他们夫妻二人五年前外出做小买卖时从雪地里捡来的。 而十五岁大儿子苏壹,是两年前的春天,沈大山夫妻二人从流民手里用八斤小米换来的。 “苏壹”长的好,原本“换”得时候沈家父母以为是个女孩,就想着给生重病的沈从仪弄个童养媳栓住命。 那换孩子的流民也一口说苏壹是女孩,沈家人父母把人带回家,赶紧招呼亲戚朋友准备办结亲仪式。 巧的是,刚把“苏壹”带回家准备成亲的前一天晚上,沈家儿子就开始退烧了。 沈家夫妻当然是喜不自胜,结果第二日上午给“苏壹”换喜服的时候,沈大山的妻子王氏才发现“换”回来的丫头竟然是个男孩。 但是人都带回来了,八字也合了,亲也准备结了,换孩子的流民早就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了,关键是儿子沈从仪的身体的确开始好转。 后来沈大山夫妻二人先让“苏壹”和小儿子结成契兄弟。苏壹的身份变回来,村里身份黄册上登记成男孩。 如今沈大山夫妻去世,葬礼刚结束,沈大山的几个兄弟以苏壹和沈从仪二人年幼和不是沈家血脉为由,趁机上门争夺房产田地。 李婶子作为邻居,是眼睁睁看见半个多时辰前发生的那一幕。 沈姓三家的叔伯婶娘堵在门口,苏壹压根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争吵推搡之间,苏壹跌倒脑袋磕在门槛上,当场晕了过去。 要不是里正及时赶来,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李婶子想到这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壹哥儿,你没事吧?” 苏壹默默的把鼻血擦掉:……他真的有事啊! 论谁一睁眼就见自己换了个世界,也得有事吧 ? 苏壹在现代世界虽然不是出身大富大贵的家庭,但也是小康之家。 大学时父母意外车祸身亡,他也厌倦了城市的生活,假期时回到了父母从小生活的老家,他想要体验一下父母小时候的生活。 无意中在网上发了一个视频,竟然爆红网络,后续几年直接成为网络百万粉丝的田园博主。 结果做次好人好事,再睁眼就到了这个陌生世界。 李婶子见苏壹不说话,脸上浮现焦急的神色:“我就知道那群人不干人事,一伙子人围着你一个半大孩子抢东西,说出去也不嫌丢人。你如今身子不好,从仪又发热,这往后的日子可怎么办啊。” 苏壹微微一愣,‘从仪发热了?’ 从原身记忆里,苏壹得知原身有个异父异母的弟弟沈从仪,是个十分乖巧又聪明的小孩,但自小体弱多病,需要精心养着。 听李婶子的意思是如今沈从仪竟然发烧了! 要知道在这个医疗程度低下的时代,发起热来搞不好会闹出大事。 那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苏壹从木板床上下来,三两步到了主屋的西次屋,推开门就看见一个身形瘦弱、脸颊通红的小孩缩在半旧的麻布被子里。 小孩长相极其秀气漂亮,此时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干渴的起皮,让人一眼就心生怜爱。 苏壹坐在炕边叹一口气,明明有八岁了,但此时眼前的小团子看上去还没六岁孩子大,又瘦又小。 他把手附在小团子的额头,瞬间脸色大变。 这温度,都要被烫坏了! 此时李婶子在一旁解释:“你晕倒之后里正就来了,你大伯三叔和四叔怕沾上麻烦立马走了,后面把你安顿好,我就发现一直没见从仪,进来就看见他睡着床上,冻的直打哆嗦,我给他盖被子的时候就发现他有些发热,这样都半个多时辰了。” 苏壹眉头皱着死死的,那岂不是已经烧了快一个多小时了。 他心下发沉,再这么烧下去真要把小孩活生生烧死了。 转身跑出去,随着原身的记忆去灶房旁边的屋子拿出半瓶之前办葬礼剩下的酒。 苏壹先尝了一口,这酒的度数虽然有些低了,但是勉强能用。 于是苏壹又重新跑回了屋子,在李婶子差异的目光中拿出手帕,把小孩从严实的被卷里剥出来,又解开小孩身上的衣带子。 李婶子被吓了一跳,“壹哥儿你这是在干什么?” 苏壹动作麻利地把小孩剥开,露出白莲藕似的胳膊,他把手帕用酒水浸湿,开始往对方身上涂。 村里的小孩一般都皮实,经常一堆一堆的满村乱跑,再加上这年头农户们没有太强的卫生意识,因此村子里的小孩大多都黑黢黢的。 而沈从仪身体不好,经常待在家里,因此被养的一身白皮,小小的一只跟白藕团子似的,只是胳膊的位置有块褐色的月牙胎记,在胎记弧沟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小的鲜红的痦子,很是显眼。 “李婶,这是我爹娘之前跟一个老郎中学的快速退烧的法子。” 李婶子见苏壹如此笃定没有继续再拦。 况且沈大山两口子前些年在县城做小买卖,的确比普通村民有些见识。 就在沈从仪准备上手涂酒的时候,躺着的小孩开始小幅度的挣扎。 看小孩烧的难受,苏壹心里升起了一股恻隐之心,连忙安抚。 “从仪是我,没事没事,一会儿就好了,很快就不难受了,乖。” 沈从仪感觉浑身又疼又冷,眼睛却烫的难受。 耳边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是苏壹吗? 可是苏壹怎么可能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话。 沈从仪费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苏壹的脸,那张脸上还带着担忧的表情。 ‘……他想干什么?”沈从仪奋力挣扎起来。 他虽然年纪小,却格外早熟,他知道苏壹一直不喜欢自己。 对自己的态度向来都是当着其他人一个模样,私底下对自己又是另一个模样。 现在对方又在耍什么花招,苏壹应该巴不得自己死才对。 第2章 小孩的“奋力”挣扎在苏壹看来就是不舒服地小幅度上下动弹。 于是苏壹一边哄人,一边开始在小孩颈部和锁骨的窝窝处,还有腋窝、腹沟、额头、大腿处都涂上酒精散热。 小孩酒精降温需要擦拭五到十分钟,苏壹在心里计算着时间,等到了时间后又重新把人包起来。 果然小孩额头开始慢慢降温了,苏壹长舒一口气,想要站起来,却因为腿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李婶子赶紧去扶苏壹,又去摸了摸沈从仪的额头,发现温度真的比刚刚低了些。 “多谢李婶子。”苏壹站了起来,“我会带从仪去草医那里瞧瞧。” 李婶子笑着看向苏壹,“我一直听菱娘说你们兄弟二人亲近,如今一看果然是亲近。”菱娘就是苏壹这具原身养母的名字。 苏壹摸着鼻子笑了笑,原身其实同弟弟并不亲近,心中一直在嫉妒这个弟弟。 半个时辰前,原身正想要抛下这个体弱多病的弟弟,拿着家里的所有钱跑路,就连外出的身份腰牌和路引都准备好了。 至于小团子未来会怎么样?原身压根就没想过。 要不是几位叔伯恰好过来抢田地,又恰好把原身堵在了门口,原身早就跑了。 原身当时见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过来,吓的赶紧把准备好的包袱扔在大门旁边的鸡圈里。 后面一群叔伯婶子进门,原身心虚一下口不择言。 事态逐渐升级,原身跌倒,磕到后脑勺,苏壹就穿了过来。 苏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越发觉得床上的小孩是个小可怜。 他虽然是独子可是童年时期有父母陪伴,后面父母骤然出事他才体会到一个人在世的孤独。 可是眼前的小团子呢?先是年纪小小被人抛弃在雪地里被沈家父母捡到,后面又因为身体不好的原因沈家父母逐渐偏心原身,如今原身又要抛弃生病的小团子离开。 苏壹送李婶子走,临出门还给李婶子塞了一小包糖。 李婶子被吓了一跳,赶紧推辞,“你这是干什么?” 苏壹硬把糖塞在李婶子手里,“今天多谢婶子,爹娘一没几个伯叔婶娘容不下我们兄弟二人,几次找麻烦。今天要不是婶子发现从仪不对劲,说不定就真的出事了。” 农户人家日子过得向来紧巴,糖这种金贵东西都是过年过节才舍得买的,李婶子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一包糖。 苏壹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也可能是自己穿过来的原因,后脑勺别说流血了,连个包也没有,简直不科学。 苏壹摇摇头,自己都穿越了,还讲究什么科学呢,他就是最大的不科学。 他转身回家,又把家里的大门插上,从一旁空空的鸡圈里找到被原身扔进去的包袱。 为什么是空空的鸡圈,是因为原本这鸡圈里有五只鸡,之前那一场葬礼办了七天,几个帮忙处理丧事的长辈们,欺负原身和小团子年幼很多事不懂,就把五只鸡全杀了做席吃。 苏壹把包袱提到堂屋里,打开包袱就见里面有一件衣服、一张皮子、一张五十两的银钞、四两银锞子、一吊半铜钱、一对银镯子、还有原身自己的身份证明。 其中的银镯子正是原身养母亲的遗物。 苏壹深吸一口气,再次暗骂原身没良心,他把银镯子放进主房的东次屋,那里是原身父母原本住的房间。 苏壹出来的时候把东次屋的门锁好,拿起刚刚自己放在堂屋桌子上的五十两银钞和皮子,走进西次屋。 小团子还昏睡在西次屋的炕上,苏壹摸了摸小团子的额头,用毛皮子把小团子包住,再往外面包一个小被子,然后抱起小团子抬脚走向外面。 发烧不能耽搁,他要带着小团子去看大夫。 苏壹只是庆幸原身虽然坏,但却足够胆小。 沈家父母能干,自从回村之后,他们不仅过年过节在家中做豆腐卖豆腐,还常年走街串巷的卖货。 春天倒卖布匹针线,夏天秋天倒卖果子、酒水,冬天倒卖木柴、炭火。 两口子一年到头半刻不曾停歇,挣下这在村里还算不错的家业。 原身知道沈家几位叔伯觊觎家里的青砖大瓦房,觊觎家里的田地,甚至觊觎家里的驴车。 几位叔伯在原身父母死讯传来之时就开始以原身和小弟不是沈家人闹事。 但因为死者为大,村里又有里正压着暂时没闹起来。 后面办葬礼的时候,三位伯母婶娘明里暗里说些阴阳怪气的话。 原身窝里横不敢对几位大人怎么样,却敢对着病歪歪的小团子恶语相向。 葬礼最后一天,因为一件小事沈四叔差点把原身打了,原身是真的害怕,他知道自己斗不过几位叔伯,就偷拿了家里的存银打算跑路。 苏壹把小团子在木板车上安顿好,开始驾着驴车往县城走。 【作者有话说】 开文啦,撒花撒花~ 第2章 绝世小可怜 他从原身的记忆里得知,从昨天开始小团子就变得蔫蔫的,所以小团子应该是从昨天就开始生病。 他苏壹,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去死。 所以苏壹决定先把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放到一边,带小团子去看病。 而且在没有找到靠谱的监护人时,小团子就先由他养着吧。 苏壹按照原身记忆的赶驴车的方式来赶车,驴车在坑坑洼洼的乡间土路上行驶,远处是矮矮的山坡。 沈家村距离县城远,平时大家伙赶集都会去镇上,但小团子常年病歪歪的,这次又烧的这样严重,苏壹觉得还是去县城给小团子找个大夫瞧瞧比较好。 赶驴车到县城最起码得一个时辰,苏壹抬头看了看天色,说不定今天晚上得在县城住了。 苏壹还发现原身的记忆好像书一样被他储存在记忆深处,若是他想要了解什么就得努力去回想。 苏壹不是一个好奇心很旺盛的人,因此他只会去了解关于这个时代的大致常识和原身生活的环境,而不会去主动翻原身的私密记忆。 驴子经常在县城和沈家村之间往返,对道路很熟悉。 苏壹现在最重要的是,彻底捋清楚如今的情况。 他想要知道,沈家的几位叔伯为什么能那么理直气壮的抢占家财。 难道就因为原身和小团子不是沈大山夫妻亲生的? 但这也不对啊,原身的确没改姓,那一家人借此闹还说的过去,可是小团子是沈大山夫妻放出话来,说要正儿八经当亲孩子养的。 苏壹低头深思,一时间只有驴车行驶在土路上发出的声响。 半晌,苏壹面容复杂的睁开感觉,看向旁边依旧在昏睡的小孩,再次长叹一口气。 这都是什么事啊…… 沈姓在沈家村是大姓,原身的养父沈大山,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是从地里刨食的农户。 沈大山家中有四个兄弟,沈大山排行老二,年轻时候去县城一家铺子做跑堂,运道好学了做木工活的手艺,还学会了简单算账,后面娶了隔壁镇的王氏做妻子。 王氏是带着做豆腐的手艺嫁来的,后王氏在县城经营豆腐摊,沈大山就开始跟着做工队给县城大户人家做盖房子的木工,夫妻二人一年到头能不少赚钱。 但是二人成亲五年没孩子,看大夫吃药、求香拜佛都没用。 这时候沈老三和沈老四都还没讨媳妇,而沈老大的妻子前面生了个姐儿,眼下媳妇再次怀孕。 于是沈家老太太就发话,不管大儿媳这胎是男孩女孩,生下之后都过继给沈大山夫妻。 但是孩子也不能白白过继不是?沈大山夫妻二人在县城赚的钱得往家里寄。 看着钱份上,大儿子和大儿媳也都点头同意。 沈大山夫妻自然也是高兴的,于是就开始在县城拼命赚钱,赚来的钱一部分交到家里。 几个月后,孩子出生,是个男孩,沈大山夫妻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夫妻二人刚想接孩子到自己身边,就被沈老太以这是家里的长孙,日后要送去念书识字,你们二人得好好赚钱为由,把孩子养在沈老太身边,让沈大山夫妻继续出去赚钱。 沈大山夫妻一想日后如果要送孩子去学堂,的确得花很多钱,而且是老太太养孙子,又不是大哥大嫂养,如今孩子还小不记事,他们夫妻二人只要多多往家里寄钱,孩子长大再接到身边,还是会同他们亲近,于是便点头同意了。 但是要知道,沈老太虽然说要养大孙子,但沈老太和几个儿子媳妇都是住一个院里的。 于是,沈大山夫妻二人起早贪黑的在县城干了七八年,前前后后往家里交了不少钱。 等夫妻二人觉得孩子大了能接到自己身边养的时候,大哥和大嫂竟然说如今孩子认他们,等后面有了其他孩子再过继。 沈大山夫妻二人当场就傻了,就连沈老太也板着脸说沈大山夫妻不懂事,还说什么都是一家人不能计较太多,这些年你大哥大嫂养孩子都养出感情了等等。 第3章 沈大山夫妻二人这下可算是看清了家人的嘴脸。 搞了这么些年,原来亲娘和亲大哥,竟然把他们两口子当长工使唤。 沈大山夫妻彻底和家中决裂,没多久就在雪地里捡到了个小孩。 也不知道小孩是在雪地里时间太长冻坏了,还是怎么着,小孩身子很是孱弱。 看见这么可怜的孩子,沈大山的妻子王氏当即就懂了恻隐之心,把孩子送去县城医馆。 后面夫妻二人发现小孩不是周边人家的小孩之后,立即决定收养小孩。 因为家里发生的事,王氏心憋着一股气,所以王氏决定这孩子她不仅要养,她还要让婆母和大哥大嫂看看,他们养的孩子比他们的大孙子还要好。 这些年沈大山夫妻虽然是把赚钱的钱不少都寄回了家里,但是他们两口子也不傻,手里到底还是有不少存钱。 于是就在村里另起了一处青砖大瓦房,并花钱请人给小孩取名沈从仪。 县城的豆腐摊子也不做了,开始在村里做起了货郎,夫妻二人就要在母亲和大哥大嫂面前晃悠,气死他们。 这边沈家人的确傻眼了,沈老太想着老二家这些年老实巴交的往家里交钱,这次肯定闹腾不了几天。 再说了,她又没说以后再也不给老二家过继孩子。 等听到老二夫妻俩要捡个病歪歪的小孩当亲生的养,全家人都慌了。 要知道前些年,沈大山夫妻每年至少能往家里寄三两银子呢。 随后沈老太一哭二闹三上吊,愣是没用,反而更让沈大山对亲娘离心。 小团子的身体不好,索性沈大山夫妻二人能赚钱,硬是把小团子养的半点不像村里孩子,永远都是白白净净的。 就连村里人都知道,沈大山夫妻捡来的孩子得吃人参养身子,普通农户家里别说见了,听都没听过人参这玩意。 于是,那一家人就恨上了沈从仪。 他们认为要是沈从仪没被沈大山夫妻二人捡到,现在沈大山两口子还继续给家里寄钱呢,沈从仪吃的喝的用的,都是他们家的钱。 三年前的冬天沈从仪突然重病,那一家人高兴跟什么似的,沈老太又开始劝沈大山夫妻放弃沈从仪,重新过继老三家的小子。 结果第二年开春沈大山夫妻就从外面“换”了个“女孩”也就是原身。 夫妻二人给小团子沈从仪娶媳妇冲喜,也不过继老三家里的小子。 然后原身到了沈家村,小团子突然病好,那一家人就把原身也记恨上了。 苏壹:…… 小团子身子弱,但是原身健康啊,再加上原身当时已经周岁十二虚岁十三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平时在大人面前讨好卖乖,长此以往沈大山夫妻就开始慢慢偏心起了原身。 从今年开春,小团子就一直有些咳,家里的止咳的药早就吃完了也没有再买。 八天前,沈大山夫妻遭遇意外身亡,消息传回来之后原身当时就懵了,小团子伤心之下再次病恹恹的,原身也不管。 直到沈家亲戚开始朝原身发难,原身这才反应过来。 这些日子几位叔伯婶娘频繁明里暗里找麻烦,原身就决定丢下小团子,自己拿走家里全部的钱跑路,就连路引都借口开好了。 苏壹再次无语,他看着身边小团子的脸,心里升起一股同情。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怜啊? 此时沈从仪突然开始咳嗽,苏壹连忙把他抱在怀里给他拍背。 小团子明明有八岁了,但是看着还不如六岁的小孩壮实,小小一只,浑身上下也没几两肉。 小白团子突然开始哼唧哼唧的哭,闭着眼睛哑哑的小嗓音,叫着“爹娘”。 苏壹鼻头猛一酸,自从爸妈走了之后,其实他一直都很想爸妈。 他甚至比小团子还要幸运,他至少生活在安稳太平、生产力发达的现代社会。 秋日的风中带着几分凉意,苏壹抱紧了怀里的小白团子。 他们两个都是无依无靠的人,如果日后没有人想要收养小团子,那么就让他们两个在这是陌生的世界,相依为命吧。 “哥哥在这里,不哭不哭,有哥哥在从仪身边,从仪不用怕。” 渐渐的怀里的小白团子渐渐止住的哭泣,变得安静下来,但是呼吸一如既往略显粗重。 苏壹摸了摸小团子的额头,默默加快了赶驴车的速度。 …… 下午申时四刻,苏壹驾着驴车到了平县的县城入口。 在平县城门口正排着一个长队,而城门口正有几个衙差在盘问进城人的身份。 人太多了保不准有偷孩子的,苏壹用布条把小团子绑在自己背上,然后下车,牵着驴车排队入城。 队伍前行的有些慢,苏壹踮起脚尖往前看了看,幸好他顺手把原身的腰牌带在身上。 此时排在他前面的两个人开始闲聊。 “今天是怎么了,我平常进城的时候也没见有人查啊?” “官爷们还都拿着刀,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听说北边打起来了,衙门怕有人趁机闹事,这才加紧了守卫。” “打起来!怎么回事?” 苏壹也竖起了耳朵,同时脸上出现震惊的神色。 这个时代竟然在打仗?! “小声些。”穿着褐色衣衫的男人赶紧道。 说着他侧头往前面看了看,发现没有引起前方守卫的主意这才继续压低声音说话。 “听说是北边顺天府的燕北王反了,连带着河间府、大名府、泽州、平阳、开封、凤阳、汝宁,大大小小十几个府都乱了。” “这世道要乱了啊……” “谁说不是呢,这世道也才安稳三十来年。我听说燕北王是打的清什么侧的名义反的,清什么来着……你瞧我这记性。” “清君侧。” 男人突然身后传来一句话,当即眼前一亮,“就是清君侧。” 说完他转头就看见一个大约十四五岁,模样清秀的小哥儿。 这小哥儿虽然打扮的寒碜点,但眼神清亮。 “小哥儿读过书?” 第3章 光 苏壹虽然说在现代读了十几年书,还是名牌大学毕业生,但原身可是大字不识一个。 刚刚在路上苏壹想看看原身脑子里有没有关于如今朝代的记忆,结果一无所获。 原身只知道如今是大虞朝,生活的地方是平县大槐树镇沈家村。 至于这个国家到底有多少个州府?本朝皇帝叫什么?本朝有什么样的法律?原身全都一无所知。 其实这也正常,原身作为一个年仅十五岁的普普通通小老百姓,能在这世道上安稳活下去已经是拼尽全力了,哪里能知道太多呢。 “只是读了两年书,认得几个字而已。”苏壹继续打听:“大哥你刚刚说北边乱起来了,那会波及到咱们这里吗?” 苏壹面嫩,中年男子的年纪都能做他爹了,因此苏壹这声“大哥”把男人叫的心花怒放。 “这也说不准,不过我觉得应该到不了咱们这边。燕北王在北方边疆驻扎,京都在奉天,从边疆到奉天府不会途径咱们这片。” 苏壹心中思索,嘴里奉承道:“大哥的人脉可真广,您这是有内部消息了?” 大哥被奉承的越发得意,他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道:“前年庆阳民变,朝廷派安王带兵镇压,如今还在庆阳扎着。我亲兄弟是外出给那边做采买的,亲耳听到北边打仗波及不到咱这边的消息。” 说着男人顿了顿,“新皇登基刚满一年,燕北王就反了,啧啧啧……事情不好说啊。” 苏壹眼神一动,明白了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 安王前年平叛驻扎在庆阳府,新皇登基刚满一年,说明安王奉令平叛是奉先帝的命令。 如今燕北王打清君侧的名义起兵,也就是说这场仗其实就是皇家内部争位引发的。 现任皇帝必定年轻,而燕北王不服,所以起兵反了。 至于安王,属于不争不抢,但你们也别挨上我的第三方,你们打你们的,谁赢了我就遵谁做皇帝。 而且,底层的老百姓其实并不关心这天下到底谁做皇帝,也关心不到。 老百姓只要有吃的,日子能过的下去,就不会闹事,不会造反。 历史上发生农民揭竿而起的事,都是老百姓活不下去后无奈之下才会做的选择。 苏壹搞清楚的情况,一脸佩服的看向男人:“大哥竟然有如此本事的亲戚,可太厉害了。” 如此朴实无华又羡慕又赞赏的语气和表情,让中年男人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儿话,苏壹终于要排队进城了。 苏壹牵着驴车,背上背着小孩,把自己的陶制腰牌递给官差。 这种最基础的陶制腰牌上只记载着姓名、户籍住址和出生年月。 一般百姓是不会去花钱做这个的,但因为原身父母做货郎时常走街串巷,为了方便就办了腰牌,顺便给两个儿子也办了。 第4章 苏壹在原身的记忆里得知,若是出远门,比如去其他府城或者更远的地方,除去腰牌之外,还得需要去官府办路引。 衙差接过腰牌,看了看问:“叫什么?你背上的是谁?今天为什么进城?” 苏壹大方利落的回答,“回官爷,草民苏壹,是大槐树镇沈家村人士,背上的是我弟弟,他发热了,我带他进城去医馆瞧大夫。” 官差见苏壹说的身份信息和腰牌上记录的一致,又看了看趴在他背上的小孩,直接放行。 一入城门,就是一条倒t形的三叉街,正对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两边是各种铺子和小摊,街道上人来人往。 苏壹先是脚步顿了顿,然后牵着驴车大踏步的走向长街。 他从原身的记忆里找到平县最大的医馆,回春堂。 回春堂的坐堂大夫不仅医术高超,据说对治疗小儿疾病很有一套,而且回春堂在周边几个县城都有分馆。 苏壹把驴拴在医馆门口的拴马桩上,抱着小团子走了进去。 这个时间医馆人不多,苏壹把小团子给头发花白的大夫一看,大夫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孩子都烧成这个样子,怎么现在才来瞧病!都快烧坏了。” 苏壹心中一紧,“我身上带钱来了,请大夫给我弟弟瞧一瞧吧。” 李大夫皱着眉,摸了一把病人的额头,没有理会苏壹,而是转头看向另一头切药材的伙计。 “三福,去打盆热水,再把我的银针拿来。” “好嘞师父,我这就去。” 李大夫说完一把抱起昏睡的沈从仪走进里面的屋子,苏壹在后面紧紧跟着。 这医馆不愧是整个平县最好的医馆,大夫手法娴熟的施针,一旁的小伙计也配合的很熟练。 施完针之后,大夫开始给孩童把脉,然后苏壹就看见大夫眉心皱的越来越明显。 过了好大一会儿,大夫转头看向苏壹。 “这孩子内里亏空的厉害,应当是早些年伤了身子所致。如今他气短、自汗、畏寒、面容发白、舌根部浅淡毫无血色,气虚血亏。”最后大夫又道:“这孩子后天不足得精心养着。” 苏壹心中一紧,“气虚血亏是不是得吃人参养?” 大夫讶异的看了一眼苏壹,“能吃人参养着自然是最好,不过孩子年幼,容易虚不补受,我建议是拿人参来配成药丸吃,这样药性温和些,但需要长期服用。” 苏壹一听心里就是一紧,也不知道他拿的五十两银票够不够用。 边说着,李大夫边走到室内一张桌子面前坐下,拿起笔开始写方子。 “三福,先把热症的方子抓好,并煎一副出来。” 年轻的伙计接过药单,“徒弟这就去,我亲自煎。”这可是要买人参大主顾,他可得好好对待。 李大夫道:“可以吃人参归脾丸,但是得先把他的热症治好才能服用。我们医馆现在也没有现成的药丸,如果你要的话,我需要现配,成品得等三天。” 苏壹问:“请问大夫,那药丸怎么卖?” “十两银子一盒,一盒六粒,每五天服用一粒即可。” 苏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一盒好歹能吃一个月。 “我要两盒。”苏壹咬牙,“我还想买些燕窝。” 燕窝润肺,刚刚小孩的呼吸声明显不对劲,但是小孩又体弱不能吃重药,这个时代也没有什么五花八门的保养品,就只能吃燕窝来养肺补气。 大夫点点头,在自己写的方子里面添了燕窝。 “能长期吃燕窝对这孩子的身子是再好不过了。” 药熬好之后,苏壹喂小团子喝药,小团子不喜欢喝又苦又酸的黑汤子,还是苏壹哄了好一会儿才喝完。 苏壹这细心又温柔的动作,把一旁药堂小伙计看的一愣一愣的。 “你们是亲兄弟吧?”小伙计笑着道。 苏壹微微一愣。 小伙计笑着继续说,“你们兄弟二人的感情可真好,我还是头一次见你们这样亲厚的兄弟。” 小伙计见这兄弟二人虽然长相都不错,但是身上穿的衣服却是粗布的。 兄弟二人虽然都穿着鞋子,但那哥哥的鞋面上明显破了个洞,鞋子周围都是泥巴,所以这兄弟二人必定是从乡下过来的,家庭条件也是一般。 这年头来药堂看病的大多都是些县城里或者镇上日子过得去的人家,普通人家很少有来医馆瞧病,小伙计在医馆见惯了世态炎凉。 那些乡野农家,一听到要花几两银子看病,宁愿去湿婆、神棍那里求几道符水,也不会来医馆花钱看病抓药。 苏壹看了一眼躺在病床上昏睡的小孩,抿了抿嘴开口问:“小哥儿知道这县城哪里有靠谱的客栈吗?我与弟弟是村里的,现在天色不早,需要在县城住上一晚。” “小兄弟想住店,就住我们药堂对面那一家就是。”小伙计笑着说:“对面客栈的主家王娘子,为人很是不错。” 苏壹笑着点头:“多谢。” … 苏壹抱着怀里的小孩走进了回春堂对面的客栈,这客栈一楼的大堂布置了很多桌子,像是吃饭的地方。 客栈有甲乙丙三种不同等级的房间,苏壹花了十二文要一间丙等房,又格外给了两文钱,请店家看顾驴车,并喂一喂驴子。 进了房间,苏壹就发现这房间十分简陋。 小小的一间,正中央摆着一个半新不旧的木桌子,墙上开着一扇窗,靠墙的位置放着一张木板床,床上放着铺盖。 苏壹把小孩放在木板床上,揉了揉自己有些酸软的手腕。 咕噜~ 苏壹捂住自己的肚子,先把小孩挪个位置,又把自己带来的小被子铺在木板床上,再把小孩放在小被子上,最后往小孩身上盖个客栈自带的被子。 等把小孩安顿好,苏壹就转身出去买点饭吃。 平县虽然是县,但却是郭县,也就是说平县之中不仅设置县衙,还设置府衙,平安府的衙门就坐落在这里。 因此平县很繁华,来往的行人商户也多 ,这也是原身的父母之前在平县摆摊就能赚不少钱的原因。 苏壹记得先前看见路边有个卖包子的小摊。 素的大包子两文钱一个,肉的三文钱一个。 苏壹直接要了四个大素包,又转身走向客栈,顺便从客栈里买两碗粥。 小孩也快醒了,正好醒了能喝些热粥。 …… 另一边,静悄悄又有些昏暗的房间中,沈从仪慢慢睁开的眼睛。 他先是咳嗽了两声,紧接着很快就发现周围的不对劲。 这里并不是家! 沈从仪从木板床上坐起来,他睁大眼睛,努力看清黑暗中自己身处的地方。 就在看清的瞬间,他似乎是连呼吸都不会了。 自己这是,被卖了…… 一股冷意从心底升起,沈从仪呆呆的坐在木板床上,仿佛被周围的昏暗渐渐吞噬。 就在此时,房门咯吱一声被人从外面推开。 “这屋里怎么这么黑?”一个轻快的少年音响起。 沈从仪下意识转头看过去,僵硬的如同一只木偶。 苏壹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碗热粥、四个用梧桐叶包着的大包子和一盏油灯,大步走进室内。 明明是一盏十分昏暗的油灯,野枣子般大小的火苗细微摇晃,仿佛一不小心就会熄灭。 但在此刻,沈从仪的世界突然就因为这微弱的烛光亮了。 第4章 奇怪的苏壹 沈从仪看着那摇曳的烛台,一时间似乎没反应过来。 苏壹一转头,就见瘦小又可怜的小团子坐在木板床上,他把托盘放在桌子上,拿着烛台快步走了过去。 “你醒了,还发热吗?” 苏壹坐在沈从仪身边,伸手去摸了摸沈从仪的额头,发现摸不出个所以然。 于是,他直接把自己额头抵在小孩额头上去感受温度。 “回春堂的大夫果然好,已经退烧了。饿了吗?想吃饭吗?我买了素包子和粥,要不要吃一点?” 苏壹完全没有注意到小孩微微僵硬的动作,噼里啪啦的说了一大堆话。 等沈从仪反应过来的时候,散发着热气的粥,已经被面前人端到了自己眼前。 咕噜~ 沈从仪的肚子叫了一声。 苏壹笑着道:“趁热喝吧。” 见小孩没动,苏壹微微一愣,这才意识到小孩刚退烧估计现在手脚没什么力气。 “对,炕桌!” 说着苏壹就去一边搬炕桌,把炕桌放到木床上,又把粥和包子放在炕桌上。 “来,吃饭。” 沈从仪黑黝黝眼眸中倒映着苏壹的脸,他并没有吃东西,而是声音沙哑的开口问:“这里是哪里?” 小孩长相实在是精致,面白如雪,五官精致,黑葡萄似的眼睛,明明生病很难受,却一点也没有发脾气, 第5章 苏壹感觉自己的胸口一下被击中了。 这么乖巧的小孩,原身怎么能讨厌他呢?肯定是原身的问题。 面对小漂亮,苏壹不自觉的软了嗓音,“你发热了,我带你来县城看医生,不对,是看大夫。今天太晚了,咱们先在县城过一夜,明天再回家好不好?” 说着苏壹把勺子递给他,“来,喝口汤。” 沈从仪心想,苏壹原先是准备丢下自己拿着家里的钱跑路,但是被几个沈家人发现后就没跑成。 家里大头的银钱很可能已经被那一家人拿走了,所以现在苏壹是想把自己养结实了之后卖掉换钱吗? 那苏壹就打错算盘了,自己这病歪歪的样子根本卖不了几个钱。 沈从仪接过勺子,开始低头喝汤。 低头的瞬间,他的一双眼睛如同小狼崽子一般。 他是绝对不会让苏壹如意的,他要看看苏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等吃完饭,苏壹把炕桌收了,让客栈的小二哥把碗收下去,顺便再送小桶热水来清洗。 等热水来了之后,苏壹先往房间的水盆里倒了一些准备洗脸。 看见水,苏壹这才想起来,他还不知道原身长什么样子。 拿起一旁的油灯,苏壹低头透过微弱的灯光映着水盆里看如今自己的样貌。 片刻后,苏壹大大的松了口气。 虽然看不太清,但是还是一眼就认出了这是自己的模样,只不过缩小了不少,看上去只有十四五左右的年纪。 苏壹边洗脸边苦中作乐的想,自己这重活一世,还年轻不少,算下来还是自己赚了。 等他洗完了,就把帕子打湿,走向在床上坐着的小团子。 “从仪,晚上睡觉的时候要洗洗脸呀。” 在沈从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打湿的手巾已经拍到了他脸上。 苏壹快速用老奶奶给孙子洗脸的手法给小团子擦干净了脸。 沈从仪:…… 苏壹满意的点点头,又开始给沈从仪擦手。 最后一起洗脚,后面还带着小团子去上了个厕所,最后一块躺在木板床上睡觉。 苏壹虽然觉得这木板床硬的硌人,但是还是挡不住身体和精神上的疲惫,他把小团子牢牢抱住,打了一个哈欠。 “从仪,睡觉吧。” 屋子中央四方桌上的油灯还亮着,沈从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已经睡着的苏壹。 他虽然小,但是很多事都懂。 三岁之前的事情虽然记不清,但是他有时候会梦见自己生活在一处大宅子里,周围有很多穿着五颜六色的人。 来到沈家村时,他不太记得之前的事,刚开始以为自己就是父母亲生的。 直到后面他发现自己听不太懂沈家村的人说话,爹娘说自己说的是官话。 起初沈从仪还奇怪,为什么只有自己会说官话。没多久等他能彻底听懂沈家村这边的话后,他就发现大伯家的耀祖骂他是贼。 说自己吃药花的钱本来都是他的,说自己不是爹娘的孩子。 第一次沈从仪没当一回事,但是随着村里的沈家亲戚经常来家里闹,沈从仪渐渐就明白了,原来他不是爹娘亲生的。 但是爹娘对自己很好,娘亲总是抱着自己,温柔的摸着自己的头,说自己的身子会好起来,甚至会比沈耀祖还要壮实。 沈从仪知道自己和村里的小孩不一样,他身体不好,需要吃很多药,需要花很多钱,所以他尽量乖,不给爹娘添麻烦。 他想自己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等他长大后身体变好,就不用爹娘再这样继续辛苦下去,他能像那些大人一样养活爹娘。 两年前初春,家里“换”来了苏壹。 刚开始他觉得苏壹是哥哥,所以他理所应当的开始亲近苏壹,但是很快沈从仪就发现不对劲。 苏壹对着父母和外人时是一副面孔,单独在自己面前时又是另外一副样子。 “苏壹”见沈从仪不告状,便越来越过分,甚至有时候会骂沈从仪是小傻子。 但是这些都在沈从仪能忍受的范围内,因为沈从仪知道自己已经给父母添了不少麻烦,他需要乖。 苏壹嘴甜,又能帮父母干活,然后沈从仪就眼看着父母越来越亲近苏壹。 这两年沈从仪的病情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完全没有好转,有时候他会发现爹娘总是皱着眉头看自己,笑着看苏壹。 渐渐的爹娘开始忽视自己,就连自己经常要吃的药都忘记了买。 沈从仪只是沉默的听着,沉默的看着。 他身体不好,爹娘更喜欢苏壹也正常,他只是…只是有些羡慕。 前段时间爹娘还商量着要把“苏壹”改成沈壹。 然后父母突然去世了…… 沈从仪听着耳边苏壹的呼吸声,想着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苏壹”一向觉得自己的病秧子,看不上他,所以“苏壹”在嘴里嘀嘀咕咕的收拾东西准备走的时候压根没瞒着他。 沈从仪就利用沈耀祖,把那群所谓的叔伯婶娘们引来。 就连沈从仪也没想到时间能那么恰好,就在那些人到的时候,“苏壹”刚好要出门。 于是沈从仪就坐在西次屋,透过窗户的缝隙眼睁睁的看见了一群人推搡争吵的画面。 后来他感觉实在是太困了,就睡着了。 结果,没想到苏壹竟然带着自己来县城看大夫。 沈从仪不相信苏壹对自己好,他嘴角抿直,想知道苏壹到底要干什么? … 一夜无梦,苏壹一大早醒过来,他先是看见木制的房梁,紧接着就感觉到了怀里的温度。 苏壹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情况,想起了昨天的情景。 他轻轻一动,被他抱在怀里的小孩顿时被惊醒。 沈从仪揉了揉眼睛,他小脸蛋睡的红扑扑的,用小红布条包起绑在头顶的发揪揪,因为睡了一觉而有些微微凌乱。 苏壹摸了摸他的额头,发现没有发热。 “很好,我家从仪很棒,没有再发热,咱们去吃饭好不好?” 清晨的阳光穿过窗户打在苏壹的脸上,照亮了他毫无阴鸷的明媚笑容。 沈从仪看着苏壹,眼里的目光微不可查的闪了闪。 苏壹开始穿鞋子,“咱们吃饭之前要先刷牙洗脸。” 沈从仪微微歪了一下头,他发现今天的苏壹很怪。 不对,是从昨天晚上开始苏壹就变得很怪。 苏壹没有察觉到沈从仪的不对劲,在他眼里沈从仪就是个小孩,还是个听话乖巧身体不大好的小孩,这样的小孩有什么值得防备的呢? 最后苏壹端来一盆洗脸水过来,因为他发现这里的刷牙工具太贵了,普通百姓净牙的方式就嚼柳枝条,稍微讲究些的人家会用细盐净牙。 苏壹带着沈从仪洗脸洗手,然后去客栈的一楼大厅吃早饭。 普通农户基本都是一天两顿饭,上午一顿下午一顿,但是苏壹习惯性吃早饭,而且昨天晚上吃的包子根本不顶饱,他现在已经饿了。 走到大厅,外面嘈杂的叫卖声,来往的说话声一瞬间朝苏壹扑过来,让苏壹脚步有一瞬间的停滞。 他转头看向客栈门口正对的街道,昨天他到县城的时候天色就不早了,虽然当时街上人不少,但是也没到十分热闹的地步。 现在这一大早街上的景象才让苏壹知道,什么是古代的繁荣社会。 苏壹朝大门走过去,站在客栈的门口,顺着街道往两边看。 只见长长的街道两侧的铺子全部开着,铺子的门头还挂着各式各样的写着店铺名字的旗帜,街边两侧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街上手里拿篮子的女人小孩、挑担的挑夫、推木板床的行人、驾着驴车运货的人…… 此时此时苏壹才对这个世界有了真实的感觉。 眼前的景象是真实出现在他面前的,眼前来来往往的行人是生动的。 他真的,真的又活了一次,在另外的世界活了下来。 沈从仪抬头看向苏壹,他观察着苏壹的表情,然后就听见苏壹喃喃道。 “还真是,人头攒动处,烟火气正浓。古人诚不欺人。” 沈从仪微微一愣,紧接着苏壹低头朝他看过来,眉头舒展,眼神明亮,笑容是沈从仪从没见过的好看。 这是苏壹?沈从仪眼睛里浮现一闪而过的迷茫。 “从仪,咱们去吃饭吧。等吃完饭,哥哥背着你去街上逛逛怎么样?” 沈从仪此时心中的奇怪更加深重,要知道曾经苏壹在私下对他说很烦自己叫他哥哥。 苏壹捏了捏沈从仪的小脸,“你不说话,哥哥就当你同意了。” 一顿饭,沈从仪总之观察苏壹。 沈从仪看见桌子有客栈送的凉菜盘,里面装着用醋稍微拌了一下的芫荽。 沈从仪主动加了一筷子给苏壹。 苏壹非常感动,他就知道小团子是个懂事、乖巧的天使宝宝。 第6章 “谢谢。”说完苏壹直接吃了下去。 沈从仪看着苏壹用右手拿着筷子,并且毫不犹豫的吃下去那些菜,眼神里闪过一丝茫然。 苏壹察觉到从吃饭开始沈从仪就在看自己,他摸了摸脸。 “是哥哥脸上有东西吗?” 沈从仪身体微不可查的僵硬了一瞬,摇了摇头。 “没有。”说完沈从仪就开始低头喝自己碗里的粥。 苏壹不疑有他,心里记挂着吃完饭得去医馆给小孩在瞧瞧身子。 沈从仪低头喝粥,心中想着,眼前这个苏壹很奇怪。 之前的“苏壹”很讨厌芫荽的味道,平时吃饭的时候都是用左手拿筷子,而眼前的苏壹却…… 沈从仪看着苏壹用右手拿的筷子夹菜,心中再次升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现在的苏壹笑的很好看,还会像个读书人一样吟诗。 第5章 震惊全场 吃完饭苏壹先把客栈的房间退了,又去了对面的回春堂。 沈从仪虽然不发烧了,但还是有些小小的咳嗽,因此苏壹觉得再检查检查还是很有必要的。 不过,让苏壹可惜的是,小孩竟然不让他抱了。 “别害怕,咱们只是先去瞧瞧大夫,昨天就是回春堂的大夫给你瞧的病。” 沈从仪被苏壹的牵着手,在看见对面回春堂的牌匾时,眼睛动了动。 回春堂他知道,但是回春堂的医诊费很贵,卖药也比其他地方贵,所以之前父母很少带他来这边瞧病。 一大早回春堂里的人不少,一进去就是浓重的草药味和各种杂七杂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 果然,沈从仪进去闻到这些味道后就忍不住咳嗽了几声。 苏壹在闻到这些刺激性气味之后也略微皱了皱眉,看着前方坐台的大夫正在接诊。 此时一个大娘从外面进来,她怀里还抱着个胖娃儿。 “小哥儿,你知道李大夫今天在不?” 苏壹朝里面指了指,“就在哪里?” 妇人长舒一口气,“今天李大夫可算在了,我前两次往这里跑,李大夫都没在。” 药堂的小伙计在一边维持人群的秩序。 “都排好队,别往前挤……” 说着,小伙计就看见了苏壹,“小兄弟来了。”说着就看见了苏壹身边的沈从仪。 “已经不发热了吧?” 苏壹笑道:“李大夫医术好,我家仪哥儿昨天晚上就没事了。” 小伙计:“你来的正好,今天一大早我兄弟从汉中进货回来,正好带回来了几盒人参归脾丸。” 苏壹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巧,待会让李大夫给我家仪哥儿再瞧瞧脉,顺便买两盒药来吃着。” 此时苏壹又听见小孩再次咳嗽的两声,刚刚和他说话的小伙计也被人叫去帮忙抓药。 苏壹低头看向沈从仪,“走,咱们去外面买点东西。” 说完苏壹就牵着沈从仪转头出去,停在了旁边一个卖帕子、荷包、头绳等小物件的摊子面前。 苏壹花了两文钱卖了个绣花的帕子。 入手后苏壹才发现,这竟然是棉布的。 一旁的沈从仪从吃饭开始就一直在观察苏壹。 现在看见苏壹目露惊喜的拿着一条帕子之后,眼底再次露出几分疑惑。 就在这时,苏壹突然蹲在沈从仪面前,用帕子围住沈从仪的口鼻。 “药堂的味道难闻,蒙住口鼻就不会咳嗽了。” 如今是秋天,白天热晚上冷最容易引起感冒,药堂病人多,小孩昨天晚上刚退烧抵抗力弱,遮住口鼻有利于健康。 沈从仪微微一怔,没想到帕子竟然是给自己用的。 他看着面前苏壹的笑容,原本想要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 然后苏壹就带着沈从仪顺利去药堂瞧大夫,买了些药,又顺势去街上买了些生活用品,五十两的银票直接变成了十两碎银子和一吊铜钱。 苏壹看向从始至终一直安静乖巧的小孩,控制不住的摸了摸他头上的小揪揪。 “咱们回家吧?” 沈从仪看了一眼放在驴车上的东西,抿了抿嘴角。 沈从仪不知道苏壹到底打什么主意,但是他心里知道,要是苏壹在继续这样花下去,他们很快就要喝西北风了。 可是,沈从仪也明白,驴车上篮子里的东西,最贵的就是他的药。 苏壹就驾着驴车,带着沈从仪返回沈家村。 …… 因为当初沈大山分家是另起的房子,所以房子距离村口比较近。 在苏壹赶着驴车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吵闹。 等距离进了之后,苏壹果然看见了自家门口围着一群人,而沈老太赫然在人群的中间。 苏壹从驴车上下去,看了一眼沈从仪。 “你在这里等我,乖乖的别乱跑。” 说着就大步走向家门口,一边走苏壹还一边撸着袖子。 自从看了原身的大致记忆,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气,一群人欺负小孩算什么本事。 瞧见大人没了就尽可能的去刻薄孩子,意图抢房产田地,也忒不要脸了。 原身怕这些人,他不怕。苏壹深知,面对不要脸的人,就得比他们还横,还不要脸,否则根本镇不住这些人。 想当初大学参加辩论赛的时候,他可是拿过一等奖的人。 “让一让。”苏壹奋力的越过人群走向里面。 “苏壹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苏壹先是看向被完好锁住的大门,这才看向一边的门口的几个人。 最中间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吊梢眉高颧骨,一副精明又刻薄的长相。 “这大中午的,都围我家门口干什么?” 沈老太微微眯眼趾高气扬,“什么你家?这是我儿子的家,你算个什么东西,我来我儿子家还用和你说。” 前几天葬礼上有郭里正护着,没能把这两个小崽子赶出去,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两个吃白饭的小崽子赶走。 “儿子?少来我家认儿子。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脑子糊涂不醒事,难道你身边人也都糊涂了不成。” 苏壹声音又大又清晰,让周围人听的清清楚楚。 沈老太眉毛竖的更直了,“全村谁不知道沈大山是我亲儿子,你这个从外面换回来的小崽子少在我们面前充大头蒜。我告诉你,这房子就有我的份。” 苏壹冷笑一声,就知道对方是来抢东西的。 “我爹沈大山早就和你们分家了,独门独户的日子过了这么些年,如今他们去世,底下又不是没儿子,一粒米也轮不到你们拿。” “这里没你说话的份,一个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闪一边去。”沈老太身后一个男人开口。 苏壹看着缩在沈老太身后,想要上前和自己动手理论,却又畏惧周围一群看热闹的三个大男人,心里暗骂一万声。 这三个大男人正是原身的三位叔伯。 这一家人好吃懒做,窝里横的同时又欺软怕硬,知道原身和仪哥儿是孩子就敢动手,面对外人是连个屁都不敢放。 也就沈大山像基因突变似的,小小年纪就会出去找活干,还喜欢动脑子。 结果就因为早些年想过继亲大哥的儿子,夫妻俩没日没夜的在外边干活,还往家里交钱,就被这一家人当做好欺负的软柿子放肆揉捏。 “一日叫娘终身是母,沈大山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了,我是他亲娘,他如今没了,留下的东西自然全都归我。”沈老太理直气壮的道。 苏壹面对如此不要脸的人,直接开怼,“别不害臊了,你算个哪门的亲娘。前几天我爹娘停灵,我敬着你们是长辈,把丧事交给你们。可你们呢,半点没有把我爹娘放心上,不帮忙不说,连吃带拿,把我家五只鸡全部嚯嚯,就连烧纸钱都昧下,弄的下葬时黄纸不够烧。当时我爹娘还没下葬,我强忍着没吭声,现在你们一群人蹬鼻子上脸,还想来抢我爹娘留下的房子田地。” 此话一出,周围看热闹的人齐齐看向沈老太等人,并开始相互交头接耳的嘀咕,大家没想到前几天的葬礼上还有这么一出。 沈老太一噎,“瞎说什么你!” 苏壹继续,“当初分家,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我爹早就和你们一家没关系了。你要是再闹,咱们就把当初写的分家书拿出来让里正评评理。你要是还不认,就去县衙见县太老爷,咱们去对簿公堂,让县老爷开堂审。” 这句话一出,在场众人全部都吓了一跳。 县衙在农户人心中都是不能碰的地方,平时去县城都得绕着县衙走,更别说要对簿公堂了。 沈老太也被吓了一跳,“……你吓唬我也没用。” 苏壹一脸豁出去的表情,“你们一家不给我和仪哥儿活路,我们两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与其在这里被你们逼死,还不如豁出去,说定还能争条活路。 第7章 当初我爹分家,什么都没分到,还倒贴了那么多银钱给你们,那分家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以后沈大山和你们一家再没关系,就连如今的三亩薄田还是后面买的。现在你们一家翻脸不认账,又见我爹娘刚没,就欺负我们两个没爹娘的孩子。走,咱们一块去见官。” 说着苏壹就要去开木门上的锁,“等我去屋里拿分家书,咱们就一块跪在县衙的大堂上等县老爷审案。” 周围人一见苏壹这样都吓了一跳。 有同姓沈的人赶紧拦苏壹,并且开始劝说沈老太。 当初沈大山和沈老太分家时,闹得很大,那分家书他们这些姓沈的同宗人都是见了的。 既然分了家,那沈大山夫妻留下的房子田地怎么也轮不到沈老太一家拿。 见情况不对,沈老三躲在亲娘后面来了一句。 “苏壹又不姓沈,我们家的事,怎么也轮不到一个姓苏的人掺和。全村谁不知道我二哥两口子没孩子,你才是外人才对。” 苏壹把木门上的锁头打开,转头看向沈老太身后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 “你说的这句话就好笑了,仪哥儿是爹娘的孩子,那可是登在朝廷黄册上的,难不成你觉得咱们沈家村的里正,在登记村户人身份的时候是往官府里胡乱上报的吗? 我与仪哥儿合过八字、签写弟契、结了昏礼,我是仪哥儿的童养夫,我就是沈大山的小辈。谁要是不认,就和我一块去县衙评理。” 众人眼见苏壹一副要豁出去的模样都有些惊讶,要知道以前的苏壹脾气可没这么厉害。 可见是沈老太一家把苏壹给逼急了,就像刚刚苏壹说的那样。沈老太一家人要把苏壹和沈从仪赶走,那不就是逼着他们去死吗? 就在这时突然后面不知谁喊了一声。 “里正来了!” 【作者有话说】 古代的结婚仪式被称为“昏礼”。 第6章 闹事 “闹什么呢?这里是闹事的地方吗?” 郭里正来的正好听到苏壹反问沈家老三沈大石登记朝廷黄册的事。 要知道每村的里正往县衙报黄册信息可不是闹着玩的。 “黄册”是大虞朝的一种户籍管理制度,主要用于朝廷核实户口和征调赋役。 每年各村的里正征集各户信息,填写并上报给官府,地方官府对信息进行核实,用逐年累计信息材料作为十年朝廷大造黄册的依据。 而且本朝伪造身份户籍是大罪,一经官府查出是要被发配充军的。 郭里正目光严厉的看向沈大石,“沈从仪是沈大山夫妻的儿子,虽说苏壹不姓沈,可他与仪哥儿互结弟契,他就是沈大山夫妻的小辈,这点我可以作证,没有疑问。” 沈大石往后面缩了缩,低头不再吭声。 郭里正能成为沈家村的里正,村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归他管,因此他开口说话之后,在场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 沈老太的眼睛朝左右瞟两眼,见周围众人不再说话,她一下坐在地上,一手拍着腿,仰着头,开始不掉眼泪的干嚎。 “我的儿啊,你死的好惨啊。自打你去了之后,你娘我如今想来你以前住的地方看看都不能啊,我的儿啊……” 郭里正看见沈老太这副样子,就知道对方这是要不讲道理的撒泼打滚了,他忍不住皱皱眉,刚想开口就见苏壹向前一步。 苏壹半点不惯着她,直接开口,“您老也别在这里撒泼打滚,这年头谁家不是忙前忙后的,没人有闲工夫盯着您老看。要说什么今天就当着里正的面把事情说开,也省的您隔三差五就来我家闹。” 沈老太听见苏壹这一番话后,顿时跟被掐住脖子的鸡似的,嚎也不是,不嚎也不是。 郭里正转头目光奇异的看向苏壹。 要知道之前葬礼上这一家人就在明里暗里找苏壹和沈从仪的麻烦,郭里正也帮了几次忙。 只不过沈从仪年纪小又病恹恹的,苏壹软弱不顶事,沈从仪年纪小很多事不懂还说得过去,但今年苏壹都十五了。 本朝十五成丁,男子十五岁,或者身高超过一定尺寸,那就要向朝廷交税,还需要服徭役。 若是苏壹本人当不了家,顶不了门户,别人再想帮忙,也是有心无力。 但是今天苏壹变了,在场的沈家村众人看苏壹的目光也和往常有所不同。 苏壹看向郭里正,目光环视周围一圈,最后死死盯住那一家人。 “今天就让里正您做个见证,我爹娘在世的时候已经和他们断了往来,我爹娘去世,他们来帮忙,我以为是他们好心,结果他们却想把我和仪哥儿逼死好夺了爹娘留给我们东西。 昨天就差点把我打死,仪哥儿又发起热来,要不是有里正您和李婶子帮忙,他们一群人早就把我们兄弟二人给弄死了。我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反正我烂命一条,没什么好怕的,以后谁敢动我们兄弟两个,我就找谁拼命,我死也得一块带下去两个,下去到了阎王爷那边,我也有说头。” 哗! 听苏壹说这话,周围群人顿时哗然一片。 昨天沈老太一家人来闹事,但因为时间短,再加上郭里正来的速度快,便没引来多少人的注意,因此也就没几个人知道昨天苏壹被打的事。 一个村子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的打架拌嘴是常有的事,但要说打死人就不一样了。 “这是真的吗?”人群里一个同为沈姓的人开口。 一旁的李婶子赶紧道:“可不是嘛,昨天苏壹差点被他们打死,还是我家的和里正把苏壹抬进屋里的,后面我见没看见仪哥儿,一进他家西次屋,就见仪哥儿整个人也烧昏在床上。” 众人听李婶子这样说,也都信了,顿时看沈老太一家人的眼神不同了。 沈老头在世的时候,沈老太一家在村里日子过的不错,可惜沈老头早早就没了。 这沈老太素来是个尖酸刻薄的,几个儿子也都好吃懒做,也就二小子沈大山还不错,为人正性,又勤快,结果后面还被逼着分家了。 如今沈老太一家人住的还是沈老头在世时修缮的八间老房。 那房子还没沈大山家盖的宽敞,如今三个儿子、儿媳和各自的孩子都挤在一个院子里住,每天吵吵闹闹。 如今这一家人是瞧着沈大山夫妻二人死了,只留了两个小辈,就觉得两个小辈好欺负趁机抢占房子。 “这太心狠了,沈大山好歹也是亲生的,怎么能这样呢?” “刚刚苏壹不是说了吗,沈大石几个还昧下买黄纸的钱,这种事谁敢想啊,他们就连亲兄弟下葬烧火的黄纸钱都敢昧下。” “唉,下葬的黄纸不够,这沈大山夫妻走的不安宁啊。” “这沈大山夫妻本就死的冤枉……” “……” 老三沈大石听着周围人说自己二哥死的冤枉,走的也不安宁时,正好一阵冷风吹过他的后脖颈,让他忍不住往自己大哥身后缩了缩。 苏壹看向郭里正,“里正,我这就去拿我爹当年分家时的分家书,我们一家早就和他们家没关系了,他们下次要是再敢来闹事,我就直接把他们打出去。” 沈老太眼睛一瞪,“你敢!” 苏壹冷笑一声,“你看我敢不敢,我早就是死过一次了人了,如今什么都不怕。我不仅要拿棍子赶你们,我还要动刀子,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咱们上真家伙好好干一场,谁活就算谁赢。” 沈老太一家人见苏壹这副要拼命的样子,又听着周围人议论的话,最后灰溜溜的走了。 周围人见这一家人走了,渐渐散了。 郭里正和苏壹说了几句话,也就离开了。 苏壹低头,看见沈从仪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边,他抬着头,睁着葡萄似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苏壹看着乖巧可爱的小孩,突然心里生出一丝伤感。 小小年纪就经历这么多事,也不知道小孩会不会留下什么心理阴影。 于是在沈从仪诧异的目光中,苏壹握住了小孩的手,半蹲下,目光坚定的道。 “别怕,有哥哥在,那些人再不敢欺负你。” 沈从仪看着苏壹,此刻他突然有些搞不懂苏壹到底想干什么了。 “壹哥儿,仪哥儿不烧了吗?” 苏壹转头就看见李婶子站在后面。 苏壹站起来笑着道:“仪哥儿已经不烧了,昨天往县城走的时候就有些晚,天黑后没赶回来就在县城住下了。” 李婶子看向一旁的沈从仪,“阿弥陀佛,幸好没事了。” 说着李婶子就把手里的筛子递给苏壹,“壹哥儿给,这个我用好了,原本昨天就想还你的。” 李婶子递给苏壹竹篾编织的筛子。 苏壹接过筛子,“婶子和我爹娘一样叫我小壹就行。” 这里人说本地话时的声调有些不太分,“壹”和“仪”听起来差不多。 第8章 李婶子又和苏壹说了几句话便离开了。 告别李婶,苏壹把家里的大门打开,又把驴车赶紧去,重新关上大门。 小院是土地的地面,正对面三间房,院子的两侧各两间,大门开在院子的西南角,门旁边是个鸡圈,驴棚在东南角的茅厕旁边。 青砖的房子,屋顶是黑色的简约瓦片,全木制的窗户,没有窗纱和窗纸。 但这样在苏壹看来简陋至极的房子,在沈家村算是数一数二的好房子了。 苏壹轻叹一口气,这样的生活他还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努力赚钱,不赚钱就真的要喝西北风了。 他看向沈从仪,“仪哥儿你先去屋里休息,我来收拾,中午咱们吃豆粥好不好?” 所谓豆粥,就是将豆子和米一起熬的汤。 沈从仪在屋里,透过窗户缝隙观察在院子里忙碌的苏壹。 沈从仪小小的脑子里冒出大大的疑惑。 这真的是苏壹? 明明长着同一张脸,可是却哪里都不一样。 不对,其实脸也不太一样,沈从仪觉得现在的苏壹眼睛更清亮,更漂亮一些。 就在苏壹要烧火做饭的时候,小孩突然走进灶房。 小小的身影乖巧的蹲在灶膛面前,“我来烧火。” ‘真乖啊。’苏壹在心里想。 之前原身竟然连这么乖的小孩都不喜欢,一定是原身的问题。 一顿饭苏壹吃的很满足,以前他拍视频的时候也经常烧火做饭,所以这种事他做的很熟练。 一个短短十五分钟视频的背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练习,一次又一次的重复,直到为观众们呈现出最真实、最流畅、最自然的视频。 柴火饭总有一种说不出的好吃,苏壹直接喝了一大碗粥,沈从仪也喝了半碗多。 吃完饭后,苏壹开始收拾起了其他的东西。 先把买来的药放好,然后苏壹特意翻出来一个小瓦罐来泡燕窝。 因为苏壹买的药多,回春堂的小伙计还搭了一点药用的百合,正好百合和燕窝可以一块给小孩炖了。 燕窝加百合,止咳化痰又清肺。 泡上之后,苏壹便开始继续观察每个房间中的东西。 然后,苏壹就在一个屋子里,发现了石磨和一些做豆腐的工具,旁边靠墙的地方还垒着将近十麻袋的豆子。 此时,苏壹才想起来,原身的父母是会做豆腐的。 常言道:人生有三苦,乘船打铁磨豆腐。 幸好,原身家里有驴车,驴子可以帮忙拉磨,这样一来日子才没那么苦。 做豆腐苏壹也会,而且他不仅会做豆腐,他还会做豆皮、腐竹、豆花和豆腐脑。 苏壹抿了抿嘴角,脸上渐渐露出笑容。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既能赚钱,又不会太引人注意的小生意。 他要去镇上摆摊卖小吃赚钱。 第7章 真好(捉虫) 说干就干。 苏壹撸起袖子检查这些做豆腐的工具。 只见房间里石磨、筛网、模具、泡豆子的大缸和煮豆浆的大锅灶样样俱全。 很好!苏壹满意点头,东西很齐全。 他脑子里浮现出原身跟着养父沈大山走街串巷卖货的情景,突然想到自己可以开个卖豆腐脑的小吃摊。 做豆腐的程序复杂,泡豆子,磨豆子,过滤磨好的豆浆,把豆浆煮沸,再点豆腐,压豆腐。 豆腐娇嫩不便运输,做好豆腐之后,还要小心翼翼生怕把豆腐弄坏了,而且豆腐还很容易变馊,因此天气热的时候不会做。 但若是做豆腐脑或者是豆花,完全可以省略最后压豆腐和运输豆腐的那一环。 想要开小吃摊,除去做豆腐脑或者豆花以外,还得需要主食。 苏壹一边想一边检查房间里几个大陶缸中的东西,随后他就看到了其中一个大陶缸中的面粉。 因为这个时代小麦脱壳工艺没有现代社会那么好,因此磨出来的小麦粉没有那么白,则是有些偏灰。 “这是面粉?平县种植小麦,小麦粉是这里人常吃的主食。……主食,对了,油条!” 苏壹看着这些面粉,简直像是在看自己未来的小金库。 中国人的早餐,油条配豆腐脑,简直美滋滋。 大槐树镇上的人多,有钱人家也比村里多,而且最重要的是赶着驴车从沈家村出发二十分钟就能到镇上。 就连包子摊、馄饨摊、饺子摊都能在镇上摆摊摆的生意红火,苏壹不信油炸的油条会卖不出去。 打定主意后,苏壹在这间类似库房的房间里转了一圈,然后去炖燕窝。 …… 沈从仪看着被端到自己面前的东西,有些发愣。 不是已经吃过饭了吗? 苏壹看出了沈从仪的疑惑,笑着道:“这是从医馆买的补品,比那些又苦又酸的黑汤子喝这好多了,趁热快喝。” 沈从仪在苏壹期待的眼神中,拿起勺子喝了一碗。 怪怪的东西,但是甜滋滋的,里面好似还加了些糖。 沈从仪把勺子放下,认真道:“很好喝。” 沈从仪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种小孩强装大人的萌感。 苏壹忍不住揉了揉面前小孩的头,“这东西养肺补气,对你的身体好,以后咱们每隔五六天就吃一次,怎么样?” 沈从仪垂眸,握紧了手中的筷子,“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 多懂事的孩子,苏壹听见小孩这么说之后内心顿时软成一滩水。 “不会啊,对我来说,你的身体好不好才是最重要的。” 苏壹说这句话时完全是发自内心,他先是经历父母的骤然离世,后面自己又死了一次,如今他是真的认为人健康的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眼前的沈从仪才这么小,他本应有无限的未来,而不是整日病歪歪的坐在暗无天日的屋子里蹉跎岁月。 沈从仪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过几天就哥哥的生日,之前咱们说好,到时候要去镇上买些点心给哥哥庆生,现在因为我的病,家里的钱都快花光了。” 苏壹微微一愣,没想到沈从仪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懂事的孩子总让人格外心疼些。 “没关系的,钱没了可以再赚,你才是最重要的。” 沈从仪因为苏壹短短一句话心脏处重重一跳。 他抬眸看向苏壹,就看见苏壹正坐在自己面前,一只胳膊的手肘抵着炕桌,手心撑着下巴朝自己笑。 明明是很和熙的笑容,但沈从仪却觉得这笑容刺的他睁不开眼,他低头再次拿起勺子开始吃东西。 苏壹见他吃的开心,便走出去收拾自己晚上要睡的房间。 苏壹走出去之后,沈从仪渐渐停下了动作。 其实,他刚刚的话是骗苏壹的。 以前的“苏壹”从来不会和自己商量庆生的事,更别说要带着自己去镇上买糕点了。 所以,现在这个苏壹,根本不是以前的苏壹。 沈从仪此时心跳很快,可却又不是害怕。 他一手捂着心口,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原身住在东厢房,房间靠墙的位置,下面垒着泥砖,上方是用木板铺的“床面”,“床面”上铺一层麦秸秆,再铺一层麻布,这就是原身的“床”了。 也不是原身住的地方寒酸,沈家村几乎家家户户都是这样铺床。 讲究些的人家,会把“床”下面整个用黄泥封起来,这样就变成了炕,但是平县这边的普通人家是不怎么烧火炕的。 一是柴火很贵,二是盘火炕的费用高,盘火炕需要在盘炕的时候预留有烟道,盘炕工人的手法技术缺一不可。 因此整个沈家村,除了郭里正家和几个富户家里有火炕之外,也就沈大山家的小儿子沈从仪房间里的炕是火炕。 不知不觉,苏壹就忙碌了一整天,晚上他整个人躺在炕上,但总感觉哪里都不舒服。 突然,一个细微的声音响起,在黑暗的夜里无比的明显。 窸窸窣窣… 咯吱吱… 苏壹突然浑身一震,这是什么声音! 今晚的月亮很亮,月光透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 苏壹轻轻起身,顺手抄起地下的鞋子,用力往发出声音的地方投过去。 在苏壹点亮房间的油灯之后,眼前的一幕让他都麻了。 竟然是老鼠! 刚刚他就那么一扔,竟然就砸中了三只。 苏壹整个人恍恍惚惚,这古代的生态环境也太好了点吧。 而且他晚上睡这里,老鼠饿急了不会趁机咬他吧? … “仪哥儿,哥哥和你一块睡怎么样?” 苏壹怀里抱着从箱子里新拿出的被子和高粱壳枕头,对着睡眼朦胧的沈从仪说话。 片刻后,苏壹躺在了沈从仪身边,缩进来温暖的被子里。 沈从仪正在奇怪为何苏壹要来自己这里睡的时候,就听见旁边的苏壹小心翼翼的开口。 第9章 “仪哥儿,你屋里没有老鼠吧?” 沈从仪微微一愣,原来是怕老鼠吗?原来鬼魂也是会怕老鼠的吗? “没有。”沈从仪说。 苏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咱们睡吧。明天得去村里打听打听谁家有猫,这么多老鼠,得往家里养只猫才行。” 沈从仪听见了苏壹的自言自语,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之前的苏壹很怕猫,而现在的苏壹不怕。 沈从仪以为自己晚上会睡不着,但相反的是,他睡的很熟,比以往睡的还要熟。 就在沈从仪睡着之后,苏壹睁开了眼睛。 屋里的油灯没有熄灭,昏暗的室内细微的灯光摇曳着。苏壹转头看向睡在身旁小小的、安静无比的沈从仪。 看着这样的沈从仪,苏壹仿佛看见了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当年发生意外后,苏壹在医院昏迷了三天,醒来后就听说了父母身亡的消息。 那时候的他一时间无法接受现实,明明前一秒他们一家三口还在笑着商量明天去哪里玩,怎么会突然出现意外呢? 为什么出现意外的偏偏是他们一家呢?老天爷怎么能如此不公平呢? 苏壹的父母生前经营着一家效益不错的纺织工厂,因为是白手起家,两口子虽然有勤劳又励志的品质,但同时也避免不了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亲戚。 父母骤然离世,他生病住院,几个远方亲戚帮忙安葬了了父母。 就在苏壹还沉浸的悲伤中无法自拔的时候,那些所谓的亲戚们,反而越过了苏壹,直接因为那家纺织厂的所有权闹了起来,甚至最后开始道德绑架起了苏壹。 苏壹一向吃软不吃硬,直接和那几个所谓的亲戚断了关系,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让几个已经插手工厂生意的人吃了官司。 又给工厂找了个职业经理人打理生意,后来他休学一年,去乡下休养。 那时候苏壹的精神状态很不好,他不愿意和人交流,但又渴望别人对需要自己。 直到他听了心理医生的建议拍了视频发在网上,借此找个事情来做,从而转移注意力。 视频发出后,天南海北的网友们在他的视频下面留言,见那些人说喜欢自己的视频,这让苏壹有种自己被需要的感觉。 今天白天沈老太一群人在家门口闹的时候,苏壹看见沈从仪小小的一只,茫然无助又可怜的坐在驴车上,突然就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他想到当时那个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的自己,那个在内心深处很渴望有个人能站出来能帮忙的自己。 所以白天的苏壹看见那一家人来找麻烦时才会那样愤怒,才会忍不住冲向前去。 苏壹看着小孩的睡颜,一只手忍不住想要去碰碰小孩的脸,但是在最后一秒苏壹忍住了。 真好啊,白天的时候仪哥儿没有被人欺负。 真好啊,他拯救了很久之前的自己。 真好啊,年纪小又病弱的仪哥儿很需要自己。 苏壹慢慢的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平稳,在睡梦中他的嘴角微微勾起,好像做了一场美梦。 … 就在沈从仪迷迷糊糊的坐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 苏壹推开屋门瞧见沈从仪醒了过来。 “醒了吗?正好早饭做好了,快趁热吃。” 沈从仪坐在堂屋的桌子看,看着面前摆放的长条形状的黄色东西,一时间不知道怎么下手。 苏壹拿起一根油条递给他,“这是我老家都会做的油条,你尝尝好不好吃。” 沈从仪听到苏壹说老家,他忍不住多看了苏壹一眼。 接过油条,一口咬下去,油条酥软的口感顿时侵入口腔。 沈从仪惊讶的睁大眼睛。 苏壹见他喜欢,笑着道:“我想着咱们总归需要赚钱,不如我就去镇上摆个摊,卖油条和豆腐脑,你觉得怎么样?” 沈从仪看着苏壹亮晶晶的眼睛,没有问苏壹为什么突然会做油条和豆腐脑,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 “真的吗?” 苏壹这下是真的惊喜了,从昨天的接触来看仪哥儿是个话很少的孩子。 小孩子就应该活泼一些才好,太安静了容易引发心理问题,如今仪哥儿愿意和自己搭话,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 苏壹:“到时候哥哥赚了钱,就由仪哥儿来记账好不好。” 说着苏壹就开始自己笑起来,随后又道:“今天我炸了不少油条,之前李婶帮了咱们很多,等吃完饭以后,咱们就去给李婶子家送些过去怎么样?仪哥儿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沈从仪:…… … 临近中午,苏壹一手拎着柳枝篮,一手牵着沈从仪,走向了隔壁李婶子的家。 李婶子家的房子只有苏壹家一半大,李婶子的丈夫有个亲兄弟,当初分家两兄弟一人一半房,于是就在院子中间另起一堵墙,重新开了一个院门,这才让院子变小了。 这样一来,虽说地方小了点,但兄弟二人各自家庭都有了独立的院子。 李婶子家门半掩着,苏壹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8章 摆摊前奏 苏壹特意来李婶子家的原因有两个,一是为了感谢,二是多走动走动借此拉进两家关系。 要苏壹来说,虽然昨天自己骂走了那一家人,但是自家和对方的矛盾并没有完全解决,甚至升级了。 很早之前苏壹就听说过一段话话,‘一定要远离你得罪过的人,否则就是后患无穷,成年人的世界一旦结仇是很难解开的,一笑解千愁都是骗人的鬼话,只要有机会,一定置于死地,忘记你得罪过的人,就相当于把自身放在别人的屠刀之下’。【1】 况且只有千日做贼的,哪有千日防贼的。那一家人若是再来找麻烦,苏壹就有机会出手,若是对方一直不出手,则就需要苏壹一直提防。若苏壹不想一直提防,就得主动出击寻找解决麻烦的方法。 这也没办法,谁让原身给了那一家人自己好欺负的印象。欺软怕硬的人,往往会对“硬的”格外惧怕,对“软的”加倍欺辱。 如今仪哥儿年纪小,身子弱,苏壹又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家里,万一那家人趁着苏壹不在家突然发疯怎么办? 所以,苏壹首先想到的就是要拉盟友,他需要一个当自己不在村子时,帮忙能看顾一下仪哥儿的人。 而在想这个人选的时候,苏壹脑子里第一时间就想到了李婶子。 李婶子不仅是他家的邻居,还和原身的养母王氏有着七拐八拐的亲戚关系。 李婶子为人热心,她丈夫郭二合在镇上做挑夫,郭二合和原身的父亲沈大山关系也很不错。 想清楚了这些关系,苏壹直接行动起来,准备拉进自家和李婶子一家的关系。 … 此时李婶子正在院子里洗衣服。 沈家村的村中间有一口水井,平时整个村子的居民日常吃水用水,全都去井里挑水吃。 因为李婶子家住的地方在村边,距离村中心比较远,所以和大伯家分家之后,李嫂子特意花钱请人在自家院子里挖了一口水井。 见苏壹和沈从仪进来,李婶子放下手里的衣服站了起来。 李婶子还没开口,苏壹就笑着道,“要感谢婶子昨天在那么多人面前帮我和仪哥儿说话,我早上做了家乡的小吃,给婶子送过来些。” 李婶子哪里能要苏壹的东西,况且前天的时候,苏壹已经给了她一小包糖。 “不用不用,我就是看不惯那一家人横行霸道的欺负人。” 苏壹道:“昨天的事儿对婶子来说只是打抱不平的一句话,但却救了我和仪哥儿的性命。若是没有婶子您站出来为我正名,恐怕村里人也不会相信那一家人是抱着把我打死的心思来抢房子田地的。” 李婶子想起那一家人,忍不住跟着苏壹一块骂起来。 “那一家人好吃懒做,男的游手好闲,女的乱嚼舌根,如今是看你爹娘没了趁机捞好处来了。面对那种人你不能退,你要是退一步,他们可要蹬鼻子上脸的。” 苏壹腼腆的笑了笑,“婶子不觉得我昨天表现的太厉害就行。” 李婶子,“哪里就厉害了?你没直接上去扇那老虔婆就是好的。再说了,男人在村里顶立门户,没脾气怎么行。” 苏壹继续腼腆的笑。 沈从仪跟在苏壹身边,一直抬头观察着苏壹和李婶子说话时的情绪和语态。 苏壹把篮子上盖的麻布掀开,“这是我老家的吃食,婶子尝尝。” 李婶子看见苏壹篮子里放着几个黄色长条的东西。 苏壹递给李婶一根油条,“这叫油条,婶子尝尝看。” 李婶子接过油条尝了一口,接着她就惊讶的睁大眼睛。 好吃!李婶子不识字,说不出那些文邹邹的形容词,只知道这东西很好吃,像是带油的东西。 第10章 苏壹叹一口气,“我家如今这情况婶子您也清楚,我昨天想了很久,最后想着还是和我爹娘早些年一样去镇上做个小买卖。” 李婶子微微一愣,想到苏壹好像是会算账的。 “行啊,这东西好吃的很,也不知道你是怎么做的。” 苏壹把带来的油条用一个大梧桐叶包着递给李婶子。 “这也不难,用面粉就行了。往面粉里面加白矾、油和水,提前发酵好,最后把面扯成长条放油锅炸,等东西在油锅里飘起来就熟了。” 李婶子却听的作舌,面露不可思议:“用油炸!” 这年头油都是金贵东西,一斤油最起码也得一百文,普通人家打一小壶油,省着些用,能用上一整年。 而这叫油条的东西,竟然是用油炸出来的,怪不得这么好吃。 李婶子突然觉得自己手里的油条有些烫手。 “这油条是你用来卖钱的,我这……” 苏壹笑笑,“我第一次在这里做老家的食物,也不知道合不合这里人的口味,请李婶尝尝味道,再帮我参考一下。” 就在苏壹和李婶子说话的时候,李婶子的两个儿子回来。 看见郭元之后苏壹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关于李婶家里这两个小孩的的信息。 大儿子郭元比苏壹小一岁,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此时李元肩膀上背着一捆木柴,明显是刚从山坡上捡柴回来。 二儿子郭虎虽然和沈从仪一般大,但是长的虎头虎脑的,比瘦弱的沈从仪要高出半个头来。 郭元没想到在自家里竟然能看见苏壹,虽然是邻居,但是他和苏壹算不上太熟悉。 反而是弟弟郭虎,在看见沈从仪之后,兴奋的向前打招呼。 苏壹和李婶子说了几句话,临走的时候被李婶子硬塞了两把青菜才能离开。 回到家,苏壹看向身边的沈从仪。 “仪哥儿和邻居家的虎子熟悉吗?” 沈从仪点了点头,“嗯,认识。” 苏壹想到了虎子的身高,和他那壮如小牛犊一般的身体,又看向瘦瘦小小的自家小孩。 “仪哥儿喜欢和虎子玩吗?他不会欺负你吧。” 沈从仪摇摇头,“虎子不会欺负人。” 苏壹松了一口气,“以后哥哥白天要去镇上出摊卖东西,就让虎子来咱家陪你玩,或者你去李婶子家好不好?” 沈从仪微微一愣,“没事,我不怕。” 以前的苏壹还没来沈家村的时候,爹娘出去做工卖货,就是他一个人待在家里的。 苏壹摸了摸他的头,“乖孩子。” …… 五天后,苏壹去镇上找了管理乡镇的厢长,租了一个地段不错的闹市区摊位来摆摊卖货。 苏壹炸油条的手法娴熟,一斤面粉可以炸出将近两斤油条出来。 一斤粗面六文钱,一斤素油一百文,这些费用是他如今可以承担的,就是在豆腐脑的卤汁上犯了难。 一个美味的卤汁完全是豆腐脑的灵魂所在,最后苏壹还是选择用好一些卤汁,尽管这样下来成本可能会高一些,但是味道好了之后,回头客肯定会多。 苏壹十文钱买了两斤剃到干净发亮的猪骨,大骨头熬的汤作为汤底,来熬卤汁,后面熬汤的时候在加入酱油。 这样熬出来的卤汁带一丝肉味,颜色又好看,闻起来鲜香扑鼻,尝一口满嘴留香。 而且这五天时间,苏壹用自己做短视频锻炼出来木工手艺,连夜给沈从仪做了好几样玩具。 有九连环、竹蜻蜓、数字版的华容道、简单版的象棋……还在院子里吊了个秋千,拆了门口的鸡圈,借助拆鸡圈的废砖和原身睡的旧床上的木板,搭了个大约一米四高的简易滑梯。 苏壹把自己去镇上做小买卖,不放心仪哥儿一个人在家里的事情和李婶说了之后,李婶毫不客气的就答应若是有空闲时候,就会帮忙照一下看沈从仪。 晚上,苏壹躺在炕上和沈从仪说自己明天要去镇上开办摊位的事。 “我已经和李婶子说了,让她帮忙照看一下家里,如果仪哥儿有事,也可以叫李婶子帮忙。”苏壹笑着回答。 听着苏壹的话,沈从仪感觉自己的心跳有些快,他抿了抿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了,你还可以邀请邻居家的虎子来玩。这些天我给家里做了很多玩具,到时候你们在家里一块玩就不会觉得无聊了。” 沈从仪有些反应不过来,“你这些天做的那些玩具,还有院子里的秋千和滑梯,难道……” “都是给你的呀。” 点着一盏小小油灯的房间里一如既往的昏暗,但此时沈从仪却完全看清了苏壹的表情。 苏壹起身把一旁的油灯熄灭,房间瞬间彻底暗了下去,但苏壹说话的声音却比刚刚还要清楚。 “我不知道你们喜欢玩什么,就多做了几样玩具。若是虎子欺负你,回来之后告诉哥哥,仪哥儿在自己家里总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若是你不喜欢虎子,也可以邀请其他人来玩。” “……喜欢。”沈从仪声音很轻的说了一句喜欢。 苏壹以为他是喜欢和虎子一块玩,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一夜无梦。 古代没有钟表对于苏壹来说是个跟不方便的事情,于是为了更好的计量时间,苏壹就做了一个受水型漏刻来预测时间。 漏刻是古代的一种计量时间工具,早在苏壹原本生活的时代汉朝时就已经出现。 苏壹天不亮就起床,看漏刻上的时间,发现现在是凌晨四点钟。 苏壹开始去库房忙碌,把昨天晚上磨好并过滤好的豆浆放到锅里煮开。 最后把点好的豆浆放进木桶里,让豆浆慢慢凝固成豆腐脑,他再把摆摊的其他东西一件件往驴车上搬。 等苏壹赶着驴车从家里出发往镇上走的时候,已经是大约早上五点半了。 苏壹心中计算着时间,忍不住加快赶车速度前往镇上。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呀各位小可爱们~ 预祝大家新的一年越变越美 【1】里的内容出自《百家讲坛》王立群教授 第9章 有点傻(捉虫) 秋风微凉。 风吹在苏壹的脸上,其中还伴着淡淡的青草味,提神又醒脑。 苏壹在天蒙蒙亮的时间赶到了镇子的摊位上。 其实让苏壹没想到的是,在镇上租摊位不需要付钱,但是租下摊位之后,需要半年交一次税,一次一百五十文相当于二十五斤粗面。 苏壹把驴车停在一旁,开始往摊位上搬东西。 此时周围的摊位和店铺开始慢慢开门,就在他摊位正对面的一家香料铺子门口,小伙计正打着哈欠把夜里挡铺子的门板一个个拆下来,准备新一天开门做生意。 苏壹手脚麻利的收拾好自己的摊位,把驴子拴在自己摊位后面稍微远一些的树上。 他看一眼用旧被子裹的严严实实的木桶,此时木桶里的豆腐脑已经成了,打开木桶的盖子里面的豆腐脑依旧在冒着热气。 苏壹把木桶盖子盖好,开始对豆腐脑的卤汁进行简单加热。 在加热卤子的时候,苏壹又把发好面的木盆搬到台子上,并把自己待会需要用到的工具一次排开。 包食物用的叶子,系食物用的长草,待会客人要用的小陶碗和竹筒,最后穿上自己昨天让李婶子帮忙做的罩衣。 卤汁加热完毕,因为卤肉用骨头汤打底,阵阵肉香渐渐漂出。 火上换成油锅,油温升高,白色的小面剂一入油锅迅速膨胀,只需要几秒的功夫就变成了黄色的油条漂浮在油锅里。 热腾腾、黄灿灿的油条被苏壹放在旁边木板桌上的柳枝大筐里。 油炸东西一出锅,味道顿时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苏壹开始吆喝起来,“卖油条豆腐脑,刚从油锅捞出来的油条,带骨头汤的豆腐脑喲~” “豆腐脑两文钱一碗,油条两文钱一根,五文钱三根。”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正宗奉天特产美食,神仙吃了都说好。” 奉天是如今大虞朝的首都,至于奉天特产美食这个名头,自然是苏壹自己瞎编的了。 果然,苏壹的吆喝和摊子上传来的阵阵香味吸引了不少人。 油条虽然是一种传统美食,但是苏壹从原身的记忆里还没发现平县有这种食物。 再加上从昨天他给隔壁李婶子油条的时候,李婶子显然也没吃过油条。 这就更增加了苏壹摆摊的信心,别人都没吃过,就证明他没有竞争对手,竞争压力小,赚钱就会容易一些。 一个大嫂手里挎着篮子,站着一旁问,“这油条好吃吗?” 苏壹听见她的话,直接从桌上的篮子里拿出一根油条,放在案板上卡卡切成六小段。 把其中一块放在叶子上递给妇人。 “今天第一天开业,大姐您尝尝,要是您尝过以后觉得好吃,再买也不迟。” 第11章 妇人听见苏壹叫自己大姐笑的眼角起了几道褶子,又见苏壹从始至终手都没有触碰过食物,就更满意了。 她不太喜欢在外面的小吃摊上买东西吃,原因就是觉得这些小吃摊不干净。 可是这个小吃摊应该是第一天开张的原因看上去很干净。 摊主是个长的白白嫩嫩的年轻半大小子,生的又干净又整齐,身上还穿着一件奇怪模样的衣裳,头上带着一个褐色的布帽。 “我年纪已经不小了,我儿子的年纪都比你大。”妇人接过苏壹递过来的食物笑着道。 苏壹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可您瞧着完全不像有个这么大的儿子。” 妇人更高兴了,捂嘴继续笑,随即吃下那一块油条。 妇人微微一愣,紧接着就问,“这东西怎么卖?” “十五文一斤,若是单买的话,两文钱一根,五文钱三根。”苏壹回答。 妇人直接开口,“给我来一斤。” 苏壹手脚麻利的给妇人称了一斤油条,随即又拿起一旁的竹筒,盛了小筒的豆腐脑。 “新摊刚开张,前两天买一斤油条送一筒豆腐脑。” 妇人惊喜的接过小竹筒,虽然这竹筒不大,但是免费的东西谁不愿意拿呢。 第一位顾客离开后,太阳升起,第一缕日光照亮长街。 苏壹的生意比他原先计划的要好不少,中午过后,他带来的东西全部卖完。 于是苏壹便开始收摊,准备回家。 …… 中午苏壹回到家的时候,推开门就看见三四个小孩一块在家中的院子里排队玩滑梯,而沈从仪则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坐在滑梯对面的秋千上看着他们玩,脚边还卧着一个半大的鸳鸯眼白猫。 苏壹进家推门的时候,几个小孩被吓了一跳,沈从仪也从秋千上站起来。 苏壹笑道:“你们继续玩不用管我。” 说完后,几个小孩再次开始玩,而沈从仪却朝苏壹走过来一副要帮他收拾东西的架势。 “仪哥儿怎么不和他们一块玩。”苏壹问。 沈从仪垂眸,“我刚刚玩过了。” 苏壹看向一旁大声说笑的几个小孩,蹲下身子看向沈从仪的眼睛,轻声询问。 “有人欺负你吗?偷偷告诉哥哥。” 在苏壹心里,小团子脾气好的跟面团似的,也正是如此原身才会屡次欺负小团子。 如今换成了苏壹,他养的小孩可不能随便让人欺负了去。 沈从仪看着苏壹认真十足的表情,今天被几个同龄小孩吵的有些烦躁的心,突然平静下来,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弧度。 “没有。”他是不会让那些欺负他的小孩过来玩的,比如那一家人的宝贝疙瘩沈耀祖。 今天沈耀祖还被他气哭了,明明比他大两岁,竟然还能被自己气的哭鼻子,真是没用。 苏壹捏了捏仪哥儿乖巧的小脸,“原来我们仪哥儿的人缘这么好啊,真棒。” 沈从仪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的夸奖,他脸颊处渐渐爬上了些许红晕。 苏壹此时已经开始收拾东西,很多东西可以直接留在驴车上,不用搬下来,所以苏壹很快就收拾好了。 农户人家的日子比不上镇里的富户人家。 凡是在家里干农活的人家,基本都是一天两顿饭,上午一顿下午一顿。 但是苏壹还是习惯一天三顿饭,中午他吃了油条豆腐脑,晚上就看仪哥儿想吃什么了。 想到这里,苏壹摸了摸鼻子。 好吧,家里也没什么东西,只能说有什么吃什么。 在苏壹准备进屋坐一会歇歇脚的时候,突然发现堂屋的门是被锁上的。 苏壹脚步一顿,接着沈从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神色如常的从怀里掏出钥匙打开上了锁的木门。 苏壹默默转头看了一眼,依旧在一旁快乐排队玩滑梯的另外几个小孩。 沈从仪抬头看向苏壹,“铁蛋头上有跳蚤,娘之前说跳蚤会到处乱蹦,所以我没让他们进屋。” 苏壹惊讶的看向沈从仪,突然想到在原身记忆里那个永远干净整洁的沈从仪的屋子。 “那你……” 沈从仪低垂眼眸下意识辩解:“娘以前说我身子弱,家里不能有跳蚤,所以我才没让他们进来。” 苏壹默默朝他伸出一个大拇指,“做得好。” 沈从仪在听见苏壹的话之后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苏壹会这样说。 苏壹:“卫生问题确实得注意,你做的好。” 沈从仪抿了抿嘴,微微用力,吱呀一声禁闭的屋门被推开。 此时在一旁排队玩滑梯的几个小孩哥们,早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沈从仪嫌弃了。 … 苏壹进屋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漏刻上的时间,现在大约是下午两点钟。 他洗了洗手和脸,又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收拾原身之前住的房间。 这个房间里原本的床和泥砖已经让他拆了,没了床榻,房间顿时空旷了不少。 苏壹觉得既然沈从仪不喜欢让他的“朋友们”进屋,那索性就把这间屋子空出来,让几个小孩平时也有歇脚的地方。 简单整理了一下,苏壹又把沈从仪叫过来,告诉他自己的想法。 “家里没那么多凳子,但是有几个草垫,到时候可以坐在草垫上。” 沈从仪看着苏壹的眼睛,“你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 苏壹点头,“是啊。” 沈从仪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丝不解,“为什么?” 苏壹失笑,“你是我弟弟啊,咱们是一家人,我对自己的家人好,有什么问题吗?” “……家人。” 沈从仪似乎更迷茫了,他不懂为什么这个苏壹要对自己这么好。 苏壹又是去县城的医馆给自己找大夫瞧病,又是花很多钱自己买药,又是做玩具给自己,现在又特意为自己空出一件屋子。 自己明明对于现在的苏壹来说是个拖累不是吗?刚刚他看见,苏壹驴车上的东西基本都空了,也就是说苏壹的买卖做的很不错。 现在的苏壹明明可以直接丢掉自己,但他却偏偏选择留下了照顾自己。 在沈从仪的心里,很多事都是因为“有用”人们才会去做的。 虽然这么想很不对,但是沈从仪就是知道。 比如爹娘去赚钱是为了过上更好的生活。 收养他,是因为爹娘没有小孩,而且在爹娘收养他的时候并不知道他会一直生病。 爹娘在村里盖房,是为了要气那一家人。 爹娘“换”来以前的苏壹,也是因为要以前的苏壹冲喜。 可是如今的苏壹呢,为什么要留下来照顾自己? “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是要相互扶持喽。”苏壹笑着道,“你是我弟弟,我当然要管你了。” 沈从仪慢慢睁大眼睛,虽然不能全部理解,但是他却记住了苏壹的这一句话。 因为自己如今是苏壹的弟弟,所以自己就是苏壹的家人,因此苏壹就要照顾自己,对自己好。 了解清楚这个逻辑之后,沈从仪默默的想,现在的苏壹有点傻。 【作者有话说】 苏壹:家人就要住在一起,家人就要被真诚对待。啊,小团子真可爱 沈团子:现在的苏壹有点傻,这样的苏壹在外面真的不会被人欺负吗 苏壹:啊,我弟弟真可爱 沈团子:忧愁的叹一口气 第10章 致富的道路 苏壹不知道眼前这个白皮小团子在心里说自己“傻”。 现在苏壹正在很开心的收拾屋子,乖巧又懂事的仪哥儿也不出去玩,就在一旁帮忙。 今天做生意净赚一百文,还有个可爱弟弟等着自己回家,这让苏壹整个人干劲满满。 这时候突然门口探过来一个小脑袋。 “仪哥儿,壹哥哥,你们在干什么?”郭虎探头道。 沈从仪抿抿嘴,觉得郭虎那声“哥哥”叫的有些刺耳。 苏壹转头看过去,笑道:“我清理出来一间屋子,这样你再来找仪哥儿玩的时候,就可以在这个屋子里休息。” 虎子的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这间屋子是苏哥哥特意给我准备的吗?” 沈从仪纠正,“是给我准备的,你们只是捎带而已。” 虎子完全没有时间听沈从仪说话,此时他已经走进房间,并且四处瞧四处看,一边看着嘴里还发出感叹的声音。 很快,虎子的动静就引起了外边玩的几个孩子的注意。 四个小孩一块涌进来,小小的屋子立马热闹起来。 几个小孩又在家里玩了一会儿才离开。 看着几个小孩蹦蹦跳跳离开的背影,苏壹笑着道:“小朋友们还真是活力四射啊,和他们呆在一起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那个年纪最小,绑着一个冲天小红辫的小孩可真可爱。” 沈从仪立马就反应过来苏壹说的是哪一个小孩。 第12章 那是郭里正家的小孙子,今年六岁,郭虎称呼郭里正为二爷爷,所以平时他家就和里正家走的近。 这次虎子来自家玩,六岁的郭银宝自然也跟来了。 不过,可爱吗? 沈从仪微微皱了皱眉头,想象不到那个胖成球的小孩到底哪里可爱了。 就在这时,苏壹的声音继续响起,“不过,我还是觉得仪哥儿你最可爱。” 沈从仪抬头,在看见苏壹正目光含笑的看着自己之后,微微愣住。 … 沈从仪觉得今天的晚饭特别的好吃,导致一不小心吃的有些撑。 下午的时候苏壹已经把自己需要用到的豆子全部磨了出来,等晚上睡觉的时候把第二天需要用到的面准备好。 这样明天一早,起床收拾东西的时候就不用太过于着急。 此时的天已经开始擦黑,沈从仪和苏壹一块收拾碗筷,院门突然被敲响。 苏壹走过去看开院门,发现站在门外的竟然是郭里正。 “里正,您快进来。” 郭里正笑着走了进院子,正好沈从仪从灶房里走出来。 郭里正看了看沈从仪,“仪哥儿的身子看上去比前段时间好上不少。” 苏壹给郭里正倒水,“回春堂的大夫开了一些药,仪哥儿吃了之后觉得不错,这两天就连咳嗽都比以往要少了。” 郭里正点了点头,“小壹啊,我今天来找你,我家银宝说你在家里做了一个可以一整天都测量时间的东西。” 苏壹微微一愣,“里正是说漏刻吧,墙角的那个就是。” 郭里正有些意外的看着被随意放在墙角,高低错落有致的三个木桶。 小孙子今天来找沈从仪玩,下午回家吃饭的时候,看见家中院子里摆着一个日晷,就开始念叨沈从仪家有一个不管白天黑夜,都能计量时间的东西。 小孩子的一番童言童语,却被郭里正听进了心中,于是他就上门想要看看。 苏壹带着郭里正道:“现在的时间是酉时六刻。”也就是下午六点半左右。 郭里正见苏壹准确的说出了时间,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苏壹笑着道:“您看最下面这个木桶,这个木桶又叫受水壶,受水壶中的标尺叫漏箭,在路线上刻着的数字,就代表着时间。” 郭里正忍不住弯腰凑近看上面标注的数字。 苏壹见对方如此认真的观察,有些不太好意思,“我这个漏刻做的有些简陋了,如果要想要精准些的话,还是四级漏刻更为精准,四级漏壶就是除了这个受水壶之外,上面的木桶数量再加两个。” 在苏壹生活时代的古代社会,早在唐朝时期,那里的人们就开始用四级漏刻来记录时间。 郭里正一时间没太懂,“这样就能知道时间?” 苏壹笑着朝他解释了一遍漏刻的工作原理。 要不是苏壹做视频博主的时候需要不停的找古代的东西并且仿造出来,他也不知道原来古代竟然有这样神奇的“钟表”。 不得不说,古人只是生活在生产力较为低下的朝代,但是他们并不傻,而且古代贵族阶级的生活十分奢靡。 郭里正听着苏壹科普,看着被苏壹制作出来的木制漏箭,还有那漏箭上刻的小字,冷不丁的问了一句。 “原来小壹你不仅会算数,还识字啊,还有你这木工活做的也不错。” 郭里正是真的惊讶了,他只知道苏壹是沈大山夫妻二人从外边“换”回来的,而苏壹之所以会被“换”,是因为之前老家那边遭了灾,人们在本地活不下去才被迫成了流民。 苏壹低头,摸了摸鼻子,“只是认的几个字,木工活跟着我爹学的,我爹可是干木工的老把式,我这才学了个皮毛。” 郭里正此时看苏壹的眼神一下就不一样了。 村里人为什么这么穷,那完全是村子里的农户没有任何技能,农户不识字,不会算账。 不识字没法做体面的工作,不会算账就没法做小买卖,因此农户们只能做最累的苦力活。 郭里正可是已经听说了,苏壹有老家的做吃食的手艺,如今又见他会算账,还认识几个字。 若是日后这小子再勤快点,未尝不是下一个沈大山。 没看见沈大山就因为早些年在县城跟着人学了算账和木工,就能在短短几年,经历了那一家人几次索要钱财之后,还能盖起这青砖大瓦房。 可见普通人若是有一技之长,是多么重要的事。 至于和沈大山血脉相连的那一家人,如今还挤在老房子里,想搬都没地方搬。 郭里正心想,要不是自己没有和苏壹年龄相仿的孙子,他都想要招苏壹做上门女婿了。 苏壹觉得郭里正看自己的眼光,突然变得怪怪的。 “怎么了?”苏壹问。 郭里正道:“你家这漏刻卖不卖?” 苏壹没想到郭里正竟然是来买这个的。 也是这里看时间很麻烦,自从做出漏刻之后,苏壹觉得生活方便了不少。 “这东西不用花钱,前些日子我一家人几次来找麻烦,若不是里正来得及时,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若是里正喜欢这漏刻,直接拿走就是。” 郭里正笑着摇了摇头,“我不是在向你买这个漏刻。我是想问问,你刚刚说的可以准确计量时间的漏刻的图纸卖不卖。” 郭里正坐到堂屋的椅子上,而沈从仪则是坐在一旁的小凳子上,静静的听着郭里正和苏壹的谈话。 苏壹先是反应了几秒,然后就笑着接受了郭里正的这个提议。 “可以,我可以把图纸卖给里正,并且我还可以保证,只要我把图纸卖给了您,十五年之内,我是绝对不会卖第二个人的。” 郭里正没想到苏壹竟然答应的这样爽快,还附加了一条承诺。 “好。” 苏壹道:“至于价钱……您毕竟是我的长辈,我也是第一次做买图纸的事,至于多少钱您看着给就是。” 郭里正笑着道:“既然你称呼我一句长辈,你父亲和我儿子一般大,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这样吧,一张图纸七两银子。” “行,没问题。”苏壹点头同意。 在送走郭里正之后,苏壹直接抱起一旁的沈从仪。 “赚钱了赚钱了,没想到‘受水表’的图纸竟然能卖七两银子。” 沈从仪被苏壹抱在怀里,他看向被随意放在堂屋墙角处的三个木桶,心中也很意外。 苏壹高兴的道:“家里做图的工具也没有,等明天的时候我去镇上买些笔墨纸张,还有……” 沈从仪听着苏壹说明天要去做什么、买什么,还问自己又什么想要的。 沈从仪摇摇头,“我没有什么想要的。” 晚上躺在床上,苏壹继续兴奋的睡不着。 七两银子啊,他今天辛辛苦苦一天也不过净赚一百文。 果然,人要学一门技术,只有技术在手,人就不会饿死。 …… 第二天,苏壹摊位上的东西卖完后,就去了趟书肆卖些笔墨草纸。 “一张宣纸3文钱,一张毛边竹纸2文钱。”店里的小伙计道。 苏壹问:“一刀纸里面有多少张。” 小伙计回答,“一刀有一百张。” 苏壹想了想,“来十张毛边竹纸。您这边最便宜的笔怎么卖?” 小伙计的嘴角抽了抽,“最便宜是荆条笔,用荆条制成的,用来写大字很方便。” 最后苏壹卖了十张纸,两根荆条笔,一块墨锭,一共花了三十文钱。 至于画图用的尺子什么的,苏壹觉得自己做。 临走之前苏壹身侧突然走来一个年轻人。 “还有上好的松烟墨吗?” 小伙计在看见这个年轻人之后,立马露出热切的表情。 “哎呦,陈公子您来了,可真不凑巧,松烟墨没了,要不您瞧瞧别的墨?” “八两银子一块的松烟墨,我给你十两银子。” ”哎呦唉,我真不是糊弄您,是小店真的没货了,我家少东家前几天去庆阳府补货,如今还没回来呢。” “……” 苏壹没有继续听两人的交谈,此时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松烟墨,自己会做啊!’ 想当初他可是废了两个多月的时间才完成了制作松烟墨全部过程的视频。而且他不仅会做松烟墨,他还会做徽墨中的油烟墨,还会做朱砂印泥。 苏壹抿了抿干涩嘴角,他突然发现一条通往致富的道路正在对他敞开。 第11章 七两银子 做墨需要时间,古法制作墨条最起码也得小半年,因为做好的墨条需要用阴干的方法来使墨条变硬。 墨条彻底变硬之后,写出来的字才会更漂亮,墨条也会更耐用。 所以,墨条他得做,摆摊卖油条的生意他也得继续做。 苏壹买了一些纸笔之后,驾着小毛驴悠哉悠哉的往家里赶。 第13章 回到家推开门之后,苏壹就看见沈从仪带着几个小朋友坐在院子里的桃树下。 沈从仪看见苏壹回来,从垫子上站起来朝门口的方向走,来为苏壹开门。 “回来了啊。” 看着沈从仪这一连串十分自然的动作和语气,苏壹微微有些发怔。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家里等他回家了。 沈从仪十分敏锐的察觉到苏壹情绪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 是今天的东西没有卖完吗?沈从仪踮起脚尖往毛驴上看了看。 苏壹摇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没什么,你们在玩什么?” 沈从仪看着苏壹瞬间变得十分高兴的样子,眼底浮现出一丝疑惑。 ‘怎么突然又变得高兴了?’ 桃树下的银宝道:“我们三个在和沈哥玩五子棋,可是我们三个人加起来也打不过沈哥一个。” 沈哥? 苏壹默默转头看向一旁长得漂漂亮亮却被郭里正家的小霸王称呼为“沈哥”的沈从仪。 此时沈从仪不知从什么地方掏出了一把豆子,正用手抓着让驴子吃。 驴子两三下吃完豆子,只要沈从仪轻轻一拽绳子就拉着后面的板车往里走。 虎子此时正抓耳挠腮的看着面前的棋盘,暴躁的道:“我已经输了六盘了。” 另一个小孩铁蛋摸着自己因为头上有跳蚤,所以被剃的光秃秃的脑门,无语的道:“那你还玩,你根本赢不了沈哥。” 得,又一个喊沈哥的。 苏壹咂咂嘴,看来最起码他不用担心自家小孩在外面会受到同龄人的欺负了。 虎子道,“我是正月生的,我比沈哥大,怎么能叫他沈哥呢,我下一把肯定能赢。” 银宝毫不留情的戳穿自己这位堂哥的话,“可是你已经输了好几次了,按咱们说好的,你以后就得叫沈哥。” 虎子暴躁:“现在不是争老大的问题,我已经叫过沈哥了,现在是输赢的问题,沈哥,我下局我一定会赢你的。” 此时的沈哥正把驴子牵进驴棚里,对于郭虎下“战术”丝毫不慌,淡淡的道:“我无所谓。” 苏壹看这一幕看的稀奇,忍不住开口,“我说不定可以帮上一点忙哦。” 此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向他。 虎子激动的直接从地上蹦起来,“苏大哥说的是真的?” 苏壹看了一眼惊讶的瞪圆眼睛的沈从仪,又看向虎子,“我说的帮你,并不是我在旁边告诉你怎么下棋。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教你们,怎么更好的去玩五子棋,只要懂得五子棋怎么玩,下棋的本事自然就能提高了。” 说着苏壹走回去牵沈从仪的手,把他牵到桃树下面,“东西不着急收拾,咱们先玩一会儿。” 虎子主动把自己坐的草垫让给苏壹,让苏壹能更好的传授自己可以战胜沈哥的“法宝”。 于是一大四小就这么坐在桃树下,一个讲,四个听。 苏壹给沈从仪制作的五子棋非常简单,一个木平板上面用刻刀划出的方格痕迹,棋子就用小木块代替。 一方的木块是平整的,另一方的木块上带有两条交织的划痕。 苏壹拿起其中一个木块,放在自己面前:“有人能回答我面前有几个木块吗?” “一个。”虎子一马当先的开口。 苏壹又拿起两块,“现在我面前一共是几个?” 银宝声音清脆的开口,“三块。” 苏壹笑着夸奖,“不错,银宝说对了。” 银宝有些骄傲的挺了挺自己的小胸膛。 苏壹又拿了两个木块放在距离三个木块堆二十厘米的地方。 “那么请问,现在我面前一共放了几个木块?” “五块。”沈从仪立马道。 虎子和铁蛋一脸茫然的看向苏壹面前那两小“堆”木块。 苏壹继续夸奖,“不错不错,仪哥儿算的又快又准。” 沈从仪嘴角微微勾起,但是很快又压下去。 银宝数了数面前的小木块,“的确是五个,不愧是沈哥。” 沈从仪并无情绪波动。 苏壹道:“所谓五子棋,就是你在棋盘上若是放置的旗子有连成一条直线的五个子,这条直线不管是横着、竖着还是斜着,都算这一方赢。所以若是你想要玩好五子棋,就需要学会算数。那么大家看我面前的小木块……” …… 教学结束,几个小朋友纷纷回家,趁着天亮苏壹决定先把漏刻的设计图画出来。 “仪哥儿,今天咱们的晚餐可能要晚吃一些了。” 沈从仪点点头,“好。” 苏壹摸了摸沈从仪的头上的小揪揪,拿出几个根有些凉的油条。 “如果你饿了,可以先吃这个垫垫肚子。” 沈从仪接过油条,就见苏壹四方桌搬到院子里,再从库房里拿出一根木尺子,又拿出一根棉线。 取一张纸放在桌子上,并用木条把纸的四角压平,使纸能整齐的平铺在桌面上,桌面的左上角摆上笔和墨。 然后苏壹就开始画图,用棉线绑住两个笔头相反的荆条笔,他这是做了个最简易版的圆规。 一个笔头沾取少量墨汁,另一个笔端固定立在纸上。 苏壹拉紧棉线,把沾墨的那只笔那么一转,一个规整的圆形就那么水灵灵的出现在纸上。 沈从仪站在桌子对面的凳子上,看见这一幕惊讶的睁大眼睛。 苏壹笑道:“用这个方法,可以画一个整齐的圆,怎么样,这个圆很圆吧?” 沈从仪点了点头,看着苏壹已经开始投入画东西的面孔,他有些好奇眼前这个苏壹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了。 又会炸油条,又会算账,如今还会画图。 沈从仪心想,苏壹是个很厉害的人。 苏壹画漏刻图画的很快,他爸妈之前经营着一家效益不错的纺织工厂,日后打算也把他往这方便培养,所以他有一定的画图基础。 他爸妈的工厂办的不错,后面更是和当地政府合作,成为当地振兴乡村本土纺织与纺织类旅游体验项目的企业领头羊,每年都有不少游客来此体验传统纺织的魅力。 苏壹小时候因为长的好,又是小老板,没少在顾客面前做古法纺织的实物展演。 后面他大学是学的纺织工程,其中有一门课程叫机械设计基础,当时期末周这门课程考试,他可是考了九十八分的高分。 小小的漏刻图,对苏壹来说苏壹简直轻而易举。 画好之后,苏壹就去做晚饭,吃完饭还要去磨豆子。 仪哥儿乖的很,每次苏壹磨豆子的时候,他就在一旁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 看着小孩操动着小短腿,在屋里忙来忙去的身影。 苏壹突然有种养孩子的满足感,可能这就是父母养小孩的感觉吧。 有驴子的帮忙,苏壹磨豆子其实并不累,再加上他现在十五岁,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牛劲。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想起银宝的声音。 苏壹意识到是郭里正来了。 “仪哥儿是郭里正带着银宝来了,咱们待会再磨豆子。” 苏壹把郭里正请进来。 银宝被家里大人教的很好,知道叫人,“苏大哥好。” “银宝好。”苏壹笑着道。 看着苏壹的笑容,银宝有些微微害羞的把头埋进爷爷颈肩。 啊,苏大哥比隔壁家姐姐长得还好看。 苏壹和郭里正在堂屋谈事,让银宝和仪哥儿去里屋里玩。 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向里屋走,还能听到他们都说话的声音。 “沈哥你在干什么?” “磨豆子。” “哇,沈哥你好厉害,竟然能拉的动石头磨盘。” “……是驴拉磨,不是我。” “哇,沈哥你好厉害,能赶驴拉磨,我都不会。” “算了,要不要玩九连环。” “好啊好啊,我要玩。九连环是什么?” “……你见了就知道了。” 苏壹笑着看向郭里正,“里正家的银宝真可爱。” 郭里正眼角处浮现几道褶子,“我家里的把银宝惯坏了,平时跟个小霸王似的没人能治的住他。” 苏壹,“小孩子活泼些才好,我家仪哥儿就是太懂事了,若是仪哥儿也能像银宝一样开朗,我就能更放心一些了。” 郭里正脸上的笑意更加明显,“懂事的孩子知道心疼人。我听银宝说你今天教他们算术了,那小子下午吃饭的时候不停的数桌子上的碗筷呢。” 苏壹,“孩子们在玩五子棋,我教他们怎么玩的更好,就教了些简单的算术。” 郭里正点点头,他不反对银宝玩,但是若是银宝日后也能像今天一样在玩的时候学会算术,那就太好了。 仪哥儿那孩子是个成熟稳重的,看来可以让银宝常过来玩。 第14章 苏壹拿起一旁的圈起的纸,“这是我画的漏刻图,里面还标了尺寸,您瞅瞅。” 郭里正打开图,在看见上面清晰简约,又标准尺寸和图形名字的图纸之后,彻底惊讶了。 他还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图纸,这图纸竟还能这般画吗? “小壹啊,没想到你还有这种手艺呢。” 苏壹挠了挠后脑勺,“可能我有些天赋吧,我爹之前就说我画图又快又好。” 想起骤然离世的沈大山,郭里正叹了一口气。 沈大山木工活很好,还能在木头表面描上花样之后刻花纹,苏壹跟了沈大山几年,能得到沈大山的一点真传也不意外。 郭里正和苏壹又说了一会儿话,主要就是问关于漏刻的事。 临走的时候郭里正提醒道:“对了,再过半个月就是秋收了,如今你们家就你和仪哥儿,秋收家家户户都忙,你若是忙不过来要请人帮忙收粮食的话,得提前和人说。” 苏壹微微一愣,糟糕,他都忘了自家还有五亩地了。 “……好,谢谢郭叔。” 短短时间苏壹已经和郭里正完全熟悉,称呼也从“里正”变成了“叔”。 等郭里正带着小孙子银宝离开,苏壹那大门从里面插上之后,一转头就看见沈从仪站在磨豆子的屋子门口。 苏壹走过去笑着道:“今天赚了七两银子,明天仪哥儿和我一块去镇上怎么样?你身上的衣服有些小了,哥哥去给你买一件新衣服。” 沈从仪摇摇头,“不用买,我可以穿哥哥的旧衣服。”农户家庭都是小的穿大的剩下的衣裳。 苏壹:“那怎么行,我家仪哥儿就得穿的整整齐齐的。放心,哥哥有钱,日后还能赚更多的钱。” 沈从仪低头没再说话,此时他感觉自己心口处暖洋洋的。 看着苏壹在一旁忙碌的背影,沈从仪觉得,他不讨厌现在的苏壹,他很喜欢听现在的苏壹和自己说话。 这种感觉……沈从仪形容不出来。 家人?原来苏壹说的“家人”就是这样的吗? 这样的感觉,让沈从仪觉得很不错。 第12章 香料(已捉虫版) 第二天一大早,苏壹像往常一样起床。 今天沈从仪也起来了,他起床的动作很安静。 安安静静的爬起来,安安静静的穿衣服,安安静静的穿鞋子,完全不用苏壹帮忙。 看着如此独立的小团子,苏壹觉得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小小失落。 今天的天气要比前两天更凉一些,推开房门冷空气扑面而来,苏壹下意识缩了缩肩膀。 苏壹拿出自己从镇上买来的牙刷,递给沈从仪一个。 两个蹲在院子里,一人捧着一个陶碗,沾着青盐开始刷牙。 苏壹来到这里之后就发现小孩还没有换牙。 小孩子通常换牙是在六岁到十二岁之间,也就是说沈从仪现在正处于换牙时期,因此平时要格外注意口腔健康。 两个人洗完脸刷完牙,苏壹就开始去屋里煮豆浆。 把豆浆煮开之后,苏壹给自己和沈从仪各自来上一碗。 “加一点糖,喝一碗豆浆会很暖和。”苏壹把热腾腾的豆浆放在沈从仪面前。 两个人喝完豆浆,又把所有东西收拾好之后,就赶着毛驴往镇上走。 小毛驴拉着一米宽,一米五长的木制小排车,伴着清晨的风,在坑坑洼洼的乡间黄土路上赶。 这还是沈从仪第一次陪着苏壹出摊。 太阳已经渐渐从东边升起,红色的太阳挂在地平线以上被云层遮住大半,金色的阳光洒在大地。 越往大槐树镇的方向走,路上的行人就越多。 有步行的,有坐牛车的,也有像苏壹一样赶着驴车往镇上走的。 苏壹到了之后把自己提前搬来的折叠躺椅放在自己摊位后面不远处,又往折叠躺椅上放个小被子。 “哥哥待会可能会很忙,仪哥儿就先坐在这里,要是冷的话你就盖上被子。” 沈从仪看向旁边准备好的木制躺椅,又看了看躺椅旁边的小凳子。 这个躺椅显然是苏壹给自己准备的,而旁边的小凳子很可能是苏壹平时歇脚用的。 可是万一自己猜错了呢?沈从仪突然想听到苏壹对自己内心问题的准确答复,他在潜意识里想看到苏壹对自己明目张胆的偏爱。 “那个躺椅和被子是你给我准备的?” 苏壹揉了揉他的头发,“对啊,去坐着吧。但是仪哥儿要记住,若是有陌生人想要抱你走,或者说要带你去买糖,那种都是拐卖小孩的人贩子。若是跟他们走了,他们就会打断你的腿,那样哥哥就再也见不到仪哥儿了。所以,若是有陌生人靠近你,你就大声叫我,知不知道。” 沈从仪看着苏壹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苏壹再次摸了摸沈从仪头上的小揪揪,“真乖。” 说完苏壹就去一旁手脚麻利的把摊位弄好,然后沈从仪就看见苏壹拿出一块木板放在摊位前面,而那木板上好像是写了字和数字。 苏壹这段时间才发现大虞朝的字普遍都是繁字楷体,幸亏苏壹学过几年毛笔字,如今勉强是个半文盲,没有彻底沦落到文盲的境地。 见沈从仪看自己,苏壹解释道:“这板子上写着咱们卖东西的价格。豆腐脑两文钱一碗,油条两文钱一根,五文钱三根,要是是对方要一斤的话,就是十五文一斤。” 就在苏壹一边和沈从仪说话,一边点火,就在这时已经开始有人站在了摊位钱。 “来两碗豆腐脑,六根油条。” 苏壹笑着道:“油条还没炸,得先等一会儿。” “行。”买东西的妇人道:“那我就等一会。” 苏壹开始炸油条,油条炸的很快。 苏壹用大叶子包上六根油条,用自己的碗盛豆腐脑,再倒入客人带来的碗里,最后浇上浇头。 “一共十六文。”苏壹说。 妇人乐呵呵的掏铜板,“你家的豆腐脑的味比别家的好,我家小孙子吵着要喝你这的豆腐脑。” 苏壹边扯面剂边笑道:“我家豆腐脑保准用的真材实料,那配豆腐脑的卤汁可是几代人传下来的配方,整个平县独一家的味。” “我说呢,怪不得味好。” 妇人走了之后,摊位前开始渐渐上人来买油条。 沈从仪看着周围围着一群人,却面不改色,即便是再忙也有条不紊炸油条、递东西、收钱的苏壹。 沈从仪突然觉得,开始摆摊赚钱的苏壹好像又变成了另外一副模样。 “一斤油条多少钱?”人群里大婶大声的问。 “十五文一斤。”一个有些稚气的声音回答。 大婶低头就看见一个长相白嫩精致的小孩,下意识来一句,“给我来一斤。” “稍等。”沈从仪把矮凳搬来,自己站在凳子上,看向正在炸油条的苏壹,大声道,“一斤油条。” 苏壹先是看见沈从仪站在摊位面前后微微一愣,接着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好嘞,一斤油条请稍等。” … 沈从仪学习算术的能力要比苏壹以为的更好一些。 之前沈大山夫妻都是做小买卖的人都会一些算术,沈从仪被养在这样的家庭里耳濡目染自然会算术。 这也是昨天玩五子棋沈从仪能连续赢郭虎子的原因。 因为有了沈从仪的帮忙,苏壹今天卖油条的速度快了不少。 来这边买油条和豆腐脑的人见这么小的孩子就能帮着算账收钱,纷纷称奇。 “这么小的孩子,竟然能把账算的如此清楚?” 苏壹语气中带着一丝自豪,“这是我弟弟。” 沈从仪接钱的手微微一顿,把钱放进钱匣子里。 中午没过一会儿东西就卖完了。 沈从仪被累坏了,他坐在小凳子上乖巧的吃苏壹给他从隔壁摊位上买的芝麻烧饼。 苏壹先把摊位收起来,正要带着仪哥儿去买衣服的时候,看见对面的香料铺子。 苏壹脚步一顿,低头看向沈从仪,“仪哥儿,先陪着哥哥去对面的香料铺子买些东西好不好?” 沈从仪点了点头。 苏壹牵着沈从仪的手去香料铺子,做墨的时候需要往里面加写香料,香料有延长墨的寿命、颜色、气味的作用,好的墨条,在制作过程中必须要添加香料。 “新上的檀香、丁香、肉豆蔻,客人来看看吧。”香料铺子的小伙计抬头一看是苏壹,脸上的笑容顿时放松了一些。 这几天苏壹的摊子就摆在香料铺子的对面,因为距离很近,苏壹就和香料铺子里的小伙计搭过话,两个人一来二去也算认识。 “喲,要买些香料吗?” 苏壹点头,带着沈从仪走向柜台的方向。 “我想买些来些冰片和麝香。” 小伙计微微一愣,“这两种玩意都贵的很,你要多少?” 第15章 苏壹想了想,掏出来五两银子,“我还得买些其他香料,加起来一共要五两的就行了。” 小伙计没问苏壹一个小摊贩买香料做什么。 这年头多了是想请人办事的,但是想要请人办事,不拿东西连门都进不去,而香料正是很多大户人家喜欢用的东西。 “还要些什么?” “再要些朱砂,玉屑和珍珠哪个便宜些?” 小伙计回答,“玉屑稍微便宜些。” “那就在来些玉屑。”苏壹说,“麝香、冰片,玉屑,朱砂,这四样东西要等量的,总共称五两。” 麝香和冰片都具有香气,同时麝香入墨可增加墨的穿透力,冰片则是有防虫防蛀的作用。 玉屑和珍珠入墨可以增加墨迹的光泽和美观性,但是因为玉屑和珍珠效果差不多,苏壹买其中一样就可以了。 朱砂是防腐防变色,可以大大增加墨的持久性。 这几样入墨的香料,是苏壹所在世界,几千年来制作古法松烟墨的手工艺者们用一点一滴的经验,摸索出制作墨的最简单最有用的方法。 苏壹卖了香料,昨天晚上挣了的七两银子直接没了五两。 苏壹赶着驴车,沈从仪坐在他身边,两个人一起去镇上的成衣铺子。 苏壹:“仪哥儿知道哥哥为什么要买香料吗?” 沈从仪摇摇头。 苏壹神秘的笑了笑,“那是因为哥哥要做一些可以卖钱的东西,那东西里面就需要加香料。” 沈从仪黑白分明的眼睛看向苏壹,“做什么?” “做墨。”苏壹说完后,一瞬间想到原身不会做墨。 “那个…那个仪哥儿你知道的哈,哥哥的老家是在别的地方,在那里…我的意思是哥哥在老家的时候,其实是学过做墨条的,还有啊,我……” “我知道。”沈从仪脑袋微微歪了一下,“哥哥会写字,会写字的话,一定会做墨吧?” “是啊。”苏壹大大的松了一口气,“就是这样没错。” 看着乖巧的看周围街道上风景的沈从仪,苏壹心想还好仪哥儿是个小天使,否则他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圆这话话题。 不过,原身竟然是会写字的吗? 苏壹有些疑惑,算了,不想了,这个不重要。 苏壹赶着驴车,发现他们走了有一会儿了还是没瞧见成衣铺子在那里。 越往前走两边街道上的人越少,铺子也越少。 苏壹没办法只是把驴车调头,顺便问了问,在路边一个开馄饨摊的老板。 “老板,请问您知道这条街上的成衣铺子到底在哪里吗?” 小摊老板:“你找成衣铺子啊,那铺子早就关门了?” 苏壹:“唉?关门了?” 老板:“是啊,现在那家铺子卖的是布。” 苏壹:“……谢谢了。” 最后,苏壹带着几尺青布回了家。 没有成衣铺子,苏壹也只能买几尺布回家,再花钱请村里人给仪哥儿做身衣裳了。 第二天苏壹打听清楚做衣服得花多少之后,第三天傍晚就抱着布,敲响了隔壁李婶子的家门。 第13章 处置田地(捉虫) “小壹来了啊。” 李婶子此时正在院子里剁猪草,见苏壹和沈从仪过来连忙站了起来。 这几天李婶子可是高兴坏了,她家虎子跟着沈从仪玩了几天,竟然学会了算账。 他把家里几个碗、几根筷、几只鸡鸭都能数的明明白白,还会算家里的鸡鸭一共几只脚。 李婶子高兴的想,说不准啊,自家虎子以后能有大出息呢,而这些都是沈从仪教的。 如今看见苏壹和沈从仪过来串门,李婶子连忙把虎子叫出来。 “虎子,虎子,仪哥儿来找你玩了,快出来。” 苏壹觉得仪哥儿就是太安静了,小孩子就得多带出去见见人,只有场面见多了才不会轻易露怯。 苏壹和李婶子说话,沈从仪和虎子就在旁边玩。 苏壹把手里的包袱打开,露出里面天青色的棉布。 “仪哥儿身上的衣服小了,我想请婶子帮忙给仪哥儿做身衣服,再帮仪哥儿纳双鞋,做衣服的钱我这边付。” 李婶子推辞,“仪哥儿这么小,做个衣裳不费什么功夫,咱们又是邻居你给什么钱?” 苏壹笑道:“给婶子说句真心话。如今我和仪哥儿上面没个长辈,我又不会针线活,日后缝补衣裳少不得要劳烦婶子,若是婶子不收钱,我和仪哥儿下次就不敢再来请婶子帮忙了。” 李婶子听苏壹说的这番话简直是哑口无言。 “这…我还真说不过你。” 苏壹把布给李婶子,又塞给李婶子八个铜板做为报酬。 此时李婶子的丈夫和他们的大儿子郭元一人肩上背一个框子回家。 苏壹站起身,“郭叔。” 郭二合把背上装满柴火的背框放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是小壹啊。” 苏壹主动讲明来意:“今天我是厚着脸皮上门请李婶帮仪哥儿做身衣裳。” 李婶子把苏壹给自己的八个铜板掏出来让丈夫看。 “你瞅瞅小壹这孩子客气的,让我做身衣服还给我钱。” 苏壹腼腆的笑了笑,“如今我家也没有一个会针线活的,日后少不得还有事要麻烦婶子,婶子你就收了吧?元子是不是比前段时间高了?” 李婶子的大儿子郭元,小名叫元子。 李婶子接话,“可不是高了吗?年前刚给他做的裤子,裤腿的地方短了一大截,夏天秋天还能勉强穿穿,冬天太冷穿不了了。我正想着往裤腿上接一段布。” 苏壹点点头,“元子比我小一岁,今年十四了吧?” 俗话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四五岁的男孩子正是猛长个子,胃口大开的阶段。 郭元笑着点了点头,“对,我十四了 ” 李婶子道:“可不是,元子就比小壹你小一岁,他整天在家里也不是个事,明天你叔说要带着元子一块去镇上背货呢。” 说着李婶子叹一口气,去镇上背货那完全是苦力活,自家那口子干了这些年苦力活,背都比同龄人弯了不少。 李婶子心疼儿子的同时也没办法,要是只守着家里那三亩地,除去每年交的各种苛杂税,人迟早得饿死,所以只能出去赚钱。 “元子要是能有小壹你一半本事我就放心了。” 苏壹看着一旁虽然瘦的跟竹竿似的,却眉眼端正的郭元,突然生出一个想法。 “婶子,元子如今才十四,他又这么瘦,恐怕身子骨还没完全长成,若是去镇上背货,恐怕也背不了多少。 若是郭二叔和婶子放心我,就让元子先跟着我干吧。我那边的小摊虽然刚起步,我也出不起什么大工钱,但一天十文钱还是能给出来了。” 苏壹此话一出,不仅是郭元愣了,李婶子和郭二合全愣了。 “这…这……”惊喜有些太突然,李婶子有些愣神,那可是一天十个铜板,她家的在镇上给人背货,一天累死累活最多也就赚个二十文。 “元子不会算账也不会做油条的,他…他怎么帮你?” 苏壹笑了笑,“我那摊子虽然看着小,但是各种乱七八糟的准备的活计一点也不少。光每天的豆腐脑我都得提前一天把豆子泡上,后面又需要磨又需要煮。去镇上卖东西的时候,我一个人又是炸油条,又是卖豆腐脑,又是收账,一个人还真有些忙不过来。若是婶子和叔同意,就让元子跟着我干。” 沈从仪听着苏壹说话,开始打量这 一旁的郭元,最后垂下眼眸。 这两天他跟着苏壹身边往镇上跑了几次,那摊位上的确很忙,需要多一个人搭把手。 郭元在一旁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李婶子一把拉着苏壹的手,“婶子知道你是个心眼正又有本事的孩子,把元子交给你,我能有什么不放心的?” 郭二合也觉得让大儿子跟着苏壹干很不错。 “元子也没个外面做工的经验,若他有什么做的不好的,你说他就行,我绝对没意见。” “是啊是啊。”李婶子去拽大儿子,“你日后跟着你壹哥哥干活,要勤快一点知道不。” 郭元立马点头,“我知道,我肯定勤快。” …… 苏壹带着沈从仪心满意足的回家,既解决了仪哥儿新衣服的问题,又招了一个新员工。 李婶子和郭叔都是不错的人,苏壹去他们家几次,每次都能看见郭元在帮忙干活。 这至少说明郭元本人是个勤快的,至于日后到底能干成啥样,就看苏壹怎么教这个十四岁的半大孩子了。 此时郭二合家也很高兴。 郭元有些紧张,“爹,我真的不去扛货了?” 李婶子气的拍大儿子肩膀,“你就吃的多,身子瘦的跟干似的,你能扛什么东西?还不如跟着小壹干。要我说小苏壹那孩子是个能干的,这些日子咱们村凡事有去镇上赶集的人,都说摊位前常常围着好几个人买东西。” 第16章 郭二合看向大儿子,“你先跟着苏壹干,但是有一点你得记住,那就是不能偷师。咱们老郭家世世代代都是本分人,不搞歪心眼那一套,苏壹会做豆腐,平时他干啥秘方的事,你就躲着点别去看。” 郭元点头,“我知道了。” 李婶在一旁补充,“还有算术,要是苏壹教你,你才能学。” 郭元:“我知道了娘。” “算术苏大哥肯定会教哥哥。”虎子突然开口。 三人的目光齐齐看向郭虎。 虎子完全没有注意到家里人的视线,继续低头修理自己手中的小木箭。 “我、银宝和铁蛋的算术就是苏大哥教的啊。” 闻言,李婶子惊讶说:“你不是说是仪哥儿教你的吗?” 虎子太抬头看娘,“是沈哥教的,可是最开始教我们算术的是苏大哥。” 李婶子下意识转头看向丈夫,就听见丈夫对儿子说:“苏壹不是小气人,若是他也教你算术,你别扭捏。啥时候开始学,我和你娘就提着东西去感谢人家苏壹。” … 昨天晚上仪哥儿有些咳嗽,可能是昨天白天吹了冷风,因此今天一大早仪哥儿不会跟的苏壹出摊。 苏壹把大门一打开,就看见郭元和李婶子站在自家门前。 “婶子,你们等了很久吗?” 李婶子从怀里掏出来一个饼子,递给苏壹。 “我们也刚站这没多久,这饼子是我早起烙的,趁热吃。” 苏壹没有多推辞,“多谢婶子。” … 苏壹赶着驴车,郭元就坐在苏壹身边。 苏壹和郭元闲聊的过程中问:“头上没有跳蚤吧?” 农户人家炕上大多都铺着麦秸秆,麦秸秆铺在炕上,一是可以让床铺软一些,二是用来保温。 但是麦秸秆的缺点也有很多,其中最让苏壹无法忍受的一点是,麦秸秆十分容易发潮,一旦发潮就容易生跳蚤。 跳蚤这种东西,可是在身上蹦哒着咬人的,咬在人身上又红又疼。 苏壹睡不惯麦秸秆铺的床,等他有钱了,一点要做个棉花床垫。 郭元道:“我身上没有跳蚤。” 苏壹笑着点头,“镇上一般常常在小摊上买吃食的人家都是有些闲钱的,那些人普遍都干净,你今天的打扮就很不错,利利索索的看着就清爽,日后也要继续保持。” “是!”郭元摸了摸自己身上洗到干净发白的衣服。 苏壹,“你第一天去,到了之后就帮我注意一下灶炉下的火,再帮忙给客人盛豆腐脑。具体怎么做我到那里之后再仔细告诉你。” …… 郭元上手很快,明显是在家里做惯了烧火点柴的事,给客人装豆腐脑也装的不错。 有了新员工的帮助,让苏壹省了不少力气。 过了午时之后,就要收工了。 苏壹把摊位面前的东西收拾好,又去了镇上一家米粮铺子买大豆,买完之后便赶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苏壹带着郭元避免不了碰见了几个村里的人。 于是当天,几乎整个沈家村的人都知道郭二合家的大儿子,开始跟着苏壹干活了,一天能赚十个铜板呢。 … 今天回去之后,因为有了郭元的帮忙,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便开始磨豆子。 做豆腐的手艺基本上都是家传,很少有教外人怎么做的? 郭元原本想要回避,结果苏壹直接一张口就把做豆腐脑的全部流程说了一遍,还给他介绍了这个房间里的每一样做豆腐工具的具体用法。 郭元整个人都傻了。 苏壹:“怎么了?” 郭元张张嘴,“壹哥,做豆腐是你家的秘方,你就这么告诉我,这…这……” 苏壹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放心,其实做豆腐并不难,家家户户其实都能做出来豆腐,你知道我豆腐脑的生意为什么会那样好嘛?” 郭元摇摇头,“不知道。” “关键在豆腐脑的卤汁 。”苏壹解释,“只要是卤水点豆腐,全天下的豆腐脑若是不配卤汁,干吃基本味道都大差不差。因此,卤汁才是决定豆腐脑是否好吃的关键。” 郭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只知道现在苏哥根本不怕他偷师就对了。 毛驴拉磨,豆汁过滤,剩出的豆渣也能做驴子的口粮。 之前苏壹也烙过一次豆渣饼,完全不能吃。 可能是豆子品种的问题,这里的豆子偏硬,且渣多,根本咽不下去。 今天收拾的很快,只剩下和面了。 郭元走之前道:“壹哥,我明天一大早过来和你一块熬豆浆。” 苏壹点点头,“好,辛苦了。” 郭元摇头,他感觉一点也不辛苦。 在镇上时他只是烧火和帮忙盛豆腐脑,回家磨豆子有毛驴拉磨,他只需要在磨豆子的时候记得往里面加水就行了。 “一点也不辛苦。” 苏壹笑了笑,年轻人就是精力旺盛啊。 …… 下午吃完饭,苏壹决定去村里正家里一趟,他要去把田地的问题解决了。 这几天他已经搞清楚了那五亩地的情况。 当初分家沈大山夫妻二人净身出户,半点东西也没分到,如今那五亩地是后来买的。 可能沈大山是真的对亲娘和亲兄弟们伤心了,为了出气,也是为了让家里人看看自己离开家以后日子过更好,买来的田地就买在那一家人田地的旁边。 因为离的近,那一家人手脚不干净,每年秋收的时候两家人都得吵一架。 如今换上了苏壹,苏壹压根不想和那一家人进行没用的掰扯,有那些闲功夫,自己还不如去镇上摆摊赚些钱。 所以,这次苏壹去找郭里正,是想着要把那五亩地租出去,至于那五亩地上的粮食也直接卖给租地的人。 第14章 出租田地(捉虫) 苏壹认为即便是仪哥儿现在年纪小,但是他们作为一家人,在处理一些事情上,自己是需要主动告诉仪哥儿的。 就像自己小时候,爸爸妈妈交流某些事情时也会主动告知自己一样。 而且,经过两个人这些天的相处,苏壹发现仪哥儿虽然表面上非常独立,像一个小大人似的,但其实一个非常缺乏安全感的小孩。 于是苏壹把自己准备把家中的田地租出去的想法告诉了沈从仪。 五亩地是在是太大了,前两天苏壹还抽空去看了一眼,当即就打了退堂鼓,在没有机械农业用具的古代社会,苏壹觉得自己种完五亩地就会被累死。 本朝使用的历法叫《大统历》,在苏壹看来《大统历》和农历很像。 平安县这边的农作物是一年两收,通常会在《大统历》,也就是农历的八月下旬到九月上旬种植冬小麦,在第二年农历四月下旬丰收。 在四月下旬到九月上旬的这几个月里,当地农户会在田中种植大豆、高粱等农作物。 因此,平安县这边的农户农忙时节的忙碌程度,要比一年一熟的地区强很多。 沈从仪记得每年秋天农忙的时候,父母需要在田里忙活一个月。 先把田里的粮食都收到家里,然后便是马不停蹄的开始翻地、压地、播种耕地。 把种子埋进田里之后,是又一项新忙碌的开始,种子需要浇水,就得需要人在田里拿着木耙和木锹一点点的挖出浅浅挖引水沟和拦水横。 爹娘说老天爷下雨全凭心情,靠天吃饭人会饿死,所以若是在播种完成的几天内不下大雨,村里人就得从山坡上引水,水顺着引水沟缓缓流入各家的田里。 从收粮食,种粮食,到最后的引水,整个农忙过程需要农户们着急忙慌的干一个月。 若是晚了,天变冷,田里的土被冻硬,到时候若是再去翻地不仅就要废大力气,苗还会比别人家的生的慢。 粮食长起来之后田里会跟着长杂草,需要人经常下田地劳作除草,等粮食稍微成熟也会引来动物偷吃。因此田里的活一年到头也干不完,父母做生意没时间伺候田里的庄稼,就得雇人去田里忙活。 村里的绝大部分人,只要是家里有田地的,一年到头全家人都得泡在田里忙,半点没有停歇的时候。 而且每年到田里的粮食丰收的时候,爹娘总要和那一家人吵架,吵急了还会动手。 沈从仪看了一眼苏壹细细的手腕和窄窄的腰身。 “好。”若是打起来苏壹肯定不是那一家人对手。 苏壹捏了捏仪哥儿的脸,“那仪哥儿陪着哥哥一块去,好不好?” 仪哥儿点头。 … 郭里正的家距离自家并不是特别远,只要走两条街就到了。 苏壹和仪哥儿在去郭里正的路上,正好看沈大河的媳妇陈氏正一手拽着自家宝贝蛋耀祖的胳膊,狠狠揍屁股。 “叫你逃学,花那么多钱让你去隔壁村读书,你却逃学。” 第17章 “…疼,疼,疼!”沈耀祖被母亲打的呲牙咧嘴,胖胖的脸上,肉都挤成一团。 沈大河正是原身养父沈大山的亲大哥。 沈家四个兄弟,沈大山排行老二,之前吵架那次躲在沈老太身后出声的那个是沈家老三沈大石,还有一个老四叫沈大木。 陈氏看见苏壹和仪哥儿,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苏壹就像是没看见她似的拉着仪哥儿就走。 陈氏看见苏壹和沈从仪,尤其是看见沈从仪身上穿的那身新做的天青色棉布衣裳后,原本心气不顺的她更加生气了。 “果然是没爹没娘的孩子,没人教没人管的,见了长辈连句话都不会说。” 苏壹笑着转头看向她,“长辈?我家长辈在哪儿呢?我怎么没看见?我和仪哥儿的长辈就只有爹娘,我爹娘如今都在下边埋着呢,你要是想做我的长辈也行,现在就挖个坑躺下去,把自个埋里面,我就认你做长辈。” 陈氏听后眼睛都瞪圆了,苏壹这小王八蛋是变相的咒自己去死呢。 “你这个小坏蛋,你……” “滚蛋吧,我没空理你。”苏壹完全不给她面子,小嘴跟萃了毒似的猛烈出击。 “你谁呀?咱们有关系吗,还在我面前充长辈,怎么?你是在大街上随便遇见个人就想教育两句,不占些便宜心里就不舒坦是吧,怎么这么不要脸呢。” 陈氏要被气炸了,这时候从拐角处气冲冲的走来一个妇人,那妇人牵着个正在哭的小孩。 “陈翠花!瞧你家耀祖把我家驴蛋打的!”说着就露出自家儿子脸上被沈耀祖挠的两条血道子印。 陈翠花刚被苏壹刺了几句,正恼怒的极点,此时又有人来找麻烦,直接开口就骂。 “你亲眼看见我家耀祖打你家驴蛋了吗,你就朝我瞎叫唤,有谁能证明这是我家耀祖打的。” 沈耀祖捂着自己刚刚被娘打的屁股,眼睛一转张口就来,“不是我打的!” 驴蛋开口就哭,“就是他打的。” 妇人一下就急了,“好啊,你打了我家驴蛋还说瞎话。” 眼看这人竟敢吼自己宝贝儿子,陈氏一下就不干了。 “喊什么喊,就显你嗓门大啊。” 妇人都被这无赖母子气笑了:“就你家耀祖这谎话张口就来的样,还读书呢,我看读的全是怎么张口编瞎话吧。” 陈氏一下急了,“说什么你!你再说一句试试?” “我就说怎么了,我还说你家儿子不去学堂呢,就你儿子,昨天今天都和一群孩子在北边山坡上玩。” 妇人完全不怕陈氏,“就你们家如今穷的都快揭不开锅了,还让孩子上学呢。离了沈大山给你们挣钱,一顿饭都吃不上俩菜。” 然后,苏壹和沈从仪就眼睁睁的看着两个妇人打了起来,动静闹的不小,很快就引来了不少人。 有人把她们两个拉开后,这两个人还在相互叫骂。 苏壹:……还是农户妇人有实力啊,他要是动手恐怕都打不过。 苏壹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细弱的手腕,叹一口气。 “仪哥儿,咱们去里正家吧?” 沈从仪收回视线,“好。” 苏壹牵着沈从仪的手开始往前走,沈从仪抬头看向苏壹。 沈从仪觉得苏壹护着自己的样子和刚刚同村的王婶护着驴蛋的样子很像。 沈从仪抿了抿嘴角,默默握紧了手心的温暖。 … 村子里吵吵闹闹、磕磕绊绊的事情很常见,如果不是事情严重就不会通知里正。 苏壹在里正家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 “郭叔你也知道,我家田距离那一家近,之前有我爹娘护着我们,如今……嗐,与其费心和那些人纠缠,我还不如把田租出去,在镇上做小买卖也能省心些,不用心里时常惦记田地的情况。” 郭里正点了点头,“你想的也在理。你要是想把田租出去,估计挺容易的,咱们村想多种些田的人家不少。但你要想租田的人家给你租金,估计就不太容易找了。” 苏壹不解,“怎么说?” 郭里正吸了一口旱烟,“农户人家手里的闲钱不多。” 苏壹突然想到了这个时代的税。 一亩地要收三升左右的粮食税,苏壹家里的是良田,一亩地能产将近两石粮食。 一石等于一百升,朝廷一亩地要收走三升粮食,虽然听起来收的不多,但是一个农户除去交田赋之外,还需要承担徭役等其他杂税,比如各种附加税和摊派税。 税收历来都是压在百姓肩膀上的巨石。 苏壹低头想了想:“那我说一个方法郭叔您听听觉得行不行。若是把田租出去,每年的田税还是由我这边承担,我不管租地的人家一亩地能种出来多少,一亩地只需要给我这边七十八升粮食就成。” 一斤小麦大概是八文钱,一升是一斤二两,七十八升减去田赋三升,余下是九十斤,自家有五亩良田,一季冬小麦的租金差不多能拿到三两六钱。 郭里正惊讶的看向苏壹,他不是惊讶苏壹要的高,而是觉得苏壹要低了。 外头那些富户和大地主家往外租的地的定额一般是一亩地最高粮食产量的一半,很多佃户们辛辛苦苦一年到头,根本挣不下多少钱。 郭里正的媳妇在一旁纳鞋底,听到后忍不住插话,“小壹你怎么要这么低?” 苏壹叹一口气,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叔和婶子不是不知道我家这情况,我把那地租出去,就是为了图个清净。我爹娘去世时那一家人做的事也太狠心了些,如今我实在不想和他们再有半点掺和。 索性我把地租定额要低些,麻烦郭叔在中间牵个线,帮我找个人品不错的人家租下。” 郭婶看向丈夫,“你不是前几天还说守义想买田,结果不是没买到吗,让守义家租种了小壹的田怎么样?” 郭婶口中的“守义”正是郭里正二哥家的三小子。 郭里正的二哥两年前去世,三个小子分家各自过日子,老三郭守义前几天还说要买些田。 可是如今太平盛世的,谁家肯轻易卖田,越好的田地就越抢手,即便是有往外卖的价格也贵的很。 如今苏壹要的地租定额不高,说不定他那个侄子真会租。 至于沈大河那一家会不会找麻烦,完全不在郭里正的考虑范围内。 沈家村姓沈的人家多,但姓郭的人家也不少,有他这个里正在村里镇着,还能让亲侄子平白无故的被外人欺负了? “我那侄子人品人不错,你放心,他不是那种会拖欠地租的人。”郭里正说。 苏壹点头,“有郭叔您出面做保,我哪能不信呢。” …… 一个时辰后,苏壹顺利的和郭守义签了契。 因为苏壹要的田租便宜,郭守义直接就说,每年都会把抵地租的粮食拉到苏壹家里,苏壹自然是很开心的同意了。 解决了田地的问题,苏壹便在聊天的时候趁机向郭叔打听哪里能收到松木,松烟墨的主要原材料就是松树。 “松木?”郭里正疑惑,“你是说松枝吗?” 苏壹道:“最好是老松树的树根,或者那些枯死的树干。” 郭守义道:“隔壁村的孙木匠那里可能会有。你要老松木做什么?” 郭里正开口道:“你别看小壹年纪不大,他可是会做木工活的?” 苏壹腼腆的笑了笑。 郭守义震惊的看向苏壹,“没想到小壹你竟然得了沈二叔的真传啊。” 苏壹默默鼻尖,“我只是略会一点,还得多练。” “那是。”郭里正点头,“手艺活就是这样,多练才能不生手,木工活做的越多,手艺就越好。” 把田租出去,又打听到了哪里有老松木,苏壹高高兴兴的牵着沈从仪的手回家。 “仪哥儿,咱们晚上喝骨头汤好不好。” 苏壹今天回来的时候还买了些大猪骨,豆腐脑的卤汁正好用完了,今天晚上多熬些高汤,自己和仪哥儿一人喝上一碗,剩下的都熬成卤汁。 仪哥儿点头,“好。” 此时已经傍晚,微风吹拂脸颊,乡村的泥土小路坑坑洼洼,偶尔还能听见几声狗叫,天空中的夕阳好似火烧般呈现一片红色,飞鸟从天空快速划过一眨眼便消失不见。 沈从仪听着身旁的苏壹说话,突然感觉今天的夕阳十分漂亮。 这种漂亮是沈从仪以往从未留意过,今后再也忘不掉的。 【作者有话说】 作者查了一下资料,最后还是决定用一石=120斤。 古代一亩良田能产两石粮食就算高产了,虽然各个时期亩的大小不同,但明清时期亩的大小和现在社会亩的大小,差距不会太大。 换算一下明清时期一亩地通常产粮240斤。如今咱们国家的小麦,一亩地产1200斤简直轻轻松松。 看着古代生产力竟然低下,作者非常感谢自己生活在现代,感谢国家,感谢社会,感谢科技,感谢广大劳动人民…… 第18章 第15章 松烟墨 第二天苏壹像往常一样前往镇上出摊。 过了午时,把东西卖完之后就回家。 回到家之后,苏壹看向郭元,“我得驾着驴车去趟隔壁村,咱们过一个半时辰再磨豆子吧。” 郭元正在帮忙把驴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听到苏壹这么说连忙点头。 “好,小壹哥我知道了。” 苏壹递给郭元一个自己做的华容道数字小游戏,“这个拿去,这东西是用来认数字的,要是你不会用的话,可以让虎子教你。” 此时一旁虎子兴奋的举起手,“哥,我会玩这个,这叫数字华容道,里面一个十五个数字,玩法就是把从小到大的数字排列起来,我玩这个可快了。 哥你不知道,沈耀祖可笨了,他比我大三岁,还上了那么多年学堂,结果连数字华容道都不会玩。我和他玩五子棋,他更是连数都算不明白。就这样他还整天一副读过书了不起的样子,真不知道他整天神气什么。” 其实也不怪沈耀祖算术不好,要知道教导沈耀祖的老师也只不过是个童生。 童生分三场,县试、府试和院试。只有考过院试,才能被称为秀才老爷。 而那些只通过县试、府试但未通过院试的读书人,则被统称为童生。 童生考试主要考四书、五言六韵试帖诗、《孝经》、《圣谕广训》,至于律赋也会涉及一些,但是在第一场考试县试中不会考律赋。 因为不考,所以不教。 沈耀祖六岁开蒙,今年都十二岁了,四书刚勉强学完,更别说学其他的了。 虎子一直听人说读书人很了不起,但在这几天和沈耀祖玩数字华容道和五子棋之后,虎子突然发现原来所谓的读书人也就那样。 郭元接过苏壹递来的东西,听了弟弟的话后,脸上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苏壹皱了皱眉,虽然虎子这句话诈一听没有什么问题,但是稍微仔细一琢磨里面的问题可就大了去了。 “其实并不是读书不行,而是沈耀祖不行。”苏壹开口。 众人的目光齐齐的看向苏壹。 苏壹笑着对虎子道,“有人说‘书犹药也,善读之可以医愚。 ’意思是读书能启迪智慧,疗愈愚昧。所以朝廷中那些为官做宰的人都会去读书,包括县衙的刀笔小吏也都会写字,就连咱们村的里正也是识字的人。你们不妨想一想,若是读书无用,为什么还要有人要去读书?为什么科举考试要考书上的知识呢?” 在场的几个人都沉默了,沈从仪低头沉思,片刻后缓缓开口。 “因为读书能做官,所以那些人才会去读。” 虎子依旧不解,“可是沈耀祖他……” 沈从仪,“那只是因为他不行。就像是咱们种粮食,若是粮食没法吃,你还会每天辛苦下地种粮食吗?” 几个人同时摇头。 沈从仪,“这不就对了吗?读书也是这样。因为读书才能做官,所以那些人就会拼命读书。读书人的脑子灵活,县城药铺抓药的伙计都会写药方,如果你们识字,说不定以后也可以去铺子里做工赚钱。” 说完沈从仪看了一眼苏壹,心想现在的苏壹肯定是读过书的。 一旁的银宝恍然大悟的道:“沈哥说的对啊,我刚想起来,以前听说爷爷说过,若是考上秀才后,见到县太爷都不用下跪磕头,种地不用向朝廷纳粮,也不用交各种杂税。” “还有这样的好处!”周围人惊呆了。 每年交税的时候,总有吵架拌嘴或者四处借钱交税的人家,那几天对村里的小孩子来说是最讨厌的日子。 因为每当那时候,几乎家家户户的大人都不高兴,若是孩子们在那时候犯错,家里人会打的格外狠。 但是秀才竟然不用交税,这在虎子和铁蛋听来十分不可思议。 铁蛋感叹,“真不愧是秀才老爷,就是不一样。” 虎子继续求证,“银宝你说的是真的吗?” 银宝摊手,“我是听我爷爷说的。” 苏壹揉了揉银宝的小辫子,“所以学的目的是用啊,学以致用就是这么来的,读书可以识字,学算数可以用来算账。如果你学一样东西,后面发现这样东西是你不喜欢的,而且这样东西没有给你带来任何好作用。这时候你就不该继续学了,你应该停下来想一想,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苏壹说完拍了拍手,“好了好了,今天的苏壹小课堂到此结束, 我要出门了。虎子,你哥认数字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保证完成任务。”虎子站直身子道,这句话还是他跟苏壹学的。 苏壹赶着毛驴去隔壁村子看看有没有老松树。 如今是八月,天气转凉,之后秋天往冬天过度之时,正是天气干燥的时候,现在把松烟墨做出来,再过些日子正是阴干墨条的好时候。 下午苏壹顺利返回,板车上了拉了不少老松树根。 苏壹今天十分幸运,他去隔壁村的时候刚好看见有一户人家在重修房子,那房子后面有棵老松树,需要连根起了。 松树根因为燃烧时会产生大量烟雾,平时就连农户家中烧火都不会用松树根。 于是苏壹花了十来文,就把这个大树根搬回家。 … 回去之后苏壹让驴子先歇一会,再去磨豆子。 第二天回来之后,苏壹则是在家中正房后面,留厕所和种小菜的空地方,做了一个简易的烧火灶。 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几个底部留有圆孔的陶瓮,由大到小的把几个瓮倒扣着垒起来,陶瓮与陶瓮相接的地方用布条密封。 这样一来,在下方的泥灶膛里燃烧松树根后产生的烟雾,就会飘到上方倒扣的陶瓮里。 这就是翁式烧烟法,烟雾粉末会吸附在陶瓮边缘,而那些粉末就是油烟墨的原材料。 《墨经》有言,古用立窖,于灶面覆以五斗翁。用这种方法收集的原料最后出松烟墨的墨色乌黑无光泽,磨口呈磨砂质感,十分受文人喜爱。 沈从仪蹲在一旁看苏壹做的这些事。 “墨就是这样做出来的?” 苏壹点头,“是啊,没想到吧,墨的原材料其实就是烟灰。” 沈从仪想了想,“那咱们家灶房炉膛里烟灰也可以做墨吗?” 苏壹点头,“自然可以。只不过咱们灶房炉膛里的那些是草木灰,草木灰做成的墨没有这个黑,还是松烟做出来的墨品质更好。” 收集烟墨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苏壹收集了一小盆黑灰,接下里就是洗烟。 把烟灰入水,烟灰中的杂质入水沉底,捞出浮在水面上的烟灰,最后把烟灰像个宝贝似的放进了杂货屋里阴干。 于是苏壹的日常生活就变成,上午出摊做生意,下午回来之后做墨条。 这几天郭元学会如何炸油条,这让苏壹很高兴,拍着郭元的肩膀说要给他涨工钱。 同时郭元还认识了一到十五几个字,如今正在学怎么算账,这可把邻居李婶子高兴的跟什么似的。 半个村的人都知道李婶子家的大儿子跟着苏壹学本事,听说不仅学算账,就连苏壹做豆腐脑都让郭元帮忙。 有些人羡慕郭元的好运气,而有些人则是在背后说苏壹傻。 做豆腐的手艺,怎么能随便交外人呢? 于是大家都猜测是不是郭二合家的把苏壹哄住了,其中沈老太一家人跳脚跳的最厉害。 有人看不惯那些在背地里常嚼舌根的人。 “就算是郭二合家的能把苏壹哄着教他儿子手艺,那也是她费心哄了。没瞧见她隔三差五就帮苏壹和沈从仪洗衣服吗。嘴上骂苏壹傻的,都是自己没占到便宜而已。” 说完,小妇人直接端着自己的洗衣盆走了。 小妇人端着盆回家,看着婆母坐在门口和人一块缝东西,她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男人在院子里劈柴。 小妇人把衣裳晾起来,走的男人面前。 “我和你说个事。” “啥事?”男人回头问。 小妇人道:“如今苏壹不做豆腐,改做豆腐脑,你说咱们要是花些钱,能不能把做豆腐的配方要过来。” …… 这边苏壹完全不知道自己最近自己的被村里人再次议论了,沈老太那一家人更是狠的自己牙痒痒。 苏壹很忙,完全没空理会那些人的闲言碎语,今天天气不好,苏壹就没让郭元过来磨豆子。 下午大概四点多的时候,天空突然开始噼里啪啦的下起了大雨。 一下大雨,路上必定泥泞不堪,即便是有驴拉着在路上走,也走的十分艰难,更别说苏壹需要在驴车上放两桶豆腐脑,半桶油,万一在路上撒了怎么办?” 而且镇上的路面也十分泥泞,即便是到了明天早上不下雨,地面潮湿,根本无法点柴烧火。 苏壹决定明天不出摊,所以他要开始正式做墨了。 第19章 先提前做好饭,因为中午刚吃过,苏壹不饿就让沈从仪自己先吃。 拿出阴干完成的烟灰,熬一些猪皮胶,再把猪皮胶里加一些从院子桃树上采集来的桃胶。 其实用鹿角胶是最好的,可惜以苏壹如今的生活水平找不到鹿角,只能用猪皮胶和桃胶的混合物胶。 往烟灰中倒胶和成团,再往里面加入蛋清、麝香、冰片、朱砂、玉屑,再次混合均匀。 一小盆的烟灰,如今就变成不到两个成年人巴掌那么大的黑团子,而且这时候苏壹的手已经被染成了黑色。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 把做好黑团子,放在一块平木板上,苏壹手里拿着一个锤子,开始反复敲打。 这样的敲打的目的是墨更加充分揉合,并排出其中的空气,到时候墨磨出来的墨口不会有气孔。 苏壹从天明一直捶打到天黑,直到库房里被沈从仪点燃了油灯。 苏壹用袖子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感觉手臂酸软的没力气,但是他还是在不停的捶打,一直到手臂酸疼。 苏壹把东西放下,感觉到自己饿了之后就去吃饭。 等他走进灶房,就看见沈从仪守在依稀还有些火星的灶膛前打瞌睡。 见苏壹来了之后,他立马开始烧火。 苏壹看着沈从仪坐在灶前凳子处那瘦瘦小小的身影,抿了抿有些干涩的嘴。 “仪哥儿,你还没吃吗?” 沈从仪一边烧火一边道:“我不饿,咱们一起吃。” 说完沈从仪就肚子就咕噜了一声。 苏壹想要捏捏沈从仪头上的小揪揪,又觉得自己的手脏。 “那就麻烦仪哥儿温一下饭,我去洗洗手。” 等苏壹再次回灶房,沈从仪已经把饭热好,并摆在桌子上。 一顿饭十分简单,小米粥,掺面馒头和醋伴豆芽菜。 吃完饭,苏壹又去忙碌,他把墨揪成等量的小剂子,并用秤量一下,而量秤的工作就交给了沈从仪。苏壹把小剂子搓成圆条,放入自己提前雕好的竹子和梅花样式的模具里,压实成型后拿出来。 最后苏壹一共做了三十块,放在盘子里阴干晾晒,并且需要定时给墨条翻面。 苏壹站起身,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噼里啪啦响。 “仪哥儿,咱们去睡觉。” 第16章 沈家人被打(捉虫) 就在苏壹不停捶打墨团的同时,沈家村另一个有八间青砖大瓦的房子里。 银宝突然看向郭里正,“爷爷,你为什么会识字呢?” 此时在银宝面前,正陪着他一块下五子棋的郭文忠愣住了。 昏暗的烛台下,郭里正点算盘的手微微一顿。 郭里正笑着道:“是你太爷爷当初教我识的字,他老人家可是童生呢。” 银宝微微歪了一下头,觉得爷爷回答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换了一种问法。 “爷爷你为什么要读书?” 银宝这句话直接把郭里正问愣了,就在郭里正思考要怎么回答小孙子的话时,就听见自家二小子开口。 “你小子怎么这么多奇怪的问题,刚刚还闹着要我陪你下五子棋,现在是不想玩了吗?” 银宝看向父亲,“爹你别说话。苏大哥说了,书就像是药,读过书的人才不会傻。爹你没读过书,肯定不如爷爷聪明。” 郭文忠:……啥玩意?其实他也是认识几个字的好不好。 听了小孙子的话,郭里正突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放下自己右手的毛笔。 “苏壹是这么和你说的?” 银宝摇摇头,“苏大哥念了一句诗,他说那句诗就是这个意思。虎子说沈耀祖读了那么多年的书,结果下五子棋还是输。苏大哥就说那是他没有学以…学以致用,读书是要拿来用的,如果不能拿来用,就是学错了。” 郭文忠听完直接愣住了,在一旁坐着纺线的郭婶子和老大老二家的两个媳妇也都愣了。 也就老大家一个十一岁、一个九岁的两个小子正在为一个面人你争我夺的小幅度打闹。 郭里正看向六岁的小孙孙。 “那银宝觉得你苏大哥说的对吗?” 银宝低头,双手抱在身前,“是对的。因为沈哥说,只有读书才能做官,县里的官差都是读书人,就连爷爷你也读书识字。那些人都因为读书变得很厉害,可见读书是件好事。 沈耀祖不厉害,是因为沈耀祖没读对书。后面沈哥还说,如果我读了书,就能变得更聪明,以后说不定能变得像爷爷一样厉害。” 郭里正听到这句话,内心深处既开心又激动。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好孩子。” 银宝微微一愣,觉得爷爷情绪有些不对,他小跑到爷爷面前。 “爷爷怎么了?” 郭里正摸了摸银宝的头,“银宝想去读书吗?” 银宝愣住了,“可是,如果我去读书,是不是就没法和沈哥他们一块玩了?” 郭里正眼含笑意的道:“放心,你苏大哥肯定会让仪哥儿去读书的。” 银宝一下笑起来,“好,我去。” …… 第二天,苏壹久违的睡了一个懒觉,起床后第一时间就是去库房翻墨条。 黑色的墨条被整整齐齐的放在木板上,在苏壹眼里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 要知道,之前苏壹在镇上书店听到店里小伙计说一条松烟墨能卖八两银子。 于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苏壹发现铺子里的墨大多都是按照克重买的,一两是31克,书肆店里的小伙计说二两重的松烟墨能卖到八两银子。 苏壹为了缩短墨条阴干的时间,把每个墨条都精准的控制在三十四克。 经过一段时间的阴干,墨条重量会减轻,最后得到一条墨的重量差不多就是一两左右的重量。 书肆里一两墨能卖到四两银子,自己卖的时候最起码也能卖到二两半或者三两银子。 苏壹默默算了算把这些墨条卖出去能赚多少钱之后,忍不住乐了。他心中暗暗决定,等自己赚了钱,今年过冬的时一定要给仪哥儿买件保暖的毛皮袄子。 … 接下来的日子苏壹正常出摊,一晃眼七八天过去,田里的粮食也到了丰收的时候。 现在苏壹已经把地租出去了,因此完全没管田里的活。 直到有一天他出摊从镇上回来,驾着驴车走到距离村子不远处,在旁边田里干活的人告诉他,沈大石因为偷粮食挨打了。 “是吗?”苏壹脸上露出意外的表情,“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同村的大叔手里拿着木锹道:“之前守义特意告诉村里人说他租了你家的田。谁知沈大石还去偷粮食,结果被守义的媳妇当场逮住。” 苏壹从脑子里调出原身养父沈大山的三弟,沈大石的长相。 从原身记忆中苏壹得知,沈老三沈大石是那几个兄弟里手脚最不干净,最欺软怕硬的那个。 “然后就被打了?”苏壹问。 “守义媳妇让沈大石把粮食还回去,那沈大石还挺横,说这块田里这些粮食原本就应该是他的,守义媳妇一听他这话哪里肯干啊,就和他吵起来。正巧这时候守义来田里干活,两个人没说几句话就打起来了。” 苏壹:……“守义哥没事吧?” “没事,就沈大石那小鸡崽子似的体格,根本打不过守义。” 苏壹听懂了,也就是说沈大石单纯挨了郭守义顿胖揍。 苏壹满意点头,“谢谢叔了,我回去之后去看看守义哥。” 苏壹走了之后,旁边有人看着那驴车的背影,摇了摇头有些颇为看不上的说,“我说这苏壹也够有意思,沈大石好歹也是他亲叔叔吧,亲叔叔被外人打了,他反而要去看外人?” “都断亲了,哪里还算亲叔叔?沈大石敢大白天去地里偷粮食,就是欺负苏壹年纪小,被打也是活该。” “你这句话就不对了。沈大山虽然死了,但到底和沈大石几个是亲兄弟,苏壹不姓沈,沈从仪又从小就病歪歪,也不知道还有几天活头。现在苏壹敢这么欺负沈大石,看来沈大山的香火要断喽。” 听这人说的这一番毫无道理的话,对方直接翻了一个白眼懒得再理会,这种人根本没法沟通,整个沈家村谁不知道沈大河一家子不讲理欺负两个小孩。 苏壹回到家,让郭元先去歇会儿,自己则是提了小壶白酒出门去看郭守义。 家里的酒还是之前剩下的,苏壹不喜欢喝这里的酒,他总觉得这酒有一股奇怪味,现在用来出门送礼刚刚好。 苏壹手里提着东西,大摇大摆的走向郭守义家,一路上遇见三四波人,每遇见一次人苏壹都要停下,主动说自己去干什么。 然后,就在苏壹前脚进郭守义家,后脚在家捂着发青的嘴角、疼的呲牙咧嘴的沈大石就听说了苏壹拿着东西去看郭守义的消息。 第20章 “小兔崽子,真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 沈大石愤怒当即就想冲出去,却被妻子拦住。 沈老太看着一转眼就和三媳妇吵起来的三小子,又看见在门外瞧自家热闹,并隐隐有些聚过来的邻居们。 “好了,家里的粮食还没收呢,非得让外人看笑话吗?” “笑话,我都这样了,还怕人笑话吗?”沈大石挣开妻子的手,“那块地苏壹租出去我也认了,凭什么把上面的粮食也卖了!娘,您就看着苏壹那小子这样胡来?” 沈老太看向二孙女,“燕儿,去把大门关上。” 大门被关上,没了热闹看,周围人顿时散去。 “是啊娘,三叔说的也在理。”沈家大媳妇开口,“三叔挨了顿打,苏壹那小兔崽子巴巴的跑去郭守义家,也不知道来瞧瞧他亲三叔,这也太不像话了。” 沈老三捂着刚刚因为说话又被扯到的嘴角伤口,“沈从仪一直都病歪歪的,前几天我听人说,苏壹带着仪哥儿去县城的大医馆瞧大夫,买了好多药。” 沈家四媳妇赶紧接话,“县城的医馆瞧病得多贵呀。一串串的铜板白扔进医馆里连个响声都听不见,我看着都心疼。这些天苏壹又是教隔壁郭二合家大儿子算数,又是教做豆腐。要再这样下去,二叔生前留下的东西,迟早被他们败光。” 沈三媳妇:“要我说早就被败一半了。那么好的田地说租给别人就租给别人,连田里的粮食都不要了。那些粮食要是让咱们收了能卖不少钱呢。” 沈家三个媳妇虽然平时不和,但是在如今的事上观点却出奇的一致。 沈老太开口:“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们两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崽子,要把我家老二死前留下的东西都糟蹋完啊。” 沈老四有些踟蹰,“可都分家了,咱们能怎么办呢?” 沈家大媳妇眼珠子一转,凑到婆母面前,“娘,苏壹到底不姓沈,我记得当初他是挂着沈从仪童养夫的名义才留下的。若是……” 沈家大媳妇说到这里干笑两声,“说句实在话,若是沈从仪没了,苏壹也就不算咱们家人了,那二叔死前留下的东西自然得归娘你。” 沈老大:“你是说杀人!” 沈家大媳妇转头看向丈夫,“我可没说。不过……” 沈家大媳妇看婆母的脸色,见婆母没有动怒的意思,便道:“我兄弟在县城干活,知道一个买小孩的地方,咱们若是把仪哥儿卖给他们,对外就说仪哥儿失踪,再把苏壹赶走不就行了。” “这……”沈老大有些犹豫。 他看向母亲和两个弟弟,见这三人都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沈家大媳妇见没人搭腔,便有些着急,这方法可是她想了好几天才想到的。 “娘,那仪哥儿本来就是从外边捡来的,二叔两口子活着的时候那么精细的养着他都险些养不活,更别说往后了。我听我兄弟说,那些人把孩子买回去之后,专门往那些富贵人家卖。若是仪哥儿运气好进了那富贵人家,说不定他那病也就不是病了。” 沈家大嫂这番话毫无道理,却恰好给他们几个人心中同时蒙上了一层羞布。 沈老太点头,“好,咱们就这么干。反正仪哥儿在咱们村里养不活,还不如找个好人买了他。要是他真能进富贵人家日后发达了,咱们也不指望他带咱们一块发达。” 沈大媳妇喜笑颜开,“娘说的对,就是这个理。” 周围几个人也一块跟着喜笑颜开。 第17章 危机渐起 这几天因为农忙的原因,来镇上的人少了很多。 那些以往一大早就来镇上做工的农户们,基本都消失不见。 苏壹自从把摊位摆到这里之后,生意红火的很,还没像如今这样冷清过。 在这个生产力低下的社会,豆腐是广大普通人摄取蛋白质最简单的途径之一。 一家人只有在过年过节,或者村里举办红白喜事时才能吃到一点荤腥,至于鸡蛋,农户人家根本舍不得吃。 虽然村里家家户户都养鸡,但鸡下的蛋是要卖钱的,把鸡蛋全部攒起来,等有人来村子里收鸡蛋的时候卖了,或者直接把攒来的鸡蛋拿到镇上卖。 苏壹摊子上卖的是豆腐脑,卤汁是用剃到发白的大骨头汤熬的汤底,还有用油炸的油条,这些都是高能量食物。 很多来镇上做工的舍不得买油条的人,他们花两文钱买一碗豆腐脑,拿出从家里带来的杂面馒头,半凉的馒头就着热乎乎的豆腐脑喝上一碗,既裹腹,又能补充蛋白质。 郭元看着面盆里还剩下大半的面粉,有些发愁。 “壹哥,今天的人怎么这么少?” 苏壹递给郭元一碗豆腐脑,“这几天大部分人都在田里忙活,镇上人少,等过几天秋收完之后人就多了。来,喝一碗。” 郭元连忙摆手,“不,这……” 苏壹笑道:“反正现在摊上也没人,吃点东西不防事。” 然后苏壹和郭元两个人一人盛了一碗豆腐脑,吃着油条说着话。 “元子,你以后想干什么?”苏壹问。 郭元吃了一大口油条,一侧的脸颊一鼓一鼓的。 “以后也要陪着壹哥一块炸油条。” 苏壹听到郭元的回答后,忍不住笑了起来,“可是炸油条是个很累的活。” “干什么活都累啊?”郭元比苏壹还要小一岁,脸颊瘦削,身体单薄,此时一本正经的回答苏壹的问题。 “要不是壹哥你让我跟着你干,说不定我早就跟着我爹一块扛大包了,我爹娘都对我说,要我跟着壹哥你好好干,你教我本事,是我半个师傅。” 郭元再说这一番话的时候,眼睛里亮晶晶的,仿佛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苏壹见他这副样子,忍不住有些怔愣。 “……竟然是这样吗?” 郭元没听清苏壹说什么,“什么?” 苏壹抬头看向他,一笑起来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吃饱了吗?要不要再来一碗?” 就在这时,一个头发花白,身着长衫的老头走过来。 “店家,来一份豆腐脑,三根油条。” 郭元直接放下手里的碗,“好嘞,您稍等。” 郭元和苏壹两个人手脚麻利的,把对方要的东西装好。 苏壹道:“一共七文钱。” 老头站在长桌面前吃东西,苏壹主动给他拿来一个凳子。 “老人家,您坐这边吃。” 老人道谢坐在椅子上,先吃了一口油条,又慢条斯理的喝起了豆腐脑。 郭元看着老人的穿着,虽然是粗布,但是穿长衫就说明对方的读书人。 读书人竟然会来他们这种小吃摊上吃东西,简直是不可思议。 老人看向苏壹笑道:“每日我家人都会来这边买吃食,因为我忙,十次中有八次吃到嘴里的东西都没这么热乎。今天有空,特意来这边吃一次,果然还是刚出锅的好吃。” 苏壹回答,“可不是嘛,豆腐脑就得喝热的,油条就得吃刚刚出锅。刚出锅的油条一口咬下去,外表酥脆,内里绵软,香而不腻十分可口。” 老人见苏壹这谈吐之间的模样,完全不像是一个泥腿子。 “敢问小哥,这油条有什么出处吗?” 苏壹摆手,“在我们老家油条是常见的吃食,不过倒有很多关于油条的打油诗。比如‘绕指盆中翻雪粉,下油滚落气氤氲。出锅能慰饥肠意,入口便思安腹欣。’” 老人听完这句打油诗,眼睛猛地一亮,“好,平仄工整,朗朗上口,虽说没有什么奇句,但立意还算不错,这样一来诗的意趣也有了。尤其最后一句,妙,实在是妙。” 说完老人又低头去喝豆腐脑。 苏壹笑道:“一听您老人家就是懂怎么做诗的,我这种大老粗就不行了。” 老人奇怪的看向苏壹,“我瞧小哥你说话的样子,也不像是没读过书的。” 苏壹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他是读过书,当年他幼儿园两年,小学六年,中学三年,高中三年,大学四年,总共加起来上了十八年学。 这还不包括后来他因为拍短视频,主动去学习各种非遗文化,找各种老师专家请教,听各种专家小课堂。 “我只是略识几个字罢了。我读书的目的功利,和老人家您不一样。我诗词不行,但是算术学的不错,我这也勉强算是学以致用吧。” 老人听苏壹这么说,反而高看了苏壹一眼。 他在镇上教二十多年的书,也和不少开学堂的秀才在童生交流过,说实话有些人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但偏偏因为县试就考那些东西,很多人做不到“学以致用”,导致那些人读了几年书,也就略微比普通人多识几个字罢了。 “《荀子·大略》中就有学以致用,圣人之言犹在耳啊,只可惜有些人偏偏左了性子,一心科举,忘记了读书的本质是什么。” 第21章 苏壹没想到这老头竟然还是一个教育家。 苏壹笑道:“朝廷以学问选拔官员,读书者自然以出仕为目的读书,世道如此,人之常情。老人家您要这样想,那些人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埋头读书,何尝又不是一种学以致用呢?” 老人听到苏壹这一番话先是愣了两秒,接着哈哈大笑起来。 “今日小哥儿着一番话,真是让老夫我醍醐灌顶啊。是啊,埋头苦读,只研诗词经义,不思算术法理,又何尝不是一种学以致用呢,竟然是我着相了。” 说完老人家站起来朝苏壹行了一礼。 苏壹连忙扶他,“使不得使不得。” 苏壹和老人说话,郭元在一旁听的似懂非懂,他只知道后面穿长衫的老人还说让壹哥跟着他读书,不过被壹哥婉拒了。 看着老人离开的背影,郭元看向苏壹。 “壹哥怎么不答应那人呢?” 苏壹叹一口气,论谁读了二十年书,在财务自由之后都不会再想着重返校园读书吧。 况且这是古代,要是走科举,四书五经只是基础中的基础。 苏壹实在没信心能学的懂那些,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没钱啊,科举读书变现的过程太长了。 “现在赚钱对于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不过仪哥儿挺聪明的,说不定以后可以读书。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我得买本书给仪哥儿启蒙。” 于是,今天回家的时候苏壹给沈从仪带了礼物。 一本《千字文》和一本《对相四言杂字》。 书肆的小伙计说,这两本都是幼儿启蒙读书,其中《对相四言杂字》不仅用均匀稳健的楷书书写,上面还配有图画,对苏壹也十分友好。 … 吃完晚饭。 “铛!”苏壹把两本书递给沈从仪,“这是哥哥给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沈从仪接过东西,映入眼帘的就是各种图画,每个图画旁边还有个大字。 “竹子?”沈从仪看着那画本上画的竹子图惊讶开口。 苏壹指着竹子图画右边的大字:“这个字,就是竹的写法,下面是荷。” 沈从仪面露惊喜,“再往下面花的是柳树,所以这个字就是柳。” “聪明。”苏壹惊喜的夸道。 “来,哥哥教你写字。” 苏壹掳起袖子,找出了前些日子买的纸和墨,拿出今天书肆送的毛笔,开始教沈从仪写字。 “写字要先学会如何拿毛笔,再从横、竖、撇、捺来学,先这样……” … 第二天,银宝和几个小伙伴来找沈从仪玩的时候,就看见沈从仪正在他们平时一块玩的屋里写字。 桌子上摆了笔墨纸砚,看起来像模像样的,其中面前的纸上就两个字,一个“上”,一个“大”。 银宝眼睛一下就亮了,“沈哥,你竟然会写字,我爹都不会写字,是苏大哥教你写的吗?太厉害了。” 沈从仪微微颔首。 银宝看见沈从仪写的几个字眼睛都冒光了。 “太厉害了!” 沈从仪这一手直接把今天第一次主动来找他玩的同村小伙伴镇住了。 于是,沈从仪,沈哥的名字彻底坐实。 沈耀祖上学堂会写字有什么了不起的,沈哥没上过学堂也会写字,这不比沈耀祖厉害? … 村子农收的情况越来越繁忙,所有人都热火朝天的收拾自家田地中的粮食。 那些没有田地的人,则被有田人家雇佣去田地里干活。 现在全村只要能干活的人都在地里忙活,导致村里白天几乎没人。 苏壹去镇上出摊,那一家人看着郭守义从被苏壹租出的五亩田里,割下一堆又一堆的粮食,坏心思就咕嘟咕嘟的往外冒。 “婆母,县城买人的都联系好了,只要咱们把沈从仪带过去就行。” 沈老太皱眉,“还得把病秧子带去县城,那人伢子就不能来咱们村吗?” 沈大媳妇一噎,“娘您不知道,那可不是一般的买卖人,人家是专门往有钱人家卖丫鬟下人的,所以向来都得咱们主动把人带过让人家看,有些长相难看的孩子,人家还不要呢。” 沈老太听大媳妇这么说勉强算是同意了。 “那小兔崽子说不定有造化能进有钱人家当下人,也算是便宜那小兔崽了。” “咱们偷偷的去,别让人瞧见,把那小兔崽子绑了,再把嘴堵上,放框子里,保准他发不出一点动静。”说着沈大媳妇看向沈老四,“四叔长的壮实,待会就让四叔背框子吧。” 沈家四媳妇虽然很想要苏壹和沈从仪手里的钱和田地,但是要卖了沈从仪的事,她还是觉得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况且,去大户人家做下人难道真是什么好差事不成,当初她在家做姑娘的时候,表嫂家里的妹妹就被卖去做丫鬟,听说没两年就死了。 她这些日子反复想大嫂说要把沈从仪卖了的时候全家的反应,如今又听大嫂这样周全的计划,还有婆母随后说的那些话,她突然感觉浑身发冷。 如今沈家四媳妇一听大嫂竟然叫自家丈夫,直觉不好。 沈四媳妇急中生智,“娘,现在全村家家户户都在田里收粮食,若是咱们一家都不去田里,万一让别人看出不对咋办?再加上平时老四笨手笨脚的,不如我们俩就去地里干活,不去添乱了。” 沈老太一听也在理,“也行。” 沈家大媳妇皱眉,她本来就是想拉四房下水,坏事要大家一起做才好,因此不想让四房脱身。 她刚想开口说话,就被沈老三打断。 沈老三平时游手好闲,就喜欢干轻松的活计,若是沈老四走了,那岂不是要他去地里收粮。 “我来背框子,听说苏壹每天午时过后,再过两个时辰才回家。现在午时刚过没多久,咱们得快点去。” 说干就干,一家人除了四房夫妻去田里干活,沈老太年纪大待在家里,其他人则是像做贼似的走出家门。 【作者有话说】 关于油条的打油诗,来自百度百科 第18章 哥哥 “真没想到今天竟然能碰到那么大方的人家,一下就把咱们的豆腐脑和油条全买了。”郭元笑着看向身旁的苏壹。 苏壹驾着驴车脸上也露出了轻松的笑意,“的确,像今天这样大方的主顾可不常见。” 因为农忙,这几天没多少人去镇上,所以今天苏壹还特意减少了要卖的东西份量。 就连豆腐脑,他也只做了一桶半,结果一个早上的时间过去,竟还有一半多的东西没有卖出去。 然后,突然冒出来了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直接包圆了苏壹摊子上的所有东西,就连豆腐脑卤汁也都全要了。 于是郭元和苏壹两个人开始快速炸油条,午时都还没到就把东西全卖光了。 回来的时候,苏壹还顺路从肉摊上买了些猪骨和猪肉,并分了些肉给郭元。 郭元推辞不想要。 苏壹道:“这些天你爹娘一直在田里忙活,你跟着我在镇上无法帮家里做农活,提些鲜肉回去给全家补补,家人身子壮实了,才能更好的干活,” 郭元最后十分感动的接收了苏壹递过来的肉。 两个人在回村的时候,恰好碰见同村的一个汉子,因为割高粱的时候不小心把腿上割了一道伤口。 所幸伤口不太深,没有流多少血,但也没法继续干活了,如今恰好遇上苏壹,便让苏壹帮忙把自己送回家。 偏偏苏壹家在村东,而这人家在村西,苏壹绕了个路把这人送回去,自己再赶着驴车穿过整个村子回家。 到了门口,苏壹停下驴车,正巧看见李婶子气冲冲的从对面走过来。 “虎子那小子也不知道再干什么!田里都忙成那样了,让他回家拿些水,结果一走就再不见他拿水过去,气死我了。” 苏壹笑着,一边推门一边道:“虎子可能是去茅房了吧。” 黑色的木门被推开,映入苏壹眼帘就是三个人把嘴上带血的沈从仪按在地上绑绳子的场景。 看见这一幕,苏壹一瞬间怔住。 李婶子和郭元也瞪圆的眼,就在这时从东侧屋倒出来一个被五花大绑的郭虎。 “天杀的!沈大河、沈大石,你们想干什么!”李婶子大吼一声。 李婶子和苏壹两个人一下就冲过去。 李婶子冲到虎子身边,苏壹则是直接冲过去把还没反应过来的沈大石撞了个跟头,又推开沈大河和沈家二媳妇。 苏壹把地上的沈从仪牢牢的护在坏里,看着沈从仪嘴角的血迹和脸颊处那明显被人用力捂出来的红印子,只感觉手脚发软。 流血了,怎么流血了呢? 沈从仪看着突然出现的苏壹,一时间也有些没反应过来,原本倔强中带着狠厉神色的眼睛,在看见苏壹之后顿时瞪圆。 此时苏壹在沈从仪眼里很是高大,高大到沈从仪只能使劲仰头,透过刺眼的日光才能看清楚苏壹的脸。 第22章 “没事,不用怕,哥哥来了……没事了……” 一旁的李婶子用力拔下堵住虎子嘴的破布。 破布被拿走后,虎子哇一声哭出来。 “娘,他们要卖我!” 这一声可不得了,李婶子直接炸了,看向一旁的大儿子。 “反了天了,这是欺负咱们老郭家没人啊,元子,快你叫你爹和你叔。” 沈大河一看事情不好,连忙道:“我们没说要卖他。” 虎子边哭边告状,“就是他们说要卖我,要把我和沈哥一块卖了,还说我身子壮实,卖的价格更高,他说了,他就说了……” 听见虎子的话,苏壹大脑顿时轰鸣一片,脑子里瞬间涌入许多原身的记忆片段。 ‘还有吃的吗?’ ‘这天寒地冻的哪里还有吃的。’ ‘听说,一起逃难的陈石头昨天把女儿卖了,换了十斤小米。’ ‘这倒是个法子,换几斤粮食,好歹能活几个,要是不卖,一个都别活。’ ‘爹,别卖我!我听话,我以后再不要新头绳了。’女孩哭喊的叫嚷,脏兮兮的小脸因为泪水和鼻涕糊的更脏了。 …… ‘换了多少东西?’ ‘十斤面。’ ‘咋不是十斤小米。’ ‘男娃娃就值这个钱。’ …… ‘咋是个男娃娃,男娃娃不值钱,女娃娃才值钱。’ ‘男娃娃咋个不值钱?俺们村里家家户户都盼着要男娃娃。’ ‘女娃娃能卖的地方多,男娃娃顶个啥子用,吃的又多,没女娃娃好。’ …… ‘别出声听见没有,你现在就是女娃,待会不要说话。’ ‘这位大爷行行好,我家这丫头,十斤小米就能换走。’ ‘太贵了,瘦的跟秸杆似的,不要。’ ‘唉,这位老爷别走别走,啥事好商量……’ …… 瞬间,大量原身逃难途中的经历涌入苏壹的脑海。 懵懂、惊吓、害怕、恐惧…… 种种情绪同时涌上来,苏壹只感觉头和心口疼的难受,大脑恍恍惚惚,仿佛喝醉了,又仿佛很清醒。 等苏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一手提着菜刀,另一手死死按住沈大石的左胳膊。 手起刀落,苏壹直接把沈大石左手的小拇指剁下来。 白色的刀子上带了些许鲜红,沈大石蜷缩在地上大声哀嚎。 苏壹转头看向其他两个人,手中的刀上还滴着血。 “你们两个也对仪哥儿动手了是吧!我早就说过,谁敢动仪哥儿,我苏壹就敢动刀,咱们白刀子进红刀子出大干一场。” “杀…杀人啦!”沈大石的媳妇尖叫一声,瘫软在地上。 沈大河也没想到苏壹竟然敢动刀子。 苏壹疯了! 苏壹肯定是疯了,苏壹这是在杀人啊,沈大河瞬间想跑。 此时外面突然乌泱泱的跑过来一群人。 郭二合、郭元还有几个郭家人赫然在人群最前面。 郭二合一进门先看见动刀子的苏壹和在苏壹脚边哀嚎的沈大石。 接着就看见自家被五花大绑的小儿子虎子,媳妇李秀莲正费劲帮儿子解绳子。 虎子一看爹来了,顿时大叫,“爹,他们想绑我把我卖了!” 恰逢此时沈大河想要逃走,正跑到郭二合面前。 郭二合虎眸瞪圆,扬起沙包大的拳头往沈大河身上招呼。 “狗娘养的,敢动我儿子,老子杀了你!” 一瞬间,整个小院里乱成一团,就连倒在地上哀嚎的沈大石都被人团团围起来。 沈从仪睁大眼睛的看着苏壹的背影,他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轻轻的走过去,伸手覆上苏壹拿刀的手背。 苏壹一怔,那些情绪瞬间入潮水般散去。 苏壹低头看见身后的沈从仪,他眼眶微红,手中的刀落在地上,他慢蹲下身子,手指颤抖的摸向沈从仪的脸。 “别怕,哥哥在这里,仪哥儿别怕,告诉哥哥伤到哪里了吗?” 此时此刻,看见这一幕的沈从仪才真正知道,原来眼前的苏壹是为自己来的,苏壹真的是因为自己才来的! 这个认识让沈从仪很高兴,高兴的脸上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哥哥…我没事。” 苏壹没察觉到沈从仪对自己的称呼发生了改变,他一把抱住沈从仪,但又不敢太过用力。 他差点,差点就要再一次失去家人了。 好险,真的好险…… 周围一片混乱,郭里正听闻村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丢下田里活计连忙赶过来。 要知道郭二合的爹也和郭里正的爹是亲兄弟,郭二合是郭里正的亲堂弟。 身为一村里正要为村民做主,身为亲戚要为亲堂弟家撑腰。而且这次的事还不是一般的小事,绝对要严肃对待。 苏壹没空管这些烂摊子,他现在很担心自家孩子。 虽然沈从仪说自己嘴上有血是因为掉了三颗牙,苏壹也检查了一下沈从仪身上的确没有其他伤口,但是他还是不放心。 怎么早不掉牙晚不掉牙,自家小团子偏偏这时候掉牙,而且还一次掉三颗。 于是苏壹直接带着沈从仪前往县城的医馆。 路上苏壹驾着驴车,沈从仪坐在后面,浑身包的十分严实。 “牙疼吗?”苏壹问。 沈从仪乖巧摇头,“哥哥我不疼。” 苏壹摸了摸他的头,“等会咱们去回春堂让大夫瞧一瞧。今天的事不用害怕,哥哥对你保证,这种事以后不会发生第二次了。” 秋风拂面,因为农忙时节空气中总是弥漫着一股草味和飘扬的尘土味。 这两种混合的味道并不好闻,但是今天沈从仪却觉得这味道好闻极了。 沈从仪看着苏壹那并不宽厚的肩膀,心中很相信苏壹这句话。 “好,我相信哥哥。” …… 苏壹去回春堂让李大夫给沈从仪瞧了瞧脉,最后听到李大夫说小孩最近有些上火,并无其他大碍后,才彻底松了一口气。 苏壹认真的听着李大夫的嘱咐,最后拿了些降火的药。 等苏壹带着沈从仪回村,村里已经开始有人在传沈大河几个人差点把沈从仪打死的事。 传言说,幸好苏壹及时赶回来,沈从仪这才没死透,但是沈从仪被打的一嘴血,如今苏壹着急忙慌带着沈从仪去县城看大夫去了。 至于沈大河几个,现在已经成了全村人叫骂的对象,即便是如今秋收农忙,很多人也都停下了田里的活来里正家里打听情况。 通过沈老四沈大木夫妻二人交代的全部信息,众人没想到沈大河几个人竟然大胆到,意图把别人家的小孩偷偷带到县城贩卖。 …… 晚上,郭里正家的院子里灯火通明。 沈大河几人被郭里正带人关在柴房里,沈家老太白天的时候在这边一哭二闹三上吊,被同村沈姓的长辈叫人把沈老太和白日没动手的沈老四夫妻俩锁家中不能出来。 苏壹和沈从仪二人共坐一把椅子,听郭里正和同村姓沈的人交谈。 大多时候乡村基层治理人员是以血缘关系为基础,再结合宗族来继承并管理的,更别说如今身在古代社会最为封建闭塞的乡村了。 沈家村上一任里正姓沈,如今的里正却姓郭,早些些村里沈姓的人家明里暗里没少对郭里正使绊子,找麻烦。 如今就在沈姓长辈被郭里正怼的牙口无言之时,突然看向一直沉默的苏壹。 “这事的苦主是苏壹,究竟要怎么样咱们还得看看苏壹怎么说?” 见苏壹面容平和的看自己,沈姓老头开始劝苏壹。 “虽说这次的确是沈大河几个人做的不对,但他们几个到底是你和仪哥儿的长辈,而且仪哥儿不也没事吗?你反而剁了你四叔一根手指,我想他日后肯定再也不敢了,就这么算了吧。” 苏壹看向这人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还试图用长辈来压自己,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这人妄图大事化小,还说仪哥儿没事,怎么?仪哥儿必须得出大事才叫‘出事’吗? 苏壹也知道自己和仪哥儿两个人身单力薄,这老头是看他和仪哥儿身后没人撑腰欺负他们呢。 既然这样,那他索性把问题搞大。 他一个人的问题不好解决,但是如果这问题很大能影响到整个沈家村的人,那就好解决了。 苏壹没有回答沈姓老头的话,而是看向郭里正,“郭叔,我觉得这次已经不是我能不能原谅沈大河几个人的事了,这件事影响太大,那几个畜牲起了个坏头。 咱们村的小孩平时都是在街里跑着玩,有时候还跑到隔壁几个村子玩。这次仪哥儿和虎子还是在我家玩,就因为我家白天没个顶门户的大人,那几个畜牲就要绑了虎子和我家仪哥儿卖去县里。这几个畜牲如此大胆,还差点得手,实在是让人害怕。若是这件事处理不好,那咱们村还有谁家能放心孩子白天出去玩?咱们村又有哪家大人不用干活,能全天盯着孩子看不眨眼的? 第23章 若是日后谁家缺钱了就去街上随便抢个孩子卖去城里换钱,咱们村不就乱套了吗?若是让隔壁几个村知道,还以为咱们村的人都是好欺负的软蛋,万一把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坏心思学了,再打到咱村孩子身上咋办?” 第19章 解决 苏壹此话一出,沈姓老者顿时脸色大变。 因为他察觉到了苏壹这番话的深层意思,同时也为苏壹竟然有这样的心计而感到震惊。 果然苏壹话音刚落,在场所有人的表情都瞬间发生变化。 郭里正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一旁的李婶子开口说话,“我家往日和他们家没结什么仇,今天我家虎子差点被他们这些烂心肝的人卖了,敢把主意打我儿子身上,反正我和他们家没完。” “之前沈大河都说了,他没有想卖你家虎子。” “放屁!”李婶子直接啐了一口,“他们把我家虎子五花大绑的连嘴都堵上了,就这样还说没想卖?糊弄鬼呢。” 房间里同为郭姓的亲戚,闻言脸上纷纷露出怒色。 此事商量了两个时辰,也没商量出什么来。 结果当天晚上沈从仪又发烧了,沈从仪浑身冻的发抖,双颊烧的绯红。 “咳咳咳…哥哥,我没事。” 苏壹摸了摸仪哥儿滚烫的额头,眉头瞬间紧皱,下一秒又恢复如初。 苏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和下来,不要吓到生病的小孩。 “仪哥儿现在感觉怎么样?是感觉特别冷吗?有没有感觉哪里痛?” 沈从仪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犹豫,紧接着就听见苏壹道。 “好孩子不可以撒谎哦,你要认真告诉哥哥,这样哥哥才不会担心。” 沈从仪咳嗽了两声,“…冷,好冷。” 苏壹转身把皮子从衣箱中拿出来,把小孩包裹住。 “走咱们去看大夫。” 沈从仪下意识环住苏壹的脖颈。 “哥哥晚上医馆不开门……” “没事。”苏壹道,“咱们去镇上,总能敲开医馆的门。” 秋日夜黑风凉,这几日昼夜温差很大,白天热的人穿薄衫,晚上冻的人穿三层衣裳。 苏壹拿好钱,带上沈从仪,套上驴车就往镇上赶。 今夜外面还有几分月色在,不算太黑,勉强能看清路。 苏壹抱着怀里的小孩,驾着驴车行驶在空无一人的乡间土路上。 沈从仪抬头模糊之中看着苏壹的侧脸。 苏壹以为小孩是在害怕,便开始说话转移小孩注意力。 “最近白天热,晚上冷。这种天气最容易生病了,仪哥儿只是不小心吹了风,等瞧咱们瞧过大夫,再吃了药,就能好。明天仪哥儿照样能健健康康的和虎子他们玩。” 沈从仪把头埋在苏壹身前,声音闷闷的,“哥哥,哥哥…以后会离开我吗?” 苏壹叹一口气,知道小孩这是缺乏安全感,“不会,哥哥不会离开你。” “可是,爹娘就离开我了。” 苏壹听到仪哥儿这话后,心中猛的一窒,鼻尖有些发酸。 沈从仪继续道:“我不是爹娘亲生的孩子,沈耀祖总是欺负我,说我看病吃药花的钱都是他的,说我是个小拖累。我有一次生病时,爹娘说会永远陪着我,可是他们说话不算话,他们…他们不要我了。” 苏壹抿了抿自己那有些干涩的嘴角,“那是爹娘他们不守信用,等过年给爹娘烧纸的时候,哥哥带着仪哥儿去爹娘坟前好好说说他们,行不行?” 沈从仪抬头,眼里含着两泡泪,“不要,这样爹娘会不喜欢哥哥的。”他很喜欢如今的苏壹,所以他想让父母也喜欢现在的苏壹。 苏壹原本还有些沉重的心,因为沈从仪这副童言稚语一下就乐了。 “好,那哥哥就不说了。”苏壹低头看向沈从仪,五官温润,眉眼含笑,如同香火鼎盛的神仙庙宇之中那九天仙宫的小仙降临人间。 沈从仪握住苏壹身前的衣服,“哥哥……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苏壹:“当然,哥哥会永远陪着你。” …… 后来的记忆沈从仪记不大清了,他只知道自己做了一个十分香甜的梦,等他醒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家中的炕上。 五天后。 苏壹接到了那一家人的赔偿,他和李婶子家一人得了三两银子。 赔偿是小事,反而从现在开始,村里人都时时刻刻会防着那一家人。 苏壹垂眸,他知道对于这种心术不正的人来说,只要自己和仪哥儿日子活的越好,他们就越生气,越痛苦。 如果人生有悲剧,那么往往是从自我失衡开始。到时不用苏壹出手,那些人就能把自己作死,而这个过程极为漫长和痛苦。 而且,前天郭叔带人还把沈大河那一家砸了个稀巴烂。 那一家人的名声如今在村里的彻底臭了,尤其是家里有小孩的人家,全都绕着他们一家走。 至于同村沈姓的人家,也没几个敢和他们走近的,因为他们一家干的事情实在缺德。 首先是沈大山夫妻二人去世时的事,沈大山可是沈大河几个人的亲兄弟,他们几个对亲兄弟都能做那么绝,更别说对外人了。 其次就是他们意图偷卖沈从仪。沈从仪虽然是沈大山的养子,但是农户人家并不讲究这个,沈从仪姓沈,又被沈大山夫妻养了几年,在外人眼那就是亲儿子。沈大河几个连亲侄子都敢偷去卖,万一日后发了疯,要祸害他们这种同村亲戚怎么办? 虎子一边用草绳抽陀螺,一边笑着道:“听说那沈耀祖被隔壁的童生老爷退回来了。” 银宝手里拿着一根木棍正盘腿坐在小火堆前面在烤蝈蝈,“什么意思?” 虎子道:“隔壁童生老爷因为听说了沈耀祖家里的事,不让沈耀祖去学堂了。昨天沈耀祖的娘还带着沈耀祖去隔壁村的童生家里大闹了一场,要童生老爷家退他家之前交的入门费。” 银宝一手撑着圆乎乎的脸蛋,“那是挺严重的。” 沈从仪:“怎么说?” 银宝:“我听爷爷说,童生考试需要引荐信,若是沈耀祖没法在隔壁村童生家读书,除非他能找到新学堂,否则没有他引荐信就没办法参加县试。” 沈从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银宝突然惊呼出声,“糊了糊了。” 旁边的铁蛋看见这一幕忍不住笑出来,再一转眼就看见自己烤的蝈蝈也糊了。 “啊啊,我的也糊了。” “哈哈哈哈,让你笑我。” “我的比你糊的轻。” “别得意,我下一个烤的肯定比你好。” “咱俩比比?” “比就比。” 说完银宝和铁蛋两个人笑呵呵的开始比谁烤的更好。 虎子把草鞭放下,坐到沈从仪身边,沈从仪把自己烤的蝈蝈递给他。 “你吃吧。” 虎子一边不客气,直接拿来就吃,一块下去,“还是这时候的蝈蝈最香。” 银宝,“我爹说这时候的蝈蝈肚子里有子,所以才肥。我觉得蚂蚱不好吃,还是蝈蝈香。” 这年头农户人家日子过得普遍苦,小孩子不会打猎,因此田里的蚂蚱,蝈蝈等就变成了上好的蛋白质小零食。 蝈蝈主要吃豆类的叶子,因此每年黄豆田里都会有大量的蝈蝈。 把蝈蝈用火烤熟,一肚子黄油,一口咬下去酥脆鲜香,比猪肉都香。 虎子大手一挥,“走,咱们再去捉一些。” 等苏壹回家,就看见家里几个小孩每个人手里都提着三两个狗尾巴草穿的蝈蝈串,那些蝈蝈新鲜的很,还在活蹦乱跳的。 “苏大哥。”几个小孩乖乖叫人。 沈从仪小跑到苏壹面前,“哥哥你回来了。” 苏壹捏了捏仪哥儿的小脸,“今天感觉怎么样?” 沈从仪乖乖回答,“我没事了。” 苏壹越看沈从仪就越喜欢,啊,这个世界果然只有他才能养出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这些蝈蝈不错啊,都是你们抓的吗?” “是。” 苏壹脸上露出笑容,“今天下午你们都别回家了,在我家吃饭,我给你们做油炸蝈蝈。” 一听苏壹这么说几个小朋友眼睛都亮了。 虽然他们没吃过油炸蝈蝈,但是他们吃过苏大哥做的油条,他们都知道油条就是用油炸出来,那用油来炸蝈蝈得多香。 苏壹拦住郭元的肩膀,“你也别走,一块留在这里吃。” … 前世的时候,苏壹老家的吃蝈蝈,市场上的油炸蝈蝈能卖到几十块钱一斤。 蝈蝈是优质蛋白,还可以提供人体所需的重要氨基酸。 先把蝈蝈用热水烫死,去头去内脏,再去翅,然后用八角葱姜盐水煮熟,最后小火慢炸。 很快,一到鲜美可口的油炸蝈蝈就出锅里。 第24章 在苏壹做的菜的时候香味就已经飘出来,几个小朋友馋的流口水。 沈从仪看向他们,“去洗手。” 沈哥一发话,几个小孩立即听从,乖乖的去排队洗手。 洗完手后,又乖巧的坐在桌子前等饭。 虎子吃一口,直接站起来,“这也太好吃了!” 看他如此捧场的模样,苏壹忍着笑,“慢些吃,吃太快了小心嘴巴里上膛子疼。” 虎子可劲点头,“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蝈蝈,比肉还香。” 郭元也觉得很好吃,他吃了几个之后,转头看向苏壹。 “苏哥,你说咱们如果卖炸蝈蝈,会有人买吗?” 苏壹眼睛一亮,拍着郭元的胳膊。 “不错啊元子,有想法。咱们的确可以做这个生意。”苏壹一手摸着下巴,“如今正是农忙的时候,镇上客人不多,可以去平安城里租个小摊子卖炸蝈蝈。” 一旁的沈从仪看见苏壹一手拍着郭元的肩膀,嘴里还夸着他,嘴角渐渐抿直。 郭元没想到苏壹想去平安城租摊子,“可,若是卖不出去……” 苏壹摆手,“那就卖不出去,做生意哪有只赚钱的道理,不去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反正这几天镇上的人少,一天下来也卖不到几个钱。” 郭元点点呀,“那我待会就去田里抓蝈蝈。” 苏壹微微一愣,噗嗤一声笑出来,“蝈蝈不用咱们自己抓。” 郭元不解,“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忙着田里的活,即便是给钱,估计也没人帮忙抓吧。” 苏壹笑着看向桌子上的几个小孩,“大人们的确没空,但是我可以把这些任务交给虎子他们几个啊。” 正在吃东西,突然被叫到名字的虎子:“啊?” 苏壹道:“我这边收蝈蝈,三十只两文钱,只要活的不要死的。虎子, 这个买卖你做不做。” 虎子直接一拍桌子,“苏大哥,这活我干了!……不过,苏大哥你要蝈蝈做什么?” 沈从仪此时乖巧的开口,“哥哥如果做生意,是不是需要很多人帮忙抓蝈蝈,哥哥平时那么忙,抓蝈蝈的事就交给我吧。” 苏壹被小白团子这句话说的心都软了。 “没事,哥哥不累。” 沈从仪看着苏壹的眼睛,一张小脸上满满的认真,“我也可以帮哥哥的忙。” 要不是有外人在,苏壹都想直接上去啃一口。 “好,那就拜托仪哥儿了。” 沈从仪腼腆的笑笑,顺便还看了郭元一眼。 郭元在看到沈从仪的目光之后微微一愣,然后就见沈从仪转头和壹哥说起了话。 吃完饭后,此时大概是下午五点,明天苏壹不出摊,因此就不用忙活磨豆子和面的事。 他准备明天就去一趟平安城看看那边的摊位怎么租,顺便再给仪哥儿买些燕窝。 这半个月下来,仪哥儿的咳嗽要比之前轻不少,看来吃些燕窝还是挺不错的,既然不错就得继续吃着。 沈从仪此时走到苏壹面前,“哥哥刚刚不是说想去平安城租摊位吗?银宝的四爷爷在府衙户房做文吏,说不定能帮上忙。” 【作者有话说】 作者没吃过炸蝈蝈,因为周围没见过卖这个的。 搜油炸蝈蝈视频的时候,作者感觉他们都吃的很香,有小可爱吃过炸蝈蝈吗~ 第20章 油炸蝈蝈 第二天一大早,苏壹就拿着郭里正给自己的手写信前往平安城。 苏壹也是到这个世界都半个多月了,才弄清楚自己所处的周围情况。 苏壹发现这个世界都历史很奇怪,宋朝之后成立的大统一朝代是新朝。 但是新朝很短,仅仅就存在了九十六年,新朝之后就是如今的虞朝。 “大虞朝的京都在奉天,本朝一共有十三个承宣布政使司,主管一省财政和民政,下辖163个府,一千多个县。而我们所在的地方是平安府平县大槐树镇的沈家村。单是平安府就有十六个县,是不是很大?” 仪哥儿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嗯,真的很大。我听银宝说,沈耀祖原本要去县城考童生的,结果因为之前的事便去不成了。那是不是其他县的读书人,也都会在他们各自的县里考?” 苏壹笑了笑,“一点都没错,他们都是在各种的县城考试,考上之后就是童生了。童生考试需要举荐信,就相当于做保。沈耀祖因为家中的事被连累的品行有瑕,隔壁村的童生老爷不愿为他做保写信,也能理解。” “哥哥说的对。” 沈从仪低头心想,那沈耀祖不仅家里人不好,沈耀祖也不是什么好人,这些年没少在村里欺负同龄人。 为什么沈耀祖讨厌自己,沈从仪心里很清楚,因为自己不服沈耀祖,自己不会像其他同龄人一样对沈耀祖言听计从,所以沈耀祖才会三番五次找麻烦,不过自己可不怕他。 苏壹突然开口,“仪哥儿想去读书吗?” 沈从仪微微一愣,抬头看向苏壹。 苏壹,“之前听银宝说,过完年后他就要去上学堂了吧,到时候仪哥儿也去怎么样?” 看见苏壹那清澈的眼睛,沈从仪垂眸摇了摇头。 沈从仪之前就明白,读书不是简单的事。 读书的花销很大,那一家人为什么要纠缠着爹娘不放,就连爹娘死了也要费尽心思来抢爹娘留下的房子田地,是因为沈耀祖读书的花销太大了。 读私塾一年入门费就得四两银子,平时的笔墨纸砚,还有四时的拜师礼,一年下来最起码也有十两银子的花销。 他生病已经花了很多钱了,不能再连累哥哥。 “哥哥,我不读书,我帮哥哥干活。” 苏壹听到仪哥儿这话,感觉心脏就如同被温水泡着一般,他如今有些能理解那些不停对外夸孩子的家长了,他觉得自家的崽就是全世界最乖巧可爱的崽。 苏壹:“仪哥儿知道为什么有些人要读书吗?” 沈从仪毫不犹豫的说,“为了做官。” 苏壹摇摇头,“是为了学习。” 沈从仪疑惑不解。 “做官不是读书的目的,但读书却是做官的前提条件之一。读书的目的是学习,学习书本中的知识,从而强化自身。” 苏壹打了一个响指,“仪哥儿知道,读书并不是仅仅是背书写字吗?有些正规学堂中还会教导礼仪道德、诗歌乐器、拉弓射箭、驾驭马车、文字书法、历法算术,也就是所谓的君子六艺,这些都是士人需要具备的技能。 ” 沈从仪惊讶的睁大眼睛,这些东西他从来没听过的。 苏壹继续道:“仪哥儿有没有发现医馆里的写药方的小伙计、酒楼里的掌柜、包括小餐馆的老板,这些人都是既识字又会拨算盘呢?” 沈从仪想了想,然后点点头。 苏壹没忍住捏了捏仪哥儿头顶的小包包。 “若是仪哥儿也学会了这些技能,不仅能帮哥哥做事,还能做大掌柜。所以仪哥儿可以先去学习几年,等学厉害了,若是不做大掌柜,就来帮哥哥,到时候哥哥的账目全交给仪哥儿来算好不好。” 沈从仪闻言顿了顿,虽然他觉得苏壹这句话细想之下还是有些问题,但是他还是点了点头。 “好。” 沈从仪想,郭元虽然不识字,但胜在有一把好力气,等自己大些了,有自己在哥哥身边,根本用不着郭元帮忙。 苏壹完全不知道小孩心里在想什么。 此时他十分开心的在心中给自己刚刚说服小孩的那些话打一百分。 有时候小孩子想要帮家里人的心是好的,自己不能直接拒绝小孩这份好心,这样容易打击孩子的自尊心,所以这就需要他委婉的拒绝。 而且,小孩子这年纪在苏壹看来就应该去上学。 一般小孩都是七岁上一年级,如今仪哥儿都八岁了。 明年,苏壹打定主意,明年开春自己就把仪哥儿送去学堂。 …… 平安城租摊位的事情很顺利,想当初苏壹租镇上摊位时也借用了郭里正的关系。 苏壹站在自己的摊位面前,感叹郭里正不愧是能做里正的人,人脉就是广。 不过…… 看着长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 面前突然走过一个挑扁担的小贩,“卖胡饼喽,三文钱一个的胡饼……” 苏壹突然眼前一亮,他终于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他竟然忘了买香料。 要知道,香料可是炸货里最不可缺少的一样东西。 苏壹带着沈从仪去了药材铺子,大夫给沈从仪把了把脉,说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身子弱需要慢慢的养着。 苏壹再给仪哥儿买燕窝的时候,问抓药的伙计。 “我要五两茴香,五两孜然和五两辣椒。” 伙计奇怪的道:“茴香和孜然我们这边有,但你说的辣椒我从未听话。” 苏壹也是此时才发现,原来这里压根就没有辣椒,也有可能是如今的辣椒根本不叫辣椒这个名字。 第25章 苏壹:“那就只要茴香和孜然。” 出了药铺,苏壹一脸神秘的道:“这可是哥哥白天在这里摆摊赚钱的致胜法宝。” … 回家直接苏壹在锅里用小火把小茴香和孜然粒焙熟,混合均匀后在烟磨成粉,这样炸货的烧烤料就做好了。 另一边沈从仪帮忙收蝈蝈的事情也很顺利。 三十只蝈蝈能卖两文钱,这个消息一下子就在沈家村的孩子们中炸开。 要知道田地里的蝈蝈多的是,尤其是如今家家户户都在割豆子,把豆子平铺放在地上晒的时候,蝈蝈爬的满地都是。 “真给我们两文钱?”一个小孩有些怀疑的看向沈从仪。 沈从仪绷着一张小脸,自从开始他换牙之后,除了在苏壹面前话多,面对外人基本不开口说话,即便说话,说的也很简略。 旁边的虎子站出来,“当然,我们沈哥自然是说话算话,蝈蝈只要活的不要死的。而且沈哥为了给大家这个赚钱的机会,特意发话,只有咱们村的人带来的蝈蝈才会收,其他村的一律都不收。” “从什么时候开始收?” 沈从仪,“现在。” … 第二天,苏壹提着两筐子蝈蝈,赶着马车前往平安城。 府城不愧是府城,平安城作为平安府衙坐落的城市,即便是在农忙时节,城中的长街上照样热闹非凡,各种叫卖的小贩,卖东西的男女老少,往来人群络绎不绝。 苏壹刚把摊位支好,不知从什么地方走过来几个穿官服的衙役, 这些官差是来收税的,像是这种临时的摊位,除去提前掏租摊位的费用,还需要在每天出摊后交定额的商税,一个摊位收五文,另外还要交1文钱的清洁费,加起来一共是六文钱。 为首的衙差看了一眼苏壹,“你是郭四哥的老乡吧。” 昨天苏壹就是找郭里正的四弟办的事,不过郭四叔是在府衙,这衙差应该是平县县衙的衙役,苏壹还真没想到这位衙役竟然认识郭四叔。 衙役往一张黄色草纸上写了字递给苏壹,“都是熟人,你这里的税我就不用收了,你把这个拿好,待会若是再有人来收税,你就把这东西递他。看见这东西,他们就不会再要了。” 苏壹接过黄纸,脸上带笑,“官爷说的这是哪里话,您既然认我是自己人,咱们自己人可不能让自己人为难,小弟我今天虽然是第一次出摊,但是过几天还要一直麻烦大哥呢。” 说着就把六文钱往衙役手里塞。 “咱们都是自己人,小弟我第一天开张,大哥有心优待小弟,但是小弟却不能托大。” 衙役有些意外看向苏壹,原本他以为这位是村里来的,又是第一天进城做小买卖,肯定是个普普通通的乡下人。 结果如今一见,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非常会说话,真不愧的郭老四的同乡,还挺有眼力见。 几个收税衙役离开后,郭元把手心的汗往麻布裤子上抹了抹。 他第一次来平安村摆摊,看见刚刚那三个官差走过来时都要吓死了,结果却见壹哥能那么自然的同三位官差说话,他是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壹看向身后的郭元,“元子,过来烧火。” 郭元立马反应过来,赶紧走上前,“壹哥,我来了。” 也可能是苏壹摊位上卖的东西实在奇怪,很快便有人主动问。 “小哥儿,你这是卖什么的?” 苏壹一笑,露出整齐的八颗牙齿。 “炸蝈蝈!” “啥?” …… 噗呲…… 一股浓郁的香气吸引了周围不少人。 最后,苏壹把蝈蝈盛出来,再放上孜然粉和小茴香粉。 香粉一放,那霸道的味道顿时迸发出去。刚刚在周围怀疑这道油炸蝈蝈到底是否能吃、好吃的话顿时烟消云散。 苏壹把刚炸好的拿装出开几个放在小盘子里。 “都说肥猪白肉三两半,不如螽斯肚油一寸毫。油炸蝈蝈二十五文一斤,小摊新开张客人可以免费拿走一个先尝尝,不好吃不要钱。” 人群里一个大哥站了出来,捏起一个油炸蝈蝈塞进嘴里,片刻后眼睛猛的一亮。 “给我来两斤,不对,来三斤。” 第21章 八段锦(捉虫) 炸蝈蝈的生意要比苏壹事前估计的好很多。 苏壹两文钱收三十只蝈蝈,也就是说用两文钱差不多能收八两蝈蝈。 蝈蝈被烫死之后,先用葱姜盐水煮,这样下油锅后既不容易炸糊,又不怎么吸油。 过了油,再加上香料的蝈蝈苏壹买二十文一斤,比猪肉还便宜五六文钱。 做熟之后重一些,再除去柴火、油盐葱姜和一点香料钱,苏壹八两蝈蝈差不多能净赚八文钱。 蝈蝈这东西可是优质蛋白,优质蛋白经过油炸再放香料,这种美味现代社会的人都无法阻挡,更别的在这物质和香料都极度匮乏的古代社会了。 平安城又是府城,此地百姓生活富裕,因此油炸蝈蝈一经推出,立即便有人开始买。 而且苏壹在现代时也吃过油炸蝈蝈,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现代吃油炸蝈蝈的味道远没有现在吃到的香。 仅仅两个多时辰,苏壹带来的东西全都卖光。 郭元也没想到生意能这么好,这半天他也没少忙活,因为距离火炉进,他脸颊红彤彤的,额头上直冒汗。 两个人收了摊之后,苏壹驾着驴车没有返回,而且走到一家酒楼旁边。 “你稍微等我一会儿。”苏壹对郭元道。 郭元点了点头,见苏壹走进酒楼,没一会儿就端着两碗东西进来。 “给你。” 郭元接过小碗,看着里面粉红色还点缀这几个草的东西,一时间知道竟不知道该怎么办。 苏壹直接在路边蹲下,“吃啊,这是山楂味的酥山,酸酸甜甜的很不错,你快尝尝。” 郭元从驴车上下来,一起和苏壹蹲在路边,拿起勺子吃了一口。 郭元猛的睁大眼睛,“凉…凉的?” 苏壹被他有趣的反应逗乐了,“好吃吧,这就是凉的。唉,要不是仪哥儿身子弱,我也能带他来吃一次。 ” 郭元抿着嘴里那冰冰凉凉的奶甜味,看向苏壹,“壹哥,这东西应该不便宜吧?” “额……”苏壹摸了摸鼻子,“咱们也就吃这一次,不经常吃。” 看苏壹这样子,郭元就大概猜得到这东西便宜不了。 郭元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壹哥,我娘说了,咱们挣钱不容易,平时的得攒着花,等手里有了空闲的余钱,真正要用到钱的时候才不会发愁。” 苏壹嘴角一抽。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明明比他还小的郭元,常常告诫自己不要乱花钱。 苏壹低头吃东西,好吧,其实他知道自己平时的确花钱有些太大手大脚了点。 “壹哥你听我说……” “好,我保准以后省着花。” … 片刻后,看着苏壹进一家铺子又买了果脯的郭元。 郭元:…… 苏壹十分理直气壮的说,“这是我给仪哥儿买的,每次他吃完药以后小脸都皱的跟什么似的,到时候吃个果脯,好歹能甜甜嘴。” 郭元叹一口气,他也知道苏壹到底有多疼仪哥儿。 “好吧。” 苏壹终于要赶驴车出城了,“虽然看着这时候不晚,但咱们拉着这么多东西,等回家最起码也得将近两个时辰,也不知道他们在家又收了多少蝈蝈。” 郭元:“肯定少不了。” … 此时,沈从仪正看着面前的沈耀祖。 “不收你的。” 沈耀祖眉头一皱,“凭什么他们的都收,就不收我的?” 沈从仪说话的语气平静无波,“就是不想收。” 沈耀祖看着沈从仪这张脸就来气,要不是因为沈从仪,自己哪里会落得这现在这副境地。 他现在还清楚的记得,当初爹娘说要把他送去镇上的秀才那边读书的事。 结果就是因为二叔二婶从外边捡到了沈从仪这个病秧子,家里就没钱送他去镇上读书了。 家里人常对他说,要不是有沈从仪二叔二婶挣的钱就全是他的,要不是有沈从仪,如今住青砖大瓦房的人也应该是他。 沈耀祖刚想发怒,就感觉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喂,既然沈从仪不收你的东西,你就快点让开,别耽误我的事。” “你……”沈耀祖转头想骂,突然就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人,竟然是马于。 马于可是沈家村小辈中有名的混混头子,整天带着村里一帮小子们瞎混。 马于一把推开沈耀祖,把手里的用狗尾巴草穿成串的蝈蝈丢在沈从仪面前的木桌上。 “数数吧。” 旁边一块收蝈蝈的银宝、虎子和铁蛋看见马于有些担忧的看向沈从仪。 第26章 马于的年纪和沈耀祖差不多,比他们几个都要大上一两岁,而且长的人高马大,看上去凶的不得了。 而且村里的大人们都说马于这人混不吝的,平时跟自家亲爹都能动起手来,若是他们惹了马于,万一马于打人怎么办? 沈从仪完全不为所动,他看了一眼桌上的蝈蝈串,“三十只两文,不收死的。” 马于皱眉,“我怎么知道多少是三十只。” 沈从仪:“你不会数数?” 马于一噎,他还真不会数这么多。 沈从仪道:“三十就是三个十加起来,你下次可以一根狗尾巴草上串十个,这样三个狗尾巴草就是三十。” 马于:……竟然可以这样来算吗? 沈从仪没等他回答,便开始之指挥三个小伙伴数蝈蝈。 “一共有九十四个蝈蝈。” 沈从仪拿出六文钱,在自己面前的纸上写上马于的名字,后面写上“肆”,然后又一张小纸条上写上“肆”,并把六文钱和小纸条一块递给马于。 “一共有九十四哥蝈蝈,九十个六文钱,我多收你四个蝈蝈,你拿着这个纸,下一次不论你带过来多少个蝈蝈,我都多算你四个。” 马于接过沈从仪递来的东西,看着那个小纸条。 “和镇上的钱铺子到挺像。”说着马于就走了。 沈从仪继续工作,“下一个。” … 晚上吃完饭后,苏壹把自己买来的果脯递给沈从仪。 “下次喝完药之后吃这个就不苦了。” 沈从仪双手捧着一小包果脯,高兴的眉眼弯下来。 苏壹道:“吃饭前我看了,仪哥儿好厉害,竟然能收那么多蝈蝈。” 沈从仪有些不好意思,“虎子他们几个也帮忙了。因为他们帮我,没法去捉蝈蝈,所以我就一人给了他们四文工钱。” 苏壹点头,“做的好,这就相当于咱们支付虎子他们做工的工钱。” 说着苏壹就从口袋里掏出十文钱。 “这是,仪哥儿今日的工钱。” 沈从仪没想到自己也会有工钱,“我不用这些工钱,这些工钱应该是……” “应该是谁干活就给谁。”苏壹顺着沈从仪的话开口道。 苏壹捏了捏沈从仪的脸颊,“这也不全是给仪哥儿的报酬,还有哥哥给仪哥儿的奖励。” 话音落下苏壹突然想起来自己在灶房烧着水准备洗漱用的。 “我去舀热水。” 看着苏壹离开的背影,沈从仪双手仅仅捧住那十文钱,并把钱捂在自己心口出,眼睛亮晶晶的喃喃自语:“这是哥哥给我的奖励……奖励。” … 苏壹一连忙了三天,三天后平安村城里出现了好几个炸蝈蝈的摊位,而且这些摊位卖炸蝈蝈的价格要比苏壹摊位上便宜三分钱。 郭元看见这一幕十分生气,“这些人是看我们生意红火,专门来抢生意的。” 苏壹十分淡定,这种情况在他的预料之内。 “很正常,炸蝈蝈不难做,这和炸油条不同,普通人近距离看上个两遍就知道怎么炸。” 郭元有些不甘心,“难道就这么看着他们抢生意吗?而且他们卖的比咱们便宜,壹哥咱们用降价吗?” 苏壹指了指孜然和小茴香的调料,他提前把这两样调料混合再研磨成粉,就是为了预防这种情况的情况发生。 “放心,不用降价,咱们真正的秘诀在这里。这两天咱们的生意的确会受到一些影响,但等客人尝到别家的蝈蝈和咱们的味道不同之后,吃惯了咱们卖的炸蝈蝈的人,还是会来咱们这里买的。” 果然就如同苏壹说的差不多。 其他摊位出现的第一天,苏壹这边的生意不可避免的受到了一些影响,第二天人也不如往常的多。 郭元急得嘴上冒了两个泡,直到第三天客人突然又变多了。很多吃惯了苏壹这边味道的客人又回来了。 “还是你们摊上的味好,之前买了一回别家的,感觉吃的都没味。” “可不是嘛,我昨天去西街上买了点,那家的炸蝈蝈吃进嘴里总带着一点苦头,也没这个香。” “……” 苏壹笑着道:“我们家的炸蝈蝈可是有不外传的独家秘方。” 炸蝈蝈到底是时令的东西,大概又过了五六天之后,田地里蝈蝈的数量明显变少。 农民收完粮食开始准备播种,而苏壹的炸蝈蝈摊也终于干不下去。 农忙还有半个月,过了农忙,大槐树镇上会有个为期一个月的庙会,那庙会则是苏壹主要赚钱的场所。 等庙会结束,天气彻底变冷,冬天基本没人出来做工,家家户户都在家里猫冬。 经过了一年忙碌的农户,终于有了休息的时候,一家人待在一起共同度过又一个冬天。 今年苏壹家里没有要种的田地,郭守义把要给苏壹的粮食拉过来。 苏壹看着堆在仓库里的粮食,心想过几天除了交田税剩下的都卖了。 苏壹出了仓库门,就看见虎子几个小孩在疯跑,而仪哥儿因为身体不好只能乖巧的坐在小椅子上,看之前苏壹给他带回来的《诗经》。 《诗经》一共有三个部分,分别是《风》《雅》《颂》。 其中《风》里面有很多古时的歌谣,那些歌谣反映了各地的风俗和人民的生活,是相对其他更能引起小孩子兴趣的书。 看着其他活泼跑跳的小孩,和自家乖巧坐着的崽。 苏壹突然有些担心仪哥儿平时会不会因为身体不好被同龄人孤立呢,一想到这个苏壹完全坐不住了。 他忍不住走向沈从仪的方向,“仪哥儿,哥哥教你打八段锦怎么样?” 第22章 童养夫 “预备。” “左脚开步,与肩同宽。屈膝下蹲,掌抱腹前。中正安舒,呼吸自然。心神宁静,意守丹田。” 苏壹站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四个小萝卜头,几个人一块做操。 一整套八段锦下来,只有沈从仪感觉气喘虚虚,浑身还冒了些汗。 虎子眼睛冒光的看向苏壹,“壹哥,这就是传说中的武功吗?我要是一直练这个,以后是不是能和故事里的大侠一样飞起来?” 苏壹被他这句话逗笑了,“这不是武功,这是养生操,每天练一练可以强身健体。” 虎子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竟然不是武功啊。” 沈从仪道:“我感觉做完之后很舒服。” 苏壹摸了摸沈从仪头上的小发包,“以后每天早上起床之后先做一段八段锦,仪哥儿一定能健健康康的活到一百岁。” 沈从仪抬头看苏壹,“哥哥和我一起活到一百岁。” 苏壹乐了,“好啊。” 沈从仪听到苏壹的回答后,笑的眉眼弯弯,看起来特别好揉。 银宝看了看沈哥,又看了看苏壹,一双眼睛里满满的疑惑不解。 这几天割谷子,隔壁李婶子给了苏壹一些新谷子杆,说这种新谷子杆铺在炕上会很暖和。 昨天苏壹晒了一些,今天把房间炕上的麦秸秆全换成谷子杆。 沈从仪坐在一旁看书,虎子几个人拿着从外面捡来的光滑小石头,再地上玩抓石头的游戏。 铁蛋突然道:“昨天我听我娘说,隔壁镇有个人遭邪,被他们村里人烧死了。” 几个人同时看向铁蛋。 “烧死了!”虎子惊讶的瞪圆眼睛。 铁蛋点头,“好像是说那人从高处摔下来,醒来之后怎么也不会说咱这边的话,反而是就说着一口流利的官话。村里人请来湿婆看看,湿婆说对方身上撞邪,那东西正在抢身体,所以那人需要驱邪之后待在家里不能出门。可就在第三天,那人拿着剪刀把同村一个去她家串门的汉子扎死。然后那人就被烧死了。” 沈从仪拿着书的手微微用力,原本平直的纸面被他捏出褶皱的痕迹。 银宝皱眉,“是那人自己不能出门,还是全家都不能出门?” 铁蛋:“我娘说那人是个寡妇,家里就她和一个三岁的小孩,没有别人。” “遭邪这么可怕的吗?”虎子皱眉疑惑,“我还是没在咱们周围见过这种事?你们见过吗?” “当然没见过!”沈从仪突然提高声音,三人同时看向他。 沈从仪合上手中的书,背后冒出一层冷汗,因为他知道苏壹是真换了一个人。 “咱们这里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事!” “你们在说什么?”苏壹的声音突然在沈从仪背后响起。 沈从仪急忙回头,“没什么,我……” 银宝吧嗒着小嘴把刚刚铁蛋说的事向苏壹重复了一遍。 沈从仪一下站起来,试图用身子挡住他们三人看苏壹的视线。 如果,如果他们三个真的要说苏壹不对劲的话,那他,那他就…… 沈从仪拳头握紧,下意识看向门口那边放置的瓦罐。 第27章 “真是可怜了。”苏壹叹一口气,坐在一旁的矮凳上,“那人是被冤枉的,被村里人请来的湿婆是个骗子。” 沈从仪微微一愣,转头看向苏壹。 铁蛋睁大眼睛,“苏哥是怎么知道的?” 苏壹:“因为我见过这种情况啊,其实就是那人不小心磕到脑袋影响说话,过段时间就恢复正常了。”苏壹曾经在一个电视节目上看过的类似事件。 苏壹开始给几个小孩科普科学知识,“你们都知道发热如果不治的话会被烧成哑巴吗?” 几个人相互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沈家村就有这种情况的。 苏壹:“脑子里有一小块地方是管控人说话的,发热的人变成哑巴就是因为烧坏了脑袋里管说话的地方。那人很大可能是因为从高空跌落,摔坏了脑袋,从而引起的言语混乱。” 听到苏壹不急不缓的声音,沈从仪也渐渐放松下来,听苏壹这么说忍不住问。 “那…后面的杀人呢?” 苏壹看向沈从仪,眼中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哀伤。 “守寡的女人,带着一个三岁的孩子,先是被人说中邪,再是被全村人当做异类一样圈在家里。这时候偏偏有个男人要进去看她。”苏壹抿抿嘴,“你们还小,很多事不懂,我觉得那妇人当时一定是在自保。” 沈从仪几个小孩的确不懂。 但是沈从仪却看出苏壹在说这句话时眼里的哀伤。 苏壹是在为那个从没见过面的死人伤心吗?沈从仪不懂,他不喜欢看苏壹这种表情。 “哥哥,书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苏壹凑过去看书,“这是……” … 下午,银宝在饭桌上问:“爷爷,大哥二哥老打架,怎么苏大哥和沈哥不打架呢?” 银宝的娘亲王香菜笑着道:“因为他们不是兄弟,是小夫妻啊。” 王香草说完一桌子大人都笑了,银宝和两个堂哥不知道大人们在笑什么。 银宝的奶奶丰氏点点头,“要不是你说,我也都快忘了他们不是亲兄弟了,当初沈大山夫妻俩把苏壹带回来,刚开始是要给仪哥儿做媳妇的吧?” 大儿媳点头,“对对,可谁知道是个男孩,后来有人说苏壹和仪哥儿的面相很合,就结了契兄弟。” 丰氏叹一口气,“之前沈大山两口子还在的时候,我觉得苏壹和仪哥儿关系不怎么亲近。谁知道如今他们家的大人没了,这俩小子的关系反倒是越发亲厚了。” 王香草道:“谁说不是呢,之前谁能看出来苏壹那孩子竟般能干,当初沈大河那家人欺负两个小孩,这下悔的连肠子都要青了。” “那是沈大河他们不干人事,如今全村谁不知道他们在葬礼上做的那些事。” “……” 饭桌上听了大人的话银宝恍然大悟。 怪不得苏大哥和沈哥不打架呢,原来苏大哥是沈哥的媳妇啊。 … 第二天,几个小伙伴都是知道壹哥竟然是沈哥的媳妇。 虎子看向沈哥,“沈哥,那你和苏大哥在一个屋里睡觉吗?” 银宝看向虎子,“一个屋里睡觉咋了?” 虎子道:“我娘说了,夫妻才在一个屋里睡觉。” 铁蛋提出反对意见,“可是我一直和我爹娘睡一个屋啊。” 银宝看向虎子,“我也是啊。” 虎子:……“对哦,我也是。” 沈从仪在一旁听的忍无可忍,“你们几个够了,能不能换个话聊。” 虎子:“沈哥生气了,是不想苏大哥做媳妇吗?” 沈从仪,“当然不是!” 沈从仪:…… 银宝看向虎子,“苏大哥是男的,没法做媳妇,应该是童养夫。我爹娘说他们还吃过沈哥和苏大哥的契酒呢。” “什么是契酒?”铁蛋。 “不知道。”银宝。 “不知道。”虎子 沈从仪:…… 吱—— 木制大门被推开,苏壹肩上背着东西走进来。 苏壹昨天下午就请了同村两个人一块进林子找老松木,一直到下午才从林子里出来。 沈从仪:“哥哥回来了。” 看见苏壹回来,沈从仪第一个跑过去迎接。 苏壹道:“哥哥身上不干净,仪哥儿别碰。” 沈从仪把自己的帕子递给苏壹,“哥哥擦擦手。” 苏壹把框子放在地上,接过苏壹的帕子。 “谢谢仪哥儿。” 苏壹身后的三个人也分别把自己背回来的枯松木放在地上。 马于道:“苏哥,既然没我们的事,那我们就走了。” 苏壹道:“喝口水再走吧。” “不了,还有事。”马于说完之后就带着那两个人离开。 因为苏壹的突然出现,打断了几个小孩原本的话题,就在他们刚想再次讨论的时候,就听见苏壹说。 “我去山上见一棵枣树上长了很多木耳,虎子、银宝、铁蛋你们三个等会回家的时候一人拿回去一些。” 几个小孩一听开心的跟什么似的,顿时忘了他们刚刚在说什么话题。 “好。” 木耳在这里也算是村民们不怎么常见,但是又能偶尔吃一次的美味。 枣树上会长木耳,一长就是一大片,炒着吃特别香。 晚上,苏壹用木耳炒熏肉。 一口下去就连苏壹都惊讶的睁大眼睛,“好吃唉,没想到这木耳味道竟然这么好。”和他以前吃的木耳完全是两种味道。 沈从仪看着苏壹,突然想到白天银宝说童养夫的事。 童养夫和童养媳都是一个意思,了,所以他和哥哥是一家人。 他们是永远都不会分开的一家人。 沈从仪认识到这一点后突然开心起来。 哥哥会一直陪着他。 … 第二日,村里人继续在田里忙碌。 而苏壹则再次开始烧松灰,五个瓦罐高高摞起,下方用泥垒的灶膛里枯松枝正烧的旺盛。 还是原来做墨的步骤,这次苏壹用了两天时间做出来五十条墨。 然而,如此不稳定的天气温度,在苏壹做完墨的第二天下午,沈从仪又发起热来。 这次生病来势汹汹,苏壹带沈从仪去平安城的回春堂瞧大夫,但是即便是医术不错的李大夫,也没法让沈从仪即刻痊愈。 苏壹照顾了沈从仪三天,这三天里,沈从仪小小一只昏迷在床上反复发热。 这半个月多来,好不容易被苏壹喂起来的一点肉,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躺在炕上的沈从仪,苏壹整个人手脚冰凉,仿佛再次回到了父母去世的那几天。 【作者有话说】 沈从仪一直很孤单,现在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家人,就像一只漂泊在河里的小船,终于找到了自己可以停靠的码头。 苏壹一直很孤单,他好不容易有了个弟弟,现在弟弟生病了。 第23章 正相配(捉虫) 回春堂的李大夫坐在炕前的凳子上给沈从仪号脉,最后摇摇头,开了一些方子后便离开了。 这三天苏壹也跟着瘦了一圈,李婶子实在是看不下去。 “小壹啊,仪哥儿这孩子命苦,东西你也该准备准备了,总不能让他走时候也不安生吧。” 苏壹双手攥的死死的,声音干哑,“谢婶子提醒,但是我觉得仪哥儿会没事的。李大夫治不好仪哥儿,我就带他去别的地方治,总有地方能治好。” 李婶子看他这副样子,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 苏壹半蹲在炕前,看着躺在炕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沈从仪,心口堵的发疼。 “别怕,哥哥带仪哥儿去看病,卖房子卖地,哥哥只要你能好起来。” 苏壹闭上眼睛,俯身把自己额头贴在仪哥儿的额头上。 苏壹在父母去世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自己被人抛弃了,他理解被人抛弃的感觉,那种痛苦和恐惧,是他一辈子都忘不掉的。 可是仪哥儿呢?如今仅有八岁的沈从仪,他这一生仿佛不停的被人抛弃。 先是被人丢弃在大雪地里,被沈家夫妻捡到后,又因为身子不好,从而沈家夫妻开始偏心原身,逐渐忽视了沈从仪。 沈家夫妻死后,原身便拿走家中的全部钱财,意图再次丢下沈从仪独自跑路。 苏壹想,若是自己也要丢下仪哥儿,那仪哥儿未免也太可怜了些。 再次睁开眼睛,苏壹已经收起了自己眼中的担忧迷茫和伤心无措,脸上的表情逐渐变的坚定,他要去筹钱,要带仪哥儿去别的地方看病,直到仪哥儿好了为止。 说行动就行动,苏壹转身去找田契和地契。 此时沈从仪在梦里好像进了另外一个世界。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前方有个声音在叫他。 沈从仪脑子浑浑噩噩的往前走,突然他脚步一顿,大脑猛的清明。 第28章 “你是谁?” “来吧孩子。”似男似女的声音继续响起,“孩子,我知道你这些年一直很累,跟我走吧,咱们去个没有苦和累的世界。” 沈从仪环顾四周,“你是谁?我哥哥呢?” “哥哥?你竟然叫苏壹哥哥!”声音似乎很生气。 “你忘了苏壹之前是怎么对你的吗?你忘了苏壹是个当面一套背后又一套的小人吗?就是因为他来了这个家,爹娘才会不想要你。爹娘去世的前几天还商量着要给苏壹改姓,这些事难道你都忘了吗?” 沈从仪嘴角抿直,站在原地没有动。 见沈从仪这副样子,对方似乎更生气了,声音逐渐变的尖锐起来。 “你不是很讨厌苏壹吗,你不是恨不得苏壹去死吗?他一来这个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他身上,连你要吃的药都忘了买,要是你也有苏壹那样的好身体,苏壹半点都比不上你。跟我走吧,去没有苏壹的世界,来吧……” “不要。”沈从仪开口打断对方的话,“苏壹已经不是以前的苏壹了,现在是哥哥。” “可笑,人怎么会突然性情大变。除非他是被别的东西占了身子。苏壹是鬼,是邪祟,不是什么好玩意。现在装的那么好,他迟早要抛下你……” 沈从仪直直的看向黑洞洞的前方,“说别人不是好玩意,那你又是什么东西。” 声音骤然停止,接着周围慢慢开始变亮,黑色漩涡聚集在沈从仪的前方,慢慢形成一个人影。 人影汇聚,赫然出现了另一个“沈从仪”。 “我…就你啊。” 沈从仪看着面前的人,突然笑了,喃喃道:“哥哥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而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两个不正好相配吗。” 一句话,周围的一切霎时间消散,躺在床上的沈从仪眼皮动了动。 苏壹把田契和地契从衣箱最底下的夹层里找出来。 就在苏壹刚刚关上箱子后,一下就顿住了,因为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苏壹先是身体僵硬了一瞬间,紧接着便丢掉手里的东西,转身快步走向床炕的位置,沈从仪不知道什么时候睁开的眼睛。 在见到苏壹之后,沈从仪张张嘴,“哥哥…我好渴。” 苏壹眼眶通红,在听见仪哥儿这句话之后一下就笑了。 “好,哥哥这就给你倒水。” … “听说沈家那个病秧子活了。” “前几天不是说快病死了吗?” “没死成,据说是请平安城回春堂的大夫给救回来了。” “听说回春堂可是府城有名的医馆,把那里大夫请回家得花多少钱啊?” “谁知道呢,不过那苏壹真的挺能赚钱的。还有之前那事,他二话不说剁了沈大石一根小拇指。长的娘们唧唧的,做事可真够爷们,别说咱们村,现在就连周边几个村,都没人敢惹苏壹。” “还有更绝的呢,当天傍晚苏壹就跑去隔壁村的童生老爷家里,也没闹也没喊,就那么说了几句话,第二天童生老爷愣是不让沈耀祖去了,你说这事绝不绝。” 马于从麦秸堆上坐起来,“沈耀祖不能读书是苏壹干的?” “是啊。”小弟点点头,“这是还是我听隔壁村人说的。” 另一个人道:“这苏壹可够厉害的。” 马于低头思考,“这就是说书人故事里说的打蛇打七寸,擒贼先擒王吧。” 马于抬头看向小弟,“小四,你觉得苏壹这人怎么样?” 名字叫小四的人想了想,“之前不咋地,但他爹娘没了之后,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从他去镇上摆摊,到去平安城摆摊,我爹都夸他是个有本事的。 还有前些日子咱们跟着他一块去林子里找老松树,后面结账也爽快,我觉得苏壹这人不错。” 马于从麦秸堆上跳下来,“听说苏壹最近在一直收柴火。” 小四一愣,“于哥你不会要去砍柴吧?” 马于活动了一下手脚,“闲着没事赚点钱。” … “预备,左脚开步……” 沈从仪站在最前面带着银宝、虎子和铁蛋做八段锦。 距离上次生病已经过去了小半个月,忙碌的秋耕彻底落下了帷幕,沈从仪自从身体好了之后每日都会做两遍八段锦,虽然最近天气渐冷,但是他却身体感觉好了不少。 “你们接着练,我去一趟库房。” 沈从仪推开库房的门,走到一个木箱子里,去翻里面用草木灰吸潮气的墨条。 墨条因为大小不同,阴干的时间一般在三到十二个月不等。 但是苏壹知道自己着急用钱,就各种方法齐上阵,来大大缩短墨条阴干的时间。 在墨条制作上选择了做体积小一些只有一两重墨条。 在阴干上面也有讲究,首先平放阴干,让墨条定型,然后就用草木灰吸潮气的方法加速阴干一个多月。 最后,苏壹则是准备了谷子秸秆,到时候用悬挂垂钓晾晒的方式加速墨条阴干。 这些天镇上举办庙会,苏壹油条摊的生意好的不得了,于是日常负责给墨条翻面的人就变成了沈从仪。 “沈哥,有人来送柴火。”虎子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沈从仪走了出去,就看见马于站在院子里,在他旁边放着两捆柴。 马于这些日子一直给苏壹这边砍柴,对沈从仪也熟悉了不少。 沈从仪拿钱给马于,“有劳马大哥了。” 马于看着眼前瘦瘦小小的小孩,就见对方朝自己笑了笑。 “我哥哥说摊子上最近正好缺人,若是马大哥愿意去帮忙的话,就太好了。” 马于表情微动,第一反应是这小孩真会说话。明明是他最开始上门求苏壹找个活干,如今小孩这么一说真像是自己去给苏壹帮忙似的。 “我明天就去,砍柴的活可以交给小四他们吗?他们也需要赚些钱。” 沈从仪点头,“自然可以,哥哥说了马大哥几个朋友都很勤快。” 马于把绑木柴的长棍拿下来,“我替小四他们谢谢你哥哥,我先走了。” 沈从仪点头,“马大哥慢走,我哥哥这几天每日早上卯时二刻就开始干活了。” 马于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马于走后,银宝奇怪的道:“他要去苏大哥摊子上帮忙。” 一旁的虎子道:“是啊,我哥哥说最近过庙会,摊子上都快忙不过来了,让马于大哥去帮忙,还是我先提的。” 银宝更惊讶了,“你提的?” 说着银宝看了看沈从仪,他还以为是沈哥提的建议。 沈从仪垂眸,没有接话。 其实他是见哥哥这段时间太辛苦,也听哥哥说有想要再找个人帮忙干活的意思,然后他就看见了马于。 马于和哥哥的年纪一般大,长的人高马大很是壮实,他有心考察一下马于的人品如何。 结果虎子听郭元说了一句最近摊子上忙的要干不过来了之后,恰好马于过来送柴顺便问了一句缺不缺人,于是虎子当着马于的面,直接问沈从仪马于帮忙合不合适。 沈从仪没有否认,只是说到时候得听哥哥的意思。 马于走了之后,下午苏壹回家,沈从仪把之前告诉苏壹。 苏壹摸了摸弟弟头上的小发包,“好,多谢仪哥儿帮我找人。” 沈从仪一动不动,乖乖让苏壹摸发包,“不用客气。” … 天气逐渐转凉,库房里的墨条都用谷子秆悬挂在房梁上进行阴干。 如今早上出门开始冻手,因为天气转冷,大槐树镇的街上渐渐没了人气。 也只有距离沈家村最近的平安城还一如往常般热闹,城里的店铺开着,街头的小贩也继续出摊做生意。 起初苏壹不明白为什么镇上会没人,在原身的记忆里也只是得知这是历年来的旧历。 直到苏壹和李婶子交谈才明白,原来冬天百姓们是为了保命才不出门的。 这个世界御寒的东西很少,平县这里虽然家家户户睡炕,但是几乎没有睡火炕的习惯。 睡火炕就意味着要烧火,柴米油盐,柴排第一。 柴在冬天有时候比米都贵,因此家家户户都会自备柴火,多余的就拿出去卖钱。 而且平县这里的环境又不是冷的冻死人的地步,所以冬天家家户户都是在炕上铺一层厚厚的谷草,屋里烧个火盆来取暖。 至于穿着,那就是棉衣和毛皮衣,如今已经有了棉,但是棉花价格贵,农户人家种一些棉花,都舍不得自家留,全都卖出去换钱。 毛皮衣都是从集市上买的边角料破皮子,拿回家之后拼缝一件衣服,而这种衣服在农户人家来看,已经是奢侈品了。 因为没有保暖的衣物,再加上冬天的天气不好,容易使人生病,本来就在田里忙碌了一年的农户人家,家里有粮食吃,因此就很少有出门做工的。 第29章 在原身的记忆里,苏壹得知,冬天是很冷的,在屋里睡觉的时候冷的都用被子遮住脑袋睡,若是在屋里放盆水,早上起床水都能冻成冰。 想到这里,苏壹对即将到来的严冬,莫名升起一股紧张感。 【作者有话说】 作者的爷爷快八十了,很早之前听爷爷讲过他小时候的故事,其中提到过我们这边普通人家睡不起木床,家家户户都是睡土炕,但是又不会烧火炕。(啊~没用的小知识又增加了),求评论求海星~ (另外作者改了一下前面墨条的价格,改为铺子里一两墨四两银子)再次感谢各位小伙伴的捉虫,作者会努力加油的~ 第24章 竟然有藩王(捉虫) 第二日,趁着如今的天气没上冻结冰。 苏壹决定镇上的摊子继续开,能赚一点是一点。 一大早苏壹就带着郭元和马于一块出摊。 如今天气转冷,一大早冷风吹到人身上冻的人打哆嗦。 苏壹前几天就发现马于脚上穿的鞋子还是夏天的草鞋。 之前苏壹听人说过,马于家里不富裕,他娘早死,爹后娶了个老婆,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 马于的爹丝毫不在意这个儿子,马于也不是个肯吃亏的,父子二人经常干仗。 村里人都说马于这孩子人不行,再怎么样也不能和亲爹动手。 但是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苏壹发现马于这人只是不怎么爱说话,人品性格其实都不错,还是个眼里有活的勤快人。 苏壹特意拿出前几天花钱让人做的棉布鞋。 “如今也到年底了,你们跟着我干了这么久,我提前给你们准备了年礼,希望咱们下一年的生意也能像如今一样热闹。” 说着苏壹就给马于和郭元一个人塞了一双棉鞋。 郭元和马于都是第一次接受别人的礼物。 “这……” “这……” 苏壹道:“外头大铺子过年都有年礼,我这里虽然比不上那些大铺子给的年礼豪横,但总归是个能用得上的东西,你们两个都收下。” 马于和郭元二人对视一眼,然后才收了东西。 郭元坐着驴车后面,忍不住试了试鞋子, “这鞋子可真软乎。”郭元惊讶的看向脚上的鞋子。 这鞋子鞋面柔软,鞋底也和平常穿的麻布底的鞋不一样,不会硬的硌脚。 马于握着手里的鞋子,“这好像是有钱人家才会穿的棉布鞋。” 郭元听他这么说,惊讶的瞪圆眼睛。 … 今天摊位上没有那么多人,因此苏壹新添了一个炸糖糕和炸油饼。 烫熟的面团,里面加红糖包起来,再放进油锅那么一炸。炸糖糕一口咬下去,软糯香甜又不油腻,在现代社会依旧是很多人的心头爱。 炸油饼是把面团弄成圆饼状,在往圆饼的上面覆盖薄薄的一层红糖面饼。 放入油锅一炸,整个饼顿时膨胀起来,做熟的油饼一块咬下去,外表脆甜,里面软糯。 虽然客人变少,但是一些眼熟的常客还是一如既往的捧场,比如对面香料铺子的管事和小伙计。 一个大娘要了两斤油条,“你们什么时候歇摊?” 苏壹把装好的油条递给对方,“这月的中旬就歇了。” 大娘接过东西,笑着道:“你一歇摊,我们就一冬天吃不到油条豆腐脑喽。” 临近中午,两位穿长衫的老人慢悠悠的走过来,坐在摊位旁边的位置上。 “来两碗豆腐脑,六个油条。” 李夫子也是摊位上老顾客了,他有举人功名却没有做官,而是做了教书先生,有二十多年的教龄,育人无数,可谓是桃李满院,十分值得尊敬。 苏壹笑着走过去,“李夫子您来了,我这摊子上新做了东西,您要不要尝尝。” 李夫子来了兴致,“行啊。” 苏壹笑了,“您老都不问问我这里新出的是什么,就让我上,不怕我这边上的您不爱吃啊。” 李夫子笑着道:“我还就是信你的手艺,今天我可是和亲戚一块来的,让他也见识见识。” 苏壹笑了,“好嘞,请您稍等。” 看着苏壹忙碌的背影,李夫子对面头发同样花白的老人道:“这就是你之前和我说的那个小友?” 李夫子笑了,“怎么样?不俗吧,苏小友完全能称上句学者,朝代历史,人物传记,就没他不知道的。” 李简正看着苏壹忙碌的身影,“看上去像是个读过书的。” 李夫子看着自己这位远房堂哥,“岂止啊,虽然苏小友不说,但我觉得他读过的是肯定少不了。” 苏壹把东西端来,正准备走。 李夫子一下就叫住了苏壹,“来来来,咱们说会话,这位是我堂哥。” 苏壹一头雾水的被人拉着说话,索性今天不忙,他转头朝郭元和马于摆摆手,让他们先忙着。 苏壹朝这位陌生的老人家打招呼,“李老先生好。” 李夫子拉着苏壹说,“咱们上次说到刘邦年老选择继承人的问题上了。我记得你说刘邦不是选择刘盈,而是变相选择了吕后,我回去思来想去,又翻了很多史料,越想越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 苏壹点头,“刘邦四十多岁才生下刘盈,除去大儿子刘肥,没有一个比刘盈年纪长的,而且……” 李简正一边吃东西,一边看着和自己堂弟一块谈论史料的小孩,良久后突然开口道:“这位小友对汉武帝削藩怎么看?” 李夫子听见李简正这句话,像一只突然被人扼住脖子的鸡,一下就静声了。 苏壹先是微微一愣,紧接着就开口道:“汉武帝这个做法相当正确,当时削藩的原因是诸侯王势力膨胀,严重威胁到了中央集权的统治。藩王势力太大,容易产生威胁,汉景帝的事情爆发的七国之乱就是典型的例子。汉武帝采取推恩令的方法的确有效削弱了其他藩王的势力。” 苏壹自认为说的很笼统,而且这些话只要在现代社会学过高中历史的学生基本都能说出这些来。 但是苏壹这一番话却在这两位老人家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李简正喃喃细语,“中央集权…中央集权……” 苏壹还以为他们两个觉得自己说的有问题,补充道:“削藩本就是为了稳固皇权。削成了,朝廷就会变成真正由中央控制的盛世强国,削不成,那就得承受藩王的反噬。” 李简正低头轻声道:“所以削藩是对的?” 李夫子目光担忧的看向堂哥,他知道堂哥在想什么。 堂哥在朝堂上做了半辈子高官,一心为国为民,可新帝登基刚满一年朝廷就要下令削藩,削藩之手段强硬且不计后果。 堂哥认为皇帝的行为并不妥当,多次上谏无果后,堂哥愤怒之下辞官归乡,如今只留下两个侄子还在朝中。 朝廷下令削藩之后,没多久北边的燕北王便起了兵,听说现在又连带着几个也跟着反了。 苏壹见没人说话,摊手继续道,“汉武帝削藩是有详细谋略的。首先经历汉景帝时期的七王之乱后,诸侯王势力本来就被朝廷打压的无力反抗。在削藩的过程中,朝廷一方面提高诸侯王的物质待遇,给足面子,降低诸侯王抵触心理,另一方面实行的推恩令从内部瓦解各个诸侯王的势力。整件事用温水煮青蛙的方式来执行,完全是顶级阳谋,说汉武帝的天生的政治怪物,真的一点也不夸张。” 李简正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是啊,这才是真正的阳谋,若有勇无谋,就是愚蠢。” 苏壹看着这位老先生,总感觉对方话里有话。 李夫子看向苏壹,“小友可知如今有藩王吗?” 苏壹傻了,“藩…藩王?” 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封建皇朝设立藩王的,脑子有坑吧,这不是埋雷吗? 突然,苏壹想到自己来这是时间第一天的时候,听人说北边好像有什么王造反了。 “北边造反的那个,竟然是藩王?” 李夫子无奈点点头,“唉,生灵涂炭啊。” 苏壹有些紧张,“夫子,这仗不会打到咱这边吧?” 李夫子摇摇头。 苏壹眼睛一亮,“不会?” 李简正开口:“是不知道。如今朝廷局势复杂,很多事无法预料。但短期这边无碍。” 苏壹对这位老先生的身份很好奇。 “可否请问老先生的身份。” 李简正摸了摸胡子,“如今我还有什么身份,不过是个闲散在家的老头罢了。” 苏壹:……我信你个鬼。 既然对方不想说,苏壹也不问。 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能勉强在这个时代活下去就不错了,他改变不了这个世界,只能在受到危险的时候尽最大可能去保护家人不受伤害。 既然有还几个人都说打不到这里,苏壹就当自己信了。 第30章 … 下午回家的时候,苏壹看向郭元和马于。 “我告诉你们个事,你们两个回去之后也告诉家里人,如今北边打起来了,局势不稳定,让家里人尽可能把家里的纸钞都换成铜钱。” 郭元不解,“为什么要换?” 大虞朝不仅有金银和铜钱作为流通货币,还有纸币。 苏壹解释道:“我之前了解过纸币,发现最近几年纸币越来越不值钱,如今购买力只有铜钱的一半。银子和铜钱本身就是有价值的东西,纸币则是依赖于朝廷信誉,如今北边在打仗,朝廷时局动荡不安,万一出什么事,纸币就会变成废纸,还是铜钱合算。” 苏壹说完没听见有人回复自己,一转头就看见两张迷茫的脸。 郭元和马于两个人都没听懂刚刚苏壹在说什么。 苏壹卡壳,道:“纸币说不定日后还得跌,还是换成铜钱或者银锞保险。” 马于点头,“懂了懂了。” 郭元道:“我回去就和我娘说一声。” … 一天的忙碌下来,苏壹觉得又充实又累人。 晚上他躺在炕上,身旁是躺的安安静静的仪哥儿。 苏壹开始给沈从仪讲日常的睡前故事。 “哥哥今天讲‘假道伐虢’的故事,这个故事讲的是晋侯复假道于虞以伐虢,故事是这样的……” “……这就是整个故事了,今天不早了咱们睡吧,仪哥儿晚安。” 苏壹讲着讲着,成功把自己给讲睡着了。 沈从仪见苏壹闭上眼睛,呼吸逐渐变的平稳后,他起身给苏壹盖了盖被子,又把一旁的油灯吹灭。 “哥哥晚安。” 第25章 平台的重要性(捉虫) 第二天,天气稍微暖和些。 苏壹觉得仪哥儿总是待在家里没什么意思,小孩子应该出去多走走。 再加上苏壹觉得仪哥儿实在太乖了,有时候小孩子太过于乖巧懂事,也同样不利于身心发育。 所以,苏壹决定带着仪哥儿一块去镇上出摊。 然后苏壹就询问了仪哥儿的意见。 沈从仪点头答应。 既然决定要去,苏壹就带上沈从仪要坐的小竹椅、小被子、小板凳和小茶杯。 马于也算是见识到了苏壹有多么疼这个弟弟。 在马于心里,小孩子等于麻烦。 自己一母同胞的弟弟性格太软,而继母带来的两个孩子和后面又生那个孩子都是又吵又闹的。 但是沈从仪好像也和他家里的那些弟弟妹妹不太一样。 沈从仪很懂事,来了镇上看见摊位上卖的小玩意,也不会撒泼打滚的闹着要,还是苏壹主动给沈从仪买了个小泥偶。 快到午时的时候,有个大户订了六斤油条,苏壹带着郭元把油条送上门,留下马于和沈从仪两个人守摊。 苏壹刚走没多久,摊子这边就开始有人来买东西,马于一瞬间有慌。 自己不会算账啊。 就在他刚想说让那人先等一等的时候,就看见沈从仪把矮凳搬到摊位前,接着沈从仪就站在板凳上。 “要买什么?”沈从仪开口问。 “一斤油条,五碗豆腐脑。” 沈从仪脱口而出,“一共二十五文。” 说着沈从仪转头看向马于,“于哥,帮忙盛五碗豆腐脑。” 马于这才恍若如梦初醒一般,“哦…好,稍等,我这就盛。” 李夫子日常出门逛圈顺便买些油条吃。 “今天仪哥儿帮忙看摊子啊,你哥哥呢?” 沈从仪乖巧叫人,“李爷爷好。我哥哥去送油条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乖巧又漂亮的孩子天生就有优势,李夫子笑着对沈从仪道:“听你哥哥说,年后要给你找个学堂上,不如就去我哪里上学吧。” 沈从仪,“这得听哥哥的。” 李夫子乐了,忍不住开始逗小孩,“怎么?你哥哥不让你去,你难道就不去我那边了不成。我的学堂可不是什么人想进就能进的,万一你哥哥不同意,你可就错过一个好机会了。” 沈从仪听了这话一张小脸上瞬间严肃。 “‘秩秩斯干,幽幽南山。如竹苞矣,如松茂矣。兄及弟矣,式相好矣,无相犹矣。’我虽做不到像里面的弟弟一样,但我哥哥却是好哥哥。还请李夫子不要这么说我哥哥。” 李夫子完全没注意到沈从仪对自己的称呼变了,他微微愣了一下神,转而惊喜的道:“你都开始学《诗经》了?” 就在这时来了客人,“来三根油条,两碗豆腐脑。再加一个红糖糕。” 沈从仪回答,“一共十三文。” 李夫子带着堂哥李简正往边上挪了挪。 “怎么样?是个好苗子吧?”李夫子看着正在卖油条豆腐脑的沈从仪,脸上满是骄傲。 李简正不为所动,“家里做买卖,小孩子耳濡目染罢了。” 李夫子翻了个白眼,“你眼光也太高了些,以为什么人都像是奉天城里那些四五岁就启蒙的官宦人家小孩吗?这是乡野田间,农户出身却有这等聪慧,已经很优秀了。” … 晚上苏壹带着沈从仪写字。 苏壹试了一条自己做的墨,墨条本身做就是日常新手或者小孩子用的墨条大小,再加上秋天本来就天气干燥,有些墨条再过小半个月就能卖钱了。 沈从仪写一张大字下来,苏壹拍手叫好。 “不错不错,进步很大。” 沈从仪放下笔,踟蹰了一下问:“哥哥为什么想要我跟着李夫子读书,明明隔壁村也有学堂?” 苏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顺便也给仪哥儿到了一杯。 “因为李夫子是举人啊,仪哥儿还记得哥哥之前和你说过的关于本朝科举的事吗?” 沈从仪点头,“先考县试,再考府试,最后考院试。这三场考试全部通过的人才会被称为秀才,后面秀才还要参加乡试,考上的人就是举人。” 苏壹点头,“咱们去读书,也不是一心为了考功名,哥哥希望仪哥儿能去学本身、长见识。举人和童生,因为地位的不同,见识自然也不同,所以他们是两个不同的平台。 一个人的一生,能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处在什么样的一个平台之上,厕鼠和仓鼠的区别就在于“厕”和“仓”。两个平台不一样,接触到的东西不一样,最后的成就自然会天差地别。” 沈从仪低头思考,苏壹摸了摸他头上的小包包笑着道:“听说李夫子桃李满天下,教出来的童生秀才不知凡几,仪哥儿若是能去他那边读书,肯定能学到更多东西” 沈从仪抬头看着苏壹,“若是我去隔壁村童生那里读书,我的同窗大多数都会是像沈耀祖那般的人。若是我能去李夫子那边读书,我的同窗则大多数都会是童生和秀才。是不是?” 苏壹点点头,“聪明。” 沈从仪一笑,露出正在换牙的牙齿,顿时又闭上了嘴。 苏壹起身开始收拾桌子的东西,“该睡觉喽,先刷牙洗脸再去睡觉。” 沈从仪跟着收拾桌子上的东西,闻言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苏壹,“我突然想起一个故事,今晚哥哥讲千里马和伯乐的故事好不好。” 沈从仪:“千里马?” 苏壹摇头晃脑的道:“世有伯乐 ,然后有千里马。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 … 一晃日子就回去小半个月,天气彻底转凉。 半夜苏壹被冻醒,他起身点燃床头的油灯,就见仪哥儿睡着被子里,整个冻的缩成一小团。 苏壹把仪哥儿揽到自己的被子里,一两人相互依偎取暖。 “还冷吗?” 沈从仪把头埋在苏壹的怀里,“不冷了。” 苏壹把两个被子叠盖,“睡吧睡吧。” 一大早苏壹起床,去看库房里的墨条。 苏壹挑挑拣拣,发现也就自己第一次做的那些墨条已经完全阴干可以使用,后面做的有些能用,有些则还不能用。 苏壹把能用的墨条从稻谷草上解下来。 同成年男人中指差不多长度的墨条,上面还有小巧精致的花纹,有文竹样式的,梅花样式的,还有刻着蝇头楷字勉励进学的诗文样式的。 苏壹又拿来自己提前买好的金箔纸,金箔纸蘸水碾化,用毛笔沾上金箔水,开始往漆黑的墨条上描金。 黑色的墨条,配着上金黄的花纹刻样,整条墨瞬间上了一个档次。 就在苏壹描的正入迷的时候,沈从仪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 “好漂亮。”沈从仪看着墨条,惊讶的道。 苏壹看见仪哥儿,这才发现原来已经日上三竿了,“饿了吧,哥哥去做点吃的。” 沈从仪抬头,“已经做好了,我是来叫哥哥吃饭的。” 苏壹没想到仪哥儿竟然已经把饭做好了,他惊讶的看着小天使般的仪哥儿,突然俯身在仪哥儿头上亲了一口。 第31章 “我家仪哥儿怎么好啊。” 沈从仪一张脸顿时爆红,他呆呆的摸了摸自己被亲的额头,看着苏壹亮晶晶的眼睛,忍不住也笑了。 他很喜欢这种感觉,他喜欢哥哥同他亲近的样子。 … 等吃过饭,墨条上的描金也干了。 苏壹用纸,把一条条墨小心翼翼的包起来。 “等明天卖了钱,咱们家就买些碳,到时候咱们晚上就能睡暖呼呼的炕了。” 沈从仪非常支持,情绪价值给的满满的。 因为明天要去平安城,苏壹特意把之前让人给自己和仪哥儿新做的,看起来体面一些的衣服和鞋子准备出来。 沈从仪不太懂,为什么去城里要穿这么好,于是他就问了出来。 苏壹笑了笑,“因为咱们这次去的不是一般地方,而是平安城的书肆。书肆平时都是读书人才会出入的场所,咱们又是去卖货,所以就得穿的整齐些。” 沈从仪皱眉,“若是穿的差,会被人瞧不起吗?” 苏壹盘腿坐在炕上,想了想才开口:“一个人的生活水平如何,在一定程度上看他的穿着就能看出来。正所谓先敬衣衫后敬人,就说个道理。” 沈从仪突然想到了李夫子,“这个道理是和李夫子还有李夫子的亲戚一直都穿长袍是一样的道理吗?” 苏壹点点头,“没错。” 沈从仪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怪不得有次,一个大汉去咱们摊上买东西,那人嘴里不干净,但李夫子说了他一句后,那人竟然没和李夫子吵。我原先以为,那人认识李夫子,现在一想,可能那人是看见李夫子穿长袍的缘故。” 苏壹没想到竟然还有这样一个插曲,但这也证明仪哥儿是个很善于观察的小孩。 “正所谓,言语压君子,衣冠震小人。仪哥儿你要记住,这世间的人大都先敬皮囊后敬魂。你的外在形象要走在你的能力前面,否则就很容易被人低估。所以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注意外在形象。整整齐齐的小孩,无论到哪里也会被人喜欢。” 沈从仪点点头,“我记住了。” 苏壹揉揉小孩的脑袋,“好,咱们睡吧,明天一大早去平安城。”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苏壹就带着沈从仪赶着驴车前往平安城。 平安城里的铺子依旧开的热闹,但是苏壹明显发现,街道上的小摊和挑扁担叫卖的小贩明显变少了。 也可能是街上摊贩变少的缘故,苏壹觉得这街道宽敞了不少。 苏壹找了一家口碑不错的书肆,把驴车栓在门口,带着仪哥儿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说】 注: 一个人的一生,能不能成就一番事业,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他处在什么样的一个平台之上,仓鼠和厕鼠的区别就在于“厕”和“仓”,两个平台不一样——王立群 第26章 穿一样的衣裳(捉虫) 苏壹带着沈从仪一进去,店里的小伙计就朝他们走过来。 伙计走到苏壹和沈从仪面前,先是快速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瞬间就知道自己这次接待的客人大约是什么样的人家出身。 看这年岁,两个人应该是兄弟,年纪稍长些的肩上还背着一个竹筐,二人身上穿着新做的棉布衣服和鞋子,模样长相都不俗,白白净净的,头发和手指甲也都很干净。 小伙计心中思索,这兄弟二人看上去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的孩子,但是也不是那等特别穷酸人家出来的。 小伙计心中思索的同时,脸上露出一个笑容,“二位想买什么?” 苏壹道:“我想问一下,本店有没有孩童启蒙时用的临摹字帖。” 小伙计看了一眼年纪更小的孩子,“有,前些日子刚收了些不错的,用来启蒙时临摹最合适不过。” 苏壹带着沈从仪跟着小伙计走过去,两个人坐在一张小圆桌面前,小伙计给他们拿孩童启蒙时用的临摹字帖。 苏壹一边挑字帖,一边观察这间铺子的环境。 没一会儿走来一个小伙计,那小伙计到正在给苏壹介绍临摹字帖的伙计面前。 “白山哥,咱们店里的五色锭彩油烟墨和梅花描金样式的松烟墨放哪里了?” 名字叫白山的伙计有些不好意思的朝苏壹笑了笑。 苏壹摆摆手,“无碍,我们自己先看着。” 白山把小伙计往旁边带了带:“五色锭彩墨还剩一套,梅花描金松烟墨昨天就卖出去了,如今只剩下三块描金君子竹样式的黑墨。” “什么!卖出去了?” 苏壹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虽然表面上是在看字帖,实际上却是在认真听一旁书肆的两个伙计谈话。 秋山的声音略微有些大,白山看了看周围,低声道:“小声些,你一惊一乍的做什么?” 秋山压低声音,“哥你不知道,前两天府里的二少爷听说咱们铺子里订了一批松烟墨,二少爷身边的连庆特意叮嘱了咱们掌柜留些梅花描金样式的墨。后来掌柜就特意嘱咐让我把梅花样式的留下,结果我给忘了。下午府里做买办的管事就要来了,你说这……” 白山听了之后表情立马大变:“你这个不长心的!” 秋山都快哭了,“哥,你说这事该怎么办?这事往小了说,是我糊涂不记事,往大了说,就是咱们在铺子做工的人不把主子放眼里。掌柜的如今还不知道这事,我…我这……” 白山想了想,咬牙道,“…实在不行就只能出去买了。” 秋山这下真是哭了,但又不敢大声,怕引来其他人的注意。 “我没那么多钱啊。” 白山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要是没有墨,你就等着被掌柜赶出去吧。” 秋山浑身一抖。 白山道:“我这里有一些钱,你先拿着,不够的话我再去凑……” “请问,贵店收墨吗?” 一个声音突兀的响起,白山和秋山同时转头。 于是,白山就看见原本坐在小圆桌前面看字帖的小哥儿,不知道什么站在了他们身后。 而那小哥儿手里拿着一小条用纸包着的寒梅描金花样的墨条。 … 苏壹和沈从仪两个被请进了书肆的内室。 在苏壹看到这间房里的一应陈设之后,他对自己身处古代社会突然有了更加真实的感觉,这里简直就像是他前世参观的古宅景点的室内场景。 内室很暖和,用麻布纸糊上的方格纹的窗户,屋子正中间放着一个铜制的火盆,盆里的炭火烧的正旺。 屋子西侧放着一张梨花木的大案,桌子上垒着各种书法临摹字帖,三个大笔架,两个大笔筒,数不清的各式毛笔,四五个砚台,还有其他东西一应俱全。 大案后面靠墙的地方设着一个巨大的书架,上面摆着满满当当的书,旁边的墙壁上还挂着一副春游射猎图。 掌柜听说有人卖松烟墨,但是没想到卖墨的人竟然如此年轻。 “你手里有松烟墨?” 苏壹不少痕迹的打量一番这屋子里的陈设,听到中年男人问话,从容的道:“有,还请掌柜一观。” 掌柜神色一动,明显发现眼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哥儿说话很有规矩,虽然穿着朴素,但并不像寻常乡野农家养大的野孩子。 原身不是平安府本地人,说话的时候会微微带一些浊音,苏壹来了之后十分自然的延续了这个说话的腔调。 因此苏壹一开口,掌柜的明显还察觉到眼前这位小哥儿说话中的带着一些其他地方的口音。 苏壹拿出三条松烟墨,放在面前的炕桌上。 一条寒梅描金样式的,一条君子竹描金样式的,还有一条则是刻着蝇头小楷字样的。 之见那蝇头小楷十分工整,上面是刻着一句“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这是《论语·泰伯章》中勉励人奋进的话。 在掌柜看墨的时候,苏壹又把仪哥儿拉到房间的一张椅子上让他坐好,并安抚的笑了笑,表示自己肯定能把墨卖出去。 苏壹转身看向掌柜的,就见对方已经手持墨条开始观察,还嗅了嗅墨的味道。 墨条通体乌黑,入手后虽然能感觉墨条表面略显粗糙,但墨条本身却带有光泽,而且还有淡淡松香和其他香味。 高掌柜凭借自己多年的经验,一看就知道这是块不管是在做工,还是在用料上都是下了功夫的好墨。 苏壹向前一步,“这是我用家传手法制作而成的松烟墨,墨色如光,入水即化。研磨后,磨口呈磨砂质感,重墨乌黑油润,淡墨则偏蓝。” 一张口就知道是行家,高掌柜的见苏壹说这话,当即就信了他是懂墨。 苏壹继续道:“可否让我试墨,好让掌柜的您亲眼看一下这墨的成色。” 高掌柜的点头,“请。” 苏壹站在大案前,面前摆了一张宣纸。 沈从仪忍不住站在苏壹身边,他还是第一次见苏壹如此认真的模样。 第32章 苏壹认真磨墨,从笔架上的各种毛笔中,挑选了一支长锋羊毫笔。 羊毫柔软,吸墨性强,在写字的时候更容易出笔锋。 苏壹选择写行书,行书是一种介于楷书与草书之间,行书飘逸,笔锋多变而生动。 而松烟墨最合适字迹点画凝重,粗犷、大气的字形和画风,写出的字还可以做到墨色淡而不薄。 苏壹深吸一口气,把自己练习时间最长,最拿手的一行字写在纸上。 “仰观宇宙之大,俯察品类之盛。” 这是天下第一行书《兰亭集序》中的一句话,不过苏壹不知道如今这个世界《兰亭集序》还是不是第一行书。 掌柜的没忍住说了一声,“好!” 苏壹放下笔,淡然道:“献丑了。” 沈从仪抬头看向哥哥,眼睛里亮晶晶的,“哥哥好厉害。” 苏壹捏了捏沈从仪的小脸,“仪哥儿日后也可以变得这么厉害。” 掌柜的道:“公子这字写的行云流水,笔锋多变又不失生动有趣。老夫倒是想问一问,公子师承哪位大师了。” 苏壹总不能说这是自己小时候上补习班时,老师让他临摹王羲之真迹学来的。 “掌柜的直接叫我苏壹便可,我恩师一生淡泊名利,不喜张扬,如今早已隐居山林。”说着苏壹叹一口气,“我家道中落,如今只能卖墨为生,实在不愿提及恩师名讳,怕污恩师,还请掌柜见谅。” 掌柜的点点头,“理解,理解。” 苏壹:微笑jpg. 文典肆的高掌柜让几个店里的小伙计再搬进来一个大桌子。 除去用的那一块,苏壹把自己拿来的五十块墨全部放在桌子上。 看着全部都是莫约一两重的墨条,高掌柜陷入了沉思。 “苏公子的墨似乎小了些。” 苏壹装作无奈的笑笑,开始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实不相瞒,虽然做墨是我的家学,可我年轻到底经验不足,这松烟墨又极其难制,每次做墨都要考虑到天气的潮湿和干燥。天气太潮墨容易变质,太干则容易开裂。所以这一批就……” 在场的众人立马懂了苏壹的意思,就是说这一批墨就剩这么些了呗。 高掌柜想了想,“我想与苏公子做长远生意,这次的墨我按三两二钱的价格来收如何?另外我还想与苏公子签个定下一批墨的文契,定金我可以现在就付。” 苏壹脸上当即露出十分惊喜的表情,接着他又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 “不是我放着钱不赚,而是我这松烟墨实在难成,下一批墨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成,所以没法直接答应掌柜。” 高掌柜本就听说过墨这种东西难成,从齐鲁那边买的鲁墨,据说七八年才能做出来一批。 苏壹最后顺利卖出了一百六十两,高掌柜听说苏壹要给弟弟买启蒙时用的临摹字帖,直接免费给了他们两贴。 八两银子能换一两黄金,高掌柜给了苏壹十两金子,七十两白银和十吊铜钱。 苏壹发现高掌柜在结账的时候并没有给自己纸钞,他把这个事默默的记在心里,把钱放好之后,就带着沈从仪离开了书肆。 坐在驴车上,苏壹满脸兴奋,他没想到今天的卖墨能这么顺利。 “今天运气真不错,要不是文典肆正好没了存货,也不能这么顺利的把墨都卖出去。”苏壹看向沈从仪,“仪哥儿,哥哥带你去买衣服。” 沈从仪眨眨眼睛,乖巧的道:“哥哥也买。” 苏壹乐的嘴角都合不上,“好,哥哥也买。哥哥给仪哥儿买毛皮夹袄,仪哥儿穿上之后肯定特别好看。” “什么是毛皮夹袄?” “就是里面是毛毛的袄子,冬天穿上它仪哥儿就不会冷了?” “哥哥也会买一件吗?” “嗯,哥哥也买。” “哥哥这次也会给别人买毛皮夹袄吗?” 沈从仪不知道毛皮夹袄的价格,他此时低头看向自己脚上的鞋子,前几天哥哥让人给他做鞋子的时候,也给郭元马于做了鞋子。 “当然不会了,哥哥只给仪哥儿买。到时候咱俩穿一样的衣服。” 沈从仪微微一愣,偏头看向认真赶车的苏壹。 温暖的阳光照在沈从仪身上的同时,仿佛也照进了他的心底。 沈从仪一笑,脸颊一侧露出个小酒窝,“我和哥哥穿一样的衣裳。” 第27章 大宅子(捉虫) 手里有钱之后,苏壹底气就足了,于是他直接赶着驴车走向平安城一家店铺比较大的成衣店。 “成衣成衣,就是可以直接拿钱买现成衣服的铺子。这种铺子通常还会有专门裁剪缝制衣服的匠人,若是客人一时买不到合身的衣服,也可以让衣匠当场测量尺寸定做。很多成衣店还会收旧衣服,直接当二手的卖,或者翻新之后再当成新的卖。” 沈从仪听得十分仔细,苏壹说的这些都是以往他从没听过的。 单单是今天的经历就让沈从仪感觉非常神奇。 原来昨天哥哥说大多人都是观其衣着来待人是真的,行事落落大方便会得人尊重也是真的 城中书肆不仅会卖东西,还会收东西,成衣铺子不仅卖衣服,还会收衣服。 沈从仪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崭新的棉布鞋。 “哥哥,我脚上的鞋子是不是也能卖钱?” 苏壹点头,“可以啊。” 沈从仪低头思考,“书肆里一张临摹的字帖就需要一百文,若是我以后写一手好字,那我的字是不是也可以做临摹字帖卖出去?” 苏壹点头,“自然可以,很多读书人都会抄书赚钱。” 沈从仪惊讶的睁大眼睛。 苏壹笑着轻轻点了点小孩的额头,“要不然你以为书肆里那么多书都是从哪里来的。那里的书除去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之外,就是读书人抄书卖给书肆以贴补家用而来的。” 沈从仪又听到了两个陌生成语,“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是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在路上苏壹就开始给沈从仪科普中国四大发明,造纸术、指南针、火药和印刷术。 很快成衣铺子便到了,苏壹的科普小故事也大概讲完了。 沈从仪从驴车上跳下来,看向苏壹,“哥哥,晚上可以不可以再给我讲一遍四大发明的故事?” 苏壹当然答应,“行啊,咱们现在先去买东西,晚上回家之后再讲好不好。” 沈从仪点头,“好。” … 苏壹带着沈从仪走进成衣铺子。 让苏壹没想到的是,这家铺子的人还不少,一堆妇人围在柜台的地方抢布,其中有两个中年妇人一边抢布,一边互骂。 苏壹拉住一个怀里抱着两匹布正要往柜台那边走的小伙计。 “我要买毛皮夹袄。” 买毛皮夹袄?这可是大主顾,小伙子当即停下脚步。 普通成年人一件麻布的夹棉袄子最起码也得用三斤棉花。今年秋收市场上的棉花收购价格约为二十九文一斤,棉花去除棉籽再弹开,得来的棉絮最起码也得三十四文一斤。 做衣服需要布料、人工裁剪、缝制,一件麻布夹袄最起码也得一百六七十文,更别说毛皮夹袄了。 小伙计脸上立马露出热切的笑容,“外头大堂乱遭,客官里面请,待会我就让人把袄子拿进去,您挑一挑看看喜欢什么样的?” 苏壹有些意外自己能得到这样的服务,果然有钱的感觉就是好。 “那就多谢小哥儿了。” 沈从仪此时正转头看向一旁抢布客人,苏壹瞄了一眼“战况十分激烈”眼瞅着都快打起来了,于是他赶紧把小孩带到里面。 沈从仪和苏壹先坐下,此时进来一个掌柜模样打扮的人。 “客人想要什么样的毛皮夹袄?给谁穿呢?” 苏壹道:“我和弟弟一人一件,也不只要夹袄,要是有暖和些的裤子、里衣,我都买。” 掌柜的也没想到今天能碰上出手如此阔绰的客人,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掌柜一边介绍自己铺子里有哪些种类的毛皮夹袄,一边又让身边的小伙计给客人倒热茶吃。 沈从仪待在暖和一些的室内,看着眼前掌柜的热络和哥哥交谈的样子,又想到刚刚看见大堂里那些抢布的人。 沈从仪小小的脑袋里,第一次对钱有了深刻的认识。 沈大河一家就是因为想要钱才会三番五次的闹,也是为了钱才想着要偷偷卖掉自己。 哥哥能几次带自己去平安城的回春堂看病,是因为哥哥能赚钱,哥哥有钱。 他可以启蒙读书,也是因为哥哥有钱。 如今哥哥能带自己进来买衣服,更是因为哥哥有钱。 沈从仪今天彻底明白,原来钱竟如此重要。 最后,苏壹给仪哥儿买了一件羊毛夹袄,一件兰绒线也就是羊毛线织的小毛衣,一条棉裤,一双棉鞋。 第33章 自己则是一件棉袄,一条棉裤,一件二手羊皮坎肩,一双棉鞋,外加两个兔毛的瓜皮帽。 这些东西一共花了十五两四分钱。 一次就花了这么多,即便是苏壹也感觉有些心疼。 假设这一年风调雨顺,一亩良田莫约能产两石的小麦,若是按照一斤麦子八文钱来计算,不计种植成本,一年辛苦到头五亩田才得九两六钱的小麦钱。 再加上夏季种植的那些农作物,十五两银子几乎是拥有五亩田地的农户人家,不吃不喝一年到头种地得来的全部收入。 苏壹在心中计算这些账目,再次为这个时代保暖衣物价格昂贵而感到心惊。 苏壹没有过多讲价,而是让掌柜的搭了些小东西,并表示自己下次还会继续来这边买。 于是成衣铺的掌柜就给苏壹搭了两个碎毛皮子拼接而成的袖筒,两个毛皮条抹额,一卷棉线。 苏壹的采购远远没有结束,他又带着仪哥儿去西市卖木炭的地方,买了四筐木炭,又买了一担梗米,一些糖,一些盐。 最后又去回春堂买了两盒沈从仪日常要吃的人参归脾丸、燕窝和一些治疗冻疮的药膏。 这些东西买下来,直接没了五十多两银子。 苏壹把驴车上的东西用布盖住,“仪哥儿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驴车上东西盖住吗?” 沈从仪点头,“知道,财不外露。” 苏壹把一顶瓜皮帽戴在沈从仪头上,“聪明。人生在世,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咱们家里就你我两个人,若是因为行事过于张扬而引得别人嫉恨,那就叫得不偿失。” 沈从仪点点头,“我懂了。” … 果然,就在苏壹带着沈从仪回家后的第三天,天气便突然转冷。 苏壹昨夜便听到外面开始刮风,风大在木制的窗户上,把木制窗户吹的咯吱作响。 一大早起床后,沈从仪就发现,院子里瓦罐中的水结冰了。 “好冷。”苏壹缩了缩脖子,“幸好昨天咱们烧了炕,要不然昨晚肯定得被冻醒。” 说来非常心酸,如今这个时代,白天院子里比屋里都暖和。 沈从仪里面穿着苏壹给他新买的衣服,轻便又暖和,只有最外层套着半旧的麻衣褂子。 这样做的原因,一是因为棉衣不易清洁,外面套一层衣服可以防脏。二是不让沈从仪的穿着在同龄人的孩子中过于出挑显眼。 同样的,苏壹也是这样的打扮,他每天做饭干活的,这样做的根本目的是为了防止把衣服弄脏。 … 家里常会有同龄的朋友来找沈从仪玩。 苏壹特意往他们日常玩的屋子里放了个泥瓦火炉,再加上那间屋子本来白天阳光的朝就向好,火炉一升起来,屋里就暖呼呼的。 也正是因为暖和,村里几个孩子便越来越喜欢往这边跑。 之前苏壹经常在外面做买卖,不知道自家小孩和同龄人到底相处如何,苏壹还担心自家小孩那么乖,会不会被同龄人挨欺负。 然后,苏壹就看见凡是来自家玩的小孩,不管比仪哥儿大,还是比仪哥儿小,都会称呼仪哥儿为沈哥。 而苏壹也借仪哥儿的光,在同村孩子们之间得了一个苏大哥的称号。 冬天天气太冷没法做墨,苏壹便开始刻各种做墨的模子。 冬天郭元和马于也都没事干,于是苏壹便把他们两个叫过来帮忙削木头,正好也能赚些零散的工钱。 苏壹不仅要做条形的墨,还要圆柱形的墨、圆饼形的墨。 东边库房不如这个屋暖和,于是苏壹就拿了几个木板,在房间里竖了一个一米高一米五长的板子当隔断。 沈从仪他们在右边玩,苏壹他们三个人在左边刨木头。 若是苏壹累了就去旁边,给那群表现的十分乖巧的小孩们讲寓言故事。 苏壹发现前几天还有不少同村的小孩过来玩,这两天突然数量就变少了。 “怎么今天就来了这几个人?” 坐在火炉边烤火的虎子解释,“沈哥嫌来的人太多,就让他们分批次来家里玩。” 苏壹闻言嘴角一抽,他发现自家仪哥儿经常能把自己给他讲的寓言故事灵活的应用到实际生活中。 苏壹默默给仪哥儿竖起大拇指,心中骄傲极了,怪不得自家小孩能在同龄人中做“沈哥”呢。 只凭借脑子的活泛劲,就比同龄人厉害。 …… 手上长冻疮之后,几乎每年都会继续长,沈从仪的手上就是这样。 苏壹从入冬就买了冻疮膏,平时也一直涂着预防仪哥儿手上长冻疮,结果这几天太冷小孩手上耳朵上还是起了疮,有些地方已经开始破皮 。 晚上,苏壹心疼的给仪哥儿手上涂药。 沈从仪不哭不闹反而笑着安慰苏壹。 “哥哥,我不疼的。” 苏壹,“怎么可能不疼?多涂些药,你这手经不起冷风,改天我去城里给你买个手炉,只要手暖和了,冻疮就会好。” 沈从仪一时间没说话,良久后,“哥哥,养我是不是很费钱啊。” “怎么会。”苏壹道,“你是我弟弟,我养你是天经地义啊。” 沈从仪本来在读书上就很有悟性,再加上身边有苏壹这个半文盲教导,他读书的速度很快,明白天经地义这个词的意思。 但是沈从仪却不认为苏壹养自己是天经地义。 “等我以后挣了钱,我要给哥哥买个大宅子,哥哥就每天待在房子里,我来伺候哥哥。” 苏壹涂药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抬头看向沈从仪,就见小孩脸上的表情十分认真。 苏壹只感觉胸口被击中,如果现在有手机,他一定会立即发一个朋友圈、发某博、发某音、发某手,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他苏壹养了一个小天使。 苏壹终于体会到为什么那些做父母都特别喜欢晒娃了,他现在就想晒。 平静而充实的生活一眨眼就到了年底,今年冬天没有下太大的雪,所以苏壹没听说村里有人家的屋顶被雪压塌的事。 临近过年,往日如同死水一般的村子,突然像是活过来了。 一日中午,苏壹带着马于和郭元继续刨木头。 马于手笨,至今只能做抛光木头的活,而郭元已经可以按照苏壹在木头上描好的花样大概刻下纹路,最后再由苏壹细修成形。 一日中午,同村的几个小孩跑来玩,嘴里喊着,“杀羊喽,杀羊喽,村里要杀羊喽!” 【作者有话说】 多年后的某一天,沈从仪终于完成了幼时的梦想,买个大宅子,让哥哥住进去,自己日夜躬身伺候哥哥。 苏壹:……我以为是要我养老,结果你小子却想金屋藏娇! 苏壹=娇 第28章 灯会(捉虫) 苏壹听到要杀羊的消息,有些意外的抬头。 “杀羊?” 马于把手里的木头反过来继续刨,“里正家养了十来只羊,每年都要在过年前把隔壁村的赖屠子请来杀牲口。” 听马于这么一说,苏壹这才想起来,沈家村这边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杀羊宰猪。 快过年了,家里养了猪羊的人家就请屠户上门,或者请几个亲戚一起把家里养的猪羊宰了。 宰完之后,留一些肉自家吃,大部分肉都卖掉还能赚几个铜板。 因为原身家里没有养猪羊,苏壹压根都没想到这一点。 “快过年了啊,日子过得真快。” 苏壹感叹一句,不知不觉他来这个世界都快小半年了。 “谁说不是呢。”郭元笑着道:“昨天我娘还说自己又老一岁。” 马于低头搓木头,“等来年跟着苏哥赚钱了,我就让里正给我批块空地,我搭个茅草屋,带着小粮出来住。” 郭元知道马于口说的小粮是他同母的弟弟,马于家里的情况也是一言难尽。 他爹对他继母带来的孩子好的不得了,但对马于和小粮就像是个后爹似的。 别说什么,这事不怪男人都是后母在里面挑唆的。 人若心里不起那样心思,就是有一百个人在他耳边反复叮嘱,他也不去做。 马于和他弟弟马小粮如今的遭遇,寻根究底问题还是出在马于父亲身上,若是马于的父亲真心对孩子好,继母自然也不敢对孩子太过分。 苏壹停下手里的动作,他抬头看向郭元和马于。 “我打算明年就不做豆腐脑生意了。” 一句话如平地惊雷,马于和郭元二人同时抬头看向苏壹。 苏壹接着道:“我要做其他生意。” 郭元还没反应过来,就见马于举起了手里刨了一半的木头块,问,“苏哥要卖这个吗?” 苏壹点头,“这是做墨的模具,日后我决定做文墨生意。半个月前,我已经卖了一批文墨到平安城的书肆,若是你们还愿意继续跟着我干的话,年后就跟着我做墨。” 第34章 马于和郭元两个人还没从苏壹要不做豆腐脑摊的震惊消息中回过神来,就又听到苏壹要做墨的消息。 郭元:“可是壹哥,你镇上的摊子那么赚钱……” 郭元有些不能理解苏壹为什么不干了,这些日子他明明见摊子上的生意很好啊。 马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木头块,突然想到几年前听到过一次沈家的宝宝疙瘩沈耀祖吹嘘的话,当时沈耀祖手里拿着一根墨条,小小一条就要五百钱,关键是这五百钱的墨条只能勉强能用大半个月。 马于开口,“我要继续跟着壹哥干。” 苏壹一下就笑了,“我还没说完。若是你们不想跟着我做墨,也可以花钱买我豆腐脑和炸油条的配方,到时候你们自己开摊也行。” 马于轻笑一声,“壹哥知道我家的情况,我家乱糟糟的,即便是我能把买卖做起来,那些人也得想办法搅和黄,我要继续跟着壹哥干。” 既然招人做工,苏壹直接把利弊全都说清楚。 “做墨很辛苦,若是你们真的要做,那以后我给你们一个月三百文的基础工钱,再根据做工的情况和效率不同格外发绩效工钱。” 马于和郭元二人一下就愣了。 虽然没太听懂,但是他们却知道,若是跟着苏壹做墨,一个月最少也能赚三百文。 郭元晕乎乎的,他爹每天那么辛苦的在镇上给人扛货,一个月也就能赚个三百文钱 下午郭元就晕乎乎回了家,把事情给父母说了。 李婶子拿不准注意,于是看向丈夫,想听听丈夫怎么说。 郭二合沉默了良久,“咱家也没有个做过买卖的人,元子又只是跟在苏壹身边干了一段时间,若是咱们自己单独干买卖,风险太大。” 李婶子皱眉,她觉得丈夫说的有道理,但是又觉得错过学做豆腐脑的手艺有点可惜。 “小壹可是说了,要把做豆腐脑和炸油条的手艺卖出去。” 郭二合编席子的手不停,“学手艺可不便宜,前些日子郭胜家的二小子花了十两银子去隔壁村学杀猪。” 李婶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郭二合,“我听说那些书肆铺子里的东西极贵,苏壹是个聪明能干的孩子,和咱们普通村里人不一样,他能放着镇上那么好的生意不做,转头去做墨,说明做墨的生意更好。” 郭元点头,“那成,待会我就去和壹哥说,我还跟着他干。” … 此时苏壹正和沈从仪吃完饭。 “明年开春,哥哥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沈从仪点点头。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要去读书,但这还是苏壹第一次这么正式的和他说。 苏壹怕小孩有压力,“去了学堂之后不用有太多压力,咱们去学堂识字长知识,不是去专门科举。” 苏壹说完后就察觉有点不对,自己怎么有种熊家长的潜质呢。 苏·熊家长·壹,转头就见沈从仪一脸乖巧坐在小凳子上,大大的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自己看,可爱极了。 苏壹一秒钟就把那点反思扔在脑后,‘自家孩子自家疼,孩子疼了自家痛。’ “仪哥儿,若是学堂有人欺负你,你就告诉哥哥,哥哥会保护你的。” 沈从仪重重的点头,“我知道。”我知道哥哥你一定会保护我。 … 春节不知不觉就到了,这是沈从仪有史以来过的最暖和最开心的一个春节。 以往冬天的刺骨寒冷消失了,转而是柔软的衣服,舒适的被子和永远燃烧的火炕。 沈从仪趴在炕上,苏壹在火上烤了些栗子。 烤熟的栗子会自然崩口,香甜的味道顿时涌了出来。 苏壹:“我之前买了几张神像画,下午的时候咱们一块贴上。大过年的,贴神像放炮仗,寓意驱邪除祟,咱们也把家里除一除。” 沈从仪听到苏壹这些话直接愣住了:驱什么邪,难不成要把你驱走? 苏壹见沈从仪没说话,转头看向他。 沈从仪见苏壹看过来,抿了抿嘴道:“今年家里办了白事,过年不宜贴神图,放…放鞭炮。” 苏壹听到沈从仪如此说,这才想起来沈家村的确是有这样的风俗,办白事就是办葬礼,办红事就是办婚礼。 这边的风俗习惯是,家里办过白事的人,三年之内家里不可以贴神图,不可以放鞭炮,第一年还不能出去串门溜圈。 苏壹一拍额头,“那好吧,咱们今年可以省些力气。” 转眼一过,就到了大年三十这天。 晚上,吃过年夜饭,苏壹就和沈从仪一块下围棋。 温暖的室内,旁边桌子上摆着红枣核桃和糖渍梅子,听着外面的鞭炮声,苏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沈从仪突然开口,“哥哥,为什么今年收税的官差不要纸钞。” 在大虞朝除了铜钱和金银之前,还有纸钞。 纸钞的面额有十文,二十文,三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二百文,一千文。 在原身记忆里,十年前朝廷是禁止用铜钱金银交易,全部都要纸币,当时一文就等于一个铜钱。 但是经过这么多年下来,情况发生了改变,铜钱等继续作为货币流通,大额黄金白银流通受到官府管制,民间的纸币越来越多,购买度也越来越低,如今两文的纸币才等于一个铜板。 而刚刚沈从仪说,今年收税的确有官差不收纸钞的情况。 苏壹结合原身对于纸钞的记忆,再结合自己做了这么久的生意的发现,于是从现在社会经济水平,到朝廷大量印发纸币,再到朝廷的稳定政权对于货币的影响,多方面向对沈从仪讲述为什么衙役开始不收纸钞。 最后苏壹道:“朝廷不收纸钞是纸制货币贬值的一种典型表现。纸币需要朝廷的信用作为支撑,同时有一定购买力,像金、银、铜这三样东西本身就是有价值的金属,但是纸币不同,一旦政权溃散,纸币就会真正成了一堆废纸。” 一边和沈从仪解释,苏壹脑子里一边想着原身记忆中同纸钞挂钩的东西。 “如今北边正在打仗,朝局动荡,再加上朝廷不回收损毁的纸钞,反而一直向外发放,这样做的结果就是世面上的纸钞越来越多,市面上钱越来越多,而东西总共就这么点,结果就会造成通货膨胀,纸钞购买力下降。正是因为纸钞购买力下降,所以朝廷才不让百姓用纸钞抵扣赋税。” 沈从仪皱眉,“可是为什么朝廷一边不收纸钞,一边让咱们去铺子买东西的时候必须用纸钞呢?” 两个人就这么一问一答,竟然说了大半个晚上。 过年这几天家里安静的很,一晃就到了正月初十。 这几天天气尤其的冷,苏壹早上推开屋门,就看见院子里已经下了厚厚的一层雪。 苏壹转头对屋里大声的道:“仪哥儿外面下雪了,出来的时候记得穿厚些。” “好嘞。” 下午虎子几个小孩来找沈从仪玩,苏壹直接在堂屋里烧了火盆让他们烤火。 银宝道:“正月十五以后平安城每年都要办六天灯节,今年下这么大的雪,不知道影不影响看灯。” 苏壹,“灯节?” 沈从仪解释,“每年平安城元宵节都能办灯节,晚上还有鳌山大灯看,因为晚上太冷,我没法出门,所以才连累哥哥从没看过鳌山大灯。” 虎子突然站起来,“什么!沈哥和苏哥都没看过鳌山大灯?这怎么行,那灯可好看了,今年咱们一块去看吧。”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的说话,但是苏壹此时满脑子都是,如果自己灯节的时候摆个摊卖灯,是不是能赚些钱。 他会做好几种灯笼,滚灯、走马灯、鲤鱼灯都会。 他之前为了做视频,可是特意找专业人士学习过如何做灯,还为传统赏灯文化做过宣传。 第29章 只给你一个人礼物 苏壹看向沈从仪,“仪哥儿你想玩灯笼吗?” 沈从仪微微歪头:? 苏壹呲着一口小白牙笑了笑。 … 家里没有竹条,木头太硬短时间不好做灯笼,于是苏壹就把目光瞄向了长的细细的高粱秸杆。 平县田里种植高粱,当地的庄稼人除了会用高粱秸秆编席子之外,还会把细高粱秸秆做成放食物的盖帘,或者是小篮子。 不仅如此,细挺的高粱秸秆,还可以做灯笼。 过年之前,苏壹跟风买了一些彩纸。 此时做灯笼的东西都齐全很,苏壹准备做一个简易版的走马灯。 他先做用高粱秸秆做四方形灯笼的骨架。 用黄色纸上画一个类似木制窗户的框架,并用白纸做底,把镂空的黄色剪纸和白纸粘一起,做成一个中间镂空的窗户样式的剪纸,接着再用浆糊把剪纸窗户糊在灯笼的四周表面。 上一年是马年,今年是羊年,于是苏壹剪了两个小马剪纸和两个小羊剪纸,并把四个红色小剪纸粘在一张白纸上。 第35章 另起一张纸画圆,剪转轮,做轮轴。再把黏着剪纸的白纸卷成纸筒沾在轮轴上。 在灯笼里点燃一小节蜡烛,把带着纸筒的轮轴放进灯笼。 苏壹缓缓松开手,在一众小孩惊讶的目光里,灯笼里的纸筒竟然开始缓缓转动起来。 随着转轮的转动,大红色剪纸的马、羊交替出现,如同两只动物在纸上不停的奔跑。 沈从仪眼睛渐渐睁大,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可爱表情。 看见仪哥儿这样可爱又孩子气的模样,苏壹忍不住笑出来。 “转了!竟然转了!” 虎子从没见过这种灯笼,以往元宵会上也没见过这种灯。 银宝蹲在地上,双子扒着桌面看着桌子上的走马灯。 “我曾经跟着爷爷去四爷爷家的时候见过这种会转的灯笼。”银宝说,“但是又有点不一样。”那个灯笼要比这个大,也不是用高粱秸秆做成的。 沈从仪问:“为什么会转?” 苏壹蹲在他身边对他解释道,“因为里面有蜡烛。蜡烛燃烧会生热气,热气上升带动叶轮旋转,叶轮旋转带动纸筒旋转,然后就转起来了。” 沈从仪眨眨眼睛,不太能理解。 苏壹道:“这就是科学啊,等仪哥儿去私塾读书,长大后就能明白了。” 沈从仪点点头。 虎子也想要一个这样的灯,“苏大哥,苏大哥,你也给我做一个吧。” 一旁的银宝也眼巴巴的看向苏壹,明显特别想要。 苏壹却笑了笑,“这灯是我送给仪哥儿的礼物,若是我也做给你们,那就不是我单独送给仪哥儿一个人的礼物了。” 沈从仪在听到苏壹的回答之后,下意识转头看向他。 苏壹此时也恰好低头,他笑着捏了捏小孩头顶上包裹头发的小布包。 沈从仪现在只感觉心口暖暖的发烫。 以前,从来都没有人如此问过他的想法。 他是小孩,他应该听大人的话。 他是病人,他需要听大夫的话。 他永远都要听话,永远都要乖巧才会被大人喜欢,可是现在的苏壹不一样。 苏壹会问自己想吃什么,会问自己喜欢什么花色的东西,会问自己喝的药苦不苦,会在外人面前说这东西是只给他一个人的。 沈从仪垂眸,虎子和银宝都是自己的朋友,虽然他不愿意给,但是《诗经》中说,‘嘤其鸣矣,求其友声。相彼鸟矣,犹求友声;矧伊人矣,不求友生?’ 鸟儿都会用叫声来呼唤同伴,必要之时寻求帮助,何况是人呢。所以,他得和鸟儿一样有朋友。 况且哥哥也曾经说过,人多力量大,人在这个世界上不能总是一个人。 沈从仪想了想,开口:“这灯是哥哥对我好,所以才单独给我一个做的。我若是转头就把灯给你们,这是浪费哥哥对我的好。如果你们真的想要,得到明天才可以。” 虎子和银宝两个人贼开心,立马答应,“好。” 沈从仪转头再次看向苏壹,“我没经过哥哥同意就答应虎子和银宝,哥哥不会生气吧。” 苏壹怎么可能会生气,苏壹都要开心死了。 尤其刚刚小孩那一段话,让苏壹觉得有些鼻尖发酸,原来仪哥儿这么看重自己随手送给他的礼物。 “我不会生气,仪哥儿这么在乎哥哥的礼物,我很开心。” 苏壹看向桌子上的简陋的小灯,觉得这玩意根本配不上仪哥儿,他要给小孩做个独一无二的漂亮灯笼。 … 四天后。 苏壹做了三十八盏不同的五颜六色的灯笼。 其中有更加精致的走马灯、兔子灯、荷花灯、滚灯、四面和六面的表面画花草的灯笼。 这些灯全部都是色彩艳丽的五颜六色。 尤其是荷花灯,一片片被苏壹水染成渐变色的红色绿色彩纸,用挤压的方法做成褶皱的花瓣状,再把花瓣糊在竹编框架上做成莲花状,看上去精致又漂亮。 别看荷花灯看着十分复杂,但只要找准技巧,它却是除去普通灯笼之外最容易做的,比走马灯简单多了。 另外,沈从仪手里拿着唯一一个彩色的鲤鱼灯。仅仅一个鲤鱼灯笼,苏壹就单独做了半天,因此只有这么一个。 …… 十五元宵节,也是平安城开办灯会的日子。 外头天还黑漆漆的,还没有一点日光的时候,苏壹就带着沈从仪起床。 庙会和赶集类似,若是想要摆摊的,就直接去街道两侧找个没人的位置直接摆就可以。 大家都默认的规矩是,谁先占就是谁的摊位。 到时候街道上会有衙役,这些衙役有的负责巡街,严防有人趁机闹事,有的负责收税。 摊位不管大小一律都要收两文钱的税,再加一文钱的清理费,总共是三文钱。 苏壹推开院门,马于和郭元两个人都走了进来。 这几天,马于和郭元也在帮苏壹打下手。 幸亏两个人年前一直学着做木工活,做灯笼也上手快,这样苏壹才在短短四天就做了那么多灯。 “沈哥,我也去。”虎子从后面蹦出来。 郭元有些无奈,“他非要跟着去。” 接着苏壹就看见,马于牵扯一个看样子和沈从仪差不多的小孩,这个小孩正是马于的弟弟,年纪只有六岁小粮。 “壹哥,我今天能不能带着小粮一块去?” 苏壹一下就笑了,“当然可以,不过车上装的东西多,你们两个估计得走着进城了。” 马于和郭元两个人立马点头,“没事没事,我们没事。” 苏壹让他们进来,“我锅上热了些吃的,咱们吃完再去。” 虎子和小粮没想到他们竟然还能吃饭。 苏壹的小锅里煮了些蛋花汤,他又把之前炸的丸子和豆腐放进去一块煮。 虽然卖相不太好,但是味道是真没得说。 虎子和郭元两个人早起在家吃了东西,现在闻到香味,一人又跟着喝了一碗。 吃完饭,郭元争着帮忙刷锅洗碗,马于和苏壹两个人把东西搬上驴车。 虎子吧唧着嘴,“沈哥,你家每天早上都吃的这么好吗?” 沈从仪摇摇头,“只有过年过节的家里才会吃的好些。” 虎子想了想,“过年过节,我娘也没做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沈从仪道,“会不会是李婶做饭不行。” 虎子微微一愣,“有道理。” 小粮:…… 小粮觉得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听起来有点怪怪的。 被点燃的火把发出光照亮大半个小院。 苏壹把独轮车绑在板车后面,独轮车一个车轮着地。 这样在驴车行驶的时候,板车在后面既不会加重驴子的负担,又可以在板车的带动下行驶。 苏壹一边搬东西一边说,“三十多个灯太多了,咱们今天带先二十个。” 马于沉默:“……壹哥你为什么要带炭?” 苏壹往驴车上搬了几块木炭,一些柴火,还有一个小火炉,一个黑煤污嘴的吊子和几个陶碗。 苏壹笑了笑道,“外面太冷了,拿着这些东西,咱们既可以烧火取暖,又可以喝热水。” 接着苏壹又从屋里拿了一个破旧的棉套被子,一张半旧席子。 洗好锅碗过来帮忙的郭元,看见这一幕也忍不住开口:“这又是……” 苏壹指着三个小孩:“给他们三个的啊,咱们不怕冷,他们小孩可受不住。” …… 出发的时候,苏壹看了时间,现在大概是晚上凌晨四点三十五。 苏壹算了算时间,等他们到平安城,怎么也得将近七点了。 驴车慢悠悠的行驶在乡间小路上,苏壹三人轮流赶驴车,谁冷了就下来走走。 三个小孩裹着棉被坐在车上熟睡。 马于看了一眼睡着的弟弟,有些佩服的说:“还是壹哥想的周到,要是没带被子,他们三个恐怕就要被冻坏了。” 郭元有些无奈的道:“我原本不想带虎子的,可是他偏想跟着我来。” 苏壹:“小孩子都喜欢热闹,庙会还有好几天,等过几天他们就不想来了。” 三个人对视一眼,说笑着继续赶路。 越往平安城的方向走,路上的人就越多。 苏壹几个人默默加快速度,索性他们几个都年轻体力都好,一直到天色朦胧变亮,三人终于看见了平安城的大门口。 进城之后,苏壹先找了一个地方花两个铜板来存放驴车。 若是不放在这里,收税的官差便会多收几文清洁费。 不仅如此,等白天庙会上的人多了之后,他们若是把东西卖完中途想出城回家,驴车根本赶不出来,思来想去还不如花钱把驴车停这里。 苏壹把三个小孩叫醒,马于把独轮车先弄下来,然后开始在独轮车上装架子。 第36章 架子装好后就把灯笼一个一个整齐的挂在架子上,再把其他东西放到独轮车上。 马于推独轮车,郭元牵两个孩子,苏壹牵着沈从仪,开始找摆摊的位置。 可能是挂着五颜六色花灯的独轮车实在吸引眼球,他们这一路往里走,一直有人看他们。 很快苏壹就找到了一个摊位,“就这里吧,交叉路口,到时候肯定人多。” 马于把独轮车放好,苏壹开始往地下铺席子,铺垫子,让沈从仪几个坐下,接着又去点燃火炉。 “很快就不冷了。”苏壹说。 沈从仪摇摇头,“哥哥歇会,我不冷。” 正月天气寒冷,早上的冷风直往人骨头缝里吹。 虎子冻的牙齿哆嗦,“对…对,我也不冷!” 小粮身上穿的衣服还不如虎子厚实,冻的缩脖弓背,却也跟着点头。 苏壹笑了笑,“是我冷了,待会烧起来,你们跟着我一起烤火怎么样?” 沈从仪看着苏壹被冻的通红的鼻尖,袖子里那双冰冷的小手忍不住握紧了几分,点头,“好。” 现在时间还早,街上都是摆摊的小贩,根本没客人。 于是几个人一起围在火炉旁烤火喝热水,周围摆摊的小贩看他们惬意又暖和的样子,心中忍不住升起几分羡慕。 第30章 跟着我读书怎么样? 苏壹往仪哥儿的杯子里丢了两个枣子,其他人都是一人给一个。 这种赤裸裸的偏袒,让沈从仪忍不住握紧手中的杯子,一双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这天可够冷的。”旁边有个卖枣子的汉子和另一个卖炭的小贩说话。 “可不是嘛,今年的倒春寒可真够厉害,前几日竟然还下雪了。” “你这木炭生意最近应该不错吧。” “就就这样,我的这些炭还是年前家里囤的炭没舍得烧,如今趁着天冷拿出来卖钱。” “我听说,咱们这边还不算冷的,今年燕北那边下了将近二尺深的雪。” “二尺深?那岂不是闹雪灾了。” “就是闹雪灾了,你瞧着吧,等开春之后,又要开始买儿买女喽。” “那人伢子们岂不是要发财了?” “发啥财啊,那边要打仗了,如今正愁着没兵呢,要是人伢子敢闹的太过分,不正好被官府抓回去充兵?” “……” 苏壹听到这两个的话,心中好奇起来。 苏壹转头看向男人,主动开口,“两位也来喝点热水吧。” 说话的两个人微微一顿,片刻后才意识到是在和他们说话。 男人赶忙推辞,“不了不了。” 苏壹笑着道:“相见就是有缘,我这边刚好还留两个空碗,咱们摊位距离的又近,这天太冷了,两位大哥过来喝些热水暖和暖和身子。” 两个人相互对视一眼,都有些意动。 没办法,这早上的天气实在是冷了点。 从苏壹开始主动和旁边人搭话,沈从仪就开始抬头观察苏壹的表情,又想了想刚刚那两个人说了什么。 就苏壹在说还有两个空碗的时候,沈从仪放下手里的杯子,转身去麻布口袋里拿出两个黑陶空碗。 苏壹看见这一幕,给了沈从仪一个干的漂亮的眼神。 沈从仪微微抿嘴笑了笑。 … 两位大哥走过来,一块蹲在地上喝热水烤火。 “小哥这灯做的不错呀?” “除了每年的元宵灯展上,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精致的花灯。” 苏壹双手捧着热水杯,笑了笑,“嗐,都是些糊口的小手艺,也就这几天能赚些小钱。” “你这手艺可真够好的,尤其这个莲花灯,做的跟真花似的。” 几个人互相闲聊了几句,苏壹开始不动声色打听卖枣小贩说的关于北方打仗的消息。 “我刚刚听大哥说,北边如今在征兵?” 卖枣的人点点头,“兵不够,朝廷如今正要人呢。” 苏壹笑着道:“我曾听说先帝时期在边疆设立了许多卫所,那边的几乎家家户户的都是军户,听说还有军户村。这么多军户,朝廷怎么会缺兵呢?” 男人叹一口气,“燕北边疆的确不缺兵,可是奉天那边缺啊,听说那一片到处抓人充军呢。实不相瞒,我一个亲戚是安来州人士,家里的长辈前段时间去世,他们一家借用这个由头,中间又使了不少钱,废了好大力气才从安来州跑到咱们平安府。” 大虞朝户籍管理制度严格,没有正当理由不允许私自去外省。 这也是为什么当初原身的父母一去世,原身便察觉不对意图丢下仪哥儿跑路,结果就因为路引的问题,第一时间才没跑成。 后面硬生生拖了五六天,拖到葬礼结束,原身偷偷把外出用的手续办齐后,才决定跑路。 男人口中说的奉天,正是大虞朝的皇都。 苏壹压低声音,“真的打起来了?” “听说快了。年前的时候朝廷要削藩,死了两个藩王,然后北边就不再听皇城宣调。如今朝廷又是下檄文,又是调兵征兵的,吵着要讨伐呢。” 苏壹心中记下这个信息,他拿起小火炉上的陶吊子,“喝水,来喝水。” … 太阳越升越高,阳光洒在大地上,照亮了平安城内的几条长街。 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街上卖东西的小贩,逛庙会的客人,声音彼此起伏越来越热闹。 很快几个打扮的漂亮且年轻姑娘就围在了花灯独轮车面前。 “真漂亮。” “这是莲花吗?到底是怎么做的?” “哎呀,这是兔子吧,做成这样的兔子灯,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这个四面灯上的图画的不错。…咦?竟然是梅兰菊竹四君子,一面一个,寓意真好。” “这个也好看……” 马于和郭元平时都在镇上做小吃摊,去买东西的一半都是妇人或者村镇上的男人和老人。 如今一群年轻小姑娘猛的围过来,他们两个小伙子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顿时红着脸往后退,一句话也说不出。 关键时候还得苏壹上场,他先接过郭元手里的一个四面画图灯笼。 “你们去看着虎子他们,别让拐子把小孩们给拐了。” 看见苏壹这么说,郭元才大大的松一口气。 “我要那个莲花灯笼。”一位姑娘道。 苏壹走向前,把架子上的莲花灯笼摘下来,递给对方,“这位姑娘真是好眼光。莲花出淤泥而不染,代表纯洁清净,同时也有团圆的意思,如今元宵佳节,这莲花灯正于节日相配。” 那姑娘把灯拿在手里,她上身穿着一件鹅黄色绣花小袄,下身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襦裙,头发带了两个银制的首饰,虽然一身穿着算不上大富大贵,但明显是小富之家的女儿。 “这灯我要了,多少钱?” 苏壹笑,“二十三个铜钱。” 女孩点点头,“价格也不算太贵。” 女孩利落的给了钱,又看向旁边明显年纪更小一些的女孩。 “妹妹要哪个灯?” 小姑娘看一会儿,才道:“我想要个小兔子的。” 苏壹摘下一个小兔子灯递给对方,“兔子代表智慧和灵巧,又有驱邪避灾的意思,姑娘元宵节拿了兔子灯,这一年必定顺风顺着,诸事无忧。” 小姑娘笑着接了兔子,“多少钱?” 苏壹微笑,“二十三个铜板。” 年纪稍微大一些的姑娘一边掏钱一边笑着说,“你嘴皮子挺溜,在这里卖灯真是屈才了,合该去当说书先生才是。” 苏壹把钱收好,“姑娘倒是为我指了一条赚钱的路子,等哪天我这灯卖不出去了,我就去做说书先生。” 苏壹继续卖灯,有些掏钱买的,也有嫌太贵只是围在周围看的。 苏壹在两个走马灯里点燃蜡烛,让里面的东西开始转起来,从而更加吸引人气。 后面的郭元压低声音对马于说:“不是说好了,一个莲花灯十个铜钱吗?” 马于偏头小声回答,“听壹哥的话。” 郭元:“哦。” “小老板,这个六面灯上的诗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又要配这样的花?” “这是滚灯吗?” “……” 沈从仪看着人群中间的苏壹,这一刻他觉得苏壹好像在闪闪发光。 沈从仪抿抿嘴,他看着围在苏壹身边的一群人,心中莫名有些嫉妒,“太阳”明明是他一个人的。 苏壹正在卖灯笼的时候,正巧碰见李夫子和李夫子的亲戚李简正过来。 苏壹赶紧让二老一起过去坐下休息会儿。 最后李夫子站在一旁欣赏苏壹还没卖出去的灯,李简正则是坐在后面歇脚。 沈从仪主动给老人家倒水喝。 “这是没人用过的碗,很干净。” 李简正接过陶碗,“多谢。” 第37章 “不客气。”沈从仪坐在李简正身边,抱着腿继续看苏壹,至于虎子和小粮,他们两个人正在一边玩小游戏。 李简正发现这小孩被教的很好,他主动开口,“你不去和你朋友们一块玩吗?” 沈从仪摇摇头,“不想玩。” 李简正顺着沈从仪的目光看向苏壹,他突然开口笑了笑,“你哥哥很聪明,虽然出身乡野,但却有一些见识,还知道做生意不收纸币。” 听到对方说哥哥好话,沈从仪这才勉强搭理对方。 “我哥哥可厉害了。而且纸币如今不稳定,日后说不定会还会继续跌,我哥哥当然不会收纸币。” 李简正有些意外,“你怎么就知道纸币要比以前更不值钱呢?” 沈从仪转头看他,“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吗?朝代当时发行纸币的原因就是朝廷没钱了,可是现在一边是北边打仗朝廷动荡不稳,另一边是朝廷疯狂印钱。纸币信用降低和数量升高都会导致通货膨胀,一旦通货膨胀因纸币自然越来越不值钱。” 李简正有些意外的看向这是据说只有八岁的小孩。 “通货膨胀?” 沈从仪用一种你到底是不是读书人的目光看着老人,只能给慢慢解释什么叫通货膨胀,又解释了朝廷若是不实施对策制止,将会造成怎样的危害和后果。 李简正听着这些话,从最开始的面露惊讶,到恍然大悟,到最后的若有所思。 最后,沈从仪喝了一口水,“这么明显的问题为什么朝廷不管呢,难道朝廷里都没有懂算账的人吗?” 李简正长长的叹一口气,“或许吧。” 沈从仪有些意外的看向老人,他觉得老人和刚刚好像不一样了。 李简正转头对沈从仪道:“听说你年后要上学堂,别跟着涯海读书,跟着我读吧。” 沈从仪听出来对方说的“涯海”应该就是李夫子的名字,摇摇头,“不行,我要跟着李夫子读书。” 李简正有些意外,“为什么非得跟着他读?” 沈从仪:“李夫子是举人。” 李简正被小孩这种朴实无华的理由逗笑了,“那你就更应该跟着我读书,我是进士出身。” 沈从仪慢慢睁大眼睛,没想到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竟然是进士老爷。 李简正见小孩脸上那惊讶的表情一下乐了,刚刚沉重情绪也一扫而空。 “我是开元九年的进士,做了二十六年的官,我可比李涯海厉害多了。” 【作者有话说】 上午先更新,作者下午有时间后会捉虫~ 第31章 元宵 沈从仪看着李简正,道:“我得和哥哥说一声。” 李简正从堂弟那里知道这兄弟二人关系多么好,如今听小孩这么说也没有感觉太意外。 “你哥哥是个明白人,我相信他不会拒绝。” 沈从仪奇怪看向李简正,问,“先生为什么要收我做学生?” 李简正笑了,“想收一个人做学生非得有理由吗?” 沈从仪眨着黑白分明的眼睛看着他,明显很好奇。 沈从仪自从开蒙以来,身边只有苏壹教导。 他不知道苏壹教自己的那些知识,是现代社会汇集全国最顶尖、最权威、最厉害的那批学者结合上下五千年的历史,最后得出的宝贵知识和见解。 这小半年的启蒙,给予了沈从仪和这个时代孩童完全不一样的知识起点,也赋予了他和这个时代孩童不一样的思考方式。 此时李夫子走过来,见这一老一少正在说话,笑呵呵的问,“你们两个说什么呢?” 李简正也呵呵的回答,“我在请仪哥儿做我的学生。” 李夫子:……啥玩意? …… 苏壹小摊上的花灯卖的非常快,精致又稀罕的花灯,配上节日美好的祝愿,于是均价二十三文的花灯,不到中午全卖没了。 因为大半夜就开始往城里赶,大家都没睡好,现在又困又饿,所以一致决定收工回家。 回去的时候苏壹在心中感叹,没有把驴车赶进来真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今天平安城的街上那是人山人海,有的路段甚至是人挤着人走。 苏壹一手牵着沈从仪,一手牵着马小粮,他抓的死死的不敢放开小孩,生怕小孩被人群挤没了。 一段平常走路只需要半个小时的路段,他们硬生生挤了快一个时辰才挤出来。 “今天是十五,我请大家吃元宵,吃完元宵咱们再回去。” 马于赶紧拦住苏壹,“壹哥,元宵太贵了,咱们人又多,还是回去吧。” 苏壹笑着道:“一碗元宵也就五六文,咱几个算下来也就两个灯钱,今天又是大过节的,大家一起吃完元宵高兴高兴。” 说着苏壹看向几个小孩,“你们想吃元宵吗?” 虎子眼巴巴的不远处的元宵摊,那摊位上正坐着三个人捧着碗吃东西。 虎子,“元宵是什么味?好吃吗?” 苏壹摸了摸虎子的脑袋,“你既然这么说,那哥哥我就更不能不请你们吃了。走,今天过节,咱们一块吃元宵。” 于是一行六个人就坐在临近城门口的摊位上吃元宵。 小小一个摊位总共就摆了三张桌子,他们六个人直接占了一整张。 “老板,来六碗元宵。”说着苏壹走的摊位前,“可以把元宵盛在我带的碗里吗?” 做了几年生意的小贩见过各种各样的客人,这种自带陶碗的客人当然也见过。 像那些经常出门走商的客人,只要在外面小摊上吃饭,基本都是自带碗筷,根本原因就是嫌弃小摊上的碗筷不干净,怕染病。 “好嘞,请稍等。” 等待汤圆上桌的时候,苏壹看向仪哥儿。 “待会仪哥儿一定要趁热吃才行,元宵如果放凉了就不好克化,仪哥儿吃了凉的会肚子疼,知道没有?” 因为仪哥儿身子弱,苏壹不经常带他来吃外面东西,没别的,就怕不卫生,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着实让人担忧。 但是偶尔吃一次,还是这种被彻底煮熟的东西,肯定没什么事。 沈从仪点点头,“哥哥,我记住了。” 乖宝宝可真招人疼,苏壹捏了捏仪哥儿的小脸,“真乖。” 其实别说是虎子和小粮,就连马于和郭元都没吃过元宵。 元宵这东西是用大米做的,平安县不产大米,物依稀为贵,因此在平安县大米制品通常卖的比较贵。 普通农户家庭平时能勉强吃饱已经是尽力了,怎么可能花钱特意去吃元宵。 滚烫冒热气的小白团子被称放在黑陶碗里漂亮极了。 几个人早就饿了,苏壹把自己带来的筷子递给他们。 “慢点吃,小心烫。” 苏壹话音刚落,就听见虎子哎呦了一声。 桌子上的众人看见虎子捂着被烫的嘴都笑了。 “哥哥元宵是甜的。”小粮惊喜的抬头看向马于。 家里过年的时候,娘也买了一些糖,但是那些糖被娘锁在高高的柜子里。 小粮偶尔会看见娘的几个孩子吃糖,而他和哥哥从来没有。 马于往小粮碗里拨过去几个元宵,“你吃,哥哥不爱吃这个。” 苏壹看见这一幕,又多要了四碗元宵。 “一人一小碗太少了,我再要几碗,吃完就再从碗里倒,今天我请客,元宵管饱。” 马于看着苏壹的举动,微微握紧了筷子,心中暗暗发誓之后自己一定会更加卖力的为壹哥干活。 …… 等吃完元宵,苏壹驾着驴车,马于和郭元两个步行走着,一行人返回村子。 虎子坐在驴车上,还回味着刚刚元宵甜滋滋的味道。 甜味对于农户人家来说是一种奢饰品,有甜味的东西对于穷苦人家来说都是十分美味的东西,而元宵恰好是甜的。 “元宵可真好吃。” 虎子还在回味刚刚的味道,软软糯糯的元宵,咬开一个小口,里面黑色加着糖的芝麻馅就开始往外溢,一口把元宵吃进嘴里,又香又糯又甜。 小粮也在旁边点头,“好吃。” 苏壹此时和沈从仪说话,“仪哥儿,你想跟着李先生读书吗?” 沈从仪点点头,“李先生是进士。” 考完秀才之后,由各个省份举行乡试,考取举人功名。 成为举人之后,整个大虞朝的举人需要去皇城参加会试,这时候凡是考过的人被统称为贡生。 紧接着便是殿试,按照常理来说凡是参加殿试的贡生都能考上,只是殿试后会分进士出身和同进士出身。 沈从仪对苏壹说李简正告诉他的这些事,最后道:“李先生说自己是进士出身。他说要收我做学生的时候,李夫子并没有生气,只是叮嘱我,让我跟着李先生好好学。” 苏壹虽然知道古代科举考试分好几次,但是这么细的内容,他还真是第一次听说。 第38章 还有,苏壹如果没猜错,那位李先生应该只是为仪哥儿科普了一次关于科举考试的知识,仪哥儿竟然全记住了。 苏壹心中升起一股骄傲,不愧是他养的孩子,果然聪明。 苏壹前段时间主动和李夫子交好,还三番两次让李夫子见到仪哥儿帮忙算账的情景,就是为了让仪哥儿能去李夫子那边读书,结果没想到天降一位新夫子。 这件事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进士的学问肯定要比举人好,李先生还有那么多年做官的经历,无论是学识还是见识都远超一般人。 对于仪哥儿来说有这样一位老师教导,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 而坏处是,李夫子的名声苏壹是提前打听过的,德高望重、教人无数,但是那位李简正老爷为人究竟如何,苏壹一点也不清楚。 看来,过几天他还是有必要往李夫子家中走一趟,想办法打探打探那位李简正老爷的人品到底如何。 “哥哥。”沈从仪叫了苏壹一声。 苏壹回神,笑了笑,“没事,哥哥只是在高兴。仪哥儿你得了一位学问更好的老师,日后肯定能学的更好。” 沈从仪目光下垂,没有再说话。 ‘哥哥骗人,哥哥高兴的时候根本不是这副表情。’ …… 一个半时辰之后,两个人回到了家。 苏壹先带着沈从仪大睡一觉,等苏壹再次睁开眼睛,就见室内一片漆黑,自己身边有一个温暖的热源。 苏壹抱住热源,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平安村的庙会还有很多天,于是接下来几天,苏壹继续带着马于和郭元做花灯,赶着花灯的最后两天做出来一批灯笼之后赶紧卖出去。 卖完之后,苏壹给马于和郭元结算工钱。 马于看着手里被麻绳串起来的三百文钱,一时间有些发怔。 “壹哥,这…这也太多了?” 郭元也是三百文,他也觉得钱给的有些多。 苏壹道:“这几天你们两个跟着我起早贪黑的做花灯,你们的辛苦我都是看在眼里的,这些钱我给你们,那就是你们应得的。” 苏壹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马于和郭元便没有再推辞。 苏壹又道:“明天是庙会的最后一天,我打算带着仪哥儿去逛逛庙会,你们要一块去吗?” 马于和郭元自然想去,这些日子他们每天都在庙会上卖灯,压根就不知道庙会其他地方长什么样。 苏壹点头,“好,明天午时咱们去看庙会,这几天平安城晚上不关城门,咱们可以晚些再回来,好好看一看平安城花灯齐亮的场景。” … 这段时间,沈从仪一直乖乖吃药,隔三差五吃一次燕窝,于是整个冬天他竟然一点也没咳嗽过。 第二天去庙会看花灯,沈从仪头上带着兔毛的瓜皮小帽,身上穿着羊皮夹袄,下面穿着棉裤棉鞋,整个人暖暖呼呼的在人群里看鳌山灯,在路边看舞龙队。 苏壹站在拥挤的人群里,紧紧抱着仪哥儿。 周围锣鼓喧天,人们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恍惚之间苏壹竟有几分生活在太平盛世的感觉。 “好玩吗?”苏壹大声对沈从仪说,意图用自己的声音压盖住街上的其他声音。 沈从仪用力点点头,同样大声回答,“好玩。” 第32章 论强大 元宵庙会就这么热热闹闹的过去了,这代表着新年也彻底过去。 沈家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苏壹开始着手准备做墨的工作,于是这几天便带着村里几个半大小子一块进林子找老松木。 “小的松树不要,松树枝也不要,枯死的老松树最好,若是树根就更好了。” “要刨老松树的树根?那可就费劲了。”其中一人听到苏壹的话之后说。 马于开口,“壹哥说要什么,咱就怎么做,壹哥是不会亏待咱们的。” 以往马于可是他们这些人里的头,如今大家听见马于这么说,又在心里默默又拔高了些苏壹的位置。 而且只要看见马于如今脚上穿的鞋和身上穿的夹袄,就知道苏壹肯定少不了他们的工钱。 村里平时除了种地就没事情干,几个半大小伙子吃的多,手里又没个闲钱,只有浑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劲,如今苏壹让他们帮忙找老松树还给工钱,他们自然答应。 这几天村里人都知道苏壹做生意赚钱了,不少人都有些眼红。 天气晴朗,沈家村一堆妇人围在村里的水井旁边,边洗衣服边闲聊。 “我原先以为那苏壹是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性格,仪哥儿又小,还整天病歪歪的,家里人没了之后,肯定得让沈大河几个欺负死,可谁能想到苏壹竟然会做买卖呢?” 之前在镇上开吃食摊子,农忙的时候去平安城卖油炸蝈蝈,村里的蝈蝈都快让苏壹一个人收没了。 前几天的府县庙会,苏壹又带着马于和郭元做花灯,有人在庙会上看见苏壹,那一个小花灯据说能卖出去二十多文。 马于早些年冬天,连个像样的冬衣都没有,这才跟着苏壹干了几天活啊,就给自己和弟弟小粮置办了夹袄和棉鞋。 听说马于花钱大手大脚的样子,弄得他那继母又在家里闹了一通。 “苏壹那小子是从外面换回来了,谁知道是究竟什么根底。” 如今郭元跟着苏壹越干越好,李婶子可听不得她们在背后乱嚼苏壹的舌根,“小壹那孩子是个有本事的,识字会算账不说,人又勤快,勤快人能多赚钱是应该的。” “李婶子,你家的元子跟着苏壹赚了不少钱吧。说出来,好让我们眼红眼红。”一个人阴阳怪气的说。 李婶子淡淡的看了对方一眼,也不恼,“赚钱多少都是其次,人家小壹有本事,和那些整天在家不干活专门等着天上掉馅饼的人可不一样。我家元子要是能学到小壹一成本事,我就要烧香拜佛磕头喽。” 那妇人当即把手里的衣服一摔,撂下脸子。 李婶子翻了个白眼,根本不理她,转头开始和别人说话。 “要说眼红,沈大河那一家才更眼红吧。” 一群人正说着,就看见苏壹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五六个半大小子,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大竹筐,筐里全是木根。 苏壹路过水井的时候还停下和李婶子说了几句话。 看着苏壹一行人离开的背影,一群人开始纷纷猜测苏壹这是又要做什么。 … 这两天,苏壹的日常生活就是不停的去找老松树,顺便把收集来的松树种子往林子里撒一撒,维持自然平衡。 中间倒是还发生一件事,那就是有同村的人上门,和苏壹商议要买做豆腐的方子。 苏壹思考了一下,做豆腐的方法是原身之前跟着原身的养母学的。 也是因为这样,苏壹才能在来了这个世界之后,十分简单的做出好吃的豆腐脑。 可是做豆腐的手艺毕竟是原身养母的家传,苏壹不好直接教给别人。 于是他把自己做油条、炸糖糕,炸油饼的做法交给了他们,并没有教做豆腐的手艺,赚了些教手艺的钱。 又过一天,苏壹准备了两条条烟墨,一支品质不错的羊毫笔和三两浊酒,去了李夫子家。 苏壹对沈从仪解释自己为什么要去,“虽然仪哥儿你不去李夫子那边读书,但是之前李夫子到底是有收你入学堂的意思,如今咱们就上门,一是表达歉意,二是去李夫子那边探一探李简正老爷的底。” 沈从仪听到苏壹又是为了自己,有些高兴哥哥时时刻刻都想着自己,同时又有些愧疚自己让哥哥操心。 “仪哥儿跟着哥哥一块去。” 苏壹坐在仪哥儿对面,看着他的眼睛。 “仪哥儿知道,这次哥哥去的目的是要主动和李夫子拉关系吗?” 沈从仪皱眉,“哥哥是要去求李夫子办事?”就像是之前马于主动上门求活干一样。 苏壹耐心的和沈从仪解释,“俗话说,木不多不成林,水不多不成河。人生在世,若是想办成大事,就不能只依靠自己。真正强大的人,并不是一味独立不依靠别人整日埋头苦干,而是抓住身边能利用的一切机会,通过借力和共生来武装自己。” 沈从仪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虽然有些不太能理解,但是他却牢牢的记在了心里。 苏壹摸了摸仪哥儿额边的碎发,“有时候人最难的就是低头,最放不下的就是身段。可是哥哥却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咱们不吃亏,就算是让别人指着鼻子骂几句又有何妨?人啊,要脸皮厚一些。” 沈从仪听完,脸上浮现若有所思的神色。 … 李夫子住的宅院很好找,因为他家是镇上少有的豪华宅院。 一个大大的三进院子,一进院最左边有一个圆拱形的门,进去之后就是一个小庭院,这个庭院便是学堂。 庭院中,三间坐南朝北的倒座房,靠近南墙的位置种着一从竹子,院内两棵松树,松树下方的小花坛里面种着书带草。 第39章 二进院的垂花门紧紧关闭,里面是内院,一般人不能进。 苏壹带着沈从仪在待客室见到李夫子。 苏壹坐在一张椅子上,面露微笑的道,“原本小子早就应该带着仪哥儿来拜会您的,可又怕扰了您过节的兴致,这才往后推了两天,还请李夫子不要见怪。” 李夫子笑着摇摇头,“哪里哪里,仪哥儿这孩子我很喜欢,可惜我们二人没有师生缘分。我堂哥从不轻易收弟子,他能跟着我堂哥读书,也是他的造化。” 苏壹站起来道:“李夫子您德高望重,挑学生从不看家世,只看学生悟性和学识,整个大槐树镇都知道您这些年教人无数,桃李满院。我原本也是想把仪哥儿送去您这里读书的,谁知道这孩子偏偏于另一位李先生更有缘。” 苏壹这句话说的十分有水平,既无形中恭维了李夫子,又表示仪哥儿不跟着您读书,不是看不上您的学识,而是于另一位更有缘分。 李夫子摸了摸胡子,笑着道:“缘这一词,本就是妙不可言。我堂兄一项眼光极高,其实他能看中仪哥儿,我也很诧异。” 苏壹摸了摸身边小孩脑袋上布包头发的小发包。 “说来也不怕您恼。我家如今只有我和仪哥儿相依为命,仪哥儿又从小没离开过家,我既怕他不习惯出门读书,又不晓得李先生有什么忌讳的,恐怕日后不小心惹怒李先生。今天贸然跑过来拜访,是想让李夫子您指点一二,若是您能稍微提点我几句,就算小子我这趟没白来。” 李夫子立马懂了苏壹的意思,说白了苏壹还是担心弟弟。 苏壹归根究底是个农家小子,不知道堂哥的身份底细,心中有几分担忧也正常,谁让自己的堂哥是突然冒出来,又突然想收沈从仪做学生的。 李夫子开口道:“我堂兄自小就是个有本事的。五岁启蒙,十六岁考上秀才,二十五岁考中举人,次年参加会试一举得中,殿试上由先帝亲自考教终得二甲第六,赐进士出身,改翰林院庶吉士。 第三年得翰林院编修之职,升翰林院侍读,升国子监祭酒,后迁礼部又迁吏部任职,告老还乡之时任吏部尚书并身兼数职。陛下感念堂兄功绩,特准堂兄年老归家荣养,如今堂兄的三个儿子皆外任做官。” 苏壹倒吸一口凉气,没想到那位李简正老先生竟然如此厉害。 二十六岁考中进士,二甲第六,也就是说全国第九名。 不管对方到底为啥不在朝堂继续上干了,但是只凭着对方做官二十多年,高居尚书职位,五十多岁能安全退休,几个孩子如今照样做官,就能证明对方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做官能做到那种程度,有什么事是没见过的?如今对方能主动收仪哥儿做学生,还真是仪哥儿撞大运了。 李夫子看苏壹发愣,笑了一下,“苏小友这是怎么了?” 苏壹摸了摸干笑,“您老说的这些,我事先一点准备也没有。我来之前心里没底,如今听您说了这些,心里就更没底了。” 李夫子就是喜欢苏壹这副坦诚样,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不用担心,我堂哥品行正直不阿,学识更是没得说,他如今想收仪哥儿做学生,是纯粹觉得仪哥儿不错,你不用担心。” … 苏壹和沈从仪又和李夫子说了些话,等他们走了之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从里面走出来,此人赫然是李简正。 李夫子阴阳怪气的开口,“刚刚的话都听到了?两个都是好孩子,你做官做久了,看谁都心黑。” 李简正坐在椅子上,小厮走过来递一杯茶。 李简正接过茶杯喝一口,“没办法,老毛病了。哥哥弟弟都不错,尤其是哥哥,很通透啊,可惜年龄大了些。” 李夫子不再理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样,自顾自的喝水。 第33章 我要做官 苏壹回家的路上,顺道去镇上的书肆买了几刀纸。 苏壹其实一直很愁自家仪哥儿不爱说话。 要知道语言,特别是口语的表达,是人生第一重要的本领,若是缺乏语言的表达,那将来可是要吃很多亏的。 就在苏壹还在愁如何让自家小孩活泼些的时候,沈从仪就要去学堂上学了。 苏壹又开始准备小孩要穿的衣服鞋子。 又特意买了些布,画了图样,让李婶子帮忙做一个小书包给仪哥儿。 这一日,天刚擦黑。 郭里正带着小孙子银宝来苏壹的家。 “里正来了?快进来坐,进来坐。”苏壹此时正在给仪哥儿过几天要吃的燕窝条挑燕毛。 挑燕毛是十分费时的工作,白天苏壹忙的根本没有时间,只能晚上歇下来之后再慢慢挑,沈从仪也坐在苏壹身边一块挑燕毛。 郭里正带着银宝和银宝的父亲郭文忠一块过来,郭文忠手里还拿着一包红糖。 郭里正:“银宝的事成了,这是我送来的谢礼。” 苏壹看见这东西后摇头拒绝,“银宝去李举人学堂读书的事情,我就是提了一嘴,银宝能进去,归根结底还是他自己争气。” 郭里正笑了笑,“李举人办的学堂,不说是在咱们镇,就是在整个平安府都是排得上号的。普通人家根本找不到进去的门路。要不是你帮忙,让银宝不可能有参加学堂考核的机会。没门路,银宝就是再优秀,也进不去。” 苏壹是真没觉得自己帮了多大的忙,他就是之前带着仪哥儿去李夫子家拜访的时候,顺嘴问了问李夫子的学堂什么时候收学生。 又说村里一个小孩今年六岁整天和仪哥儿一块玩,就连启蒙和算术都是一块学的,如今算术学的很不错。 李夫子来了兴致,就让家里的管事给了苏壹一张帖子,说三天后学堂会招收学生,到时候可以让那孩子过来试一试。 然后苏壹就把帖子给了郭里正,没想到银宝是真聪明,一下通过了李夫子的考教。 “关键还是银宝自己争气,我只不过是锦上添花。咱们都是乡里乡亲的,您又帮了我那么多次,我怎么好意思收您的东西?” “我虽然是里正,但归根究底也是庄稼人。我也读过书,知道读书里面的门道,这些年没有急于让银宝去学堂,就是想给他找个好老师,结果……”郭里正苦笑着摇摇头。 “我两个儿子都不成气,如今银宝能跟着李举人读书,起步就超过大部分贫民学子,若是日后能考上,我们一家也算是熬出来了。” 沈从仪坐在那里,静静的看着郭里正,看见郭里正说到希望银宝有朝一日能考上时露出的表情,沈从仪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转头看向苏壹。 但是很奇怪,沈从仪发现,苏壹并没有那种向往又狂热的神态。 沈从仪很疑惑,心中满是不解。 郭里正问,“仪哥儿也要去镇上读书吧,什么时候去?” 苏壹说了时间,郭里正一下就笑了,“正好孩子们的学堂距离不远,上学的时间又相近,以后每天早上就让文忠一块送他们两个镇上读书,晚上再一块接回来。” 苏壹原本也在想日后如何让仪哥儿去镇上读书,至于让仪哥儿每天自己一个人走着去,那是万万不行的,苏壹不放心。 若是有郭里正家帮忙,真是太好了。 郭里正他们走了之后,苏壹看向仪哥儿。 “以后仪哥儿就跟着银宝一块去学堂,彼此之前也有照应。” 在室内暖黄的烛光照映下,苏壹的五官更显柔和,此时笑着对沈从仪说话的样子,让沈从仪突然想到了《诗经》里的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哥哥想让我考中吗?”沈从仪突然问。 苏壹先是愣了一下,低头认真思考,最后道:“官和民终究不同,其中最大的便是阶级差距。若是做官没有好处,那么这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挤破脑袋都想做官了。可做了官之后呢?就像是秀才之上有举人,举人之上有进士。读书科举即便是考上进士也不过是赐不入流的庶吉士,在里面熬几年,运气好进翰林院,可去了翰林院之后还有更高位的官站在你上面。” 苏壹认真的看着沈从仪,“做百姓难,做官也同样难。我的建议是,你要问问你自己想做官吗?当你选定方向后,把该做的每一样都去用心做好,等你彻底准备充足,自然一切水到渠成,。” 沈从仪低头喃喃自语,“问我自己。” 此时沈从仪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苏壹深夜抱着自己去医馆时,那与他们的驴车擦肩而遇的豪华马车。 苏壹天不亮带着自己去平安城卖货时,那些穿着官服趾高气扬的收税官差。 苏壹带着自己去成衣店买衣服时,旁边那穿亮面丝绸衣衫出手豪气的官宦人家中的管家。 苏壹带着自己返回沈家村时,道路两边官宦人家的大片田地。 沈从仪抬头看向苏壹,认真的道:“哥哥,我想做官。” 第40章 他想让哥哥见到收税官差时不用再一边掏钱一边挤笑脸,想让哥哥也穿亮面的丝绸衣服,想让哥哥不在那么辛苦的做生意。 即便是做一个微末的小官,但只要能跻身士族阶级,哥哥就不用那么辛苦。 这一刻,沈从仪突然就下定了决心。 他想读书,他要读书,他要做官。 他要抓住自己身边一切可以利用的机会,往上爬,然后把哥哥也带上去。 苏壹不知道小孩已经在想长大以后还要带着他一起过好日子的事了。 “做官当然好啊。”苏壹突然想到什么,咯咯咯的笑起来,“等仪哥儿长大做了官,那我就是官员家属了。” 沈从仪找了自己人生的方向,一双眼睛变得亮晶晶的。 “嗯,哥哥和我永远不分开。” “那当然。”苏壹接着道:“做官吗?责任心一定要很重,要做老百姓的父母官。我记得有个做官的就说了一句很名的话,可以说是流传千古,让我想想,好像是…是……”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沈从仪微微一怔,虽然不太能深入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是仅仅是读在嘴里,就觉得震撼。 苏壹,“若是日后有人问仪哥儿你为什么读书做官,你就可以说这句话。” … 此时郭里正带着二小子和银宝回了家。 银宝能去李举人那里读书,是今天下午才定准的事,但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郭里正有两个儿子,银宝是二小子的独子,大儿子也有两个小子。 大儿媳妇看着弟妹的儿子,又看着自己生的这两个,心里满满的不是滋味。 她甚至想,自己两个儿子都比银宝大,还都在隔壁村童生那里上过一两年学,若是公公带自家儿子去,自家儿子肯定也能跟着举人老爷读书。 郭家老大兴奋的和娘说话,完全没察觉媳妇的不高兴。 银宝的母亲刘氏明显察觉到大嫂不开心,她垂下眸,也没多说什么。 今晚家里气氛怪怪的,这种奇怪的氛围一直持续到郭里正回家。 堂屋里。 郭里正坐在首位的左边椅子上,郭母坐右边的椅子,两个儿子儿媳,和三个孙子坐在堂屋两侧的凳子上。 这是家里说正事时的习惯,一旦摆出这副架势,就证明作为一家之主的郭里正有大事要和家人说。 郭里正先看了看屋里的众人,开口道:“过几天银宝就要去镇上的李举人那里读书,一年的入门费是五吊钱,这钱和当时大郎家的孩子读书时一样,都从公中出。” 郭家大郎点点头,“这是应该的。” 郭家大嫂低头没吭声,郭母看她这副样子皱了皱眉。 郭里正没有看大儿媳,而是继续道:“文英文忠,当年你们这个年纪的时候,我也是让你们读过书的,可是你们不争气,死活不愿意读书。” 郭文英和郭文忠闻言,同时害臊的低下头。 郭里正继续道:“当初我也送元宝和金宝去读书,结果元宝去了一年半不想每日早起慢慢的就不再去私塾读书,金宝去了两年,回来哭着说夫子严厉,也就不去了。” “慈父母多败儿!”郭里正厉声道。 郭文英听着亲爹的训斥,有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 郭家大嫂想说什么,但是在看见公公的脸色后,没能开口。 但是两个孩子见情况不对,就开始紧张了,还以为家里是又让他们两个去读书。 谁愿意去读书啊?学堂里的夫子十分严厉,去了学堂,背不过书挨打,背不熟书也挨打,没写完功课挨打,写的不工整还挨打。 不管是热天还是冷天,不管是刮风还是下雨,每天辰时(早上七点)都得起床。 别的小孩一起玩的时候,他们玩不了,一起去山上捉兔子找野果的时候,他们去不成。 夫子不仅严厉,还十分抠门。 夏天学堂里热的狠,还让不准他们穿粗布短褐,全给得裹得严严实实的起一身痱子。 冬天的时候,学堂里虽然生着火炉,但外面冷啊,手上脚上还有耳朵上的冻疮,走进屋里一着热气就痒的发疼,就这样还得写大字。 金宝也就比银宝大两岁,八岁的皮小子一想到自己曾经受过的罪,就开始嚷着不要去读书。 “娘我不去读书,让银宝去读书吧,夫子都说我是朽木,不是读书的料子,我不去读书。” 郭大嫂一听就炸了,当即两巴掌打在小儿子的屁股上。 “让你瞎说,让你瞎说。” 第34章 你为什么要做官 金宝早就被惯坏了,闻言哇哇大哭,“我不去读书,打死我也不去!” 郭里正面容严厉的训斥:“打孩子做什么?他不愿意去,你还能用绳子绑着他去吗?” 郭文英拦下妻子继续打孩子的手,朝妻子摇摇头。 金宝哭着跑到了郭母怀里,被郭母抱住安稳。 看见大儿子两口子这副样子,郭里正越发生气,“元宝金宝如今这副样子,不就是你们惯的吗?苦不想吃,只想摘桃子,这世上哪有这样的好事。” 郭家大儿媳听着公公训话低头不吭声,郭文英也尴尬的没出声。 郭里正,“我原本不说,也是想给你们留些面子。实话告诉你们,李举人那边原本只收五岁以下的孩童,要不是银宝经常和仪哥儿一块玩,在苏壹那边学了算术、诗经和前朝名人典故,你们以为银宝能那么容易被收了。要是换元宝金宝,信不信他们两个连考教的大门都还没能进去,就被轰出来了。” 自从下午银宝能去镇上读书之后,大儿媳妇的脸就拉的老长。 郭母知道,二小子两口子见大儿媳这样虽然嘴上没言语,但是心里肯定不舒服。 如今丈夫这是借着训话,把老大家的压一压,给老二家变向出出气。事最怕憋在心里,若是把气出了那就好了,若是憋在心里迟早把人憋坏。 郭母看着丈夫气出了,便开口打圆场。 “一笔写不出来两个郭字,咱家若是能出个读书人,一家人跟着受益。银宝既然能跟着举人老爷读书,对咱们家来说就是天大的好事……” …… 郭里正家发生的事情苏壹不知道,两天后沈从仪去上学了。 仪哥儿穿着新衣服,背着小书包,乖乖的坐上里正家的牛车。 苏壹看着牛车越走越远,直到看不见牛车的那一刻,他的心好像突然空了一块似的。 一直以来仪哥儿都是一个性格很安静的小孩,因为身体不好所以没办法像同龄人一样跑跑跳跳,大多时候他都是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看书,偶尔蹦出一些天马行空的问题。 可就是这么一个安静的小孩离开家之后,苏壹觉得家里变得好冷清。 看着明明满当当的,却又有些空荡荡的小院,苏壹呆呆的坐在门槛上仰望天空。 他要做什么来着? 哦,他要做墨,他得做墨,他得动起来。 以前医生说过,他得让自己忙起来才好。 就在苏壹望着天空发呆的时候,木制的大门被人推开,熟悉的声音响起。 “哥哥,我忘了拿东西。” 苏壹一下从门槛上站起来,“忘了什么?哥哥给你找。” 东西很快被找到,临走的时候仪哥儿眼巴巴的看着苏壹。 “哥哥,我晚上回来可以喝红枣小米粥吗?” 苏壹捏了捏他的脸,“当然可以,晚上哥哥再炒个荠菜鸡蛋好不好?” 沈从仪笑着点头,“好。” 看着牛车慢慢走远,苏壹转身回家拿起篮子就去外面挖荠菜。 半个时辰之后苏壹回到家,马于和郭元早就在他家门口等着做工。 如今苏壹已经囤了不少松木,终于开始着手收集烟灰的事情。 把几个底部穿孔的瓦罐叠起来,倒扣在土坑上,下方点燃松木,大量的黑烟开始往上冒,黑烟经过五道瓦罐,到最上方只有细细的烟雾飘散而出。 马于和郭元两个人帮忙做墨,苏壹买来一大堆香料。 苏壹把买来的香料研磨成粉后按比例混合,最后称重分装。这样做既可以方面拿取使用,又可以适当的保密配方。 做墨的工作十分无趣,烟灰同胶和各种香料混合之后,还需要反复近千次的敲打才能做成。 马于和郭元两个人烧烟灰。 郭元问:“壹哥,仪哥儿是去镇上读书了吗?” 苏壹点头,“是啊,下午才会回来。” 郭元笑道:“自从仪哥儿和银宝都去读书,虎子难受了好久,我今天还以为那小子会继续发蔫,结果他一大早就跑去找小粮和铁蛋玩了。” 苏壹笑了笑,“小孩子忘性大,等过几天那些不开心的事就全忘了。” 说着苏壹停下手中的动作,“也不知道仪哥儿现在在干什么?”日后仪哥儿天天去镇上读书,是不是也会渐渐忘了他这个哥哥。 第41章 … “《诗经》都读完了?” 沈从仪点头,“读完了?” 李简正,“四书呢?” 沈从仪:“《孟子》刚开始读。” 李简正:“还有呢?” 沈从仪:“《周髀算经》学了大半。” 李简正:“你哥哥教你的?” 沈从仪点头,“是。” 李简正坐在宽敞又明亮的屋子里,他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张灰色大理石大案,屋子两面墙壁旁设有书架。 屋子正中间摆着两张桌子,其中一个位置上坐着的正是沈从仪,另一个位置上的,则是一个六七岁左右的小孩。 李简正双手分别覆在椅子两侧的扶手上,“我问你,你为什么要读书?” 沈从仪看着李简正的眼睛,“回老师,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就在沈从仪说完之后,旁边的小孩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似乎是被沈从仪这副振聋发聩的发言镇住了。 李简正微微眯起眼睛,语气中略微带着几分严厉,“你真是这么想的?” 沈从仪摇摇头,“不是。” 旁边的小孩再听到沈从仪说话的时候,眼睛再次震惊的睁大。 ‘不是…等等,他好像听错了。’ 沈从仪不慌不忙的道:“这是哥哥教我的,哥哥让我记住,若我将来做官定要不忘初心。” 旁边的小孩面露惊叹的想,自己这位新同窗的哥哥能说出此等话,定是一位大儒。 李简正突然长叹一口气,他闭上眼睛,声音中带着怀念与没落,“不忘初心,好一个不忘初心啊。” 沈从仪垂眸没有接话。 … 苏壹到底雕刻的功底差些,于是他准备找一个手艺不错的木匠,请对方雕几个模样好看精致的木模子。 他又写了一张《朱子家训》的字帖,到时候让人把这些字刻在模子上,从而做出更为精致的墨条。 三天后,苏壹打听到了一个手艺不错的木匠,并去了那木匠家。 “我想请您把这张纸上的字,全都刻在这木头上。”苏壹道。 刻《朱子家训》的墨条,在苏壹前世的时候特别有名,还被收进了博物馆。 墨,在古代社会不仅仅用来写字,很多文人墨客都喜欢收藏各种墨,或者用以往来送礼,因此渐渐的,墨不仅仅有了使用价值,还变得有了收藏价值。 张木匠虽然不识字,但他却可以根据字体的样子,把字完整的刻在木头或者其他东西上。 但今天这活有点难办啊,苏壹给了他一张宣纸,却让人把一张纸上的字,刻在一个不超过半个巴掌大的木头上,这不是为难人吗? “这活我接不了?”张木匠摇头拒绝。 苏壹笑着道:“我早就听说这十里八乡就数张木匠你的木工活最好,还经常能接到平安城大户人家雕刻的活计。这张纸上一共是524个字,若是你能把这些字全部刻在这块木头上,我就给你这个数。” 说着苏壹从口袋里拿出一锭十两重的银锭和半吊铜钱。 十两重外形做成元宝装的银锭子是昨天他特意去银铺换的,银元宝在太阳光的照射下发出银灿灿的光,闪的人眼睛疼。 看见桌子上那又大又亮的银锭子,张木匠顿时被唬了一跳。 “请张木匠帮忙试着刻一刻。”苏壹把用麻绳串着的半吊铜钱往前推了推。 “这半吊钱是定金,无论最后刻得成还是刻不成,这半吊钱都是您的。若是能刻成,另外十两银子就当您的辛苦费。” 就在张木匠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婆娘快步过来把桌子上那半吊铜钱抓在怀里。 “这活我们接了。”妇人笑着十分灿烂,“这十里八乡谁不知道我家的手艺,别说在木头上刻字了,就是刻花,那也刻的成。这活你也不用给别家,我家就能干的了。” 说着妇人看了一眼自家小子,那小子立即站起来。 “对,这东西我们家肯定能干。” 苏壹轻轻笑了笑,“那就拜托你们了,这东西两个月之后我就过来拿,你们看这时间怎么样?” 从刚刚就没说话的张木匠开口,“二十天,到时候要是我没做好,我就把定钱退给你。” 苏壹明白,这是张木匠明确要接这个活了。 “既然张木匠这么说,那我心里也就踏实了。实话和您说,这还是是个长远买卖,若是你这边刻的好,我还得多让您刻几个。” 听苏壹这么说之后,张木匠全家都被震住了。 … 等回了家,苏壹就开始收拾自己上年做的墨。 如今这三十五条墨都制作好了,把这墨再卖给平安城的文典肆去,又是一笔银子。 还有就是,苏壹觉得家里的地方太小,正好他家左边没有邻居,他准备往旁边划一片空地,来建一个专门做墨的小厂房。 马于灵活,郭元踏实,因此苏壹赶着驴车带着马于去平安城卖墨,把元子留下来继续做墨。 苏壹一进文典肆,就被店里的伙计认出来。 “唉,苏老板!” 苏壹转头就见到第一次接待他的小伙计白山。 这还是苏壹在这个世界第一次被人称呼苏老板。 第35章 第二次卖墨 “苏老板。”白山三两步小跑到苏壹面前,“苏老板您可来了,我家掌柜的可念叨死了。” 苏壹笑着拱手:“你们高掌柜平时那么忙,还有空惦记着我?” “这种话我可不敢乱说。” 白山在书肆铺子里干了这么久,来店买东西的客人到底是有钱人,还是泥腿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位苏老板虽然说不是读书人,但说话做事却比一般童生老爷都有水准。 “苏老板请进。”白山把苏壹往里面引。 马于跟在苏壹后面,肩上还背着框子,他有些不自在的拽了拽自己的衣角。 他从没来过这种地方,入眼全部都是书,来店里买东西的客人大多都穿袍子。 马于曾经去过府县的大酒楼,看见出入大酒楼的人基本都坐马车,身边还有下人伺候。 让马于印象最深刻的便是酒楼里那些看不起人的伙计,伙计们看见他们这些村里人,就跟看见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他们身上脏,觉得他们会打扰贵客吃饭。 可是如今马于却看见偌大又豪华的书肆伙计对苏壹的态度如此热络,张口闭口称呼苏壹为“苏老板”,一时间他也竟跟着骄傲起来。 白山把苏壹迎进内室,又让人去请高掌柜。 苏壹把墨整齐的摆在桌子上,让高掌柜的细细查看。 高掌柜的点头,“不错不错,品质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苏壹回答,“这一批都是一两重的墨条,下一批需要等三个月。” 高掌柜问,“有二两重或者四两重的墨条吗?” 苏壹,“若是二两重的墨最起码得到四个月以后,四两重最起码得等半年。” “这么久?”白山下意识脱口而出,转而才发觉这不是自己开口的场合,主动退后一步。 苏壹笑,“墨这种东西制作复杂精细,不仅用料要好,制作过程也十分漫长,好墨和次墨只要写字的人一上笔,立马就能察觉出不同。” 高掌柜的点点头,“苏老板的货,我信的过。咱们的价格还是和上次的一样,一两墨三千二百文,如何?” 苏壹,“自然可以。” 高掌柜的摸着胡子笑道,“我就知道苏老板是个爽快人。这样吧,这些墨我全要了,不仅如此,苏老板下一批货我这边先全都预订下来,苏老板能做多少,我这边就收多少。” 苏壹自然没什么不答应的,“高掌柜这边家大业大的,我能和文典肆定下这么大一单买卖,还是我占便宜了。”说着他压低声音,“若是咱们能做成长远买卖,价格也好商量。” 高掌柜听苏壹这语气,立马就明白这其中的意思。 苏壹看向马于,“咱们的驴车还在外面,文典肆来往的贵客多,你去看着驴车,别让驴子惊扰了别人。” 马于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高掌柜也趁机支开了白山。 苏壹这些日子早就趁着在平安城做油炸蝈蝈的生意的时候,同郭里正的四弟,也就是那位在府衙户房做文吏的郭四叔搭上了关系,顺便还和平县县衙一位收税衙役有了两分交情。 苏壹废了一番功夫,可算是把文典肆后面老东家的底细摸清楚了。 这文典肆背后的东家姓文,文家世代经商,各种各样的产业都有涉及,其中最大头的就是药铺和书肆。 文典肆不仅在平安城有,周边几个府皆有分店,据说奉天府也有文家的产业。 这商户文家不仅有钱,据说还和奉天府那边的勋贵之家有亲,可真是名副其实的有钱又有权。 可是就在上年三月,文家的家主突然病逝,只留下一子二女。 第42章 可那位文家少东家,完全是个酒肉纨绔,甚至还因为平时行事霸道得了个诨名。 高掌柜虽然是这件文典肆的掌柜,但实际上他并不是这件铺子的实际管理者,只不过是个分铺店长。 于是苏壹大胆猜测,文家出了那么大的事肯定会影响铺子。 这点从自己第一次来文典肆时白山和另一个小伙计秋山的谈话就能看出来,文典肆的收购最先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书肆,松烟墨的存货竟然都不够。 苏壹把身边的马于支走,一副要私下和高掌柜谈事的样子,果然高掌柜心领神会,也把白山支了出去。 最后,苏壹以一两墨两千八百文的价格和高掌柜定下了长远生意。 但是高掌柜往铺子账上记的时候还是三千二百文一两墨的价格来登记。 这样一来中间的差价就是高掌柜自己额外得的钱。 高掌柜把钱给苏壹,他没有用纸币来糊弄苏壹,直接八十两银子九吊钱和六百文散碎铜钱。 “苏老板的生意可要长久的做下去啊。”高掌柜笑着道。 苏壹,“我也盼着高掌柜这文典肆生意越干越红火。” 一场交易双方都很满意,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出门,苏壹坐上驴车,马于赶车离开。 苏壹道:“去趟西街的布店。” 马于驾着驴车调头,“壹哥要买布?” 苏壹笑着说,“开春了天气越来越暖和,买些布,让李婶子帮着给你和元子做两身衣裳。” 马于哪里好意思再收苏壹的东西。 自从他跟着苏壹开始干活,苏壹一次都没拖欠过他的工钱,过年过节还送东西,如今他脚上的鞋还是苏壹给他的。 “不用不用,壹哥,我身上这衣服还能穿。” 苏壹,“给你们做两身新衣服,到时候跟着我出门好歹让人看着觉得体面些。” 马于挠挠头,看着自己破了两个洞的裤子,还有补着几个补丁的褂子,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 “我给壹哥丢人了。” 苏壹摇摇头:“庄稼户日子不好过,村里人能吃饱就不错了,哪里有那么多闲钱频繁换衣服,就连里正的衣服上还有布丁,更何况是咱们。你机灵,元子老实,以后元子在家做墨,你少不得要跟着我一块出门谈生意。出门在外,穿衣得体才能让别人不看低咱们,我给你们做两身衣裳,专门跟着我出门时候穿。” 马于再次想到自己第一次进府县大酒楼时的情景,又想到家里亲爹说要他和壹哥说把后母带来的孩子也来跟着干活,若是壹哥这边不要人手,反正自己在什么地方也能活,让后母的孩子来换自己。 当时马于就又和亲爹吵了一架,亲爹指着他鼻子骂他不孝顺。 现在听着苏壹明显在教导他的话,恨不得这一辈在苏壹面前做牛做马。 马于重重的点了点头,“壹哥,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学,不会给你丢人的。” 苏壹没想到马于竟然这么认真,一时间有些失笑。 “不用这么认真,你如今是刚刚跟着我干,很多事情以后能慢慢学。” …… 一时间苏壹的日子好像平稳下来了。 家里的地方太小,他找到郭里正说了一下,就在旁边有起了一处地方。 这地方的占地面积是苏壹住的院子的两倍,长长一条空地,苏壹决定做一个类似二进的院子。 前面一排房,到时候做墨的在前面院子,后面做一排库房,烧烟灰和晾晒墨条都在后面院子。 郭元的大伯郭大合就会盖房子,苏壹请了大合叔,还有一众人村里人帮忙盖厂房。 一时间,整个沈家村再次炸开了。 “这苏壹到底赚了多少钱啊,都要盖新房子了。” “今年开春,苏壹还送沈从仪去镇上读书了呢。” “那沈从仪不是一直病歪歪的吗?” “沈从仪早就让回春堂的大夫治好了。” “听说苏壹不去镇上摆摊了,那他现在是做什么生意呢?” “好像是做墨。据说是苏壹老家的手艺。” “没想到苏壹还有这手艺呢?翠花,按理说你可是苏壹的大伯娘,你难道都没听说过他有这么赚钱的手艺?” 陈翠花,也就是苏壹养父亲的大哥的媳妇,闻言没搭腔。 自从那件卖孩子的事发生之后,他们一家是彻底和苏壹断亲了,还惹了同村的姓郭的人家。 如今儿子沈耀祖没法去学堂读书,那小病秧子倒是去读书了。 “好歹连着亲,翠花啊,要不你去求求苏壹,说不定他能带着你家赚钱呢。” 陈翠花理都没理,手里提着篮子从地上站起来,野菜也不挖了,转身就走。 一伙人笑着看陈翠花气冲冲离开的背影。 “活该,就得治治她,那几年她家耀祖上学堂的时候她都狂成什么样了。” “你们说,陈翠花会去找苏壹吗?” “都撕破脸了,就是她去,苏壹也不会离他们。” …… 这段时间沈从仪明显长高了不少。 苏壹看着仪哥儿明显短了一些的袖子,“仪哥儿是不是长高了?来,咱们记录一下身高。” 说着苏壹就把仪哥儿带到了室内墙边,让仪哥儿背靠墙壁站好,往墙上划一道横线。 “这样日后就可以记录仪哥儿的身高了。” 沈从仪看向苏壹也短了一节的袖口,“哥哥也长高了。” 苏壹眨眨眼睛,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年才十六。 然后两道横线,一高一矮就那么出现在墙壁上。 看着哥哥划身高的横线和自己的横线画在一块,沈从仪莫名开心起来。 晚上临睡觉的时候沈从仪开口,“哥哥,老师说过段时间要带我和琅哥儿去丰州书院游学。” 第36章 前往李宅 琅哥儿就是如今沈从仪的同窗,他是李简正的孙子,今年六岁。 “丰州书院?”苏壹还是第一次听说丰州书院这个名字。 沈从仪解释道:“丰州距离平安府不是特别远,从平安府出发前往渡口坐船,一天就能到丰州。丰州书院已有百年历史,十二年前朝廷下令重修,丰州书院再次打响名声,各地前往丰州求学的学子不计其数。如今丰州书院的山长是老师的旧年好友。” 苏壹懂了,李先生这是想带着仪哥儿和琅哥儿一块去其他学校交流学习。 苏壹:“读书学习不能一味闭门造车,于人交流,互通有无的确很好。” 沈从仪抿抿嘴,“可是这样要离开哥哥半年。” 沈从仪眼底带着几分没落,“我不在家,哥哥会想我吗?” 苏壹一把抱住仪哥儿,笑着回答,“笨蛋,哥哥当然会想你啊,你这小脑袋瓜到底整天在想什么?” 沈从仪双手紧紧抓住苏壹的衣裳,鼻尖处能嗅到苏壹身上的墨香。 “我怕哥哥不要我。”沈从仪小声道。 “怎么会?我怎么会不要你呢?”苏壹这下是真惊讶了,以为是有人对小孩说了什么话,“我家仪哥儿这么好,哥哥没了仪哥儿,去哪里找这个好的弟弟?” 沈从仪眼眶有些发红,“琅哥儿就是离开父亲太久,如今他父亲又有了一个弟弟,就不管琅哥儿了。” 苏壹记得仪哥儿从前和自己说过关于李先生家里的情况。 李先生身边只有一位老妻傅夫人,三子皆在外做官。 琅哥儿是二儿子的孩子,因为母亲亡故,父亲在外做官,没法悉心照顾幼子,于是就把琅哥儿送回家中教养。 沈从仪眼眶红红的,“我要去丰州半年,哥哥身边不会有其他人吧?” 苏壹的思路被沈从仪打断,又开始低头安慰起小孩。 可能是因为从小经历的事情太多,苏壹知道仪哥儿是个很没安全感的孩子,只要给仪哥儿足够多安全感,才不会让他害怕。 “不会的,哥哥只有仪哥儿一个弟弟,自然也只会养仪哥儿,咱们两个人才是一家人,其他都是外人。” 沈从仪知道苏壹心软,最见不得可怜人,在路边见了乞讨的都会给些吃的。 这个世界上除了苏壹以外,其他人都是坏的,若是他们知道苏壹心这么软,肯定会像蚂蝗一样扑过来吸苏壹的血。 万一自己不在的这半年,苏壹不小心带回家一个怎么办,况且前两天不就出事了吗? 沈从仪不哭不闹,就抬头可怜巴巴的看着苏壹。 “可是前几天,哥哥还给马小粮买衣服鞋子。” 原来根源在这呢? 苏壹恍然大悟,这才发觉是前两天的事让小孩误会了,但是到底是自己养的更心疼,而且自家小孩这么乖巧懂事,苏壹就更偏疼了。 “那是马良拜托我做的,他担心自己拿钱去给小粮做衣服家里又闹乱子,便把钱给了我,让我拿钱给李婶子帮忙给小粮做一身,就说是我奖给他的。” 第43章 沈从仪微微一愣,没想到是这样。 苏壹这次是真被仪团子给萌到了,直接在仪哥儿脸上亲了一口。 “怎么这么可爱啊。” 沈从仪的耳朵一下就红了,瞪圆眼睛结结巴巴的道:“老…老师说过,授受不亲。” 苏壹逗他,“授受不亲前面呢?” 沈从仪:“……男女。” 苏壹呲着一口小白牙笑,“所以,我们不算啊。” 沈从仪逃避似的把头埋在苏壹怀里,双手却死死抓住苏壹身前的衣服。 苏壹笑够了之后,摸着小孩的背后,温声细语的叮嘱他出远门的注意事项。 沈从仪眼中的不安慢慢消失,抬头看向苏壹,再次确认:“哥哥,你不会再养其他小孩了吧?” 苏壹:……得,这事还没完全翻篇呢。 …… 七天后的大清早,今天是沈从仪跟着李先生外出游学的日子。 苏壹帮沈从仪系衣服上的带子。 “咱们是普通人家,虽然明面上穿绸布衣服会打眼,但是穿里面还是没问题的。” 苏壹之前就发现仪哥儿的皮肤对一些布料过敏,就比如粗布,他穿上之后身上就会起小疙瘩,棉布倒是还好些,粗棉布也会泛红,细棉布倒是没什么问题。 如今苏壹有钱了,花钱让布庄用绸布给仪哥儿做了些里衣和中衣。 “出门在外机灵些,要牢牢跟着李先生,若是李先生有事,你就跟着琅哥儿,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出门,知道吗?” 沈从仪点头,“我记住了。” 苏壹,“若是有人欺负你,你也别害怕,直接欺负回去,出事之后哥哥给你担着。” 沈从仪点头,“我不怕。” 唠唠叨叨一个早上,最后苏壹赶着驴车,两个人一块到了李先生家里。 李先生的家修缮的并不算十分富贵,甚至连李夫子那边的宅子都比不上。 但苏壹却在李先生的书房见过好几个釉色的汝窑盘子,缠丝白玛瑙的碟子,蕉叶白的端砚,各种狼毫、紫毫、羊毫毛笔,还有各种藏书。 从李先生书房里随随便便拿出两个砚台或者盘叠,说不定就能抵个宅子了。 管家让人帮忙拿苏壹和沈从仪带来的行李,自己则是带他们进去。 苏壹一进去,就看见傅夫人正在和下人们一块收拾东西。 “苏壹拜见夫人,恭请钧安。” 苏壹站在门口拱手行礼问安,沈从仪跟在苏壹身边一块问安。 苏壹如今的礼节还是沈从仪教的,当时苏壹还感叹,还真是送小孩来这边上学送对了。 傅夫人转头看见苏壹和沈从仪,立马迎他们二人进来。 “快进来,快进来。”傅夫人让苏壹和沈从仪进来。 傅夫人对苏壹道:“你这孩子就是规矩好,都说让你叫我一声姨,你还不肯。” 苏壹直接改口,“傅姨。” 傅夫人笑着点点头,“你们带的行李呢?” 苏壹道:“王管家让人帮忙拿走了。” 傅夫人点头,摸了摸沈从仪头顶的小发包,“如今外面乱的很,那老头子非得这时候带着两个孩子去丰州,我劝不动他,不过平安仓场漕运的船今天正好要从渡口出发,途经丰州。我派人和漕运督管的人说了一声,让咱家的船跟在漕运的船后面,有漕运的船只在前,一般宵小不敢冒头。” 苏壹听完就完全放心了。 漕运向来重要,是往京城运粮的政府机构,用来供应皇城和北方驻军的粮食需求。 平安府这边的粮食基本都是一年两收,虽然赶不上豫州地区的产粮规模,但也是十分客观,再加上而平安府下面一个县的渡口是漕运的一个渡点,税粮从此地水路经过运往皇城。 苏壹:“竟然跟着漕运的队伍,那我可就放心了。” 这时候李琅听说沈从仪来了,从后面跑进来,后面的下人追都追不上,只能喊着让小主子慢些。 一个小团子小跑到门口后停下,跨过门槛进来俯身拱手对傅夫人行礼。 “孙儿见过祖母。” 傅夫人笑着把李琅招到自己身边,“跑这么急做什么,别在客人面前失了礼数。” 琅哥儿笑道:“仪哥儿和仪哥儿的哥哥都是熟人。” 说着琅哥儿就对着苏壹拱手,“苏哥哥。” 苏壹起身拱手,“琅哥儿好。” 琅哥儿眼睛亮晶晶,“前些日子仪哥儿带来的拼图我很喜欢,听说那是苏哥哥做的,多谢苏哥哥。” 啊,又是一个天使团子,自从来了这个世界苏壹几乎都没怎么见过邪恶熊孩子。 苏壹笑着道:“不客气,你喜欢就好。” 傅夫人道:“这小子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念叨仪哥儿,你们去玩吧,午时要赶路,别忘了时间。” 琅哥儿点头,“我知道了。” 两个小孩走后,苏壹又和傅夫人说了些话。 苏壹掏出一个小盒,“如今春天干燥,这是我新做的玉容膏,温水洗脸后涂在脸上,可以保湿美白滋润皮肤,傅姨别嫌弃。” 傅夫人这下是真的惊讶了,“玉容膏?” 她当初在奉天的时候,勋贵家中的女子就会买玉容膏涂脸涂手,相传这玉容膏是唐皇时期的宫中御品,小小一瓶千金难求,没想到苏壹竟然会做? 苏壹把小盒打开,露出里面一个青色的圆形浅盒瓷器。 “这玉容膏是我很久之前在一本古书上看到了配方,用珍珠、白芷、茯苓、蜂蜜和各种草木精华制成。傅姨这些日子对仪哥儿多有照顾,我想拿些东西过来道谢,又恐您觉得我太过于见外,平白污了您对我们兄弟二人的一番好意。思来想去就做了一瓶小玩意,傅姨可千万别嫌弃。” 苏壹这一番话,让傅夫人真是没法拒绝,关键苏壹的意思透露着,自己这不是特意来送礼卖好的,而是谢傅夫人照顾仪哥儿的谢礼。 傅夫人笑摇摇头,对着身边伺候的丫鬟道:“你瞧他一张嘴,说出来的话真是让我稀罕。” 丫头谷雨捂嘴笑,“壹哥儿一张口说话,保准老夫人听了以后能从早上开心到晚上。” 苏壹有些不太好意思,“谷雨姐姐真是高看我了,若是我说话有那么大威力,保准我以后天天过来打扰,就是你们别嫌弃我烦就行。” “不烦不烦。”傅夫人笑着道:“家里正好冷清,你能过来说说话,正好热闹热闹。” 这时一旁的谷雨打开了小瓷瓶的罐子闻到这味之后,惊讶的道:“老夫人闻闻,这味是不是和奉天府百花阁卖的一个味?” 傅夫人闻了闻,发现还真是一个味道。 “不错,是一样的。” … 苏壹临走之前谷雨正好送他到垂花门。 苏壹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红陶小罐。 “刚刚见姐姐喜欢,这罐玉容膏给姐姐,还希望姐姐不要推辞。” 谷雨怎么好意思明目张胆的收外男的东西,刚想推辞。 苏壹道:“我知道姐姐跟着傅姨见多识广,也不缺这点东西,我送姐姐是想求姐姐些事。” 谷雨停下推辞的动作,听苏壹怎么说。 第37章 针对计策 苏壹道:“谷雨姐姐您也知道,仪哥儿一直身子不好。” 谷雨点点头。 这个她知道,前些日子大夫来给老夫人把平安脉,老爷知道大夫上门后,还特意让大夫过去给仪哥儿瞧了瞧。 苏壹笑了笑,“虽说如今仪哥儿在这边和琅哥儿那同吃同学,李先生和傅姨更是待仪哥儿如同琅哥儿。可是仪哥儿到底是农家子,如今有先生和傅姨叮嘱厨房的人上些心,若是时间长了那些人难免会懈怠。 姐姐是傅姨身边最得力的人,听说十个丫头也比不上姐姐一个人心细。我借这东西向姐姐讨个情,请姐姐日后在仪哥儿的吃食上面多留个心。” 谷雨原本还以为苏壹有什么大事求自己,原来就是这点芝麻大小的事。 谷雨捂嘴笑道:“常听老夫人说你和仪哥儿亲厚,没想到你竟然能费心到这个地步。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帮就是了,这玉容膏东西贵的很,不必给我。” 苏壹把小瓶子给了谷雨,“这件事对姐姐来说是小事,可却是解了我的心病。我和仪哥儿相依为命,家里没有其他亲人。他这次离家外出求学,我这心里确实不太安稳,如今姐姐答应帮我照看仪哥儿,我可算是放心了。” 两人说了一些话,谷雨转身回去,苏则又去外书房那边的等着拜访完李简正先生才回家。 谷雨屋走到傅老夫人面前,把苏壹刚刚说的那些话,还有给自己的东西都告诉了傅老夫人。 谷雨笑着道:“他刚开始求我,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大事,结果就这个。” 傅老夫人笑着点头,“两个孩子相依为命,又没个长辈亲人在世,真是难为他年纪小小,还能替弟弟考虑的这样周到。” 第44章 谷雨笑着把小丫头端来的果子放在老夫人面前的黑漆小桌上,老夫人不喜欢熏香,日常往往用这些瓜果来熏屋子。 谷雨:“我之前还听人说,原先老爷看中的学生是苏壹,不过因为苏壹年龄有些大,这才选的仪哥儿做学生。” 傅夫人点头,“是有这么一回事。” 谷雨这下是真惊讶,没想到里面还有这档子事,同时她也真好奇苏壹和沈从仪兄弟二人。 “老夫人,苏壹姓苏,仪哥儿姓沈,他们应该不是亲兄弟吧?” 傅夫人点头,“对,他们不是……” … 苏壹事情完成,赶着驴车回家。 起初做香脂原本是想给自己和仪哥儿涂的,前些日子他起早贪黑顶着风去外面出摊,再加上这里的扬尘大,他脸上和手上都起了黑痂。 苏壹虽然不是那么喜欢打扮的人,但皮肤上起了黑痂会痒,再加上仪哥儿一张白净的小脸被冷风吹的也有些发皴,于是他就想买些脂膏涂一涂。 结果一进脂粉铺子,苏壹就被那些脂膏的价格吓出来了,索性他之前做博主的时候也做过脂膏,于是自己就在家做了些。 如今正好把脂膏拿出来送人,这只是一些女子用的小玩意,说起来也不算有意送礼。 苏壹驾着驴车,半路上正好碰见几个同村妇人正在沿着小路上,其中郭里正的妻子丰氏正在其中。 “婶子们是要回村吗?” 丰氏一转头就看见苏壹,“是小壹啊,我们正要回村呢,你这是也要回去吧?” 苏壹把驴车停下,“仪哥儿要跟着夫子去丰州游学,我今天去送他。几位婶子上来吧,我把你们一块带回去。” 几个婶子一边说着那多不好意思,一边利落的坐上了驴车。 驴车开始行驶,乡间的泥土小路两边是平坦整齐的绿色农田,往远处看去则是隐隐的土黄色小山坡,微风徐徐的吹过,带着泥土的味道。 后面一个同村的婶子开口,“小壹啊,我听说你把你们房子旁边重新起了一个房子,是用来做墨房的?” 苏壹点头,“是啊,我会做墨,以后就不在镇上开摊了,改卖墨。” “墨?那是什么?” 丰婶子解释,“墨是读书人用的东西,可贵了,大几十文一小块,一块就只能用两三个月。”她家有孙子在读书,因此丰婶子知道墨的价格,墨这玩意不愧是读书人用的东西,真是贵的可以。 “读书人用的东西还真是贵。” 其中一个妇人脑子活泛,“小壹啊,你那墨房建那么大,元子和马于肯定干不过来了,到时候是不是得招人。” 苏壹点头,“是得招人干活,婶子家的丰仓不错,体格也壮实,前段时间还跟我一块去林子里找松木来着,到时候要不要跟着我一块干?” “好啊,要是他能跟着你干活,我才高兴呢。” 此话一出可算是引起了众人的讨论,郭元和马于跟着苏壹干了半年多如今啥样,村里人都看的一清二楚。 于是大家都开始纷纷说让自家小子跟着苏壹干活。 其中有人提醒苏壹,“小壹,你可得防着你大伯他们一家人。如今马于跟着你干活,那马于家又挨着你大伯他们一家,马于如今啥样,大家都看的清楚,你可得注意些,别让他们给你使坏。” 自从那件事发生之后,苏壹忙着赚钱和送仪哥儿去读书,还真是没顾得上那一家人。 苏壹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再次抬眼的时候露出了笑容。 “婶子说的也太夸张了些,自从从件事发生之后,他们家一直绕着我走。” 听见他这句话,丰婶子也跟着摇头,“他们一家人当初为啥找你和仪哥儿的麻烦,还不是眼馋你爹娘给你们留下的东西?如今东西没拿到手,沈耀祖也不再去学堂,一家人现在整天拌嘴吵架,凑一块都没个好好说话的时候。” “这个我知道,那陈翠花之前一直都觉得她家耀祖读书有本事,事事都要压其他两妯娌一头。如今她家有耀祖不读书了,早些年读书花的钱也没收回来,前天三个妯娌还因为这事打了一架,陈翠花坐在门口哭着骂了半天。” 苏壹只是静静的听着几个同村婶子说沈大河一家的闲话,在心中分析如今沈大河一家人到底什么情况。 …… 如今已经把制墨厂房的大框架做好了,外面是土坯混着麦秸秆的外墙,里面是青砖大瓦的房屋。 要知道如今村里绝大多数村民住的房子都是土坯房,黄泥拌麦秸秆的外墙,木头和泥砖糊的顶。 这种房子一到下雨天,外面下大雨,屋里下小雨。 至于青砖大瓦的房子,那是里正家或者村里几个富户才盖的起的。 现在苏壹新建的墨坊,那可是要比村里绝大部分村民的家盖的都好,见墨坊盖的这样气派,村里也不是没有说酸话的。 然后苏壹便开始招工人,一天能给三十文工钱这件事可把村里人惊的不轻。 一天三十文,一个月九百文,将近一吊的工钱,一年下来能赚十吊工钱,这件事如果是真的,那日子过得简直想是做梦一样。 于是接下来几天,苏壹不仅要盯着墨房的建造,还需要应付打听墨房如何招工的村里人。 马于和郭元虽然不太能理解为何壹哥突然这么高调,但是他们二人都相信苏壹,而且他们还相信自己绝对能继续跟着壹哥干活。 至于苏壹为什么要这么高调,当然是他要吊那一家人。 那一家人打死原身,还要把仪哥儿卖了的事,苏壹可都牢牢的记在心里,之前只是没时间搭理他们罢了。 为了几亩田地,一处普通的农家院子,不仅三番两次找麻烦,还意图置人于死地,那一家人当时可是半点后路都没有给自己和仪哥儿留,就是奔着要把他们两个弄死,好吞了沈大山夫妇留下的家财。 其实他们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原身横死,仪哥儿也几次濒死。 如今那一家人虽然现在日子吵吵闹闹,但还是在村里活的好好的。 凭什么?! 凭什么加害者心安理得,受害者却要担惊受怕。 苏壹一想到现在还如此缺乏安全感的仪哥儿,就咽不下这口气。 况且,当时若不是苏壹恰巧到了这个世界,仪哥儿说不定早就发烧烧成傻子或被烧死了。 若不是那天恰好有人把油条豆腐脑都部买走,苏壹比平时回家的时间早了一会儿,仪哥儿就被他们偷偷拐卖了。 性格乖巧懂事、长相漂亮的小男孩,落到人伢子手里会被卖到什么地方去?是进大户人家做奴仆,沦落戏班子学戏曲,还是其他地方? 苏壹不愿想,也不敢想,但他知道只要被卖,这辈子仪哥儿都会沦为贱籍,这辈子就算是完了。 想到那天仪哥儿满嘴是血的被人按在地上,苏壹心中满是愤怒。 虽然苏壹想到一个法子来钓那些人,但他到底不是那种丧心病狂的人满肚子坏水的人。 那一家人应该感谢苏壹从小在现代社会,小时候看社会公益广告三观正常,青少年时期接受九年义务教育,学习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践行八荣八耻。 若是那家人可以止住他们的贪婪,苏壹想的计策自然会无疾而终,若是他们抑制不住贪婪,苏壹会让那一家人在这村里活不下去。 第38章 请君入瓮 家里没了仪哥儿,好像突然间就缺少了活人气似的,于是苏壹就把自己全部的精力都用在了建制墨坊上。 半个多月后,苏壹花了四十多两银子,终于加急把盖好了制墨坊,只要再把房子烘过之后,厂房就可以投入使用。 因为古代社会造房的材料问题,因此房屋建成之后都需要烘房,烘房可以防潮防霉,增强房屋结构强度。 在烘房的过程中,苏壹再次召集人进林子寻找松木,开始烧松烟。 苏壹招的五个人都是之前和他们一块去林子里找松木的同村小伙子。 把松木运回来之后,还需要砍木、提灰、炼胶、打墨团等工序,因此苏壹又招了两个村里的郭家人。 就在苏壹的制墨工坊正做的如火如荼之时,沈家大儿媳陈翠花找到了苏壹。 “小壹啊,听说你那边最近招人干活,你看看你表弟耀祖怎么样?他可是读过书的。” 苏壹看着她,好似之前的事情从没发生过一般。 “耀祖不去读书了吗?” 陈翠花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不去了,准备在家里学,下年开春就去考童生。壹哥儿之前的事情是我们不对,其实那主意其实都是你四叔出的,只不过你大伯实诚,看弟弟受了苦,主动站出来替他担了些罪名。 咱们是一家人,打断骨头也连着筋,如今你赚钱惹了不少人的眼,有些人再背后说的可难听了,说到底还是你太年轻,这墨坊到底得咱们一家人一起干,那些人见咱们家里人多,自然不敢使坏心。” 第45章 苏壹一副被她说动的表情,“可耀祖毕竟是个读书人,我们干的是体力活。不行不行,这活也太委屈耀祖了。” 陈翠花眼睛一亮,顿时觉得有戏,让耀祖先进墨坊,到时候学会了怎么做墨,这制墨手艺还不就成了自家的手艺。 陈翠花下巴高高扬起,“我家耀祖那可是读过书的,咱们村那些大字不识一个的小子哪里能比得上耀祖。要我说啊,耀祖一个人就抵他们十个。” 苏壹:……真不要脸啊,他手下干活的现在都没有十个人。 苏壹用力的也没能挤出来一个笑,他样做低头思考。 “耀祖读过书,比别人多识字,不如让他来计账,做账房先生怎么也比做体力活的体面。” 陈翠花一下眼睛就亮了,“账房先生好啊,账房先生可太好了,我家耀祖读过书,账房先生的活一定能做好。” 苏壹又道:“只不过我这生意刚起步,用账房先生的地方不多,刚开始一天只能给十文工钱。” 对于陈翠花来说体面才是最重要的,而且账房先生可是读书人才能干的活,工钱日后肯定能涨,没看见府县铺子里的账房先生都十分豪气吗? “没事没事,工钱日后还能慢慢涨,我家耀祖可是读书人,除了他谁能当账房?我回去告诉耀祖,让他明天就来做工。” 苏壹看着陈翠花离开的背影,脸上的表情慢慢消失。 …… 沈家村的墨坊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苏壹开始带人正式做墨。 墨方需要保密,把那些需要往墨里添加的香料提前算好配比,用戥子称好重量,捣碎研磨再混合均匀分别包好。 这样放胶揉墨团的时候,把提前分好的香料粉末直接加里面就行。 苏壹让沈耀祖来墨坊干活之后,村里的沈姓人家便一个也没要。 当时这可把大家伙惊了不轻,还以为苏壹又和沈大河那一家人重新好起来了。 也有人来问苏壹为啥不收人了,苏壹解释如今墨房刚起步,要不了那么多人,等墨房彻底建好了,也能稳定制作出墨,之后才会继续招人。 村里有不少人眼馋苏壹这门制墨手艺的,也有眼馋那些进了苏壹制墨工坊的人。 就说马于,原先穷的大冬天连双厚实些的鞋子都没有,如今衣服鞋子不仅有了,连带着马于的弟弟马小粮也穿着一身整齐衣裳。 沈家村的人天天看见有人往墨坊里运松木,陈翠花还给周围人炫耀说自家儿子读书识字,做的是账房先生,只需要每天坐在屋里动动手就能赚钱,轻松的很。 陈翠花看着周围人羡慕的目光,一扫之前儿子不能再去隔壁童生老爷那边读书的霉气,整个人好好的扬眉吐气了一番。 她儿子可是读书人,再怎么样也比村里的泥腿子强。 …… “哐!”粗壮的松木被重重的扔在地上。 马于大声喊,“沈耀祖快出来记这些松木的重量?” 没过一会儿沈耀祖满头大汗的从后面跑过来。 几个人合伙用大型木制天平来称木头,沈耀祖站在一旁忙记。 等这边称完木头,又有人叫沈耀祖记称好烟灰的重量,称完烟灰又叫他过去称胶。 等称完胶,郭元又叫上他,两个人把做墨需要用的材料一份一份登记出来。 马于:“烟灰六百,胶四百八十,香料五十四,一共弄五份出来。” 登记完之后,马于又告诉沈耀祖自己要领钱去买东西,做胶的原材料不够了。 郭元说要去其他村找木匠在订做几个墨模子,也要取钱。 沈耀祖的确在隔壁童生那里读了几年书,但是他们日常都是学经义读四书,几乎没怎么学过算术,因此他做起记账的活十分困难。 过来墨坊玩的虎子算术都比沈耀祖快,但偏偏沈耀祖这人极好面子,觉得自己是读书人比泥腿子强,因此只能疲惫的硬撑。 室内—— 苏壹把本子扔在桌子上,“这一处的开支怎么又错了?账上有两千六百五十四文,马于那边支出三百四十五文,元子那边支出八十四文,这明明应该还剩两千两百二十五文的,你怎么最后算的是一千四百六八文?还有这个,四百六十斤的松木,一方(古代木材的计量单位)为二十四文,卖家还让利一分,你最后记的数也不对。” 苏壹当然不可能把账目全交给沈耀祖,原本苏壹还想自己要不要挖两个坑,但事实是沈耀祖普通的盘账记账都弄不清,完全不用不着苏壹挖坑。 沈耀祖一脸懵的看了看账本,“不可能,我不可能算错!” 苏壹一脸无语,“你这都出第几回错了,这样下去太耽误时间了,我早就说过,犯错就得扣工钱,你这月的工钱扣五个铜板。” 沈耀祖傻了,“扣钱!” 于是这个月总共三十天下来,沈耀祖就赚了二百零五文,苏壹给了他一张二百文的纸钞加五个铜板。 … “什么?苏壹敢扣你钱!”陈翠花从凳子上站起来,“你可是读书人,给他做账房都是委屈了,他怎么敢扣你钱!” 自从之前打过一次架之后,老三家和老四家可谓是彻底和陈翠花斗起来了。 几家合住一个院,只要一开口说话定必定得夹枪带棒的。 老三家的开口,“大嫂可别只埋怨苏壹啊,我在村里可从来没听说苏壹扣人工钱的事。别是你儿子干了什么事才扣钱的吧?” 老四家抱着孩子,附和道:“肯定有事,要不然别人的工钱都不扣,只扣耀祖的吗?” 最后沈耀祖才支支吾吾的说,自己算错了几次账目的事。 …… 一个月后,之前苏壹在家时,做的那批墨完成了。 苏壹把墨卖了从平安城回来,继续让沈耀祖记账。 “把账记上,一共卖了三百二十两,这次的价格不好一两墨的价格只卖了三两二钱。” 沈耀祖的手一顿,没想到这墨竟然能如此贵,他以往用的最贵的墨也才一百三十文一两。 就这么一顿,墨滴顺着笔尖,滴落在账本上,账本顿时浸了一大块墨渍。 苏壹看见他这副样子,伸手从口袋拿出一张三百文的纸钞。 “耀祖啊,这是你这个月的工钱,今天天气不太好,你早点回家吧。” 沈耀祖看着旁边白花花的银锭子,又看着自己手里的三百文纸钞,恨不得把那白花花的银子直接占为己有。 “好,我先回去了。” 苏壹目光深沉的看着沈耀祖的背影。 这些日子,制墨房里发生的事情苏壹都看在眼里。 郭元和马于两个人现在完全能压得住下面其他干活的人,马于负责收老松木、跑腿采买东西,郭元负责制作墨锭。 至于沈耀祖则是没人喜欢和他打交道。 他能力不行,为人处世也不行,明明身上也没个功名,但却总是抬着下巴不正眼瞧人,仿佛别人都不配和他说话似的。 马于和郭元早就不是之前那生活在封闭村子中的普通少年了,他们跟着苏壹接触了不少人,见了不少事。 他们跟着苏壹去乡绅老爷家炸过油条,去过府县酒楼,去过书肆、香铺。 沈耀祖那副目中无人的矜持高傲,在马于和郭元看来完全是装模作样,因此越发与沈耀祖不合。 因为苏壹有丰富的做生意经历,所以他管理如今这个只有不到十个人的小墨房很是轻松,而且有了钱之后,苏壹自然就不会在生活方面委屈自己。 但是苏壹的举动却让沈耀祖心中越发不平。 凭什么自己要站在院子里和这群泥腿子干活,苏壹却能安稳的坐在房间里喝茶。 凭什么自己这么辛苦一个月的工钱只赚三百纸钱,而苏壹轻轻松松就能穿上棉布鞋子、绸布里衣、腰上还能挂稠布绣花香囊,就连随身用的帕子都是绢布的。 苏壹越轻松,沈耀祖就越愤愤不平,直到有一天沈耀祖有事去旁边院子里找苏壹,看见苏壹一个人吃饭食之后,这种不平衡彻底达到了顶峰。 第39章 揭露 沈耀祖收起心中的嫉妒,装作无意的问道:“壹哥要吃什么饭?” 自从来了这个世界之后,苏壹才发现虽然这个时代也会有老人过大寿,但是却没有过日常生日的习俗。 但苏壹习惯过生日,今天恰好是他的生日,因此他今天午餐做的格外丰盛。 苏壹随意的回答,“四喜丸子,红烧肉,虾仁炒青菜和白米饭。” 沈耀祖咽了一口口水,看着桌子上从没见过的色香味俱全的饭。 “没想到壹哥一顿普普通通的午餐,居然这样丰盛。” 苏壹根本不想请对方吃饭,也懒得和他表面客套,于是交代完事就让沈耀祖走了。 沈耀祖出门的时候一只手紧紧攥住,心中的愤愤不平的想,若是自己会做松烟墨的人是自己,苏壹哪里能过上这种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