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和阴暗批网恋》 第1章 《不要和阴暗批网恋》作者:跃跃【完结】 简介: 书呆子许颂突然开窍赶上潮流,在好友的推荐下搞了个网恋。 网恋男友住在首都,就是控制欲有点强,一个小时不回消息就会生闷气,并且对他有些超出异常的痴狂,当惯透明人的许颂很享受这种备受关注的感觉,甚至可以忽略对方有些病态的缺陷。 他不相信通过虚飘飘的网线搭起来的恋爱,只是喜欢不需要付出就能从另一端得到情绪价值的感觉,以至于后来好友劝他不要继续跟男友来往时,他也没有太在意。 但很快,网恋男友开始规划他的高考志愿,频繁索要他的家庭地址,面对目光炽热的网恋男友,许颂后知后觉出一丝危机感。 老实人不敢直接提分手,索性先跟网恋男友冷战,再准备分手。 他网恋的初衷只是为了消遣,奔现就不好办了。 高考结束当天,许颂抓着文具袋迈出校门,看见警戒线外一众家长里本该忙于期末周的网恋男友。 对方怀里抱一束绚丽的玫瑰,漆黑眼珠直勾勾盯着他,唇角弯起弧度朝他无声张口: “颂颂,找到你了。” 老实缺爱戒备受x双标阴暗批富二代攻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排雷 1、1v1双洁,受自卑小可怜(划重点),攻前期很装(正经)后期阴湿痴汉很严重 2、攻受原生家庭不完美,有原生家庭单方面火葬场剧情。 3、同性可婚背景,架空,无原型不接受代入。 内容标签: 都市甜文 现代架空 校园 忠犬 主角视角:许颂 秦弛 一句话简介:否则会被纠缠不休。 立意:用爱感化一切 第1章 九月的澜城没有一丝初秋痕迹,高温伴随蝉鸣笼罩整座城市。 午间正是气温至高的时间段,二中高三学子从开着冷气的课室里走出来不禁苦叫连连。 但即便如此,他们也得为了填充饥肠辘辘的肚子紧赶着往食堂的方向走,只有些许的走读生毫不着急地收拾书包往相反的方向步行。 “月底一轮月考还要开家长会,我看学校是特地挑在国庆假期前搞我们心态呢。”卷发男生举着小风扇十分不满道。 体感三十多度的高温熏得人头脑发昏,许颂没有小风扇,单手撑着遮阳伞迟钝地朝凌航点头表示赞同。 凌航看着他厚刘海下的细汗不忍地将风扇调转方向往他脸上吹,把许颂那厚重的刘海吹起来,露出那双清澈的鹿眼。 他看着许颂那呆板的盖发,没忍住说:“你真的没想过换个发型吗?这头发看着太呆了,刘海还老是闷汗。” 许颂捏了一张纸巾将额头上的薄汗擦干,解释道:“这样方便。” 凌航不知道许颂的头发一直是他自己剪的,哪里长了就直接修,十分方便,于是终年一副参差不齐的厚重毛头,又因为近视平时戴着黑框眼镜,经常被人当做书呆子。 事实也的确如此,许颂是个有些愚笨的人,不懂得社交也没有什么喜好,每天对着课本努力学习成绩也只是中层,凌航是他唯一的朋友。 许颂不懂网络潮流也不会说话,高中两年在班里是当之无愧的透明人,而凌航却截然相反,他男生女生缘都很好,但凌航看来,除了性格温吞单纯的许颂,那些都是带有目的性的表面朋友。 “那你至少带上我送的那个小风扇啊,这么热的天,你不怕中暑呀……”凌航操着老妈子心在许颂面前来回摆动小风扇给他扇风。 许颂没好意思告诉凌航送他的小风扇被初中的妹妹看见后要走了,只是擦着汗听凌航唠叨,睁着眼睛看人的模样有点像豚鼠。 凌航说着朝许颂的脑袋rua了一把,忽然凑到他耳边神秘兮兮地问:“我上次跟你说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他看许颂有些犹豫的模样继续说:“我都打听清楚了,简澄阳的朋友身高189,你看过图片的呀,是不是很帅!” 简澄阳是凌航暑假的时候在外国旅游无意邂逅的男人,首都人,目前正在读大二。 两人加上好友后很快陷入暧昧拉扯,半个月前才确定关系搞网恋。 凌航有好处不忘带上朋友,记得许颂也喜欢男生,发现简澄阳有两个单身的好兄弟时旁敲侧击,打听到其中一个的消息后,火速帮许颂拉了红线。 许颂想到那张英俊淡漠的脸庞手心有些冒汗,慢吞吞点头继续赞同凌航的话。 “简澄阳说他其实也想谈恋爱,但现实里找不到合适的对象,在网上随便网恋又不太放心,我一想,你就不错呀!”凌航有些兴冲冲道。 许颂闻言耳朵有些红,想到自己呆板的模样,连忙摆手否认:“我、我不行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凌航挑眉道。 似乎看出了许颂的不自信,凌航抬手捋起许颂的刘海,将他整个五官漏出来,盯着许颂不自在的脸仔细观看。 许颂的脸比较小,面部线条流畅,一双鹿眼大而明亮,只是平常被老土的刘海和眼镜遮掩了一半的神采。 他的鼻梁唇形都很好看,仅仅是看下半张脸大多数人都会觉得许颂长得清秀斯文,只是性格过于呆板沉默,自然而然的就不再受大家的关注了,只有聊八卦时才灵光一现,提一句那个谁其实长得也挺不错的…… 这么仔细一看,凌航才发觉许颂眼下还有一颗泪痣,距离细长的下睫毛十分近,平时隔着镜框,他都没有发觉。 他哇了一声,捏着许颂的脸颊毫不夸张地赞美:“要是你把这个发型换了,明天保不准一排人跑过来送你情书。” 但凌航知道许颂不会换发型,所以只能颇感遗憾地摇头,压着声音小声跟许颂分析其中的好处:“先加个好友聊聊嘛,实在不行留个帅哥微信扩列养眼呀,反正又不会见面,要是真的网恋成功了,那就更好了,是不是?” 许颂经常听凌航分享甜甜的网恋日常,心里说不向往是不可能的,更何况简澄阳那位朋友的确是他喜欢的类型…… 但许颂想到自己在现实中不善言辞,在网络上聊天更是不擅长,对方肯定不会喜欢他,便有些退缩地摇头想要说算了。 可凌航已经捕捉到许颂那丝微弱的松动,当即朝他打了个响指干脆道:“机不可失!那就先加个好友嘛!可不能浪费了我这么多天辛苦打听。” 说完,凌航不等许颂回复,抓着小风扇在十字路口跟他挥手道别,回到家火速给许颂发去消息,把简澄阳的朋友秦弛的微信号码过去。 只是许颂回家一直忙着帮忙做家务,直到饭后才有时间翻开手机。 他没能及时回消息,过了半个小时凌航又好奇地问他加对方微信了吗? 许颂先回了凌航的消息而后才手心捏着汗复制那串微信号去搜索好友。 对方的账号头像跟许颂想象中冷淡酷炫的风格完全不同,头像图片里是一只睡在木质地板上岁月静好的年幼暹罗猫。 许颂回忆着曾经在凌航手机看过的照片,无法将这个头像与对方的帅脸联系起来,他舔了舔唇,想到以前女生们特别喜欢提的词,叫什么……反差萌? 他在界面犹豫着,最后才下定决心发送好友申请,对方没有立刻通过,或许是没看手机。 这还是许颂第一次主动添加陌生好友微信,他安抚着自己剧烈的心跳,静静等了一会儿,确定对方真的没有看手机后,遗憾地合上手机屏幕,钻进被窝里午休。 …… 秦弛看见好友申请时已经是下午一点多,彼时,他正在准备去专业课教室上课,简澄阳就走在身旁。 这人眼尖,瞥见秦弛手机里的好友申请消息笑嘻嘻催促他:“应该是航宝的朋友,你快通过好友聊聊。” 秦弛神色淡漠扫了眼申请界面,对朋友出卖自己微信号的行为有些嫌弃。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可是顺水推舟帮你找了一个电子宠物,让你也感受感受网恋的乐趣!而且航宝说他的朋友脾气好,性格呆萌,跟你正好互补,就是不知道相貌怎么样。”简澄阳说着抽过秦弛的手机直接同意了对方的好友申请,然后在秦弛的逼视下发了一句打招呼的话,只可惜对面没有回。 简澄阳看了眼时间,朝秦弛讪笑了下,道:“这个点估计都上学去了。” 秦弛面无表情夺回手机,合上手机屏幕大步往电梯走,落后一步的简澄阳正好没赶上,只能气急败坏地在微信上哀嚎。 在专业课室落座后,秦弛兴趣缺缺翻开手机翻看这位新好友的微信主页。 对方的微信名叫颂颂,微信号是由字母xs和一串手机号码组成,秦弛轻而易举推断这个颂颂原名两个字,且名字里带一个颂字。 秦弛手指微微滑动,在一个蓝色软件中输入那串电话号码,顶着相同头像和大名的账号跃进眼帘。 第2章 对方zfb账号比微信账号要更为老实,账号名称就是自己的全名。 许颂。 秦弛眼神淡淡扫过这两个字,退回到微信界面,继续翻开对方的微信。 许颂的个性签名是朴实无华的心灵鸡汤,朋友圈没有设置可见范围,里面发布的内容却很少,几乎一滑就能看到底。 秦弛的手指滑过一张又一张风景照片,直到滑进一个视频才堪堪停顿,眼底生出了一丝兴趣。 视频里少年手里捧着半块蛋糕,鼻梁擦着一片淡粉色奶油,青涩而茫然地望向镜头。暖光灯打在他边际形成一道朦胧的光晕,也将黑框眼镜下的双眼照得明亮纯净。 因为不习惯镜头,对方的姿态有些畏缩,反应也称得上呆,莫名的像…… 暹罗鼠。 秦弛紧紧盯着画面,在耳边嘈杂的交谈声里准确地辨析出少年清朗低弱的声音: “……你在拍照吗?” …… 第2章 下午上学匆匆许颂一时间忘了查看微信,再看手机时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看见秦弛通过好友申请时发来的你好,他不禁手忙脚乱截图去跟凌航取经。 凌航教他聊天的时候不要太干巴,发一些暧昧的称呼和表情包调剂气氛,于是许颂在原地磨蹭了半晌才在聊天框打出一串字: 哥哥你好,我是凌航的朋友,你叫我颂颂就好啦~ 许颂有些羞耻地盯着输入法,最后还是删改了几个字发出去。 颂颂:你好呀,我叫许颂,是凌航的朋友。 对方这时候估计有空,只回复了姓名备注。 好冷漠哦。 许颂闷头看着聊天框里秦弛二字默默输进备注里,而后就找不到话题了,只能打开秦弛的主页来看。 对方朋友圈主页很简洁,因为设置了可见范围,许颂只能看到一条最近发的内容,是转发高校大赛。 他点进去在获胜队伍里看到了秦弛的名字和照片,很帅,很耀眼,对许颂来说也很有距离感。 他咬着嘴唇在屏幕前纠结了很久才没有打退堂鼓,主动找话题问:你现在在忙吗? 秦弛:没有。 对方不咸不淡回复完,许颂又不知道该发什么话题了,只能干巴巴地回:好哦。 本以为聊天到此就要终止了,没想对面主动发了消息过来。 秦弛:现在在读高三? 许颂看到希望地眨了眨眼,敲字:对呀。 对方回了个哦,而后又道:还是个小孩。 这是什么意思?嫌他小吗?许颂有些板起脸,抱着手机赶紧打字解释:我还有一个月就成年了 秦弛:嗯。 秦弛:高三了就好好专注学习。 许颂没明白对方怎么忽然从年龄扯到了学习上,但对方的关心让他心里感到暖洋洋,回复时很乖说:好哦,谢谢。 秦弛没再回消息了,许颂也一时间找不到聊天的话题,只能遗憾地退出微信,打算去网上学习聊天的技巧。 他在百度搜索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个名为“交友的一百个技巧”的帖子,点进去逐字阅读: 交友技巧一,在认识新的朋友后,你首先要学会的是向你的朋友问好,这样有助于拉进你们的感情…… 交友技巧二,与朋友问好之余,你还要学会每天关心朋友的动态和心情…… 技巧三…… 许颂看得津津有味,许颂恍然大悟,许颂翻出笔记本一一记下。 第二天早上起来,他学着网上的方法,打开秦弛的微信,给对方发了一句早上好呀! 中午许颂回来发现秦弛没有回复,疑惑地又发了一个中午好。 想到聊天技巧说要学会关心朋友的心情,于是又补了一句:你今天上午过得开心吗? “……” 秦弛认为昨晚已经暗示得很明显,对方显然没有放弃的意思。 他意味不明地垂着眼,手指在许颂微信头像边摩挲,依旧没有回复对方的消息。 晚上许颂放学回来看着空荡荡的聊天框,有些纳闷想对方今天太忙了吗? 他思考了下,照着学习的技巧又发了一条问好。 对面还是没有回复,许颂只好放下手机刷题。 翌日起床,他照例给秦弛发了一条早上好呀。 本以为等不到回信,没想到对方六点多已经起床了也回复了一句早上好。 秦弛没有解释昨天不回消息的原因,许颂也没发觉出问题,从蒸笼里取出刚煮热的速冻包子,一边吸气一边吃,而后低头慢吞吞打字:我在吃早餐,你吃了吗? 秦弛:还没有。 许颂想起昨晚的聊天技巧第十条,要学会适时关心朋友的身体,于是打字:那你快去吃早餐吧,我要去上学啦。 秦弛:嗯,注意安全。 嘿,新朋友又在关心自己,许颂有些开心回:好哦,谢谢。 后面几天,许颂都照着网上的技巧给跟秦弛发消息,他发送的内容枯燥乏味,但秦弛都有回复。 许颂的悟性不高,任何进一步的话题都没有,而秦弛似乎也没有主动引导话题的意思。 直到中秋短假,凌航约许颂出门喝奶茶,瞥见两人流水账般的聊天记录,实在看不下去手把手教了许颂半天。 于是许颂再发消息时,学会了喊哥哥和发表情包。 这天中午,秦弛从疗养院走出来,白色上衣上占满了茶水污渍,湿漉漉贴着腰腹胸膛。 疗养院院长兢兢战战跟着他身后道歉,他实在没想到最近病情稳定的秦夫人会突然发病砸人,还是挑在秦家少爷探望的时候。 秦弛接过陪同的助理递来的干净衣服,上车前面色淡漠扫了向院长与陪同助理:“好好看着她,这件事不用跟秦总汇报。” 疗养院院长自然点头哈腰答应,目送这尊大佛离开。 秦弛将弄脏的衣服换下,随手扔进购物袋里,眉眼下压带着微不可闻的阴郁,这时兜里的手机忽然震了震。 颂颂:哥哥,中午好呀! 颂颂:你现在在做什么呀? 颂颂:猫猫好奇.jpg 秦弛翻开手机看见消息后,绷紧眉梢微微放松,他靠背垫,打字的动作有些漫散。 他答非所问:怎么突然喊哥哥了? 许颂被突然反问得有些脸热。 这都是凌航教他的技巧,说喊对方哥哥的话会比较暧昧比较让人有保护欲,许颂虽然老实但也不可能把凌航的原话告诉秦弛,抱着手机慢慢敲字。 颂颂:不可以吗? 颂颂:可是你本来就比我大呀。 话毕,对面挣扎着又补了一个叉腰的表情包。 秦弛意味不明低笑了一声回:叫什么都可以,随你。 许颂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他细细品了下,没品出个所以然只好回:好哦,哥哥。 他不想聊天就这么终止了,于是接着打字问:中午了呀,哥哥回家吗? 秦弛说不回,跟朋友聚餐,于是许颂又接着问: 哥哥聚餐吃什么呀? 猫猫好奇.jpg 对面安静了几秒,许颂以为对方去忙了,有些沮丧地准备合上手机,恰在此时,秦弛的消息跳了出来。 是一张图片。 那应该是对方随手拍摄的,画面左下角,男人修长的手指不慎入境,宛如一道虚影。 秦弛另一条消息也紧随其后。 秦弛:没点餐,你帮我选。 许颂看了看图片下方的手指又看了看秦弛的消息,不知怎么心跳有些快。 但他看着菜单,发现里面的菜式他都没见过,实在不敢帮人乱挑,只能小心翼翼回:我不会选的。 秦弛:选你喜欢吃的,我尝尝。 许颂觉得这句话有点撩人,他不好意思的同时也有些窘迫:抱歉,我没吃过这些东西。 包间的菜式早早就预定好了,秦弛并没有真的要对方选的意思,只是想要借机玩弄许颂而已。 他轻笑了一声,漫不经心打字:怎么又不叫哥哥了? 聊天框上断断续续的正在输入中泄露了许颂的手足无措,秦弛耐心十足等着,最后看见对方的回复。 颂颂:抱歉,我忘了。 颂颂:哥哥。 颂颂:揣手手.jpg 不仅发了哥哥,许颂还把漏掉的表情包也想了起来,回完这段消息,他手心因为紧张抓满了汗,心脏砰砰狂跳等待回复。 “站在客厅做什么?还不进厨房帮忙?等会你爸和清宝回家还要吃午饭。”厨房里传来李洁厚重的声音。 许颂的心情因此平静了一些,只能敲字跟秦弛匆匆告别。 “先帮我把这边的菜洗了,你妹妹一直嚷着要吃椒盐虾,去虾线麻烦了我一中午,你跑出门玩也不记得早点回来帮忙。”见许颂进门李洁有些絮絮叨叨埋怨。 很多话许颂已经听习惯了,所以没什么反应地低着头洗菜,往常要是许清宝听见类似的话早就顶嘴大闹了,李洁还得转换态度去哄她。 第3章 许颂不会因为李洁假期送许清宝去兴趣班学美术感到不公平,也不会对父母不了解他的喜好感到失落。 他好像天生缺乏一根较劲的神经,所以平时显得格外愚钝沉闷。 帮着李洁打完下手,许高富带着许清宝回来时,午饭正好出锅。 许清宝喜欢许颂做的椒盐虾,李洁只是处理了虾仁,剩下调料、煎炒的活都是许颂一个人在厨房里动手。 客厅里一家三口一边盛汤一边聊天,许颂低头在油烟中夹着裹着蛋液面糊的虾仁一个一个放进油锅里,煎至金黄后装盘撒上椒盐。 在准备将虾端出厨房时他步伐停顿了下,小心翼翼将兜里的手机翻出来,对着摆盘拍了张照片,发给秦弛,慢吞吞打字。 颂颂:哥哥我也吃饭啦。 颂颂:猫猫开心.jpg “哥!虾做好了吗?”餐厅里喝完汤的许清宝有些急不可耐唤他。 许颂来不及看消息,含含糊糊应声关掉油烟机后端虾放上餐桌,许清宝抓着勺子从盘子舀了一半,将精美的摆盘打破,浑然不觉低头吃饭。 “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李洁笑她,将那碗搁温的汤挪到许颂面前,想起什么朝他说:“一会儿你回房间去你哥书桌里帮他找一找学生证在不在,回首都马马虎虎,他连东西都没带齐。” 许颂一家五口人,住在老城区普通的三室两厅刚需房里,这房子是李洁和许高富结婚时买的。 李洁早年在工业园玩具厂当厂工跟主管许高富相恋,结后为了方便照顾小孩,她便在家附近的商场当收银。 家里养着三个小孩花销大,两人这些年一直没钱换房子。 许清宝出生前,三室两厅的空间是刚刚好的,许清宝出生后,家里便有些拥挤了。 李洁把许颂的房间腾给体弱多病的许清宝住,许颂便跟哥哥许祐共住一间房。 许祐一开始意见很大,但又不能真的狠心让自己弟弟去住家里没窗户的杂物间,最后只能要求严格划分地盘,衣柜分一左一右,书桌一大一小分开,一米八宽的大床变成了一米二宽的上下床,两兄弟的使用区域行径分明,房间便显得格外拥挤,但近十年下来两兄弟都习惯了。 许祐这两年在首都上大学,只有年中年尾才回来,于是其他时候这个房间便是许颂的个人空间,而房间里许祐的东西除非允许许颂一点也不敢动。 许颂闷头喝汤嗯了声,感应到兜里的手机震了震,似乎是有人给他发消息。 他有些迫不及待地想看,但其他人都在吃饭聊天,没人关注电子设备,他只能忍着,直到吃饱去客厅倒水喝时才敢翻出手机来看。 秦弛:喜欢吃虾? 许颂想了想,他很会做椒盐虾,因为许清宝很喜欢,她一个人就能把整盘虾吃完。 那他喜欢吃吗?许颂回味着椒盐虾的味道,觉得他应该也是喜欢的,但他吃得很少,顶多吃两三块,多了许清宝会护食。 许颂闷头慢慢敲字:喜欢,很好吃。 发完他又有些不好意思解释:这是我做的,我妹妹也很喜欢,她觉得很好吃。 秦弛:看起来的确很美味。 秦弛:我会有机会尝尝吗? 许颂没看懂暧昧的句子,闻言顿了顿,心想这是……指以后要见面的意思吗?但他只是想跟凌航一样搞网恋,并不想跟网友见面。 他有些较真的卡在对话框纠结对策,就这个间隙,李洁让他过去帮忙收拾餐桌,许颂只好含糊回: 如果有机会就给哥哥做呀~ 我现在要去忙啦,有时间再来找哥哥聊天。 猫猫飞奔.jpg 机会自然是没有这个机会,所以自己这样算是在画饼吧?许颂收拾碗筷时才后知后觉想。 第3章 秦弛的朋友不多,简澄阳和程匀深都是跟秦弛在一个圈子里并且从小玩到大的朋友。 只可惜程匀深跟两人不在同一间大学,只有假期才能跟两人聚一聚,但今天他看着两位低头看手机的好友,倍感格格不入。 程匀深可以理解简澄阳一脸荡漾对着手机打字。 因为对方暑假跟他一块在国外爬雪山的时候救了一小孩,而后十分不做人的跟那小孩搞起了幼稚无比的网恋,所以每天连吃顿饭都要抓着手机报备腻歪,但秦弛不一样,这人向来不会在休闲时间跟不必要的人寒暄联系,早上又刚从疗养院回来,估计家里那个爹都打不通他的电话。 然而秦弛今天聚会一半的注意力都落在手机上,程匀深差点怀疑两人在背着他串通干坏事,于是问秦弛:“你在跟谁聊呢? ” 简澄阳以为对方在跟他说话从手机屏幕里抬起头毫无负担道:“跟对象聊啊。” 程匀深懒得理会他,对着秦弛继续说:“你今天有公事吗?不应该啊。” 秦弛的目光落在许颂发来的“如果有机会”五个字上,毫不在意地轻笑了声,合上手机屏幕,语气淡淡解释:“闲聊。” 两人从他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显然有些意外,问:“跟谁?你爸介绍的那个?” 秦弛淡淡扫了他一眼,报了许颂的名字。 程匀深听着耳生,正打算回忆是首都哪家少爷的名字,简澄阳闻言反应过来,嘿了一声:“你跟他聊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有趣?” 秦弛没答话,低头扫了眼时间,起身接过服务员递来的湿毛巾擦手指准备离开。 “欸你怎么不说话啊?”简澄阳继续嘻嘻哈哈凑过去问他。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程匀深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问:“许颂是谁?” “许颂是我对象的朋友,听说也想搞网恋,我这不是顺水推舟想让秦弛也体验体验我的乐趣嘛,你也知道他家里……”简澄阳话没说完被程匀深气急败坏用餐巾抽了一把。 “你不着调就算了还拉人下水?” “嘿这也得看看秦弛愿不愿啊——”简澄阳朝秦弛抬下巴。 直到秦弛离开前两人才听见对方淡淡答复:“还不错。” 程匀深闻言第一反应是头痛:“要真闹出什么你就完了。” “网恋而已,能闹出什么,而且他还没恋呢。”简澄阳满不在乎道。 秦弛要是恋了那才完蛋吧。 程匀深没好气想,虽然他知道秦弛不可能跟简澄阳一样不靠谱,但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安。 …… 饭后许颂照着李洁的话回房间将许祐的学生证找出来交给她,而后翻开书和试卷开始复习。 他学习的方式很死板,不论文理科都是通过死记硬背拿基础分,平时做题也十分耗费时间。 许颂把要记的知识点背完,才开始写复习卷,然而几张试卷还没写完,外面的已经落日余晖。 李洁这时也敲门喊他吃晚饭,许颂应了声,慢吞吞收起试卷,打开手机,毫无意外的没有一条消息。 他戳开秦弛的微信,想了想学着上午秦弛的样子手指捏在那叠试卷上,拍了一张图片发过去,低头慢吞吞打字。 颂颂:试卷好多哦,做了好久。 颂颂:猫猫瘫软.jpg 许颂的手机型号很旧了,系统更新再更新早就将相机像素压得模糊不清,拍出来一张图片像是清朝时期流传下来的一般。 照片里试卷纸张已经无法拍得清晰,只能看到黏糊的一大叠被白皙的手指捏着。 秦弛歪了下头,将照片放大,视线落在屏幕中央那几根略带肉感的手指上,模糊像素里依稀能看到对方修剪整齐的、圆润的指甲以及握笔太久泛红的手指关节。 这张随意拍摄的照片能够提供的信息很少,但秦弛依旧能等推断出一星半点。 比如照片右下角手机型号水印,又比如试卷下方有些泛黄的桌面,应该是市面上便宜的夹层木…… 秦弛微微眯起眼,似乎不太满意的模样。 许颂拍完照片后便一边带着手机一边出房间,秦弛回消息时他正在喝汤。 饭桌上许清宝抱着手机在刷视频,李洁许高富夫妻两人聊着天没有要管束的意思,于是许颂也打开手机查看秦弛的消息。 秦弛:手指红了,写字不疼吗? 许颂没想到秦弛的关注点不在那叠试卷上,闻言注意力下意识落在握着筷子的手指骨上,后知后觉出那股早已习惯的酸软刺痛。 许颂心想秦弛真的好会关心别人,跟之前看过的照片里冷冰冰的模样完全不一样,现实中一定是个很细心温柔的人,他心里暖洋洋地回:还好啦,哥哥。 怕秦弛不信许颂把手指搭在桌下的腿上,悄咪咪拍了一张照片发给秦弛,有些欢快地打字:现在已经不红了。 许颂拍照技术不太好,将桌子腿和自己的大腿整个都拍了进去,桌下的光线比较差,照片里有些灰蒙蒙。 两条大腿被浅色色家居裤包裹着,紧贴时带着细微肉感,微微弯曲的手指搭在大腿上像是一个细密的钩子,令秦弛挪不开双眼。 第4章 啪—— 一双筷子忽然拍在了桌面上,许颂被吓一跳,没来得及看秦弛的回复便熄灭了手机屏幕。 他抬头便看见李洁严肃的脸色。 “一个两个都盯着手机还吃不吃饭了?嗯?” 她冷眼扫过兄妹两人,最后盯着许颂的手机抬了下眼说:“你是哥哥也不带好头?” 许颂默默把手机收回裤兜里,许清宝见势不对也关掉了手机,低着头开始吃饭,只是李洁的声音还在继续:“上高三了还整天想着玩手机,你哥哥当初高三的时候不仅在一中年级里排前几,还把手机都戒了,你看看你呢,成绩连二中前三百都进不去,我看都是被手机给害的……” 吃完晚饭,许清宝帮着收拾碗筷,进入厨房后朝着洗碗的许颂抿起唇吐槽:“他们吃饭聊天,我们吃饭玩手机怎么了,互相又不碍着。” 许颂闷着头洗碗小声说:“吃饭玩手机的确不好。” 许清宝闻言来气,故意道:“难怪老妈做什么都喜欢抓着你不放,还不是因为你没脾气不叛逆,你就不能硬气一点吗?” 许清宝这么刺激许颂,他也没有反应。 哥哥许祐从小成绩好,做事牢靠有主见,一直很讨父母欢心,而许清宝因为早产从小体质弱,性格活泼又爱撒娇,家里人都让着、宠着她,而许颂既没有许祐的优点,性格也是最不受大人喜欢的沉默寡言。 父母的区别对待连许清宝都能看得出来,许颂却毫无感觉。 他的心放在跟秦弛聊天上,对许清宝的话更不感兴趣,只想快点洗干净碗筷去微信聊天。 他这样,许清宝觉得没趣,一边离开厨房一边嘀嘀咕咕说:“下次吃饭我还是要玩手机,哼。” 许颂低头收拾完厨房便回到房间翻开手机,秦弛一共发来了两条消息。 秦弛:腿好瘦哦。 秦弛:颂颂。 许颂忽然看见秦弛叫自己小名,即便是文字,心脏不受控制地一紧,像是忽然被人攥了一把传来一道道羞赧的感觉。 他咬着嘴唇缓了半天才回:我不瘦的。 秦弛回复的速度比许颂快多了:是吗?可能是拍照角度的问题吧 秦弛:颂颂再拍一张照片给我看看? 秦弛又喊了他的小名,许颂薄薄的面皮有些发热,慢吞吞地打字:为什么突然叫我颂颂啊? 秦弛很自然道:看见微信名就想这么叫了,不可以吗? 因为李洁和许高富没给家里三个孩子的微信改备注,为了方便,许颂便用自己的小名做微信名,但秦弛并不知道。 许颂在聊天框断断续续输入着不知该如何解释,到最后只能干巴巴回:可以的。 许颂的纠结被秦弛看在眼里,男人微微扬着唇,感受着玩弄的乐趣。 秦弛:颂颂还没有回复我的问题。 许颂刚才的专注点全在小名上,这时闻言往上翻了下记录,看见秦弛那两条消息后低头观察自己的腿,因为藏在宽松浅色裤子下,两条腿轮廓其实并不清晰。 许颂捏了捏自己大腿,觉得就是相机的问题,他个子没有一米八,体重恰恰在一百二十斤,四肢也很匀称,所以并不瘦。 他心道,十分认真地打字回复秦弛: 不拍了哥哥。 我拍照不上镜,现实中不瘦的。 没要到照片秦弛也丝毫不在意,随意换话题继续陪许颂聊天。 - 两天的小短假,许颂都沉浸在跟秦弛聊天里。 他很喜欢跟秦弛聊天,因为每次跟秦弛聊完不是心跳加速就是心情很好,而且秦弛还很会关心人,很多他不太在意的地方,对方都能关注到,许颂很喜欢这种感觉。 假期结束后,能跟秦弛聊天的时间便减少了,许颂只有晚修放学才有比较多空闲时间跟对方聊天,但因为隔天早上还要早起上学,每到十一点半,秦弛便会按时跟他说晚安。 身边很少人会跟许颂说晚安,李洁和许高富不会,许清宝也不会,但秦弛会,许颂很开心也很喜欢。 终于又到周末短假。 二中高三学生从周六下午放假,直到周日下午才上学。 许颂开开心心回家窝在房间里给秦弛发消息: 颂颂:哥哥我放学啦。 颂颂:你在做什么呀? 此时,a大体育中心的网球对抗赛也进入了尾声,观众席呼声上不断,秦弛拿下最后决定性的比分后单手转着球拍毫不留念地转身往休息席走。 两位好友占着家属区的位置打着游戏对战况毫无所觉。 秦弛刚运动完汗水从鬓角顺着脖颈纹理没入宽阔的肩膀下,他眉梢微压神态淡漠,准备物资的志愿者热着脸给他递水和毛巾。 直到秦弛踹了凳子腿一把,两人才抬头,一脸茫然说:“打完了?” 秦弛没答话,单手要回自己的手机。 简澄阳从兜里一边翻一边说:“刚刚不知道是谁给你发消息,一直在震……” 他说着想要窥屏,秦弛单手转着手机到另一只手中,一边擦汗解锁屏幕,一边听网球教练说话。 志愿者一直在秦弛旁边等待着,以防对方有所需要,她微微侧头偷看着这位占满a大论坛的男人,心里斟酌着是否有机会加上微信,她几次参加网球赛志愿者都是安排在对方身边,对方应该对她有些印象…… 正想着,她便看见男人冷淡的神色在打开手机屏幕后化成了若有若无的淡笑。 网球教练站在秦弛侧边,将秦弛的神态变化看得更加彻底,他有些意外地挑下眉继续跟秦弛复盘。然而说着说着,他又看见秦弛回头拾起网球拍用手机拍了张照,罕见的行为让他有些好奇了,开玩笑问:“跟对象聊天?” 秦弛朝着屏幕打字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但这个样子落到别人的眼里就是默认的意思,教练见状也不再继续抓着人复盘,“除了刚才那些没有大问题了,下周跟h大的比赛你多多调整就行。” 志愿者在一旁将两人的交流看得很清晰,心里原本的想法被另一个吃惊的内容代替。 秦弛已经有对象了? 第4章 许颂发完消息没收到秦弛的回复便先去写作业了,但他的注意力时不时落在旁边的手机上。 消息提示响起时,他第一时间停了笔,而后打开手机屏幕去看,果不其然是秦弛的消息。 对方给他发来了的一张照片。 因为设备好,秦弛拍出来的照片跟许颂拍的那些照片比起来清晰度高光线也很好。 略微杂乱背景里,一只手强而有力地握着网球拍,手臂上的青筋脉络若隐若现彰显着男人雄厚的力量感,单单看照片中露出的半只手臂似乎就能让人感觉到一股扑面而来的荷尔蒙。 许颂看清照片时,第一反应是觉得秦弛的手很大很有安全感,第二反应是觉得秦弛的手牵起来应该会很暖…… 发觉自己在想什么,许颂脖颈有些发热,他手指打滑着退出照片,将额头抵在书桌上缓了一阵,才好意思给秦弛发消息,只是打字时的动作有些卡顿。 颂颂:哥哥在打网球吗? 消息发出去后,对面回复得很快。 秦弛:嗯。 秦弛:刚才在比赛。 许颂平时很少出门,只在一些运动视频里看过别人打网球,知道秦弛在打网球比赛几乎毫不夸张地夸赞:好厉害哦。 秦弛:不厉害。 秦弛:可以教颂颂打。 许颂闻言下意识迟疑了半秒,但想到两人的距离,觉得秦弛应该是像他之前一样只是随口一说。 反正也不会见面,于是许颂乖乖地回:好哦。 许颂发完消息几乎不过五秒,秦弛的消息又紧紧发了过来,问他平时喜欢什么运动? 这个问题有些难倒许颂了。因为他除了上学、窝在家里写作业平时几乎都不怎么运动。 许清宝清闲时也会去找朋友打羽毛球,凌航有时候会去体育馆打篮球,而许颂对这些运动都不感兴趣。但真要给予秦弛一个答复,许颂只能回:喜欢散步。 因为他一天最大的运动量就是走路了。 聊天的间隙,秦弛已经在更衣室里换上了休闲装,看见许颂的回复,他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微微摩挲着,唇角的笑意更盛。 反应慢、不喜欢运动,的确跟豚鼠不相上下。 许颂不知道自己被看穿了,就这么放松地靠着座椅跟秦弛聊了半个多小时,想起自己搁置在一旁的作业,许颂有些意犹未尽跟秦弛告别:哥哥我现在真的要开始写作业了,晚上再聊哦。 秦弛:作业很多? 许颂闻言看向桌面,或许是因为下周月底考试,这个周末短假学校并没有安排太多作业,许颂先前已经不知不觉做了一大半。 他有些欢快回:不多,写完晚上就有很多时间跟哥哥聊天了。 很多时间? 秦弛视线落在这几个字上,心里有些满意地回了个行。 第5章 - 许颂写完试卷正好到晚饭时间,上周因为吃饭看手机被李洁训斥,许颂没再在餐厅里打开过手机,这次也不例外。 饭桌上,他低头慢吞吞地吃饭,对面许清宝的手机架在右边,源源不断播放着短视频音频,李洁跟许高富聊着亲戚办席送礼的事情无暇顾及。 但李洁声音一停,许颂吃饭的动作便会停顿,抬眼往许清宝的方向看,怕许清宝玩手机被挨骂。 这么几次来回,对面的许清宝察觉到后抬眼看向自己二哥,有些纳闷问:“怎么了?” 许颂尴尬地摇头说没事,端着碗将最后一口饭吃了,他刚放下筷子,坐在侧边的李洁注意过来,侧头看他:“吃饱了?” 许颂点头说饱了,但李洁看着二儿子单薄身板皱起眉,往他手边碗里添米夹菜,不满意地说:“不运动吃得又少,难怪这么瘦,坐下继续吃点。” 话毕她继续跟许高富计算亲戚的人情礼金。 许颂干坐了下,只能低低哦了声,捂着肚慢吞吞抓筷子重新低头扒饭,最后吃得肚子又撑又涨。 “吃不下就不吃了,又不是在逼你。” 饭后,李洁弯腰在储物柜里翻找消食片,没好气道。 许颂坐在沙发边抱着手机翻看这几天跟秦弛的聊天记录,没有吭声。 吃完药,肚子好多了,他才给秦弛发消息。 颂颂:哥哥晚上好哦。 秦弛学他的语气也回复:颂颂晚上好哦。 许颂觉得秦弛学他发消息的样子好有趣,没忍住笑了下。 他僵了一晚上的肩膀放松下来,侧靠在椅子上,脑袋垫着靠背低头给秦弛发消息,巧合的是秦弛的消息也刚发过来,两个聊天框一前一后莫名和谐。 颂颂:哥哥吃晚饭了吗 秦弛:颂颂作业写完了吗 不过许颂回复消息没有秦弛快,秦弛说吃过晚饭了,许颂才淡笑着回: 我也写完作业啦。 猫猫跳舞.jpg 跟秦弛聊天后,许颂越来越熟练使用表情包表达心境,并且在聊天框里存了一堆。 不过几秒,秦弛的消息又发过来,像是跟他确认:颂颂今晚的时间都用来陪我聊天吗? 许颂以前写完作业除了背书复习、找凌航玩游戏就没有别的事情做了,自从加了秦弛的好友,许颂才开始觉得自己的休闲时间少,因为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跟秦弛聊天。 对方这么问,他自然点头回:对的哥哥。 秦弛:颂颂上午写作业晚上打字聊天,手会累。 许颂闻言感受了下觉得还好,手指上微弱的酸软感跟平时写作业比起来不值一提,但秦弛的关心令他心情不自觉放松,有些开心回:不累的。 秦弛:是吗? 秦弛:还是会累的。 许颂闻言忽然有点摸不着秦弛的意思了,是在关心他的手还是在委婉地表示不想跟他聊天…… 但很快的,对面又发来消息。 秦弛:我们可以语音聊天。 秦弛:颂颂。 ……语音聊天? 许颂刚看清消息时迟钝地愣了楞,反应过来秦弛的意思后,他原本放松的脊背微微弓起,不自觉地呈现着畏缩的姿态。 对不擅长与人打交道的许颂而言,语音聊天等同于是面对面交流。 他在说话上没有天赋,平时跟不熟悉的人聊天,支支吾吾半天凑不出一句话,即便秦弛对许颂来说并不是正真意义上的陌生,许颂也无法保证自己能够正常地跟对方交流。 文字可以通过斟酌删改发出最合适的句子,从而隐藏他的笨拙,但语音聊天不可以,许颂几乎能想象到那尴尬恐怖的画面,下意识地感到抗拒。 他不想因此搞砸自己跟秦弛的关系。 许颂有些慌乱无措想,刘海下的那双眼睛微微低垂着,打字时的手指很紧绷:哥哥,打字聊天就好了。 发完,许颂的神经像是被一根弦高高悬挂着,紧张地攥着手机期望秦弛的回复能顺从他的想法,然而秦弛却很快地回了一句“不好。” 秦弛拒绝了他的请求,许颂愚钝的脑子便有些无计可施了,只能感受到一阵阵忐忑不安的无助。 他的手指揪着衣服边的布料纠结着,呼吸不自觉地开始加速,半晌才干巴巴回:哥哥,我嘴巴很笨的,不会聊天。 秦弛:没关系。 秦弛这么回,许颂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既怕拒绝秦弛的请求后,对方以后都不会再陪他聊天了,又怕自己语音通话时不会聊天惹人厌。 他焦虑地咬着嘴唇迟迟找不到对策。 秦弛似乎能想象到少年纠结无措的模样,微微勾着唇继续引导着。 秦弛:颂颂不会聊天,那就我来说话好不好? 秦弛:我可以给颂颂分享今天下午的网球比赛。 …… 看着秦弛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许颂抱着手机有些僵持着。 他似乎能感觉到秦弛对语音通话的坚持,进退两难地纠结着,最终还是选择了答应。 秦弛的通话几乎很快拨了过来,将许颂吓得心脏砰砰跳,情急之下他手指打滑竟直接将通话挂断了。 他看着聊天界面挂断记录,有些不好意思地打字解释:哥哥,可以晚点再打吗?我现在还没有洗澡。 刚才一番循循善诱已经令秦弛有些无法克制内心的急切,他垂着眼,额角的青筋微微躁动,敲在键盘上的力道有些不受控制。 秦弛:颂颂不是说今晚的时间都用来陪我聊天吗? 许颂闻言脑袋嗡得烧起来,抿着唇手忙脚乱地打字解释:不,不包括洗澡的时间的,哥哥。 聊天框里安静了下,秦弛的情绪也平静过来,为了不把人吓跑,他只能暂时退让,控制着语气,给对方下命令。 秦弛:颂颂现在去洗澡,洗完澡后主动给我打通话。 秦弛:不要让我等太久,好吗? 许颂急促的心跳此时才缓和了一点,他慢吞吞地敲字答应,跟秦弛聊完天,整个人面红耳赤,说不清是被吓的还是臊的。 他放下手机,在凳子上埋头磨蹭了会儿,想到秦弛最后一句催促,才起身去衣柜翻出衣服去洗澡。 许颂从来没有跟网友通过电话,即便是跟凌航也没有打过几次语音通话。 他在心里默默给自己缓和紧张,洗完澡回到房间,从抽屉里翻出耳机戴上,而后又警惕地反锁了房间门。 许颂爬上床后才点开秦弛的微信,有些心跳加速地点开通话选项卡在选择界面。 他心里慌乱不安的同时也有些不受控制地想象秦弛说话的音色和语调。 是清亮的……还是沙哑的…… 许颂紧紧抱着枕头,将半张脸埋在上面缓和情绪,最后才选择语音拨通。 通话铃声几乎没响两秒就被接通了,许颂的心也跟着被高高提起。 耳机里能清晰地听见对面淡淡的呼吸声,像是对方正贴在许颂耳边呼吸一般,令许颂肩膀微微绷紧,他手指紧扣着枕头,紧张混乱间听到一道磁性低沉的声音轻柔地叫了声颂颂。 许颂的耳后被激起一片滚烫,心脏也跟随着这道嗓音落下强烈的节拍。 “能听到吗?颂颂?” 许颂没有应声,秦弛又低低唤了一声,温柔的嗓音传来令许颂耳朵发痒,他小小声地唔了下当作回应。 耳机里秦弛轻笑了声,浅浅的气音传进许颂的耳中,像是一阵清风刮过,激起酥麻一片,他说: “应得好小声哦,颂颂。” 第5章 秦弛叫颂颂二字时语调轻缓上扬,喊出来的感觉太奇怪了,许颂有种整个颗心被揪软的感觉。 他说不清是暧昧还是腼腆,整张脸捂在枕头上,低低地唔了一声。 软绵微弱的应声像一个细小的爪子,紧紧勾着秦弛的神魂,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压着声音故意朝着通话一端说:“颂颂也没有跟我打招呼。” 许颂第一次听到有人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调侃他。他觉得好不自在,身体渐渐在床上蜷缩成一团。 耳机线绕在许颂白皙的脸颊边,压出一道淡淡的痕迹。 他嘴唇微微张着,被引导着张口说话却浑然不觉,半晌才低弱地喊了一声秦弛。 对方轻轻“嗯?”了声,沙沙的嗓音从耳机中传来,裹挟着暧昧的色彩:“不对。” “颂颂平时是这么称呼我的吗?” 许颂闻言僵愣住,脸和脖子相继烧了起来。 平时打字能轻易发出去的话现在成了拿捏许颂咽喉的东西,他有些难以启齿地抿着唇,手指紧紧揪着枕头四周,将里面的棉花扯得有些不成形状。 昏暗的书房中,秦弛手指搭在桌面有规律地轻敲着,注意力落在手机另一端上。 听筒里断断续续传来一阵细小的摩擦声,仿佛照应着对方的纠结,他耐心地等待着,终于,听筒里传来一道青涩的叫音。 第6章 “……哥哥。” 因为不好意思,许颂喊哥哥二字时气息带着不易察觉地颤抖,咬字轻而低缓,如同一片薄薄的蝉翼飘过,只瞬间就消失了,却在秦弛脑海间留下一阵阵亢奋的颤栗。 秦弛微微低着头,落地窗外的灯光斜斜打进来却照不清他的神色,只能看见他弧度清晰的唇角。 叫完人,许颂几乎整个人扎进了被子里,他洗完澡后没有带上眼镜,凌乱的发丝紧紧贴着他的双眼与发热的脸颊闷起在一起,沾染上了热气。 耳机里,秦弛说没听清想让许颂再叫一遍,但许颂龟缩着不愿意再出声了。不论秦弛再怎么引导,他都只唔一声作拒绝嗯一声作答应。 他似乎有些发觉自己进入了什么圈套,认认真真去思索却又发现不出所以然。 但很快,许颂便不再继续思考那股不对劲的感觉了,他不说话,秦弛开始跟他聊起下午a大的网球比赛。 许颂平时不怎么运动,对喜爱运动的人十分钦佩,他垂眼听着秦弛温柔的腔调,手指不自觉退出了通话界面,点开了a大的校园网,在校园网里看到了关于下午网球比赛的推文。 他点开认认真真地翻阅着,意外地在推文里找到了秦弛的照片。 男人肩宽腿长,黑色运动服紧贴着结实有型的肌肉,那双细长桃花眼微微下压注视前方,屈身挥动网球拍的动作英气逼人。 赛场上气势恢宏的秦弛,此刻的声音轻柔地在他耳边说话,许颂心里莫名充满着满足感,顶着通红的耳廓将推文里面的图片都保存了下来。 就在他动作间,耳机里秦弛的话锋忽然一转,带着暧昧的气音调侃:“比赛结束后给颂颂回消息,好多人以为我在跟对象聊天哦。” 许颂脑子运转得比较愚钝,没能发觉话中的微妙的气氛,只是想到自己保存的照片有些心虚地将下巴埋在枕头上磨蹭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低唔了声当作否认。 秦弛的呼吸打在话筒里,传来循循善诱的语调:“我说了好多话,颂颂也说说话吧。” 许颂闻言呆呆停顿了半晌,又唔了声,还是拒绝的意思。 他记得通话前秦弛说过不需要他说话的。 秦弛:“但我想听听颂颂的声音,颂颂说说话吧。” 许颂纠结着,手指将耳机线来回扯成结,磨磨蹭蹭许久才声音低低地、卡顿地说:“我不、不会聊天。” 许颂听见秦弛又笑了,不是嘲笑的笑声但他莫名觉得不好意思。 “会的,颂颂跟我说说身边的事情就好了。” 秦弛的语调那么温柔、那么体贴,许颂不自觉地沉浸在里面,放松着警惕。 他舔着干涩的唇,喉咙微微滚动着,小声说:“下、下周要考试。” 秦弛低低嗯了声引导他继续说话。 许颂学着跟凌航平时交流的方式组织语言:“考完试,还要开家长会。” “颂颂觉得很紧张吗?” 许颂点了点头,但发觉秦弛看不见,于是又咽着喉咙嗯了声。 他斟酌着,把秦弛当做倾诉的对象,说话尽力保持着通顺:“我努力复习了,成绩,还是不好。” “颂颂尽力就好了,成绩不重要。” “重要的。”许颂垂着眼,心想考太差李洁会觉得丢脸。 或许是秦弛的腔调耐心而温柔,许颂开始零零散散地说话了,关于学校里的、关于家里的……因为心里暗藏着自卑、落差,他不喜欢把自己太多事情告诉别人,只是把一些浅薄的烦恼说了出来,然后听秦弛安慰鼓励他。 这种感觉很舒服,许颂以前从来没有感受过,自然而然地感到上瘾,不知不觉跟秦弛聊了很久。 通话结束时,许颂又听到了晚安,由秦弛亲口道的,比文字要让更让他触动。 许颂觉得自己并不是声控,但心却不受控制地被秦弛的声音牵动着,散发着酥酥软软的悸动。 他低低嗯了声,在最后才小声地回晚安,亲手挂断了通话。 他挂断得很快很急,声音刚传到另一端就结束了,秦弛的消息有些不满地控诉过来。 秦弛:颂颂挂得好快。 秦弛:没听清颂颂说了什么 许颂没有戴眼镜,需要把手机抱在很面前才能看清消息。 他不好意思地抿着唇,打字解释:我说了晚安,哥哥。 秦弛:可是我没有听见。 秦弛:颂颂。 秦弛:下次挂慢一点吧。 秦弛:我想听清楚一些,可以吗? 下次…… 还有下一次吗? 许颂微微缩着肩膀,他其实有些沉溺在今晚的通话里了,心里矛盾的期待着,回复时已经不自觉弯起了唇角。 颂颂:好哦,哥哥。 …… 周日早上许颂难得睡了个懒觉。 平时即便没有作业许颂也会早起复习和背诵知识点,但昨晚跟秦弛通话后,他莫名生出了放松的念头,于是把平时六点四十分的闹钟关了。 周末李洁要去商场上班,许高富出门跟朋友小聚,许清宝去了画室,许颂九点钟起来时,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将李洁留下的烧麦热了热,端出来时先拍照发给秦弛看,而后才慢吞吞地开始吃。 拍摄的照片像素依然像素很差,但亮度高了许多,像是给画面覆着一层灰白的雾。 照片是许颂单手托着碟子拍的,角度很潦草误将手腕也拍了进去。 许颂的手腕有些瘦,那里肤色和他身上其他地方一样白皙,小小的腕骨关节凸显着像是一块外露的玉石,令人不禁想要握在手中来回摩挲。 秦弛目光灼灼注视着这张图片,从碟子边缘弯曲的手指滑过最后再到手腕关节,每一处地方都让他近乎痴迷。 许颂撑着下巴,反复搅动着粘牙的糯米,等待秦弛的消息。 不知秦弛是不是在忙,他图片发出去好久,对方都没有回消息,就在他吃完早餐带着碟子回厨房时,秦弛的消息才发过来。 对方发的竟然是语音,许颂想到昨晚,动作不自觉地卡顿,他调了调手机音量将手机靠在耳边,点开语音,秦弛温润的嗓音从听筒中传过来。 “颂颂早餐吃好少哦。” 许颂听完心跳像是漏了半拍混乱着,回过神时,他感受了下自己的肚子,几个烧麦吃完饱腹感刚刚好。 他没有像秦弛一样发语音,而是慢吞吞打字。 颂颂:不少了,哥哥。 颂颂:烧麦是糯米馅的,很容易吃撑。 秦弛的语音又发过来,带着微弱的笑意责备:“我给颂颂发语音,颂颂也应该回语音才对。” 许颂闻言耳后嗡地热了,他垂着头逃避似的打字:我要去洗碗了,哥哥。 发完,他扣住手机任由消息提示音响了也不看,掩耳盗铃地打开水龙头,低头清洗碟子。 秦弛看着未回复的聊天界面,有些懊恼地皱了下眉。 有些把人逼太急了。 …… 午饭时,李洁忽然提到许颂班级群里的家长会通知。 许颂高一高二的家长会都是李洁在参加,一开始她还能心平气和,后面看到许颂的成绩一直不上不下便有些不满意了,高二那回许颂勉勉强强考进年级二百名,李洁看着满意不少,但回家时嘴里却一直在跟许颂强调:“二中的水平,进了年级前一百才能稳重本线。” 她本意是想让许颂努努力冲冲年级前一百,然而在那之后许颂的成绩一次比一次差,她自然而然对许颂失去了期望,这次家长会想让许高富去。 “我没时间,厂里最近在赶货。”许高富不耐烦拒绝。 李洁啪地放下筷子,“你也就核对一下单子而已忙什么?” “跟你说了也不懂,我没时间。”许高富脸色不改道。 许颂听着李洁跟许高富的来回推脱声慢吞吞吃饭,许清宝刷着视频,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插嘴:“没时间那就都不去了呗,又不是全国大会,有什么好急的。” 夫妻两人闻言都训斥了许清宝两声,让她不要插手大人的事情,而后却都默契地没再提家长会的事情。 第6章 其实两人参不参加家长会许颂都不太在意,他吃完饭便回房间复习隔天的月考了。 只是周四开家长会那天看见李洁跟着班委进班,许颂还是有些意外。 他把自己的座位收拾整齐给李洁落座,有些控制不住腼腆的笑容,从班委手里接过茶壶给李洁倒茶,说话的语气带着微弱的雀跃:“妈,你怎么来了。” 李洁本就因为强制参加会议心情烦躁,闻言没好气说:“来了就来了,还能怎么。” 她接过许颂递来的茶喝了两口,想要看看这次月考的成绩单,许颂见状小声告诉她这次月考没有出成绩表,开会的时候才会公布。 李洁又问他这次考试发挥的怎么样,许颂老老实实答:“感觉这次考试有点难。” 第7章 他这么说,李洁已经知道结果了,但成绩公布的时候,表情还是不太好。 许颂这次的成绩连年级前四百都没有保住,掉到五百多名,是班级里退步最大的学生。李洁跟班主任对视时面子有些挂不住,周身的低压压得许颂喘不过气。 开完会,李洁跟许颂被班主任留在办公室开小会,班主任指出许颂学习很有毅力,只是方法过于死板,如果学会变通,成绩就会得到回升。 这些话在李洁耳中的意思是你儿子蠢透了,除了死记硬背,一点动脑的能力都没有。 她对着老师还能浅笑着点头应下了,走出教学楼后便没了好脸色,揪着许颂的领子,像是真的纳闷,反问他:“我跟你爸头脑都不差吧?你哥能考上首都大学,你妹也一直拿年级前十,怎么就你这么蠢?” 许颂双手揪着书包带子微微低头,细长刘海遮掩着双眼只能让人看见他鼻梁间架着的宽大眼镜框。 他安静地沉默着没有说话,李洁对他这副模样越看越不顺眼,继续直白地说话:“你还委屈上了?你说这次考试难,为什么大家都在进步你却反而退步一百多名?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用心读书你自己不清楚么?” 许颂刘海下的双眼有些茫然,他刚刚只是在走神而已并没有委屈。 但他沉寂的模样显然戳中了李洁的怒火,她发脾气时说话向来没有理头,本来是戳着许颂不上不下的成绩数落,到最后迁怒上许颂懦弱沉默的性格。 教学楼外的广场很大,过路的家长学生多,时不时被李洁的声音吸引投去视线,但许颂在低着头走神并没有发觉。 李洁似乎也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批评孩子有失脸面,适时收住了火气,揪了许颂的领子一把,失望地挪开视线,大步往前走,“算了,烂泥扶不上墙,回家。” 许颂的脖子被扯得有点疼,他垂着头脊背微微弯着,跟在李洁身后,一副乖顺的模样。 回到家,许颂打开手机发现凌航给他发来了几句关心的话。 许颂平时一直都在有意无意跟凌航回避自己家里的事情,但今天下午李洁在学校发脾气的场面正好被凌航撞见了,许颂平静了一整天的情绪这时才生出一阵阵难堪。 他手指有些迟钝地打字回了句没事,而后翻开秦弛的微信,垂着眼开始给对方发信息。 颂颂:哥哥我放学啦。 颂颂:猫猫蹲.jpg 许颂放学的时间秦弛一向把握的很准,每次都回复得很快。 自从上周打过电话起,秦弛就不怎么打字聊天了,回复时大多是语音。 许颂戴上耳机点开语音,熟悉温柔的声音传入耳中。 秦弛问:“颂颂开完家长会了?” 许颂闻言被勒过的脖子又有些疼了,他有意无意忽略着痛感打字。 颂颂:开完了,哥哥。 颂颂:但是我考试得好差哦。 刚发完消息,秦弛的语音电话便打了过来,他反应还有些懵,但手已经快一步做出了选择,将电话接通了。 距离上一次通话已经过去了近一周,看见拨通,许颂心里不自觉地感到忐忑慌乱。 很快秦弛出声了,关心问他是不是没考好,心情不好。 许颂觉得自己心里其实并没有因为这次大退步的成绩感到失落难受,老师否定他的学习方式,他不觉得灰心,李洁说他蠢,他也能理解,毕竟自己害得对方在家长会丢脸,但秦弛这么问时,他心头却忽然涌上了一股干涩酸胀的感觉,像是压在瓶子里的情绪开了阀,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往缺口涌。 他后知后觉有点委屈了。 “嗯?颂颂怎么不说话?” 秦弛的询问耐心柔和,许颂咽了咽喉口,垂低眼小声说:“没有。” “没有什么?”秦弛继续引导着问。 许颂垂着眼,口不对心地动了动唇,音量微弱:“没有心情不好,哥哥。” 撒谎。 秦弛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通过听筒里细微的语调语气就能推断出对方的情绪,但是看不见。 他看不见对方的神态。 是垂着眼难过还是抿着唇伤心…… 那只握着手机的手用力绷紧着,以至于手背青筋都微微凸起。 秦弛周遭围绕着阴鸷的气氛,但他张口说话的语气却依旧那么平和。 “颂颂说话好小声哦,有些听不清。” 许颂没有起疑,将耳机上的麦贴近了一点,因为最近经常听到秦弛的语音,他已经有些习惯了对方声音,没有像上次通话那样拘束慌张了,至少没那么畏惧说话。 他的嘴唇微微贴着麦,没有再重复原先的话,而是低低问:“哥哥,现在能听清吗?” 耳机里传来淡淡地应声,声线比平时要冷硬一些,许颂纳闷间,秦弛声音又恢复了正常。 “颂颂说自己的月考考得很差,我觉得颂颂说的不对。” 许颂闻言有些茫然地说为什么。 “考试本质上并没有好差之分,其根本目的是为了对学习进行查漏补缺,而错误的出现恰恰是在提供进步机会。”秦弛耐心解释道。 许颂手指抓着耳机扯动着,滞塞的大脑无法第一时间理解秦弛话里的意思。 他是个不懂得变通、固执的人,李洁把成绩看作最重要的东西,他也理所应当的这么认为,他其实没有目标,努力的学习只是想让考试成绩好看一点,让李洁心情好一点,只是长此以往地否定让他有些疲怠、难受了。 秦弛否定成绩的重要性,许颂愚钝的思维似乎撬动了一端,他的视野好像开阔了一点,半晌才带着恍然大悟地唔了声,低落的心情被渐渐抚慰了。 他微微弯着腰单手趴在桌面上,另一只手紧握着手机,一边听秦弛说话,一边偶尔翻看他跟秦弛的聊天记录,发觉他跟秦弛每天都聊了好多。 许颂的思绪不自觉地走偏想:秦弛这么温柔耐心,会愿意跟自己网恋吗? 耳机里,秦弛忽然问他在哪里上学。 许颂滑屏幕的手指停顿,后知后觉秦弛说要帮他整理高考题型做针对性复习。 但许颂记得凌航说过不要过度暴露个人隐私,有些纠结地思索着,最后含糊道:“我在g省上学,哥哥。“ 只说省级应该没关系吧? 秦弛低笑了一声,想要的并不是这个答案,他继续问:“市呢?颂颂?地方题型也很有参考价值。” 许颂这时候有些卡壳了,他难得灵机一动,假装没听见小声说:“哥哥在首都上学,家也在首都吗?” “东郊云庭04号。” 秦弛嗯了声,干脆利落报了住址,许颂反而因此楞了下,他记得凌航跟简澄阳网恋都没有互相报地址。 “颂颂呢?”秦弛报了家门,理应的,许颂也要告诉他。 许颂又安静了。 虽然知道秦弛想要他的地址是为了帮助他学习,但许颂还是有点不太想暴露自己的位置,他的脸颊贴在桌面上纠结着,最后小声说:“还是算了,哥哥。” “太麻烦你了。” “……” 电话另一端安静了数秒,秦弛眉梢躁动,阴沉地捏着桌面上的玻璃摆件,手臂因为用力而紧绷着。 忽然一道刺耳的爆裂传入耳中,许颂被吓一跳,而后他便听见秦弛处变不惊地解释:“不小心摔碎了一个杯子。” 秦弛刚才在喝水吗? 许颂疑惑了半刹,而后很担心地问:“哥哥,没事吧?” 秦弛捏着破碎的玻璃片,掌心间鲜血淋漓却像是毫无知觉般,说话的语气平缓温润:“没事。” 许颂听着另一端清脆的玻璃摩擦声不禁有些牙酸,关心地提醒:“哥哥收拾的时候小心一些,不要划伤手了。” 秦弛嗯了声,捏着破碎的残渣扔进垃圾桶里,打开水阀直接将掌心间的碎屑冲刷干净,关闭水阀的那一刻低低闷哼了一声。 很快,许颂紧张的问候从听筒里传过来,“怎么了?” 秦弛冷眼朝掌心拍了一张照片,而后扯过纱布随意缠绕在上面止血,呼吸有些重说:“没事,不小心划伤手了。” 许颂听着秦弛沉重的呼吸声不太敢相信对方口中云淡风轻的没事,“很严重吗?哥哥家里有没有药?” 秦弛对许颂关心的语气很受用,方才因为许颂的话激起的火气渐渐消了,他微微举着手,眼里没有一丝伤痛的情绪,声音却有些虚弱:“没有哦颂颂,现在一直在流血。” 许颂闻言似乎已经能想象秦弛伤得有多严重了,有些急地催促秦弛去医院包扎伤口。 秦弛拖延着、享受着这种感觉,最后才说好。 许颂注意力完全被秦弛牵动着,刚才的聊天也忽略的一干二净,连带着开完家长会的难受也忘却了。 通话挂断后,秦弛才拉开储物柜将里面的急救箱翻出来。 急救箱里的药物整齐排列着,每段时间都会有人定期进行更新整理。 第8章 他慢条斯理上完药,打开许颂的微信将刚才拍摄的照片发过去,看见对方发来的关心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的视线紧紧落在聊天界面背景中。 那是一张从视频中截出来的照片。 少年鼻梁顶着奶油仰着头与秦弛隔着屏幕对望,他内心阴暗的欲念也在不断膨胀暴涨,低低呢喃: 迟早会找到的。 第7章 从家长会回来,李洁心里还是积着闷气,晚饭时有意无意提点许颂调整学习状态假期弯道超车。 短短三天假期,许颂都照着李洁的要求开着房间门学习。 假期白天他没多少机会跟秦弛聊天,于是到了晚上都跟秦弛通着语音电话聊。 假期最后一晚,秦弛的通话打过来时,许颂刚洗完澡。 他单手抓住毛巾擦拭着潮湿的发尾,因为没戴眼镜,近视三百多度的眼睛看东西有些模糊,听见铃声手指桌面上摸索着。 将耳机插入手机后,他微微举起手机,滑过拨通,视线忽然被一节模糊的画面占据。 许颂有些茫然地眯了眯眼,在看清男人清晰的眉眼时,心跳空了半拍,手忙脚乱地将视频挂了。 秦弛的通话再打过来,许颂几乎没有犹豫地挂了。对方没再继续拨打,而是发来好几条语音,手机发出一阵又一阵消息震动。 那双细长深邃的眼睛还在许颂脑海中挥之不去,他心有余悸戴上眼镜,不知道刚才视频通话时有没有照到自己。 他点开秦弛的语音,听见对方声音懊恼地跟他道歉。 秦弛说刚才不小心拨错了,许颂心里也没有起疑,只是慢吞吞地打字回:好哦,哥哥,我刚洗完澡,晚点再打电话吧。 秦弛在语音里柔声说好,神态得逞地欣赏着刚才截存的照片。 许颂当时手机举的不高,只是虚虚抬在胸前,摄像头堪堪拍到下巴。 他刚洗完澡,穿着衣领宽松的睡衣,两边潮湿的发尾落在脖颈间,锁骨喉结都暴露在镜头下。 秦弛看着照片还是有些不满意,许颂的相机拍照像素太差了。 他将照片传进设备里将画质修护清晰,盯着照片白皙的脖颈,五指虚虚拢着,仿佛正在触摸上去了一般。 许颂吹干头发后就便给秦弛播回了通话,只是回得有些磨蹭,通话拨过去时已经九点多了。 秦弛有些委屈地调侃:“等了好久哦,我以为颂颂忘记了。” 许颂有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只说刚刚在吹头发。 秦弛学着他的语气说好哦,而后又问许颂今天做了什么? 许颂觉得自己的一天很无趣,几乎每天都在做着重复的事情,可秦弛还是时不时地会问,于是许颂便像汇报一般从早上开始说起。 他假期维持着平时的习惯,六点多就起床了,洗漱后跟秦弛道完早安便开始背单词。 李洁和许高富这几天休假,许清宝也不用去画室,所以将近九点,家里其他人都还没有起来。 于是许颂背完单词便先把家里的早餐做了,吃完自己那份后回房间继续学习。 “颂颂好贴心哦,每天起来都给其他人做早餐。” 许颂说话时,秦弛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有些阴恻恻的,但许颂听不出来,温吞地说:“我们是一家人,这是应该的。” 秦弛哦了声,眼底没什么情绪地说他不会这么做。 许颂没明白。 秦弛只是哄劝他:“为什么要在意别人怎么样呢?颂颂只要好好在乎自己就行了。” 许颂像是听到了谬论,有些小声地说:“哥哥这样是不对的,家人不应该互相关心吗?” 听着许颂小心试探的语气,秦弛阴沉地情绪收了收,改口说:“颂颂说得对。” 他语气有些低落道:“只是我跟家里的关系不太好,所以才会这么觉得。” 许颂闻言顿了顿似乎发觉自己戳到秦弛的伤心事了,但现在改变话题已经来不及,秦弛难过的声音先一步传了过来。 说他的父母是合作婚姻,从小到大父亲对他不闻不问,母亲只是偶尔关心,几年前母亲生病住院,他也搬出了老宅,平时一个人住在东郊,从来没有家人会给他做早餐…… “如果颂颂在就好了,我也很想吃到颂颂做的早餐。”最后,秦弛带着期望道。 许颂心软软地说:“以后有机会就给哥哥做。” 秦弛勾着唇,眼底漆黑一片:“是吗?我很期待。” …… 许颂假期结束又恢复了只能放学给秦弛发消息的状态。 这天中午回家,许颂照例给秦弛发消息提醒对方不要忘记上药。 秦弛很快回了消息,忽然发来一段视频。 许颂看着那十多秒的视频反应有些呆愣。 他带着好奇点开,视频一开始有些轻晃,最后才固定住。 画面里,男人修长的双腿被矜贵有型的西装裤包裹着有些随性地交叠在白皮坐垫上。 秦弛将受伤的手搭在大腿边,掌心中的伤痕经过这段时间的修养已经结痂修复了,有色药水敷在上面像一片颜料。 画面外,秦弛像是报备一般柔声说:“已经上药了,颂颂。” 短短十几秒的视频,许颂的注意力不自觉落在手后面的背景上。 定制的西装裤很修身,就连膝盖弯曲的褶皱都带着一丝道不明的美感。 许颂不知怎么看得有些热,他点开视频重新看了一遍,而后又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短裤下的双腿,虽然不是很瘦,但跟视频里面比起来却像是缩了一倍的水。 许颂默默收回眼神,重新抱着手机,动作有点缓慢地说好,而后又好奇地问秦弛是要去哪里吗。 秦弛说回老宅参加寿宴。 知道秦弛跟家里的关系不好,许颂闻言便打算扯开话题,不过秦弛先一步发来消息,问他是不是也快生日了。 秦弛这么问,许颂才反应过来,现在是十月份了,他的十八岁生日就在这个月十三号。 生日不会暴露个人隐私,许颂没怎么隐瞒地告诉了秦弛。 “好快哦,在下周。”秦弛说。 许颂闻言翻开日历去看,发现的十三号是在一个忙碌的工作日里,也跟着唔了声没怎么在意。 秦弛带着笑调侃他:“颂颂,快成年了。” 许颂有些不好意思说嗯。 秦弛问许颂成年后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许颂想了很久都没有想出来,最后在午休时迷迷糊糊想,成年对他来说好像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纪念意义…… 终于到了周末短假,这回李洁没再揪着许颂弯道超车。 周六晚上凌航发消息约着许颂明天去他家玩。 上周凌航表哥回来给凌航送了两盒新乐高,他本来是国庆假期约许颂出来,但许颂当时被李洁盯着没有空。 这回有机会,许颂便欢心答应了。 许颂对积木很感兴趣。 第一次在凌航家接触乐高时就喜欢上了这类玩具。 他乐高拼得快还不容易出现误差,凌航每次有新乐高都叫许颂过去帮忙一块拼成品。 周日早上,许颂吃了早餐后回房间换了一套便装出门了。 凌航住在市中心,从许颂家里走过去有些距离,打车的话便很快。 凌航老早就在家里等着了,许颂一来先给他来了一个熊抱,而后跟揉小动物一样狂搓许颂的脸颊和脑袋,将许颂的皮肤搓得通红。 许颂习惯地站在原地等他搓完,而后才把路上顺手买的奶茶递给他。 凌航住在市中心大平层,爸妈工作忙不经常在家,许颂一来,凌航瞬间觉得家里热闹了。 许颂在矮桌边低头专注地拼积木,凌航四仰八叉靠着榻榻米喝奶茶,述说自己最近的网恋趣事,他说着说着支着下巴看许颂,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忽然问:“你跟秦弛网恋了吗?” 许颂冷不丁听到秦弛的名字,手指一滑,差点将细小的积木按错了位置,他及时停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摇头。 “啊?还没有啊?”凌航一脸落空的神色,像是超出了什么预料,而后又八卦问:“那你们进展到那一步了?简澄阳跟我说秦弛还挺喜欢你的。” 听着凌航说话,许颂的手指像是不同使唤了一般,总是放错积木的位置,最后又费劲吧啦地把积木取出来。 他低着头,有些长的碎发掉落在微红的耳朵边。 他小声说不知道,而后又补充:“我们打过电话。” 语音通话可谓是暧昧期最撩人的手段,通过声音就能撩得人心弦动乱,于是凌航问他通话都聊了什么。 许颂有些磕磕巴巴地说了,凌航一脸意味不明的神态,确认地问:“除了打电话,他还给你天天发语音?” 许颂点头。 “那也太暧昧了吧。”凌航想象了下假如将对象换成自己跟简澄阳,捂着脸感叹。 “我感觉你们已经可以网恋了。” 第9章 现在就可以网恋了吗?许颂有些茫然地捏着积木,心想自己对秦弛好像还不是特别了解。 “网恋就是保持朦胧感才重要啊,保留未知既是一直保护个人隐私的手段也是一种情趣嘛。” 凌航说着朝许颂眨眼,竖起两只拇指折了折:“网恋没那么讲究,你们之间互相有感觉了就可以直接确定关系了。” “现在吗?”许颂有些迟疑地摸了摸手机。 “也不用这么着急。”凌航打断他的动作,一脸高深说:“你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就比如深夜,这个时候人的感情比较泛滥很容易被动……” 许颂似懂非懂地点头,收回了摸手机的手。 “……还有表白的话,也很讲究。”凌航开始翻自己跟简澄阳的聊天记录,找到了八月份那条,递给许颂看,而后有点沉浸在回忆里:“我跟简澄阳确定关系的那天,他正在野外露营观星,当时我们刚通完电话……” 许颂认认真真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大致的内容是简澄阳为了观流星在野外露营,但直到凌晨都一无所获,凌航为了安慰简澄阳一直通话陪他聊天。 通话结束后,简澄阳终于观到了流星并且还许了一个愿望,凌航好奇他许了什么,简澄阳卖了很久的关子才告诉凌航,他许的愿望是希望凌航能够陪在他身边…… 凌航说当然愿意,于是两人顺理成章的网恋了。 许颂觉得这个内容有些眼熟,像是他小时候在沙发边陪着李洁看的偶像剧。 ……所以他也要这样跟秦弛告白吗?许颂想着,肉眼可见地退缩了。 他好像跟秦弛保持网友关系也没关系。 凌航见状咳嗽了两声,有点不好意思地把其他腻歪的聊天记录关了,说:“其实也不用搞得特别浪漫,总之挑一个合适的深夜,聊天的时候氛围到了,顺其自然提出来就行了。” 这么一听压力似乎小了一点,但对许颂来说还是有点难。 第8章 看着许颂抓着积木郁闷纠结的模样,凌航实在没忍住,朝他脸上揉搓啦两把,最后在许颂疑惑的视线下,露出得逞的笑容:“其实我刚才是在开玩笑啦,没有真的让你去表白的意思。” 许颂闻言有些松了口气。 许颂不是不想跟秦弛网恋,而是主动表白对怯懦愚笨的他来说太过超纲。 秦弛三两句话就能将他弄得面红耳赤、缩头缩尾,他又怎么可能说得出主动告白的话。 而且秦弛这么好的条件找不到合适恋爱对象,肯定是因为他的要求比较严苛。 秦弛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即便跟他聊得很开心,也不一定会想要和他网恋的。 许颂在心里琢磨想,觉得跟秦弛当网友也很不错。 秦弛既会关心他的生活,还会跟他语音聊天,虽然做不到凌航跟简澄阳那样每天甜言蜜语嘘寒问暖,但也已经满足了他的需求,如果真的网恋的话,他觉得他真的会对秦弛很上瘾。 思考间,凌航有些笃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懒洋洋道:“就算真要提那肯定也是秦弛主动提,你只要每天保持着跟他聊暧昧就行了。” 许颂其实不会聊暧昧,也不知道凌航为什么下定论认为秦弛会主动提出网恋,他短暂地将这件事抛在脑后,专注着继续拼乐高。 中午回家时,凌航还想留下许颂一起吃午饭,但许颂早上答应李洁中午回去时帮忙买菜,只能抱歉地婉拒。 许颂打车直接在家附近的超市下车,李洁这时候还在收银台上班,见他过来叮嘱了几样中午要做的菜,并让他回家顺便把菜备了。 许颂点头,推着购物车往生鲜区走,周末中午的超市人很多,货物架通道前前后后推着购物车有些拥挤。 许颂在让道时从兜里掏出手机,学着秦弛之前的样子,压着镜头往朝购物车附近录了一段短暂的视频,发出去后慢吞吞打字:中午超市好多人哦。 秦弛的语音发过来,许颂没有戴耳机,在外面也不好外放只能转成文字来看。 秦弛:颂颂逛超市准备买什么? 许颂一只手推着车,单手握着手机有些老实巴交地把李洁点名要买的东西发出去。 对面安静了几秒,问:为什么是颂颂出门买菜?颂颂要自己做午饭吗? 许颂说不是,他只是帮忙买菜备菜而已。 秦弛有些阴沉地盯着那行字,心里淡漠而重复地呢喃着为什么要帮他们做这些呢,发语音时却柔和无比:“这样吗,颂颂好听话哦。” 但为什么不愿意听我的话呢? 许颂虽然听不了秦弛的语音,但单看文字似乎就能想象得到对方的腔调,他握在推车把手上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有些不好意思。 他一边买菜一边跟秦弛聊天,回到家后要备菜便没时间跟秦弛聊了。 他把蔬菜牛肉一一洗干净切好,李洁也正好下班回家。 她在厨房接手,许颂便空闲了下来,但他一上午在凌航家里呆着,还有一大半作业没赶,于是准备回房间先做一些。 路过许清宝房间时,对方的房间门忽然被拉开了,许清宝从里面探出头有些悄咪咪朝他招手,听语气像是有什么急事:“二哥二哥快过来。” 许颂顿了顿回头,客厅许高富正在刷视频,开得声音很大,并没有注意兄妹两人的交流,他不明白许清宝这么紧张兮兮的用意,但依旧很配合地朝许清宝靠近了一些,低声问:“怎么了?” “你先进来嘛。”许清宝一脸难言之隐催促道。 许颂只好进她的房间里。 许清宝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大衣柜大书桌大床,飘窗上放满了女孩子喜欢的玩偶和她学美术的画架颜料,许颂曾经在这个房间生活过的痕迹早在几年前荡然无存,连吊顶上的灯都照着许清宝喜欢的款式换了。 许清宝将房间门反锁上后,推着旋转椅到许颂面前,嘿嘿笑着让他坐。 面对如此献殷勤的妹妹许颂心里隐隐觉得不好,许清宝上次这样还是想要凌航送他的那个dsn联名风扇。 “我不坐了,你坐吧。”许颂把椅子转回给许清宝。 见如此,许清宝顺势坐下遗憾说:“那好吧。” 她看着自己呆呆的二哥,有些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嗓子,即便已经关上了房间门还是控制不住压低声音小声说:“哥,你可不可帮我个忙。” 许清宝从小到大,不论是闯了祸还是有什么主意,第一时间既不是找爸妈也不是小有威严的大哥,而是让脾气软的二哥帮忙。 许颂早就习惯了她这样,虽然觉得不安心,但还是继续等她说下去。 许清宝见状便知道有戏,带着试探问:“二哥,我记得你是不是存了钱?” 许颂存钱的事情只在许清宝面前说漏过一次。 他平时没有什么零花钱,偶尔李洁让他放学买菜的时候能得到一些散钱,于是便攒着,而后加上一些没用完的压岁钱零零散散存了有两千多。 他手里的钱大多时候是花在买资料和找凌航玩上,存的虽然不多,但至少能够满足许颂的日常开销。 见许颂反应比较迟钝地站在,许清宝有些扭捏地说:“你能不能借我一点?我最近看中了一样东西,但手里头不够钱……” 她第一时间找上许颂,那就说明她要买的东西并不是李洁和许高富会准许的东西。 许颂心里犹豫着,问她:“你要买什么?” 许清宝支支吾吾着不愿意说,总之就是想要跟许颂借钱。 李洁当年在玩具厂里是厂花,许高富的相貌也不错,许颂和许清宝都完美继承了两人的优点,但许清宝皮肤更白一些。 她一双鹿眼可怜地睁着,恳求时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去揪许颂的衣边。 她知道许颂很吃这一套,果然没多久就听见他哥松口了,问:“你要借多少?” 许清宝两眼亮晶晶望着他,竖起两根手指说:“两千?有吗?有吗?” 许清宝口中的借一点却要走了许颂的全部,许颂把钱给许清宝后回到房间,整个人都觉得空落落的,虽然许清宝说了会还,但积攒许久的存款突然归零心里总归是不好受的。 晚上跟秦弛通电话时,许颂有些奄巴的语气几乎立马就被察觉了。秦弛询问时,他一直刻意回避着。秦弛表面体贴理解,心里却不悦地对这段时间温水煮青蛙的把戏有些腻味了。 许颂是反应迟钝的豚鼠,温水并不能使他开窍主动,只会让他更加沉溺满足,所以他不会因为一些关心就对秦弛推心置腹。 秦弛觉得是时候拔高水温了。 第9章 跟秦弛挂断通话后,许颂的心情好了许多,但因为不知道许清宝到底想要买什么,他心里一直觉得有些不安。 李洁的脾气冲,要是发现兄妹两人背着她干坏事准要责骂一通,但许清宝在私立学校寄宿上学,下午就已经回学校了,许颂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只能暂且将此事抛在脑后。 第10章 他的生日在这周的周四,一个忙碌而平常的日子里,平常到李洁和许高富都未能第一时间察觉那天的不同。 大家没有想起来,许颂也没有主动提,因为工作日过生日很麻烦,高三上学早放学晚,似乎就连他自己也抽不出太多时间来过。 凌航四月份过成年礼的时候,邀请许颂一起聚餐吃蛋糕,于是许颂也打算订两个小蛋糕,周四下午请凌航一起吃饭。 所以秦弛问许颂十八岁生日怎么过时,他也这么老老实实回了。 秦弛沉默了两秒,像是真的疑惑问:“颂颂不是说家人互相关心是应该的吗?为什么他们连你的生日都不记得呢?” 许颂闻言手指有些不自觉地扯着耳机线,嘴唇微微咬着,这是一种被戳穿不自觉感到窘迫的状态,但他心里有自成一套的安抚,所以很认真地纠正:“他们不是不记得,是因为工作日比较忙他们要上班所以才疏忽了,而且我上学也没多少时间过。” “是吗?”秦弛声音微微扬着,像是不太相信,“真的不是因为他们总是忽略颂颂所以才不记得颂颂生日吗?” 他说话的腔调依旧那么温柔,气息轻轻的,然而说的话却很直接:“可这是颂颂的十八岁生日,他们就算再忙也不会完全不记得吧?毕竟家人之间关系那么亲密,提前准备对方的生日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许颂闻言顿时哑口无言,愚笨的他并不能应对这些话,只觉得平时温柔体贴的秦弛好像不见了,现在说的话总是让他觉得难受。 许颂有些生气了,他很少向别人展现这些情绪,只是闷着头不想再说话了。 秦弛喊他,他也只是扣着耳机走神,直到对方好声好气跟他道歉,他才闷闷不乐说:“明天还要早起,我要去睡觉了。” 平时挂断电话的时间都是由秦弛精准地把握着,但现在许颂主动想要提前结束通话了,并且也不愿意再好声好气喊他哥哥。电话另一端的秦弛却没因此觉得恼火不满,反而微微扬着唇挂上了意味不明的淡笑。 他继续低哄着跟许颂说话:“抱歉颂颂,我并不是说他们不关心你的意思,只是我从来没有接触过正常的家庭氛围,所以才会不自觉地这么揣测他们对你的感情,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 听着秦弛诚挚的道歉,许颂后知后觉自己刚才竟然对着秦弛耍了脾气。 他有些亏欠想秦弛说那些话并不是故意的,而且对方也并没有说错什么,李洁和许高富的确忘记了他的十八岁生日。 凌航四月过成年礼的时候,家里人在酒店办了一场生日宴,很隆重,但他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家里却没有人记得。 许颂可以习惯这种落差,只要没人把事实在面前摊开,他可以一直这么接受下去。 可秦弛戳穿了他掩盖,许颂便真的有些伤心了。 他憋着情绪,准备回话时,耳机里说话的秦弛因为一直没有听见他的回应,语气有些失落地说:“好吧颂颂。时间不早了,我就不继续打扰了,颂颂要记得好好休息……” “晚安。” 通话挂断后,许颂抱着手机,缓了几秒,确定耳机里真的听不见秦弛的声音了,眼睛开始难受地发热。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然而却擦出了源源不断流出的泪水。 许颂说不清是因为父母不记得他的生日而感到难受还是刚才朝秦弛发脾气未能及时回应而产生的患得患失。 他很久没有流眼泪了,突如其来的情绪将他掩盖得很彻底。 许颂视线朦胧地关上手机,脸颊捂在枕头边,不受控制的泪水将能够触及的一切都浸湿了,最终在浑浑噩噩间睡了过去。 早上起来,许颂的眼睛有些水肿,他翻开手机才发现在关断通话后秦弛因为昨晚的事情失眠了,凌晨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 许颂摇摇欲坠的不安被安抚了一些,他打字的动作还有些干涩给秦弛发了一句早安。 没想到秦弛很快就回了消息,声音有些惊喜地跟他说颂颂早安。 许颂单手煮着速冻水饺,咬着唇犹豫了很久,才按下语音有些小声地跟秦弛解释自己昨晚没有生气,而后又关心地询问秦弛的失眠状况。 得知秦弛一晚上没有休息等他起床回消息,不禁急忙催促秦弛回去睡回笼觉。 秦弛有些沙哑缱绻的嗓音传过来,有些可怜:“可是颂颂我周三满课,一会儿就要去上早八了,颂颂昨晚没有生气也没有跟我说晚安……” 许颂闻言不禁内心愧疚无比,小声说对不起。 秦弛说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许颂有点没理解秦弛的意思,他快到出门时间了,有些急匆匆地问秦弛想要听什么。 对话框里安静了几秒,秦弛的语音才发过来,他淡笑了一声,说算了,不急,晚上再聊吧。 许颂闻言只好跟秦弛告别,放下手机去上学。 发觉秦弛似乎比想象中要在意自己,许颂心情一改昨晚的沉闷,甚至有些放松,晚修放学时,他走路的步子迈得有些大,想要早点回去跟秦弛通电话。 回到家,许颂拉开玄关门准备换鞋时看见了客厅单人沙发上许清宝,有些疑惑地眨了下眼。 对方现在不应该是在学校里了吗?感冒请假了? 没等许颂疑惑,他的目光又注意到了旁边长沙发沙发上面色严肃的李洁和许高富,不知怎么,他的心跳狠狠空了一拍,像是某种预兆。 许颂换好鞋子,背着书包走进去,路过客厅时跟他们三人打招呼,看见许清宝通红的眼眶,心中的预料像是灵验了一般。 李洁的视线看向他,那双锋利的眼睛像是两把利剑刺得人心慌意乱。 她面上没有一丝表情,但火爆的情绪就已经表现得很明显。 李洁翘着腿,手指敲在客厅茶几上,使唤许颂过来,在另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 许颂步伐有些迟钝地走进剑拔弩张的氛围里,落座时客厅里的低压将他压得喘不过气。 沙发上边抽噎的许清宝看见自己二哥之后,内心愧疚地低下头。 许颂看着李洁手里抽出两部手机毫不留情地甩在茶几上问他见没见过。 其中一部手机许颂自然眼熟,那是许清宝连吃饭都舍不得放下电子设备,而另一部他诚实地摇了摇头。 李洁冷笑了一声又问他知不知道许清宝这第二部手机是从哪里来的。 许颂的心一直悬空着,他似乎是能预料到接下来的内容,视线虚虚落在茶几上面的两部手机,摇了摇头。 “真不知道假不知道?”李洁不带情面地讽他,“兄妹两人合伙跟我作对是吧?嗯?” 许颂闻言搭在衣边是的手缩了缩,说没有。 “没有?妹妹跟你借两千多块钱你问都不问清楚?还帮她瞒着,不是合着伙跟我和你爸作对还是想做什么?”李洁掌心从桌面拍上去,砰地一道响声,茶几上没放稳的摆件也跟着啪嗒摔在地上。 她没什么好脸色地朝地上抬了抬下巴,冷声使唤许清宝捡起来,而后看着沉默不语的许颂,火气依旧烧得厉害:“嘴巴粘胶水了吗?怎么不说话?!” 许颂闻言动了动嘴依旧有些干巴巴地说没有,视线里,许清宝捡起摆件一直抽噎着,对面的许高富脸色铁青在看着自己。 他不明所以地承受着李洁的怒火,直到耳朵被李洁尖锐的声音刺得嗡嗡响才知道前因后果。 原来许清宝当初跟他借的两千块钱是拿去买手机了。 许清宝平时去学校住宿手机留在家里被李洁收着,于是便想要偷偷买一部手机带去学校玩,没想今天晚修玩的时候被值班老师抓个正着。 许清宝就读的那所私立高中纪律抓得严,许清宝被抓了不仅要写检讨记过,还要叫家长接回家反省一天。 李洁赶到政教处当场把许清宝的手狠狠抽了一顿,许清宝心理素质本来就不好,而后在李洁严肃逼问下哆哆嗦嗦说了实情。 李洁睨着兄妹两人,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流转,讥讽的声音异常大:“你们兄妹两个都长本事了,一个借钱给妹妹买手机还帮忙瞒着,一个不认真学习带着手机去上学……” 许清宝闻言抽噎着插话解释:“哥哥不知道我借钱买什么。” “那我就问他有没有瞒着我们借钱给你?” 李洁冷眼瞥她,脸上的寒气如有实质,许清宝缩着肩膀低头噤声了。 李洁揪着兄妹两人训斥了几十分钟,最后没收了许清宝两部手机,无论许清宝怎么撒泼打滚都没松口,而许颂所有的零花钱也被一并没收了。 许颂那可怜的钱包本来就没多少钱,零零散散地七十块钱上缴了,李洁也不眨眼,一起锁进抽屉里。 许颂抓着空荡荡的钱包在客厅站了好一会儿,才回房间里,像是若无其事地取衣服去洗澡。 许清宝在客厅撒泼完得到李洁的回应只能灰溜溜地跑到许颂面前跟他道歉。 第11章 许颂带着衣服进浴室,快关门时跟许清宝说没事。 许清宝闻言蹲着浴室门口没走,她听着里头哗哗的水声,想到自己牵连了二哥,有些内疚地朝里面喊:“哥,你放心,那钱我还是会还你的。” 她怕许颂听不见声音叫得有些大,许颂在淋浴头下搓着眼睛,听见在主卧的李洁冷哼了两声,说以后她不会再给许清宝零花钱。 很快门外传来许清宝撒泼打滚地叫声,最后是被许高富哄回房间。 许颂安安静静洗完澡,没什么情绪地回房间给秦弛发消息 他将湿发吹干后,很快秦弛的通话便打过来了,只是对方这回又拨错了通话方式,许颂戴着眼镜看得一清二楚,他抬手正准备挂断时,秦弛忽然发来几条文字消息,让他接通,不开摄像头就好了。 许颂有些没明白秦弛的用意但还是照做了。 他那部老旧的手机界面有些卡顿地安静了几秒,视频通话才传达成功。 秦弛锋利的五官猛的出现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许颂手指下意识大滑了下,差点把手机给摔了,好在有耳机线将手机挂着。 “颂颂能看得见我吗?”手机里秦弛深情地注视着镜头,关心问,但许颂没看见,他只能听见对方的声音,有些狼狈揪着耳机线捞手机,暂时顾不上没回应。 秦弛没听见他的声音,又关心地问了一次,这时许颂才捡起手机,看见屏幕中那张帅气的面庞,声音卡顿地说:“看、看见了,哥哥。” 秦弛闻言轻笑了两声,那双细长的桃花眼微微弯起,就连眉梢间都沾染着温柔,“能看见就好。” “颂颂害羞不开镜头也没关系,看着我就好了。” 许颂平时只听着秦弛的声音就已经受不住了,如今看着视频里的面容,说话结巴的毛病几乎又要犯了,他不知道秦弛为什么突然要这样跟他通电话,但对方相貌无疑是优越的,眉骨突出,鼻梁高挺,视频中的气质比他手机里存的那些照片要更胜一筹。 他专注地端详秦弛的脸,几乎连对方说的话都要忽略了,直到秦弛连问了几句才反应过来。 他通话的状态不佳,秦弛似乎也不在意,神情依旧柔和的,像是在注视着什么珍宝,让许颂的心一点点悸动着,身上总是传来止不住燥意。 许颂还记得秦弛昨晚一夜失眠,观察着秦弛的眼下感叹对方的健康,熬夜也不会有黑眼圈,但很快他把跑偏的思绪拉回来,关心问:“哥哥一天都没有好好睡觉,今晚要不要早点休息呀?” “没关系颂颂,我现在还不困。”秦弛声音温柔地回道,那双漆黑的眼珠紧紧盯着镜头,唇角弯起的弧度很标准,忽然问:“颂颂猜猜我现在在哪里?” 许颂刚才的注意力一直落在秦弛的脸上,闻言有些茫然地看向秦弛身后有些灰蒙蒙的背景,像是能看到一些熟悉的影子…… 第10章 许颂无疑可以确定的是秦弛现在正处于室外。 他微微眯着眼,依稀能分辨出秦弛身后摇晃的树影,有些猜疑不定地问:“哥哥在公园里吗?” 秦弛扬着眉,镜头小幅度地晃了下,轻声说不对哦颂颂。 他微微转了转身,镜头随着动作转动落到了光亮的地方,那是一大片城市光景,很漂亮。 逆光下,秦弛的神态有些模糊不清了,但唇角的笑意却很明显,解释:“我现在在山上。” 许颂闻言有些纳闷了,“哥哥去山上做什么?” 秦弛正在朝另一个方向走动,侧脸被浅淡的光束打亮显在镜头中,优越的鼻梁被展示得淋漓尽致。 许颂看见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回答说:“露营。” 秦弛将镜头朝光亮的方向扫过去,那里是一片空旷的草坪,零星扎着几个帐篷,许颂看清后,心里莫名跳出一个猜测,于是好奇问:“哥哥要在山上露营观星吗?” 秦弛标准的笑容在听见许颂的话后唇角微不可闻地僵定,而后淡笑着否认,表示观星这么无聊的活动是另外两人的打算。 许颂心里猜测着秦弛口中的另外两人里应该有简澄阳,心道凌航的网恋男友真喜欢看星星。 远两百多米外,从帐篷出来的两个男人被寒风吹得连打喷嚏。 “秦弛怎么突然大晚上说过来观星啊?今天的日期不太对吧。”简澄阳看着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翻开设备查询消息,纳闷道。 程匀深迎风点了一把烟,轻嗤了声:“你看秦弛像是来看星星的样子么?” 简澄阳闻言看向对面,秦弛举着手机不知正在跟谁说着话,疑惑:“他这么忙?这是在跟谁聊呢?” 程匀深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说呢?” 简澄阳应该是最知道秦弛跟许颂进度的人了,但他此时还没反应过来 ,说:“我说什么?” 说完,他隐隐看见了秦弛脸上的笑容,有些后知后觉扭头,朝程匀深拍了一掌,“靠了,秦弛不会是学我的手段网恋吧?” 程匀深站在简澄阳的上风口,缭绕的烟雾直直往简澄阳脸上呼啸,他看着这人咳嗽半天,才凉凉说:“是啊,秦弛认真了,你也完了。” “网恋而已,谁会把这些小儿科放心上?”简澄阳吸了吸鼻子,反驳道,听见兜里的手机响了,小心翼翼捧出来,转头一脸荡漾蹲下去回消息去了。 程匀深见状又轻嗤了一声,带着看淡般的语气轻飘飘说:“谁知道呢,反正不是我。” …… 秦弛说自己一夜失眠,白天满课没怎么休息,现在又忽然跑到另一座城市山上露营,正常人心里都会觉得不对劲。 许颂原本是有些纳闷的苗头的,只是刚冒出一点就被秦弛的话带走了注意力。 秦弛一眼不眨地注视着镜头,轻声说:“虽然颂颂昨天没有生气,但我想了想,还是觉得我有错。” “我怎么能这么揣测颂颂的家人呢?要是不小心破坏了你们之间的感情就不好了……” 许颂闻言原本放松地心情有些紧绷了,他看着屏幕中温柔体贴的男人,脑中莫名回忆起刚才回家时,李洁和许高富看向他时难看的脸色,渐渐垂下眼。 想到被李洁没收的那最后七十块钱,那本来是他准备请客和凌航一起去吃小蛋糕的钱。 他快生日了,爸妈不记得,还挨了骂被没收零花钱,第二天连蛋糕都吃不了。 许颂觉得今天比昨天还要难受,但他今天应该没有力气哭了,只是声音淡淡地、没什么起伏地说:“哥哥没有错。” 视频中说话的男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微微疑惑地“嗯?”了声。 许颂手指在枕头边扣弄,将上面的勾线扯地松散断裂却浑然不觉,低声缓慢地说:“是我在骗人,他们不记得我的生日,平时一点也不关心我。” 从不在意他的喜好、感受、习惯,仿佛将他当做这个家里可有可无的存在,只在忙碌的时候能感到被需要而已。 秦弛闻言状似意外问:“颂颂为什么这么说?” 许颂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其实是一个很计较的人,他会在嘴上、心里不断地说服自己,但总会留一处地方将那些东西塞在一起,他们挤压着,爆发时威力便会变得很强大。 许颂一直不承认自己在这个家庭中边缘化的事实,但其实他在七岁时就察觉出了一丝端倪,他这么多年忽略着,渐渐的也自以为不在意了。可秦弛问时,他还时不由自主地从这里说起。 因为早产,许清宝刚出生那几年的身体不是特别好,经常生病住院,李洁几乎天天往医院跑,许颂跟许祐已经把去医院的路走熟了,有时候许祐贪玩把许颂随手留在小区公园,许颂便会自觉去医院找妈妈。 直到有一回找到医院无意听见李洁跟许高富诉苦。 李洁一直想要一个女儿,二胎时验过也专门去庙里拜过,但没想到是个儿子,后来三胎,也花了不少方式验过,然而却意外早产。 李洁想到整天活泼跟在身后的许颂又想到三两天往医院跑的许清宝,终于忍不住跟许高富设想,假如许清宝二胎顺利出生就不会受那么多苦了。 许颂小时候并不像现在那么沉默寡言,甚至被许祐带得有些调皮,但对李洁言听计从。 李洁的一切放在他小小的心脏里都是重要的东西。 听见这些话时,许颂愚钝的脑子好像转不动一般,他本应该冲上去学着许祐的样子跟李洁耍赖皮,但在准备发动的那一刻,迟钝地理解了那段话的含义。 他好像知道为什么李洁以前给他洗澡时总是喜欢托着他的脸说他白白嫩嫩,要是个小女孩就好了、知道为什么许祐总是说他把妹妹的位置抢走了。 许颂心里那条杠杆在那一刻就好像弯曲了,李洁所占据的那一段被活生生压垮,留下一道参差不齐的断痕,但他一直刻意忽略着,不自觉地变得沉闷。 然而那道痕在这么多年以来一直没有得到修补,只在李洁一声声质问中蔓延到其他位置。 第12章 许颂刻意忽略了这么多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其实是介意了这么多年。 他揭开了自己深藏已久的难堪,像是也揭开了话茬,说起今晚的事情,他其实不明白为什么今晚许清宝在学校玩手机被抓,李洁要将一半的责任指着他的身上,他声音带着不自觉的颤抖,像是委屈又像是难受:“她没收了我的零花钱,存了很久。” “买不了蛋糕了……” 在许颂说话间,秦弛不知不觉走进漆黑的树林边,五官在黑暗中模糊不清,他明明听到了自己猜测之中的内容,却一点也不满意。 他站在阴凉的树下,像是一只阴暗的鬼魂,感应着另一端的呼吸声,想象着对方的神态,忽然轻声地关心:“颂颂哭了吗?” 许颂闻言眨了眨眼,没有流眼泪,只是眼眶很酸,他低声说没有,顿了顿说完最后一句话:“他们都不喜欢我。” 秦弛温声说:“他们不喜欢颂颂,以后我来喜欢颂颂好不好?” 许颂说完心里憋了很久的话有些元气大伤,愚钝的大脑第一时间没有听懂秦弛的意思,下意识说:“什么……” 秦弛从树林重新走进光里,对许颂没有听懂他的意思并不介意。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方扫过,忽然说:“颂颂,快零点了。” 沉浸在情绪里的许颂这才反应过来,竟然快凌晨十二点了。 新的一天即将到来,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刚才原来说了这么久吗,但秦弛提醒时间并不是这个意思,他深情注视着许颂,即便此刻他根本无法看到许颂的面孔。 就在最后的十一点五十九分变成一串零时,秦弛身后忽然升起一束束剧烈的亮光,在急旋高空的那一刻猛地散开汇聚成一道一道绚丽的烟火,仿佛将整个天际笼罩,占据了秦弛身后所有的背景。 秦弛站在烟火之中,漂亮的色彩将他的面容染的含情脉脉,许颂就在这茫然的失神间,听见了秦弛熟悉、温柔的嗓音:“颂颂,生日快乐。” 视频里,秦弛双眼被烟火照得明亮有神,他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颂颂,他们不喜欢你,以后我来喜欢你,好不好?” “我和他们不一样,他们的爱可以被分走,我的不会,我的爱只属于颂颂一个人。” 第11章 秦弛的声音与烟花的爆鸣声贴合,传入许颂的耳机里有些朦胧,像是一种虚幻的错觉。 他怔愣地看着手机屏幕中的烟火和秦弛张扬的脸庞,大脑仿佛不会思考了一般,但秦弛并没有给他反应的机会,而是继续轻声地反问他。 “颂颂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连串的信息撞进许颂有限的大脑中,他其实有些听不清秦弛说什么了,只是有些恍惚地想起凌航说过的话,而后才后知后觉发觉秦弛真的跟他告白了。 秦弛的双眼像准备掣肘猎物的刀刃,暗藏着危险的锋芒,然而在许颂的视角下,他只能感受到对方墨色眼瞳里带来的柔和与真情。 许颂这两天前前后后太累了,大脑不受控制地进入休眠的状态,似乎连警惕都无法达到正常标准,更何况在精神最为脆弱的、情绪最为容易放大占据一切的深夜。 他的心里其实也有些动摇了,只是身体迟钝的反应让他现在自保着。 秦弛身后的烟火渐渐消逝了,对方的面庞进入短暂地灰暗,但缱绻的眉眼又很快地被屏幕光照亮显现在镜头下。 许颂有些无法思考,只能感受到心跳剧烈的跳动声,似乎也把他的呼吸也带动了,胸腔控制不住地加速起伏。 他的耳机里面很安静,只有秦弛身边沙沙的虫鸣声和秦弛微弱的呼吸声,像是也把许颂的耳朵一并带入休眠,只能循环这些暧昧的声色。 许颂长时间的沉默让秦弛有些等待不起,他微微靠近屏幕,垂着双眼,像是示弱、低人一等的奢求姿态,低低喊了一声颂颂。 出于下意识许颂应声了,秦弛的神态便因此变得满足,喉结迟缓地滚动着柔声询问:“可以给我这个机会吗?” 秦弛刻意压低的嗓音有些哑,伴着夜间的声音像是一道轻缓的浪花,激得许颂脖子脸颊先后滚烫一片。 明明秦弛看不见自己,许颂却有一种屏幕中秦弛在跟自己对视的感觉,从手机屏幕中挪开视线,不敢继续再看那双温情的双眸。 许颂不知道该如何答复,动荡的心脏不断向大脑反馈消息,他垂着脖颈,只能作出最原始的反应,瓮声瓮气唔了声。 秦弛听见了他的声音,疑惑地轻声问他唔是什么意思? “是答应的意思吗?颂颂。” 耳边秦弛还在温声细语地问,许颂浑身都撩着热,不自觉地咬着唇,热气蔓延在全身,他浑然不觉间一点一点掉入陷阱,眼睛低垂着,低低地嗯了声,唇瓣微弱蠕动着,说:“是……” - 许颂其实有些记不清昨晚最后的细节了,只记得秦弛在烟火下告白时心脏传来前所未有的悸动,那种感觉仿佛将他这么多年以来荒芜的身躯卷回了春,也将他那些痛苦的情绪一并清扫空了。 但许颂一想到他跟秦弛之间换了一个新的身份便有些手足无措,像是平时聊天的方式都失效了,他又开始不会打字发消息了。 一大早起床抱着手机纠结半晌,最后还是跟往常一样跟秦弛发了早安。 对方也一如往常很快地回了语音,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懒怠沙哑,像是听见许颂的消息就惊醒了一般,说:“颂颂早安。” 秦弛的声音似乎跟平时没有差别,但许颂却莫名觉得对方的语调比以前要更加亲昵。 他垂着头,嘴唇不知不觉抿着一个笑,低头慢吞吞地打字说自己现在要去上学了。 秦弛说等一下。 许颂便真的乖乖地等了下,紧接着手机中的另一条软件忽然弹出一条消息。 他带着茫然打开zfb发现有陌生人给自己的账号打了一笔钱。 就在许颂慌乱间,这个陌生人已经申请他好友了,他看见对方熟悉的头像时,心神才安定下来,通过好友后,想要把对方转来的钱还去。 但秦弛似乎提前感应到了他的念头,发了消息过来。 秦弛:没有办法亲自给颂颂买蛋糕,只能让颂颂自己去买了。 秦弛:颂颂,不要转回给我。 许颂看着秦弛转来的钱,的确没有特别多,刚好可以买一个贵一点的大蛋糕。 秦弛说他可以用多的钱去请客,但不可以转回去,不然他会很难过。 许颂不想恋爱的第一天就破坏两人之间的感情,而且上学快也迟到了,他只能打算着去学校问问凌航该怎么做。 听见许颂跟秦弛在一起了,凌航丝毫不意外地揶揄:“我早上起床就知道了!而且秦弛跟你告白的时候,简澄阳也在,他半夜给我发了好多消息。” 说着,他朝许颂得意地哼哼笑,“我之前说的没错吧,他肯定会主动跟你告白的。” 许颂好奇问他为什么这么肯定,凌航对嘴巴比了个拉拉链的手势说:“秘密,你估计很快就会发现啦!” 但许颂其实更纠结的是早上的转账,凌航闻言如同看傻子一样看他:“钱代表着他的心意,你不收,人家会伤心的。” “你只要记住收钱后再多叫对方几句哥哥,让对方也感受到你的心意就行了。”凌航道。 许颂其实不太懂网恋是怎么谈的,只能干巴巴说这样吗。 下午放学许颂没有回家,他和凌航一起留在了购物广场吃了晚饭和蛋糕。 他将蛋糕照片发给秦弛,像情侣报备一般给对方发消息:哥哥,我已经吃蛋糕了。 这是凌航教他的内容:恋爱,就是要无时无刻互相分享自己的趣事,把自己正在做什么告诉对方。 虽然许颂平时跟秦弛的聊天内容和凌航所说的差不多,但许颂没有做到把自己身边的事情‘无时无刻’分享给秦弛。 听了凌航的话,许颂心里便开始建立新的习惯了。 秦弛看到他的消息后很满意问他觉得好吃吗? 蛋糕的内馅全是许颂喜欢的水果饼干,他当然是很喜欢的,而且也不用像以前过生日一样,把最大一份让给妹妹。 他现在一个人就能吃两份大的,就是有些撑。 秦弛的消息发过来,在商场上放许颂听不怎么清,只能转成文字。 秦弛:颂颂喜欢就好。 秦弛:好想看看颂颂戴生日帽的样子哦。 许颂闻言顿了顿,蛋糕店送了生日帽,但因为觉得不好意思他并没有戴上。 颂颂:商场人好多,就没戴生日帽啦。 秦弛:颂颂回家戴吗? 许颂有些纳闷,蛋糕已经吃完了,回家还戴生日帽做什么? 秦弛:颂颂戴吧,我想看。 许颂这时才理解秦弛的意思,他猛然惊觉自己跟秦弛在一起,自己总有一天要露脸吧? 第13章 但许颂想到秦弛的脸,又想到自己平庸的模样心里开始慌乱了,如果秦弛看到他的脸很不喜欢怎么办…… 现在秦弛对许颂来说就像是镜花水月,在没有到他想要打碎的那一刻,任何的动荡都会让他感到慌乱。 他一时间忘了回复秦弛的消息,而对话框中沉默在秦弛的视角里便是许颂无声的拒绝。 虽然已经网恋了,但秦弛还是不敢把人逼太紧。 许颂再去看消息时,秦弛已经不再要他的照片了。他微不可闻地松了口气,跟秦弛说他要开飞行模式上学了。 为了方便,许颂下午上学偷偷带了手机,但他在课室里会老老实实将手机关着。 秦弛说了告别,许颂才慢吞吞地关闭手机。 凌航其实早早就给许颂准备了生日礼物,但吃晚饭时没有拿出来,直到晚修放学才愿意神神秘秘递给许颂,十分卖关子说:“我送的礼物你肯定会喜欢。” 许颂提着一大一小的盒子有些茫然:“两个吗?” 凌航嘿嘿笑了两声,说不是,另一个是秦弛让他帮忙送的礼物。 他把秦弛上周让他帮忙给许颂送礼物细节从头到尾添油加醋说了一遍,把许颂弄得面红耳赤,最后才得意地说:“他这么用心,所以我才会觉得他跟你告白是早晚的事。” 许颂有些不好意思地攥着袋子,里面的包装不是很大,有些重,他不禁好奇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但知情人凌航不愿意透露,只说很适合他。 许颂也只能回到家才能揭晓。 他心情很好地回到家里,李洁和许高富这时候也没有休息。 注意到他手里的东西,李洁瞥了眼问他:“下午在外面吃饭买了什么?” 怕她过来查看,许颂换鞋时手指不自觉按在袋子口,低头时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同学送的礼物。” 他这么说时,心里其实期盼着两人能想起什么,但显然两人都没有印象。 许高富刚下班,吃着宵夜说:“不过节的,送你礼物做什么?” 许颂慢吞吞地往房间走,低声解释:“生日礼物。” 李洁和许高富两人闻言都顿了下,这才想什么,但还没说什么许颂已经回了房间。 许颂取衣服准备去客卫洗澡时,主卧李洁和许高富开着门忽然跟他说最近太忙了,把他的生日记错了时间。 许颂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准备继续往浴室走,但又被李洁叫住,问他生日想要什么礼物。 许颂抱着衣服沉默着,夫妻两人看着他这幅模样,心里对忘了许颂的生日有一点儿内疚,毕竟是十八岁生日。 当然两人也不可避免地想起上回给许祐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 许祐成年生日时,两人都花了不少钱,早早考虑到许祐一直想要玩潜水的愿望,提前筹划全家去隔壁省看海。 许祐玩潜水的时候,许清宝和许颂只能在船上羡慕地看着。 为了表示不偏心,李洁跟船上的兄妹两人承诺,以后他们的成年愿望她也会尽力实现。 只是当时家里的经济没那么紧缩,现在许清宝在私立初中上学学费好几万,在兴趣班学美术每个月也要不少钱,要是许颂这时候要是也请求花钱去外省玩两天,夫妻两人心里其实是不愿意答应的了。 不过他们也了解许颂,除了这两年提过几次的乐高积木,平时并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东西。 而且那套积木许颂在李洁面前提过几次,说明是真的想要。 李洁之前不答应是怕助长许颂的不良兴趣,担心许颂高中沉迷儿童积木耽误学习,但现在她可以破例答应许颂买那套将近三千块钱的积木,毕竟这个礼物目前也算得上奢侈。 所以李洁打算许颂在这回提的时候她就松口,但出乎意料的是许颂仅仅只是想了想而已,他并没有像以前一样问可以买那套积木吗,而是说:“算了,已经快过去了,我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第12章 许颂洗完澡从浴室出来,主卧已经关门了,客卫门口只留了一盏小束灯。 他轻手轻脚回房间,从书包里翻出手机,飞行模式关闭的那一刻,消息疾风骤雨般弹了出来,险些将老旧的手机卡死。 许颂在书桌前等了几分钟,手机屏幕才从卡顿中恢复正常,他带着疑惑翻开消息,发现是大部分都是秦弛给他发过来的。 对方在他放学的时间里先先后后了数十条关心的消息,但因为手机一直开着飞行模式,许颂并没有收到。 许颂听见男人的语气从起初的温柔询问到最后变得急切担忧,心里不禁腾升起一股异样的满足感。 他听完语音才低头打字给秦弛回消息,说自己回到家没看手机先去洗澡了。 消息发出去几乎没过三秒秦弛便打了视频通话过来,许颂学着昨晚的样子把摄像头关了才接通通话。 秦弛看见对方关闭的摄像头时,柔和的脸色阴沉地凝了一瞬,在许颂发觉之前又重新显现出无害的姿态。 许颂乖乖喊了声哥哥,将手机架在面前的书架上,这正好能跟他坐着时视线平齐。 秦弛注视着镜头,唇间带着浅淡的笑意跟许颂打招呼,而后语气有些委屈:“颂颂放学这么久才回我消息,害我担心了好久哦。” 许颂闻言有些不好意思抿起唇,小声解释:“手机上学时开了飞行模式忘记关了,没听到消息提醒。” 末了,他又慢吞吞地补充:“不是故意的,哥哥。” 屏幕中的男人轻笑了一声,气息打在耳机上令许颂的耳朵异常酥麻,对方说话时也带着浅薄的笑音:“好吧,原谅颂颂了。” 许颂听得后颈有些发软,他默默趴在了桌上,下巴抵着手臂仰头去看手机屏幕,低低唔了声。 秦弛问许颂收到生日礼物了吗,许颂闻言视线挪到了桌边的其中一个礼物袋上。 他贴近着耳机麦低声说:“收到了。” 想到凌航上午教他的话,许颂又乖乖地补充了一句谢谢哥哥。 肉眼可见的,屏幕中的男人眉梢间的愉悦加深了几分,许颂心想凌航说的真的没错,原来这样就能让秦弛开心了。 “颂颂没有将礼物打开看看吗?”秦弛问。 许颂摇了摇头,想到秦弛并不能看见自己,窘迫地捂了下脸才说没有哦。 “我送这个礼物的时候有私心,但也希望颂颂能够喜欢,颂颂先拆开看看吧。”秦弛柔声细语道。 许颂闻言不禁对秦弛所说的私心有些好奇,他将礼物袋拉到面前,小心翼翼拆着上面的彩纸包装,问:“哥哥送了什么?” 秦弛没有透露只说拆开就知道,许颂只能说好哦,细长的手指拆卸着繁琐的包装,将一层层彩纸剥开,看见了礼物的全貌。 是一部全新未开封的手机。 不仅如此,里面还贴心地准备配套的手机壳和耳机。 许颂虽然不了解手机牌子,但光看上面的包装标志便觉得这个礼物价格不菲,更何况电子设备价格动辄上千,这比几百块钱的蛋糕贵多了。 许颂的第一反应是不能收下,没等他说话,秦弛的声音传了过来问他拆开了吗? 许颂嗯了声,有些局促地说:“哥哥为什么送我这个,我有手机了……” 他话没说完,便被秦弛柔声打断了。 秦弛说想要跟他一起用情侣手机。对方用黑色,他用白色,这样即便是网恋也能够以另一种方式证明着他们恋爱的真实感…… 秦弛这么解释完又语气低落地反问:“颂颂不想这样吗?” 许颂知道很多人谈恋爱会穿情侣外套、用情侣头像,但的确没想过还有情侣手机,他听着秦弛的话不得不为自己赶不上潮流的认知而内疚,小声说没有不想,只是觉得有些贵重。 “可是颂颂,感情是不能算得这么清的,你总是这样我会觉得伤心,这只是我表达爱意的一种方式,但颂颂总是在拒绝……” 秦弛难受地说着,最后神态落寞猜疑:“颂颂昨晚是不是怕我伤心才答应跟我在一起的?” 许颂闻言心里酸软一片,秦弛这么好,他怎么可能会不喜欢? 他的手指搭在手机包装盒上,喉结轻微滚动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有的,我、我也喜欢哥哥,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 说着许颂整个人几近烧起来,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低。 秦弛满意地感受着对方青涩害羞的声音,即将达到目的时命令的语气几近掩盖不住,“那颂颂就把那部又卡又糊的旧手机换了,以后用我送的新手机。” 许颂没有发觉,还有些呆地唔了声,听从秦弛的话把新手机的包装打开了,照着秦弛的指导注册了id和密码。 许颂没用过这么新款式的手机,跟秦弛挂断通话后,他像个山顶洞人一般,在房间里默默探索了手机所有的新功能,语音控制、快捷操作……等反应过来时已经快零点过半了。 第14章 他赶紧放下手机团进被窝里,回忆着秦弛柔和的嗓音渐渐陷入睡眠。 . 许颂以前从来没有发觉自己那部旧手机不好用,但仅仅只是换了手机一天,他就已经不习惯那种卡顿的感觉了。 许颂把那旧手机充满电收拾在抽屉里,而后又去拆了凌航送的礼物,对方送了他一套街景系列的乐高。 难怪盒子这么大。 许颂新奇地翻看说明指南,朝积木拍了张照发给凌航,跟对方表示自己真的真的很喜欢。 凌航回消息时哈哈大笑,而后又说:“你换上秦弛送的手机了?” 许颂有些不好意思地嗯了声。 凌航:“你可终于换掉那部旧手机了,刷视频那么卡,拍照还很模糊。” 许颂闻言点开那图片,的确是比他以前拍的那些照片色彩要好看。 正想着,房间门忽然被人敲了敲,许颂手忙脚乱地将手机踹进裤兜里,紧接着门便被拉开了。 李洁问他刚才在做什么。 许颂有些心虚地说在看书。 李洁扫了他桌上的课本两眼,并没有怀疑,而后叫他出来。 许颂不知道自己是否闯了祸,心悬空着跟在她身后,到了客厅,许高富让他在沙发对面坐下。 一家三口就这么在客厅里聊了一会儿天。 许颂其实有些不太明白他们突然叫在客厅自己聊天的意义,他时不时地扫过时钟。 不早了,再晚一些就没时间跟秦弛聊天了。 许高富揪着儿子卖了半天的关子,最后才从茶几下面取出一个盒子,递到许颂面前,扯着随意的笑容说:“我跟你妈呢,知道你心里一直想买这个积木,虽然不知道你们这些小孩为什么净喜欢些没用的东西……” 旁边的李洁润了两声嗓子,直接把那盒乐高塞进茫然的许颂手里,没好气瞥了许高富一眼:“孩子明天还得早起上学,你扯这么多没用的话做什么。” 许高富呵呵笑着说对,拍了拍许颂的肩膀让他回房间继续休息吧。 许颂就这么抱着那盒烫手的积木,慢吞吞回房间,他在房间里迷茫地转了两圈,最后才找到一处容纳这盒积木的位置。 他仰头看着那盒安置在书架顶上的乐高。 明明是他以前非常想要的东西,现在得到了却没有欢快的感觉,也没有打开的期待感。 他站了许久才垂眼去看秦弛的消息。 今晚通话时已经有些晚了,秦弛听着许颂说话,忽然关心问他是不是心情不好? 许颂抱着枕头,心情有些乱糟糟地把刚才的事情告诉了对方。 秦弛轻挑着眉,淡笑说:“或许是出于内疚吧,因为忘了颂颂的十八岁生日,所以想要送些东西给颂颂弥补心里的愧疚感。” 许颂心不在焉地垂着头,脊背微微弯曲着,脆弱而单薄地展现在暖黄灯光下,零碎的细发搭在他的脸颊边,遮掩了一半的神情。 另一端的秦弛想象着许颂此时此刻沉默心软的模样,眼底没有一丝动容,说话的语气轻缓细长却浸着强烈的目的性提醒:“但任何东西都具有时效性。” “花不能等枯萎了再浇水,颂颂,你说对么?” 许颂抱着枕头上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半晌最后低低嗯了声。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秦弛眼底终于显现出浓厚笑意。 第13章 许颂发觉网恋后的秦弛跟以前有些不一样。 变得有点黏人。 之前几乎都是他主动给秦弛发消息,现在成了秦弛不停地给他发消息。 许颂告诉过秦弛自己的放学时间,于是秦弛便是从二中放学那一刻起接连不断地给许颂发消息关心他的情况,几乎一分钟三条,但许颂从学校走回家最快也要八九分钟的时间。 所以每次回到家,秦弛的消息几乎占据了整个状态栏,仿佛每一个不回消息的时刻,许颂都有可能会失踪不见。 许颂虽然很享受这种感觉,但也不舍得秦弛一直这么紧张担心着,于是选择听从秦弛的建议,把手机开着静音键放进书包带去学校,然后放学后第一时间给秦弛报备。 且秦弛现在也不再满足于每天只在晚上通通电话,白天中午也要打电话过来,即便到了午休时间也不愿意挂断,要跟他接通着一起睡觉,许颂并不知道手机另一端的男人一直没有休息,贪婪地听着他熟睡后平稳的呼吸声,想象他熟睡的模样,亢奋得几近合不上眼。 还是不够…… 看不见…… 秦弛垂着睫毛,眼里眸光晦涩不明。 …… 许颂这几天感受着网恋带来的幸福,反应过来时已经进入十月末尾。 市联考要到了,许颂这个月半颗心放在网恋上,学习自然而然忽略了不少。 联考前几天的短假,许颂终于从恋爱的蒙蔽中清醒许多,软声拒绝了秦弛通话学习的邀请,在房间里心无旁骛地复习了一天。 晚上打开手机给秦弛发消息时,许颂有些担心对方会因此生气,果然,他把消息发出去后,异常反态的,秦弛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许颂咬着嘴唇抱着手机等了几分钟,还是没等到秦弛的消息。 许颂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往常无论是什么时候给秦弛发消息,对方都会在三秒内回复,就仿佛一直在关注着他的微信一样。 不可避免的,许颂大脑闪过一些曾经在网络上看到一些有关情侣矛盾冷战分手的帖子。许颂如今正沉浸在这段甜蜜的网恋里,想到这些不自觉地陷入慌乱之中。 仿佛聊天框里沉默的每一秒都即将要宣判什么,令他坐立不安神经紧绷 许颂又等了两分钟,搭在键盘上的手指开始急切而笨拙敲动着,尽可能地开始斟酌句子,然而没等他发出去,秦弛的消息先发了过来。 他悬着心点开,听见秦弛低哑声音从听筒里传了出来,带着一丝疲怠:“抱歉颂颂,刚刚在忙,没有看到你消息。” 许颂闻言垂着眼,有些患得患失想秦弛平常很忙也会及时回自己的消息,所以这是秦弛的借口吗。 他的手指滑过屏幕,一点点将斟酌的句子删去,有些难受地重新打字:那哥哥继续忙吧,我不打扰你了。 消息刚发出去,秦弛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走向显然跟许颂预料的不太一样,他动作卡顿着,凭着肌肉记忆先关掉了摄像头而后才接通电话,很小声地叫了声哥哥。 屏幕中秦弛带着银框眼镜,锋利的眉眼隐藏在亮光镜面下更显得温文尔雅,只是眉梢间挂着浅淡的疲惫。 他听见许颂的声音轻轻嗯了声,忽得柔声关心:“颂颂怎么了?听声音好像不太开心呢。” 秦弛跟许颂说过希望恋爱的时候,许颂能够要多多表达自己的情绪,但见秦弛对自己一直耐心温和的模样,许颂也不想让自己的情绪影响对方。 他低头闷着声说没有。 秦弛的表情忽然变得凛然,双眼透过镜头仿佛真的能看见许颂并探查出他的情绪一般,缓声反问:“真的没有么?颂颂。” 许颂的视线微微从屏幕中虚虚挪开,低低唔了声,而后听见秦弛温柔笑了,漆黑的瞳孔注视镜头,轻声说:“颂颂,骗人的习惯可不好。” 秦弛的话像是捏住了许颂的后颈,他几乎下意识地一僵,即便没有打开镜头也仿佛自己无所遁形的暴露在了对方面前一般,后脊一阵紧张发麻。 半晌,许颂才在两道僵持的呼吸声中,瓮声瓮气说:“对不起,哥哥。” 秦弛耐心地嗯了声,问他为什么心情不好。 许颂一紧张无措手指就会去扣些什么,他勾着睡衣扣子将身上的睡衣扯得不成形状,半晌才低声说:“你不回消息,我等了很久。” 秦弛问他是因为这个生气了吗。 许颂想说不对,他不是觉得生气,而是怕对方以后都不理他了。 许颂没有说话,秦弛就当他是默认,亏欠地看着镜头,温声道歉:“都是我不好,不是故意不回颂颂消息的,刚刚一直在书房整理题库,太入神了所以才没有看到颂颂的消息。” 他的神态真挚而内疚,两人之间的角色又对调了,主导权似乎又回到了许颂手上。 许颂有些迟钝地说没关系。 秦弛闻言脸上的内疚少了些,轻笑着说:“上次答应过要给颂颂整理题库,但之前手受伤一直做不了,今天颂颂提起联考我才想起来。” “因为不知道颂颂在g省的哪一座城市上学,所以我就把g省所有地级市的复习题目一起归纳汇总做了分析,所以花了些时间,刚才没能及时回复颂颂的消息……” 许颂抱着手机眼睛干涩地眨了眨,有点不太理解秦弛在说什么。 秦弛十分贴心地按照分门别类做了文档,以便许颂使用。 很显然做这些是很耗费精力的事情,秦弛眉宇间的疲怠一直没有消散,许颂不禁因为自己一开始的胡乱揣测感到内疚。 第15章 秦弛望着镜头十分善解人意道:“颂颂不用跟我说谢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着像是犹豫,他又道:“如果颂颂真的想要感谢的话,发几张颂颂的照片给我就好了,我好想看看颂颂哦。” 许颂不禁有些紧绷,小声重复:“照片?” 秦弛看着镜头,眼底闪着晦涩不明的精光:“什么照片都可以,颂颂。” “不一定要露脸,跟以前拍手指和腿一样就可以了。” 许颂仅仅只是听到不用露脸便松了一口气,没有设防地说好哦。 秦弛唇角的弧度很扬,像是即将压制不住什么了,贴心地说:“那颂颂今晚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哦。” 许颂点头说好哦。 通话挂断前,秦弛强调着:“不要忘记拍照片哦,颂颂晚安。” 许颂也说好哦,哥哥晚安。 然而第二天举着手机拍照时半天没有动作。 秦弛说不用露脸,拍什么都可以,许颂便只能自己抱着手机纠结,一会儿拍拍自己手指,想到秦弛骨节分明的大手,不满意地放弃了,而后又低头拍了拍自己的腿,消瘦细长,没有秦弛的强壮气魄,他又不满意地放弃了。 晚上秦弛问他有拍照吗,许颂想到相册里乱七八糟的照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哥哥真的要看吗?拍得好丑哦。” “没关系颂颂,我都很喜欢。”秦弛认真道。 许颂闻言犹豫着,打开相册挑了一张感觉拍得没那么奇怪的照片发了过去,微微抿着唇提醒:“感觉拍得很奇怪……” 那张照片几乎很快在秦弛手机中加载出来,被他放大在屏幕中央。 画面里穿着短裤的双腿微微侧靠着墙,膝盖关节弯曲的弧度圆润悦目。 因为觉得不好意思,许颂是靠着枕头侧拍的,他不会构图,拍照的角度挑的不是特别好,稍不注意就把半边腰一并拍了进去,并且有一条腿大部分皮肤被另一条腿遮掩住了,所以秦弛实际上能看到的皮肤很有限…… 但这对憋了这么久的秦弛来说已经够了。 许颂没有刻意凹姿势,也不是什么刻意引诱的姿态,只是坦荡茫然地给秦弛拍一张照片,他并不知道对方会目光痴迷地注视他在照片上的裸露的每一处皮肤,然后在想象中去舔抵、揉搓那些位置。 近乎疯狂地去臆想。 新手机的像素很好,将许颂皮肤的每一个细节都展现了出来,比如小腿边微微泛红的蚊子包,又比如大腿边短裤翻起时露出的几颗黑痣。 许颂的模样在秦弛脑中更加清晰了一些。 因为没开镜头,秦弛脸上温柔和煦的伪装得姿态已经全然卸了个干净,狰狞而痴迷地贴近这张照片上,整个人发出一阵阵亢奋的颤栗。 完完全全应该属于我的。 颂颂。 秦弛大脑一遍又一遍几近确定地重复着,喘息声几乎压制不住。 因为照片发出去,秦弛那边许久没有声音,许颂的内心有些慌乱不安,说:“我不太会拍照……” 耳机里,秦弛忽然喘息了一声,许颂声音顿了顿,还没有纳闷,对方的声音便柔和地传过来,只是比往常要急切一些。 “很好看……颂颂……跟我说说,今天都复习了什么。” 许颂低头调了调耳机,以为是自己的耳机音量出了问题,秦弛说话的气息怎么忽然比平时要重了。 他调耳机的同时也不忘回答秦弛的话,乖乖地说:“好哦,哥哥。” 话音刚落,耳边忽然又传来一道粗重的气音,许颂被吓一跳,看着自己一直在调低音量的耳机,呆半秒,才说:“哥哥,我的耳机好像坏了……” 第14章 耳机里秦弛说话的音量很小,许颂有些听不清,只能重新调高音量很快耳边再次传来粗重的低喘声。 秦弛问:“颂颂什么要坏了?” 许颂闻言莫名觉得耳热,有些认真回:“耳机。” “耳机可能坏了……” 许颂的声音偏清润,微微压低时显得绵软,传入秦弛颅内激荡着一片汹涌,他紧紧盯着屏幕中的双腿,只是想象着亲手攥上去摆弄的画面,身体的反应似乎就已经能达到顶峰。 秦弛充满恶念的臆想着,关掉了语音里的声音,不再克制地喘息呢喃:“不对呢,宝贝。” …… 耳机忽然安静了,连那些异常的呼吸声都没有了,许颂疑惑地喊了秦弛两声,而后又低头着调试耳机音量,无果后,只能选择拔掉耳机。 但即便如此,听筒里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许颂纳闷地看着通话界面,上面的拨打时间还在正常的记录着。 他以为是网络卡住了,小声跟秦弛解释:“哥哥,我这里好像网络不好,听不见你的声音了,我先挂断通话吧。” 说完许颂等了一会儿,确定真的听不见秦弛的声音后,才选择挂断了通话。 挂断后不久,秦弛的消息就发过来了。 秦弛说许颂拍的照片很好看,他很喜欢,想要许颂以后多拍拍照发给他看。 许颂平时刷到的恋爱贴子也经常看到情侣们互相发照片,他想了想觉得只要不用露脸就没问题,毕竟秦弛经常给他发打网球、健身的视频,自己也应该发一些照片回应对方。 这么想着,许颂低头打字回了个好哦。 手机另一端,秦弛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单手握着手机直径走向书房。 他站在书房打印机前,上面正插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带着余温的相纸。 书房的相机打印设备品质很好,照片打印出来的色彩几乎完全清晰还原许颂拍摄的那张照片。 秦弛将照片抽在面前静静端详着,用目光抚摸上面每一处肌肤,最后才慢慢贴上去,满意地吻了吻画画中弯曲的膝盖,将照片挂在书房一侧巨大的照片墙中。 浅棕色照片墙面一共只钉了四张照片,其中只有秦弛从视频截出来的那张模糊的照片里许颂漏了脸,只是画质不够清晰。 不过秦弛并觉得不可惜,因为这面墙迟早会被许颂的照片占满,到时候他一定会让许颂跟他一起欣赏这面漂亮的艺术墙。 一边做一边欣赏。 …… 这次联考,许颂临时抱佛脚上阵,没料想考出来的成绩比上回月考还要好,在一众退步学生中十分突出,还受到了点名表扬,但许颂并不骄傲自满,整理着联考试卷的错题分析。 李洁在家长会回来就将许颂的班级家长群屏蔽了,看见老师的艾特以为又是什么丢脸的消息,连点进群里查看的耐心都没有,随手长按已读了。 许颂回到家没有主动提联考的问题,李洁自然而然认为许颂的成绩这次考试再次一退再退,连询问一嘴的心思也没有。 秦弛给许颂整理的题库和题型分析十分细全,并不像是一天就能准备出来的,但许颂对这些向来比较迟钝,只觉得秦弛真的很细心体贴,真的把g省地级市里重要的题型全都整理了进来,几门学科都没有落下。 他把文档用家里的打印机打印了出来,装订成了几个大册子,平时复习便刷里面的题目,看着秦弛给的题型分析做错题总结,慢慢的也能举一反三找到一些题目的出题规律。 许颂自认为自己比别人笨,脑子不灵光只能勤能补拙地去多刷题,有时候秦弛也会开视频教他做题。 许颂每一次都很谨慎,从来没有失误点错摄像头方向暴露自己的脸。 到了睡前,他便会把白天拍的照片发给秦弛看。 有时候是呆呆的坐姿,有时候是抓着笔写作业的手指。 无论许颂发什么秦弛都照单全收,说出一堆让许颂面红耳赤的话。 有些时候许颂也会照着秦弛的要求穿着短裤摆姿势拍照,虽然动作僵,但秦弛却说好喜欢,觉得他的腿很好看,胯骨也很有美感,弄得许颂很不好意思。 澜城的冬季来得很慢,几乎不怎么降温,而视频里的秦弛已经穿上了大衣,身后的公园挂上了了薄薄的雪。 澜城没下过雪,许颂新奇地看着秦弛身后鲜活的雪景,问秦弛平时是不是可以堆雪人了。 秦弛看了看雪的厚度,说:“晚上才可以哦颂颂。” 许颂想看秦弛堆雪人,于是秦弛晚上发了一个堆小雪人的照视频发给许颂。 视频里,男人修长的手指被冰雪冻得微微发红,指尖抵在雪人的头顶上蹭了蹭,而后许颂便听见秦弛的低笑,“摸摸颂颂的脑袋。” 许颂看完视频脸颊嗡地红了,他压着羞赧感认真地纠正:“那不是我。” 秦弛回语音时嗯了声,而后带着笑腔补充:“这是我堆的颂颂雪人。” 许颂闻言浑身更热了,从燥热的被窝里出来,抓起旁边复习资料给自己扇风。 他知道自己不是秦弛的对手,于是将这个话题略过,关心秦弛手冷不冷。 第16章 秦弛有些可怜说冷,他手艺不好,堆了一个小时才堆出这么一个小雪人,一会儿要回去放进冰柜里专门封存起来。 许颂觉得奇怪,秦弛每天都能看到雪,要是雪人化了,以后重新做一个就行了,为什么还有专门保存。 “这是我给颂颂堆的第一个雪人,肯定要好好保存起来。”以后让你亲手触碰。 秦弛真挚道。 许颂从来没有感受过这种珍视,他抱着手机垂眼看着秦弛发来的雪人照片,眼眶有些酸涩,低低说:“哥哥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吗?”秦弛反问道,有些遗憾地说:“但我们还没有见过面呢,颂颂,如果见面的话我会对颂颂更好的。” 见面吗……许颂垂低眼,觉得秦弛看到自己的样子估计就不会再喜欢他了。 而且凌航说过网恋就是要保持朦胧的距离感感情才能一直维持下去……见面应该是不太可能的。 许颂一直在心里安慰自己,下一刻秦弛打视频通话过来。 他谨慎地关掉摄像头接通,秦弛已经从室外进到了室内,黑色有型毛呢大衣已经褪下,只穿了一件米色打底。 紧身的布料将紧实有力的腰身、宽阔坚实的肌肉展示得一清二楚。 许颂舔了舔干燥地嘴唇,小小声喊哥哥。 秦弛将自己泛红的手指展示在镜头前,中指和无名指忽然紧贴着弯曲起来,突如其来的动作莫名有些怪异,但许颂被秦弛可怜的声音吸引了过去。 “颂颂看,回来好久了我的手还没热起来。” 许颂闻言不禁关心问他有没有捂一下暖手宝。 秦弛照着许颂的话做了,带着许颂去看冰柜里保存的雪人。 许颂真的很喜欢,截了好几张照片。 秦弛说如果许颂喜欢,他还可以明天继续堆一些动物形状的雪人,许颂怕他的手会冻伤,拒绝了。 但后面几天秦弛还是做了许多个不同形状的雪人。 通话视频里秦弛笑容迷人,只说:“我没关系,颂颂喜欢就好了。” 许颂闻言看见冰柜里一排的雪人,感动得内心酸软。 秦弛每次都会亲手给他准备独一无二的礼物,即便触碰不到,许颂心里也已经满足无比,然而他却不能送秦弛一些什么,不禁有些沮丧。 秦弛这几天等许颂这句话很久了,他脸上挂着标准无比的笑容,漆黑眼珠直勾勾盯着镜头,轻声说:“没关系,颂颂打开摄像头让我看看就好了。” 秦弛的请求令沉浸在感动中的许颂猛地清醒了两分。 他心里对露脸始终保持着警惕,但因为秦弛这几天的温柔攻陷判断自然而然被左右了,他被秦弛钻到了空隙却毫无察觉,有些不坚定地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许颂一边担心拒绝秦弛让对方伤心一边担心露脸后秦弛不喜欢,这段甜蜜的网恋也因此无疾而终了。 他有些六神无主的惧怕着,没法立即作出答复。 视频里秦弛低低唤了他一声。 往日温柔的嗓音如今只能给许颂带来喘不上气的压迫感,他暂时找不出对策,手指徒劳地绞动着,掌心里急出一片湿热。 他心里其实期待着秦弛能懂得他的为难,然后放弃这个念头,然而往日体贴的秦弛这次却没能感受到他的焦灼,又低低唤了他一声。 许颂呼吸和心跳一并跟着加速了。 慌乱之间许颂低低应了声,绞尽脑汁地寻找对策,到最后也只能想到尽力去拖延。 他嘴里的舌头像是打结一般卡顿着,说话带着不易察觉地紧绷,“下、下次吧。” 说完他又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软声说:“可以吗?哥哥。” “今天太突然了,我还没有准备好。” 秦弛闻言眉梢挂上了一丝愉悦,低笑了声:“这样吗?” 他继续追问许颂:“那下次是什么时候?” 许颂闻言又觉得为难了,想了很久才试探问:“……下周?” 秦弛还以为对方会提下个月,口中的拒绝滑了一圈转而成了满意地可以。 通话挂断前,秦弛声音温柔地提醒他: “七天后,颂颂就不能再关掉摄像头打视频了哦。” 第15章 许颂原本放松的心闻言再次加速起来,像是接收到宣判预告一般,不断传来一阵阵不安的情绪。 他只能条件反射的发出一节短音,通话挂断后,缩着被窝里心里的惧乱久久无法平静。 梦境会被人的意识影响,许颂怀揣不安地入睡,于是在半睡半醒间梦见七天后兑现承诺的时候,他梦到秦弛见到他后不满意,当场提出分手后把他的微信删了。 梦里的场景太过真实,许颂早上醒来看见秦弛发来的消息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缓了半天才有力气给秦弛回消息。 许颂吃完早餐揣着手机去上学,路上时不时地低头看秦弛发来的雪景视频,他想到自己的噩梦,有些悲观地想七天后秦弛应该就不会对他这么好了。 许颂很少会将情绪表现得特别明显,但今天他几乎每一个动作都散发着颓丧,因为时间流逝的每一秒都为他带来巨大的压迫感。 他有些后知后觉地认为延迟一周的时间太短了,当时应该说长一点。 上课时,许颂有些后悔想。 他心不在焉的状态几乎被凌航一眼就发觉了,于是大课间时,凌航特地拐着他去人少的拐角,压低声音关心问他怎么了。 许颂颓靡地低头,犹豫了半晌才慢吞吞地把昨晚视频答应的话告诉凌航。 这几天冷空气团南下,澜城气温降了几度还刮起了风,大家开始穿起秋季校服,许颂也借此躲猫猫似的把自己窝进秋季校服外套里,平时呆呆傻傻只露出鼻尖和镜框,眼眶边的那些碎发刘海十分明显。 “露脸视频啊?这很正常,网恋到一定的时候,这一步是少不了的……”凌航说着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许颂的头发撸了把,将那些头发捋起来,而后揉了两把:“好说不说,你的头发可真软。” 许颂的眼皮微微耷拉着,有些低落地唔了声。 凌航就这么端详了他几秒,直到将许颂盯得有些不好意思了,才悠悠道:“我看你是瞎担心,只要你把这呆呆的刘海换了,秦弛肯定看完走不动道——” 见许颂自闭地转到另一个方向发呆,凌航实在有些憋不住笑,捏着人肩膀将他扭回来,认真说:“我真没开玩笑,知不知道什么叫发型毁全部?还有你这镜框……” 凌航食指勾着许颂的眼镜直接取了下来,而后端详许颂那毫无遮掩的面孔。 许颂平日细长的头发被凌航捋在上方成为微散的中分,将他细弯的眉毛与清澈无暇的双眼一起展现出来,与往常只能让人窥探出清秀的唇鼻一起融在面容中,斯文清俊的气质立马就跑了出来,简直是整个人都大变样。 凌航看着嘶嘶了两声,控制不住往许颂脸颊搓了两下,给人活生生压出一片红后,这么一看更加惊心动魄。 他有些感叹说:“都说你哥跟你妹好看,但我还是觉得你更胜一筹。” 许祐在一中时出了名的学霸帅哥,许清宝现在在私立初中上学名字也被不少人到处传q.q号。 澜城不大不小,刷个同城就能把七七八八的消息刷齐,什么帅哥美女更是不用说。 许祐的短视频号没发过内容都被不少人关注着,许清宝偶尔还会发发视频,账号的粉丝量就更不用说,也就许颂默默无闻的。 只要他不提,别人压根不会将性格无趣打扮老土许颂跟兄妹两人联想在一起,即便发觉了一些端倪,也只是觉得许颂是三兄妹里没踩中基因彩票的那一个。 许颂被拆下眼镜后不自觉地眯起眼,他只能看见凌航模糊的五官,听力似乎也随着视力倒退了,有些辨析不了凌航在说什么。 凌航见状重新把眼镜架回他脸上,打了个响指:“不过镜框换不下来至少可以把头发换了,还是很帅的。” 许颂闻言捏着自己的发尾有些迟疑问:“要剪多短呀?” 凌航估摸着,说:“剪个中分吧。” 中分……是多短啊?剪短一半吗? 许颂有些疑惑地思考道。 “总之下午你跟着我就行了。”凌航在脑中搜刮了几家风评不错的理发店,最后干脆道。 许颂其实对换发型还是有些忐忑的,而且他并不是特别想换掉自己当前舒服的发型,但想到七天后的承诺,便心下狠了一些。 下午放学许颂听从凌航的话跟着他一块去城市广场,进了一层的一家时髦理发店。 凌航把许颂按在椅子上,翻了一堆照片对着许颂的脸比对,跟理发师沟通好后,取走许颂的眼镜。 没了眼镜,许颂看不清前方的全身镜,也看不清理发师,十分没有安全感,凌航误解了许颂的担心,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说:“放心吧,就算剪得再差也会比你之前的发型好看的!” 第17章 许颂当然知道自己的理发水平跟专业的理发师比不上,但剪完头发看着镜子里白净俊秀的男生还是感觉到了技术的参差。 自从小学许高富忘记带他去理发起,许颂就自己剪头发了,他早就不记得自己以前头发整齐有型的模样了,如今乍一看似乎觉得有些陌生。 发型的确能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何况是厚刘海变中分,连许颂那些参差不齐的尾发也被都被理发师一并修成了碎分。 虽然理发师没有很还原凌航照片中的发型,但新发型无疑是合适许颂的,与他俊丽的五官贴合在一起,将灵秀的气质发挥到了极致。 只是许颂微微一甩头就容易把中分摇成碎盖,而后整个人便随之变得呆萌了一些。 如果要把中分烫出来就要加几百块钱,许颂身上的钱顶多几十不过百,所以无论理发师如何推销,他也只能在微信付五十块钱。 从理发店出来,许颂从凌航手里接过自己的手机,眼前突然少了一半阴影他还有些不太习惯,时不时地会去摸一下刘海脑袋。 凌航抬手往许颂刚洗剪吹出来的头上揉,手感简直不要太舒服,而且许颂眼睛定住的样子很萌,他不止一次觉得许颂像反应慢的豚鼠。 呆愣呆愣的,怎么揉搓都没脾气的模样。 但凌航知道人不可能一点脾气都没有,毕竟兔子急了也会咬人,许颂自然也有他自己的底线,只是很多事情并不在他的情绪范围内。 凌航收回手时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朝许颂道:“对了,你换发型的事情不要秦弛说,要是他知道了到时候好奇你以前的发型怎么办?” 许颂闻言谨慎地点头,心里也有些默认自己以前的头发剪得不好看。 许颂在理发洗头花了将近半个多小时,这段时间他的手机一直给凌航抓着,现在才打开屏幕,进入微信界面时手机信号转了几圈,而后秦弛的消息像疾风骤雨一般不断地跳出来,转眼间秦弛的头像上的消息就已经近三十条。 许颂放学时是跟秦弛有聊天的,但进理发店后手机就暂时搁置,他没想到秦弛会这么紧张,低头看着秦弛几乎一分钟一条的询问,赶紧打字回复。 颂颂:抱歉哥哥,我刚刚在忙。 因为凌航在旁边,许颂没有将秦弛即刻发过来的大段语音直接播放,而是转成文字。 秦弛:不是放学了吗?颂颂在忙什么?他们又使唤你去帮忙做事? 秦弛:我不是说过颂颂以后不要再答应他们的请求了吗?颂颂把我抛在一边是觉得我还没有那些事情重要吗? 秦弛:明明只有我才是真正的关心颂颂,颂颂怎么能因为他们把我抛在一边呢。 秦弛一连串的控诉让许颂有些懵了,但他还是能够反应得过来,尽可能地打字解释:没有的,哥哥,我没有觉得你不重要,我刚才跟凌航在一起忘了看手机。 秦弛的消息很快回复了,有些善解人意地问:是吗?那颂颂跟朋友刚刚在忙什么。 许颂思考不出借口,于是随意扯了个幌子,回:我们刚刚在聊天。 秦弛:这样吗。 秦弛:可颂颂跟朋友聊这么得开心,我却只能一直在等颂颂回消息。 秦弛:颂颂明明知道我看不到颂颂的回复会很担心…… …… 秦弛的语音一条条发过来,许颂转成文字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紧张委屈的语气,他心里有些内疚,但又不能把没回消息的实情告诉对方,只能笨拙地去哄人,直到吃完饭准备回学校了,才勉强把秦弛哄好,只是哄人的代价有些大。 第16章 因为秦弛不仅要求他以后必须及时回消息,间隔时间最长不能超过五分钟,还借机缩短了视频露面的约定时间。 许颂已然忘了网恋前秦弛温柔体贴的模样,即便秦弛的每一个请求都令他感到压力倍增,他心里也依旧甘之若饴。 回学校的路上许颂一边回复秦弛的消息一边分神听凌航说话,直到踏进校门口,他才感觉到换发型之后带来的困扰。 几乎迎面而来的每一道视线都让许颂如坐针毡,他不习惯这么强烈的关注,畏缩着肩膀垂低头,紧紧跟着凌航身后。 一些认识的同学跟凌航打完招呼后都会朝许颂看上几眼,平时对许颂毫不在意的他们忽然变友好了一些,也朝许颂打了声招呼。 许颂含糊不清地应了声,视线没有从地面的虚空中离开过。 穿过这些人,凌航勾着他的脖子笑嘻嘻低声说:“他们都说你剪完头发好帅。” 许颂觉得那些人只是顺嘴客气而已,他剪完头发后虽然变化有些大,但也达不到帅的地步。 凌航跟许颂隔壁班,上楼梯转角便到了,许颂还得走一小段路才能回到课室。 单独行走的每一步都让许颂如同针扎一般不自在,回到课室里他几乎没有停歇地开始埋头写作业,只是还没平静呼吸,前桌便忽然回过头来跟他搭话了。 “你怎么突然剪头发了?”她手臂托在许颂桌面上,支着下巴有些好奇问。 许颂闻言紧张地攥着笔低嗯了声,没有抬头跟她交流。 但对方显然没有因此放弃,而是手指微微朝着某个方向指了下,继续笑着搭话:“你耳朵红了,好逗哦。” 许颂闷头装聋作哑,不想再继续搭话,但不知怎么,今天晚修总是有人时不时地过来找他说话。 许颂听不懂什么时髦的话题也不知道什么网络口头禅。 他只习惯跟凌航和秦弛聊天,面对其他人时只能一贯的呆愣结巴,半天答不上一句话。 那些人很快便觉得有些没劲了,书呆子即便换了副装扮内里依旧装着无趣的灵魂。 不过也有人敏锐地好奇问许颂是不是有暗恋对象了。 许颂听见时下意识愣半刹,但很快摇头否认了,心想,他不是暗恋秦弛,他已经跟秦弛谈恋爱了。 网恋。 晚修放学,许颂从躁乱的学校里出来,一晚上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 他还记得秦弛的请求,第一时间翻开秦弛的微信朝双腿俯拍了一张照片发给对方,慢吞吞打字报备。 颂颂:我放学了,哥哥 颂颂:猫猫开心.jpg 二中的校衣校裤是十分大众的深蓝样式,秦弛并不能从许颂的照片里看出什么端倪,但依旧搜刮了g省使用这套校服的所有城市,勉勉强强排除了一部分地区。 秦弛漫不经心地划掉几座城市的名字,而后才回复许颂的消息。 澜城晚间会刮风,许颂下巴缩在外套领子里,露出的脸颊被风吹得泛红。 不论秦弛提示了多少次,许颂还是不太习惯发语音聊天,手指漏在袖子外迎着凉风慢吞吞打字跟秦弛聊天。 直到即将回到小区门口才准备关掉手机,然而秦弛却有些不满地控诉他不遵守承诺。 许颂这时才发现下午哄人时答应的承诺有多么麻烦,原来秦弛的意思竟然是让他在休息时间无时无刻地陪着对方聊天,连短暂的关闭手机都不允许。 但他还要复习、洗澡、吃饭,这些都是五分钟内做不完的事情,更别说如果其他突发状况。 许颂后知后觉秦弛下午请求的无理,手足无措地停在红绿灯前,半晌才小心翼翼地询问秦弛可不可以换一个请求,他可能做不到每隔五分钟就回复秦弛的消息。 好在晚上的秦弛比下午还要好说话,很快便同意了他的话。 秦弛:那就换一种方式好了。 秦弛:我们可以一直保持通话,这样颂颂平时放学做什么、遇到了什么我都能听见,这样我就不会一直担心颂颂了。 秦弛:怎么样?我不会打扰颂颂做事的。 许颂闻言认真地思考了下又觉得有些为难,问:洗澡也不能挂断吗? 秦弛:不可以,颂颂。 秦弛:如果颂颂回消息做不到,通电话也做不到那就算了。 秦弛:我只是因为见不到颂颂,对颂颂有些担心过度而已,颂颂觉得为难那还是算了吧…… 看着文字许颂似乎已经能感受到秦弛失落的语气,手指犹豫地剐蹭着光滑的屏幕,最终打字。 颂颂:没有的,哥哥。 颂颂:打电话吧,以后放学我都给哥哥打电话,可以吗? 秦弛唇间弯着标准的弧度,按下语音不紧不慢说:“好啊,那颂颂现在就打电话过来吧。” 颂颂:可以回家再打吗? 许颂为难地继续打字:我现在没有耳机。 秦弛很爽快地答应了,许颂这时才关上手机重新过马路往小区的方向走。 虽然许颂中午回家时跟李洁和许高富提过自己要去剪头发,但突然看见头发干净利落的二儿子回来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许高富乐呵呵朝许颂脑袋揉了两把,调侃说:“换了个头发还挺靓,更像我了。” 李洁从阳台收衣服回来闻言没好气瞥了他一眼,“都知道家里三个长得像我,要是长得像你现在都跑出去哭鼻子了。” 第18章 许高富哈哈哈大笑,拍着许颂的肩膀纳闷:“以前留着那么难看的发型,怎么不好好出去剪个头发?” 许颂垂在裤兜间的手指缩了缩,没搭话,他心里还挂念着答应秦弛的电话,想要快点回房间放下书包。 最后还是李洁让许高富放许颂去洗澡,许颂才有机会进房间。 只是十几分钟没回消息,秦弛便有些生气了,许颂拨打通话过去时,对方的声音都有些闷闷的。 “还以为颂颂要耍赖了。” 许颂揣着手机一边翻找睡衣一边低声哄道:“没有忘的,哥哥。” 耳机里秦弛问他什么时候去洗澡,许颂闻言耳尖微微泛红,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现在就要去了。 秦弛低笑了一声提醒许颂不能挂断通话。 许颂本来没觉得旖旎,但秦弛笑了一声,暧昧的感觉瞬间爬上来了,还没进浴室淋热水他浑身就已经烧了起来。 虽然说开通话洗澡秦弛也看不见,但许颂却莫名有种被人窥探的感觉,洗澡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回头看向置物架上的手机,最后重新在雾气与水声中低下头。 秦弛听着另一边哗啦啦的水声想象热水从许颂的锁骨流向胸膛、肚脐、胯骨最后到脚踝的画面,指尖沉醉地敲击着旁边的计时器。 手机里水声停止的那一刻,计时器也精准地停了下来,秦弛扫了眼时间,发觉这个时长并不足够他在许颂洗澡的时候来一回,于是有些遗憾地关掉时钟。 但听着另一端的衣料摩擦声秦弛却按捺不住不住情动。 许颂发觉自己的耳机是真的坏了,这两天晚上跟秦弛通话总是出现之前那种问题,于是他听从秦弛的建议换了一对无线耳机。 这样,他平时既可以跟秦弛保持通话,也不会被李洁和许高富发觉异常。 只是因为许颂每次放学都要跟秦弛保持通话,凌航连聊一些小八卦都不好意思跟他说了。 周六下午放学,凌航终于忍不住了,捂着许颂的耳机,小声问他为什么一放学就跟秦弛通着电话,而且也不是特别经常聊天,就单纯接通着,搞得跟监听似的。 许颂没好意思说这是他答应秦弛的请求,只是为了方便秦弛能够听到他的一举一动觉得安心,有些含糊说这样有安全感。 凌航觉得自己跟简澄阳都没有这么腻歪,他虽然不太理解,但依旧选择了接受,只是以后要讲些什么秘密就只能在学校跟许颂说了。 在路口跟凌航分别后,右耳耳机里才渐渐传来秦弛的声音。 “颂颂。” “好快了。” 许颂听见这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还有些纳闷。 很快秦弛便补充上来:“明天晚上颂颂就不能再关掉镜头打视频了哦。” 秦弛的话几乎瞬间警醒了许颂,他的手揣在校服外套兜里紧紧攥着里面的手机。 半晌才低低唔了声,心跳加速时步子不自觉地也加快了。 回到家,许颂右耳的耳机被微垂的耳发遮掩着,客厅的许高富并没有发觉,他听着秦弛的说话声,有些心虚闷头往房间的方向走。 隔壁门里,放假回来的许清宝忽然在房间里朝他招手。 他有些困惑地顿了顿,想起上次不太好的回忆,犹豫地驻足。 许清宝见还在亲哥傻站着,于是伸手去拉他过来:“哎呀,你先进来,是好事。” 耳机里秦弛似乎听见了许清宝的声音,疑惑问:“你妹妹么?” 许颂低低嗯了声,许清宝没听清回头问他在说什么。 许颂摇了摇头说没事。 许清宝见状也不再继续好奇,关上门后神神秘秘抓着书包一阵翻,最后翻出五张红钞,笑嘻嘻塞到许颂手里,有些傲慢地抬着下巴,“老妈以为不给我零花钱我就没办法了?哼,我有的是办法拿到钱。” 许颂闻言手里像是抓了一把烫手山芋。 第17章 没等许颂问话,许清宝已经注意到了许颂惊疑不定的神色,一脸坦然地保证:“不是在爸妈房间翻的钱,你放心吧。” 说着,她又如同小孩子邀功一般,悄咪咪凑到许颂面前小声说:“既然答应要还你钱那我就肯定能做到,这些钱都是我自己赚的……” 许颂不知道许清宝所说的赚钱是怎么个赚法,他压根无法猜想一个未成年怎么能够在一个多月间赚到五百块钱。 他的脸色逐渐变得严肃,少有地漏出一丝兄长的权威询问许清宝到底是哪里来的钱。 许清宝支支吾吾摆手:“就赚的呗。” 她其实不太愿意透露自己赚钱的方法,但心里又想要炫耀自己的厉害,最后才小声告诉许颂:“好吧,这其实是我在学校借朋友ipad画画赚的钱,我告诉你,你可别跟爸妈说啊。” 李洁平时控制着许清宝的手机和零花钱,许清宝自然不可能坐以待毙,她鬼点子一大堆,于是跟寝室的朋友合作,借对方的平板接单画画赚钱,虽然赚的钱要和对方aa,但也攒到五百多块钱,而且她还打算借此偷偷再买一部新手机。 许清宝所说定制圈对许颂而言已然有些超标,他头一回知道原来网上画画也能赚钱。 许颂忽然联想起许清宝上个月月考一落千丈的成绩,最后还是把那五百块钱塞回许清宝的手里,低声说:“你自己赚的钱还是你自己留着吧,我的钱不用你还了。” 耳机里秦弛有些不满地嗯了一声,但没等许颂听清,耳边便许清宝的声音占据,她有些兴奋地抓着钱呜呜叫,十分假客气问许颂:“真的不要我还吗?” 许颂点头,继续补充:“你以后还是好好学习吧,不要想着赚钱了。” 许清宝嘴上答应着,实际并没有听从许颂的建议想法,抓着钱挂在许颂身上又蹦又跳,手臂没轻没重擦过许颂的右耳,不慎将许颂的耳机打掉了。 许清宝还有些茫然地愣了秒,而后眼疾手快地将地上耳机捡了起来,震惊地瞪大眼睛看着许颂,一脸吃惊说:“哥,你带手机去上学?!” 许颂神态不太自然地接过耳机,不知该怎么解释。 许清宝随即比了一个保密的手势:“你放心吧,我不会跟爸妈说的,咱们互相保守秘密。” 许颂刚放下心,将耳机重新戴上,挂在肩膀上的许清宝便忽然伸手弹他的刘海,带着笑调侃:“哥,刚刚你进门我还有点不太敢认,你怎么忽然剪头发了?” 几乎是在她说话间,许颂已经警铃大作了,揣在兜里的手有些慌乱地去切断手机里的通话。 许清宝还没注意到他的动作,开心的时候说话的声音很爽朗:“新发型这么潮流,肯定凌航哥带你去剪的。” 她从许颂肩上蹦下来反问:“我说的对不对?” 许颂注意力全在秦弛有没有听见许清宝的话上,他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有些头痛地斟酌着如何向秦弛解释通话挂断的原因,对许清宝的话只是下意识嗯了声。 许清宝这时才发现她二哥的不对劲,不由得随着许颂的视线看过去。 许颂很少在房间外玩手机,所以许清宝一直没发现许颂的手机换了,现在如此近距离靠着,她几乎一眼发现端倪。 许颂手里的新款少说近一万,按李洁和许高富的性子,自己都舍不得用的东西,自然也不会给许颂买,许清宝几乎很轻易地推测出来这手机是别人送的。 她眯着眼睛笑嘻嘻说:“哥,你换手机了?” 许颂将斟酌出来的理由发给秦弛,听见许清宝的疑问心跳空了半秒,反应有些慢地唔了声。 “我看这个好像是今年出的新版吧,九千多快一万了……”她说着想要从许颂手里抽过来看。 许颂手臂下意识缩了缩躲开了,他并不知道秦弛送的手机竟然这么贵,整个人有些怔然。 许清宝见状也不气馁,眼睛直勾勾看着这部手机,继续问:“这是别人送你的吧?人家送你这么贵的东西,爸妈知道吗?” 许颂大脑有些迟钝地辨析许清宝话里的意思,脸色有些苍白。 许颂完全不敢让李洁和许高富知道秦弛的存在,如果他们知道自己跟一个男生网恋了,绝对不可能只是大发雷霆这么简单。 许清宝轻易地戳中了许颂的弱点,他也迟缓地推测出了许清宝话里的企图。 对方应该是跟当初想要凌航送的那部小电扇一样,想要他手上的这部手机,但这是秦弛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许颂低头无声沉默,抓着手机的手低垂着,指尖紧紧扣着手机背板。 许清宝觑着许颂的神色,觉得自己应该猜得大差不差,于是有底气地朝许颂伸手,有些大气道:“这件事呢我可以替跟爸妈瞒着,不过你这部手机借我玩几天,等我有了新手机再还给你。” “怎么样?”临末了,她又善解人意地补充,跟往常从许颂身边要走其他东西一样自然。 只是她说完话后,房间里又陷入了寂静之中,仿佛被忽然笼了一个虚虚的罩子,无端发闷。 第19章 许清宝耐心地伸手等着,视线一直落在许颂的手上,照往常许颂早就妥协了,她有些纳闷地抬头去看自己二哥,愣住了。 许颂的身高一七八比尚在发育中的许清宝要高出一个头,看向许清宝时需要低头。 他俯视着许清宝,不知什么时候起原本苍白的神态变得冷硬冰凉,低垂的视线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淡漠,对视上时仿佛一道凉嗖嗖的冰箭,让许清宝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犯怵。 许颂在同学和家人面前一直表现着安静、温顺的模样,许清宝也一直觉得自己二哥是个没有攻击性的人,不论自己作出什么要求对方都会没有埋怨地兜底,但现在她切实的体会到了来自许颂身上的压迫感。 不同于刚才那种兄长的权威,而是许颂在长久的退让中一直在隐藏的不满,似乎爆发起来真的能够不顾及情面。 她下意识抓了下桌子,稳住自己有些发麻的腿,露出一贯开玩笑地模样,装傻:“算啦算啦,我只是说说而已,不愿意就算了嘛,这么凶干嘛。” 许颂没说话一眼不眨地审视着她,直到许清宝被盯得脊背冷汗直流,才抓起手机扫了眼时间。 许清宝被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缩,眼睛紧张地注意许颂的一举一动,怕自己二哥发飙。 但许颂只是想他近十分钟没有回复秦弛的消息了,对方可能生气了。 许颂没有理会许清宝有些躲避地动作也没有回答许清宝的话,他在看完时间后没什么表情地合上手机,转身离开了许清宝的房间,但这也足以让许清宝心惊肉跳了。 她一直紧张着,直到许颂走了,才后知后觉喘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自己的二哥有些陌生。 回到房间,许颂肩膀渐渐松垮脱力地趴在桌子上,缓了半晌才去看秦弛的消息,对方果不其然因为他没回信息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发来接连不断的讯息。 许颂微不可闻地弯起眼,连上耳机后将那些语音再听一遍,似乎连刚才被破坏的心情都转好了一些,而后才慢吞吞将电话回拨过去,没想到对方将通话挂断了。 许颂愣了秒,不过很快对方又重新打过来,只是语音成了视频,几乎于此同时,手机上方跳出秦弛发来的消息提示框,文字带着强势的、命令的语气: 不准关摄像头,颂颂。 第18章 许颂盯着那串压迫感十足的文字,手指僵持在屏幕上方,半晌做不出反应。 秦弛的耐心似乎早在没收到许颂消息的那十多分钟里消耗殆尽了,他在许颂不做反应的每一秒重复不断地发来消息,命令许颂打开镜头接通视频。 「不要惹我生气,颂颂。」 秦弛发来这一串话,没再继续弹消息了,像是无声地暗示许颂这是对方留给他最后的机会。 许颂也在这时有所动作,手指迟缓地按下了拨通键。 屏幕界面伴随着通话铃声消失转而被秦弛英俊的脸庞代替。 秦弛愠怒的眉眼展露在许颂面前,然而秦弛的屏幕里却只能看见一道迷糊灰影。 秦弛几乎咬牙切齿地维持着自己狰狞的神态,低声下令:“不要遮住镜头,颂颂。” 许颂觉得这次的秦弛可能会很难哄,手指虚虚笼罩镜头上,带着担心小声说:“我不好看,哥哥可能会不喜欢。” “不会,把手挪开。” 秦弛声音干脆而果断,但许颂还是没有动,企图做出最后一丝挣扎,“可是还没到约定的时间呢,哥哥。” 秦弛眼底几近酝酿着悚人的疯狂,唇角僵硬地扯出友好地笑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语气:“是吗?可颂颂似乎也没有准守承诺呢,不是答应过会一直跟我通话吗?为什么要挂断我的电话呢?为什么不回消息呢?” 说到最后他已经无法维持温良的表面,漆黑的双眼紧紧盯着镜头,目光像毒蛇衔住了猎物一般锋利,轻声说:“既然颂颂总是耍赖,那我也不想遵守约定了,听话把手挪开好么?” 秦弛最后一句话几乎不带一丝询问语气。 许颂微微咬着唇犹豫着,察觉画面里秦弛的情绪真的快要到临界点了,最后才缓慢地挪动着自己的手指,一点点将自己暴露在镜头下。 秦弛的情绪似乎也被许颂的顺从一点点安抚了,直到少年清隽的面孔完全出现在屏幕中,他额角的青筋再度用力地绷紧。 视频里,许颂换掉了原先厚重的盖发,轻薄的碎发垂落眉梢间,黑框眼镜下那双圆润漂亮的眼睛不好意思垂着,绵长弯翘的睫毛也随之压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他的神态青涩而生动地暴露在镜头下,连眼尾上扬的弧度都在勾人心魄。 但许颂对自己无疑是毫无自信的。 他的脸颊和耳梢因为紧张微微充血透露着淡淡的血色,不安地垂头抿着嘴唇。 他不怎么敢看镜头,只有在秦弛说话时,才会偷偷地朝镜头的方向瞥两下。 秦弛视线落在许颂眉梢间零散的碎发上,表情似乎有些不太美好,说话的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阴凉:“我听见妹妹说颂颂剪头发了,是最近剪的么?” 许颂闻言视线虚飘飘在四下乱动,不自信地抬了下镜框低低唔了声,害怕秦弛好奇他剪头发之前的模样。 坐立不安间,秦弛的声音阴恻恻传来,带着难以掩饰地怨念,“但颂颂剪头发好像没有告诉我呢。” 许颂在没有经过他的同意下把头发剪了,让所有人都能够肆意扫视许颂那双温良勾人的眼睛,然而他却蒙在鼓里一无所知! 秦弛包含恶意地想要把那些见过许颂的人眼睛都戳瞎了,然而事实上他只能在镜头前看着许颂毫无办法! 秦弛的嫉妒心不受控制肆意疯长,几乎占据了所有的感官,即便他唇角的弧度僵硬地保持着,眉宇间的燥郁却已经无法掩饰。 他真想将翻遍g省的每一座城市,把不听话、喜欢骗人的许颂抓到手关起来…… 秦弛并没有问出许颂所担忧的问题,许颂的内心因此安定了一些,但看着屏幕里秦弛不太自然的脸色心里又一阵打鼓。 秦弛是觉得他剪的头发不好看……还是因为自己剪头发没有告诉对方所以生气了? 许颂怀揣不安地揣测着秦弛话里的意思,愚钝的大脑半天思考不出所以然,只能先笨拙地跟秦弛道歉:“对不起,哥哥,是我忘记了。” “是么?” 秦弛的语气很温和,听起来轻轻柔柔的,“可我不是提醒过颂颂,要把身边的事情都告诉我吗?颂颂怎么能忘记?。” 他注视着许颂低缓的语调中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儿:“颂颂记性这么差以后是会吃教训的。” 许颂心虚地垂着脖子,有些亏欠地跟秦弛承诺以后不会再忘记了。 许颂顺从的态度一定程度上抚慰了秦弛躁动的情绪,他的视线贪婪地从许颂皮肤间滑过,从眉骨、鼻梁落到许颂微抿的唇间。 那处备受蹂躏、带着一丝丝压痕的软唇,在暖光下展露着淡红的色彩。 因为开着摄像头,秦弛没有急切地贴上去,只是用手指在屏幕边摩挲,就仿佛真的能够触碰上去一般。 许颂对屏幕另一端的动作一无所知,他双手有些不自觉地揣在桌边,因为猜不透秦弛的态度,只能悻悻然抬眼皮去打探秦弛的脸色,没想到与对方炽热的视线对个正着。 许颂规律的心跳瞬间漏了半拍。 他不太习惯地躲避视线,而后听见秦弛善解人意地原谅了自己的过错,只是他一直低头的模样令秦弛有些不满。 “我发现颂颂一直都在低着头呢,是因为我刚才生气太可怕了么?”秦弛疑惑道,唇间保持着得体的柔笑,漆黑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笑意。 许颂垂着头没有发觉,他手指在桌边来回掰动着,半晌才小声说没有。 秦弛保持着耐心继续询问:“那为什么一直低着头呢?” 许颂绷着肩膀沉默着,嘴唇有些不安地抿紧,半晌才低声说:“我正脸不好看,哥哥还是不要看我了。” 秦弛眉梢微不可闻地扬了下,喉间传来低哑的笑音,将许颂的耳朵刺得酥酥麻麻,他听见秦弛真挚而温柔地说:“很好看,颂颂。” “我很喜欢。” 秦弛在说最后四个字时,吐息轻缓绵长,裹挟着暧昧的旖旎。 许颂手指蜷缩了下,后颈不自觉地有些发热。 “颂颂不要再低着头了,对颈椎不好,嗯?”秦弛关心地提醒着。 许颂大脑反应迟钝地低低唔了声,半晌在秦弛温声细语的引导中,渐渐抬起头。 脸颊的碎发随着抬脸的动作零散落在许颂泛红的耳边,镜框下的双眼带着一丝怯懦看向秦弛。 秦弛喉结干燥地滚动着,目光灼灼落在屏幕中央继续低哄道:“对,就是这样……” “颂颂,把手机抬近一点……” 许颂闻言犹豫着观察秦弛神态,将手机抬近了一些,有些拘谨地问:“这样可以了吗?” 第20章 秦弛气息比之前重了些,声音带着一丝哑意说可以了。 他近乎痴迷地注视着屏幕中青涩的面容,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只可惜手机屏幕像素有限,并不能把许颂现实中的模样完完全全投映出来,但这对秦弛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喜爱,低声重复地呢喃着:“真好看啊……颂颂……宝宝……” 听清秦弛的声音后,许颂脊背嗡地麻了,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他跟秦弛网恋一个多月,还是第一次听见对方叫他这个称呼。 “害羞了么?脸好红,好可爱,原来颂颂平时害羞的时候是这样的么……”秦弛微微凑近屏幕,近乎贪婪地观察着许颂脸上任何一丝变化,仿佛想要将这些画面永远刻进脑海里。 许颂抱着手机,闻言羞赧地弯下了腰,半个人趴在桌面上,抬起一只手臂去遮挡自己脸上的神态,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被框在眼镜中,有些呆地睁着去观察秦弛。 这个视角令秦弛急促的呼吸近乎压持不住,他又低低叫了声宝宝。 许颂外漏在发间的耳朵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来的肤色覆盖上另一种浓重的色彩。 他仿佛整个人都烧了红,秦弛每叫一声,他的心跳就变得更加剧烈几分,强而有力的节拍占据着他的大脑,令他无法快速作出反应。 许颂像是被一双无形的手擒住了,短暂地无计可施,于是以躲藏的方式,将眼睛、额头都埋了起来用手臂遮挡着,只在镜头中留下一个蓬松的脑袋。 即便后面秦弛没再叫他了,他的心跳也依旧不正常地运作着,浑身燎着燥意。 许颂躲避的反应令秦弛有些懊恼,他想将人重新哄出来,但不论如何,许颂都不愿意动了。 许颂的脸颊窝着在手臂间,感受着心脏不断传来的悸动,声音有些瓮声瓮气地说:“我不想开镜头了,哥哥,我们还是语音聊天吧。” 秦弛温柔的表情闻言有些撕裂,他眼底翻滚着汹涌的偏执,尽量控制着语气问:“为什么?这样不好吗?” 许颂闷头说不好。 他眼前还架着眼镜,趴下时压得鼻梁有些疼,但因为刚才沦陷在燥乱的心跳中许颂一直没有察觉。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将镜框放松了一些,而后小声地抱怨:“感觉好奇怪,我不想开镜头了。” 秦弛没有第一时间作出答复,只是桌边的艺术品被他强大的力道捏变了形。 即便已经完完全全得到了许颂的信任,许颂也依旧不受他的控制呢。 秦弛内心有些阴沉地想,表面上却和谐地准许了许颂关掉镜头。 几乎在许颂关闭镜头的同时,秦弛按下了屏幕上的录屏结束键。 长达半个小时的通话录屏存进相册,点开时还有些卡顿。 他低头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而后将录屏传进电脑中。 电话另一端的许颂并不知道自己的面孔被放大在电脑投影之中。 他毫无防备地看着屏幕中秦弛认真的神态,以为对方跟平时一样在处理什么重要的工作。 第19章 许颂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在和秦弛保持通话,但两人并不是一直都有交流,因为许颂有时候要复习,秦弛偶尔也有其他工作。 不过许颂空闲下来时很喜欢观察视频里办公的秦弛。 男人眉眼认真地注视着前方,目光里带着严肃的考究,每一个操作电脑的动作都令人觉得赏心悦目,甚至带着别样的性感。 许颂刚刚平复的心跳似乎有些卷土重来的架势,他用冰冷的手指去触碰温热的脸颊,以达到震慑的效果,而后带着好奇小声问秦弛怎么突然忙起来啦。 秦弛将那段录屏不必要的部分掐掉,将画质修复后,保存在一个未命名的文件中,闻言缓缓弯起眼:“不忙,刚刚只是处理了一个重要的小工作。” 秦弛没有解释清楚,许颂也没有刨根问底。 许颂对这些东西向来不太关注,他原本一直担心视频通话后秦弛会对他不满意,两人会像众多网恋曝照后不欢而散的情侣一样,但显然,秦弛并不是这么肤浅的人。 许颂在心里对秦弛称赞道。 他以为这次视频通话已经完成了自己的承诺,所以心里的危机感也随着原先的担心一起消散了。 直到第二天早上,秦弛的话伴随着喉间温柔的淡笑声一起传来,语调轻缓:“颂颂好可爱哦,不是答应过以后都不关镜头了么?怎么还关着镜头呢?” 许颂闻言差点两眼发黑,光是昨晚那半个小时的视频通话就磨掉了他一半的勇气,现在面对对镜头是完完全全开始恐惧了。 他挣扎地说:“必须要视频通话吗?语音通话也很好的,哥哥。” “不好,我想看着颂颂写作业。”秦弛道。 昨晚的画面在许颂脑海里还有些印象深刻,他头脑发烫地想象了下视频写作业的画面,手机镜头就仿佛是监视器一般,太奇怪了,这样肯定没办法集中注意力写作业的。 许颂心道,思考时头不自觉地埋低了,说话的声音有些闷:“可我不想这样。” 他带着央求地语气又低低喊了声“哥哥。” “……” 镜头里秦弛忽然没了声音。 许颂莫名觉得有点羞耻,嘴唇绷得很紧。 他等了半晌都没等到秦弛回应,疑惑地抬眼去看手机屏幕,发现屏幕中的秦弛神态不太对劲地低着头,他又温吞地喊了秦弛一声。 对方这时才抬起头扫过来。 秦弛眉梢间的欲气第一时间没有遮掩住,眼底的凶意仿佛能把人淹没,但很快换成了一副姿态,体贴地说好,也将自己的镜头关了。 许颂看着暹罗猫头像蒙圈地眨了眨眼,没想到秦弛这么干脆,他原以为要求一小会儿,秦弛才会同意的。 秦弛关闭镜头时也将声音关了,许颂并没有发觉通话的异常,他专心做题的时候会不自觉发出一些低语,可能是审题目也可能是在做推导。 这些呓语无疑是在加速手机另一端亢奋的神经。 秦弛锋利的双眼紧紧盯着手机里播放的视频画面,神态贪婪而不满。 他在心里叫嚣着如何将对方占据,臆想那一天的到来,病态的执念放大了他内心的欲望。 …… 以往横行霸道的许清宝这个周末在家里却有些蹑手蹑脚的,像是一只夹着尾巴的猫。 不仅如此她还主动帮忙做家务,做的都是李洁使唤许颂做的事情。 她表达的意思很简单:我帮你忙了,你不要能再因为其他事情跟我计较了。 许颂能够很轻易地读懂许清宝的意思,他在许清宝邀功过来时闷声不响的。 虽然没有表态,但许清宝知道二哥已经不计较了,而且她又没真的借走许颂的手机,许颂生气个什么劲儿? 李洁许高富夫妻两人不知道许清宝心里那点小九九,看着自己无故献殷勤的小女儿,毫不客气损她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两人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脸上的笑容倒是骗不了人,到最后都会把许清宝手里的活接过去,让她一边玩去。 许颂在餐厅擦完桌子,略过嬉闹的一家三口,从房间里提起书包准备出门。 “这么早去学校了?” 许高富看见他,扫了眼客厅里的时钟,四点十分,连许清宝去上学的时间都还没到。 许颂单手揣着兜,点了点头,说昨天放学漏了张卷子在学校,现在提前去学校做。 听完解释许高富一脸说教的姿态:“平时做事怎么不严谨一点,丢三落四都是什么婆婆妈妈的习惯?要是以后高考忘带准考证……” 许颂习惯性地唔了声,换完鞋后便出门了,许高富的声音很快被关在门内变得朦胧不清,耳边秦弛有些愠怒的声音便显得明显。 许颂揣在兜里的手将手机声音键打开,说话的速度有些缓慢跟秦弛解释:“手机在兜里不小心碰到了,不是故意关声音的,哥哥。” 许颂其实很不会说谎,他想要让自己说出来的话显得真实,但语气却不受控制地虚浮。 秦弛没有戳穿他,只是意味不明地提醒:“没有下次,颂颂。” 许颂闷头保证,朝着学校的方向走,他家距离二中步行需要十七分钟,大概要过四个红绿灯。 每次靠近斑马线的方位时,秦弛便会问他是不是要过红绿灯了。 说实话秦弛真的算得很准,就好像知道四个红绿灯的位置一样,这个想法不禁让许颂有些诧异,诧异的同时心里隐隐觉得不安,就好像这段经常行走的道路被秦弛在看不见的情况下摸熟了。 其实许颂这个后知后觉的谨慎有些晚了点,早在前段时间秦弛时不时询问他路径时,他就应该有所察觉,但单凭一段路,似乎也不能令许颂发觉什么问题。 毕竟每座城市的道路交错繁杂,重复的轨迹成千上万,想以这种方式来找到一个人似乎比大海捞针还要困难。 第21章 许颂步伐缓慢地穿过斑马线,沿着步行道右转,与早早等在石凳边的凌航对个正着。 凌航的精神状态不怎么好,眼睛有些虚肿着,平时俏皮的卷发有些潦草地炸着,他的视线落在许颂耳边的耳机上,脸色难看了几分。 许颂为了做那张漏带的卷子,提前了一个小时上学,但其实那张只有半页题的试卷半个小时内就能做完,所以压根不需要提前太多时间去学校。 许颂之所以这么早上学,主要还是因为凌航。 他上午忽然给许颂发来消息说他跟简澄阳分手了。 第20章 在许颂的印象里,凌航和简澄阳的感情十分甜蜜,并且算得上夸张。 两人的聊天框里不是宝宝长宝宝短就是哥哥长哥哥短,甚至恋爱纪念日都得按十天过一次。 不仅简澄阳会给凌航转账,凌航也会特地在网上挑礼物送到a大。 所以许颂一直觉得他跟秦弛的恋爱比较含蓄。 但就是这么突然的,凌航发来消息说他跟简澄阳分手了。许颂记得凌航上周还在给简澄阳挑着恋爱一百二十天的纪念礼物。 碍于许颂还在跟秦弛连着通话,凌航只能撑着肿肿的眼皮朝许颂脑袋揉来一把,张口无声说:先去学校吧。 许颂揣在兜里的手指抵在手机背板上蜷缩着,有些抱歉地点头往前走。 耳边传来秦弛温柔的声音,问他是不是要到第四个红绿灯了。 秦弛并不知道他停下来了,许颂也不想让对方知道,于是低低唔了声,当是糊弄过去了。 凌航盯着许颂右耳的耳机,不知道他们交流了什么。 他伸手在许颂兜里翻了下,没找到另一个,反倒把注意力放在听秦弛说话的许颂弄得一脸懵。 凌航放弃地摆了摆手,表情带着怨念继续挎着,往日张扬的气势变得颓败无比。 耳机里,一开始对许颂提前上学没有反应的秦弛这时候忽然问:“颂颂今天去学校的时间好像有些早呢,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吗?” 许颂含糊地应了声,并没有将事情解释清楚的意思,但即便他不主动说,秦弛也会刨根问底询问他去做什么。 许颂知道自己多说多错,所以言简意赅地说去做漏带回家的试卷。 某种意思上他并没有撒谎,他的确要去学校做漏带的试卷,只是不需要提前过去而已。 真假掺半的内容让许颂的语气自然许多,秦弛没有起疑,思考起在校内继续跟许颂保持通话的可行性。 不过很快秦弛便将这个想法抹去了。 许颂的胆子并不大,揣手机上学已经是他最大的勇气了。 平时在课室,许颂连翻书包都要犹豫谨慎,生怕被发现违禁品,更何况是让他在校内使用手机。 即便对许颂提前去学校有些不满,秦弛也只能选择体谅,但体谅的同时,在即将到学校时又拖延了许颂大半的时间。 凌航靠着围墙,听着许颂瓮声瓮气跟秦弛告别,哄了许久才真正挂断通话。 他眉毛几乎揪在一起,直到许颂藏完手机才嘴一撇,憋了半天的话倒水一般说出来:“通话从早上到现在一直没断过,他这样跟监听真的没区别了吧,你真的没有发觉异常吗?” 凌航从上午约许颂出门当面聊跟简澄阳分手的事情时,知道秦弛要求许颂休息时间一直跟对方保持着通话后,便觉得不对劲了。 正常网恋谁会要求对象一直拨着通话不允许挂断的?就算不是监听,能够做出这种行为的也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而且简澄阳不是什么好家伙,秦弛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 凌航包含恶意地骂道。 许颂拉上书包拉链,闻言背书包的动作变得迟缓有些温吞地解释:“没有一直通话的,下午手机充电的时候挂断过。” 秦弛不允许许颂充电使用手机,所以每当手机电量告捷时,许颂便有半个多小时的自由时间,不需要跟秦弛保持通话也不需要即刻回复秦弛的消息。 但少了秦弛的陪伴,许颂反而会觉得孤独,连刷题的时间都变得漫长枯燥了。 凌航觉得自己介绍许颂跟秦弛网恋就是一个错误,就像他当初为了解闷,去找简澄阳网恋一样。 许颂的反应慢,平时也跟不上潮流,无法分辨网络上的尔虞我诈,即便被忽悠了也无法第一时间察觉出来。 凌航想到这里,神色有些严肃地说:“要不你跟秦弛分手吧,我觉得他不对劲。” 许颂原本在抓着书包带子看着学校的地砖走路,闻言表情僵愣地侧头看着凌航,嘴唇缓慢地嚅动着说:“为、为什么啊。” 凌航察觉出了许颂的犹豫,撑着干涩的眼睛认真地跟许颂对视,说:“你知道我跟简澄阳为什么分手吗?” 许颂呆呆地摇头,凌航张了张嘴又徒劳地抿了下唇,鼻尖开始酸了:“因为简澄阳当初通过我好友的时候就想耍我,在他眼里我们根本不是在网恋。” 他撑着眼皮,往日热情跳脱的声音变得落败哽咽:“他一直把我当电子宠物,没事干逗一逗开心的时候逗一逗,故意把我耍得团团转,然后觉得好玩!” 虽然凌航网恋的初衷也是想要找个人解解闷,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付出的感情是假的,昨晚在简澄阳口中得知这一切之后,凌航哭着骂了一晚上,最后直接把人删除拉黑。 但即便这样,凌航心里还留着一丝期望,没有拉黑简澄阳的电话号码,但直到早上九点他都没有收到对方的短信和电话,最后崩溃地将简澄阳的电话也拉黑删除了。 许颂有些手忙脚乱地翻出兜里的纸巾给坐在绿化带边的凌航擦眼泪,因为不会安慰人只能笨拙地学习大人哄小孩的模样伸手去给凌航拍背。 凌航早上好不容易平复的情绪重新上来,一边吸鼻涕一边骂人,他平时人缘好还没吃过这么大的跟头,而且还是在网络上,连报仇都办法。 “简澄阳不是什么好人,秦弛肯定也好不到哪里去,平时聊天和打视频的样子其实都是装的,你跟秦弛也快分手吧……” 凌航在原地擦完眼泪,眼睛变得又红又肿,把双眼皮挤得大大一片,模样有些唬人。 许颂没有回复凌航的话,他将那些脏纸巾收进垃圾桶后,蹑手蹑脚做到凌航旁边,抱着书包小心翼翼,一紧张说话就有些结巴:“你怎么知道,简澄阳,这么坏的,是别人说的吗?” 凌航声音没什么起伏说:“他自己喝醉说的。” 许颂贫瘠的大脑搜刮着安慰人的话,说话的语速不自觉变得缓慢,干巴巴地说:“喝醉可能是说胡话,他本意可能不是这个意思。” “酒后还吐真言呢。”凌航顶着丧揩鼻涕道。 许颂一梗,实在想不出什么好话了,他也觉得简澄阳这么做很坏,没有人愿意被当作宠物,就好像成了可以被随意抛弃的阿猫阿狗一样。 凌航情绪发泄完又重新对他说:“你跟秦弛分手吧,他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人,我怀疑他一直要求你休息跟他连着电话也是有什么目的。” 许颂思前想后暂时没有发现自己身上有什么有价值的地方,自然的,他身边好像也没有。 凌航见状只好把对方的目的点明:“要是他跟简澄阳一样故意逗你呢?” 许颂觉得跟秦弛通电话并不能对他达成伤害,甚至通话时秦弛的说话声一定程度上还能缓解他的乏闷和孤独。 假如秦弛真的要以此来逗弄他,那这个方式其实很划算,既满足了对方的需求也满足了他的需求。 凌航并不知道许颂愚笨的头脑在想什么,语重心长说:“你不要不以为然,现在骗子太多了。” 即便见过一面,救过自己一次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 凌航劝许颂分手,许颂却在想假如秦弛真的跟简澄阳一样,跟他网恋就是为了玩弄他,那么秦弛玩弄的方式对他而言完全无法造成实质性伤害,反倒是那些伪装的陪伴、关心反而正中他的下怀。 许颂其实不相信网络建立起来的恋爱,因为相隔万里,他们可以互相堆砌谎言,口中的爱和喜欢仅仅短暂地存在于屏幕之间,一旦离开这个媒介便可能荡然无存,而着恰恰满足了许颂的需求。 他并不考虑秦弛在现实里是否真心喜欢自己,他只需要对方留在屏幕中的那片刻温情。 所以,只要不见面,网恋带来的任何伤害对他来说微乎其微。 凌航已经从许颂写满思考的脸上看出了所以然,只当许颂是第一次恋爱头脑不清晰,劝他赶紧跟秦弛分手,不要沉浸在那些圈套里了,免得被刺得猝不及防。 许颂闻言只能带着一丝丝为秦弛辩护的念头,对凌航说:“可是为什么他耍我玩,还要帮我整理题库教我做题……” 凌航十分清醒地判断:“说明他在对症下药。” 许颂还是带着一丝挣扎:“而且我们一直保持通话,秦弛能听见我的声音,我也能听见他的,他可能真的跟简澄阳不一样……” 第22章 “人以类聚、狐朋狗友、一丘之貉。”凌航咬着牙审判。 许颂大脑真的找不出一句可以论证的话了,闻言局促扣着手指不知道如何答话。 凌航看着许颂坐在位置上纠结,摆明了不听劝的意思,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许颂跟他一样被人耍,只能尽可能把人拉回来。 “现在舍不得,那就提前定一个结束期限做戒断,不然秦弛腻了主动跟你分手怎么办?” 许颂闻言绷紧肩膀,在凌航的视线下乖乖点头。 凌航不知道许颂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又继续提醒:“还有家庭地址,千万不能让他知道,不然分手后肆意报复怎么办?” 凌航之所以有这个担忧,是因为他心里已经打算高考后去首都a大门口埋人了。 第21章 许颂虽然警惕性很低,但也不是没有底线,假如真令他感知到了危险,他肯定会毫不犹豫地逃开。 就像预知危机的豚鼠一样,反应迟钝只是他们释放给敌人放松警惕的错觉,而逃跑和躲避才是他们真正的本能。 但凌航的话在一定程度上提醒了许颂。 他看似犹豫不决的模样,心里却不可避免地生出戒备。 许颂并不希望以后在毫无准备的时候收到秦弛提分手的讯息,会很被动,也的确会被玩弄得很彻底。 但他心里又带着一丝的侥幸想法希望秦弛跟简澄阳不一样,他没感受过太多温柔备至的关心,这段时间跟秦弛网恋时得到了太多,假如忽然失去了,其实有些接受不了落差。 许颂希望秦弛可以伪装的久一点,这样他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做戒断准备了。 两人提前上学却在操场绿化带边坐了半个多小时。 原本迎面的阳光随着时间一点点爬远了,周边的气温也随之慢慢降低,就连浅浅的晚风吹过来都令两人哆嗦的肩膀一抖。 凌航的眼睛这时候已经不红了,就是眼皮依旧肿着,被风吹得很疼。 他骂了简澄阳半天,心里觉得舒坦了一点,将自己衣服拉链拉高在脖子上,学着许颂的模样将下巴埋进去,声音闷闷说:“我们回课室吧。” 许颂抱着书包站起来唔了声,刘海被风刮地凌乱无比,镜框下的眼睛被风刺得微微眯了起来。 凌航看见了,控制不住地伸手捂在许颂的脸颊边,捏着他的脸上下乱搓,许颂的脑袋也跟着被捏得一动一动,镜框斜斜挂在鼻梁边跟着动作摇晃。 凌航看着他呆萌的模样,郁闷的心情都化解了。 许颂乖顺地站原地,等凌航松开手后,顶着泛红的脸颊去观察凌航的情绪,确定凌航心情好转后,才温吞地扶正眼镜,有些欢快地跟凌航一起回课室。 …… 秦弛将下午的通话录音放进加密文件中,垂眸看着十二月的日历,手指缓慢地敲打着桌面,对旁边振动不停的手机置之不理。 下一次打视频应该在什么时候呢? 秦弛在心里预估许颂能够接受的节奏,手指握起笔在下一周的元旦画下标注。 希望下一次视频的时间能够长一点呢。 秦弛唇边噙着愉悦的淡笑,这时才抬手拾起振动不止的手机,脸上的神态重新归为淡漠。 他接过简澄阳的电话,眉梢微不可闻地拧着,冷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耐:“什么事?” “大哥,我给你发了十几条消息打了三个电话你都没接,别告诉我你没看手机……” 简澄阳宿醉后的声音粗哑沧桑,秦弛面无表情调低手机音量,淡声嘲讽:“哪里来的鸭子。” 简澄阳少有的没跟往常一样怼回来,而是继续说话:“那什么,把许颂的微信推给我,我问他点事儿。” “……” 简澄阳:“喂?听见没?快点,我有急事……” “什么事?”秦弛冷声重新重复了起初的问话。 简澄阳没答,只要他把许颂的微信转过来。 秦弛单手扶着鼠标,视线从购物网页中露骨的服饰扫过,淡淡道:“没事挂了。” 简澄阳靠了声,骂秦弛过河拆桥。 模仿他的告白手段就不说了,他好歹还教了秦弛如何堆雪人哄许颂开心,结果现在他有难,对方连电话都不接。 秦弛虽然说挂了,但手指却没有按下挂断的意思。 他十分敏锐地推测简澄阳找许颂跟许颂今天忽然提前一个小时去学校有关系,所以耐心等简澄阳说完话,才漫不经心提醒:“什么事直接说,我代为转达。” 简澄阳啧了声,手压着昏胀地太阳穴,只能先跟告诉秦弛:“我刚刚一觉醒来发现凌航忽然在微信上骂了我一顿,还把我的联系方式全都删除拉黑了,我现在找不到人,你把许颂微信推过来我先把事情问清楚……” “你们分手了?” 秦弛漆黑的瞳孔中深不见底,紧紧注视着许颂的聊天框。 简澄阳说话的声音一顿,想起那段近一个小时的通话记录,他并不知道自己当时说了什么,才导致凌航骂完他sb之后把他所有的联系方式拉黑删除了。 简澄阳最后的记忆是身边人指着他的手机说有人打电话过来,再往后的事情他便真的回忆不起来,他喝断片了。 简澄阳想到这里就懊恼不已,揉着发痛的眉心诚实地答:“我不知道,所以才需要找许颂问问……”以许颂跟凌航的关系,不可能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说着,简澄阳愤恨地低骂了一声,“李颉一直求我参加他的生日派对,家里最近跟李家有合作,不好拒绝,谁知道这个暴发户把朗姆和白兰地混在一起当啤酒喝。” 言归正传,简澄阳咳了声,再次道:“这事一来二去说不清,你还是把许颂的微信发过来吧……” 话未说完,秦弛冷冰冰的嗓音从听筒中无情的传过来:“你的事情自己解决,他没时间。” 话毕,通话便挂断了。 简澄阳简直气得不打一处,对着秦弛的微信怒骂了十几条,最后只能继续借程匀深的手机给凌航发短信。 秦弛将手机啪地盖在桌面上,脸上的神情近乎冰冷,视线挪道书桌边上的相框中,锋利的眼睛带着微微怒意。 相框里,许颂趴在桌面上,胆小地露出一双乖顺的眼睛,整人无害而脆弱,看得秦弛牙根微微咬紧。 他皮笑肉不笑地想,看来许颂又撒谎了呢。 …… 晚修放学,室外的气温更低了。 二中只有夏秋校服,学校平时规矩多,即便是冬天,在校园里也得套着校服外套。 秋季外套薄薄一层,许多学生往衣服里塞卫衣毛衣厚外套,将校服外套撑得又大又蓬。 许颂里头只穿了两件长袖,从课室出来,手指揣在兜里,被走廊的寒风吹得透心凉。 凌航出来看见了,转头把课室柜里的备用外套翻出来塞给许颂,没好气说:“月底降温快,你这几天穿这么薄真的不怕冷吗?” 许颂左右观察了下,确定晚修放学时间没有老师抓仪容仪表后,才安心地窝进凌航的羽绒外套里,小声说:“新外套还没到,旧外套都穿不上了,只能先忍忍。” 许颂高二下学年才开始串个子,原本从矮矮的一六七硬是串到了一七八。 “那就先穿你哥的嘛,你哥的总穿得下。”凌航将他脖子边的领子捋直,揪着他朝楼梯走。 许颂穿得圆滚滚的跟在凌航身后,声音在热闹的楼道里很清润,“他的衣服都带走了。” 许颂以前冬天其实经常穿许祐的衣服,但都是对方穿剩下、不想要的外套、卫衣。 许祐偶尔会追求时髦,穿过一个冬天的衣服下一个冬天便不想再穿了,于是许高富索性让许颂将那些衣服继承了,反正许颂对服饰没什么要求,穿着舒服都能接受,正好省了一份花销。 不过许祐上大学后衣柜搬空了,这也就导致许颂的衣柜里衣服减少了许多。 他长高之后能穿的衣服寥寥无几,于是降温后,李洁给他重新买了几套衣服,只是物流比较慢。 凌航闻言疑惑地啊了声,说:“为什么?最后不都要带回家的吗?” 许颂说不知道,但其实知道一点。 他跟许祐住在一个房间里,做什么都能互相注意到,小时候还好,长大后变得就很不方便了。 特别是许祐上高中之后,对跟许颂共住一个房间更加不满,曾对着初二的许颂开玩笑让他去杂物间住一晚试试看行不行。 就算许颂说行,李洁肯定也不会同意,所以许祐心里一直很不满。 考上首都之后,节日长假除非必要几乎都不回家,暑假回来也是三两头往朋友家跑,却从来不带朋友到家里做客。 因为许祐觉得成年还需要跟弟弟共住一个房间很丢脸。 许祐完全继承了李洁和许高富要面子的基因,他觉得呆板老土的许颂会让他丢脸,所以初高中时在外面见到许颂从来不愿意打招呼,也不愿意让许颂被身边的朋友认识。 第23章 不过许祐的这些行为许颂都可以理解,毕竟他身边除了凌航,挺多人不喜欢跟他玩的…… 许颂边走边想着,旁边的凌航忽然拍了下手,侧头看过来好奇说:“你哥在首都读哪个大学来着,b大还是r大?” 许颂闻言步伐缓慢了些,大脑反应了两秒才道:h大。” 说完他后知后觉感到紧张,问凌航:“跟a大不近吧?” 凌航在首都旅游,还逛过不少大学的校区,于是继续问许颂知不知道他哥在h大哪个校区。 许颂说了后,凌航才道:“秦弛应该是跟简澄阳一样在a大主校区,和h大分校区那边离得可远了。” 怕许颂担心,他还继续说:“而且他们就算离得近也不一定能够见着,就算见着了也是陌生人擦肩而过呀。” 第22章 许颂的心闻言短暂地安定下来,觉得凌航说的话不无道理。 他揣在衣兜的手指暖洋洋的,走路的步伐也变得轻松了。 凌航并肩走在许颂身旁,带着担心靠在许颂耳朵边又道:“但我还是觉得你跟秦弛网恋不太靠谱,最好还是趁早挑个好日子把他甩了吧。” 许颂耳朵被凌航的气息打得很痒,他半张脸埋在羽绒外套领子下慢吞吞地点头。 凌航见状才放心了些,然而刚踏出校门便看见许颂从书包翻出手机像往常一样准备给秦弛拨电话了。 他有些看不下去了,提醒许颂应该对秦弛得寸进尺的行为感到警惕,至少不要让秦弛把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霸占了。 许颂也觉得自己对秦弛的陪伴太过依赖了,应该适当地开始戒一点,但假如现在突然不给秦弛打电话了,对方肯定会生闷气,所以许颂的动作有些犹豫。 凌航并不是要许颂立马就跟人摊牌的意思,只是想让他不要那么被动,但就是这犹豫的几分钟,秦弛的电话直接拨了过来。 两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落在了手机屏幕上,秦弛二字在路灯下异常耀眼,刺激着心照不宣密谋的两个人。 许颂有些手足无措地抓着手机,不知道该不该接通秦弛电话,最后还是凌航回过神,让许颂先把通话接了。 许颂接通电话后,先入为主地软声喊了句哥哥。 无辜温顺的声音令另一端急躁了近七分钟的秦弛气焰燎得更高。 他脸上的神情近乎阴郁,说话时却只能压制着愠怒的脾气,伪装出云淡风轻的模样,说:“颂颂今天放学好像忘记打电话过来了。” 许颂心虚地看了凌航一眼,低声说没有,现在才刚从学校出来。 许颂虚浮的语气几乎漏洞百出,秦弛联想到简澄阳下午那通电话,手指在许颂的照片上反复摩挲,像是预料到了什么,那双漆黑的眼睛里酝酿着意味不明的风暴。 耳机中突然陷入安静,让许颂心里有些打鼓,就在他以为自己的谎言被戳破的时候,耳边终于传来秦弛善解人意的声音。 “这样吗,看来是我误会颂颂了。” 明明是跟往日一样温柔的腔调,许颂却莫名心悸了下,仿佛昭示着什么不安似的,但事实上这个话题很快就被带过去了,秦弛跟往常一样陪着他放学,偶尔才会传来温声的话语。 对方似乎在办公,键盘敲击声很明显。 许颂一路上记着凌航的提醒,脑中一直斟酌着怎么跟秦弛说出口。 如果说许颂对秦弛的依赖性很强,那么秦弛的控制欲也低不到哪里去,不过许颂从来不觉得那是秦弛的控制,他只以为对方比较粘人而已。 回到家,许颂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终于鼓起勇气主动告诉秦弛他不想再一直开着手机保持通话了,觉得这样很奇怪。 “颂颂只是觉得奇怪么……” 秦弛声音低低的呢喃,而后温柔的嗓音重新传入许颂耳朵,带着一丝命令的语气:“这并没有什么,颂颂习惯这种感觉就好了。” 如果是往常,许颂半推半就地就妥协了,但现在他已经下定决心摆脱对网恋的依赖,态度便没之前那么软绵了,带着坚持道:“我不想这样,哥哥。” 秦弛的周遭的气氛仿佛被怨念凝成了冰雪,他的下颌线条紧紧绷着,冷峻的侧脸在灯光辉煌中竟然显得有些阴森。 “是么。” 他的气息轻飘飘的,散发丝丝缕缕的凉气,仿佛能从话筒中传过来将许颂包裹,“那颂颂想要如何呢。” 许颂下意识吸了吸鼻子,觉得后背有些冷,他这几天穿得太单薄,已经有了着凉的架势。 他慢吞吞将自己钻进被窝里,有些费劲地思考着。 如果完全不跟秦弛通电话,他舍不得,但如果很经常跟秦弛通电话,那戒起来就没效果了。 秦弛耐心等了几分钟,在许颂焦头烂额的思考间,又忽然说话了。 “颂颂真的不想跟我通电话吗?还是因为凌航跟简澄阳分手,颂颂害怕我有问题呢?” 秦弛直白、准确的问话将许颂打得猝不及防,将他正在思考中的大脑完全打乱了。 他心跳节奏随着这一刻开始加快,仿佛要从薄薄的胸腔跳出去,呼吸也不由自主地变得急促。 他既因为心事被戳穿感到紧张又对秦弛是否在准备摊牌而感到恐慌。 许颂有时候真的很笨拙。 面对这种情况,他为了稳住气氛,让自己强行开口说话,然而嘴巴磕磕巴巴否认的模样反而像是心虚坐实。 许颂感受着不断跳动的右眼皮,手指微微攥紧被子,学着网上的语调张了张唇,又软声喊了一声哥哥。 沉默的秦弛这时终于有了回应。 “颂颂有时候真的很喜欢撒娇。” 特别是犯错的时候。 许颂闻言皮肤嗡得红了,脸颊抵在米白色的枕头上,血色异常明显。 许颂已经没有心思回答秦弛的话了,甚至在绕来绕去间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他面红耳赤地从被窝里露出脑袋透气,听见秦弛低哑的嗓音。 “我们开视频聊聊吧,颂颂。” “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些误会需要认真谈一谈。” 许颂闻言整个人僵了僵,没有第一时间答应秦弛的话,尽量维持着镇定小声问:“什么误会呀。” 秦弛没回答,只说开视频再聊,将许颂糊弄地晕头转向。 许颂的房间已经关了灯,只床头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淡淡笼罩着人。 许颂就这么被牵着鼻子,在昏暗的环境下打开了自己的镜头。 因为光线差,他的脸在镜头成像有些模糊,这恰恰也让许颂的内心对视频通话没有那么排斥。 许颂穿着灰色的毛绒睡衣,宽大的睡衣圆领刚好卡在锁骨边,随着他坐躺的动作塌下一片,露出胸前大片皮肤。 他身上血色还没有消失殆尽,浅淡地蔓延在皮肤间,在淡白灯光下显露着别样的旖旎。 秦弛端坐在镜头前视线从许颂身上每一处地方滑过,内心无比确定地认为,许颂根本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害,他在故意勾引自己,甚至勾引的手法很拙劣,他一眼就能看穿。 第23章 屏幕中的男人穿着高领毛衣,黑发带着一丝揪心的潦草,仿佛经历了种种担忧纠葛,往日矜贵的形象变得忧虑伤情,温柔的眉眼灼灼注视着镜头,令许颂心跳落了半拍。 秦弛的模样无疑是带有欺骗性的,所以许颂并不可能推测出对方端庄表面之下的臆想。 他只能在对方狂热的视线下,不自在地将手机挪远,扯着被子遮掩在胸前,而后很没安全感地把下巴抵在上面,怯怯跟秦弛对视,小小声喊了句哥哥。 秦弛看着屏幕中的画面轻轻应了声,垂落的手指颤栗地捏紧,但脸上的表情依旧温柔自然,在视频中极具迷惑性。 “光线太暗了,颂颂可以将镜头那近一点么?”他柔声请求。 许颂闻言攥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下,脸颊贴在绵软的被子上,脸上的光线因此变得昏暗不均,唯有镜框下那双眼睛闪着浅浅眸光。 他看着秦弛,语气带着一丝坚持说:“这样子聊天就好了,哥哥。” 秦弛少有地没有展露出一丝负面状态,像是对结果早有预料。 他端详着许颂的神态,即便画面迷糊不清,依旧能从中辨析出对方的表情,眼睛失落地低垂着,忽然开始步入正题:“颂颂突然不想跟我保持通话是因为凌航跟简澄阳分手了,对吗。” 许颂闻言僵硬地挺着脖子注视着屏幕,肾上腺素因为紧张而飙升,不禁令心跳乱拍,他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不是的。” 视频通话能够很清晰地传达双方的状态,即便许颂的镜头画面不那么清晰,但他坐立不安的状态依旧能够很彻底地被秦弛发觉。 秦弛佯装不觉,只是眼底的光芒暗淡了些许,唇间地淡笑变得勉强无比:“那好好的,颂颂为什么突然不想跟我保持通话了呢?” 第24章 他的喉咙苦涩地滚动着,继续传来温柔而诚恳的声音,“我不知道他们分手存在的误会和矛盾是否影响了颂颂,可我还是很想要跟颂颂解释清楚。” 他说着顿了顿,眼底裹挟着汹涌的情感,深情而专注地注视着许颂:“我跟简澄阳可能不太一样,我不会随意地找一个人恋爱,因为我的喜欢很吝啬,不会轻易交给别人,我是真的很喜欢颂颂,想要关心、照顾颂颂……才会想要跟颂颂网恋的,并不是玩玩而已。” 说着,他有些颓然地垂下眼,神情在冷白灯光下有些脆弱:“我的恋爱态度可能跟普通人不太一样,所以才总是想要事无巨细地了解颂颂身边的情况……颂颂如果接受不了我也会改,但请颂颂不要因为其他人而怀疑我的真心,好吗?” 说完这番话,秦弛垂下头,喉口痛苦地吞咽着,凌乱的发丝垂落在眉骨边,嘴唇微微下沉,浑身散发着酸楚而伤感的气息。 然而在许颂看不见的视角下,那双垂落的眼睛里遮掩着近乎病态的偏执。 秦弛的话如同危险的蛇信引诱窝居在洞的猎物一般,将许颂的戒备心一点点撬动了。 完全在状况外的许颂被秦弛这段突然其来的告白撞得晕头转向,反应迟钝地判断着。 秦弛说他跟简澄阳不一样是否意味着他并不是因为其他目的才跟自己网恋的呢? 还是说真的会有人为了玩弄别人故意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呢? 许颂微微抬着眼皮觑了屏幕里的秦弛一眼,不禁被对方难受的视线刺得动容,心想怎么可能会有人把喜欢装的这么真呢? 许颂看着秦弛难过的姿态,内心有些酸软,他将手机微微举前了一些,埋在被子间的嘴唇艰难地嚅动着,想要安慰对方:“……我没有怀疑哥哥……只是觉得一直保持通话很奇怪。” 许颂一边缓慢地说着一边思考下一句要说的话,“我们可以跟以前一样,回家再通电话的……” 秦弛伤心地看着他,忽然说:“只能晚上跟颂颂打电话吗?” 许颂的思考被打断,说话也跟着停顿下来,看着秦弛的模样斟酌了几秒,退一步说:“中午也可以打。” “早上呢?”秦弛望着他。 “也、也可以。”许颂对上那双温柔的眼睛不坚定道。 “可是以前好多时间都可以跟颂颂聊天……”秦弛察觉出许颂的动摇,转而反客为主地抱怨。 许颂抱着手机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哄人了,他的脑袋微微侧靠着枕头,蓬松的头发乱糟糟贴在脸颊边,在不知不觉间抱着手机躺下了,并且还把手机靠得很前。 许颂的脸颊被浅淡的灯光照得雪白,秦弛视线贪婪地在那处皮肤游走,忽然轻声道:“那颂颂以后在家都跟我打视频通话吧,这样就没那么难受了。” 他没给许颂拒绝的机会又道:“不用颂颂在家一直保持通话,颂颂想挂就挂,好吗。” 虽说是问句,但秦弛并没有询问的意思。 许颂为难地咬着唇没有答话,秦弛神情受伤地看着他,英俊的眉眼颓然地下垂着,将他的犹豫变得煎熬。 许颂挣扎地思考着。 秦弛说视频通话不需要一直保持通话,他想挂就能挂,那就代表着他掌握了视频通话的决定权。 这样的话对他来说似乎也不错。 许颂心想着,最终妥协地同意了。 秦弛也终于从低落的情绪里走出来,重新展露笑意。 许颂显然已经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 但在某种程度上,他也完成了一半——至少没有一直跟秦弛保持通话了。 第二天中午放学,看见许颂没再掏出手机跟秦弛通话也不见秦弛一通电话打过来步步紧逼,凌航一脸赞扬地薅许颂的脑袋,并不知道许颂答应了秦弛其他的条件。 回到家,许颂在房间翻开手机给秦弛发消息时,不禁想起了早上的视频通话。 因为昨晚答应了秦弛以后在家跟对方通话都要开视频,早上起床给秦弛发完早安后对方便要求他履行承诺了。 彼时许颂刚起床从被窝里出来头发被静电电得凌乱炸开,眼睛也困倦地撑着,自然不可能答应,但秦弛直接将通话打过来,许颂又不好意思直接挂断。 毕竟秦弛真的很难哄。 许颂想到昨晚认真地评价道。 所以他先关掉镜头把通话接了,然而这个做法却引起秦弛强烈地不满。 到最后许颂也只能把镜头打开,斜斜照着自己下半张脸,毫无顾忌地将白皙的脖颈和单薄的下半身暴露在镜头下。 少年穿着灰色毛绒睡衣,劲瘦的腰肢伴随着行走的动作在宽松睡衣下晃动,激发着让人握上去的欲望。 秦弛呼吸重了几分,视线从许颂衣领下若隐若现的锁骨落在被灰色睡衣遮盖的平坦胸腔,最后才舍得将落在许颂身后晃动的背景上。 许颂这时已经从房间转移到了客卫。 好在李洁和许高富经常起得比许颂晚,所以他才能早上肆无忌惮地举着手机在客卫晃,只是刷牙洗漱完,许颂也没有将整张脸露在镜头中,只害羞了露出一双眼睛看秦弛。 好在对方并不强求他露出一张脸,不然许颂真的会抗拒地将视频通话挂断了。 家里的冰箱经常备着速冻包子和水饺方便许颂做早餐,这也是两位大人不怎么早起的原因。 为了方便许颂将手机架在桌边,正好将他拆包装的动作照了进去,刚从急冻取出来的包子冰凉无比,手指触碰上去很快冻红了。 秦弛其实很不喜欢许颂吃速冻食品,但打钱让许颂出门吃许颂不乐意,只能阴沉沉地看着。 包子煮熟了,李洁和许高富也快起来了,所以许颂便想要挂断通话了,但秦弛磨蹭很久才情愿挂断。其实这个时候起许颂便发觉自己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 他以为挂断通话的决定权在自己手上但每次到最后秦弛都会反客为主,所以到了中午许颂便不太想视频通话了,但这个时候秦弛突然变得很弱势很卑微,让许颂无法忍心直接拒绝。 秦弛合理地达到了他的目的,等到挂断通话时,主导权又重新调转在了他手上。 第24章 许颂是一个很容易被左右的人,如此反复消磨下来,他不仅没有坚定自己的态度,反而潜移默化地适应了。 当然,许颂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受了某些“甜言蜜语”的影响,秦弛总是喜欢说一些好听的话,即便他潦草地写出一行字,秦弛也能从一撇一捺中找出许颂的优点。 没人能抵挡得住的夸赞。 这是一种认可和喜爱的表现,是许颂从此以往缺少的部分。 即便他认为自己的字并不那么好看,相貌也平平无奇,头脑也不那么聪慧,可当有人喜欢并接受他的木讷、笨拙时,他的心态也自然而然地变得不一样了,那些自卑否定的想法会被另一种感觉代替,产生出丰盈的底气。 于是在近一周的视频通话下来,许颂肉眼可见地自信了些。 他不会再那么拘束地露在镜头前,偶尔会自然地做出一些暴露本性的小动作。 有时候是坐着晃腿,脚踝有一下没一下地卡在凳子边缘,脑袋跟着动作一起动;有时候是抓着按动笔慢吞吞地上下按,在发出噪音时,警惕地观察屏幕中办公的秦弛,对上视线后不好意思地埋下头写字。 秦弛几乎被这些动作勾得死死的,深夜将录屏打开反复地观赏。 这个世界上不会有任何东西能够比许颂更要令秦弛着迷。 秦弛很相信第一眼所带来的感觉。 能够在第一瞬间令他迸发感兴趣的事物,代表着这是上天钦定的、就该属于他的东西。 就如童年时那只躲藏车轮下、凶蛮警惕的暹罗猫,再锋利不屈,最终也温顺地归顺在了他的身边,即便濒死的最后一刻也会拖着残破的身躯停留在他的身旁,是完完全全属于他、依靠他的宠物。 许颂有时候和它很像,但又很不一样。 许颂的脾气过于逆来顺受,似乎任何人都能从他身边剥削离去,可浮于表面的顺从中隐隐藏一道强而坚韧的戒备,他从来没有表现出来。 这会给秦弛释放出错误的信号,是比那只暹罗猫还要令秦弛束手无策的东西。 …… 元旦节日高三学生经过调休拥有了一天假期,于是三十一号上午凌航便约着许颂晚上一起去城市广场跨年看烟花表演。 然而秦弛中午知道后有些不乐意了,这意味着许颂当晚将无法跟他视频连线。 许颂窝在被子里,碎发因为静电凌乱地贴在附近的布料边。 他没有戴着眼镜转进被子里,于是手机便抱得很前,那双水亮的眼睛微微睁圆,带着歉意望着秦弛。 他温热的手将手机捂得暖洋洋,有些小声地解释:“因为好久没有跟凌航一起出去玩了,中午就直接答应凌航了,不是不想跟哥哥一起跨年的……” 第25章 或许是被秦弛潜移默化,也或许是无师自通,许颂竟然学会了卖可怜,低弱的语气和委屈的神态几乎惟妙惟俏。 秦弛手臂间的青筋突兀地攀延着,他捏着手机,灼热的气息打在屏幕中许颂无辜的脸颊上,深邃眼眸直直注视了许颂接近三秒,忽得冷静下来像是妥协了,甚至有些贴心地说:“那算了,颂颂去陪朋友吧,晚上我一个人跨年也没关系。” 许颂听着对方失落的语调心瞬间变得软软的,但很快又听见秦弛话锋一转,带着一丝丝命令的意思:“既然颂颂晚上不能陪我视频了,那今天就开着视频午休补回来吧。” 许颂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秦弛的话,他眼睛轻轻眨了两下,而后一股热从脖子绕上耳朵,舌头跟着打结:“开、开视频还怎么午休。” “颂颂把手机架在床边就好了。”秦弛道。 许颂简直无法想象那画面,就仿佛在旁边架了一个摄像头一样,心里无时无刻能感受到一股被注视的错觉,这怎么可能会睡得着? 但他觑了眼秦弛的表情,并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即使许颂知道秦弛每次提要求都是认真的。 他在原地挣扎了下,小声说:“可是这样很奇怪。” 秦弛眉梢失落地垂着,低微的语气和许颂起初卖可怜时如出一辙:“一起跨年不行,这样也不行吗?” 许颂犹豫地扯着毛衣袖子,不敢看秦弛的神态。 “我会把声音关掉,不会打扰颂颂休息的,颂颂就当是我陪你午休好了。”秦弛又卑微地补充。 许颂根本招架不住秦弛这套招数,几乎每次都会败下阵了,尤其是这段时间异常经常。 他艰难在原地挪动了两下,最后不自在地说好吧。 许颂的休息时间很规律,午休一般都是从一点十分睡到一点五十五分起来。 他平时入睡得很快,但今天因为心里作用,一直感应着旁边的手机。 许颂本以为自己会毫无睡意地闭眼消磨掉午休的时间,但秦弛真的没有打扰他并且关掉了声音,所以在一片安静间,他生物钟到了,眼皮便会控制不住打架。 因为不自在,许颂原本是背对着手机睡的,秦弛对此并没有表示不满,但睡着后,许颂便有些不自觉地开始翻身了。 他睡觉喜欢把被子拉在脸颊上,遮住下巴鼻尖,只露出一截鼻梁和紧闭的双眼。 蓬松的黑发随着许颂的动作侧落在眉梢间,他整个人侧躺在镜头前,脑袋在枕头边微微下陷,毫无防备地熟睡着。 秦弛目光灼灼注视着,打开声音轻轻叫了许颂一声,那双温顺的眉眼只是轻微地动了下,很快没了反应。 秦弛很确切许颂已经睡了过去,重新关上声音,终于能够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积堆已久的欲念,他的视线在许颂身上留念往返,透过厚重的被褥肖想许颂身体蜷缩的模样,从脚踝到膝盖、从胯骨到弯曲的脊骨…… 秦弛肆意地臆想许颂睡觉的动作,愈渐控制不住想要触摸对方的欲望。 他的神经亢奋的颤栗着,但却也只能在此戛然而止,无法在更深入地将人抓进怀里,于是欲望便无法得到纾解,与无数快感堆积着,转为病态、阴沉的凝视。 许颂在睡梦遇到了一条漆黑的大蛇,长尾将束缚着他的双腿,长躯卷动着他腰胸。那冰冷的蛇吻在他耳后蹭了蹭,而后又从他的脸颊沿着侧颈一点点擦过落在薄弱地锁骨旁,在他恐惧地视线下露出锋利的长齿狠狠打下标记。 他挣扎,便被束缚得越紧,最终在喘不上气间猛然清醒过来,茫然地睁开眼与屏幕中那双漆黑阴冷的眼眸直直对上视线。 第25章 秦弛靠在床头, 迎着暖光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唇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温柔的姿态竟然诡异的有些渗人。 但因为近视许颂只能看见秦弛模糊的轮廓, 即便秦弛狂热的意欲赤裸裸展露在他面前, 他也毫无所觉。 秦弛观察着许颂虚焦的瞳孔, 侵略性的视线毫不掩饰地在缠绕在许颂身上, 轻声询问他醒了吗? 许颂刚睡醒的大脑还没完全开机, 低低唔了声, 想要抓手机看看时间,但秦弛先一步提醒了他:“现在才十三点四十三分,颂颂可以再睡一段时间。” 许颂短暂地思考了下, 最后撑着耷拉的眼皮摇了摇头,小声咕哝说算了, 然后起床翻出衣服手脚打架地往身上套。 秦弛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许颂穿衣服而后在书桌边迷迷糊糊地翻眼镜。 许颂找了两圈在找到眼镜戴上, 就这个间隙,他忘了手机里安静的秦弛, 顶着乱糟糟头发慢悠悠地转出房间, 靠着客卫的洗手台咕噜咕噜刷牙。 直到洗漱完毕准备回房间背书包出门上学时, 听见秦弛的声音才想起自己忽略已久的视频通话。 许颂不好意思地举起手机,原本凌乱的头发已经梳理整齐,乖顺地垂落在许颂眉梢间,他小声地跟屏幕中的男人告别:“我要去上学啦,哥哥。” 秦弛被忽略了也不恼, 温柔嗯了声, 端详许颂的发丝,忽地说:“颂颂的头发有些长了。” 许颂闻言下意识捋了下刘海,自从上次从理发店出来他就没剪过头发, 时隔一个多月,头发的确长了不少,有时候还会遮住视线。 他正想说明天出门剪了,但秦弛忽然又说:“这样长了好看,颂颂以后都留这么长的头发吧。” 刚好能遮住眼睛…… 许颂藏在碎发间的耳尖微微冒红,干巴巴地哦了声。 他看着自己屏幕中稍长的刘海,其实不太了解秦弛审美,但对方喜欢的话,他以后也可以保持这么长的头发。 许颂心想道。 …… 城市广场里跨年的人很多,有晚修下课来不及换下校服的学生也有加班路过的上班族,于是整个广场人满为患,商场里的生意也因此特别兴隆。 许颂跟凌航是十点半晚修放学散步走到广场的,此时已经将近十一点。 两人在附近的小吃街逛了一圈,最后抱着关东煮和糖葫芦在商场二楼里霸占了一个好位置,露天的休息区正好可以看见江边的表演和跨年烟火,只是寒风吹得两人边吃边吸鼻子。 许颂应着秦弛的要求,将自己的清汤关东煮和咬了一口的糖葫芦拍照发了过去。 打字期间,凌航撂在他旁边的手机忽然传来来电提醒。 屏幕上显示着一串没有备注的号码。 凌航去洗手间没有回来,许颂也不敢轻易帮忙接陌生电话,只能期盼凌航能快点回来。 那串电话响了很久直至挂机才消停下来,凌航也在这时回来了,接过手机匆匆朝屏幕中未接电话扫了眼,在许颂疑惑的视线下将号码拉黑了,只说:“骚扰电话。” 许颂莫名从凌航的话里感受到了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他用余光观察了会儿。 凌航在拉黑号码后吃着糖葫芦安安静静地刷起了短视频。 确定对方的情绪真的没有问题后,许颂才低头继续给秦弛回消息。 颂颂:很快就要零点了,哥哥有出门看跨年烟花吗? 秦弛的回复是一段近三十秒的视频。 周围的人声很嘈杂,许颂戴上耳机点开,画面是平时视频通话时熟悉的暖白墙面和灰黑家具。 秦弛应该是边走边录的,高大而孤单的身影在落地窗中不经意地闪过,而后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着门把手拉开了落地窗,画面随之成了室外昏暗的雪景,声音夹杂着寒风传来,可怜而失落:“没有哦颂颂,这边禁放烟花看不了呢。” “颂颂那边热闹吗?” 视频播放结束,许颂听着周围儿童尖锐的欢呼声,手指窝在袖子里迟钝地敲字回答秦弛:很热闹…… 他想了想又把字删了,学着秦弛的模样朝着江边准备烟火的广场拍了张照片发过去,重新编辑:那我待会儿给哥哥拍烟花呀。 颂颂:猫猫点鞭炮.jpg 秦弛语音发过来,声音带着些许笑腔,气息暗昧而黏稠:“好哦,谢谢颂颂。” 许颂听完语音耳朵又痒又麻。 他将语音又听了一遍,而后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一边咬山楂一边晃着腿,整个人散发着难以忽视的欢快。 凌航注意到了,靠到他身旁好奇地问:“在跟秦弛聊天?” 许颂点头,说秦弛一个人在家好孤独还看不了烟花,待会儿想要录烟花给秦弛看。 凌航欲言又止,他本来想说只要对方愿意,完完全全可以跟一堆人出门跨年,但最后只是叮嘱许颂:“你录天上的烟花就好了,不要照到太多地方,不安全。” 见许颂认真地说好,凌航放心了,等着广场大屏的烟火倒计时,他手里的手机时不时传来来电提醒。 凌航已经反复拉黑了好几串不同的号码,但他每拉黑一串电话,稍后都会有新的号码打过来。 凌航有些烦躁了,开了勿扰模式后直接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置之不理。 第26章 跨年倒计时进入最后的六十秒,熙熙攘攘的人群提前欢呼了起来,跟着大屏数倒计时,露台上的人也亢奋无比。 为了方便,许颂和凌航挪到了护栏边准备观赏,然而期间被几个抱着小孩的家长挤散了,被迫隔了两三米距离。 两人身后的退路已经被人挤满,只能妥协地各站一方,带着一丝郁闷望向广场里准备点火的烟花。 但很快,在热闹的氛围感染下,他们带着欢笑加入大屏之中最后的十秒倒计时。 烟火在最后一刻冲向云霄,所有的郁闷、烦恼在烟花爆开的那瞬间一起消散殆尽,他们兴奋地仰着脸,融入在五光十色的烟火里,走向新的一年。 …… 许颂答应给秦弛拍烟花,所以举着手机拍了很多照片,但都抓拍的不怎么好,最后决定换成录视频。 因为穿着笨重的羽绒服,许颂的手举着手机不过一分钟便没力气了,不过至少拍得有头有尾。 他将照片和视频一起发给秦弛,没想到对方忽然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许颂短暂地犹豫了下,最后在热闹的氛围里接通了。 屏幕里,他的脸颊被烟花的颜色照得五颜六色,眉梢轻快地扬着。 秦弛的视线落在许颂弯曲的唇角,乌黑的眼眸暗了暗。 许颂望着屏幕中英俊的男人,抱着手机有些艰难地转过身,将身后灿烂的烟花和自己一起照进来,眉眼弯弯望着秦弛,神态灵动无比。 他语气兴奋地问:“哥哥现在看到烟花了吗?” 秦弛下颌微微紧绷,握着手机的手指在屏幕上意味不明地摩挲着,克制着想要将人狠狠蹂躏的念头。 许颂没有听见秦弛的回复,以为是周围太吵,艰难地支撑着手机,加大音量又问了一遍。 秦弛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许颂,视线分毫没有落在绚丽的烟花上,他干涩地滑动着喉结,发出暗哑而难耐的声音:“看到了。” “宝宝。” 听到这个熟悉而陌生的称呼,许颂懵了半秒,而后整人肉眼可见红了,像是跟着烟火一起被点着了一样。 他抱着手机,磕磕绊绊地张着嘴,半晌才说出一句理顺的话:“哥、哥哥,不是答应过,不叫会再这个了吗。” 屏幕中,秦弛像是被他羞赧无措的模样逗笑了,单手支着额角垂低头。俊美的眉眼与薄唇一同弯起,滚动的喉间传来一道又一道低沉的闷笑,肩膀也随之微微晃动,每一个动作散发都着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许颂听着对方低哑而缠绵的笑声浑身燎着难以言喻的燥意,即便是迎面呼啸的寒风也不能帮他压下几分。 终于秦弛止住笑了,深深地凝望着他,温柔的面容里隐匿着一丝丝恶劣,朝着许颂无辜地说:“情不自禁就喊了,抱歉啊,颂颂。” 许颂嘴唇干燥地抿起,面红耳赤地躲避着秦弛灼热的视线。 他一点点将自己挪出在屏幕外,而后平复了一下心跳有些诚实地评价:“你好会撩人哦。” 秦弛又笑了,问颂颂在害羞吗。 许颂瓮声瓮气地承认了,而后转身调转镜头,只给秦弛直播烟花不再把自己的脸漏进去。 秦弛对此并没有不满,与许颂一起将近十几分钟的烟花看完了。 许颂将视频通话挂断后准备退出人群去找凌航时,发现对方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他有些茫然的回到了原先的休息区,也没有找到凌航,就在他准备给凌航发消息的时候,看见了露台侧角的凌航。 他疑惑地走过去,才发现凌航正在打着电话,气愤的声音与寒风夹在一起,在空旷的侧台边回响。 “我不是已经说得清楚了吗?以后你想耍谁就耍谁,我已经找到新的网恋对象了,请不要再用这么幼稚的手段骚扰我。” 凌航忍着哽咽的声音,最后低声说:“简澄阳,你真的很恶心。” 电话另一端彻底陷入了安静,凌航没再等待将电话挂了。 他在原地整理了下情绪打算重新回到露台,转身时与许颂迎面对上了视线。 凌航抓着手机的手指垂了垂,忽然说不出话来。 许颂轻轻叫了他一声,提着他的书包走过来,什么也没有多问,只是帮他把羽绒服帽子戴上,有些笨拙地说:“这里风大,我们回去看灯光秀吧。” 凌航低头应了声,由许颂牵着回到护栏边。 零点后的喷泉灯光秀很精彩,但许颂能感觉到凌航的心不在焉,他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凌航身上,有些艰难地思考着安慰的对策。 将近凌晨十二点四十分时,两人才慢吞吞从广场散步回家。 许颂一直抓着凌航的袖子没有松开,干巴巴地说着一些冷笑话企图缓解凌航的情绪,最后把凌航听怕了,伸手来回薅了几下他的脑袋,忍俊不禁说:“我现在不那么难受了。” 许颂认真地观察了凌航一会儿,的确比刚才要好了一点。 凌航看着许颂好奇又担心的样子,没忍住捂着他的脸又捏了下,淡淡地解释:“这段时间简澄阳一直在给我打电话,拉黑一串号码就换一串新的号码打给我。” 许颂闻言疑惑地说:“他为什么要这样。” 凌航一脸吃屎的表情说:“他想求复合。” 许颂有些吃惊地睁圆眼睛,而后听见凌航继续说话:“他说起初他的确是把我当成电子宠物才跟我网恋,但后面没再这么想过,是真心在跟我网恋的,所以简澄阳的确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玩弄的对象,只不过最后被我的魅力折服了而已。” 凌航微微抬着下巴恶狠狠地下结论。 “现在我狠狠地把他甩了,也算是扳回一城,反正我以后不会再跟他联系了。”他嗤之以鼻道。 许颂知道凌航并没有表面上这么云淡风轻,即便心里难受在意也不愿表现出来,但他安慰人的手段实在很差劲,完全无法找到缓解朋友情绪的对策。 凌航被许颂认真思索的模样逗笑了,拍了拍他的脑袋瓜子,“好了,别胡思乱想了,我真的没事。” 他反而对许颂不太放心地叮嘱:“你平时多注意一点,别跟秦弛谈太上头了。” 许颂反应温吞地点头,虽然平时沉浸网恋中,但心里其实谨记着凌航的提醒。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道别,许颂回到家里时已经凌晨一点多。 家里的客厅和客卫门口各留了一盏束灯,许颂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将背上的书包卸下来,蹲在低声换鞋。 寂静的客厅里隐约能听到许高富打雷般的呼噜声,他趿着拖鞋关了玄关的灯,蹑手蹑脚准备回房间,然而刚到房间门口,主卧的门便被拉开了,李洁露出半个身子看着他,被吵醒时眉宇间带着疲惫:“回来了?” 许颂抱着书包低低嗯了声。 “高三了还要跟同学出门凑热闹,又不是没见过烟花,一堆人聚在广场里扰民又危险……”李洁没再看他,嘴里絮絮叨叨地重新关上了房间门。 许颂松了口气,回房间后赶紧翻出睡衣去洗澡刷牙。 神经亢奋过后,熬夜的疲惫后知后觉爬上全身,许颂爬上床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催促还没有休息的秦弛早点睡觉,而后小小声地发语音跟秦弛说晚安。 秦弛将那条语音反复点开,空荡荡房间里不断回响着许颂含糊的咕哝。 他起身走进书房,将许颂晚上拍摄发那张广场的照片放入识别库中,而后又将视频通话时许颂不慎录入的建筑截图一起放进去,漫长而耐心地等待着结果。 将近三十分钟识别库才就着秦弛的要求得出二十多个分析结果。 其中,g省里与许颂照片中的造景特征相似并且使用深蓝校服的城市有十三个。 秦弛垂下眼,手指在桌沿反复敲击着,腾升着一股浓重的燥意。 十三座城市……许颂会在哪一座呢。 . 即便凌航跟自己说了没事,许颂心里还是忘不了凌航那天在露台心情低落的模样,特别是假期结束后听见凌航说简澄阳还是没有放弃骚扰,打算改天试试换个新手机号。 许颂在心里更是放心不下,这天中午回家抱着手机跟秦弛通话时试探性地问:“哥哥,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电脑面前办公的男人抬了下蓝光眼镜,温柔地朝他挑眉:“怎么了?” 许颂不自在地跟屏幕靠近了一点,上半张脸占据了大半屏幕,黑框眼镜下的眼睛不好意思地眨着,可怜地问:“凌航说简澄阳经常打电话骚扰他,你能不能让他不要再找凌航了,这样会让凌航不开心。” 秦弛看着许颂愈发熟练地卖弄可怜,搭在笔记本电脑边缘的手指有些犯痒,他的指腹重重摩挲在金属边缘,脸上神态如常,柔声说当然可以。 “既然已经分手了,他的确不应该再继续打扰人家……”但很快他又换了个语气,为难地说:“只是他愿不愿意听劝,我没法保证为颂颂保证。” 第27章 秦弛愿意帮忙许颂已经很满足了,腼腆地笑着说谢谢哥哥。 但秦弛不太满足,将电脑和眼镜撂在桌旁,将手机举到面前,缓声说:“我不想听颂颂说谢谢。” 许颂下巴抵在桌面上微微仰脸,疑惑地问:“那哥哥想听什么?” 秦弛眼里带着深意望着许颂,反而先询问:“颂颂会同意吗?” 许颂闻言,便知道这种情况下,秦弛所提的要求不会太低,但他想到秦弛给自己帮忙可能会遭受简澄阳的不满,心有些软,只能尽量提醒:“不过分的话就可以。” 秦弛看着他逐渐的充血皮肤,并没有顺着许颂的祈求,唇角戏谑地勾着,发出低哑而暧昧笑腔:“可能会很过分,颂颂。” 许颂莫名瑟缩了下,仿佛已经能感觉到那种被逼到角落进退两难的感觉了,即便他并不知道秦弛口中的很过分究竟是什么。 许颂像是一片纯白的纸张,不知不觉间被秦弛折揉了,而现在秦弛开始想要在纸里点上色彩。 他看许颂退缩的神色没有将话说满,只道:“我先帮颂颂,好吗。” “如果成功了,颂颂再补偿我。” 许颂有些犹豫地问:“怎么补偿?” 秦弛像是有些烦恼,思考了很久,许颂的心因此一直提着,然而男人到最后只是露出一抹无辜的淡笑,低声说:“还没想好呢,宝宝。” 许颂面对秦弛似笑非笑的表情,薄薄的眼皮微微泛起血色,说话的声音十分没有气势:“不要这样叫我……” “这样也很过分吗?”秦弛有些伤心地问。 许颂不知道怎么说,总觉得秦弛这么叫他感觉好奇怪,心脏会变得软软麻麻的,手脚也会不受控制地紧绷酸麻。 起初这种感觉很快就能缓下去,但秦弛叫多了几回后,这种感觉变得愈演愈烈了。 他收紧大腿,企图将那种不自在的感觉压持着,小声祈求:“我不喜欢这样,哥哥。” 秦弛的目光因为许颂不太自然的状态,变得炽热疯狂,手指紧紧捏着手机仿佛要戳进屏幕中。 “为什么不喜欢?嗯?”他吐息低哑而柔和,带着循循善诱的语气。 许颂没有解释,他现在在秦弛面前没有以前那么小心翼翼了,甚至会耍些小脾气:“不想说,我要挂电话睡觉了。” 秦弛不怒反笑,捧场地说:“颂颂在威胁我。” 许颂垂着眼假装没有听见,开始脱衣服翻被子。 秦弛看着他紧身保暖衣下消瘦的腰肢,磨了磨锋利的尖牙,故作妥协:“好吧颂颂,我错了,不要挂电话好吗?我想看你午睡。” 自从许颂答应过一次视频午休后,秦弛便上瘾了,而后每次午休许颂都会听到对方这个请求。 他没有答话,钻进被窝里后将手机对着天花板。 因为频繁的视频通话,秦弛已经不在满足于只能听见声音的通话,他听着许颂故意装睡的呼吸,可怜地求情:“不要这样惩罚我颂颂,让我看看你好吗?我错了,以后不会再视频通话的时候叫颂颂不喜欢的称呼了……”我会在亲手抓到你,每天在你的耳边呢喃…… 许颂抱着被子听着秦弛的祈求声,心里诡异地满足着,最后才将手机摆正过来,困倦的眼睛虚虚望着秦弛,没头没尾地说:“哥哥的补偿不能提得太过分。” 秦弛这时候收回来示弱的姿态,拒绝地说不行。 许颂不满将被子捂在脸上,真的不想再搭理他了。 第26章 不知是不是秦弛将简澄阳劝说成功了, 后面几天放学许颂没再听见凌航愤恨地提过简澄阳,原本提议去换手机卡的事情也搁置下来。 秦弛所说的补偿一直没有提,许颂心里侥幸地认为秦弛将此事忘了, 每天欢欢乐乐地网恋、上学两头转。 一月中旬到来, 高三学期也即将进入末尾。 许颂寒假放得晚, 许清宝早早在家过上了一觉睡到自然醒的生活, 哥哥许祐的寒假也比他提前一周放假。 许祐很快就要回来了, 这代表着许颂将不能在肆无忌惮地跟秦弛打视频通话了。 他数着日历, 将这个坏消息告诉秦弛。 屏幕中男人知道后,眉宇间带着难以掩饰的低压,他端坐在暖光之下散发着阴恻恻的气息, 认真地低声呢喃:“那颂颂从家里搬出去吧,我可以帮颂颂找房子, 颂颂直接住进去就可以了……这样以后就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说着, 感受到许颂惊慌无措的脸色,秦弛阴戾的神态及时收敛, 唇角虚伪地弯起:“抱歉颂颂, 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 “可是如果未来一个多月都不能跟颂颂视频通话的话, 我真的很难过……” 听着秦弛低微沮丧的声音,许颂的心里也不禁揪紧了,小声地安抚:“不是完全打不了的,我哥不在的话,我就跟哥哥视频通话。” “哥?”秦弛显然并没有被许颂成功安抚, 他反复咬着这个字, 脸色阴沉沉,对这个称呼感到不满,“我只叫颂颂一个颂颂, 颂颂却要叫很多人哥哥,这不公平。” 许颂不知道秦弛为什么突然从视频通话扯到了称呼上,他看着秦弛几乎掩盖不住怨恨而轻微扭曲的面孔,茫然地吐字:“那、那我该叫哥哥什么……” 秦弛目光像游蛇一般在许颂脸上游走,最后与许颂对视着,温柔地诱哄着:“叫老公吧,颂颂只能有一个老公对不对?” 屏幕中,许颂整个人懵住了半秒,那双温润的眼眸微微睁圆像是陷入了惊措之中。 一股显眼的红从他的锁骨爬上眼尾,将他的呼吸一同烧了起来,连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都被热量熏出一片薄雾。 他的大脑也因此陷入一片愚钝之中,几乎无法理顺地控制自己说出一句话,最后磕磕绊绊地拒绝:“不、不要。” 耳机里,秦弛的调笑暧昧而恶劣:“为什么?我们在谈恋爱,颂颂叫我这个称呼不是应该的吗?” 许颂羞赧地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上半张脸跟秦弛对视,他的声音因为捂着十分闷,直白地解释:“太、太羞耻了……我不要这样。” 秦弛闻言有些为难,“颂颂既不愿意跟我打视频通话也不愿意给我换一个称呼,帮颂颂忙也不能对颂颂提太过分的补偿,跟颂颂谈恋爱好多要求哦。” 许颂没想到秦弛还记补偿的事情,他整个人羞耻地窝着,眼睛怯懦地望着秦弛祈求他放过自己,这反而加重秦弛的恶念,他不依不饶地诱哄着:“颂颂太害羞了,应该要多多克服才对,先叫一声好吗?叫一声我就同意颂颂继续喊我哥哥了。” 许颂被秦弛兜进了圈子里,脑袋又昏又乱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觉秦弛话里的歧义。 明明说话的主权在他身上,对方同不同意对他又有什么影响呢? 许颂平白无故跳进了圈套里,明明没做什么却遭受了秦弛的围猎。 他反应迟钝的挣扎着,脑门闷出一片薄薄的热潮,最终在妥协中羞赧地张了张口,气息不稳地轻喊了一声老公。 微弱颤抖的声线如同一道细长的电流,从秦弛的神经末梢穿过,他几乎瞬间起反应了,锋利的眉梢间染上了浓厚的欲色。 他剧烈喘息着,胸腔传来一阵阵低哑的哼笑。 “很好听……”他夸赞道,幽深的瞳孔直直注视着许颂,贪婪地继续引导:“……颂颂再叫一遍吧。” 仅仅刚刚那一句话便已经抽光了许颂全部的力气,听见秦弛得寸进尺的请求,许颂不悦地抿起了唇,掀起眼皮直瞪了秦弛一眼。 没有攻击性的目光对秦弛没有任何震慑反而满足了他隐秘的爽感,神态近乎痴迷地望着他。 许颂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感觉,不开心将自己从屏幕中挪开,闷声闷气说我要挂视频了。 他越来越熟练地以此威胁秦弛,就像捏住了一块好用的把柄,这让即便每次他都被秦弛主导得晕头转向,可以在任何时候撤离,然后令秦弛束手无策焦急着。 秦弛眉角的青筋躁动着,只能短暂克制自己的欲望向许颂妥协:“抱歉……颂颂,不要挂视频好吗?让我看看你好吗?” “颂颂?” 许颂听着秦弛有些急切的声音安静地等了会儿,才重新将手机抓起来,将自己照进屏幕中。 他看着秦弛有些焦躁的神态,认真地警告:“哥哥下次还这样的话,我真的会挂断电话的。” 秦弛唇角的笑容僵硬地维持着,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屏幕,咬着牙温声道歉:“对不起颂颂,哥哥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许颂安心地唔了声,扫了眼时间,软声说:“我要午休了。” 秦弛目光灼灼注视着他,包含的意思尤为明显,许颂想到后面没多少机会跟秦弛通话了,这次决定继续由着秦弛,将手机架在床旁边。 秦弛在许颂摘下眼镜后变得肆无忌惮。 秦弛没开声音,许颂听不见声音也看不清屏幕,即便睁眼远远朝手机屏幕扫一眼,也只能看到秦弛模糊的轮廓。 第28章 秦弛痴迷地贴在屏幕中,妄想借此能够跟许颂更加贴近一点,气息粗哑而黏稠地呼唤着,即便不会得到许颂任何回应。 …… 许祐回家的那天是个工作日,李洁一大早起来买菜备菜,导致许颂连视频通话都没能跟秦弛打上便被李洁盯着吃完早餐上学了。 中午放学许颂回到家拉开房间门,原本一半空的房间已经被塞得一片混乱,两个行李箱打开摊在地面上令他有些无从下腿,而许祐就坐在另一张书桌前在戴着耳机看电脑。 许颂在原地犹豫了会儿,不太敢动许祐的东西,背着沉重的书包小心翼翼挤进房间里,越过重重阻碍停在自己床边。 他将自己的书桌放在床边的柜子上,刚准备拉拉链便被许祐的叫声吓一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进来不会敲门吗?”许祐摘下耳麦,皱眉看着他没好气道。 许颂以为许祐下午才能到家,进来时确实没敲门,他干巴巴地道歉,低头翻书包里的试卷。 许祐不耐烦地啧了声,对着电脑看了几秒,房间里突然多了一个人,觉得哪里都十分碍眼,他敲了敲桌面,叫了许颂一声。 “老妈让我假期帮你补习,这样吧,你帮我把这边收拾收拾,当是付给你补习的酬劳了。”许祐傲慢地使唤道。 许颂平时的课业一直由秦弛在帮忙补习,这段时间成绩提升了很多,他闻言想说不用了,但转念反应过来,这只是许祐使唤自己时惯用的借口而已,即便自己拒绝了对方,对方也会换一种方式使唤自己。 他在许祐的视线下低低应了声,松开书包后蹲下将地上堆放东西温吞地收拾起来,而后又将许祐两个行李箱里的衣服挂进衣柜里…… 一通整理完,许颂刚坐在床边休息,李洁过来敲门喊人吃午饭了。 她拉开房间门,意外地挑着眉,朝自己大儿子夸道:“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许祐撂下耳机随意地嗯了声,在李洁的表扬声下毫不心虚地走出去了。 他走了,许颂才从床上起来,去桌柜里翻出自己的手机,刚打开微信,消息接收后秦弛的消息一条一条弹出来。 因为他回来时没有及时回复,秦弛发来的消息已经占到九十条。 许颂点进去几乎满屏都是语音和通话未接记录。 他亏欠地给秦弛发消息道歉,对方忽然打了一个视频通话过来,将许颂吓得一个激灵。 他紧张地关注着门口,打字跟秦弛解释自己现在不方便打电话。 秦弛看到消息后,将通话挂断了,转而冷硬地发来几个字:发语音,不要打字。 许颂为秦弛体贴地理解松了口气,按着语音小声地解释:“哥哥,刚刚回来太忙了,不是故意不回消息的。” 秦弛的消息很快发来过来,他的语调轻缓温和内容却充满了不悦:“可是颂颂回来第一时间不应该先回复我的消息吗?还是说其他事情比我要重要呢。” 许颂闻言急忙否认:“不是的,刚刚真的太忙了……其他事情都没有哥哥重要。”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变得微弱。 秦弛的火气被许颂羞赧的语调很有效地被抚慰了,只是低落地控诉:“可颂颂每次这么说,最后都把我撂在一边……” 客厅里,李洁开始喊他的名字提醒他出来吃饭了。 许颂并没有太多时间继续哄秦弛,他只能先软着声说:“哥哥我待会儿再跟你聊天好不好,家里人叫我去吃饭了。” 秦弛原本平息的情绪闻言重新冒了出来,几乎压制不住阴恻恻的语气,传来咬牙切齿的声音,“看来颂颂真的很忙呢。” 听着秦弛再次变得愠怒的语气,许颂只能可怜地问:“先给哥哥看看照片可以吗,我吃完饭再陪哥哥聊天。” 几乎很快地秦弛便回了消息,语气重新变得温柔体贴:“当然可以,颂颂,我要看到脸。” 许颂闻言顿了顿,举起手机没有挑什么角度,潦草地将自己框进镜头上,捋了下遮住眉眼的刘海,神态呆呆地望着屏幕。 拍完的照片发出去后聊天框里的秦弛终于安静了。 许颂慌乱的心也平复些许,他将手机重新放回抽屉里,出了房间。 客厅里人已经齐了,只差许颂一个人,他落座后起碗正准备喝汤,旁边的许祐见人齐了忽然站起来将许颂吓一跳,手里汤也溅出去了不少。 许颂抽着纸巾擦干净桌边的汤汁,没听清许祐跟其他人说了什么,直到许祐将红包塞到面前。 他茫然地接过,迟钝地说:“给我的吗?” 对面的许清宝呵呵笑朝他伸手:“你也可以给我!” 许颂这才发现其他人桌边也放着一个红包,他看着许祐干巴巴地道谢:“谢谢……哥。” 许祐随意嗯了声。 许清宝数了数红包里的钱,十分八卦问许祐:“哥,你是哪里来的钱呀?赚的吗?” 许祐动着筷子,淡淡道:“不然呢。” 许清宝闻言又继续好奇问:“那你是做什么工作呀?” 许祐只道你小孩子家家说了也不懂,李洁和许高富只知道自己儿子有出息了,对许祐如何赚钱并不好奇,这个话题很快地被揭了过去。 饭桌上,许祐跟一大家子分享自己首都的故事。说好听点就是为校光荣的内容,说难听点就是吹嘘。 许颂原本埋着头慢吞吞地吃饭,直到听见a大的名字,谨慎停下筷子。 第27章 好在对许颂只是随口提了一下两所高校的大赛, 重点还是在吹嘘自己的学校上。 许颂心一松重新低下头,平静地将最后一口饭吃完,慢慢撂下筷子, 小声说:“我吃饱了。” 李洁和许高富两人听许祐说话听得津津有味, 毫不在意地朝他摆了摆手。 许颂就这么溜回了房间。 许祐递来的红包被他放进桌柜里并没有拆开, 他翻出手机给秦弛发去消息, 对方显然没有起初那么负气了, 至少回复的语音听起来不再柔中带刺。 许颂不太敢一直用语音回复秦弛, 因为客厅里的许祐随时都有可能回来,但他打字回复的做法令秦弛的情绪再度失控了。 许颂这时才隐隐觉得秦弛对他的控制欲有些强,不过这是一种保护和喜爱的表现, 所以许颂很轻易地接受了秦弛有些过强的依恋,只是哄起来有些麻烦, 几乎只有照着秦弛的要求拍下自己的照片发给对方, 对方才能满意。 而且这跟以前那种不漏脸时拍照的感觉不太一样,当秦弛要求摆一些动作时, 因为整个人暴露在镜头下, 许颂会有种羞耻的感觉, 即便那些动作并不是特别露骨…… 好吧,其实有些动作还是挺过分的。 许颂承认。 因为秦弛有时候会要求他单手掀着睡衣拍照,虽然只是露出肚子和侧腰,但因为拍照时许颂需要时刻提防着房门,并且主动将身体暴露出来的感觉太奇怪了, 所以这样的照片他很不愿意拍。 但因为反应过于迟钝, 他很容易迷失在秦弛诱骗中,从而令对方得逞。 …… 许祐回来了,许颂平静的生活也随之被打断。许祐口中的补习永远放在口中, 但使唤许颂做事的次数却不少,甚至连喝热水都要使唤许颂带进门。 不仅如此,许颂的规律的生活节奏被许祐打乱了。 他每天的生物钟很固定,无法跟秦弛视频通话的条件下十一点便放下作业上床休息了,早上六点四十分按时起床。 而处在假期中的许祐作息并不规律,他不需要午休,并且每天熬夜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 许祐开着灯熬夜,经常戴着耳机在电脑面前噼里啪啦敲键盘,有时候是打游戏有时候是聊天,这些声音无疑不在刺激着许颂的神经末梢。 为什么秦弛敲电脑的声音那么动听,许祐敲电脑却那么嘈杂呢。 许颂闷进被子里的眉头郁闷地紧皱着。 他翻身的动作有些明显,但一旁的许祐注意到了也并没有多加收敛,一场激烈的游戏结束后转而接起了电话。 许颂又浑浑噩噩度过了一个晚上,第二天早上起床,他没有开灯,只开了自己小桌边的台灯,而后小心翼翼翻出自己的衣服穿上,尽量不发出噪音,但即便这样他依旧能听到睡觉的人发出不耐烦地啧嗤声。 他安安静静洗漱完,将手机塞进书包里,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收拾桌上的试卷。 许祐的翻床声更加明显了,仿佛下一秒就要暴躁地跳下来,许颂心累地背起书包出门了,唯有路上跟秦弛通话聊天的时候心情才会好一点。 然而中午放学回到房间,看见刚起床不久毫无顾忌躺在他的床上刷手机的许祐,他的心情重新郁闷了回去。 当初为了不让许颂动他的东西,特别是床,许祐选择睡在上床,而许颂的下床却也经常被他当窝。 吃完午饭后许祐还赖在他床上不走,许颂收拾好写完的试卷在原地干坐了一会儿,小声提醒:“哥,我要午休了。” 第29章 许祐背对他刷着视频没听见,他只好走过去用手指戳许祐的肩膀:“哥……” “啧,知道了,就知道睡睡睡,想当初我连午休时间都用来复习,最后才考上h大,你那点成绩也不知道上进……”许祐不耐烦地起身三两下爬上自己的床,嘴里没好气道。 许颂没答话将自己乱糟糟的床收拾之后,慢吞吞窝进去把整个人包裹住,戴上耳塞。 半睡半醒间听见许祐跟朋友懒懒散散语音聊天说要约出去玩。 他那薄弱的睡意都散了一分,原本沉闷的情绪也随之升上了两个度,但后面许祐没再聊天了。 许颂怀揣着希望陷入深意识的梦境中,晚饭时果不其然收到了一个好消息——许祐要跟朋友去隔壁市游玩三天。 而且许祐不在的那几天许颂正好放寒假,这意味着他终于有时间跟秦弛视频聊天了。 许颂听到消息时食欲很好地多吃了一碗饭。 虽然他跟秦弛每天都有在互相发照片、视频分享日常,但这些都与镜头前面对面交流时的感觉不太一样。 因为实时的视频更能够将两个人的距离拉短,也更能够将他们的动态及时地表达出来。 将近一周没有视频通话,屏幕中,秦弛的目光几乎不加掩饰的炽热。 他幽深的视线赤裸裸游走在许颂每一片皮肤上,近乎痴迷地不愿意放过每一丝细节,最后落在许颂眼底的乌黑上,眉梢不悦地皱起。 “颂颂最近没有好好休息?” 许祐不在家许颂的睡眠质量已经显著提高了,但眼底的黑眼圈短期之内无法消下去,平时拍照时图片会美化所以不太明显,现在视频通话,又因为没有戴眼镜,脸上的状态几乎真实地暴露在秦弛面前。 许颂没有跟秦弛提过许祐的事情,闻言这几天郁闷的心情达到了顶峰,抱着脸颊闷声闷气说:“他回来,我有些失眠。” 许颂没在秦弛面前叫许祐哥,因为在许祐害得两人无法视频通话的时间里,许颂每在秦弛面前提一次我哥,秦弛的脾气都会炸开。 而这时候哄秦弛的代价很高,不仅仅是几个照片能够能够解决的问题,对方会让他录视频叫一些羞耻的称呼。 为了避免这种情况,许颂开始选择用“他”来代称许祐。 秦弛盯着许颂那一块突兀的鸦青,心里几乎克制不住想要将掐死许颂那个素未谋面的哥哥,他眉宇间阴翳几乎掩盖不住,嗓音低沉而不满:“既然这样颂颂倒不如搬出去住呢……” 许颂微微抿着唇没有搭话,秦弛觑着他的神态很识相地改口:“好吧颂颂,我不是逼你跟家人分开的意思,只是看见颂颂没休息好觉得很心疼……” 他说着微微垂着眼,声音轻缓:“颂颂读高三这么辛苦,他们做不到体谅至少应该做到不打搅颂颂才对。” 许颂听着秦弛的话心里有些酸酸软软。 他缩在被窝里将手机抱在面前,认真地注视着秦弛,反而去安慰对方:“我没关系的哥哥,他除夕之后就走了。” “有关系的,颂颂。”秦弛的声音温柔而低哑的传来,气息缠绵:“我会很心疼。” 就连许颂自己都没那么在意的东西,秦弛却说会很心疼,许颂的心像是被猛地撞了一下。 他的脸颊连着耳后涨起一片潮热,眼皮微微垂着,心里既觉得满足又委屈。 许颂难受地想,明明秦弛隔着屏幕都能发觉他没有休息好,而李洁和许高富这几天沉浸在许祐回来的喜悦中,连对方熬夜打搅自己休息、使唤自己做事毫无所觉。 秦弛会心疼他睡不好、会心疼他累,然而身边的家人却只会将他忽视,实在是太讽刺了…… “颂颂?” “嗯?怎么了?” 耳机里传来秦弛关心的呼唤,许颂及时回过神,闷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秦弛看着他伤心的眉梢,对许颂的情绪被他人牵动而感到不满,但说话时只是柔声关心:“是不是心情不好?嗯?颂颂。” 许颂想要摇头,但这几天积累的情绪让他无法作出反应,他脖颈弯曲着,垂落的眼皮下眼眶开始止不住地发热。 “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耳边再度传来秦弛耐心的询问声,许颂呼吸有些困难地吸了吸鼻子,眼眶盘旋的泪水在这一瞬间猝不及防地溢出了。 他有些慌忙地将手臂捂在了眼前温热的泪水沾湿了大半睡衣。 许颂漏在镜头中的嘴唇克制地抿了抿,最后随着喉口急促的哽咽张了张,声音一时间干涩而模糊。 “……我讨厌他。” 屏幕前的秦弛在听见许颂的声音后,握着手机的手猛地收紧,竟然直接手机屏幕捏出了裂痕。 他盯着许颂急促收缩的胸腔,眼底翻涌着浓重暴虐,压持不住狠戾的语气:“他?” 许颂手臂死死捂着眼睛,只是断断续续地将这几天没有休息好的事情说了一遍。 许颂承认自己是个软弱的人,他从小就惧怕许祐,或许是出于哥哥对弟弟血脉上的天然压制,也或许是因为许祐小时候带着朋友欺负他时留下了阴影。 他知道许祐是能够威胁自己安全的对象,所以面对许祐时会控制不住地逆来顺受。 秦弛眉眼阴森地盯着屏幕,握拳的手臂愤怒地抖动着,青筋随着壮实的肌肉蔓延而上,恐怖而狰狞。 他几乎想要立刻杀了那个将令许颂情绪失控的罪魁祸首。 第28章 许颂哭起来是没有声音的, 只是喉口随着呼吸细微抽噎,整个肩膀沉闷地绷紧也扯动着秦弛躁动的神经。 他似乎能想象到许颂遮掩下难受的模样,语气近乎急切地呢喃着:“我去找颂颂好不好。” “颂颂从家里搬出去, 以后我来陪着颂颂怎么样?” “这样颂颂就不会再为其他人伤心了, 对不对?”他说着, 像是请求又像是命令:“把地址发过来好吗?” “颂颂。” 许颂其实是可以忍受许祐的脾气的, 明明这么多年都习惯了, 只是听到秦弛的声音后情绪忽然就不受控制了。 即便他觉得哭泣是一种丢脸懦弱的表现但至少有一个地方可以容纳他宣泄了, 就像努力强撑的心脏塌陷了一半,终于找到另一双手帮他重新扶起来了。 许颂的意识其实有些混沌,他的大脑正处在最薄弱的状态, 忽然听见秦弛的命令,迟钝地反应了两秒, 而后条件反射地摇了摇头。 许颂拒绝的态度无疑加重了秦弛的怨念, 他视线紧盯着屏幕中,湛黑的瞳孔里是浓稠的森冷, 如同一个积怨已久的魂魄内心近乎疯狂地想要质问许颂。 为什么宁愿选择那些总是令你伤心的“家人”也不愿意选择我呢? 这个世界只有我才是真正关心、爱恋你的人, 你的情绪不应该只为我一个人牵动么…… 许颂并没有发觉屏幕另一端即将溢出的不满, 他捂在手臂间的眼睛干涩而刺痛,呼吸也有些困难了。 屏幕中的男人注意到了许颂的不舒服,短暂地收敛了脾气,转而开始安抚他的心情,引导让他将手放下来理顺呼吸。 许颂闷了半晌才低低唔了声, 慢吞吞将手臂一点点撤下来。 他的眼睛被手臂压出大片痕迹, 红肿的眼皮低垂着,每一根睫毛都沾染上了雾气,整个人潦草而狼狈。 秦弛看着他潮红的脸颊, 呼吸情难自抑地收紧。 许颂在原地缓了会,呼吸渐渐通畅后,起身从书桌上抱着一包纸巾回来。 他释放过后的心情放松了许多,抓着干燥的纸巾擦眼睛,后知后觉地感受到秦弛灼热的关注,不好意思地抿着唇说:“我、已经没事了,哥哥。” 秦弛的视线从他泛红的眼尾滑到微张的唇间,眸光深邃,轻声地关心:“是吗?” 许颂不自在地吸了下鼻子,轻轻地点头,小声说:“其实他每次回来都这样,我早就习惯了,只是这个学期压力太大了,情绪很容易失控……” “习惯?” 秦弛闻言原本温和的伪装被撕裂,脸色瞬间变得阴沉。 他拧着眉,语气中充斥着不悦,“颂颂的意思是习惯被欺负打扰吗?” 许颂的反应因为秦弛突然其来的质问卡顿了半秒。 秦弛很少在他面前展露凶气,即便是往常跟他耍脾气脸上也没有多少凶意,而现在许颂才真真切切感受到了秦弛的威压。 他刚缓和完情绪,精神进入了短暂的疲劳之中,正处于乏力的阶段,面对秦弛的攻势完全无力抵抗,嘴唇干巴巴地张合着:“我不是这个意思。” 秦弛并没有因此放软语气,而是继续追问:“那颂颂是什么意思呢?” 许颂手指不自觉地扯动着沾湿的睡衣袖子,大脑迟缓地运作着,半天找不出一个答案,最后只道:“不会一直被打扰的……他除夕之后就回去上学了。” “那以后呢,颂颂每次都要这么忍耐吗?”秦弛逼问道。 第30章 许颂有些艰难地思考着,最终在秦弛锐利的视线下败下阵来,将自己一直压着的想法告诉他:“以后上大学没什么事我就不回家了。” 李洁和许高富对他们的管束仅仅到义务教育结束,而后不会再多加管理,许祐上大学一年只回家一两次他们都没有什么意见,所以自己以后就算不回家,他们的反应应该也不会很大。 “这样么……”像是听到了什么好消息,秦弛唇角上扬了一瞬但很快收敛住了,温声地赞许:“颂颂的想法很好呢。” 许颂记得自己生病时焦头烂额的李洁,也会记得初中在学校受欺负时,怒气冲冲在政教处拍案的许高富,所以他知道两人并不是完全不关心自己,而是他们的爱分得不平均。 先会给最喜爱的许清宝,然后再给令他们引以为傲的许祐,剩下最后的一些才给平庸的自己,特别是新年团聚时,这种不平等的感觉会更加强烈,让许颂一直觉得很落差。 于是许颂心里开始在思考离开这些关心可行性,觉得自己一个人也能好好的生活,甚至还会减少一些不必要的打搅。 “那颂颂以后来首都上学吧。”走神间,秦弛有些愉悦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以后有我陪着颂颂就够了。” 秦弛嘴唇上扬,细长的桃花眼也温柔地弯起,屏幕中的面容温情脉脉,许颂的心跳因此漏了半拍。 但很快,他清醒了过来,眼睛不自在地低垂着,没有答复秦弛的提议。 许颂的计划是选择一座合适的城市,不再依赖他人的关心和喜爱,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生活。 他对未来的规划里可以有凌航,但并没有眼前这位温柔体贴的网恋男友。 秦弛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许颂,脸色骤然冷了下去,只有唇间的淡笑僵硬地维持着。 他有些咬牙切齿地提醒了一声,“颂颂?” 许颂面对秦弛有些阴冷的目光,微不可闻地打了个颤,他躲避着秦弛的眼神,有些含糊不清地唔了声。 屏幕里低压的气氛几乎很快的随着他的回应消散了几分,秦弛脸上重新挂起了笑意。 他开始就着许颂这段时间的月考成绩预估许颂能够考上首都哪一所大学。 许颂看着男人认真地模样,心里开始担心愧疚,他想要将秦弛的误解纠正回来,但秦弛几乎很快地为许颂选出了几所大学,而后柔笑着鼓励他:“没关系,就算颂颂最后不能考上这些大学,我也能够让颂颂留在首都上学的,颂颂不需要有压力。” 许颂这才发觉自己竟然紧张地冒出了汗,他慌乱地抽出纸巾捂在脸颊边,企图遮掩什么。 秦弛被他手忙脚乱的模样逗笑了,撑着下巴注视他,喉结轻缓滚动着:“是觉得以后要住在一起害羞了吗?” 许颂整颗心紧张得不行,他似乎后知后觉这个误会有些大,自己不可能会跟秦弛奔现的,更逢论说住在一起。 而且他不可能会选择首都的学校,因为许祐在那里,他会离对方远一点,甚至同一座城市都不行。 但许颂六神无主的模样落在秦弛眼里成了羞赧的躲闪,他低笑着继续道:“颂颂,我们先定一个见面的时间吧。” 他自顾自思考着微微拖长语调,“等颂颂来首都的话……似乎有些太晚了。” 秦弛像是暂时想不出一个时间,于是把主动权留给了许颂的身上:“要不颂颂来决定吧。” 他噙着笑反问:“颂颂觉得什么时候合适呢?” 许颂脑后脊背急出了一片薄汗,他的情绪刚经过一次剧烈的变动,头脑比平常要更加愚钝,现在面对秦弛的步步紧逼,他已经完全不知所措。 许颂能感觉到对面的秦弛认真了,他想要把一开始的误解解释清楚,然而面对对方真挚的眼神,嘴里却半晌说不出话。 他心脏急促地跳动着,仿佛想要从薄薄的胸腔里跳出去。 他像是被猎手圈进了圈套里,四处寻找逃窜的出口,但秦弛显然不给许颂太多思考的机会,低声地询问。 “颂颂为什么看着我不说话呢?难道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吗?”说到最后,那张俊美的面孔近乎沾满了怨念,反问的语气里夹杂着一股警告的意味儿。 许颂眼睛微微睁圆,喉口控制不住地干咽着,他整个人如同一根绷紧的弦,维持着僵硬的动作,只有嘴巴还能够自如地作出反应,很小幅度地嚅动着。 “高、高考后可以吗。” 他近乎应付地选择了一个答案,说话的音量小而模糊,但屏幕中的秦弛却听清了,将他的话重复的确认了一遍,“高考后吗?” 许颂闻言,动作卡顿地点了下头,手指紧张地揪紧在一起。 屏幕中的男人微微垂下眼,口中低低地呢喃:“六月七号……八号……” 许颂听见这个熟悉的日期鼻梁开始冒汗,他微微颤抖着抓起纸巾遮挡在面前,刚心虚地垂下眼便听见秦弛没头没尾的话。 “一百三十五天。” 他看着许颂,眉梢喜悦的上扬,在许颂有些茫然的视线下,含笑着继续补充:“还有一百三十五天,就可以见面了。” “颂颂,开心吗?” 第29章 许颂的呼吸在秦弛话音落下的瞬间将近停滞, 消肿的眼皮如同预兆着某种危险一般突突跳动。 许颂刚才答复时间的时候只是想要短暂地应付秦弛而已。 他之所以把“奔现”的时间选择在高考后,是因为他觉得现在距离高考还有近四个多月的时间,而在这段漫长的时间, 他跟秦弛的感情不可能会一直很牢固。 许颂知道感情是很容易消磨的东西, 稍加不维持便容易被时间淡化, 所以即便现在秦弛对他的兴趣十分旺盛, 最终也会消散在时间长河中, 就算不是四个月后, 也会是多年后的某一天。 许颂不太相信网恋的感情能够长久,凌航和简澄阳就是一个很现实的例子,虽然两人的情况跟他不太一样, 但也某种程度上证实了网恋的不靠谱。 所以他觉得刚刚用高考后这段时间来应付秦弛并没有什么不妥。 然而此时此刻感受着屏幕中炽热的迷恋,许颂又有些不确定了。 他面对秦弛的发问, 如同被一只大手扼住了喉咙, 迟迟无法发出声音,但只要他稍作出不令秦弛满意的答复, 对方的脸色便会变得僵冷。 对方周遭的寒气仿佛能从屏幕中丝丝缕缕透出来, 沿着他握着手机的手指传入身体中, 带来难以言喻的压迫感。 所以许颂只能先小幅度地动了动脑袋当作回应。 男人漆黑的瞳孔也随着他的动作微微转动,转而展露出满意的姿态。 他们各怀心事地进行着视频通话,气氛终于开始恢复正常。 寒假第一天,许颂是跟秦弛视频通过的。 他难得对学习失去了动力,即便现在的秦弛情绪经常会阴晴不定, 并且让他感到压力十足, 但毕竟许颂的包容度总是出奇的高,所以他并不觉得有什么。 不过假期第二天许颂便恢复了常态,不再只抱着手机跟秦弛视频。 他会戴着耳机, 将手机架在桌边跟秦弛通着视频刷题,偶尔乏了,放下笔趴在桌子上陪秦弛聊天。 秦弛上次说想要他的头发留长一点,于是许颂便真的听话保持了发型的长度,他知道自己亲手剪得丑,特地去理发店修了一下,提出要求时险些被当成非主流。 许颂一边戳着自己的刘海一边不满跟秦弛控诉,但秦弛支着下巴夸他这样好看时,许颂又不争气的害羞了。 他每次跟秦弛打完视频的心情都会很好,即便秦弛有时候会将他逗弄得进退两难,但始终是有个度的,并不会把他欺负过头。 然而这种快乐只持续了短短三天就结束了,对此感到不满的不仅仅只有许颂,秦弛的反应要比他严重一些。 秦弛一直妄想劝许颂从家里搬出去住,许颂不知道该怎么跟秦弛解释自己的家庭跟对方不一样,他和家人并不是毫无感情,所以秦弛可以随心所欲地搬离家庭,但他做不到,因为这么做要付出的代价很大。 许颂并不是想要永远的脱离这个家,因为血缘的纽带是不可轻视的,他只是想跟这个家庭保持一个舒适有度的距离而已。 不过好在许祐回来那天因为赶车赶高铁消耗了不少精神,当晚早早休息了并没有熬夜打搅许颂。 许祐回来第二天,家里办了一场大扫除,除了复习高考的许颂,所有人都参与了进去,于是当晚许祐依旧骂骂咧咧早睡了。 许颂也不免松了口气。 除夕夜很快就到了,李洁提前准备了许多东西,将整个家布置的充满年味,每个房间的窗户上都贴了新式窗花,并给每个人换上了新的枕头套。 许清宝的枕头是开心顺遂,许祐的是步步高升,许颂的是心想事成。 这是李洁每一年都会做的事情,新的枕头套也代表着她在新一年里对孩子的祝愿。 第31章 许颂本以为自己的会是学习进步,因为在李洁印象里他的成绩就是烂泥扶不上墙,心里最希望的应该是让他学习进步才对。 但李洁给的祝福是心想事成。 那她表达的意思既可以是学习进步,也可以是开心顺遂、步步高升……许颂心里想要什么,李洁的祝福就会是什么。 也可能对方给他套上时心里并没有这么多想法,但许颂微微垂着眼,满足地伸手在那四个绣字上拍了拍,最后小心翼翼地将枕头摆回了床头。 凌航除夕回了老家,除夕夜便没人陪许颂一起放烟花了,他不愿跟许清宝和许祐一起去天台凑热闹,所以选择在房间里跟秦弛聊天。 秦弛这两天有些忙,因为家里的应酬多,没办法像以前一样快速地回复许颂的消息,就连除夕夜对方也没有停歇,迟迟发来一张照片。 不同于许颂除夕夜烟火气十足的团圆饭,秦弛的年夜饭是跟众多数不清辈分的亲戚团聚在一起,虚与委蛇地举杯交错。 画面里秦弛虚虚举着一个盛着深红酒液的高脚杯,修长有型的手指虚虚贴着玻璃杯壁,仿佛散发着冷光。 许颂的视线在上面停留了半秒,很快被画面背后自然交叠的双腿吸引了过去,紧致有型的西装裤包裹着对方挺直的双腿,连膝盖弯曲的动作都显得赏心悦目。 许颂其实见过秦弛穿西装的模样,最开始是有一次视频的时候,他打视频过去时,对方正在开会,秦弛毫不避讳地接通了他的视频通话,穿着一身笔挺修身的西装,矜贵地端坐在电脑面前跟许颂对视时差点把许颂吓一跳。 秦弛穿西装时会把平时垂落的头发一丝不苟地捋上去,露出饱满的额头和锋利的眉骨,整人的气质冷峻而疏离,但垂眼看见许颂时那双冷淡的眼睛会微微弯起,就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许颂当时不知道秦弛有没有开声音,一直不敢说话,眼睛直勾勾落在秦弛笔挺的西装上,最后依依不舍地挪开眼小心翼翼写字问需不需要挂断通话。 秦弛竖着手指微微摇了摇,表示拒绝,于是许颂当时就这么抓着笔盯着对方整整开完了一整个会议。 想到这里,许颂似乎能想象出秦弛在聚会时的模样了,他手指微微戳着屏幕,将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慢吞吞打字给秦弛发消息:那哥哥先忙吧,我去看烟花了。 屏幕里安静了几秒,许颂以为秦弛在忙没时间回消息,于是打算合上手机屏幕去阳台看烟花,刚准备下床,兜里的手机便震动。 他翻出来一看,秦弛竟然打了视频通话过来。 许颂顿时谨慎了半秒,先观察家里的动向,他记得李洁和许高富出门打麻将去了,许祐和许清宝在天台放烟花还没有回来。 他赶紧将房间门反锁上,就着门板蹲下来屏息选择接通。 随着嘟的一声,一席深灰色西装的秦弛出现了在屏幕中,他疏离的眉眼低顺地垂落着,与许颂清澈的双眼对视上时,脸上淡漠的气息瞬间化解了,变成了丝丝缕缕的笑意。 “除夕快乐哦,颂颂。”他低笑道。 许颂抱着手机的手指随着肾上腺素飙升微微发烫,他视线无法从秦弛裁剪贴合的西装上挪开,声音有些虚浮:“嗯……除夕快乐,哥哥。” 秦弛感应到许颂的视线,抬手调整了下脖子上的领带和衬衣,许颂的眼睛也有些不受控制地随着他的动作游走,被对方抓包后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脸,镜头虚虚照着天花板。 秦弛低笑了一声:“颂颂喜欢的话,以后打视频的时候我多穿穿。” 许颂被秦弛沉闷的气音激得耳朵一片麻意,他在原地缓了会,将手机重新举到面前,漏出自己上半张脸,下巴抵在双膝间,声音含糊不清地否认:“没有……” 秦弛轻挑了下眉,并没有戳穿,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温声问:“除夕夜颂颂穿了什么呢?” 许颂在穿搭上没有什么见解,也不了解潮牌,李洁让三兄妹挑时,许祐选一件近千的冲锋衣,许清宝也选择了喜欢的牌子外套,而许颂对着购物界面挑了半天,最后选了一件实用的棉服。 秦弛说要看,许颂站起来纠结了几秒,最后将手机固定在书架上,不自在地站在镜头下展示给秦弛看。 许颂挑的棉服颜色是很低调的灰色,裤子也是普普通通的黑,他的手指无处安放地左右戳了几下,最后温吞地揣着口袋,扬着脑袋和书架上的秦弛对视,嘴唇拘谨地抿着,问秦弛看完了吗? 为了照到全身,许颂的手机架得有些高,由上往下微微俯拍的视角将他照的头身比有些失调,莫名有种认真的萌感,令秦弛手指传来止不住地痒意。 他在这个视角里有种居高临下的既视感,深深注视着许颂,声音显得有些低沉,“看到了……颂颂,很好看。” 他没在好看面前加入前缀,表达的意思便显得含糊不清。 许颂脸上的皮肤挂着淡淡的血色,他有些扭捏地扯了扯衣服,而后走向书架一边取上面的手机一边小声说:“我也觉得这件衣服好看……” 屏幕中的秦弛忽然愉悦地弯起眼,像是想到了什么,说:“下次除夕,颂颂穿我挑的衣服吧。” 许颂闻言搭在手机屏幕中的手指一滑,差点点到了挂断通话,舌头几乎打结地说:“什、什么?” 秦弛望着许颂,神情自然地反问:“不可以吗?” 他在许颂有些茫然无措的视线下,露出弧度将近标准的微笑,贴心地提醒:“颂颂忘了吗,明年除夕我们会一起过的。” 第30章 许颂闻言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原本松懈的神经随之紧绷起来。 他的脸色有一瞬间是苍白的,但因为没有将整张脸暴露在镜头下,秦弛只能看见许颂错乱下垂的双眼, 像是慌张又像是害羞。 秦弛的心也随之被勾动了, 神经亢奋地躁动着, 胸腔里发出一道又一道低哑的闷笑声:“是害羞了吗?好可爱啊……”宝宝。 最后两个字被秦弛抵在了舌尖并没有发出声, 他表面维持着温柔稳重的姿态, 内心却近乎病态的扭曲, 重复不断地呢喃着许颂的名字,最后连唇角上扬的笑容也不受控制的变得晦涩不清。 许颂的心脏因为秦弛的声音一阵一阵突突的跳,震动声仿佛能够穿透耳膜, 浑身充血发热。 他强行压着慌措的神经与秦弛对视,几乎要被对方即将溢出屏幕的痴迷包裹。 他嘴唇微弱地动了动, 在这诡异而暧昧的气氛里, 笨拙地想要扯开话题,小声问:“哥、哥哥现在还在聚会吗。” 秦弛的眉梢被许颂拙劣的语气牵动, 眼底带着微不可闻地戏谑, 拖着长长的气息低笑:“是哦, 虽然是聚会,但也要分出时间跟颂颂陪聊天才行呢。” 调侃的语调裹挟着暧昧的旖旎掩盖了许颂那一丝紧绷,转而在他心里掀起一道难以言喻的涟漪。 他眼尾肉眼可见的红了,抬起手臂环抱着下半脸,企图用微凉的棉服降低温度, 面颊却反而将棉服染出一片高温, 热气将他鼻梁间的眼镜片熏出一片虚雾。 许颂嘴巴闷着,有些瓮声瓮气说:“哥哥可以先忙的,不一定要时刻陪我聊天……”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近乎微不可闻。 “还是要的。” 秦弛望着许颂的双眸温情而热烈, 温声地补充:“因为颂颂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许颂身上的温度是彻底消不下去了,他像是被架在了秦弛信手拈来的情话上烘烤,脑子都融成了浆糊,只有嘴唇能呆笨地嚅动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唔声。 秦弛看着屏幕中湿润的双眼,已经能想象到许颂此时此刻害羞的神态,他手指亢奋地捏紧想要许颂将脸漏出来。 许颂只是应了一声,脊背抵着冰冷的门板降温。 他的双腿因为在门边蹲太久有些麻了,准备起身时微微动了几下,感受着屏幕炽热的视线,缓缓站了起来。 镜头随着他的动作晃悠在最后依旧只照着许颂上半张脸,秦弛有些不满地拧起眉,低低地唤了许颂一声。 许颂圆圆的眼睛与秦弛锋利的眉眼对视,看着对方渴望而燥郁的面容,内心怪异的满足着,拖延了两秒才将自己照入镜头,将青涩的面孔重新暴露在屏幕下。 他凝视镜头的神态无辜而平常,再加上鼻梁间架着的黑框眼镜,显得有些木讷。 秦弛微不可闻地抬近了手机,克制着贴上屏幕的欲望,双眼从上到下毫不放过地游走在许颂白皙的皮肤上,从眉梢、鼻梁到淡红潮湿的唇瓣,像一个饥渴的疯子,毫不掩饰自己的狂热。 直到许颂不自然地抿了抿唇,他才低笑了一声,发出低哑而缠绵的气息:“真的好好看哦……颂颂。” 许颂感觉自己又烧起来了,是由内而外充盈的燥热。 他抖着眼皮回避秦弛的目光,近乎羞耻地想,秦弛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夸赞自己的人。 第32章 即便凌航说过他长得不错,但与相貌直击人心的秦弛比起来,他显然要平淡普通多了。 许颂觉得自己长相远远没有达到秦弛口中的标准,只不过是因为恋爱会使对方不自觉地为他加上一层滤镜。 错神间,耳边再次传来秦弛暧昧不清的声音:“好想碰碰颂颂的耳朵……会很热吗?” 许颂第一时间并没有理解对方的意思,直到看到自己屏幕中通红的耳朵才迟钝的反应过来,心跳加速不止。 他极力维持着镇定,朝着屏幕中的男人小声道:“你碰不到。” 秦弛幽幽凝视着许颂,眼底深谙不清,语调缓慢而轻柔:“是啊,现在碰不到呢……” 明明是平常的语气听起来却莫名令许颂后颈发凉。 他敏感地回过头,发觉是房间里通风的窗口开太大了。 许颂将窗口关小了下,回到床边。 他的耳朵依旧散发着高热,秦弛时不时扫向那里令许颂极其不自在,他用裸露在袖子外温度比较低的手指去捂耳朵降温,但手指都捂热了也不见效果,最后只能破罐子破摔放弃了。 室外的烟花的爆鸣声热闹不断,许颂就这么蜗居在自己的床边欢悦地与秦弛进行视频通话,直到客厅里传来动静才不舍地挂断,转而改成打字聊天。 许颂除夕因为守夜很晚休息,秦弛也因为聚会很晚才空闲下来。 阖家团圆的夜晚,秦弛淡漠地离开了主家。 开往东郊时他驶入了一条远道,路过灯火暗淡的首都疗养院,车辆的速度微不可闻地减慢,秦弛微微侧头朝其中一个漆黑的区域扫了一眼,嘲讽地加速驶入另一条车道中。 …… 许颂其实并不向往新年到来,因为在他的眼里,新年团圆代表着许祐会回来使唤他做事,代表着爸妈会偏心的很明显,代表着大量的亲戚到家里拜访,把他当做谈论评价的对象。 他沉默寡言的性格会被时不时地拎出来和活泼的许清宝比较,低迷的成绩会被拎出来和许祐高中的成绩进行对比。 许颂做不到像许清宝一样听到不满意的话题撒泼打滚也做不到像许祐一样高情商回击,他总是坐在沙发一角,安静地烧水泡茶,像是对他们的讨论声毫无反应,所以渐渐的,那些亲戚也会觉得没趣,朝着许高富悻悻然:“我说你家许颂性格实在太安静了,这种性格以后出社会只能吃闷亏的。” 许高富也不否认地点头了,倒是坐在旁侧嗑瓜子的许清宝没好气嘁了声,朝着其中一位亲戚鄙夷:“您这思想保守了吧,我哥以后指不定闷声发大财呢?” 那亲戚夸张地笑了声,逗她:“你一个小孩子还能有我们大人懂得多?你二哥这个性格,成绩也上不了重本以后出来找工作都难。” 许清宝闻言气得面红耳赤,她认真地捏着一把瓜子,嘴皮子动得没停:“你儿子能说会道今年本科出来不也找不到工作?” 关于亲戚的八卦许清宝都是在饭桌上听见李洁和许高富谈论的,所以内容与实际情况几乎八九不离十,对方果然因此哽住,在一众视线下看向了李洁和许高富夫妻二人。 “小孩子开玩笑,别当真呵呵……”李洁笑道,警告地敲了敲许清宝的肩膀。 许清宝像是看不懂爸妈递来的提醒,没眼力见地低声咕哝:“我说的可是实话……” 一桌的气氛因此变得有些尴尬,许高富愠怒地拍了拍桌上让许颂将许清宝带走,对面的许祐这时也很会来事地给大家续上茶水,开始聊起大学的事情,这帮人的注意力也被这位“高材生”带走了。 许清宝之所以这么“童言无忌”,主要是刚才几个亲戚在对许颂评头论足时还见缝插针地评价许清宝读私立浪费钱,学画画没前途。 许清宝年纪小心眼也小,一直记仇想要骂回去,刚刚终于找到机会顺势发泄了一通但现在还是很不满,她进房间门时偷偷朝客厅竖了个中指。 关上房间门后,她愤愤不平地问许颂:“哥,你不觉得这几个嘴臭的家伙很烦吗?每年过来都对我们讨论几句话,跟npc一样,爸妈竟然还笑嘻嘻地点头,人家明明都已经拿我们三兄妹当笑话了。” 许颂不知道该怎么跟许清宝解释家里复杂的人情世故。 即便这些人明里暗里互相刁难调笑,但最终都要为所谓的血脉、家族体面地坐在一起,维持着表面的其乐融融,互称堂表至亲。而李洁和许高富恰恰又十分要面子装大方,所以亲戚把三兄妹当玩笑时,两人从来不袒护自己的孩子,就如刚才许清宝一般,假如他们直面跟亲戚对上还会遭到李洁和许高富的训斥,场面尴尬而难堪。 而且这样的场面他们还要应对将近三天,其中的痛苦不言而喻。 所以许颂对新年一点也不向往,不过好在一切都有结束的时候。 那些虚伪的亲戚们最终都会各回各家,许祐也会在大年初十之后提前收拾行李回首都。 即便不知道许祐为什么提前一个月回学校,李洁和许高富也同意了许祐的决定,为许祐收拾了行李、特产送别。 许祐离开的那天许颂已经开学了,中午回到家拉开房间门看见空了一半的房间,许颂的心情肉眼可见地提高了一个度。 饭桌上李洁和许高富与许清宝还在谈论许祐离开后觉得空落落不太习惯,许颂已经默默无闻地多吃了几口饭表示庆祝。 他再也不用胆战心惊的在房间里一边跟秦弛打视频通话一边警惕许祐突然回来,也不用再被对方熬夜打扰休息。 许颂在被许祐困扰了将近一个月,终于迎来了舒适的个人空间。 第31章 并且因为进入了高三最后一个学期, 李洁也不再有事没事让他帮忙做家务了,许颂进入了前所未有的顺心阶段。 他和秦弛重新开始频繁的视频通话。 早上、中午、晚上,几乎都不落下, 即便视频通着不聊天两人也不会觉得无聊。 许颂将自己跟秦弛的情况定义为热恋期。 因为热恋时产生的多巴胺才会他们无时无刻地想要待在一起, 让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变动就能掀起一片暧昧的热潮…… 但热恋期之后就会进入平淡期。 即便是最浓烈的温情也会随着时间渐渐消退, 进入倦怠平淡的阶段。 许颂心里一直谨记着自己与秦弛见面的约定, 打算在秦弛进入感情倦怠的时期顺势分手。 他短暂地沉溺在网恋中, 很快进入了高考一百天倒计时。 二中就百日誓师后开启高强度复习阶段, 开始加强勤能补拙的题海战术。 许颂每周大小考不间断,书包里也背满了试卷和二轮复习资料,回到家几乎完完全全扎在学习中, 精力逐渐落在复习上,令感到忽视的秦弛开始十分不满。 许颂抱着繁重的试卷无辜又可怜地看着他, 意有所指:“如果哥哥要我去首都上学的话, 我现在的分数是远远不够的。” 秦弛压着燥郁的眉梢,只说:“我会帮颂颂, 颂颂不需要担心这些。” 许颂不为所动地抓着笔继续低头写字, 只是小声解释:“但是这些试卷老师要批改的, 我还是要做完。” 说不清是这段时间第几次被许颂撂在一边,秦弛表情几乎不受控制扭曲着,他强压着暴动的情绪低声说:“可是颂颂已经好几天没有空闲陪我聊天了。” 说着,他又卑微地补充:“今天是周六,颂颂明天还有很多时间可以做。” 许颂唔了声, 短暂地停下笔, 仰脸看向秦弛。 因为这段时间一直身处在秦弛病态的关注中,许颂不再像之前一样因为对方阴晴不定的情绪而感到畏缩被动,甚至仗着屏幕之膈有恃无恐地掌握着主动权, 时常让秦弛在屏幕前咬牙切齿地抓狂。 他毫无惧意地对上秦弛那双阴郁的眼眸,表情有些认真地警告:“请不要打扰我学习了,哥哥。” “……” 秦弛感受着那股越来越不受控制的感觉,太阳穴凸凸直跳。 他端坐在屏幕前,只能眼睁睁看着画面中的少年静谧地低下头继续写字,手指无能为力捏紧,整个人散发着阴森森的怨念。 直到许颂将几张卷子写完,秦弛依旧维持着僵冷的姿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无声地凝视着他,漆黑的瞳孔里沁冷如冰。 许颂这时才看向屏幕,将手机抱到面前,忽略对方脸上若有实质的埋怨,圆圆的眼睛微微弯着,软声说:“我写完作业了,哥哥。” 秦弛没有说话,眼珠随之他摇晃的镜头轻微转动,依旧冷冰冰的。 许颂微微抿起笑,朝屏幕里眨了眨眼,企图借此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动容,失败后只能用手指敲了敲屏幕,继续好声好气地说话:“我把复习的试卷都赶完,明天就有很多时间可以陪哥哥聊天了,刚刚不是故意不理哥哥的。” 感受着秦弛依旧幽怨的视线,许颂放弃了,抓着手机去翻找睡衣准备去洗澡,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而遗憾,“好吧,如果哥哥不想的话,我明天就出门找凌航玩玩吧,好久没有……” 第33章 几乎没等许颂说完,耳边传来秦弛警告地喊了声他的名字。 全名。 许颂估计秦弛是真的气得够呛,所以低头跟屏幕中秦弛对视。 他站在背光区,五官照在镜头里有些昏暗。 许颂薄薄的眼皮微微垂着,只有眼底闪着浅浅的眸光,模样乖顺又无辜。 秦弛额角的青筋微微绷起,口中的尖牙反复摩挲,几乎想要钻进屏幕中将人狠狠地蹂躏一顿。 他紧紧盯着许颂,张口时语调轻微上扬:“找凌航?” “颂颂好像忘记了什么。”他语气轻柔而危险的提醒。 许颂抓着衣柜把手的动作一顿,脑中一片空白,他眼睛迷茫地眨了下,低声说了句什么? 秦弛脸上弯起一道恰到好处的弧度,嘴唇轻微地动了动,只说了两个字。 补偿。 秦弛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也足以令许颂听清,他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硬了,整个人呆愣地站在衣柜前。 秦弛看着许颂睁圆的眼睛,眉宇间的燥郁逐渐被另一股情绪掩盖,恶劣地拖长语调:“之前一直没想好该让颂颂怎么补偿我……但现在好像有些想法了。” 许颂闻言呼吸微不可闻地加速了,原本处于制高点的他瞬间与秦弛调转了位置,成了弱势的一方,对上秦弛锋利的眉眼时,心中的危机感倍增,他嘴巴迟缓地磕碰着想要随口推脱过去:“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但许颂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秦弛打断了,对方微微皱着眉像是很苦恼的样子,“可简澄阳这个人很固执,那次劝过之后还是时不时地想要去打扰凌航……” 秦弛看着许颂越来越紧张的脸色,缓慢的语速最终拐了个弯,轻声道:“不过我都帮颂颂劝住了。” 他微微支着下巴,眉眼沉静地垂下来一副无害的姿态看向许颂,像是征求意见:“这样也不能得到补偿吗?” 许颂感受着对方灼热的视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最后口不对心地妥协了。 秦弛的笑容真诚了些,“我知道颂颂也不会耍赖的。” 许颂看着屏幕中面中带笑的男人,眼皮微微跳动,心里一阵没底。 他像是没有安全感寻找一处依托的地方一般,渐渐靠在衣柜边,心里做着建设等待对方的补偿要求。 秦弛沉默的每一秒无疑是在将许颂的心架在火上燎,他浑身紧绷的模样仿佛某种应激炸毛的猫科动物一般,清亮的双眼谨慎地与秦弛对视。 秦弛只是忽然低笑了下,许颂的呼吸就已经急促了起来。 但秦弛并没有提要求,他只是不解地问:“我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为什么颂颂看起来一副很慌乱的样子呢。” 内心的状态被秦弛直接的点明,许颂紧绷的双腿猛地一抖,有些脱力了,他于是顺着衣柜慢慢蹲了下来。 这是一个让许颂感到安全的姿势,他慢吞吞将下巴抵在膝盖上,缓了缓情绪,有些诚实地说:“我怕哥哥提很过分的要求……” “那什么算很过分的要求呢?”秦弛柔和地注视着他,轻声问:“叫颂颂宝宝算很过分吗?让颂颂叫老公算很过分吗?” 他看着许颂红着脸点头的动作,平缓地继续问:“如果见面了抱颂颂会很过分吗?” 许颂脑袋卡顿地犹豫了下又点了点头。 “那亲颂颂呢,也很过分吗?” 许颂搭在裤子上的手近乎羞赧地抓紧,温吞地再次点头。 屏幕里秦弛的表情无奈而溺爱,温和地解释:“但我们在谈恋爱,颂颂,这些只是一种恋人之间表达爱方式。” 许颂知道这些很正常,但他就是觉得怪,被叫宝宝很怪,叫秦弛老公也很怪……如果是接吻……许颂几乎没有再设想下去,而且,他知道自己跟秦弛最后都会分手的,所以更加无法坦然地接受这些交流。 秦弛看着许颂微微低垂的脑袋,因为埋着脸,对方只留下镜框斜斜地挂着膝盖边,他继续轻声说话:“而且颂颂,我们以后不仅会拥抱、接吻,我们还会做.爱……这些都是很正常的事情,颂颂太害羞了,应该要学会适应才对。” 许颂像是听到了难以置信的东西,他整个人从上到下窜起了火,将皮肤染得一片红,他手机几乎都要拿不稳了,浑浊的大脑敏感地辩析着最关键的两个字。 做、做什么? 处于青春期的青少年几乎再迟钝都对一些东西知道一星半点,即便许颂对身体的了解止步于初中的生理知识课程上,从来没有好奇实践过,至少也看过凌航分享的一些r18漫画。 但许颂从来没有设想过自己会做这种事情,几乎陌生又恐惧。 耳边,秦弛还在因为他龟缩地模样低笑:“但那些都是见面后的事情,颂颂现在适应不了也没关系。” 何止是适应不了,许颂觉得自己以后都可能不会做这些事情,因为有些亲密过头了,感觉很奇怪,很不舒服…… 许颂心里想,微微挪了挪脑袋,声音十分低闷:“我可以选择不做这些事情。” 秦弛和谐的笑容僵硬了,有些找不准语气,阴恻恻地说:“什么?” 许颂以为秦弛没听清,抬起通红的面颊,鼻梁抵着眼镜,眼睛湿漉漉地望着屏幕,将自己的话认真地重新复述了一遍。 秦弛面部神经微微抽动着,像是情绪躁动到了极点,想要从这幅伪善的皮囊中冲破出来但又被诡异地压持住了。 他剧烈起伏的胸腔渐渐平息下来,表情自然了许多。 “没关系,一切都听颂颂的。” 秦弛表面体贴地淡笑着,内心却阴沉地想找到许颂之后,他一定会一点点地教会许颂主动地自己展现在他的面前…… 第32章 屏幕里许颂脊背抵在衣柜上保持着蹲姿, 毫无防备地注视着镜头,对秦弛内心之下的暗涌毫无所觉。 他听见秦弛的话后,原本紧绷的肩膀渐渐放松下来, 抵在膝盖上的脑袋微微歪了歪, 迟钝而温吞地嗯了声。 秦弛遵从许颂的意愿, 补偿的事情最终不了而之了。 许颂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陪着秦弛磨蹭得聊了会儿天, 最后才起身拿着刚才翻找出来的睡衣去洗澡。 秦弛不想挂通话, 许颂便想要将手机撂在房间里自己先去洗澡,但秦弛对这个处理方式并不太满意,最后许颂只能关掉镜头将手机带进浴室盖在置物架上。 洗澡时连着通话的感觉真的很奇怪, 即便许颂跟秦弛这么做过好多回也依旧不太习惯,洗澡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了。 进入春三月, 寒潮消退, 风也渐渐停歇,澜城的气温开始回升, 白天几乎稳在二十五六度, 到了夜间也只降到二十三。 所以许颂没有再穿毛绒睡衣了, 换成了薄薄长衫长裤。他消瘦的身材被米白睡衣遮掩着,走动时腰腹贴着布料偶尔显现轮廓。 许颂带着一身湿气从浴室出来,家里几乎都已经休息了,他轻手轻脚回房间,反锁房门后将视频镜头打开架书桌边, 自顾自开始擦头发。 屏幕中的秦弛也没有出声打搅, 安安静静地注视着许颂的一举一动。 许颂从浴室出来没有戴上眼镜,因为视线模糊,他的动作和反应都比较迟缓, 在床后柜翻找了两下而后才找出吹风筒。 他抓着吹风筒在原地转悠了两圈,才开始找到插头插电吹头发,米色的睡衣被他举着吹风筒的动作来回扯动,原本刚刚好的下摆因此往上跑,露出一节白皙消瘦的侧腰。 秦弛视线落在那里,目光如炬,许颂浑然不觉。 他闷头一边抓住吹风筒一边慢吞吞地撩动短发,直到发丝全都干燥了才关掉电源。他将吹风筒放回原位后反应了几秒,才朝书桌走过去。 许颂没有取桌上的眼镜而是先抱起自己的手机,跟屏幕里秦弛说话,因为近视,他的脸与手机屏幕靠得有些近:“哥哥,我快要休息了。” 他刚吹完头发,半张脸都是闷红的,原本有些遮挡视线的刘海也会因为发丝干燥蓬松而缩短了一截,将清澈的眼睛完完全全露出来。 秦弛端详这张清隽的面孔,轻轻嗯了声。 许颂不着急钻回被窝里,陪着秦弛继续说了几句话才捂着哈欠关灯,在一片昏暗中与秦弛互告晚安挂断通话。 答应了周日的休息时间陪秦弛,许颂第二天早上起来便真的没再抱着题册刷题,吃完早餐后,温顺地趴在桌上跟秦弛打视频。 对许颂来说,跟秦弛通话聊天是一件放松的娱乐方式,即便常常被秦弛撩拨地晕头转向,但也是在他的承受范围内。 许颂不会玩游戏也不怎么刷短视频,以前放松的手段是跟凌航聊天,听听音乐走神,只是秦弛的出现后那些放松的方式便变得无趣了。 他将平时没时间分享的事情叽里咕噜往秦弛面前倒,放松下来时会有发出不自觉的小动作,不是抓着单词表来回翻就是边说边比划。 第34章 如果秦弛要忙,他便会安安静静地观察对方做事,然后见缝插针地对着单词本偷偷背单词。 被抓包后,可怜巴巴地说抱歉,而开始不自觉翻动复习资料,总之手上必须要有些东西抓着。 许颂的小习惯被观察得很仔细,但他毫无所觉,秦弛说话的时候支着下巴慢悠悠地笑。 他松懈地靠在桌边跟秦弛通话,直到房间门被敲动了两下,那股松弛才陡然消散在李洁的催促声中歉意地朝秦弛眨了眨眼,暂时将手机塞进抽屉里,转身去开门。 李洁在门外等了一会儿耐心有些不佳,许颂拉开门便看见她皱着眉不满地说:“在家好好待着锁房间门做什么?” 许颂手指局促地在衣摆边揪弄了几下,不太敢跟她对视,只是很小声地解释:“不小心锁上了。” 李洁视线朝许颂身后整洁的房间扫了眼,许颂感受到后顿时紧绷了起来。 好在他刚才跟秦弛通话时一直在胡乱翻动复习资料,李洁的目光从许颂书桌上摊开的资料上扫过,并没有发现其他与学习无关的物品。 她收回视线重新看向许颂,嘴里若无其事地絮叨:“整天待在房间里不觉得闷么?” 见许颂傻愣愣站在没出声,她收住话,将手上的果切递到许颂面前,说正题:“刚刚切了水果,吃不吃?” 许颂下意识双手端过去,低头看着碟子上新鲜的水果,迟钝了两秒,才干巴巴哦了声,还没准备转身回房间,一只手抓着叉子忽然从旁边冒出来,叉走了一颗草莓,传来笑嘻嘻的声音:“给我吃两块,给我吃两块。” 李洁点开她的脑袋没好气问:“刚刚不是已经吃过了?” 许清宝一口吃完朝许颂悻悻然一笑,被李洁赶走前还顺道叉走了一块哈密瓜,弄得李洁哭笑不得,“她嘴馋,你让她两块也没事。” 许颂不太在意地点头端着果盘回房间里,李洁站在门口朝房间里的人看了会儿,离开时顺道将房间门掩上了。 她一走,许颂悬着的气才松下来,将抽屉里的手机重新拿出来。 少见的,屏幕中的秦弛并没有生气的迹象,脸上反而带着意味不明的淡笑,让许颂有些莫名其妙。 他想起自己还没反锁的房门,又起身轻手轻脚到门后,小心翼翼地将房门反锁了。 回到座位上,他把手机重新架好,将果盘挪到面前,试探性地观察了下秦弛的脸色,确定对方真的没有因为自己忽然把他撂在一边而表现出不虞的情绪,才放心地抓着叉子准备吃水果。 屏幕里秦弛忽然低笑了一声,低而轻柔的气息听许颂耳朵有些痒,他疑惑地看向屏幕便听见秦弛低哑而戏谑的声音。 “我们好像在偷情哦,颂颂。” 许颂抓着叉子的手一滑,差点将哈密瓜甩了出去,他僵坐在凳子上,警告地板起脸瞪了秦弛一眼,但因为整个人人充血泛红,这道目光毫无攻击性,反而带着别样的旖旎。 秦弛支着下颌饶有兴趣地看着许颂慢吞吞一大口将那块哈密瓜吞了,脸颊肉因为搅动微微凸起,像积食的仓鼠。 许颂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但秦弛一眼不眨盯着他吃水果,他莫名的就开始不自在了。 他咀嚼的动作缓缓变慢与屏幕中的男人对视,半晌才含糊地命令:“不要再看着我吃水果了。” 秦弛扬起眉,轻声问:“为什么?” 许颂将那口苹果咽下去,声音重新清明:“感觉好奇怪啊。” “但我想看。”秦弛不依不饶道。 提议无果,许颂只能维持着不太自在地姿势将果盘里的水果吃了,只留下几块杨桃。 发觉秦弛一直在注意果盘里最后几块水果,许颂慢吞吞地解释:“杨桃太酸了。” 许颂有些吃不了酸,但他又不能浪费,所以只是短暂地将三块杨桃撂了一会儿,而后挣扎地咬了一口,整个人酸得一个激灵。 “不喜欢就不吃了。”耳边秦弛低声道。 许颂唔了声,但依旧三两口将杨桃咽下去了,伸手又叉了一块。 许颂承认自己的举动含有故意的成分,因为他总是想要在秦弛平静的时候窥探他其他的情绪。 许颂觑着秦弛逐渐不满的表情,眨了眨眼,最后将果盘推开,将两块杨桃孤零零留在上面,小声说:“好吧,我不吃了。” 下午将盘子端出房间的时候,两块杨桃已经氧化了,他跟李洁对上视线时下意识解释:“有点酸,吃不下了。” 李洁不太在意地点了点头,接过盘子将发褐的杨桃倒进厨余垃圾里,忽然问:“快联考了吧?” 即便许颂现在的成绩渐渐提升,进入了年级前一百,面对李洁的问话依旧会揪着衣摆感到局促不安,说话的音量也不自觉放低,说:“下周考。” 李洁很久没有关注过许颂的学习状况了,百日誓师那天也因为忙没有参加,昨晚无意点进许颂的班级群才看到他进步的成绩。 她一边洗着水果盘一边说话:“老师说你最近进步很大,下次联考继续努力。” 哗哗的水流声让李洁的声音有些朦胧,许颂听出来了是夸奖,但内心却没有产生一丝被认同的欣喜。 他像是听到了一句无足轻重的话,平静地嗯了声,肩膀微微松懈下来,重新回到房间里。 许颂的手机搁在桌面上通话还在接通着,他探头朝屏幕中的秦弛看过去,对方脸上架着一幅防蓝光眼镜,模样斯文的端坐正电脑前办公。 他趴在桌上安安静静看了会儿,而后才敲了敲桌边的时钟,将对方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小声地提醒:“四点五十分了,我要吃晚饭上学了,哥哥。” 许颂周日晚上要上晚修,这是两人心知肚明的事情,秦弛打字地动作微不可闻放缓,身体微微超前倾,问许颂下周日也能跟今天一样休息么。 许颂闻言摇了摇头,老实地告诉秦弛自己要复习下周的五省联考,很忙。 于是秦弛又问他下下周呢。 许颂又老实地摇了摇头,说二轮复习要收尾了,要开始整理错题查漏补缺,没时间。 秦弛沉默了会儿没再问了,许颂见状有些心软但又生生忍住了。 他并不是忙到一点空闲的时间都没用,只是后知后觉现在距离高考还剩八十多天了,秦弛依旧没有对自己失去兴趣的迹象,于是想要先试试冷一冷他们的感情。 许颂本以为自己这么做秦弛的情绪会开始躁动不悦,然而事实上后面几天视频通话时,秦弛都安安静静的,即便被许颂忽视也没有表达出一丝不满。 许颂以为这是对方开始对他褪去新鲜感的表现,直到又是几天过去才后知后觉那是秦弛不知不觉间自我调理了过来。 不仅情绪稳定了,还十分体贴地观察许颂学习的状况,在许颂揉眼睛的时候提醒他滴眼药水,在许颂嘴唇干的时候提醒他喝水。 秦弛的行为完完全全超出了许颂的预估,这样反让许颂觉得棘手。 但联考刚结束,二轮复习收尾也追得紧,许颂那可怜的脑容量几乎要被知识挤满了,并没有剩余的空间思考这些东西。 就这么迟钝地进入了四月,凌航的生日也快到了。 也不知是许颂为了两耳不闻秦弛,刷题刷得太猛的缘故,他做题的速度得到了提升,并且刷题的正确率也提高了不少,平时下发的十多张复习题,许颂当天下午几乎就能做完了,只是他都控制着,会留一两张试卷晚上回家在秦弛面前慢吞吞地刷。 但这几天因为凌航月底生日要挑礼物,许颂短暂地不装了,晚上在卧室纠结地跟秦弛一边视频一边挑凌航的生日礼物。 四月澜城气温回升至三十多度上下,许颂彻底告别长袖长裤,睡衣也换成了短袖短裤。 他手臂搭在桌子上,又白又细,一边撑着下巴一边将秦弛通话在购物界面刷新。 坏心眼的秦弛几番提议让许颂给凌航送剃须刀都被严词拒绝了。 许颂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里认真地筛选着,总觉得一些游戏机一类的东西不太够心意,最后挑挑选选买了一个需要亲自组装的小电动机器人。 许颂为此几乎将自己几千块钱的压岁钱花光了。 情绪平稳将近一个月的秦弛终于在这天破了功,原本英俊的面容近乎阴郁的扭曲着,几乎压制不住阴恻恻的语气问:“颂颂为了朋友把钱花光了,以后出门怎么办?” “没关系,我平时不出门的,哥哥。” 许颂没有注意小窗里表情狰狞的秦弛,专心地打字求客服送一个好看一点的打包盒。 秦弛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忍了忍,声音变得缓和婉转了许多,但话里依旧难掩妒意:“颂颂对朋友生日真用心呢,明明平时复习都没有时间陪我聊天,却还要因为给朋友做手工礼物努力分出时间呢。” 许颂心里虚了虚,眼神有些躲闪地聚焦在屏幕下方。 第35章 他回避着小窗里秦弛灼热的视线,音量有些小地解释:“只是最近刚好不忙……” “不忙?” 秦弛重复着这两个字,说话的语调微微上扬,脸上开始露出笑容,“可是颂颂好久没有陪我聊天……既然不忙,颂颂就应该好好陪陪我才对……” 许颂闻言后知后觉谨慎起来,他并不想自己这段时间的努力白费,至少应该将秦弛对他的新鲜感消耗殆尽才对。 他看向屏幕中英俊的男人,说话有些卡顿地改口:“后面,只是后面有两天不忙,刚好可以组装机器人。” 话语刚落,许颂便发觉屏幕中的秦弛脸色变了,一双漆黑的眼睛阴沉沉地注视他,脸上的愠怒难以遮掩。 “是么……”他拖着轻轻的语调,在许颂放松警惕的时刻声音陡然绷紧,像是真的疑惑:“颂颂真的很忙吗?还是单纯的不想要陪我呢?” 许颂被对方阴冷地语调吓一激灵,右眼皮不断跳动着,像是在传来不详的征兆,他朝屏幕看过去,对秦弛冷峻的脸色有些犯怵,为了稳住对方极力控制着语气:“没、没有。” 许颂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只能垂下眼掩饰自己的慌乱,声音小而可怜说:“哥哥明明知道我平时复习很忙的,有时候都没有时间午休。” 许颂这里并没有撒谎,三月底三轮复习的时候,因为习题多得赶不过来,许颂好几次需要压缩午休时间整理题目,被秦弛几番提醒才愿意休息。 秦弛漆黑的视线落在许颂身上,眼底没有一丝动容。 他一点一点审视着许颂,从对方心虚抿起的唇边扫过,落在那双躲闪的眼睛上,将许颂的不安看穿得很彻底。 秦弛的手指紧紧捏着手机屏幕,手背上的青筋因此恐怖地突显。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往日温柔的笑容此刻却诡异有些渗人。 许颂莫名打了个颤,而后听见对方不急不缓地说:“我当然知道。” 你在撒谎。 …… 许颂最后还是在秦弛面前蒙混过关了,他本以为秦弛会因此不依不饶提要求,没想到秦弛会很体贴地收了脾气,并且还向他道歉了。 这样反而让许颂心里有些难受了,明明是自己故意要疏远秦弛,对方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错呢。 而且许颂发觉他竟然连秦弛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都不知道,即便最后他跟秦弛分开了,他也应该要给对方送回一份生日礼物的。 想到这里,许颂的心更内疚了。 他看着屏幕里神态恢复柔和的男人,肩膀渐渐耷拉下来,愧疚地喊了秦弛一声。 他在对方疑惑地看过来时,将手机抱到面前软声地问秦弛什么时候过生日,秦弛生日他也会很用心准备礼物的。 “生日?” 秦弛闻言渐渐弯起眼,语调轻而上扬:“说起来很巧呢,我的生日在六月九号。” 他在许颂有些错愣的视线下,笑容渐深。 “不准备礼物也没关系,颂颂已经是最好的礼物了。” 第33章 秦弛的话音落下, 空气忽然陷入了短暂的安静中。 许颂维持着僵楞的神态与微笑中的秦弛对视。 对方狭长的双眼里裹挟着难以忽视的攻击性,即便抿着和谐的笑容,也令许颂无法忽视那股强大的危机感。 他的呼吸节奏渐渐加快, 搭在桌边上的手指也不知不觉间收紧了, 掌心里潮湿一片。 许颂咽了咽干涩的喉口, 几乎有些找不到自己的声音, 卡顿地确认:“六月……九号?” 秦弛单手支着下巴, 闻言轻点了下头。 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许颂慌乱的神态, 像是真的关心:“怎么了?” 许颂喉咙堵塞着,无法及时答话。 秦弛?佯装?不觉,望着他继续轻声疑惑:“能够亲自陪我过生日, 颂颂不高兴么?” 许颂心里的情绪复杂地腾升着,脑中一片空白, 好几秒都无法作出反应。 他起初询问时并没想到秦弛的生日会那么的巧合, 恰恰在高考后一天……也刚好是奔现的日期。 他很清楚的知道自己跟秦弛是不会见面的……所以陪秦弛过生日更是不用说。 许颂沉默着,直到屏幕中的秦弛耐心即将告捷, 才扯动干燥地嘴唇, 语气虚浮地答复:“高、高兴……” 他说话的音量低得可怜, 语气也毫无惊喜之感,屏幕中的秦弛有些怀疑地挑眉,确认问:“真的吗?” 许颂一边在心里重复地默念着缓兵之计一边深吸一口气,压制自己不太自然的状态,在镜头前勉勉强强露出一个笑容点头。 秦弛像是被他短暂地忽悠住了, 逐渐露出满意的神色。 许颂也因此松了一口气, 刚准备把话题翻篇,转而又听见秦弛忽然叫了他一声,语气带着遗憾说:“我发现我们恋爱这么久, 好像还没过过纪念日呢,颂颂。” 许颂听到秦弛的声音几乎不由自主地警惕了起来,他整颗心虚虚悬挂着,有些不太理解秦弛突然这么说想要表达的意图。 许颂看见看着屏幕里的人一边说话一边翻出日历来回翻看,最后抓着笔在一个的日期前点了点,忽然朝自己看过来,没头没尾地说:“好巧哦。” 许颂闻言心里渐渐升起一股不祥之感,他手指不安地捏着,语气干巴巴地说:“什么?” 秦弛将日历举到镜头前,手指指着日期,像是才发现这个大惊喜一般,欣喜地说:“这个月十八号正好是我们恋爱半周年纪念日呢,颂颂。” 十月的十八号是一个特殊的日子,那天即是许颂的生日,也是许颂跟秦弛在一起的日子。 许颂在那天凌晨接受了一份可以独属于自己的爱,于是在稀里糊涂中延续到现在。 他起初担心这段虚无缥缈的网恋会消逝的太快,却没想到这段看似浅薄的感情竟然能够在不知不觉间安然度过半年,并且还有继续往后发展的趋势。 所以许颂在听到这个十分有纪念意义的数字时第一反应不是感觉惊喜,而是不安。 许颂发觉,整整半年过去秦弛对他的感情没有一丝减弱依旧热烈得可怕,然而现在距离高考只是短短一个多月,距离奔现还有最后的四十多天,秦弛会按照他所计划的,跟自己和平分手吗? 不受控制的感觉令许颂几乎瞬间慌了神,他连秦弛说了什么也没听清,只是肌肉记忆地给予反应,面对秦弛的话下意识地出声回答。 直到秦弛催促他将家庭地址告诉对方时,他才猛然回神,发觉自己竟然将家庭地址报了出来。 许颂几乎是在报出市名的半个瞬间,脊背冒起一层薄薄的冷汗,大脑神经警惕地突突跳动。 他望着秦弛漆黑的瞳孔,慌措地想要控制住自己,但反射弧还是慢了半拍将地址说了个头,直到许颂急切地合上嘴才将整串地址堪堪咽回喉咙里。 “g省lan什么?嗯?”耳机里秦弛还在重复确认着许颂一开始发出的几个字。 许颂闻言已经浑身炸毛了,喉口紧紧卡涩着无法发出声音。 秦弛紧紧捏着手机屏幕,整张脸焦急地贴在屏幕前。 他眉梢亢奋地舒张,表情近乎是在渴求,温声地引导着:“怎么不说了,颂颂?地址是lan什么?” 处于紧张之中的许颂被屏幕前忽然放大的俊脸吓得有些呆住了,睁圆的双眼直直注视着屏幕,呼吸有些急促。 秦弛似乎发觉自己的情绪有些过于激动,他收敛了下眼里得逞的光芒,将脸往后离远了些,缓和着语气解释:“颂颂说了地址,我才好给颂颂寄纪念日礼物……” 说着,他语气真挚而卑微:“我也想亲手做礼物送给颂颂呢。” 许颂眼睛短促地眨了下,大脑终于迟缓地开始运作。 他搭桌上的手指局促地绞动着,在一片焦灼中,终于找到了对策。 他没有顺着秦弛的要求将地址告诉对方,而是表情不太自然地张口,声音很低:“我觉得……半周年纪念日不过也没关系……” 秦弛脸上表情随着许颂刚落的话音瞬间变得僵硬。 一股强烈的怨念渐渐从屏幕中溢出,丝丝缕缕缠绕在许颂身上,是秦弛在阴恻恻望着许颂。 许颂被秦弛剧变的脸色压得有些喘不上气,嘴巴不受控制磕磕绊绊重复着几个字:“我、我觉得……” “觉得什么?” 许颂说话间,秦弛冷嗖嗖插话打断许颂的思考,他忽得就噤了声。 气氛陷入沉重的寂静中。 屏幕中秦弛的不满仿佛如有实质,令许颂不得不想办法,最后抖着声音改口:“周年纪念日,一般都是按整年来算的……”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秦弛的脸色,小声地祈求:“我觉得我们过一周年纪念日就好了。” “……” 屏幕中阴沉的男人像是陷入了思考之中,短暂的几秒过去,对方脸上冰冷的表情才重新撕裂,融化成和煦的笑容,紧绷气氛也随之重新松懈。 第36章 秦弛十分赞同地点头:“颂颂说得对呢,纪念日还是以后见面一起过比较有意义。” 许颂听见见面二字便觉得头皮发麻,但他觑着秦弛恢复正常的脸色,暂时顾不上其他,急切地点头。 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段时间对秦弛忽视得太厉害,才导致对方的脾气比往常要难哄,几番来回的交流几乎要把他的脑细胞给用完了。 直到秦弛不再发难,紧张的氛围才渐渐恢复正常。 许颂整个人像是被抽光了一半的力气软绵绵趴在书桌上,白皙的手臂懒懒散散搭着桌面上,脑袋也跟着无力地耷拉在桌面中继续与秦弛通话。 他穿的睡衣短袖很宽松,领口随着他弯曲的脖颈低垂,将胸前大片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秦弛的视线从许颂脖颈间微微磕红的锁骨上划过,顺着中空的领口往下看,模糊的胸腔还没有看得太清,许颂便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叠在面前,将下巴搭在手臂上面,张口说话时慢吞吞的。 秦弛的注意力并不在许颂的话上,目光如同游蛇一边在许颂身上的皮肤逗留。 直到许颂偶尔抬眼看了看时间,发现快到零点了,从桌面上起身,秦弛的注意力才重新落在许颂的嘴巴上。 “好晚了……我要休息了,哥哥。”许颂边说边打哈欠,掌心虚虚捂着嘴唇,眯起的眼尾溢出一片潮湿。 秦弛看着那里,喉结轻微滑动,声音低沉地嗯了声。 许颂举着手机起身一边往灯光开关走,一边给秦弛打预防针:“哥哥知道的,还有一个月就要高考了,所以我后面可能会更忙,中午可能会留在学校午休……” 许颂关了卧室灯,漆黑的空间里只有手机下光芒。 手机屏幕里的浅淡光线连许颂的轮廓都无法照清,许颂心虚的表情在无法暴露在视频中,只是语速比平时还要缓慢:“所以可能会没有那么多时间跟哥哥打视频……” 秦弛眉梢轻微地扯动了下,说不清是什么意味儿,只是注视着一片浑浊的灰暗寻找许颂的轮廓,沉默几秒后,对许颂的话体贴地表示理解。 许颂钻进被窝里,端详着屏幕里英俊的男人,心情复杂而不舍。但许颂知道自己跟秦弛不可能会在一直在一起的,就算在网络中感情再如何浓烈,现实见面之后也不会长久。 网恋抛开了一切现实因素,让他们能够毫无负担的灵魂共鸣,可回到现实中许颂做不到。 与其见面消耗时间和感情倒不如提前将一切终止…… 许颂垂眼心想道,一点一点将自己窝进被子里,看着屏幕安静了好几秒,才低声跟秦弛互告晚安。 通话挂断后,他没有关上屏幕,而是就着聊天界面一点点往上翻看以前的聊天记录。 直到眼睛看得干涩开始流泪了,许颂才合上手机屏幕,昏昏沉沉合上眼。 远在几千公里之外,秦弛端坐在电脑前将曾经标明的十三座城市排列在面前,对照着拼音留下含有lan字的城市,几乎很快地得出了两个结果。 兰江……还有澜城。 秦弛注视着这两座城市,几乎难掩住亢奋的情绪,鼠标在两座城市之间来回挪动。 会是哪一座呢…… 第34章 高三白天放学留校的走读生有很多, 这样即节省了通勤时间复习,也更有学习氛围。 而对许颂来说,这样能减少他跟秦弛的交流, 并且一定程度上消磨秦弛的耐心和感情…… 听完许颂的打算, 凌航几乎十分赞成地鼓掌。 自从跟简澄阳分手, 凌航便看秦弛格外的不顺眼。即便简澄阳在某一天跟他道歉后没再骚扰过他了, 但每次提到秦弛, 凌航都会便不由自主地想起自己以前跟简澄阳网恋时被当傻叉耍的模样。 知道许颂原来每天都要跟秦弛视频通话, 早中午晚各一次,甚至午休都没有放过,凌航对秦弛更是不爽。 他心里不止一次地想吐槽对方这样跟变态有什么区别, 但面对许颂接受度良好的模样,都默默将那些话咽回去。 现在许颂终于开始准备分手了, 凌航甚至想要建议许颂用激进的方式分手, 譬如大吵一架然后互相拉黑,这样显得没那么优柔寡断。 但凌航看了看沙发上埋头吃蛋糕的许颂, 觉得以许颂的性格估计很难才能跟秦弛吵起来, 所以他对此建议又不抱希望了, 改口问许颂打算什么时候开始留校复习,他陪许颂一起。 许颂认真地思考了下,最后老实地回答凌航自己还没想好。 虽然他提前一周跟秦弛打了预防针,对方当时看上去也一副接受良好的模样,但许颂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有效果。 凌航闻言有些纳闷了:“如果他生气了那就有效果了。” 他认真地跟许颂出言献策:“假如后面秦弛生气了, 你不能顺着他, 先借着机会跟他搞冷战,假如秦弛不来找你和好,那你就借机跟秦弛说不合适分手就行了。” 许颂低低唔了声, 手里抓着叉子将蛋糕切成小小一块,才慢吞吞放进嘴里。 他垂头思考着,靠着凌航又小声问:“那要是他找我和好怎么办?” 凌航卡壳了几秒,说:“那就先和好,然后得寸进尺激怒他,再冷战一次试试,矛盾多了,你后面就跟秦弛说这样谈恋爱好累啊,我们不合适,分手吧,就行了。” 凌航举起例子说的头头是道,听起来很轻巧,但许颂来说却困难重重。 观察着许颂为难的神色,凌航拍了拍他的肩膀,继续支招:“总之,你不能对秦弛心软,要学会干脆地冷落他,秦弛感受到你没感情了,自然也觉得没意思了,说不定主动提分手呢?” 许颂似懂非懂地点头,但心里总觉得这样做有些不太对,怎么这么像网上欺骗感情的渣男呢? 凌航被许颂脑子里的想法逗笑了,双手怼着许颂软绵的脸颊,将人揉搓得不像样子,没好气骂道:“那又怎么样,难道秦弛就是什么好人了么?他不是要求你一直通电话,就是要求你打视频……还想要知道你家地址奔现……肯定抱着什么阴谋。” 许颂心里其实也赞成凌航的想法,但他很认真地找了找自己身上能够令人觊觎的地方,除了五脏六腑,好像没什么东西了。 秦弛看上去这么有钱应该不是因为这个吧…… 许颂摸了摸自己后腰悻悻然想。 亏得凌航不知道许颂脑子里在胡思乱想什么,不然真的能够笑得肚子疼。 他懒懒散散仰躺在沙发上,一股看淡红尘的语气:“反正能和平分手就分,不能直接拉黑删除一条龙服务,反正又找不上门。” 许颂迟缓地点了点头表示赞同,低头开始继续吃东西。 凌航这回生日没同意家里人大办,因为订不订宴会厅都只有他跟朋友一块过,家里人没时间陪他闹腾,更何况高考将至,凌航也没什么精力专门请假搞聚会。 他订了一个大蛋糕,只邀请了许颂过来庆祝,顺道在他家住一晚,第二天早上起来一块上学。 于是两人晚修放学回来光顾着聊天吃东西,没动过试卷复习。 许颂吃撑了,抱着肚子靠在沙发上消食,看着桌上剩下的一大半蛋糕问:“这些怎么办?” 凌航老早就吃不下了,干巴巴说不知道。 两人对视了会儿,莫名其妙笑得四仰八叉。 许颂笑起来没有凌航那么张扬,只是斜靠着沙发,双眼欢快地弯成一条缝,抿唇发出很轻地笑声,凌乱的发丝扫在脸颊一片,看得凌航手痒痒。 他渐渐缓过气止住笑,朝许颂脑门薅了两把,带着纳闷吐槽:“你怎么这么喜欢留遮眼睛的发型,明明之前那个就很清爽很好看啊。” 许颂微微眯着眼,脑袋被凌航揉得一动一动的,他反应很迟钝地解释:“秦弛说喜欢,我就留了……” 凌航闻言挺直腰,惊道:“他喜欢?那不成,你改天就把头发剪了。” 听见许颂听话地说好,凌航十分满意开始摆弄许颂送的小机器人。 小巧又可爱,还能按照指令慢吞吞的做动作,反射弧简直跟许颂一样呆萌。 许颂跟凌航待在一块有些不亦乐乎,忘了起初答应过秦弛,在凌航家五分钟给对方回一条消息的要求。 直到跟凌航一块回到房间里准备休息时,翻开手机才看到满屏的消息。 全是秦弛一人发来的。 但因为手机关闭了通知,许颂在客厅时并没有及时感应到讯息。 许颂坐在榻榻米上,将秦弛发来的消息和催促一点点看完,有些抱歉地打开手机铃声,打字发消息跟秦弛道歉。 几乎是他消息回复的瞬间,手机铃声一阵一阵响动起来。 是秦弛在源源不断给他发消息。 凌航去洗澡了,安安静静的房间里只有许颂手机特有消息铃声,催魂一般的响,许颂回复一条,对方能发来四五条。 秦弛想要开视频被许颂拒绝了,而后发来的消息越来越充斥不满,即便隔着屏幕也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幽怨。 第37章 秦弛:既然颂颂在朋友家不能跟我打视频,那为什么不按时给我回消息呢? 秦弛:不是答应过会五分钟给我发一条信息吗? 秦弛:颂颂明明知道我会很担心,却总是这样。 秦弛:还是说颂颂觉得我不重要,所以颂颂才忘记给我发消息呢? 许颂搭在屏幕前的手指抽动了下,想到凌航说过的话,看着屏幕中的消息一条一条跳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心软去哄对方。 没有收到许颂的答复,秦弛的消息越发紧凑弹出来。 秦弛:为什么突然不说话? 秦弛:是又去陪朋友了吗? 秦弛:颂颂不是说过我最重要么,为什么总是把别人放在我前面呢。 秦弛:为什么不回答我?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颂…… …… 秦弛:我知道你在看消息,现在回复我。 秦弛:颂颂。 第35章 仅仅只是几段发来的文字, 许颂就仿佛能感受到秦弛强烈的怒意。 但即便对方已经发出警告的命令,许颂也依旧没有作出反应。 他看着陷入静止的聊天界面僵持着没有给秦弛消息,退出微信界面后又将刚才打开的消息提醒重新关掉了。 凌航说过, 假如秦弛生气了, 不能顺着秦弛, 要学会冷落他, 然后再慢慢冷战, 这样就可以跟秦弛分手了。 许颂心里有些死板地想, 以此坚定着自己的决定,只是抓着手机的手指有些冒汗。 许颂没有像往常一样顺着秦弛的命令作出回应,屏幕另一端的秦弛搭在书桌上的手紧紧捏成了拳, 手背间的青筋因为发力狰狞地蜿蜒在布料的遮掩下。 他心中的怒火躁动地翻涌着却无处发泄,最后只能发力将桌面上的用品一并扫落在地。 玻璃制品与文件纸张摔落的声音在安静的空间里异常刺耳。 秦弛脸色阴沉地处在一片狼藉中, 紧紧盯着手机屏幕, 再次给许颂发去消息和通话,然而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应。 许颂挂断了秦弛的来电, 也不回复秦弛祈求示弱的消息, 以此无声地表达自己的态度。 凌航带着一身热气从浴室出来看见埋头看手机的人, 下意识问:“秦弛给你发消息了?” 许颂低低嗯了声,关掉手机屏幕盖在桌面上,有些不确定地问凌航:“我现在不回复他的消息,他生气了,这样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 你也是需要自由空间的, 不可能无时无刻按照他的要求关注他的消息。”凌航一边擦头发一边说道。 许颂闻言定了定心,决定先晾着秦弛,等洗完澡出来再就以这个借口跟对方解释。 许颂不是第一次在凌航家过夜了, 高二的时候也在凌航家里待过好几次,之前穿过的睡衣和一些洗漱,凌航也帮他留着,所以许颂几乎很方便地就从浴室洗漱出来了。 许颂并不承认有一部分的原因是他手机里还撂着秦弛,心里一直觉得很不安,所以洗澡的速度才加快了。 他穿着米色睡衣从浴室出来,因为没有戴上眼睛眼睛微微眯着,视线模糊地往小茶几上走。 凌航看见了,顺手把许颂抓到梳洗台边,一脸疑惑地说:“你洗澡洗糊涂啦?吹风筒在这里。” 许颂最后朝着茶几上模糊的手机扫了眼,坐在凳子上呆呆地哦了声,只能先开始吹头发。 期间凌航老是玩弄他头顶翘起来的短毛,令许颂吹头发的速度更加缓慢。等头发吹干了,他戴上眼镜的第一时间就是去查看自己的手机。 打开屏幕才发现秦弛竟然还在一直没间断地给他发消息打电话。 旁边的凌航瞥见了,脸色有些差地说:“他没事吧?” 说话间,一通新的视频通话又打了过来,许颂抓着手机,仰头朝凌航抱歉地笑了下,其包含的意思不言而喻。 凌航是真的想劝他不要心软,但又知道许颂骨子里就是一个很容易动容的人,如果真让许颂一直不要搭理秦弛,许颂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控制不住内疚。 他最后只能朝许颂摆手说:“接吧接吧,反正你也晾他够久了。” 像是得到了准许,许颂开心地嗯了声,戴上耳机窝在沙发里,关掉镜头后接通了秦弛的通话。 秦弛神情焦躁的出现在屏幕中央,往日一丝不苟的头发凌乱地垂落在眉梢间,整个人有种说不出来的潦草。 许颂接通了电话,他几乎惊喜地注视着镜头,声音卑微而脆弱地喊了一声颂颂。 看见如此颓丧的秦弛,许颂心里说不难受是不可能的,他垂着眼掩饰着心里的内疚,低低嗯了声。 许颂没有开镜头,秦弛却没有像往常一样表达不满,反而在听见许颂的声音后,眉宇间渐渐挂上满足,说话的声音带着一丝丝欣喜:“颂颂终于愿意接电话了。” 说着,他表情变得低落,语气也变得低微:“我还以为颂颂生气再也不想理我……” 凌航听不清两人在聊什么,不然准会怒火冲天反驳这人一直在无间断给许颂发消息,明明想让许颂不理他都难! 但许颂不是凌航,听见秦弛的话后心里又酸又涩,低声掩盖着情绪说没有。 秦弛闻言垂下眼,摆出一副脆弱的模样跟许颂道歉,说话的语气也近乎卑微:“我没有说颂颂跟朋友待在一起不好的意思,只是颂颂答应过给我回消息,我等了很久没有等到颂颂的回复,一时情急才给颂颂发了那些内容……刚刚不是故意跟颂颂发脾气的。” 许颂看着屏幕里的秦弛,心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不断收缩着,准备好地措辞都忘了,软着声说:“没关系我……” 他还没有说完便被凌航怼了下肩膀,原本扎在内疚里的心猛然清醒过来,在凌航的暗示下磕磕绊绊改口:“我,我只是觉得我也需要自由空间的,不可能每天只关注哥哥一个人的消息……” 许颂边说边看着凌航在旁边打字,干巴巴地念出来:“而且哥哥总是要我一直跟哥哥打视频,聊天,我很不喜欢,这样的恋爱一点也不自由。” 秦弛十分认真地听他说完,表情一点点变得愧疚而难受,“原来颂颂心里一直是这么想的吗?” 凌航起初听见许颂说话本能地觉得不对,所以才打断许颂,打字暗示他不要忘记自己的目的。 凌航听不见聊天的具体内容,只能一直疑惑地观摩着许颂的表情。 许颂将飘忽的视线从凌航手机里重新挪回屏幕中,对着秦弛低低嗯了声。 屏幕中的男人神情痛苦地垂下眼,眼底划过一道躁动的幽怨,低声跟许颂道歉,“抱歉颂颂,我不知道原来这些对你来说是这么痛苦的事情。” “我以为能够无时无刻知道对方在做什么是一种很幸福的事情,没想到原来只有我一个人陷入在幸福的错觉中,让颂颂心里承受了这么多委屈,我真是一个不称职的恋人……” 说到最后秦弛的声音近乎苦涩,腔调带中着轻微的哽咽。 许颂看着秦弛微红的眼眶,心里真的快要内疚到了极点。 他想,明明是自己为了疏离秦弛而冷落秦弛发来的消息,最后却是秦弛在向他反省道歉。 凌航看着许颂情绪渐渐变得低落,不由得朝许颂手机屏幕扫了眼。 他微微皱起眉,打字提醒许颂速战速决,不要被对方表面迷惑了。 许颂垂着头低低唔了声,无力地张了张干燥的嘴唇,控制着语气说:“哥哥知道错以后改进就好了。” “……” 意料之外的答复令秦弛神情僵硬了半秒,但很快,他又维持着难过的姿态跟许颂承诺:“既然颂颂不喜欢这样的恋爱方式,那我以后不会再强求颂颂陪我聊天了。” 秦弛自责地低着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沙哑:“颂颂平时复习这么忙,我怎么能给颂颂添乱呢,这样跟颂颂那些不体贴的家人又有什么区别……” 凌航虽然不知道秦弛在说什么,但对方有没有卖惨还是能看出来的,他啪地将手盖在屏幕上让许颂不要再看着屏幕听秦弛啰嗦了。 但许颂反应呆呆地望着他,抿唇微微皱着鼻子,显然被对方成功戳中情绪了。 凌航懊恼捏了捏眉头,心想就不应该让许颂跟秦弛通话。 许颂在凌航的视线下缓和着思绪,低头吸了吸鼻子,腔调闷闷地哦了声。 秦弛闻言脸上示弱的神态几近维持不住,带着小心试探地语气询问:“颂颂现在还在生气吗?” 许颂摇了摇头,但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没有开镜头,于是转而张口小声否认:“已经不生气了,哥哥。” 一旁的凌航听见他说话急得不行,反复指着手机上的时间暗示,但许颂太笨拙了,被秦弛七拐八拐聊了半个多小时才结束通话。 凌航恨铁不成钢地指着手机屏幕怒言:“这才是演员!” 他看着许颂心不在焉的模样,软下声解释:“如果秦弛随便装两下你就心软了,这样你以后怎么分手啊?” 第38章 许颂半个人窝在沙发里,表情有些难过,低声说不知道,安静了半晌又慢吞吞地补充:“还是要分手的。” 凌航见状把霜打的茄子从沙发上揉起来,鼓励地朝许颂道:“没关系,你还有我。” 他在许颂求助的目光下,认真地说:“如果当初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认识,所以我一定会帮你分手的。” …… 许颂要从他的手心里逃走了。 秦弛能感觉得到。 他靠坐在书房里,低头翻阅着这段时间不断减少的聊天记录。 很清楚的能够发现从许颂说白天留校学习开始,便开始一点一点地减少跟他的交流频率,想要企图以这种方式从他的世界剥离。 但起初不是许颂自愿踏进他视线里的么?既然进来了,那离开的权利就应当由他来决定才对。 秦弛阴沉地想。 他盯电脑中的两座城市。 兰江含盖了七个区县,两千多平方公里,澜城含盖了五个区县,近万平方公里。 既然许颂不愿意见面,那就只能由他亲手把人抓到手了呢。 秦弛搭在桌面的手指反复地敲动着,发出简短而紧凑的节奏。 他将其中一座城市里标明的区县发送到简澄阳手中,简短地留下一句话。 你的人,自己找。 第36章 那通电话之后, 许颂照着凌航的指示开始慢慢减少跟秦弛的交流,这个过程意外的顺利,甚至有些超出许颂的预料。 他本以为自己拒绝秦弛的通话、刻意不回消息, 秦弛会生气, 但对方每次都像没有脾气的模样, 发来体谅而温柔的语音。 许颂不知道秦弛是否对他的疏离毫无察觉, 还是说如凌航预估的一样, 秦弛感觉到他对这段感情没意思了, 所以也不想再跟他自讨没趣。 许颂猜不到的事情有很多,所以每次回复秦弛的消息时思维都会略显滞塞。 秦弛关心他今天复习的怎么样。 许颂没有情绪地回复还不错。 秦弛关心他做题有没有遇到困难。 许颂干巴巴地回答还行。 秦弛问他今天可以语音通话吗。 许颂闷着头动作干涩地打字,我要休息了。 最后秦弛说好, 晚安。 许颂将语音听了三四遍,最后才会迟缓地说晚安, 合上手机屏幕后, 一点点将自己埋进被窝里,眼皮疲惫地耷拉着。 即便他早就做过心理准备, 戒断时带来的反应依旧让他觉得很激烈。 秦弛说话的腔调, 表情, 似乎已经刻到了许颂的脑海里,合上眼便能活灵活现的展现在面前。 许颂习惯了秦弛半年来的关心和陪伴,现在才后知后觉自己起初的决定就是一个错误,贫瘠的他满足地拥有了一段热烈的感情,剥离时, 像是把自己的心也削走了一半。 许颂身体微微蜷缩, 手指微微曲着贴在微微发酸的心口,似乎连呼吸都带上了钝痛。 许颂无比确定地想:他这辈子都不要再汲取着别人给予的温情而生活了,因为这种仿佛将情绪、感情依附在别人身上, 被动地失去自我控制的感觉太过难受,太过痛苦。 …… 许颂上学心不在焉的模样很容易便被凌航发觉了,中午留校复习时,他捂着许颂的脑门,低声提议:“今天中午不刷题了,咱们出去走走吧。” 上次提要剪头发,但两人忙着忙着就忘了,凌航顺着许颂的刘海往上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道:“顺便把头发剪了。” 许颂反应温吞地点头,将面前的笔和试卷收起来,起身跟着凌航出门。 临近五月中旬澜城的气温已经直达三十多度,室外每一处地方热气腾腾。 两人打着伞抓着小风扇并肩走出二中,凌航在旁边说话,许颂安安静静地听,逛到之前那家理发店时,凌航停顿了下,最后不知怎么的掰着许颂肩膀先进了旁边的奶茶店。 许颂点了一杯喜欢桑葚果茶,垂头靠着沙发慢吞吞地喝,凌航就坐在许颂身旁。 他观察着许颂恹恹的模样,关心地问许颂跟秦弛最近聊的怎么样了。 许颂咬着吸管声音有些含糊地说应该可以分手了。 他情绪低迷的模样令凌航有些不忍,“要是实在不想跟秦弛分手,你就跟他继续谈也没关系,就算后面奔现也不算什么,高考之后大家都是大学生了……” 但许颂摇了摇头,闷闷地说没事,只是有些不太习惯而已。 虽说网恋时只是抱着消遣的想法,但毕竟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分开的话,心里或多或少都会受到影响。凌航体会过这种感觉,安慰地说:“没关系,冷静一段时间就好。” 许颂唔了声,忽然靠到凌航肩膀上想要让他帮一个忙。 许颂还没说要帮什么,凌航已经爽快的答应了。 两人在奶茶店待了近二十分钟才拐进理发店里剪头发,回到学校时,午休时间几乎都要过去了。 许颂剪短了头发,像是把烦恼也减少了一些,晚修放学回到家,看到秦弛发来的消息,忍了忍,最后选择了不回复。 他翻开桌上的日历,发觉时间似乎过得异常快,现在距离高考只剩二十四天了。许颂垂着眼,那股沉闷的感觉又爬上了肩头,他缓了口气,像是下了决心,最终在三天后画下一个鲜红的叉。 …… “嘶——简澄阳这小子好胆量啊,临近期末周,竟然敢请半个月假跑去兰江找人,也不怕学时旷太多直接挂科?” 程匀深吊儿郎当坐在主桌中,嘴里感叹着脸上却写满了幸灾乐祸。 秦弛面色淡漠地靠坐在一旁没有搭话,视线吝啬地落在手机屏幕中,注视着这两天毫无动静的聊天界面,平静地向许颂发去问候。 旁边的程匀深还在感叹:“不过也幸好没空,要是来了撞上李颉那小子,就怕他在我姐订婚宴上闹起来。” 他说着没忍住,又乐了:“当初不是他自己说把人当电子宠物么?真分手了又不乐意……” 他侧头无意间瞥见了秦弛的手机屏幕。 那满屏的绿色,仿佛是在进行着单机对话。 秦弛视线也在此时淡淡扫过来,手上的动作没停地将最新一条消息发送到许颂的聊天界面里。 程匀深说话声音渐渐小了,脸上的幸灾乐祸瞬间没了,他坐姿渐渐摆正了过来,不太自然地清了清嗓子:“那么什么,你继续聊,我不打扰了。” 秦弛的视线重新挪回手机屏幕中,恰在此时,安静的聊天界面忽然弹出几条新的消息。 程匀深没有窥屏的喜好,正准备识趣地瞥开眼,却看见秦弛原本平淡的脸色忽然变得阴翳,浑身缠绕着冰冷的气息。 他下意识朝对方手机屏幕扫了眼,只看到了最后一条。 颂颂:我这几天想了想,觉得我们之间不太合适,还是分手吧,哥哥。 亲眼目睹好兄弟被甩,程匀深差点没缓上气,捂着嘴在一旁干咳了半天,而后再去看秦弛。对方一动不动地紧紧盯着那几行消息,眉宇间裹挟着难以掩饰的低压。 程匀深在心里骂了简澄阳一顿,想要安慰些什么,但看见秦弛阴沉的脸色莫名有些犯怵。 他不自然地侧开头,打算等好兄弟先缓一缓再说,刚靠上沙发,余光便扫见了一道眼熟的身影。 程匀深这张主桌是专门给小辈坐的,靠近茶歇,那道身影就站在茶歇边缘,侧对着主桌,说话的音量不低。 他细细辨别了下,而后又看到那人身旁挽着的李旋佳,恍然大悟地扭回头被秦弛漆黑的瞳孔吓一跳,问对方:“怎么了?” 秦弛没有答话,阴恻恻的目光越过他落在茶歇旁边的那道身影上,程匀深随着他的视线不知所云地回头,而后便听见秦弛毫无起伏的声音:“他是谁。” 程匀深以为是问李旋佳,扭回头道:“李颉他妹,李旋佳,我在学校撞见过几次,跟李颉秉性差不多……” 他话没说完便被冷冷打断了,“不是问她。” 程匀深这时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什么,“哦,你问李旋佳旁边那位啊?许祐,我们系出了名的小白脸……” “许……祐?” 秦弛幽深的双眼落在那侃侃而谈的男人身上,唇间忽然弯起一道不深不浅的弧度。 程匀深见状有些头皮发麻,能被秦弛这么盯着看的家伙大多数没什么好下场,他朝许祐的方向再次看了眼,心说不是吧?刚失恋就物色上新人了? 似乎是两人的目光太过显眼,举着酒杯和女友说话的许祐侧头正好与他们对上视线。 许颂从来没有在秦弛面前提过许祐的名字,但许祐和许颂毕竟是亲兄弟,虽然许祐不像许颂遗传了李洁,脸上五官大多数继承了许高富的特征,但许祐眉宇间与许颂依旧有种莫名的相似。 秦弛从许祐莫名其妙的眼神下收回目光,原本环绕在周遭的低压忽然间消散了,转而带起了一丝愉悦。 第39章 他懒散地往后靠在绵软的沙发上,状似无意问:“他是哪里人?” 程匀深见他来了兴趣,瞬间爬满了苦恼,“听说是个南方人……” 秦弛睨向程匀深,显然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程匀深有些无语了,他怎么可能会知道一个小白脸的事情? 他低头找了找系里的文件又翻了翻评优评先推文,最后转到秦弛微信里,没好气说:“自己看。” 大学就这点坏处,大部分个人信息几乎公开在人前,一览无余。 秦弛的目光从一些多余的信息略过,最后落在联系地址上。 全须全尾的,不再是许颂打断的内容。 澜城市西城月湖小区。 …… 第37章 自从给秦弛发完分手消息后, 许颂没有再收到过秦弛的回复,两人的聊天记录也停留在了五月十七号。 许颂想象过秦弛可能会发来反对也可能发来同意,但没想到对方会杳无音信, 令心里无端发闷。 越接近高考复习压力越大, 许颂最近的小测成绩也频频下跌, 最后一次市联考没考好, 跌退了近两百名。 班主任为了了解情况将电话打到了许颂家里, 于是李洁当晚做了宵夜决定等许颂晚修回来跟他谈了谈心。 但李洁太久没有坐下了跟许颂好好聊聊天了, 当许颂抱着碗安安静静坐在面前喝汤时,她竟却找不到能够与许颂交心的话题。 许颂这段时间压力大食欲不怎么好,白天在学校食堂吃得少, 低头时后颈的脊骨在薄薄的皮肤上十分凸显,搭在桌面上的手臂也微微透着骨感。 李洁见状微微皱眉伸手去探许颂的手腕, 许颂下意识一缩, 躲开了。 他喝汤的动作停下来,黑亮的眼睛望着她, 让李洁有些说不出话, 半晌才道:“今天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了。” 许颂闻言握着勺子的手有些用力, 低低嗯了声,而后听见李洁有些失望的声音:“她说你这次联考倒退了两百多名,平时小测的成绩也不太理想……” 许颂的脸色有些苍白,他最近的状态一直不怎么好,整个人恹恹的。 许颂垂低头, 一股疲惫感蔓延至全身让他有些无力。 他张了张有些苦涩的嘴唇, 解释:“市联考那天身体不太舒服,下一次摸底考会考好的。” 李洁其实并不是想要表达这个意思,但听见许颂的答复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跟着嗯了声,尽量带着安慰的语气说:“还有十多天就高考了,你再怎么复习,水平也已经固定了,量力而行顺其自然就好。” 她本意是想要让许颂合理放松放松,但许颂听完却不是什么滋味,他想说只是这一次没考好,但最后只是低低嗯了声,埋头将鸽子汤喝完后起身低声地说饱了。 李洁想留他多吃一碗,但许颂说什么也不想吃了,靠在沙发上的许高富听两人来回拉扯心烦得很,朝李洁道:“他不吃就不吃,不要觉得人要高考了就当皇帝哄,我这边闻着饿也不见你关心两句……” 李洁见许颂转身回了房间,皱眉朝许高富嗤了声,“饿了不会长腿过来吃啊?没看见孩子心情不好。” “他心情不好是我们欠得么?这几天老板着张脸,看着闹心。”许高富朝着许颂房间门口大言不惭道。 许颂关上了房间门,将两人的交谈声隔绝在外。 他在原地缓了缓,低头翻出抽屉里的手机,打开微信聊天界面,秦弛今天依旧没有回复那天分手的消息。 许颂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总传来沉闷的感觉。 不是因为即将到来的高考,也不是因为最近下降严重的成绩。 他手指在秦弛主页和聊天界面来回切换,最后深呼吸了几下,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相信秦弛不可能没有看到他的消息,对方没有发来任何讯息,或许是已经默认了他的分手。 许颂抿了下唇,手指停留在主页的好友删除键上短暂的停顿了两秒,转头先翻开支付宝,朝秦弛的账户转了一笔钱。 他将秦弛以前发来的钱如数转了回去,最后还额外多转了一万。 那是许颂前段时间跟凌航借的。 他不想亏欠秦弛太多,秦弛发来的钱他可以还回去,但手上的这部手机他还不了,所以就当是跟秦弛买下来好了。 至于当初跟秦弛承诺的生日礼物,今年他可能准备不了了,如果第二年偷偷寄去a大……算了。 许颂撑着干涩的眼睛想,指节卡顿地拉黑了秦弛的账户,回到微信界面后,终于按下了好友删除键。 他在原地刷新了下微信,暹罗猫头像消失了,仿佛没有出现过,但许颂手里的情侣手机又仿佛是在提醒着他什么。 许颂想了想,把手机卡拔出来换到自己原本的旧手机上,将这部用了近半年的手机锁进了储物柜中,拖着疲惫的身心关灯休息。 第二天早上起床看时间时,许颂还有些转换不过来,因为旧手机卡是真的卡,关个闹钟都得三两分钟。 为了节省时间,许颂现在热完早餐会直接带出门,边吃边上学。 他像往常一样咬着包子下楼。 六点多的澜城,阳光还没有照到整座城市,天色淡蓝,早间清风一吹还有些冷,所以许颂早上会额外穿一件秋季外套。 深蓝校服将许颂露出的后颈衬得很白,低头慢吞吞地吃着包子,步伐不急不缓,但走着走着他总能感觉到身后多了一道脚步。 平时这个点出门的人不多,从月湖小区往二中去的路线行人更是寥寥无几,几乎都是许颂一人孤单的身影。 他下意识好奇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街道,右侧的巷口漆黑一片,传来阴凉的过堂风。 他低头咬了口包子没太在意,扭头继续朝前走,在转弯的路口再次听到了清脆的树叶踩碎声,但回头并没有看到人。 许颂揉了揉耳朵,重新迈开步子,那道声音又时不时传来了,他加快脚步那道声音也加快了,渐渐的许颂不由得多疑,但几次回头都没有发现异常。 直到在进入商业区时见到凌航,身后那种若隐若现的声音才消失。 凌航不知在便利店门口吃了多少根烤肠,手里抓着好几个签子,见到他过来,将最后一根烤肠塞到他嘴里,感叹:“今天来的比平时快呀。” 许颂嘴里塞着东西唔了声,与凌航并肩往二中走,在凌航的说话声中渐渐将刚才诡异的多疑抛之脑后。 只是后面几天上学时,许颂总是有种不太舒服的错觉。 仿佛身后多跟了一道影子,总是传来一股诡异的窥探感,令他有些毛骨悚然,但许颂心慌了一周都没有发生什么异常,最后只当自己太敏感了。 跟秦弛分手后,许颂恢复了以前不经常使用手机的习惯,每天看书背书刷题,他好像渐渐淡忘了秦弛,日复一日的生活令时间过得格外得快。 高考的前三天二中放假,许颂拖着小车将学校的课本全都搬回了家里,房间里空余空间因此被占了一部分。 快高考了,即便是假期也没多少高三学生愿意放松,许颂不仅没出过大门,房间门也没出过多少回。 澜城往年高考都会下雨,但今年高考的天气却很灿烂,许颂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个好的预兆,只是考试时神经异常的紧绷。 即便平时接连不断大考小已经快要将大脑考麻痹了,他还是有些控制不住紧张的情绪,直到最后一名学科结束。 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从教学楼下传来,许颂脑中僵直的弦才终于得到了松懈,整个肩膀微微耷拉下来。 他行走在热闹的人群里,心里前所有未有的放松,说不清是这段时间压在身上的担子消失了,还是对即将离开家门上大学一个人生活的期待。 高考当天来迎接考生的家长很多,即便校门口围绕了警戒线也得需要交警坐镇。 许祐高考时李洁和许高富因为工作没有来接送,现在许颂高考自然也不例外。 许颂抱着文具袋随着人群慢吞吞走出校门,交警的哨声和家长们寻找孩子的呼喊声异常混杂。 他原本低头打算顺着台阶往下走,绕过堵塞的人群,抬眼时忽然对上了一双锋利而熟悉的眼睛。 他心脏下意识紧缩,步伐不受控制地僵持在原地,视线一点一点从对方的眉眼、鼻梁扫过,直到看清整一张脸,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某种幻觉之中,呼吸开始不由自主地加速。 原本应该远在首都的秦弛宛如突然出现的鬼魂,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站在警戒线外一众家长之中,身姿挺拔而优雅。 他抱着一束绚丽的玫瑰,漆黑的眼珠直勾勾盯着着许颂,唇角弯起一道愉悦的弧度。 身后的学生一个个从许颂面前走过,如同虚影一般无法凝成形状,他的视野里只能看到秦弛微微张合的唇,无声地说:“抓到你了,颂颂。” 许颂几乎瞬间头皮发麻,室外温度将近三十二度,他却如同陷入了冰窖之中,脊背传来一阵又一阵刺骨的寒意,连手指都开始哆嗦起来。 第40章 远在几十米外的秦弛身上每一处地方都清晰无比展现在他面前,甚至比视频通话时要更加英俊。 许颂看见秦弛微微张开手作出拥抱地姿势叫他过去,脑中跳出的第一个念头是逃。 他后退了半步,看见秦弛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开始一步步朝他走过。 许颂几乎不假思索地侧身挤着人群另一个道路跑去,即便那条路需要绕远道回家里。 他咬着牙穿过一众喜悦的人群,在拥堵的车流里不敢回头地朝前走,急促喘息声几乎响彻耳边,大脑也跟着混沌无比。 直到逃离混乱的学校区域再也听不见欢呼的庆祝声,许颂才敢回头。 看着匆匆的人流,一个又一个陌生的面孔,许颂几乎从嗓子眼跳出去的心脏才开始迟钝地放松下来,还没等他转回头,整个人便直直撞到了一堵肉墙之中。 他大脑反应不及地说了声对不起,手指从对方手臂间撑了下,想要退开却发现自己整个人无法动弹。 他的腰间、后颈被不可抵抗地力道钳制住了。 一股甜腻的花香后知后觉从身后传来,许颂瞬间毛骨悚然,紧接着听到了一道熟悉的低笑声。 对方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渐渐挪到了他的脸颊边亲昵地摩挲着,轻而温热的气息从他头顶擦过,带来温柔而缠绵的腔调。 “抱到你了,宝宝。” 第38章 秦弛话语落下的那一刻, 车辆的鸣笛声与过路的交谈声如同潮水般从许颂耳边褪去,只剩下极速跳动的心跳声不断地刺激着他僵楞的神经,急切的向他昭告着危险的信号。 然而他的双腿却如同灌了铅一般无法动弹, 只能徒劳地站在原地。 他感受到秦弛手指沿着他的脸颊边渐渐向下划过, 冰凉而丝滑触感宛如阴冷毒蛇一般, 带来危险的气息, 说话的声音忽然变得阴冷, 贴在他的耳边轻声质问:“但宝宝刚才好像就已经看到我了, 为什么不主动过来抱我呢?” 许颂闻言脸色霎时苍白一片,他侧着脸,双眼恐惧地睁着望向路边来往的车流, 身体不受控制地发出颤抖,干涩的喉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钳住了, 无法发出一丝声音。 他的沉默令秦弛有些不满, 手指若有若无地从许颂干燥的唇边擦过,抵着许颂下巴强硬地将他的脸往自己的方向转过来, 望着许颂低垂颤抖的睫毛, 漆黑瞳孔翻滚着汹涌的偏执。 他的面孔阴翳的扭曲着, 声音异常不悦:“嗯?为什么不说话?” 本该分手的网恋男友毫无预兆的出现在面前,并且如同逼迫般发出质问,许颂本就放松不久神经因此几乎快要崩溃过去。 许颂不知道对方究竟是怎么找到他的,也不知道对方找到他的目的是什么,此时此刻只想赶紧从在对方压迫的拥抱中挣脱。 许颂愚钝的大脑超负荷地运作着, 整个人的反应已经迟钝到了顶端, 他短暂地不再纠结对方出现的原因,只想在目前劣势中找到一丝回旋的余地。 于是手指死死地掰着秦弛的手臂,抬头望向秦弛, 眼尾因为恐惧而微微泛红,声音颤抖地否认:“我、我没有。” 秦弛闻言挑了挑眉,他歪头一点点靠在许颂侧脸间,说话的呼吸打在许颂脸颊上,很轻很热:“没有什么?” 许颂下意识地想要躲开,但因为被秦弛紧紧固定着下巴,只能硬生生承受这股令人头皮发麻的呼吸,强忍着害怕小声地跟秦弛道歉:“没有看见哥哥……不是故意的。” 秦弛贴着他轻笑了一声,气息旖旎地流转在许颂的脖颈间,声音沉哑地说:“是么?” 微微上扬的语调绞动着许颂的心脏,他恐惧地闭了闭眼,尽量调动自己的身体点了点头。 秦弛饶有兴趣地观察着许颂强装镇定的模样,微微弯起唇,佯装体贴地说:“好吧,我原谅颂颂了。” 许颂混沌的大脑终于在这一刻得到了片刻喘息,滞怠的神经后知后觉地开始归位。 他将肺里紧绷的一口气渐渐松懈下来,手指紧紧抠着秦弛硬挺的西装布料,想要从对方怀里挣脱。 他掩饰着内心剧烈的心悸,尽可能地维持镇定,带着商量的语气软声请求:“哥、哥可以先松开我吗,腰勒得有点疼……” 秦弛看着许颂慌张抖动的睫毛几乎难以心中的恶念,他在许颂示弱的目光下配合地松了松手。 感受到腰后减轻的力道,许颂几乎迫不及待地想要逃开,然而刚后退半步又被一股力道重重扣回秦弛怀中,脸颊猝不及防地抵在秦弛震颤的喉结上,鼻梁间的眼镜因为冲击力直接甩了出去,发出残酷地破碎声。 许颂的呼吸几乎瞬间停滞。 耳边,秦弛的声音迟缓地传来,语气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恶劣。 “抱歉啊,颂颂,我还想再多抱一会儿。” 许颂身体僵硬地定在原地,已经无法分辨内心的绝望和崩溃。 他靠着为了从秦弛手中逃开念头,忍耐地闭了闭眼感受到秦弛低头贴到了自己侧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气,侧颈皮肤几乎瞬间泛起鸡皮疙瘩。 秦弛探究地嗅着许颂身上淡淡的清香,沉醉地合上眼,“好香啊,宝宝。” 许颂闻言脸颊不受控制地开始泛红,而后听见秦弛贴在耳边像是在请求地问:“可以靠着颂颂的肩膀抱一会儿吗?” 说是请求,对方并没有让许颂选择的余地,直接顺势贴到了许颂的肩膀,湿热的呼吸透过薄薄的校服传达在肩膀的皮肤上。 许颂低垂的手指紧攥了下,只能煎熬地抿着唇容忍对方呼吸带来的怪异感。 两人的身高的身高相差近十一厘米,秦弛需要弯腰才能靠到许颂的肩膀,这样全身的重量都通过下巴传递到了许颂身上,宛如一个巨大的囚笼将许颂困在中央。 秦弛满足地勾着唇,掌心贴着许颂的侧腰轻缓的摩挲。 许颂控制不住地身体痉挛,强忍着怪异不出声,觉得这个拥抱漫长无比。 他们如同热恋中的情侣一般亲昵、暧昧地拥抱着,高考结束停留在校门口的学生和家长们这时候已经往返了。 他们步伐迟缓地踏上这条靠近市区的道路,从两人身旁路过时,目光怪异的落在许颂眼熟的二中校服上,令许颂后知后觉当下为难的处境。 在模模糊糊看到二中校服的配色时,他惊慌地将自己的脸埋在秦弛肩膀中,声音微弱地嗫嚅:“可以了吗,哥哥。” 秦弛痴迷地感受着许颂的存在,低声说不够。 许颂听到越来越多熟悉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心里传来一阵又一阵心悸。 他害怕会有熟人认出自己在跟秦弛拥抱在一起,几乎恳求地贴着秦弛的侧颈边,低声说:“我们不要在这里抱了好不好……” 秦弛似乎感受了他的惊慌,捂着许颂的后脑微微转了下他的脸,注视许颂清亮湿润的眼睛,十分体贴地说:“好啊。” 他在许颂准备松懈的时刻,忽然轻声道:“颂颂再让我亲一下,就不抱了。” 许颂闻言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他感受到秦弛近乎狂热的视线直勾勾落在自己嘴唇,后颈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秦弛总是用征求意见的语气跟许颂说话,但实际的主动权其实在他手中,即便许颂选择了拒绝,也对秦弛的行为毫无抵抗的能力。 他被对方牢牢囚禁在狭小的拥抱中,那本来该是温情亲密的姿势,却是用来威胁许颂的利器。 许颂知道秦弛有着超乎常人的控制欲,所以从被抓到的那一刻起就他就难以脱身了,除非像以前视频通话时一样满足秦弛的要求,才能得到自由…… 即便许颂再抵抗也毫无办法,只能尽可能地减少付出的代价。 他生硬地挪动脖颈,将自己的嘴唇脱离开秦弛灼热的视线,将露出白皙消瘦的侧脸暴露在对方面前。 许颂睫毛脆弱地低垂着,嘴唇颤抖地动了动,最后低声妥协:“哥哥亲这里就好了……” 他顺从的态度一定程度上满足了秦弛的欲念,即便许颂不愿意接吻,秦弛也毫无怨言,因为许颂身上的每一处地方都令他肖想已久。 秦弛掌心紧紧托许颂的后脑,亢奋地朝许颂献出的位置靠近,稀薄的呼吸打在许颂脸颊上,将那处地方激起一片淡红。 许颂的皮肤很细腻,温热而滑软,秦弛在吻上去的那一刻已经有些控制不住躁动的本性,亲吻的力道仿佛要将许颂吞之入腹。 湿热黏腻的触感抵上来的那一瞬间,心里的压力已经远远超过了第一次被亲吻的害羞。 许颂肩膀恐惧地瑟缩着,无力地紧闭着双眼,手指将秦弛平整的西装攥的皱巴巴。 他感受到脸颊的皮肤被秦弛用力地亲吻,有些不受控制地侧头想要躲避,但因为后脑被对方紧紧扣着只能徒劳无力地承受。 秦弛说亲一下,然而在贴上许颂皮肤的那一刻就如同皮肤饥渴症发作一样,起初只是吻着一下片皮肤细密的厮磨,但很快开始无法忍耐地贴着许颂的侧脸落下疾风骤雨般的吻。 第41章 他不顾许颂有些崩溃地拍打,顺在脸颊吻到许颂眼下,发出模糊而痴迷地声音:“好香啊宝宝……” 许颂真的怀疑对方要咬在自己脸上,他几乎慌措不安地炸起了毛,抬手慌乱地推搡着侧边的脑袋,然而贴在侧脸上的男人纹丝不动,开始往他的嘴唇接近。 许颂的危机感几乎到达了顶峰,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发出来最大的力气甩向了面前,发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 他举着颤抖不止的手,胸腔急促地起伏,脸色惊慌地望着秦弛,右脸因为剧烈的亲吻浮起一大片不均匀的红,而面前的秦弛也比他好不到哪里去。 对方安静地侧着头,白皙右脸上浮现着一道显眼的巴掌印,细长的睫毛低垂下来眼底晦涩一片。 许颂的手指瑟缩了下,不安地紧紧盯着动作定住的秦弛,扯了扯干燥地嘴唇想要解释什么…… 但察觉到对方开始动后,他喉口紧张地干咽了下,将唇又紧紧抿起来。 秦弛缓慢地扭回头,漆黑的双眼与紧张的许颂对上视线。 他抬手随意碰了碰脸上那处灼热的皮肤,忽然发出一道低哑的笑声。 那双锋利的双眼弯起,眉宇间的侵略感都化解了,许颂因此僵愣了下,被秦弛猝不及防抓住了手腕。 秦弛忽略许颂的抗拒,将他的手托在泛红的侧脸间轻蹭了下,像是十分关心地问:“打这么大力,颂颂手不疼么?” 许颂闻言手指蜷缩了下,抿唇没有出声。 秦弛又将许颂打红的手指托到面前心疼仔细地查看,然后在许颂惊恐的眼神里低头亲了上去。 第39章 湿润的触感从脸颊传递到了手指间, 许颂几乎忍不住想要再次挥动的念头,但他们刚才的动静太大了,已经有人停下脚步向他们投来探究的目光。 虽说同性合法化法令已经颁布将近三四年, 但在澜城这种小城市里, 绝大多数人依旧保持着根深蒂固的观念。 他们即便表面看起来很开明, 眼底却内含着却难以遮掩的偏见。 几乎每一道聚焦而来的视线都令许颂脊背发毛, 而且这条道路是许高富下班必经的路线, 他根本难以想象如果自己跟秦弛拉扯的画面被对方发现的场面会有多么恐怖。 他身体颤抖着面向旁边没有开业的店面, 躲避那些令人害怕的视线,任由对方在手背间嘬吻,濒临崩溃地再次请求秦弛离开这条热闹的大道。 他的头发早在挣扎时凌乱无比, 漆黑发梢潦草地耷拉在脸颊边,令那些鲜红的吻痕异常显眼, 因为脸上的眼镜丢失了, 他那双湿润可怜的眼睛毫无遮挡的暴露出来,带着祈求注视着秦弛。 明明是怯懦的表情却让秦弛觉得异常靡丽。 秦弛嘴唇贴着许颂冰冷的手指, 目光幽深的望着他, 喉结上下滚动, 内心包含恶念认为这是许颂的勾引。 许颂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蛊惑他,从达到从他身边脱离的目的……但这是不可能的。 许颂感受到对方越来越逐渐变得凶猛,仿佛下一秒就要再次扑上来,一股浓烈的无助感渐渐将他包裹,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艰难。 他近乎绝望地想要破罐子破摔强行挣扎, 也就在这一刻, 腰上的力道忽然松开了。 一股温热的体温贴在了他手指间,顺着缝隙渐渐将他扣紧。 是秦弛严丝合缝地牵住了他的手。 他曲下腰与许颂的高度平齐,极具压迫感的神态变得柔和无比。 秦弛欣赏许颂惊慌的神情, 另一只手轻轻地从他潮湿的眼尾拂过,将对方眼睫激得动荡不安,最后才温声答应许颂的请求。 他搂着许颂的肩膀想要朝着逆向人流方向走,许颂却看着两人紧握的双手,准确来说是被秦弛紧紧扣住的手指,僵僵站在原地。 秦弛回过头,像是疑惑地靠到他耳边,轻声关心:“怎么了?” 许颂掩饰着想要挣脱的欲望,低声说:“我的眼镜和文具袋……” 秦弛低头扫了眼地上破裂的镜架和掉落的文具袋,恍然大悟地哦了声,替他捡起来,举着眼镜有些愧疚地跟许颂表示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丝悔恨之意。 许颂没了眼镜,视线很模糊又因为躲避行人而缩着头,无法看见对方恶劣的面孔。 秦弛将文具袋上面的灰清理干净地到许颂面前,却没有将眼镜递给他。 “眼镜已经坏了,以后再给颂颂配一副新的吧。” 秦弛贴心道,将那副老土的眼镜彻底捏变形随手塞入口袋中,低头欣赏许颂因为视线模糊而反应迟钝的模样。 他们逆着人流往安静的道路走,许颂走在内侧,单手抱着文具袋尽可能的遮挡着自己半张脸,秦弛牵着他的手大大方方走在身侧,步伐随着许颂的脚步调整,只是许颂的走路的速度有些快。 能从秦弛怀里出来,即便被对方紧紧扣着手,许颂也觉得自己从秦弛手里逃脱成功了一半。 但他心里又急切地想要回家,回到能够令他感到安全的地带。 这时候已经下午五点半了,大多高考结束的考生已经安然到家,按照常理,许颂也应该回到家里了。 然而此时此刻,许颂被秦弛牵着,只能为了不暴露自己的家庭地址,带着对方漫无目的往远离家的方向游走。 他没有按时回家,文具袋里的手机也没有一丝动静,许颂害怕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难受。 他感受着秦弛的体温一点点从手心传达而来,交握的位置潮湿一片片,内心不受控制的变得焦灼。 模糊而陌生的街道从许颂身边一点点退去,他也在脑中急切地想要寻找下一步逃脱的对策。 突然,跟随着他走路的秦弛主动转了一个方向,许颂反应迟钝僵楞了下,就这么被对方带进了另一条路上。 他的心瞬间提了起来,脑海中冒出网络上种种网恋奔现遇害的案例,没有想到自己当初一时贪心的决定也会令他成为其中的一员。 许颂的眼皮几乎不受控制地突突跳动,他谨慎地望着四周的高楼小区,却无法分别自己的位置。 许颂住在老城区很少出门也不怎么出去玩,除了跟凌航常去的商圈,其实很多地方都不熟悉,然而不属于澜城的秦弛反而轻车熟路的模样,步伐比许颂快半拍走在前方。 直到看见对方即将拐入一个小区入口,许颂定定止住脚步,脊背开始一阵一阵冒冷汗。 太阳快要从城市边缘落下了,稀薄的阳光被高楼遮掩留下大片影子,秦弛的皮肤在阴影中苍白无比,锋利的五官俊美得异常不真实。 他疑惑地侧身望向停下的许颂,那双温柔的眼睛里是深不见底的黑。 一道浅淡的微风从身边拂过,令许颂浑身倍感阴凉。 他试探性地动了下被攥住的手,对方脸色阴沉了半秒而后将力道收紧了,面容重新变得平和,关心问:“怎么了?” 他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极速地跳动,仿佛感应到了不详的征兆,强忍着心悸假装镇定地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秦弛闻言弯起眼,气息绵长地吐出几个字,“我们一起回家呀,宝宝。” 回……家? 秦弛端详着许颂惊惶的脸色,脸上渐渐勾起一道标准的弧度,轻声提醒:“我们不是说好了吗?高考见面后,以后都生活在一起。” 那些当初为了哄人而随口答应的要求早就被许颂遗忘在脑后,他看着秦弛认真的模样,心跳仿佛要从薄薄的胸腔里跳出去。 他喉口堵塞了一般无力地干咽着,想要拒绝的话在口中几番流转,却只能张着口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节。 秦弛像是关心地向他走近,许颂也不受控制地往后倒退,躲避的态度令秦弛和谐的脸色骤然变得阴沉。 他在许颂恐惧的视线下微微歪了歪头,疑惑的腔调里带着一丝危险的味道,声音很轻:“颂颂这是什么意思?” 许颂闻言后颈炸起一片寒毛,他后退的脚步因此停顿,秦弛心满意足地贴了上去。 又是一个紧密相贴的拥抱,这让许颂几乎条件反射地感到害怕。 秦弛修长的手指插入绵软的细发间,开始在不停地蹂躏着许颂的脑袋,望着对方煞白的脸色,发出不满的叹息。 “颂颂总是这么不听话……” 许颂身体因为秦弛摸头的力道不受控制地发出战栗,仿佛害怕对方下一秒就要拧碎他的头颅。 也就在这一时刻,一道微弱的铃声从夹在两人之间的文具袋传来,刺激着许颂紧绷的神经。 秦弛抚摸许颂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低头抽出文具袋,探究地看向里面陌生的手机。 许颂仿佛看到了生的希望,有些急切地伸手想要拿过来,但秦弛先一步将文具袋反手放到了身后。 他举起的手指开始僵在原地,眼珠滞缓地转向秦弛,毫无血色的嘴唇微弱地张着。 对方饶有兴趣地望着他,忽然缓慢将文具袋放到许颂面前,像是诱惑一般轻微地往下抬了抬。 第42章 单调的音乐节奏令许颂的手指在虚空中动了动,试探性地想要抓一下,秦弛再次将文具袋挪出他能够触碰的范围。 许颂听着漫长的手机铃声,心里开始变得焦灼,看着秦弛眼眶微微泛红。 他嘴唇艰难地嚅动着,发出细小的求情:“哥哥先让我接电话好不好,应该是我家里人在担心我……” “家人?”秦弛轻轻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低笑了一声:“颂颂的家人不应该只有我吗?” 许颂怔怔地望着面前英俊的男人,对方眉宇间的偏执早就难以遮掩,灼灼望过来仿佛要将他坠入深渊。 他后知后觉秦弛可能有些不太正常,看着遥远的手机,一天中积攒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他抬起手指无力地蜷缩着,望着秦弛眼眶因为绝望开始渐渐变得湿润。 这本来应该是一个驯服的过程,只有在痛苦和挣扎中归顺才能达到最满意的结果。 然而看到许颂盛满了厌恶和恐惧的双眼时,秦弛却不受控制地乱了阵脚。 许颂总是喜欢无声地流眼泪,将难受和委屈咽在心里,宁愿将唇紧紧的抿咬也不愿发出声音。 他紧紧盯着秦弛,在模糊的视线下将对方递文具袋过来时,发泄一般直接砸回秦弛身上。 文具袋从秦弛脸颊划过留下一道划痕再次落在地面上,微弱的手机铃声也在这一刻停止了。 但秦弛没有注意脸上的刺痛,他看着许颂颤抖地抬起手想要去擦掉许颂脸上的泪水,声音近乎慌乱地跟许颂认错:“不、不,颂颂……我错了……我……” 但他的手还没触碰到许颂面颊就被重重甩了出去,许颂像是爆发了前所未有的力气,将秦弛几次靠近的手指挥开。 “不、不要这样……不要躲开我,颂颂,我错了,都是我不好……”许颂怨恨的视线几乎要将秦弛的心脏灼烧成灰烬,他原本处变不惊的面孔只剩躁动的恐慌不安,近乎急切地贴着许颂语无论次地想要祈求原谅。 终于,许颂不再反抗了。 他虚虚望着秦弛卑微的面孔,在对方笨拙地擦过眼尾时,微弱地扯动干燥的嘴唇,在秦弛有些热切的关心下,发出沙哑而有力的声音,“我……讨厌你。” 第40章 这四个字仿佛利剑一般刺入秦弛的身体, 将他整个人活生生定在了原地,那张关切的面孔也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血色。 在这个世界上被许颂真正讨厌的人很少,只有一个总是欺压他的许祐, 然而当秦弛也被划分进入这一行列, 就说明他的行径于许颂而言已经跟许祐不相上下了, 这相当于直接宣判了秦弛的结果。 “不、不……”秦弛双目惊恐地瞪着面前的少年, 原本英俊的面容因为燥郁而狰狞。 他原本挺拔的脊骨像是被活生生抽走了一节, 颓丧而无力地弯曲起一截, 即便是修身直挺的西装也无法补救他此刻的狼狈。 秦弛手指紧紧贴着许颂的脸颊,整张脸焦躁地凑到许颂面前,在许颂模糊的视野中骤然清晰放大, 扭曲的五官异常可恐。 他的胸腔中仿佛运作了一部高速运作的热风机,呼出的每一道呼吸灼热而急促打在许颂湿润的面颊上, 令许颂心里的恐惧更加严重。 但两人的角色却忽然间对调了, 原本咄咄逼人的秦弛成了那个唯唯诺诺的劣势方,无助地攥起许颂的手将自己的脸靠在许颂手边, 声音干哑而撕裂地乞求许颂收回那句话:“不要, 不要讨厌我……颂颂生气了, 可以继续打我,这里,打这里……” 秦弛语无伦次地重复,见许颂毫无动作便将自己划伤的脸颊贴在许颂蜷缩的手指上,不顾许颂的抗拒抓着他的手朝自己脸上打。 秦弛优雅端庄的气质早就荡然无存, 在许颂眼里, 对方跟精神失常的疯子没什么两样。 他循规蹈矩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发生过这么巨大变动,面前的秦弛对许颂而言就仿佛一只要将他撕扯的巨兽,危险而凶猛。 这样的秦弛不仅没有成功得到许颂的原谅, 反而引起了反作用。 许颂眼泪也流不出来了,他在秦弛的怀抱里一边抽气挣扎一边蹬腿抽回自己的手,恐惧地发出抵抗:“我不要我不要,你放开我——” 秦弛漆黑的瞳孔随着他的动作迟缓滚动着,对许颂挣扎带来的痛感毫无所觉。 他看着情绪激动的许颂停下动作,顺从地说好。松开前抓着许颂手指亲吻,疯魔一般地声喃喃:“颂颂不敢打,那我自己打好不好,我自己打自己……颂颂不要讨厌我了。” 许颂收回的手指像是痉挛一般不停颤抖,大脑有些迟缓的消化秦弛话里的意思,直到看见面前的男人开始毫无征兆地抬手对自己动手。 秦弛的手劲比许颂大多了,对自己动手也似乎不留情,白皙几乎瞬间脸颊充血发红,仿佛雪中点缀了一片鲜红,可怜而狼狈。 许颂见状整个人应激般炸起,惊恐地去抓过去,触碰到秦弛手腕的那一刻,对方的动作便停了。 秦弛渐渐抬起眼,看向许颂主动握过来的手,脸上的肌肉因为兴奋而扯动着,渐渐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幽深的瞳仁一点点转动,最后聚焦在情绪激动的许颂身上,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喜,颓丧的神经忽然变得躁动不已。 许颂紧紧注视着秦弛,看见对方眉梢愉悦地扬起,眼底热切而满足,传来低哑的声音:“颂颂不愿意打我也不愿意我自己动手,其实心里还是很关心我的对不对?” “……” 许颂抿了抿干燥地唇瓣没有答话,但秦弛仿佛当成了默认,身上的攻击性开始慢慢消散。 许颂上午焦虑考试,下午被秦弛折磨得疲怠不已,见状艰难地稳着呼吸,终于能够放松片刻。 许颂现在只想结束这荒唐的一天,回到自己的家里,他看着秦弛逐渐平和的神态,那些扭曲狰狞的五官归位,依旧能探出一丝矜贵的模样。 但许颂现在已经无法将对方与曾经视频通话时,开会办公的男人联想起来了。 他谨慎地观察着秦弛的状态,试探性地一点一点松开秦弛的手,见对方没有很急切地捉回去,心里的紧张松懈了半分。 但很快秦弛开始朝他抓过来了,许颂快速将手背到身后,声音紧绷地发出命令:“不要碰我。” 秦弛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停顿了下,眼里盛着浓稠的躁意,他最后在许颂谨慎地注视下忍耐地将手收了回去,表情低微地望着许颂乞求,“我听话了,颂颂不要讨厌我。” 为了不让许颂仰头看自己,秦弛一直曲着腰,身上的西装已经在一个下午彻底报废了,皱巴巴贴在身上,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也脆弱地睁着,整个人不仅没了攻击性,还显得异常乖顺。 他像是一头失利的败犬,在主人面前做出讨好地姿态,但许颂知道秦弛很会示弱。 他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被秦弛看似无害的表面欺骗了。 即便秦弛当初没有回复他的分手讯息,现在也已经算分手了,甚至他们连联系方式都没有了。 对方能够神不知鬼不觉从首都出现在二中门口,还在澜城找了房子,究竟抱着什么目的,许颂压根不敢猜测。 他在秦弛灼热的视线吞咽了下干涩的喉咙,只是低声警告:“你先放开我。” 秦弛闻言手臂收紧了半分,发梢之下的眉眼阴郁了一瞬,而后又在许颂的视线不舍地松了松,但手指却停留在许颂的校服衣边上没有松开。 许颂短暂地没有理会,动作很迟钝地去捡自己甩出去的文具袋,旁边秦弛速度比他快半拍,将那可怜的袋子捡起来拍干净,递到许颂面前。 许颂伸手动作顿了顿,将袋拉链拉开取出里面的手机。 那部老旧的手机因为几番剧烈碰撞屏幕裂开了,开屏时还有些闪。 本该被许颂舍弃的破手机忽然又出现许颂手里,秦弛有些不满地拧着眉,语气里带着幽怨说:“颂颂为什么不用我送的那部手机……” 许颂低头查看手机并没有搭理他。 秦弛被忽视了也没有脾气,他贪婪地贴着许颂短袖下的手臂,手指顺着许颂的校服衣摆轻轻触碰到对方细腻的腰窝。 许颂攥着手机看过来时,他收回手,神情有些无辜。 许颂抿嘴朝旁边挪了下,秦弛也不依不饶跟上了,他只能先忍耐着继续翻看消息。 一开始李洁给他打了一通电话,他没接上后对方后面又在微信发了几条消息,许高富也在微信上朝他发来骂骂咧咧的语音,介于秦弛在身旁,许颂没有点开,只是转成文字来看。 他慢吞吞地打字跟他们解释自己刚刚一直跟朋友在一起没有看手机。 李洁的消息回复地很快,从文字上已经能感受到对方的怒火:看看现在什么点了?一大家子人都等你回来吃饭呢。 许颂看了看时间,才发觉现在竟然已经快六点半了。 第43章 澜城夏季的白天很长,六点的天空红蓝相间很容易给人一种时间流逝很慢的错觉。 许颂低头跟李洁说自己现在就回去,旁边的秦弛抓许颂衣摆的力道微不可闻地捏紧,不太宽松的布料因此扯动着许颂的腰干。 他扭头看向秦弛,对方笑得很勉强提醒:“颂颂真的不愿意留下来陪我吗?明天是九号。” “……”许颂将手机抬高了一些不让秦弛窥屏。 身旁的男人示弱无果,表情有些扭曲。 他太阳穴边的青筋突突跳起,忍耐地说:“没关系,颂颂没时间陪我也没关系,那我先送颂颂回家吧。” 许颂谨慎地攥着手机认为秦弛是想要顺势找到他的地址,小声拒绝:“不用了,我打车一个人回去。” “不用打车,我开车载颂颂……” “我已经打好了。”许颂再次回绝。 察觉到秦弛的神情不太正常,他害怕对方又忽然扑上来发疯,低头软声软气补充:“谢谢哥哥……” 为了不再继续打草惊蛇,秦弛腾升的不满只能憋屈地一点一点咽回去,他的视线从许颂低垂的睫毛落到许颂泛红的脸颊。 许颂的皮肤很白,一点血色都会异常明显,秦弛落下的吻痕在他侧脸间蔓下一片,仿佛漂亮的纹身,勾着秦弛口干舌燥。 他近距离地描绘着许颂五官,磨了磨口腔中发痒的尖牙,思考着如何在这最后短暂的时间里向许颂索要离别吻。 第41章 许颂对秦弛脑中的想法毫无所觉, 他感应着秦弛身灼热而赤裸的视线,惊魂未定地盯着屏幕里的打车消息,期盼车能够来得快一点。 但软件里显示司机需要四分钟才能到达起点, 于是这短短的四分钟便显得漫长又煎熬。 许颂手指在界面上不断地刷新, 直到旁边的秦弛忽然扯了下他的校服, 重复而焦虑的动作才被打断。 他扭头不安地看向秦弛, 双眼因为紧绷的眼皮而显得很圆。 秦弛依旧是那副脆弱的模样, 甚至因为他刚才的拒绝, 神情更加消沉了些。 许颂的心脏不受控制地缩了下,视线很快地从秦弛脸上,虚虚落在衣边勾着的手指上, 紧接着听见秦弛小心翼翼的询问。 “颂颂现在还在生气吗?” 许颂低垂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下,说不清是敷衍还是实话的否认, 他感觉到秦弛消沉的情绪因此消散半分, 试探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期待问:“那颂颂明天有时间吗?” 他说话时,勾在衣边上的手指多动症一般抽动, 扯得许颂腰间有些痒。 许颂还没答话, 秦弛又声音低落地补充:“颂颂当初答应过的, 会陪我一起过……” 许颂忽视着那股密密麻麻的刺痒,小声地说:“我可能没时间……”而且他们已经分手了,现在这样算是什么样子呢…… 秦弛被拒绝了没再继续坚持,只是声音闷闷不乐地说好。 秦弛这幅模样令许颂心里的警惕渐渐消散了些许,他微微侧头朝对方偷瞟过去, 秦弛还在低头看着地面为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道歉, 说话的声音诚恳而干哑。 秦弛现在的模样无疑是具有巨大欺骗性的,他脸上挂着许颂甩文具袋时划开的伤痕,虽然没有特别严重, 但却挂上了一道微微凸显的血丝,比其他泛红的皮肤要更加明显。 许颂刚刚一直处在激烈的情绪当中注意力并没有放在秦弛身上,现在才发觉秦弛脸上的伤多么刺眼。 许颂没想到自己当时的力气这么大,抓着文具袋的受微不可闻地收紧了。 秦弛低头说话间忽然抬起眼,自责的目光与他观察的视线正面对个正着儿,原本平息的心跳瞬间跳空了半拍, 许颂其实很久没有仔细的看过秦弛了,从他不再跟秦弛视频通话开始,他的大脑就在一点点地篡改关于秦弛的图像。 他以为自己记得很清晰,将对方脸上的每一丝细节都记住了。 如今近距离看了才发现,对方眉骨比印象里的要深邃。 那双狭长的桃花眼即便低垂着也依旧很漂亮。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视频通话吞画质,才让一些细节和许颂印象里有些出入,但他也的确很久没有见过秦弛了,那段时间只在某些情绪泛滥的时刻才会翻翻相册里保存的一些照片看一看。 他迟钝地没有躲避秦弛的目光,就这么楞楞地跟对方对视了几秒。 原本紧张僵硬的气氛忽然缓和下来,另一种怪异的感觉开始渐渐攀附上来。 许颂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感觉,闷闷地缠绕着他整个人格外的不自在。 他不太自然地垂了下眼皮,张了张唇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忽然,许颂手里的手机响铃了。 他合上唇,低头打开屏幕才发觉原本漫长的四分钟已经要在不知不觉间过去了,司机提前打电话过来通知他在停车区等候。 许颂低头刚对着电话说好,秦弛原本抓着许颂衣服的力道收紧,令许颂猝不及防地酿跄了下。 他往后退了两步直直抵上了秦弛胸腔。 愣神间,一双手渐渐从身后抱了上来,轻轻抚在他的小腹间,带了一丝留恋的味道。 许颂握着挂断的手机反应迟缓地回头,正好与秦弛垂落的视线虚虚对上了。 秦弛眼里翻涌着浓烈的不舍,朝他缓缓低下头,很有分寸地停留在他耳边,些许垂落的额发将秦弛的视线遮挡了几分。 那股怪异的、缠绕在身旁的感觉在此刻忽然开始燃得很盛,丝丝缕缕地将他整个人包裹着,令他有些喘不上气。 许颂找不到这心神错乱的感受源头在哪里,反应茫然而迟钝,只能听到耳边秦弛低低的呼吸声。 这是一个很轻柔的拥抱和见面时的“相拥”完全不同,许颂的心没有像起初一样感到恐惧也没有感到讨厌。 似乎这才是他们奔现时本该出现的场面,也是最符合秦弛当初温柔体贴的性格下能够做出的举动,而不是一方一味地挣扎一方一味地收紧…… 许颂就这么怔怔地维持着回头动作,看着秦弛颤动的睫毛,一瞬间没了多余的反应。 秦弛在他颈边很轻地吸了一口气,原本偏哑的声音忽然带上了浓重的鼻音:“颂颂明天真的没有时间吗?” 许颂闻言第一反应是觉得秦弛哭了,他的视线里也的确看到了对方眼尾泛起的淡淡湿意。他的嗓子像是忽然失了声,嘴唇张合了两次都能将拒绝的话说出口。 秦弛很轻地靠在他脸颊边蹭了蹭,很闷地“嗯?”了声,想要听到许颂的答复。 许颂的注意力全放在碰到秦弛皮肤的耳朵上,并没有躲避对方的动作。 他感觉到自己的耳廓正在不断加热,似乎把大脑也灼短路了,支支吾吾地说:“可能没空。” 秦弛闻言微微抬了下头,有些红的眼睛看着许颂,低声确认:“可能没空是吗?” 对方的气息很热,抚在许颂侧颈边将他燎得心更乱了,低低唔了声。 “那是不是说明颂颂其实还是有时间的?”秦弛贴着许颂的脸颊,嘴唇近乎已经触碰到了许颂温热的皮肤,但他因为专注于秦弛的说话声毫无所觉。 他听到秦弛声音低落而干哑说:“颂颂知道的,我以前一直都是一个人孤零零地过生日……家人不在意,朋友不关心……如果颂颂真的有时间就陪我过一下好吗,什么时候来陪我都可以,我不会浪费颂颂太多时间的……” 说到最后秦弛的声音近乎祈求。 许颂最理解被遗忘、孤独的感觉,这几乎是他最感同身受的东西。他的心像是被戳破了一般,绵绵软软的,开始不受控制地泄出酸软,最后在秦弛低微地说话声中,低低嗯了声,而后很迟缓地反应过来,又干巴巴补充:“不一定有空的……哥哥。” 秦弛低声说没关系,我一个人过也可以,如果颂颂能来就更好了。 “那颂颂可以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吗?这样颂颂没时间陪我的话可以提前给我发消息……”话毕,他有些委屈巴巴地提醒:“颂颂把我的微信和支付宝那些账号都拉黑。”不仅仅拉黑了,还给自己的账号设置了搜索权限,导致他用其他方式也无法搜索到许颂的账号。 说实话,许颂在这一刻就应该保持警惕了,但他对这些东西向来缺乏抵抗能力又更何况是在对方一步步准备好的圈套之中呢。 他听见秦弛的话,几乎纠结了没几秒就在对方可怜的视线下答应了,当着对方的面将对方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做完这些,秦弛安安静静靠在许颂肩膀边,许颂的心也超乎异常的平静,甚至有些绵软。 许颂打的车很快就到了,停在两人左后方的停车路段上打着双闪提醒乘客过去,但许颂没看见,直到对方鸣了下笛才将头扭向另一边。 秦弛自然也看到了那辆深灰色的电车,直勾勾望着那个方向,原本脆弱的神态一改阴翳,漆黑的眼眸里怨恨无比。 第44章 他用下巴轻轻磕了下许颂的肩膀将许颂的注意力转回来,但对方转过头来只是告诉他要走了。 秦弛依旧是那副低迷的姿态,嘴唇轻轻地贴着许颂细腻的皮肤,声音很轻很轻地说:“颂颂再等一下吧,再陪我一下,等会儿我陪颂颂一起过去。” 临近回家的最后一刻了,许颂耐心十足,真的陪着秦弛在路边磨蹭了下,最后往司机的方向走。 临近拉开车门时,忽然被秦弛攥住了手腕,许颂眼皮下意识一跳,回过头有些慌乱地说怎么了。 秦弛定定地望着许颂,微微朝他靠近了几步,就在许颂以为对方要做什么,抬腿准备后退的时候,秦弛停了下来,微微曲腰与他身高平齐,声音很低落说:“颂颂这么快就要回家了我好舍不得……” 许颂闻言松了口气,背后抓着门把手说不出安抚的话。 许颂不说话,秦弛又不舍地将头靠到了他的肩膀上,在许颂侧颈上蹭了蹭,靠着许颂的耳朵忽然很小声地问:“可以要一个离别吻吗?宝宝。” 第42章 秦弛说话的语速很缓慢, 声音混合着沙沙的气息猝不及防传入许颂敏感的耳边,冲击着许颂正处于薄弱之中的意识。 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秦弛所调动,落在肩膀那侧存在感极强的体温上, 仿佛其他的感官都消失了, 大脑也跟着滞怠无比, 无法辨析秦弛说的每一个字。 但秦弛并没有给许颂缓冲的时间, 抬手像是环抱的模样轻轻搭在许颂另一边肩膀上。 他在许颂慌措间, 手指一点点朝许颂侧颈触碰过去, 最后将掌心贴在许颂耳后,拇指贴着许颂的下颌、侧颊很轻很轻来回摩挲。 温柔而珍重的力道显得暧昧旖旎。 许颂一侧感受着秦弛亲昵的抚摸,一侧感应着秦弛粗重的呼吸, 集中的注意力在两面夹击下开始不受控制地被分散,只能徒劳地维持着僵楞的站姿, 意识因为陷入短暂的混沌中被对方以此囚在小小的空间之中也毫无所觉。 秦弛也在此刻将嘴唇贴在他发热的耳垂边轻蹭, 喉咙间继续发出含糊不清地低嗯声,像是疑惑又像是催促, 轻缓的语调如同蛊惑般缱绻而黏稠。 许颂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跟人如此近距离接近过, 即便是凌航也很少会用这么亲密地动作贴在他侧颈间与他拥抱侧抵。 然而在这短短的一个下午, 他不仅承受了认知以来前所未有的、强势的拥抱,甚至脸颊上还留着激烈亲吻下泛红的痕迹。 即便一开始跟秦弛撞面时的交流并不太美好,许颂也不得不承认,网恋带来的后遗症其实一直没有从他身上离去。 他的情绪和身心最终还是会因为习惯不由自主被秦弛牵动,从而让他落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在这即将分别的时间里, 他的沉默似乎让秦弛有些心切了, 许颂听到对方再次低声的询问可以吗? 秦弛的温度通过皮肤传达而来,一点一点啄食着许颂残存的清醒,他抓着车把手的手指微不可闻地收紧, 似乎连动一下都显得艰难。 两人的磨蹭令车内的司机有些忍耐不住了,抬手准备将车窗降下来提醒两句,紧接着便在后视镜里看见遮挡在西装男人下,露出的那半颗脑袋轻微地动了下。 还没等疑惑,下一刻就看见两人的头亲昵地靠贴在一起,这位中年老司机被现在的年轻人臊得够呛,握着方向盘赶紧挪开视线。 从许颂微微点头的那一刻起,秦弛便有些急不可耐了,他达成了目的,原本示弱地神态瞬间变得富有攻击性,低顺的眉眼也变得锋利无比。 秦弛抚摸着许颂的脸颊,微微扬着唇,带着模糊地笑音提醒许颂:“我不想亲脸……” 秦弛粗热的喘息声令许颂后颈发软,他迟缓地偏了下头,无措地对上秦弛包含情欲的双眼。 在许颂认知里,接吻就是两个人亲密地贴着嘴唇触碰……虽然没有太过侵犯,但也足以让许颂羞耻难耐。 他几乎是有些害怕地畏缩着肩膀,乌亮的眼睛里充满了对未知的慌乱。 秦弛掌心轻抚许颂的脸颊,深情地望着他,低声安抚地说他只亲一下。 许颂心里的犹豫在秦弛温情脉脉的目光下有些动摇了。 他与秦弛维持着亲昵的姿势,安静而暧昧地对视着,两道交错的呼吸里渐渐翻涌起一阵旖旎的气氛。 这股感觉灼热而浓稠地纠缠在一起,丝丝缕缕笼在许颂极速跳动的心脏间,控制着他所有的反应。 许颂有些不记得自己是否有说话,是否有点头,他只能看到秦弛俊美的眉眼在面前清晰无比地展现着,狭长的眼尾里暗藏着狡黠,一点点向他靠近。 许颂像是后知后觉自己落入圈套了,但身体反应却赶不上大脑,十分乖顺地被秦弛托着脸颊,在对方温热的唇舌触碰过来时,僵硬地抿着唇。 许颂从来没有接过吻,这种超出范畴的感觉让他觉得怪异又惧怕,原本搭在车把上的手无意识地挪到了秦弛侧颈旁,紧紧攥着秦弛的衬衫衣领。 但秦弛一开始吻得很轻,就仿佛羽毛从唇瓣擦过一般,触感很轻柔,许颂原本警惕的心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就在他以为秦弛所说的离别吻即将结束的时候,秦弛忽然又落下一阵又一阵的嘬吻。 秦弛说只亲一下,但其实他早就不遵守承诺落下了数不清的吻。 许颂被钳制在秦弛怀抱间,紧紧绷着嘴唇,双眼也因为紧张下意识紧闭着,大片乌黑细长的睫毛随着秦弛的抚摸发出剧烈地抖动。 秦弛逗弄一般亲吻许颂闭合的嘴唇,舌尖在唇缝重复不断地舔抵,恶劣地观察着许颂脸上的每一丝反应,最后在许颂猝不及防间撬开了他的唇缝。 在秦弛舌尖进来的那一刻,许颂原本的对亲吻的认知被打破,他几乎不受控制地爆发出剧烈的恐慌,手指开始无助地捂在秦弛侧颈上挣扎。 但秦弛蛮横无理地掠夺了他温热的口腔,发了狠地汲取、搅弄,将许颂脆弱绵软的舌尖纠缠地无路可退。 许颂从来没有遇到过现在的这种情况,他的身体像是失去了一部分,就像被秦弛霸占了,又像是被秦弛吃掉了。 他只能在对方猛烈地亲吻下,只能无力地仰起下巴,发出微弱的呜咽。 许颂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也坏掉了,忽然感知不到任何的声音,只有神经如同被电流包裹一般,传达着一阵又一阵无法道明的刺激。 他乱抓的手指渐渐没了动作,虚虚落在秦弛侧颈间,有些沉溺在这种陌生的舒服里,整个人有些飘飘然。 秦弛深深凝望着他静谧沉浸的双眼,一只手从许颂泛红湿热的眼尾擦过,一只手顺着校服下触摸在那处劲瘦的腰间,掌心轻悄悄顺着大片滑腻的皮肤往上,爱不释手地抚摸。 许颂整个人处在迷乱之中,对身体上的感知迟钝又模糊。 就在秦弛即将触碰到许颂胸膛间时,身后的车辆终于忍受不住鸣了下喇叭。 这个仅仅维持了几分钟的深吻最终被打断,秦弛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刚刚许颂挣扎时磕破嘴唇,端详着许颂眼神虚幻、嘴唇红润的错乱模样,几乎压抑不住直接将人带回去的欲望。 许颂胸腔有些剧烈的起伏着,虚焦的视线渐渐回神,看清秦弛身后的小区高楼后,想到自己刚才跟秦弛在大庭广众之下做了什么,原本迟钝的羞耻感后知后觉爬上来,面颊嗡地红了。 这绝对是许颂人生中做过最出格的事情,比背着爸妈跟男人网恋还要出格。 秦弛看着许颂慌张的模样低低笑了声,伸手绕到许颂身后帮他拉开车门。 车内的司机不耐地叼着烟一边准备点开一边回头看向他们,许颂浑身通红躲避在秦弛的怀里,手里的文具袋紧紧挡在脸上。 司机看到原本低头温润柔和的男人抬眼狠戾地朝他扫过来了,那黑白分明的眼睛里阴冷而凶狠,直叫人感到不寒而栗。 司机原本准备点烟的手猝不及防地打了个滑,手里的打火机掉到了腿上,他赶紧收回视线低头捡起来,余光里感应到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从身旁穿过,大腹便便的身体顿时一僵,冷汗一片。 但那只手只是抓着手机扫了下他操作台上的付款码便离开了。 司机哆哆嗦嗦将打火机才重新坐直身,视线虚虚落在车内后视镜上,看见那个令人脊背发凉的西装男人正在低头笑着给那个挡着脸的学生系安全带。 秦弛将安全带扣好后,没有即刻起身,而是贴在许颂耳边很轻地提醒:“颂颂回家记得把搜索权限打开哦,不然我找不到颂颂的账号加好友……” 许颂闷着头应声,整个人依旧沉浸在刚才的羞耻中,他几乎想要将自己塞进文具袋中。 秦弛低笑了下,手指在许颂凌乱地发间揉了揉,另一只手很随意地往司机账户上转了笔钱,侧头看向对方时冷淡地发出命令:“车速开慢点。” 司机看着账号里多出来的钱,比他这几天赚的工资还要翻上几倍,几乎瞬间挺直了腰板答应。 第45章 秦弛最后蹭了几下许颂的脸,十分不舍地从车里出去,贴心地替他关上车门。 许颂的头一直埋在文具袋里,直到车辆发动了,才一点点靠到车窗边回头,秦弛笔直地站在路边,像一座漆黑的雕像,一点一点缩小直到彻底消失不见,他才有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仿佛这不合理的一天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他错乱焦灼的梦境,但身体里泛软的余韵却又在提醒着他秦弛出现的事实。 他有些虚弱地将自己蜷缩在小小的一处地方,大脑困难地想,他跟秦弛分手了,但秦弛突然找了过来,还跟他接吻了,那他们现在算是什么关系呢…… 但最后许颂没有得出结论,他这一天身心太过疲惫了,在车辆平稳的速度中,迷迷糊糊间睡了过去。 回到家时已经将近七点。 许颂躲避着司机探究的眼神快速跑下车,刚睡醒的大脑还有些迟钝,头也不回地手忙脚乱往小区走。 但如果他回头就会发现,刚才笔直站在另一个商圈目送他离开的秦弛就在百米开外,在有些昏淡的天色下,身姿同样笔直地站在那一眼不眨地注视着他。 第43章 许颂垂着头走路手指不自觉触碰在发烫的唇边, 发觉即便已经十几分钟过去,唇上也依旧停留着那股湿软的触感…… 许颂经过休息过后的大脑此时已经清醒了许多,下午发生的事情一幕幕传入脑海中, 令许颂有些无地自容。 他捏着文具袋的手指渐渐蜷缩了下, 走进小区电梯里。 许颂在里面缓了两下, 正准备按楼层时, 视线被旁边的电梯镜子吸引了。 只见他右脸颊的皮肤上挂着一片消红而泛青的印子, 从脸颊中央蔓延在下至边缘, 突兀又显眼。 许颂当时只能感受到秦弛亲得很重但没想到那一片皮肤已经青了。 他毫无所觉地顶着片痕迹跟秦弛待了一下午,最后又带着这片痕迹回家,罪魁祸首明明早就发现了却没提醒他, 直到现在他回到小区电梯里才看到。 许颂很难不怀疑对方是故意的,因为秦弛就是这么恶劣的家伙。 许颂在心里默默骂到, 掩饰一般抬手去搓那片痕迹。 虽然那些发青的地方摸上去不疼, 但却搓不掉。 许颂不知道这样的吻痕至少要好几天才能从脸上褪去,他在有限的时间里无知地去搓弄那片印记。 直到那处地方好像变得更加严重了, 许颂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几乎难以想象等会儿顶着一片印记回家将会是什么场面。 他僵直地站在电梯里, 内心有些慌乱地想要找一个借口。 许颂在电梯磨蹭了太久,直到下一个住户按开电梯,才手忙脚乱按下四楼楼层,感受着对方打量过来的目光,脊背一片炸毛。 他回到家时, 一家三口已经因为等太久, 在餐厅里吃饭了。 听见门锁的动静,李洁端坐碗从饭桌上出来,有些没好气地在玄关帮他提文具袋, 嘴里一阵絮絮叨叨:“六点多打电话说回来,现在七点了才到家,多少人高考结束第一件事就是回家跟家人庆祝?一桌子菜准备放凉了也不见你回来……” 许颂闷头换完鞋低低嗯了声,一直低头侧着脸。 李洁没发觉他的异常,将那文具袋随手放到客厅,转头准备揪他衣服过去吃饭,刚走上前便看见了许颂脸上那一片发青泛红的痕迹。 他皮肤白,这些印记便显得特别明显,李洁的脾气瞬间炸了,扯着他的衣领将那半张脸扭过来检查,疾言厉色问他是怎么弄的。 许颂缓了两口气,将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出来:“考试出来的时候人太多了,不小心摔的。” 李洁捏着他那片没有擦痕皮肤,皱着眉轻易戳穿他的借口:“摔的?你校门口的地板是瓷片砖吗?” 许颂缩了缩肩膀,刚刚在电梯里想了这么久只想到了这个借口,有些笨拙地说:“不小心摔了。” 李洁显然相信这样的痕迹是能摔出来的,捏着他的侧脸想要仔细看清楚,许颂有些慌张地挣脱,小声解释:“不疼,没什么大事。” 李洁见他这么躲避,更是不相信,冷声质问:“自己摔的还是别人弄的你说不说?这么大人了,现在十八岁了,被人欺负了还不敢跟我们说?” 许颂当然不可能说实话,垂着眼有些认真地重复原先的回答。 他这幅逆来顺受的将李洁的脾气点得更爆。 两人的动静将原本在餐厅吃饭的许高富和许清宝两人都招惹了过来。 许高富原本听了就一星半点,看着许颂那懦弱的模样,火气很大地呵了声:“管他干什么?一天到晚连句话都说不清楚,被欺负了也是活该。” “许高富你在说什么!?”李洁原本无处可发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豁口,将怒火直冲冲落到许高富身上。 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推着许高富的肩膀,竟然将许高富有些发胖的身体推得步步后退,她瞪着许高富,声音近乎尖锐:“你一天到晚说忙忙,平时家里长短也不关心,除了吃就是睡,你那个破班能有什么忙的啊?儿子刚高考完被欺负了不关心还在旁边说风凉话,你就是这么当爸的?!” “他十八岁了连自己的人际关系都处理不好难不成以后上大学遇到问题也要我们大老远过去帮忙?你太惯着他,看他大哥平时遇到什么都会自己解决……”许高富中气十足吼回道。 “许祐他脑子本来就好使,许颂从小缺根筋反应慢你不知道吗?你怎么拿他们两个来比?啊!” “那没办法,他脑子不聪明,就多磨练磨练才能变灵活了,你一天到晚理这么多最后对他有什么好处?!” 每次遇到这种事情两人就跟点了火药一样,许颂拖着疲惫的身心在饭桌旁落座。 今天的晚餐做得有些丰盛,许颂撑着下巴开始慢吞吞地吃。 许清宝习以为常地在这一片混乱中将椒盐虾递到他面前,笑嘻嘻问:“妈和我一块做的,你快尝尝味道怎么样。” 许颂闻言嗯了声接受了她的好意,低头认真地剥虾。 许清宝已经快吃饱了,她靠在许颂旁边神不知鬼不觉观察许颂的右脸,忽然没头没尾地小声说:“哥,你这不是摔的吧?” 许颂第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许清宝的意思,直到感应到对方的视线落在侧脸上,才迟缓地答话:“摔的。” 许清宝竖起手指左右摆了摆表示否定,撑着下巴有些笃定地说:“肯定也不是被人打的。” 许颂捏着虾的动作有些紧,像是敷衍一般朝许清宝干巴巴哦了声,他这个反应许清宝也不气馁,继续笑呵呵低声问:“哥,说实话。”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她声音压得很小声,几乎要淹没在两道争吵声里,但许颂就是清楚的听见了,心跳有些不太自然地加快。 他假装没有听见,继续低头吃饭,原本香喷喷地饭菜到嘴里却并没有想象中的美味,让他吞咽得有些困难。 他听见许清宝有些八卦地解释自己这么推测的缘由:“因为哥脸上的印子跟我以前看见过有些像,我身边有几个谈恋爱的同学啊,平时有时候就会……” 几乎没等许清宝说完,许颂已经出声否认:“我没有。” 许清宝说话的声音顿了顿,看着他哥呆呆的模样,心半信半疑地想也是,她二哥的确也不是现在的女孩子们喜欢的那种类型。 许颂快吃完饭的时候,李洁和许高富两人也吵完架了,不算和气在坐回来饭桌吃饭,也没再纠结许颂脸上的印记从哪里来,只是把一支药膏放到许颂手边让他自己记得涂。 许颂点头将药膏收回裤兜里。 饭桌里气氛忽然安静了一阵,而后李洁率先出声询问:“这两天考试怎么样?” 怕影响许颂考试心态,她昨天一直忍着没有问。 许颂其实有些回忆不起来那些考过的试题了,脑中只有自己交试卷的画面。 他向来不敢说大话,只是很小声地说有点难。 “高考都是比平时复习考试要难的,很正常,尽力就行了,你就算考差读二本也没关系,总之不会让你没书读。”许高富这时候也插话道。 “他成绩没差到第二本的地步。”李洁冷眼睨过去。 许高富妥协了,说行行行,“跟你大哥一样,我出钱,你考了一本奖五千,重本一万。” 他说完有些埋怨地咕哝:“一个两个都给,哪来这么多钱。” 李洁这才满意了点,抬手敲了敲许颂的肩膀提醒他说话。 许颂在许清宝羡慕的目光下,不自在地抱着碗,声音有些低地说谢谢爸。 许高富的心情这时也好了一点,一家人的氛围终于恢复和谐。 一顿煎熬的晚饭结束,许颂终于回到了令他感到放松的房间里。他像往常一样坐在书桌前,就这么安安静静坐了几分钟,渐渐开始感到茫然。 第46章 因为高考结束了,他不需要再像之前一样每次吃完饭回房间刷题了,也不需要再每天早起学习,原本忙碌规律的生活突然按下结束键,他一时间却有种不知道该做什么的迷茫感。 许祐考完试当天就去染发找朋友玩,而他对染发烫发也不感兴趣…… 许颂大脑猛地一顿忽然想到自己遇到秦弛,那凌航会不会有影响? 他迟钝一下午的神经此时才有些运转过来,低头赶紧将兜里许久未动的手机翻出来看一看,但打开时发现才屏幕有些不亮了。 他以为是旧手机耗电快没电关机了,然而拿去充电时发现也没有反应。 许颂这时候才发觉旧手机应该是坏掉了,他只能将锁在抽屉里的那部白色手机拿出来,将手机卡重新安装进去,恢复账号和数据花了近二十分钟。 明明已经很久没有使用这部秦弛送的手机了,但重新使用时却像肌肉记忆一般熟练。 他打开微信,发现凌航半个小时前就已经给他发了好几条信息,语音里笑呵呵地约他明天出门玩。 许颂原本悬着的心因为对方欢快的语调渐渐回到原位。 他听到明天二字,大脑不受控制地跳出下午秦弛靠在耳边的请求。 明天……他要陪秦弛过生日吗? 许颂垂着眼有些犹豫地思考着,打字的动作有些温吞,问凌航明天什么时候出门。 凌航的消息回复的很快,他可能还在跟家人庆祝考试结束,没空打字,发语音过来的背景音也很嘈杂。 “我们早上出门先去电玩城,中午在外面吃,晚上直接留在我家住,咱们一块打cs,咋样?” 平时对凌航的邀约毫无疑问的许颂今天却有些犹豫,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决定先把自己下午遇到秦弛的事情告诉凌航。 凌航在收到消息的那一刻几乎都要炸开了。 他抱着手机跑到小休息室给许颂打电话,声音有些惊恐:“你之前告诉他家庭地址了?” 许颂老实说没有。 “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有告诉过他你在哪里,他今天自己找到咱们学校门口来了?然后他还想要你明天陪他过生日?”凌航边说脊背边流冷汗。 许颂抓着手机小声地嗯了声,没好意思将自己跟秦弛见面的细节告诉凌航,但着已经让凌航觉得很恐怖了。 他难以想象对方是怎么找到许颂的,想到自己当初将对方推荐给许颂,此刻懊恼又愧疚,有些绝望地确认:“他真的不知道你家的地址吗?” 许颂朝凌航嗯了声,心想秦弛应该是不知道他家地址的,不然也不会在校门口找自己,估计早就在他家门口抓他了。 许颂想到那画面便有些害怕了,要是那场面真的发生了被李洁和许高富撞见,他真的会完蛋。 凌航并没有因为许颂的确定而感到放心,设想一个不知道自己地址的网恋分手对象突然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面前,换谁都会吓疯,只是许颂对这些东西的感知能力太差了。 更何况对方既然有找上门的毅力,心里酝酿的东西更加令让难以想象,如果许颂落单被对方抓住保不准会有危险。 凌航很认真很认真将自己的想法告诉许颂,叮嘱他千万不要一个人去找秦弛,实在太危险了。 说完凌航还是觉得不行,他明天也不打算约许颂出去玩了,而是让许颂去他家住几天先避避风头。 许颂想了想,自己除了出来找凌航玩平时都不怎么出门,只要自己跟秦弛不联系,出门找凌航时小心一点应该就没事了,而且他感觉秦弛找到他好像并没有什么恶意。 除了拥抱和亲吻…… 好吧,这对许颂来说已经是难以抵抗的攻击了,他几乎又想到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渐渐弯腰将自己的脸颊压在冰冷的桌面上降温。 湖月小区四楼往常很晚关灯的房间,今夜早早熄灭,然而搜索框里,秦弛依旧找不到对方的账号。 他视线直勾勾注视着漆黑的窗户,意味不明地舔了舔下午被磕伤的唇边,决定宽恕地再给许颂一次机会。 希望他只是今晚忘记了而已。 …… 凌航本来打算早上打车来接许颂出门,但许颂觉得不用这么麻烦,打算自己打车去凌航家。 李洁和许高富两人对他要去朋友家玩几天毫无意见,只是给许颂打了点钱让他平时跟朋友大方一点,还让许颂提点水果过去,他们自然知道凌航家里有钱,压根不在意这些,但礼数上还是得过得去。 许颂不太知道他们绕绕弯弯的意思,每次提过去的水果都被凌航惊喜地吃光了。 凌航爸妈经常待在外地,许颂只跟他们撞见过几次,夫妻两人的性格都很随和,交流起来的感觉让许颂觉得很舒服。 许颂背着书包,手里提着一小箱水果坐电梯下楼,一边打字跟凌航聊天一边朝外走。 司机刚才就已经打电话说到门口了,他看着停在小区外唯一一辆黑色轿车,毫无防备地拉开了车后门,因为手上提着东西,上车的动作有些笨拙,他刚放下水果还没等报了尾号,身后原本被打开的车门忽然自动合上了。 许颂有些茫然地回头拧了下车把手,车门纹丝不动,紧接着便听见前面的司机低笑了一声。 许颂有些缓慢转过头,秦弛那张英俊的面庞猝不及防地撞入眼帘。 对方饶有兴趣地靠着驾驶座背垫,不知在哪里看了多久。 许颂原本平静的心也在此刻猛地坠入谷底,僵硬地维持着抓车把手的动作。 他看见秦弛微微弯起眼,露出标准无比的微笑,轻声对他打招呼:“好巧呀,颂颂。” 许颂闻言脊背冒出一阵阵冷汗,他脸色苍白一片,无法作出一丝放松的表情,浑身紧绷地注视着秦弛,声音有些发颤:“你……” 秦弛似乎看出了他的异常,有些关心地往后座靠近,许颂也紧接着往后躲直直抵在靠背上,秦弛像是有些疑惑地歪了歪头,“颂颂在怕我?为什么?” 许颂看着对方似乎有些发怒的趋势,又想到自己被困在这辆车中,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下唾沫,卡顿地说没有。 “我好像上错车了,本来是、要去找朋友的,突然见到哥哥,有些意外。”因为紧张,他说话的语句有些不太通顺。 秦弛闻言恍然大悟地哦了声,忽然报出了一串车牌号。 他在许颂有些茫然的视线下,认真地解释:“颂颂要知道现在打车是很危险的事情,刚刚我只是花了两分钟,那位司机就抛下颂颂走了,要是以后有其他想要对颂颂图谋不轨的人这么做,那颂颂就会有危险了。” 许颂困难地呼吸着,有些难以辨析秦弛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花了两分钟……司机走了…… 秦弛看着许颂有些惊恐的模样,歉意地说:“颂颂忘记打开搜索权限,我一直联系不上颂颂,只能亲自过来找颂颂了。” 他说着,继续从驾驶座朝后桌靠近,并不在乎有些不雅的姿势,在许颂惊慌地躲避下从前座跨到后座。 他的掌心一点一点包裹许颂敲打车窗的手,放到面前心疼地吻了吻,有些不满地望向一脸恐惧的许颂,轻声抱怨:“颂颂总是怕我,为什么呢?我们不应该这个世界上最亲近的人吗?” 许颂的手在秦弛手掌间,因为害怕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呼吸也急促到了极点。 他不答话,秦弛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贴上许颂苍白的脸,拇指从许颂惊恐的眼尾擦过,继续自顾自地说:“我们不是昨天才接过离别吻吗?为什么呢?” 说到最后他的表情近乎阴翳扭曲,那双眼睛偏执地注视许颂,终于把积攒已久的怨念一点点释放出来,浑身散发着凶戾冰冷的气息,声音近乎阴冷地定论:“颂颂总是想要离开我。” 许颂似乎感觉到秦弛的不满已经攀升到了极点,一股巨大的不安在此刻涌上心头,他的大脑焦灼的运作着,额头一点点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在秦弛幽深的注视下,咽了咽干涩的喉口,嘴唇艰难地嚅动,发出细微的声音:“我、我没有……” 秦弛闻言轻轻嗯了声,语调微扬像是疑惑:“没有什么?” “没、没有怕。”许颂强行压持住恐惧的情绪,他看向秦弛,尽力让自己说话的声音变得自然,小声抱怨:“明明是哥哥总是一声不吭出现,吓到我了。” 秦弛像是听进去了,很快轻声向他道歉。 这样的秦弛短暂的让许颂没那么棘手,但他知道哄对方并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他包裹在秦弛掌心里的手指微微蜷缩着,继续低声说:“我没有想要离开哥哥。” 许颂的话似乎取悦了秦弛,他搭在许颂脸颊上的手指在昨晚的痕迹上亲昵地蹭了蹭,转而低声问:“那为什么颂颂没有按照我昨天的提醒关掉搜索权限呢,害我一直找不到颂颂,好担心……” 他说着缓缓将头靠到许颂侧颈上,沉醉地嗅了一口许颂身上清新的沐浴香。 第47章 许颂感受到肩膀的重量,注意力不自觉地被秦弛转移过去,对方呼出的呼吸打在他侧颈上很痒,他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还没说话,脖颈就被掐住了。 他双眼不受控制地睁圆,紧接着便感受到秦弛的动作收了回去,转而新奇地触碰在许颂细小的喉结上。 脆弱的部位被秦弛玩弄,许颂的心再次乱成一团,几乎差点忘记了自己准备要说什么,强装镇定道:“我本来是打算下午联系哥哥的,上午已经答应找凌航玩,我昨天说过可能没时间……” 秦弛低低哦了声,体贴地表示理解,语调十分温和地说:“是这样么……” 许颂闻言紧绷的神经开始渐渐放松,然而下一刻,秦弛说话的声音猛地变得幽怨:“但颂颂一直在说谎,我不想再相信颂颂了。” 许颂的心跳也在此时骤然停止。 他看见秦弛冷着脸伸手朝他腰间触碰而来,整个人剧烈地抖动挣扎,然而秦弛轻易地制服了他,从口袋里翻出他的手机。 在看到这部熟悉的手机时,秦弛眉梢显然愉悦一瞬,而后用许颂的面孔解开屏幕,将原先的打车超时订单取消了,并且用许颂的口吻向凌航发去几句消息。 他在许颂绝望的视线下轻轻吻在许颂唇边,发出含糊不清地呢喃。 “我们该回家了,宝宝……” 第44章 在听清秦弛话音的那一刻, 许颂整个人剧烈的挣扎仰头想要躲避秦弛湿冷的亲吻,但他与秦弛的力量太过悬殊,完全不是对方的对手。 他的双手被秦弛一只手轻易的束缚住了, 双腿也被秦弛死死困着, 就连脑袋也无法在背垫上挪动万分, 整个人仿佛成为了任对方控制地木偶, 连反抗都无法达到最低的威胁, 只能徒劳无力地承受一次又一次袭来的气息, 嘴里不断地发出抗拒:“不……不……我不要。” 秦弛像是没有听到他的声音一般,对他的反抗毫无反应,潮湿的吻依旧猛烈的落下令许颂恐慌的情绪更加猛烈, 最终声音苍白无力地强调,“我们已经分手了……” 但这的确不是提醒秦弛的好时机, 不仅没有令许颂得到想要结果, 还如同导火索般起到了反作用。 秦弛眉宇间充斥浓稠的燥郁和阴森,意味不明地重复着这分手两个字, 看向许颂的眼神翻涌着强烈的不满。 他用锋利的尖牙在许颂脸颊上磨了磨, 声音模糊而不悦地反问:“我同意了么?” 那股尖锐的触感传到到许颂大脑中令他不受控制地感到危险, 身体随之发出恐惧地颤栗。 秦弛毫不留情地在许颂那处皮肤上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衔住不放,最后声音愠怒无比警告:“我还没同意,宝宝怎么能擅自替我做决定呢?” 许颂感受到那处皮肤被拉扯,条件反射地发出恐惧地叫声, 其实那并不疼, 只是这一刻许颂心理上的感受已经战胜了生理上的触感,让他仿佛自己脸颊上的肉被活生生撕扯下了一块。 车内开着空调,许颂却仿佛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是汗, 他的脸颊上再次浮起一大片靡丽的痕迹,整个人精神崩溃地被秦弛困在怀里,仿佛失去了抵抗力。 许颂这短暂的乖顺令秦弛十分满意,他痴迷地贴在许颂亲吻许颂脸上的皮肤,掌心擦拭许颂被冷汗浸湿的发尾。 汗津津的,像淋湿的小狗。 好可爱啊……宝宝…… 我的宝贝。 秦弛呼吸粗重地从许颂抖动的眼皮、苍白的鼻尖吻去,如同魔怔喉间重复不断发出怵人的呓语。 秦弛开始渐渐朝许颂的嘴唇靠近,身上携带的冷淡清香与那痴狂的模样冲击着许颂的神经,他仿佛被鬼魂纠缠上了一般,感到一阵毛骨悚然,在秦弛靠近时死死抿着唇,在猛烈的舔吻下发出恐惧地呜咽。 秦弛在许颂紧密的唇缝间配合地舔了下没有吻进去。 他对许颂抗拒的态度有些不满,抵着许颂的额头,微微将许颂的脸转向车窗外,轻声说:“你说我们打开车窗通通风好不好?” 许颂眼前的画面随着秦弛的动作转换,落在车窗外。 因为昨晚摔坏眼镜没来得及配新的,许颂没有戴眼镜,视线模糊地落在朦胧而熟悉的小区门口,看到几道虚虚的人影时,因为看不清模样,他的心脏几乎下意识紧缩,刚才挣扎而产生的血色再次变得苍白。 秦弛询问地嗯了声,手指开始放到车窗开关上,许颂本就倍感危机的神经此刻已经完完全全绷成了僵硬的直线,几乎恐慌地发出祈求:“不、不……” 秦弛的手指在上面轻轻滑动了下,渐渐转回来,安抚地抚摸许颂害怕的表情,体贴道:“颂颂不想让他们看见那就不开了。” “我也不喜欢别人看到颂颂的样子。”他重新吻上去,声音低哑朦胧。 这一次温热的长舌毫无压力地穿过许颂脆弱的嘴唇,在许颂口腔毫不留情地掠夺、搅动。 许颂紧紧闭着眼,耳边仿佛幻听一般感应到了李洁上班时跟朋友路过的谈话声。 恐惧,害怕,想要求助的情绪在心里不断的积压,最终消弭在干瘪的心脏里,只剩下孤身一个人的绝望。 秦弛仿佛感应到了许颂的不专心,垂眼加大了亲吻的力道,纠缠着许颂退缩的舌尖,恶劣地某种频率色.情地玩弄。 直到许颂的舌头疲软了,无力抵抗了,才放过它,直直戳向许颂的喉口,将不属于许颂的津液一点点传递而来,浓重的色欲仿佛想要将此刻的许颂直接吞之入腹。 许颂酸软地张嘴唇,条件反射地发出剧烈挣扎,但这样的效果甚微,秦弛在他的反抗中吻得越深,掌心死死托着许颂的脸颊,几乎将自己完全贴在许颂面前,舌头抵在许颂口腔边缘,在许颂脸颊上抵出一片涩情的弧度。 漫长霸道的湿吻令许颂开始呼吸困难,他的大脑也开始产生缺氧,但秦弛仿佛喜欢上了许颂潮湿温热的口腔,有些不太舍得从里面离开。 他松了松口,捏着许颂的后颈让意识昏沉的许颂呼吸。 秦弛离开后,许颂像是出于求生意识一般,张着唇渴望地吸取氧气,双眼虚弱无力的耷拉下来,往常黑亮的眼眸也失神地虚焦着。 许颂的眼睫、脸颊仿佛浸了水一般发潮,那是秦弛吻过时留下的痕迹。 秦弛托着许颂的脸,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身体发出一阵又一阵亢奋的颤栗,太阳穴边的青筋因此躁动的凸起。 秦弛将早就准备好的香氛拿出来,在许颂最猝不及防的时候放到他面前。 淡淡的冷香如同带着安抚功效一般令许颂焦躁不安的情绪抚平了,大脑也完全陷入休息的状态,茫然地无法想起任何东西。 “我也不想这样,宝宝。” 秦弛轻蹭着许颂懵懂眼睛温声说,“但你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他将许颂轻轻抱起来,打开车门放到副驾驶中。 许颂整个人飘飘然,身体也失去了力气,乖顺地坐在位置上,神情恍惚地看着他给自己系上安全带,在大片朦胧的光影中合上了眼。 …… 许颂再次睁开眼时,天空已经大片夕阳,橙红的云朵染了半边天际,将城市也笼上淡淡的金光。 他侧着头楞楞地看着前方巨大的透明的落地窗,大脑有一瞬间像是断片了一样无法作出一丝反应。 直到惊恐的情绪后知后觉归位,整个人才炸起毛地想要爬起来,然而刚发出一丝动作,身后也跟着传来动静。 他脊背发毛般保持僵硬,感应到腰上的手很轻很轻揉动了下再次陷入沉静,靠在侧颈上的呼吸也重新变得绵长。 许颂仿佛连心跳都停了,手指小心翼翼往下挪,想要将搭在腰上的手臂挪开,但对方仿佛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他在这片陌生的环境里回忆起车上发生的一切,绝望地闭上了眼,无法相信自己之后将会遭受什么。 许颂大脑跳出网上看到的一百多种死法,最后控制不住情绪地吸了吸鼻子。 他睁开眼,脑中对求生的欲望占据了上风,低头开始攥着对方的手指尝试慢慢掰扯,这次出乎意料的成功了。 许颂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将自己一点点挪出危险的范围,然而刚挪动出去不过几厘米,耳边便炸开一道剧烈的布料摩擦声,许颂的眼皮也随之一抖,还未起身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轻而易举地拉回了原位。 秦弛很轻易地将许颂挣扎的动作压在怀抱里,低头亲昵地吻了吻他的鬓发,说话的声音没有一丝刚醒来的惺忪,语调愉快地低语:“好可怜哦,宝宝,动不了了。” 许颂的身体因此感到颤栗,艰难而恐惧地停下挣扎。 他微微侧头看向秦弛,双眼因为情绪激动而有些微微泛红。 “不要总是这样看我……为什么要害怕我呢……明明我这么爱你……”秦弛爱不释手地触摸着许颂脸上大片吻痕,脸色认真地呢喃。 第48章 他的话并没有成功安抚许颂的恐惧,许颂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秦弛手上,被对方触碰过的皮肤擦过,仿佛被毒蛇爬过一般令他内心一阵发凉。 突然被人困在一个陌生的地方,许颂几乎快要崩溃了,绝望地吞咽着干涩的喉口,发出微弱地抵抗,“不要碰我。” 吻在许颂脸颊边的秦弛闻言脸上温柔的神色骤然阴冷了下来。 他突然松开扣在许颂腰上的手,许颂惊恐地撑着床准备起身逃开,然而还没等支起腰就被秦弛重新掀回床上。 许颂手臂被死死扣在秦弛掌心间,整个人被困在床与秦弛之间,他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凝视着慌张的许颂,阴沉幽怨的模样几乎快要将许颂脆弱的神经击破,只能恐惧地请求秦弛:“你不要这样……” 秦弛弓起腰将许颂完完全全笼罩在身下,直勾勾注视着许颂昏睡时留下的大片的吻痕,低声反问许颂:“不要怎么样?” “不要碰你?” 秦弛看着许颂疑惑地问道,然后抬手在他可怜的视线下亲昵地用手指从许颂脸上、脖颈、胸前划过……最后贴在许颂耳边,低声细语:“但是这些地方……颂颂睡着的时候我都亲过了。” 他恶劣地扬着眉,像是十分无助的模样朝许颂问:“怎么办呐?” 第45章 对方询问的声音绵长而轻佻, 令原本紧绷的许颂呼吸近乎停滞。 他仿佛真的感受到了那种湿黏的感觉,那些被秦弛触碰过的地方被火燎过一般发烫激起泛起鸡皮疙瘩。 秦弛居高临下望着许颂,那张俊美无俦的面颊上挂着被文具袋刮破的伤痕, 他昨天并没有处理过, 而且任由着伤口泛滥, 显眼的留在右脸上。 而此刻, 那变得比昨天可恐的伤痕与他偏执的眼神一起对着许颂, 令许颂的内心更加发毛。 许颂已经发觉示弱无法再改变自己的处境, 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对对方造成威胁,甚至还会勾起对方恶意的玩弄,心里不禁生出一丝无力感。 他渐渐不再挣扎了, 原本脆弱泛红的眼睛变得沉寂,抿唇耷拉着眼皮, 没有张口搭理秦弛。 许颂这副模样好可怜, 秦弛原本散漫的姿态收敛了些,微微放松了扣着许颂的力道。 就在秦弛温柔又心疼地抬手准备去触碰许颂的时候, 许颂趁他毫无防备奋力将手对方掌心中挣脱, 在那一瞬间毫无顾忌朝对方甩了出去。 许颂的动作在秦弛看来其实很慢, 他完全有能力能够躲开,但想了想觉得这么做许颂可能会更不开心,而且许颂打人的力道并不疼,绵软的掌心从脸颊擦过不像打倒像是在抚摸…… 于是秦弛决定偏头将侧脸露出来,让许颂打得更准些, 这样不仅可以让许颂消点气, 还能受到许颂的主动触摸,实在是一举两得的举措,甚至打完, 秦弛还有些不太满意地将被许颂忽略多次的左脸转到许颂面前,温声说:“这边也打一下吧宝宝,这边也需要。” 许颂闻言有种一拳砸在棉花上的无助感。 他的手腕被秦弛攥得有些红,交叠地抵挡在面前,胸腔因为情绪激动而剧烈起伏着。 看着面前目光狂热的秦弛,许颂喉口吞咽了下,最终无法忍耐地低声呢喃一句疯子。 秦弛并没有因为这个评价而感到不满,反而十分受用的点了点头,温情脉脉地看着许颂:“因为太爱颂颂了,爱得要疯了……颂颂也爱爱我吧,好吗?” 许颂瞪着面前将自己弄得身心疲惫的秦弛,心里近乎气愤地想,这样算爱吗? 秦弛像是能听到许颂心中所想,掌心一点点揉开许颂凌乱的头发,没头没尾地轻声说:“是颂颂太排斥了,所以才感受不到……” 他慢慢地将脑袋放到许颂胸前,顶开许颂的手轻轻蹭了蹭,嘴唇隔着薄薄的布料轻动,传到许颂身上的触感仿佛是直接贴在了他的皮肤上嚅动一般,气息轻飘飘地说:“颂颂不要害怕我,给我这个机会好吗?” 自始至终,只有秦弛会用这么低微的语气向他祈求一个爱他的机会,许颂不知道对方所表达的感情是真是假,但心却会敏感地因为爱这个字眼颤动。 他的上半身因为秦弛贴上来而十分僵硬,手指无措垂在上空,对秦弛突如其来的示弱有些摸不着头脑。 胸前,秦弛贴着他又开始慢慢说话了,声音仿佛通过从胸腔传导在了耳朵里,声音异常得闷,他继续承诺道:“我以后会听颂颂的话,不会再做颂颂不喜欢的事情……” 许颂闻言想到对对方这两天对自己带来的惊吓有些恼怒,但说话时声音却很小:“你一直在做我不喜欢的事情。” 他感受到秦弛的动作顿了顿,低声说这样么……我以为颂颂只是有点害羞。 对什么害羞?被拥抱?还是被亲吻? 明明许颂觉得自己对这些通通都受不了,但如果真的要说不喜欢,其实又不完全。 许颂不得不承认他面对秦弛对自己扭曲偏执的情感时,心里会怪异的感到一丝满足,可当秦弛真正贴到他面前关心了,他心里又会感觉到恐慌和惧怕。 这种感觉其实很奇怪。 这么一想,如果说秦弛是个病态疯子,他好像也有点毛病。 许颂短暂地怔愣了,陷入了自己是否也存在精神问题的茫然中,直到秦弛的手开始从他衣领上的空隙往下摸,才警惕地揪住了他的头发。 秦弛无辜地仰脸望着他,另一手紧紧环着许颂的腰,几乎整个人环抱着许颂。 许颂低头跟他对视,有些认真地问:“真的会很听我的话吗?” 他的问话像是答应秦弛的请求的意思,令秦弛唇间勾起一道深深的弧度,十分诚恳地回道:“当然。” 许颂仔细地端详了一下秦弛的面孔,企图从对方脸上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然而对方的表情很真诚。 他不得不在秦弛期盼的目光下将信将疑地哦了声,忽然提要求:“那你现在放我走。” 秦弛真诚的表情产生了一丝裂缝:“抱歉宝宝,除了这个要求。” “那你先把手机还给我吧。”许颂退而求其次道。 秦弛看着他老老实实把我要报警二字写在脸上的表情,真诚的表情裂得更开,眉角有些抽动,低声说:“这个要求也暂时不行,宝宝。” 许颂闻言心里冒出一丝无名火,凶巴巴下结论:“不是说会听我的话吗,这个也不行,那个也不可以,你在骗我。” 秦弛十分认真地跟他道歉,将话重新承诺了一遍:“除了有关离开我的要求,颂颂的话我都会听。” 归根结底就是不会放他走,许颂心里的一丝小九九被戳破了,有些憋屈扯了下秦弛的头发。 他似乎发觉秦弛对自己无法造成真正的威胁了,于是有些肆无忌惮,而秦弛也的确十分顺从的被他发泄,毕竟许颂的力气真的很小。 秦弛的发质跟许颂不太一样,有些硬,许颂虚虚扯了两下,在这突然相安无事的平静中,感觉心脏有些怪异地发涨。 看着外面将暗的天色后知后觉时间的流逝,他掌心顺着秦弛的脑袋推了一下。 对方享受地阖了下眼,假装没发觉,直到许颂瓮声瓮气地喊了他一声,才佯装察觉。 许颂看着他终于发出一个能够实施的命令。 “你先松开我。”许颂挣了挣,解释地补充了一句热。 秦弛闻言真的松开了他,从床上起来调了调空调温度,束缚在身上的力道消失了,许颂突然有些不太习惯。 他不自在地拉过起旁边米色被子裹在自己身上 ,看着秦弛调完空调温度后朝自己走过来,在他缩进被窝前捞住了他的头,发出了一声很低的闷笑。 许颂这下是真觉得热了,脑袋嗡嗡的,秦弛说什么也没太听清,对方在他脸颊边捏了两下,这种亲昵的感觉对许颂来说莫名受用,许颂下意识眯起眼,反应还有些懵懵的,秦弛就已经出去了。 他在原地龟缩了下,大脑才迟缓地反应过来秦弛刚才是在问他饿不饿。 许颂想听听房间外的动静,但这个房间实在大得有些过分,而且隔音也似乎有些好,不像月湖小区一天到晚都能听到些周边的响动。 秦弛走了,许颂才敢开始认认真真地打探这个陌生的地方,他在安静的空间里,小心翼翼地爬下床。 秦弛的房间里面的摆放十分奇怪,明明房间洗漱室里已经有大镜子,落地窗旁却还是摆了一个巨大的落地镜。 许颂站在床边被完完全全照了进去,同时也模糊地看到了自己脸上的痕迹。 他疑惑地朝前走了两步,终于看清了自己此时此刻的模样。 镜中,许颂视线惊悚看着面前,大片鲜红、泛紫的吻痕从他的脸颊向下蔓延,宛如纹身一般在脖颈交错,最后隐没在衣领下。 他看着面前陌生而熟悉的自己大惊失色,低头掀起自己的衣服,小腹与胸前的痕迹比暴露在面前的要更加严重,每处位置都交叠着青紫的印记,宛如被重复不断地盖下了印章。 第49章 这时,许颂才发觉秦弛所说的都亲过了,并不是一句恐吓他的空话。 第46章 身上这些浓重而密集的吻痕对情感匮乏的许颂来说冲击有些太大了, 许颂简直无法想象对方当时吻得有多重,他熟睡中竟然没有一丝察觉,甚至有些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睡着的。 这简直荒谬又恐怖。 许颂有种被陌生人看光的感觉, 羞耻地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事实上, 他只能傻愣愣站在那面巨大的镜子前不知所措。 许颂的一举一动被摄像头清晰的记录下来, 展示在秦弛的手机屏幕中, 甚至连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都毫无保留地传达到秦弛面前。 他欣赏着许颂因为吻痕而慌乱的模样, 唇角诡异而愉悦地弯起,视线黏稠地聚焦在屏幕中的那截腰腹上,指尖仿佛浮现出中午揉捏上去的触感。 许颂的身体比照片中要更漂亮, 甚至比他想象中要更可爱。 如果碰到他的小腹会怕痒地蜷缩起来,像烫熟的虾米, 但如果碰到胸口他又会条件反射地挺起腰, 像勾起的弦。 秦弛每每从许颂身上触碰过去,那些皮肤都会泛起可怜的淡粉, 睫毛也难耐地抖动着, 对这种陌生的感觉发出很小很小的低哼。 明明还没有蹂躏, 就已经委屈起来了。 秦弛本来只是想要轻轻地抚摸,但想到许颂即便晕睡过去也依旧在不老实地勾引他,秦弛便决定让将那些充满诱惑的地方付出代价。 于是许颂也的确在睡梦间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只可惜许颂醒来后没有想起睡梦中的任何一丝记忆。 秦弛舔了舔干燥地嘴唇,有些遗憾地想。 房间里,许颂对自己全方位暴露在监控下毫无所觉。 他动作僵硬地将衣服一点点重新放下来, 内心对秦弛的安全指数判定再次进行了更新, 数值直降为零,并且在心里恶狠狠地将秦弛划到警戒范围内。 许颂在房间里认认真真探索了几分钟,而后又趴到落地窗上往外面看。 秦弛家的楼层有些高, 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很多地方,但看不到湖月小区也看不到凌航家。 许颂凭着自己对澜城的熟知程度推测自己在北城,这里玩乐的地方不多,大多数是高奢住宅,环境比较静谧,道路也多,四通八达。 许颂不知道秦弛是什么时候来到澜城的,显然在这边买一个房子并且布置好,并不是短期能够完成的事情。 他心里想,然后慢吞吞地蹲下来,将额头抵玻璃上,黑发凌乱地耷拉在脸颊边,有些可怜巴巴地望着外面车辆稀少的道路,怀疑如果逃出去打车都要好久才能接单。 许颂像蘑菇一样在蹲了几分钟,直到房间门把手忽然咔嗒响了,才炸毛一般站起来,大脑供血不足般晕头转向往门口走。 秦弛看着他同手同脚呆呆的模样,低笑着调侃:“不会走路了吗?宝宝。” 许颂眼前一片眼花缭乱,被对方揽住了也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秦弛的声音像是从山间传过来的一样空灵,他下意识朝声源看过去,视线清晰后,看到秦弛恶劣的表情,警惕地挣扎了下,但对方没松开。 许颂想到自己身上的痕迹,其实有点生气,于是抬手以卵击石一般,朝秦弛脸上抓过去。 对方也没躲,这次将左脸露在他面前,脸上写满期待的意思,这让许颂觉得更闷火了。 许颂好像第一次遇到秦弛这样的人,无论怎么做都无法对对方造成威胁,反而令对方得寸进尺。 这让许颂有些无计可施,最后把自己手收回去,闷声发号施令让秦弛松开自己。 对方有些遗憾地看着他离开的手指,松开许颂之前,掌心藕断丝连般从许颂肚子揉过,麻麻的触感让许颂有些脚软。 房间里没有时钟,许颂不知道时间,下楼到了客厅,许颂才发觉现在已经下午六点了,他早上八点多出的门,竟然不知不觉睡了近十个小时。 这罕见的休息时长让许颂有些纳闷,但这个念头很快被胃里的灼烧感代替。 他一整天没有进食,此刻闻到岛台上熟香的焖面,饥饿地吸了吸鼻子。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秦弛穿着淡蓝色小围裙帮他捞面,严峻的表情与动作举止形成强烈的反差,在这片冷白风的空间里莫名沾染着生活感。 许颂觉得这样的氛围很温馨,但当对方端那碟煎蛋焖面,将面条夹到他面前时,他心里却对这种过分亲昵的举措有种说不出来的排斥,甚至微不可闻地向后躲了下。 但秦弛仿佛没有发觉他的不自在,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低垂着,神情有些不自信地说:“我平时很少动手做饭,手艺可能不太好,颂颂先尝一口,要是不喜欢我们就出去吃吧。” 许颂大脑自动识别到出去二字,注意力有所转移。 他看着面前米黄色的面条,咽了咽喉口,想要抓过筷子,但对方手退了退,将筷子挪远了。 许颂跟对方对视了两眼,暗示性地抓了抓手指,但秦弛依旧是那副平和的模样望着他,仿佛看不懂他的意思。 许颂感觉自己面前钓了一个鲜红的苹果,想要主动去吃根本咬不了,最后只能在对方期盼的视线下张了张口,终于吃到了那口绵软的面条。 秦弛说可能做得不太好吃,但鲜香的酱汁在许颂口中炸开,几乎很轻易地就将许颂的食欲勾了出来,三两下将那口面条咽了下去,一口面条根本无法抚慰许颂空荡近一天的胃。 秦弛收着筷子十分认真地看着他,等待他的评价,许颂想到只要说不好吃就可以出门,心里有点想昧着良心摇头,但他实在太饿了,于是短暂地抛弃了这个想法,老老实实告诉秦弛:“做得好吃。” 这像是鼓励到了秦弛,他又给自己递了一口。 许颂怀疑对方会一直这么喂下去,万分不自在地缩着肩膀,小声发号施令:“我要自己吃。” 秦弛即便不太乐意也暂时遵从自己的承诺,将碗筷递到许颂面前,坐在许颂对面,撑着下巴一眼不眨地看着他。 这让许颂再次如坐针毡,他筷子都有些拿不稳了,低声问:“哥哥不吃吗?” 秦弛对他的关心十分受用,开心地弯起眼说我不饿,谢谢颂颂,而后用那双漆黑的眼睛继续直勾勾盯着他,仿佛把他当成了一盘待宰的美食。 许颂越吃头越低,几乎快要埋进碗里,但秦弛抬了抬他的额头让他端正吃饭的姿势,于是许颂有些没办法了,小声请求他不要再盯着自己了。 “不可以喂颂颂吃,看也不行吗?”秦弛有些可怜问。 许颂觉得秦弛喜欢盯着人吃饭是个坏习惯,需要纠正,但又实在有点饿,低着头道塞了一大口面条,很缓慢地搅动着,脸颊肉跟着一下又一下地抖动,声音很含糊地表示:“不行。” 秦弛有些闷闷不乐地低声说好吧,而后低头翻出了手机,真的没再看过来。 身上灼热的视线消失了,许颂不知怎么心里还是觉得不满意,口中的煎蛋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他小心翼翼地往对面瞟,秦弛正在安安静静地关注着昏暗的手机屏幕。 许颂往常手机瘾不重,大多时候一天到晚使用手机的时间不超过三个小时,但现在他瞥见秦弛全神贯注看着手机的模样,忽然也有些想看手机了,动作有些微弱地往对方方向探头,但还没看到什么,秦弛就将手机屏幕关上了。 许颂嘴上沾满了酱料,眼睛圆圆地望着秦弛,双手紧紧抱着碗筷,脸上写满了被抓包的心虚。 看见秦弛忽然站起身,他抱着碗一缩,有些不受控制地解释:“我没有偷看。” 然而秦弛只是倒了杯水递到许颂面前。 他唇角因为许颂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而勾起,抬手从旁边抽出餐巾纸,朝许颂走过去,眼底带着戏谑问:“偷看什么?” 许颂要被自己蠢哭了,低头盯着吃空的瓷碗,瓮声瓮气说没什么。 秦弛捞了下他的脖子,将他潦草的脸露出,很细致去擦嘴边的酱汁,许颂想躲,但被扣住了脖子。 秦弛的动作温柔又体贴,许颂感受到纸巾从唇边擦过时心脏酸酸的,很奇怪。 许颂看着秦弛收拾锅碗,一丝不苟的模样和这些混乱的岛台有些格格不入。 他渐渐趴到了桌上看着对方开水洗碗,在一阵哗啦啦的水声中,其实对秦弛说“很爱”感到费解。 他想要从秦弛的视角下找到很喜欢自己的原因,于是思索了下自己身上的闪光点,然而并没有找到。 许颂趴在桌上,仰头看着对方将餐具归位,慢条斯理地擦干净手朝自己走过来,忽然问对方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秦弛闻言微微歪头:“爱需要理由吗?” 许颂很认真地点头,秦弛的步伐停在许颂身旁,轻飘飘哦了声,低头与许颂对视。 这种自上而下的角度很有距离感,让许颂更加不太确定秦弛那个哦是什么意思,但很快对方在长凳上坐了下来,动作连贯靠在他身旁,模仿他趴在桌上的姿势,用额头去触碰他的额头。 第50章 有点像两只用触角靠近的蜗牛。 这个想法让许颂下意识眨了眨眼睛。 秦弛靠过来后就在一直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只有许颂自己的倒影,仿佛是将他框在了里面一般。 许颂等不到答案,反而被这么久久地注视看得有些害羞了,怯懦地往后躲了一下,秦弛托住他的后脑没有让他逃走,就这么继续与他额头相抵,声音很轻:“就是这样。” 没头没尾的话让许颂没有听明白。 秦弛望着他温顺的眉眼,气息轻缓地打在许颂面颊边,含糊不清说很喜欢。 “聊天的时候笨笨的,很有趣……本来不是很需要……” “但siam教会了我一个道理……”如果不将自己想要的东西看牢,他就会在你毫不在意的日子匆匆离去,留下一道鲜血淋漓的伤痕。 秦弛看着许颂懵懂的模样缓缓朝他唇边贴上去,没有把话说完。 秦弛温热气息黏稠地包裹着许颂,令他反应有些迟缓,他的唇缝被秦弛反复的舔.弄,黏热的感觉激得后脊麻意一片。 许颂不知道场面怎么变成了现在的模样,嘴唇有些虚虚地微张着,感受到秦弛很温柔地吻进来,吻得缱绻又舒服。 他双眼微微闭合着,面颊潮红一片,有些沉浸地陷在这柔和的深吻中。 许颂原本突突跳动的警惕心也被秦弛的吻吞噬了,连自己说过什么,问过什么也忘了,只留下身体意识温吞地张嘴想要迎合。 他承认自己之前其实撒了谎,他还是很喜欢接吻带来的感觉。 晕晕的,像泡进了发酵的黄桃罐子里,仿佛这个世界的困扰都在此刻消失不见了,只剩下亲昵的舔舐。 许颂以为自己不可能会接受如此亲密的接触,但秦弛每一次靠近都在打破他固有的原则,渐渐的许颂也有些不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所以才会本能地感到抵抗。 许颂有些走神想,感受到他的不专心,秦弛扶着他后脑的手指在很轻柔的按压他的头皮,将许颂的注意力转移回来。 许颂接吻久了,会因为舒服而忘记呼吸,将自己憋得脸颊通红,秦弛松开他时,他因为缺氧脑袋无力地抵在手臂间,唇间沾着秦弛带来的潮湿张口喘息。 他的口腔唇舌都被秦弛吻得很红,眼颊也好不到哪里去。 咔嚓。 许颂混沌的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拍照声,他虚虚抬眼朝秦弛看过去,发现对方在举着手机对着他。 许颂原本迟缓地神经瞬间跳动起来,双眼绷得很圆,泛红的嘴唇有些艰难地嚅动着,有气无力问:“你在做什么?” 秦弛打开录像将他迷蒙的模样录进视频里,眉毛邪邪地挑起,答非所问地夸赞:“颂颂这样真漂亮。” 许颂看着那黑漆漆的摄像头,恐惧地抬手挡住自己的脸,一只手撑着桌面起来朝手机抓过去。 秦弛抬了抬手臂,低笑着将手机挪出许颂的触碰范围。 此举有些似曾相识,许颂半个人撞到秦弛身上,手指抓着秦弛的手臂扯了两下,有些闷闷不乐:“不要拍我。” 秦弛闻言十分顺从将录像关了,合上手机屏幕递到许颂面前,欢迎许颂的检查。 许颂亮起手机屏幕被自己的照片吓了一跳。 秦弛的壁纸竟然是几张视频通话截图拼接的照片,里面有他好不同角度的照片。 趴在桌子上的,抱着试卷挡脸的……刚洗完澡晕乎乎吹头发的…… 许颂跟自己的照片对视,羞耻地直接将手机屏幕关上了,但很快想到秦弛刚才拍的照片,他又在秦弛戏谑地视线下,重新打开手机屏幕想要解锁。 秦弛的屏幕解锁没有开面部识别,许颂举着手机在对方面前晃了几次都没有办法打开。 他只能低头忽略那显眼的壁纸去看那六位数密码,没有思考地问秦弛密码是多少。 秦弛这时恶劣的本性有些原形毕露,装模作样的苦恼说忘记了。 “……” 许颂忍住将手机扔到秦弛身上的欲望,闷头自己对着手机试探性地输了秦弛的生日。 错误的结果几乎在意料之中。 许颂猜测秦弛的密码可能一串无序的号码,对方知道自己根本猜不出来才会轻易将手机递给自己。 他心道,对上秦弛饶有兴趣的视线时,更加确定对方是在逗弄自己。 他不太开心地将手机放回桌面上,准备从对方身上离开,但显然秦弛还想继续以玩弄他为趣,把手机重新递到许颂面前,给出提示:“密码跟颂颂有关,很好猜。” 许颂耷拉着眼皮,没什么表情地输了一串号码,意料之外的解锁了。 他愣了半秒,没敢抬头对上秦弛调侃的视线,手指迟缓地在秦弛的手机界面打开相册。 刚才的拍的照片和录像原封不动地停留在上面。 秦弛的手机相册很空,基本没什么东西,除了刚才拍的照片,还有些是澜城的街景,甚至不用点进去,许颂就已经知道这些地方在哪里了。 因为这些景色对许颂来说太过熟悉了。 有月湖小区对面的早餐店和批发市场、有上学十字路口的便利店、还有二中附近的文具店……都是许颂时常会光顾会经过的地方。 许颂几乎难以控制转移过去的视线,但秦弛还在关注自己,他只能强行压下惊疑,将第一个视频和照片删了,然后慢吞吞准备将手机递回给秦弛。 许颂那点惊慌的反应在秦弛看来暴露得十分彻底,他没接过手机而是转而指着上面的照片,十分主动问:“颂颂看到这些照片不觉得很眼熟吗?” 许颂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绷得有些红,顺着秦弛的手指看向那些照片有些干巴巴地点头,说哦,对,好像平时上学路过的地方。 秦弛下巴微微剐蹭着许颂绵软的发顶,愉悦地说对呢,他将那些照片一一展示在许颂面前,轻声说:“之前通话时一直不知道颂颂描述的地方长什么样子,所以就拍了很多照片。” 许颂看着里面一个个熟悉的画面,连他和凌航经常光顾的奶茶店都没有漏下,心里几乎瞬间回忆起高考前段时间那股诡异的窥探感,脊背有些发毛。 他微微扬眼对上秦弛认真地眼神,有些不太自然地问:“哥哥……是什么时候来澜城的?” 秦弛像是有些久远的思考了一番,靠在许颂肩膀上低笑:“好像半个多月了呢。” 他感受到许颂身体有些僵硬,嘴唇贴着许颂的侧颈亲吻。 “其实刚找到颂颂就想跟颂颂见面了,但是又怕影响颂颂考试,最后还是觉得遵守约定高考后再跟颂颂见面了。”秦弛语气听起来有些体贴,但许颂注意力只停留在对方原来早就已经找到他了。 许颂心里乱糟糟想,半个多月前,不就是自己刚跟秦弛提完分手的那段时间吗? “说起来其实有些生气,颂颂无缘无故不理我,还要和我说分手。” “明明已经约好奔现时间了,颂颂却临时反悔……”秦弛的声音细听似乎有些不悦,说话时手指不太老实地缓慢伸进许颂衣服下摆,指尖触碰到许颂的侧腰时冰冷的触感令他顿时收紧腰干。 许颂回过神阻止秦弛往上抚摸的手指,惊魂不定地望着秦弛,十分没底气地说:“你不要这样。” 许颂说来说去只会几句抗拒的话,不要这样,我不要,似乎连骂人都没有什么攻击性,但秦弛很遵从他的意见,停住手,靠在许颂耳边嗓音低哑地笑了下,将话锋转折,语调变得欢快:“不过没关系,最后颂颂还是来陪我过生日了。” 这个陪字用的很灵性,不论许颂反不反驳,他也的确是在这间房子里暂时无法离开了,甚至连秦弛此刻的拥抱都无法挣脱。 对方低头看了看时间,忽然抱着他往客厅走。 许颂几乎没有被人揽腰托着屁股抱起来过,小时候被家人拎着抱的那种不算。 他难为情地将下巴垫在秦弛肩膀上,耳朵脖子都在发热,感受到秦弛朝大腿根捏了一把,他几乎应激地挣扎了下,紧接着便听到对方恶劣的低笑声。 网络真的能够给人笼上一层虚假的罩子,秦弛在网恋时伪装出来的温柔和体贴大半都是虚假的,其实现实中的秦弛狡猾又恶劣。 但许颂心里虽然这么评价,心里却没有一开始那么排斥了,手指揪着秦弛的尾发反击。 秦弛心情很好将客厅的投影打开,选了一部富有情调的电影给许颂看,而后转身不见踪影。 许颂的注意力一直没有落在电影上,他静悄悄观察了会儿,确定秦弛真的不再附近后,从沙发上起来,趿着拖鞋小心翼翼往入户门走。 一般的入户门从内往外打开很轻易,不需要密码。 许颂尝试性地将手抓在门把手上,很缓慢的、很缓慢的往下拧,时不时来回回头观察身后,在十九度的空调房里脑门热起一层薄汗。 第51章 就在许颂将把手按到最低端时,门锁咔的一声,开了。 他惊喜地发力拉开,大门打开的那一刻忽然叮叮咚咚响起一道规律庆祝音乐声,强拍弱拍的节奏在空荡的平层里异常的刺耳。 许颂的心脏瞬间跳停。 他一点一点回头,直直对上秦弛漆黑愠怒的瞳孔。 看见对方大步朝自己走过来,许颂的呼吸近乎停滞,动作没停的拉开门准备跑出去,然而刚拉开门,猝不及防地撞上另一道黑木防盗门,整个人愣在原地,瞳孔骤缩。 许颂透过条纹缝隙看着外面的冷白瓷砖,手指绝望地攥着另一扇门的门把手,然而却怎么也拧不动。 一道阴冷的风自身后向许颂包裹而来,令他的后背瞬间变得冰冷,不等他回过头,一股强大的力道将他从地面带起,将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一点点剥离。 秦弛咬牙切齿地叫了一声许颂,阴戾而冰冷的声音仿佛从缝隙里硬生生挤出来一般尖锐。 许颂眼前的视野被一道掌心狠狠遮蔽,呼吸也因此捂得很死,徒留下嘴唇无力吐息。 他感受到腰上近乎绞死的力道,发觉对方这次,可能真的生气了。 第47章 漆黑的大门再次被无情地关上, 巨大的撞击声仿佛要将整面墙壁撞碎,但许颂看不见,他被对方毫不费力地自后抱起, 双脚腾空, 整个人没有支点。 看不清的视线与巨大的失重感大大加重了许颂的恐惧。 秦弛如同发怒的狼犬低头死死拱着许颂的侧颈, 呼吸粗重而滚烫, 裹挟着浓烈的怒意:“明明已经很听颂颂的话了, 为什么颂颂还是想要往外跑呢?是不是把你关起来才愿意留在我身边呢?嗯?” 许颂感应到秦弛锋利的牙齿死死抵在他脆弱的皮肤上, 仿佛下一秒就要咬穿他的脖子,心跳几乎要从薄薄的胸腔中跳出去,惊恐不已地撒谎:“没、没有, 我没有往外跑。” “没有?” 秦弛凶劣地衔咬着许颂绵软的侧颈肉,黑白分明的眼睛里燥郁森冷, “那颂颂开门做什么呢?” 许颂被秦弛捂住了呼吸, 只有嘴巴艰难地吸着气,维持供氧, 他注意力一直落在自己被厮磨的皮肤上, 神经恐惧地紧绷着, 听见秦弛的声音时,混乱的大脑反应迟钝的运作着,想要找到一个应付的借口。 但秦弛并不给他太多的思考时间,衔在许颂侧颈间的牙齿开始收紧,许颂脑中思考瞬间消散全无转而被拔高的危机感占据, 尖叫着胡言乱语:“我、我只是听到有人敲门……” 拙劣的谎言并没有得到秦弛的信任, 他毫不留情地朝许颂的后颈咬下去,尖锐的牙齿在那处绵软的皮肉留下一道深深的痕迹。 许颂也在这一刻爆发出恐惧地哭叫声,手臂慌乱不已地去推搡脖颈上的脑袋, 虚空中的双脚反应剧烈四处乱蹬,但即便如此,他也依旧无法将自己从秦弛手中挣脱,甚至连秦弛走路的步伐都无法撼动。 秦弛的手臂如同铁钳一般将许颂腰腹死死束缚在怀里,让他被迫接受对方戾气地咬.吻,从侧颈蔓延至锁骨,将上午留下的吻痕重新覆盖。 密密麻麻的刺痛令许颂整个人失去了生机,他的眼睫抵在秦弛掌心间,脆弱而痛苦地颤抖着,晶莹的泪水从眼皮缝隙间一点点沿着秦弛的掌心缝隙滑落,喉间发出细微无助的呜咽。 幕布中,两位主角温情的相逢,感动的流泪拥抱。 幕布外,许颂被秦弛压在沙发上,无力抵抗地承受对方的亲吻,眼前的视线已经被泪水糊的朦胧不清。 秦弛伸手去擦他脸上的眼泪,许颂抗拒地想要躲开,却被对方钳着下颌无法动弹。 秦弛的手指在许颂滚烫的眼皮间擦过,但那温热的液体像是擦不完一般,源源不断从眼尾滑落脸颊边。 许颂的呼吸急促又卡顿,薄薄的眼皮因为肿起,每一条通红的毛细血管都能清晰可见,他面颊,鼻尖都因为情绪激动充血涨红,和那些吻痕融合在一起,可怜又可爱。 秦弛咽了咽喉口,原本帮许颂擦眼泪的手指转而停留在眼睫边,轻轻地挑弄,低不可闻评价:“好爱哭。” “但这次就算颂颂哭了,我也不会轻易原谅颂颂……” 他一边说话一边捏着许颂的后颈再次把人钳制回怀抱里,许颂防备地将手抵挡在面前,死死揪着秦弛的衣领,抽搐着呼吸没有说话。 秦弛吻了吻他紧闭的睫毛,微不可闻地动了动唇,许颂没有听清他说了什么,也没有睁眼去看对方,他像是缩进了自己的壳子里,只要不睁开眼,就不会感受到伤害。 客厅播放的电影进入尾声,两位主角牵手幸福的进入婚姻的殿堂,秦弛也抱着许颂来到了楼上。 许颂在一番无效的挣扎之后,精神短暂地进入了倦怠期,脖颈没有安全感地低垂着,侧颈的牙印仿佛一直在散发着刺痛,但其实早就已经没感觉了,甚至秦弛并没有用力的咬下去。 但仅仅只是收着力气的咬.吻,就已经将许颂吓得不清,感知力也下降到了极点,连自己被抱回楼上的房间也毫无察觉。 他在短暂的平和间以为秦弛的气消了,渐渐放松警惕,有气无力地睁开眼,被眼前的画面愣了半秒。 他刚刚才离开的房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变了一个样子,不仅挂了彩灯气球还撒了玫瑰花瓣,甚至每个灰色氢气球上还挂着一张照片。 许颂看不清照片里面的样子,虚虚眯着眼。 “本来还可以布置的好一点……”秦弛将许颂放到床上,那双狭长的双眼灰暗而幽深望着许颂,眼底的欲念几乎难以遮掩,轻声呢喃:“但是没关系,结果都是一样的。” 许颂看见秦弛从床边抽出一条粉色丝带,下意识缩着腿往后退,将身下那片由花瓣围成的、形状完美的爱心图案推得一片混乱。 他在秦弛靠近时撑着床起身准备逃开,然而还没起来就被攥着脚踝拉回对方面前,脆弱的花瓣也随着他们的动作掉落下床,甚至有的被擦碎在米白色被褥中,留下一道鲜艳的划痕。 “不、等等……”许颂看着对方用丝带绑住了他的双腿,内心升起一股巨大的惊恐,他伸手想要去抵抗,然而这完全是自投罗网地将手送到秦弛面前,还没触碰到丝带被秦弛轻易的绑了起来。 长长的丝带从许颂的脚踝、大腿、腰间穿过,隔着薄薄的布料紧紧勾勒着他身体的轮廓,最后绑着他的手腕绕过脖颈在脊背绑下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秦弛按住他因为挣扎而擦红的手腕,锋利的眉毛不悦地皱起,低声安抚:“我一会儿就松开的宝宝。” 然而这样的安抚对许颂毫无效果,他剧烈地拉扯自己被绑住手腕,面对秦弛的靠近恐惧地往后挪动。 秦弛居高临下地欣赏自己的礼物,举起相机拍照。 许颂听见刺耳的快键音,应激一般惊慌地埋头躲避,缓慢而惧怕地往床下挪动。 看见许颂快要从床上摔下去,秦弛放下相机跪着床沿将许颂重新拉回来,温柔亲吻他恐慌的额角:“只是拍照而已,宝宝。” 许颂痛苦地避开他的靠近,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要,你松开我。” 他这样好可怜,秦弛决定跳过录像拆礼物这一步,吻着他泛红的鼻尖顺从地好。 许颂泪眼朦胧盯着侧面的巨大落地镜里,秦弛仿佛拆礼物一般,认真地低着头,手指捏着丝带往外拉。 刚绑上不久的蝴蝶结随着秦弛的动作解开,许颂身上的束缚感也随时消失。 他几乎瞬间转过身,眼里带着报复的情绪,狠狠地咬住了秦弛肩膀,生气地挥动手臂,用自己最大的拍打对方。 秦弛顺着许颂炸起的尾发,任由他撕咬,下巴抵着许颂的发顶,胸腔竟然诡异地发出笑声,“这么生气吗?明明最应该生气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许颂死死地咬着那块硬肉不放,直到嘴巴都咬酸了才松开,呼吸急促地瞪着秦弛,抬手躲避秦弛的触碰将自己的眼泪擦掉,声音干涩地说:“我讨厌你。” 秦弛抚摸着肩膀上的牙印,眉梢愉悦地扬着,低头抵上许颂的额头,低声说:“不对。” 他透过许颂生气的眼睛看到最本质的东西,语速缓慢地补充:“颂颂明明很喜欢。” 许颂的脸颊因此被气得很红,他手臂紧紧抵着秦弛靠近的胸膛,再次重复:“我讨厌你。” 秦弛轻飘飘嗯了声,拉开领子将另一边肩膀露出来,黑亮的眼睛望着许颂,自顾自地说:“颂颂这边没有咬,不公平。” 许颂扶在被褥上的手指攥了攥,偏头没有理会秦弛。 “颂颂不想就算了。”秦弛有些遗憾道,将衣服重新收拾整齐从床上起来。 许颂警惕地注视着秦弛的一举一动,看着对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灰蓝色睡衣和一件浅蓝色的睡衣。 后面的那件睡衣比前面那套要小,而且也很薄,看起来完全不像秦弛能穿的款式,然而对方却带着那件睡衣一起进入了浴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