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把长公主当外室养了》 第1章 [gl百合] 《误把长公主当外室养了作者:笑蓝【完结+番外】 简介: 【一不小心资助老婆称帝的宠妻狂魔首富霸总攻x对外权谋文大女主对内装无脑娇娇腹黑受,年下,甜宠,古代架空】 靖安侯府前主母的女儿温灼瑾在舅家败落没了依靠后,和荣国公府世子的婚事被继妹抢了去。 退后传闻在家以泪洗面的温灼瑾乔装去了云京城西市的青楼,给一个清倌儿赎了身,将人养在外面置办的宅子里如珠如宝的对待。 世人都以为被抢走的婚事,其实是温灼瑾早就想退的。 因为温灼瑾不喜男子,只爱女子,尤爱比她年长一些的美艳女子。 她带回来的美人完美的满足了她的条件。 为了养美人,温灼瑾努力做生意挣钱,给美人的吃穿用度比宫里的贵人还奢靡。 只是不能光明正大给美人一个名分让温灼瑾自觉亏欠了美人。 进宫面见贵人想给美人用重金求个封赏时,温灼瑾看到了当朝长公主。 长公主头戴芙蓉冠身着玄清法衣,手拿拂尘,气质如冰封雪山,高贵冷艳,不食人间烟火。 传闻长公主十五岁扶幼弟登基,平叛乱,镇邻国,杀伐果决,权势滔天,人人敬畏。 也是温灼瑾最怕的女人。 当众人都跪拜行礼时,温灼瑾却是看着长公主瞳孔地震,瑟瑟发抖。 谁能告诉她,长公主为什么和她柔弱不能自理的美人姐姐长的一模一样!!! *** 长公主颜凊斓二十岁入道为女冠,发誓终身不嫁,却没想到二十六岁时意外中毒双目失明被一个声音清甜的少女软声哄着带了回去。 彼时颜凊斓落入困局,靠近少女时,闻到少女身上的幽香毒发之痛有所缓解,便顺水推舟跟着少女回去,想看看少女有什么企图。 少女对颜凊斓确有所图,却和颜凊斓想的完全不一样。 珍馐玉馔,锦衣华服,极尽奢华的供养,不几日,颜凊斓被养的越发白糯柔软,娇美不可方物。 而少女所求的不过是一亲芳泽。 “姐姐亲亲” “姐姐抱抱” “姐姐贴贴” 清甜的声音带着撒娇的语气日日在耳边痴缠。 颜凊斓渐渐起了贪恋之心,即使眼睛好了,还一边做着少女的“外室”,一边在朝堂搅弄风云,争权夺势。 *** 温灼瑾确认长公主颜凊斓和美人姐姐是一个人,连夜收拾包袱跑路,谁知城门都没出,就被禁卫军团团围住。 温灼瑾看着那个曾经被她欺负的掉眼泪,哄着做了许多羞羞事的女人,带着满身戾气朝自己走来。 “阿灼,你走了,谁来做我的皇后?” 温灼瑾以为对方要刀了自己时,却不曾想颜凊斓抱住了她,在她耳边低声说。 #封面是长公主装娇娇时期的样子,人物非定制不唯一# #架空古代世界,非重生穿书,不生子# 内容标签: 强强甜文 升级流 朝堂 开挂 主角:温灼瑾 颜凊斓 一句话简介:柔弱不能自理的外室是大佬 立意:真爱可以战胜一切 第1章 北晋承祐八年,年节还未过完,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悄然落下,将整个云京城染成了银白色。 寅时一刻,一丝天光也无,雪还在簌簌的下,刺骨的冷风打着旋呼啸着,雪花漫天飞,如隆冬三九天。 靖安侯府内的灯盏却在这个时候都亮起,下人们开始起来忙活,平日还在酣睡的主子们竟也跟着陆陆续续起来。 西南角的沁芳轩里,姜嬷嬷掸掉身上的一层薄雪,掀开厚重的门帘进到主屋里。 “青桂,姑娘起来了吗?”姜嬷嬷轻声问正拿着藕荷色彩绣棉裙在熏笼上熏香的小丫鬟。 “嬷嬷,白檀姐姐进去一会儿了,应是还未起。”青桂抬头说道,看到姜嬷嬷的脸色忙怯怯的带着哀求语气补充了一句“嬷嬷,今儿太早了,让姑娘多睡一会儿,好不好?”。 “再睡那可就错过时候了,我进去看看。对了,今日天冷,去把年前新做的狐裘织锦披风给姑娘拿出来,还有,熏香要浓一些,帕子多准备几条,香囊,口檀那些莫要忘记了,出门人多,姑娘最受不得外面的味儿。”姜嬷嬷蹙眉说着,又吩咐了青桂几句。 身边伺候的人都知道沁芳轩里住着的侯府大小姐温灼瑾对气味比较敏感,极喜好香道,一日不可无香。 是以,沁芳轩里也是侯府最干净最清香的地方。 出门上香祈福,人多味道杂,自是要准备周全一些。 青桂应了声,姜嬷嬷没再多说什么,迈步往里间去。 暖色烛光下,博山炉里散出淡淡的清神香,一个俏丽的丫鬟正趴在床头软声说着什么,床上的人盖着锦被,头脸都蒙着,只有几缕乌黑的发丝露在外面。 姜嬷嬷从热水盆里拧了条热帕子,走过去让小丫鬟让开,十分熟稔的一手将被窝里的人小心捞起,一手拿着热帕子覆盖在了那张闭着眼的瓷白俏脸上。 热帕子盖在脸上后,温灼瑾眼睛还是睁不开,身体本能的想要栽倒再钻回被窝,被姜嬷嬷早有预料一般捞住了。 “姑娘,今日是玄女娘娘的生辰,也是长公主的生辰,祈福最是灵验。辰时就要到玄女山上香了。姑娘受累了,收拾好要赶去坐马车出门。” 姜嬷嬷给温灼瑾边擦脸边温声说道。 “祈福哪有睡觉重要,我正做梦……”温灼瑾仍旧闭着眼,蹙眉鼓起脸颊说着,话未说完嘴巴便被姜嬷嬷给捂住了。 “姑娘,慎言。玄女娘娘知道了,会降罪的。玄女娘娘莫怪,姑娘还小,不知道轻重,您莫和她计较,有什么事,您冲老奴来就行。”姜嬷嬷说着又看着上方絮叨,仿佛在无形中有谁在倾听。 温灼瑾听着姜嬷嬷的声音,稍微醒神,起床气被冲散了些,睁眼看到姜嬷嬷虔诚的神色,轻轻吐了口气,继而眉目舒展开,不耐的神色隐去。 “姑娘莫要怪老婆子啰嗦。今日可是大日子,不能出错的。去年没赶上祈福,年前姑娘手伤刚好腿又伤了,好不容易都养好了又病一场,今年一定要拜拜玄女娘娘求个平安符。祈福的人太多,去年出了事,今年限制了人数,能去的可都是长公主亲批的,是天大的恩典。”姜嬷嬷松开温灼瑾的嘴低声道。 “嬷嬷,我知晓了。”温灼瑾的嘴角动了动表情差点没控制住,缓了下软声说了句,然后朝姜嬷嬷露出浅笑,微尖的小虎牙露出来一点点,黑眸水润纯澈,又加上脸颊还有点婴儿肥,看起来纯良乖顺。 温灼瑾的长相随了她去世的生母,也就是前任侯夫人。 杏眼钝圆,琼鼻秀挺,鹅蛋脸线条柔和流畅,综合起来长相极好,自带一股恬静温雅的气质,眉眼低垂乖顺模样时很容易让人想到温良恭俭让这几个字。 姜嬷嬷看着心里软的不行,生怕温灼瑾出门被欺负了。 “今日上香只让带一个伺候的,就让紫茸跟着姑娘去,她嗓门大,腿脚利落,力气也大,给姑娘备的东西都带上。二小姐三小姐有的,姑娘都得有。倘若路上夫人有苛待的地方,姑娘就让紫茸来讨。讨不到,就让来祈福的人都看看继夫人是什么小家子气的人……莫怕,有昌远伯给姑娘撑腰,再不济也有老奴在。” 姜嬷嬷忍不住叮嘱道。 温灼瑾听着眼底浮现笑意。 姜嬷嬷是温灼瑾的奶娘,母亲去世后,姜嬷嬷恐继夫人苛待温灼瑾,处处操心。 有舅舅昌远伯在,侯府继夫人不敢苛待温灼瑾,加上姜嬷嬷的用心良苦,温灼瑾什么也不用做,便可以舒心过日子。 温灼瑾乖巧听着,姜嬷嬷给她净了脸,用了自制的面脂擦脸,又细细涂了手霜,这才叫了丫鬟青桂和白檀来伺候温灼瑾穿衣梳头,她出去看外面的情况。 温灼瑾的起床气被消磨的差不多了,心情好了一些。 青桂拿着熏好的衣物到了温灼瑾跟前,大眼睛看温灼瑾仔细嗅闻,等待温灼瑾的反应。 “新加了青桂皮的香方果然好了点,没有之前微微苦涩的味道,多了一丝甘甜。看来,青桂是极好的。”温灼瑾抬头弯着笑眼说道。 青桂面颊泛起红晕,眸子跟着亮了几分。 “姑娘,估摸着也可以加点白檀。”一旁的白檀跟着说了句,状似无意却是注意着温灼瑾。 “行,下次加白檀试试,可能会更好!”温灼瑾笑着说。 白檀嘴角往上翘着又压下去,赶紧给温灼瑾准备梳妆。 温灼瑾喜好香道,爱好捣鼓各种香方,倒也不是单纯哄白檀高兴。 看两人把东西都准备好,温灼瑾没让青桂帮忙,去屏风后换寝衣。 心里还在想将香方再调整下,之后再试试。 温灼瑾年刚满十八,身形高挑,比青桂高了一个头,同岁的白檀也矮了她半个头。 第2章 换下寝衣时,露出一节腰,纤细,却柔韧有力,抬起手臂时,露出的线条也极有力量感,不似一般的闺阁小姐那样纤弱。 温灼瑾换好了里衣,外面的袍衫有些难弄,这才叫了青桂来帮忙。 “姑娘,今日还没涂祛斑膏。”青桂拿着一个小瓷瓶进来说。 温灼瑾看着那小瓷瓶微微蹙眉,不过想到腿上和手臂的伤疤,还是拿来涂了。 药味儿冲的原本熏香的衣服都有些变味儿。 “本草经还是要尽早看完,再采买一些香材试试……”温灼瑾涂好嘟囔了一句,她想要找到不破坏药性又能压住药膏原本药味儿的香材。 等温灼瑾穿好衣服出来时,姜嬷嬷已经提着食盒进来了。 “怎么还没梳头,寅时四刻就要出发了,不能再耽搁了,若是误了姑娘去祈福,我可饶不了你们。”姜嬷嬷急急的道。 白檀赶紧赔罪给温灼瑾梳头。 温灼瑾给了白檀一个安慰的眼神,又朝着姜嬷嬷露出乖顺的笑。 “嬷嬷莫气,我可以不吃早食。”温灼瑾说。 “那可不行!到了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恐怕喝口热汤都难了。今日去祈福的人不会少的。”姜嬷嬷说着过去帮白檀一起给温灼瑾梳头。 时下闺阁流行的朝云近香髻,在两人合力下比平日快了很多。 姜嬷嬷给温灼瑾眉心贴了花钿后,正想看看还有哪里需要调整的,却是看到温灼瑾已经闭着眼在打盹儿了。 “姑娘,要用早食了!”姜嬷嬷清了下嗓子提高了些声音说道,温灼瑾被吓了一跳,抬眼,眸中打哈切留下的水雾,如吓坏的无辜小兽,看着可怜的很。 姜嬷嬷神色一僵,感觉自己罪过了。 “姑娘,莫怕。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等祈福回来,再好好睡。早食多吃一些,喝点汤暖暖,今日外面冷的很,雪下了厚厚的一层。” 姜嬷嬷温声说着,扶温灼瑾去外面放食盒的桌前。 “下雪了?”听到下雪,温灼瑾眼底多了几分神采。 “是啊,下的不小呢,有一指厚了,还在下,希望今日路好走一些。”姜嬷嬷说。 温灼瑾到了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快的点了点,坐下接了汤匙先喝汤。 这或许是今天唯一的好消息。 玄女山上的天玄宫养着一树极品美人梅,又叫粉面羞,据传遇雪而开,花开重瓣,色若美人含羞,香气清幽淡雅,闻之忘俗。 今日或许能在天玄宫里看到粉面羞盛开。 “长公主号素尘,她的生辰下雪,那是吉兆啊。当真是玄女娘娘转世。听说长公主逢年节便会在天玄宫静修为百姓祈福,说不定今日便能和长公主同在天玄宫,那可是莫大的福分。” 温灼瑾正眯眼喝了口热汤,却是听到姜嬷嬷又提到了长公主。 温灼瑾翘起的嘴角弯了下来。 北晋长公主,从十五岁扶幼帝登基开始,便是整个北晋最有权势的女人。 若不是她入道为女冠,又对外宣称自己是玄女娘娘转世,玄女娘娘也不会被神化至此,以至于要起这么早去上香祈福。 和长公主同在天玄宫是福分? 温灼瑾看姜嬷嬷那虔诚的神色,有些无奈。 姜嬷嬷还在絮叨,温灼瑾没有反驳什么,整理了下心情,想想粉面羞,心情好了点。 还没有闻过那味道,或许可以为自己的合香再添一味香材。 温灼瑾吃饱,时间已经不剩多少了。 温灼瑾被狐裘披风裹住,手里被塞了暖烘烘的手炉,在屋里时就进了姜嬷嬷安排的软轿里被粗使婆子抬了出去,这样既不会受冷也可以避雪。 丫鬟紫茸背着准备好的东西在一旁快步跟着。 温灼瑾以为终于不用听姜嬷嬷的絮叨时,谁知沁芳轩的游廊都还没走出去呢,姜嬷嬷又追了上来。 “差点忘了,今儿去祈福时碰到荣国公那边的人,莫要胆小不敢打招呼,主动去问候一二。前些日子听说荣国公夫人病了,这会儿也不知道好了没。多问候几句总是没错的。老太太的孝期已过,今年就要成婚了,以后嫁过去,要仰仗国公夫人,亲厚一些日子也会好过……倘若遇到世子,该有的礼数不能缺,却也不能让他靠太近,影响了姑娘的名声……姑娘记着啊!” 姜嬷嬷在温灼瑾耳边又低声叮嘱着。 “嬷嬷,我知道的,时间要赶不上了。”温灼瑾应了姜嬷嬷一句,姜嬷嬷也怕错过时间,赶紧让粗使婆子抬着软轿走。 看着温灼瑾离开,姜嬷嬷心里总感觉还有什么没交代,想了想暂时没想到,只叹自己老了,转身慢慢回去了。 坐在软轿里的温灼瑾,眉心拧在了一起。 姜嬷嬷提到的荣国公府世子,那是母亲还在时便给她定下的亲事。 作为家中嫡子,荣国公世子家世显贵,又一表人才,年少有为,不论是谁看,都会认为温灼瑾是高嫁。 就算是一向爱重她的舅舅和舅母也觉得这门亲事是极好的。 姜嬷嬷想的是如何稳住这门亲事,温灼瑾却在想,如何合理有利的退掉这门亲事。 对于那荣国公府世子,温灼瑾着实不喜,除了那世子散发出的味道臭臭的,还有,温灼瑾对于婚嫁没有任何期盼,不论对方身份多尊贵,她都提不起兴趣。 第2章 温灼瑾到前院时,其他人已经准备好,就等她了。 从软轿下来,温灼瑾便看到了一张中年男子的脸,长相还算周正,只是有些发福,面上带着慈和的笑。 “阿灼,身体可好?今日赶路有些辛苦了。”男子温声说。 “还好,多谢父亲关心。”温灼瑾低声说了句,手按在了盖住脸颊的项帕上轻咳了声。 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温灼瑾的父亲,靖安侯温鸣鹤。 “外面冷,快扶大小姐上马车,里面有炭炉。”温鸣鹤关切的说,一旁的紫茸忙扶着温灼瑾去马车上。 温灼瑾在沁芳轩是被宠着的,在外面也不例外。 一进马车,侯夫人和她生的二小姐,三小姐,还有大少爷都笑眯眯的跟她打招呼。 “今日天冷的很,给你备了手炉,莫冻坏了。”侯夫人看着温灼瑾落座脸上带着亲和的笑,眼里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多谢夫人。”温灼瑾礼貌回应,盖住脸的项帕并未拉下来,又轻咳几声,获得了侯夫人的关切问话,看起来母慈女孝,一派和谐。 旁人若是不知内情,恐怕会以为侯夫人是温灼瑾的亲生母亲。 比温灼瑾小了一岁的侯府二小姐温姵姝瞧着神色有异,眸子里似有怨念,被侯夫人暗暗瞪了眼,很快眼睫垂下,手底下纠着帕子,仿佛和那帕子有仇一般。 温灼瑾余光瞥见,也当没看见。 舅舅昌远伯虽然爵位不高,但是官运还不错,如今官居三品御史大夫,有监察百官的职责,很可能就是下任丞相。 不论是靖安侯还是侯夫人都畏他三分,自然对温灼瑾也极为客气。 背靠大树好乘凉,论迹不论心。 温灼瑾乐得自在。 侯夫人长的娇柔,说话轻声细语,虽不是真心,倒也不讨厌。 应付了几句,很快马车启动,周围的声音才停下来。 马车内封闭,聚了好几个人的气味儿,并不好闻,温灼瑾手捧着鎏金香囊闻了闻,才舒服了点,之后被摇晃了几下,本就困的很,靠在马车壁上很快便睡着了。 侯夫人拿了个薄毯子给温灼瑾盖在外面。 “娘,到底谁才是亲生的?最好的狐裘给了她,还要……”二小姐温姵姝抬眼不满的嘟囔了句,话未说完,被侯夫人蹙眉严厉的盯着,噤声不敢再言语。 “今日祈福,兹事体大,莫要妄言。你长姐身子弱,要多照顾她。你们都要记着。”侯夫人慢声说,扫视几个儿女。 几个小的没再多说什么,车厢里一时静默,只听到外面的车轮声,和呼呼风声。 马车赶在城门大开时,排队出城。 各式样的马车,随行的仆从、卫队不惧风雪,一个接一个的赶往西郊玄女山上的天玄宫。 快辰时时,天光渐渐亮起。 马车到了通向天玄宫的石阶前都停了下来,温灼瑾被叫醒,和其余人一起下马车。 刺骨寒风凛冽,皑皑白雪中,有一条清晰的石阶,人潮涌动,直通镶嵌在银白色山间的天玄宫。 远看红墙高耸,黑瓦如黛,袅袅烟雾中如天上宫阙,让人心生敬畏。 温灼瑾暗暗吐了口气,再次想了想粉面羞,这才有了爬阶梯的动力。 鲜少出门的贵妇小姐们,平日里娇娇弱弱,此时如同商量好似的,穿着厚重的冬衣步行拾阶而上。 没走多远,温灼瑾便听到了粗重的呼吸声,看看左右,包括娇弱的侯夫人,和平日里以大家闺秀标准娇养的二妹妹三妹妹,都累的气喘吁吁了,却都还在坚持往上走。 第3章 似乎被某种力量在牵引着,望着近在眼前的天玄宫眼神执着又带着一丝兴奋。 前后左右,几乎都是一模一样的神色。 温灼瑾不理解,只垂下眼不看,袖子下的手把玩儿着鎏金香囊,慢悠悠的随着大流走,不超前也不落后。 或许是人太多了,热气蒸腾,雪落下来便化成了水。 及至天玄宫门口时,不少人外罩的披风都已经湿了。 排队进去时,温灼瑾随行的丫鬟紫茸,给温灼瑾换了包袱里干爽的披风。 “等下去斋堂,在那里等着我,饿了买点热食。”温灼瑾穿好披风,悄悄给紫茸塞了一锭银子,低声说了句。 “姑娘,奴婢要在祈福殿门口等你。”紫茸说。 “不听我的话?”温灼瑾挑眉。 “听,听姑娘的。”紫茸忙说。 “这才乖。”温灼瑾带着笑音说了句。 按照往年的记忆,祈福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有一个仪式,神神叨叨的,约莫要进行一个来时辰,随从和仆人是不能进去的,要在外面挨冻。 温灼瑾说的斋堂是天玄宫里的人吃饭的地方,进去得要银子。 温灼瑾对自己人一向大方,不至于为了省点银子让小丫鬟受冻挨饿。 温灼瑾和丫鬟说话的功夫,已经到了天玄宫门口了。 眼看着侯夫人拿出了朝廷发的入门贴,以及一叠银票作为香火钱,领了几根线香。 温灼瑾眼看着在心里啧了声。 香火钱竟是又涨了一倍。 什么劣质线香,竟然要百两银子一根。 靖安侯府来的人每人烧三根,总共六人,就是一千八百两。 如此被宰,还拿的心甘情愿。 那高高在上的长公主打的一手好算盘,挺会做生意的。 到了祈福殿门口,温灼瑾和紫茸分开,跟着其余人入内。 大殿内供奉的是个梳着飞天髻,霓裳广带的女子,高约五六米,塑着金身,庄严又带着一丝神性,宛若神妃仙子。 这就是天玄宫里的“主神”,玄女娘娘,据说这金身是按照当朝长公主塑的。 温灼瑾瞥了眼,直叹奢侈。 上面覆盖的一层明黄可是真金! 殿内已经有不少人了,上完香跪在蒲团上祈福,等待香信,问卜吉凶。 所谓香信,是根据三根香燃烧的高低变化,烟火以及颜色变化对照香谱问卜。 这问卜,吉兆要再给香火钱,凶兆会给更多香火钱以求消灾。 总之也是要花银子的。 温灼瑾在心里又不禁感叹了句,长公主是真会捞银子。 哪哪都是生意。 往里面走去,大殿内比外面暖和,味道更复杂。 温灼瑾被一股陌生古怪的味道拉回神。 驳杂的味道里夹杂了别的气味儿,不是制作线香的香材,温灼瑾识得其中一味似乎是曼陀罗,还有比较陌生的,是温灼瑾未曾闻到过的味道,捂在口鼻的项帕也无法遮掩住。 温灼瑾忍了忍,同靖安侯府的人一起点燃线香,把香插到香炉里,然后同众人一样跪在蒲团上祈福。 手拿拂尘身穿道袍的女冠不知道口里在念叨着什么,温灼瑾没仔细听。 她的注意力都在嗅觉上。 上香的人越多,线香燃的越多,那种味道越发浓郁,闻的多了,让人产生燥热之感。 温灼瑾对气味向来敏感,虽说不清楚那陌生的香材是什么,直觉告诉她,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让这么多人信奉玄女娘娘还不够,还要用香毒吗? 温灼瑾瞥眼看周围,没有如她一样遮蔽口鼻的人,此时面色微微发红,眼神比进来时痴迷了一些。 闻这一会儿应该没什么大事,不过这手法有些卑劣了。 谋财还要害命就过分了。 温灼瑾眸色渐渐冷了下来。 权势滔天的长公主,玄女娘娘转世。 呵! 原本温灼瑾还想随大流应付一会儿的,此时味道越来越难闻,温灼瑾实在坚持不下去了,看了看左右,捂住口鼻,咳嗽了几声,悄悄往后退去。 据说祈福时不能打断,打断就不灵验了。 还好,发现她的靖安侯和侯夫人并没有“爱”她“爱”到打断祈福的地步。 温姵姝看到温灼瑾退出去,更是眯了眯眼,嘴角翘起,心道不好好祈福,再倒霉一年! 不管里面人如何,温灼瑾顺利的退出了祈福殿。 到了殿门口,掀开了厚重的门帘,弓着腰出去,温灼瑾终于起身站直了,这才深呼吸了一口气。 外面有不少等待的仆从,温灼瑾避开人,想去寻粉面羞。 “人有三急,麻烦道长给指下路。”温灼瑾找了个小道士问路,塞了颗碎银子。 小道士有自己的事,只给温灼瑾指了条路。 温灼瑾谢了小道士,继续往前走,并未去小道士指的方向,而是循着能闻到的好闻的味道,拐着小路走着。 温灼瑾身上穿的狐裘披风极保暖,而且随身还带着温热的手炉,零食袋子,腰间挂了荷包和香囊,一路走来很是惬意,并不无聊。 下着雪,没人走的路,很容易留下脚印,为了避免麻烦,温灼瑾拉下了披风扫在身后。 祈福殿内的香并未扩散多远,距离那边越远,空气越新鲜。 温灼瑾先找到了一片梅林。 寒梅覆雪,别有一番趣味。 温灼瑾将围住口鼻的项帕拉了下去,呼吸了几口清冷幽香,感觉身心得到净化。 温灼瑾按住想要采摘的手,继续去寻传闻中的粉面羞。 再往深处走,温灼瑾在梅花的幽香中闻到了一股若有若无的别致冷香。 在满是盛开梅花的梅林,这一股冷香极淡,却存在感很强,只是闻到一丝,已经有些走热的温灼瑾不禁打了个冷颤。 有冰冷的寒气,又微带辛凉,如这苍茫天地孕育出的一朵冰晶花。 这是粉面羞的味道? 好闻是好闻,只是和想象中的花香味道不太一样,凉感很重,没有大部分花香的香甜味道,偏冷硬。 再闻闻看。 温灼瑾循着味道再往前走,又多了一股木香,是沉香的味道,然后是,好像是血腥味儿…… 温灼瑾还想细品,耳边有声音传来,一股烟熏味混着汗臭味随着风被冲来。 温灼瑾警觉起来,看了下周围,确认用披风扫平了脚印,找到个假山先躲起来了,将项帕捂紧口鼻。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味道也越来越浓,很快响起了人声。 温灼瑾听不真切,似乎是在找什么。 温灼瑾等了一会儿,声音小了后才从假山后出来。 之前那股好闻的味道变得模糊,空气中又加杂了之前那些人的味道,变了味儿。 这会儿祈福也差不多结束了,而且,天玄宫这边似乎出了什么事,再不回去恐怕会有麻烦。 只是这样的味道难得,确认是粉面羞的话,若是能采摘一些,或者找天玄宫的人买一些,也是不错的。 温灼瑾黑眸眨了眨,拖着披风继续往深处走。 没走多远,温灼瑾发现路上都是脚印,也不用再遮掩,只是,刚才离开的人,没走干净,还留了几人。 那几人穿着禁卫军的衣服,让温灼瑾再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能在天玄宫调动禁卫军,恐怕也就长公主了吧。 想赏个粉面羞都来捣乱,还真是和她犯冲。 温灼瑾正想着要不要绕开这几人时,宏大的铜钟声响起。 祈福结束了。 温灼瑾看了看远处,皱了皱鼻子,有些遗憾,只能改天再来了。 粉面羞栽种在这里,应该不会消失的。 温灼瑾原路返回,顺便去斋堂叫了紫茸一起回祈福殿。 祈福已经结束,浓重的香火味儿也散了不少。 温灼瑾到祈福殿的时,靖安侯府的一众人正在和几个衣着华贵的外人说话。 温姵姝在侯夫人跟前眉眼都带着喜色,眸光灼灼的看着对面的人。 温灼瑾身形顿了下,眉心蹙紧又松开。 “阿灼妹妹,未曾在祈福殿看到你,温叔说你身体不适,现在可还好?”身穿玄青袍的年轻男子先看到温灼瑾,往前走几步看向温灼瑾问道。 这男子正是和温灼瑾有婚约的荣国公世子沈钰阙。 “好多了,多谢关心。”温灼瑾轻声说了句,欠身后没停留直接往前走,遮住口鼻的项帕也并未拉下。 “见过荣国公,国公夫人,明夫人,劳烦记挂。”温灼瑾到了其余人跟前问安,声音还有些虚弱的样子,符合众人对她体弱娇气矜持有礼的印象,和刚刚健步几乎逛了半个天玄宫的人判若两人。 温灼瑾称呼明夫人的是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的中年美妇,身上的衣服颜色艳丽,头饰华贵,周身散发出经过调配的花香,是在场唯一一个气味儿还算好的。 第4章 明夫人是沈钰阙寡居的姑姑,名声不太好。 不过温灼瑾倒是宁愿和这位名声不算好的明夫人多说几句话,也不愿和沈钰阙有半分交流。 沈钰阙自从温灼瑾来,眼神便一直在温灼瑾身上。 一旁温姵姝的脸色拉了下来,手下的帕子又拧在了一起。 温灼瑾和其余人寒暄,庆幸有明夫人在,不算难熬。 这些人都不急着走,在排队见天玄宫的道士,要解香信,或者消灾求丹药的。 温灼瑾虽然没祈福,但是之前她上的香在,也有香信。 凡是在香炉里上的香,最终形成的香信,都会有记录,还有相应的序号。 想要知道自己的,交了银子,给解香信的道士自己的序号就可以问卜香信。 对于所谓香信,温灼瑾是不信的。 “你的香信是如意香,吉兆,可喜可贺。若问姻缘,得偿所愿,婚得佳偶……” 给温灼瑾解香信的道士这么说。 温灼瑾:…… 这一刻,温灼瑾真心希望玄女娘娘是真实存在的,香信是真的。 但是,怎么可能? 她恐怕很难得偿所愿。 得知温灼瑾的香信,侯府和荣国公府的人相视一笑。 “好兆头啊,天意如此,佳偶天成。”荣国公夫人低笑道,侯夫人跟着附和,只有温姵姝低头掩盖住神色,帕子都要绞烂了。 温灼瑾沉默,众人以为她在害羞。 终于熬到所有人解完香信,众人可以回去了。 温灼瑾暗暗松了口气,她想回去吃羊肉汤饼,再美美睡一觉。 只是,众人还没离开,铜钟再次响起,整齐划一的声音带着高声呼喝传来,却是来了上百人的禁卫军将天玄宫祈福殿这边围住了。 第3章 温灼瑾到晚上戌时才吃到了热腾腾的汤饼。 禁卫军出现后,说是有刺客,祈福殿的人都被查了一遍,连随身带的东西都要查。 去的不乏达官贵人,说查就查。 温灼瑾带的东西多,大部分都是紫茸背着,禁卫军查的时候,口香饼掉在了地上,那颗备用的鎏金香囊被捏扁了,还有,温灼瑾路上收集了点梅花上的落雪放在水袋里,被粗蛮的禁卫军给倒了。 “都怪奴婢没用,这是姑娘最喜欢的香囊……”温灼瑾吃过饭看到紫茸还捧着扁了的香囊掉眼泪。 “可以修好的,从你月例银子里扣修理费,行吧?”温灼瑾拍了拍小丫鬟的脑袋说道。 “行,行!”紫茸立刻回道,看着愧疚难过才缓了点。 “这么爱哭,还要姑娘哄,没出息。赶紧给姑娘准备洗澡水去。”丫鬟白檀过来说道,紫茸面上一红,忙出去了。 “姑娘,再用一些茶点?”白檀对温灼瑾说道,声音很轻,看温灼瑾的眼神非常温柔。 温灼瑾对她们这些下人都是极好的。 想着娇弱的人儿今日受了惊吓委屈,伺候时越发小心了。 “我无事的。”温灼瑾看着白檀笑了笑。 白檀只觉得自家姑娘才是天上仙人转世。 温灼瑾喝点茶水,神色凝了片刻。 禁卫军说有刺客,瞧这阵仗又像是丢了东西,估摸着是丢了什么人又丢了东西。 什么东西能让禁卫军觉得藏在了小小的香囊和水袋里? 禁卫军直属于长公主所辖,那丢的东西,恐怕也是长公主的。 既然是玄女娘娘转世,怎么还会丢东西? 温灼瑾脑中随意想了下,嘴角翘起一个弧度,有些幸灾乐祸。 这些贵人的事,和她没多大关系,只要别影响她如今的生活就好。 被禁卫军围在祈福殿时,温灼瑾想到一个主意。 既然这些人这么信玄女娘娘,不若借这玄女娘娘的口把她和荣国公世子的婚事给退了。 天玄宫的人,给些银子打点,香信都可以编造吧,更何况合八字这些事情了。 想到这些,温灼瑾的心情好起来。 等改日再去一趟天玄宫,多备一些银子,还能再去找粉面羞。 只是不知道需要多少银子才能找那些人帮忙。 年前又买了不少香材,现银并不多了。 “今日昌远伯夫人给姑娘送了盒东西,说是给姑娘把玩儿的。姑娘可要现在看看,还是等明日再看?”温灼瑾想事情时,姜嬷嬷来问温灼瑾。 “现在便拿来!”温灼瑾一听思绪回转,立刻让姜嬷嬷将东西拿来。 温灼瑾将盒子打开看了下,不仅有漂亮的绒花首饰,还有琉璃盏,玉石雕刻的小摆件,个个精巧。 舅舅一家有三个儿子,没有女儿,加上温灼瑾幼年丧母,对温灼瑾一向最是疼宠。 有什么好东西,都紧着温灼瑾先来。 温灼瑾喜滋滋的把玩儿了一会儿,让青桂帮忙给舅母准备回礼,准备第二天就去舅舅家。 “可惜了,昌远伯家没有被长公主选中去上香祈福。”姜嬷嬷瞧着温灼瑾舅母对温灼瑾的好,又感叹了句,为他们遗憾。 温灼瑾心道,幸好没去。 如今朝中势力可以分为“子不语怪力乱神”派,和信奉玄女娘娘的天玄教派。 温灼瑾的舅舅昌远伯家,便是“子不语怪力乱神”派。 就算是那长公主让舅舅家去,他也不会去的。 温灼瑾自小经常去舅舅家,又跟着几个表哥一起学习,也是坚定的“子不语怪力乱神”派。 只不过她不想太特殊被盯着惹麻烦,并未表明自己的立场,装病弱避开交际,专心研究香道,乐得自在。 就今日的情形,若舅舅他们真的去了,闻到那香毒也是麻烦。 温灼瑾看姜嬷嬷还愁的很,让她给自己准备熏香去了。 准备好明日去舅舅家的回礼,洗澡水准备好,温灼瑾便先去洗澡了。 有地龙在,屋子里颇为暖和,温灼瑾舒服的泡了个澡。 外面雪还在下,夜色深重,冷入骨髓。 上香的人早都回来了,禁卫军却还一队队的在天玄宫周围巡查,一直延伸到了云京城内。 位于天玄宫内一处偏殿内,茶杯碎裂在地,年轻的宫装女子一脸怒色。 “都是废物!人跑了,金鱼符也没找到,要你们有什么用。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就算是将这周围给我翻一遍,也要找到金鱼符,那人找到后格杀勿论。” 压低的声音显得极愤怒,又带着一丝颤抖,似乎在害怕。 穿着禁卫军官服的男子喏了一声退下。 “莫生气了。今日这天气,她就算逃出去,恐怕也活不下去。更何况,给她用的香,可是我师尊专门配置的。没有解药服用,她便是废人一个,尤其是犯了瘾症后,神志都不会清醒,你放宽心吧。”微带妖娆的声音传来,却是一个穿着绛色女冠服饰手拿拂尘的女子从那宫装女子身后走来。 “希望如此。只是,你也知,她非常人,竟是伤了你师尊,逃走了。若是她逃出去再起势,一切就都完了……”宫装女子眉心稍微松了下,又紧蹙起来。 “怎么可能?莫想了,点安神香睡一觉可好?”女冠打扮的女子说。 “不,不能睡!先下手为强,斩断她的羽翼,不能再等了。让我想想,对,先用她的名义打杀一批清流,再……”宫装女子站起来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女冠打扮的女子静静站立听她吩咐。 另一边温灼瑾完全不知道外面发生的事,绞头发时,靠躺在床头用炭笔写写画画。 今日闻到了新的味道,有好闻的也有不好闻的。 温灼瑾习惯性的要记录下来,猜测可能的香材,或者合香,再定下要采买的香材,或者再去香材市场亲自找找。 这次更为特殊。 温灼瑾闻到了疑似粉面羞的好闻味道,还有祈福殿内的线香散发出的香毒。 两者都是温灼瑾想要弄清楚的。 对照本草经和合香手札,又看了一会儿,做了记录,温灼瑾才去睡觉。 或许是白日折腾了许久,也或许是那粉面羞的味道印象太深,温灼瑾睡着后做了个梦。 梦到自己再次身处那个环境,没有钟声打扰,一路找到了味道的源头。 不是想象中的一树繁花,竟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女子。 长发披散未梳,雪白素衣,未见五官,却让人觉得极美。 温灼瑾心跳加速,慢慢靠近那女子,努力想要看清楚女子的面容,却依旧如一团雾气。 温灼瑾想跟那女子说话时,身体如坠落一般,一下子惊醒。 温灼瑾睁开眼睛,看到了姜嬷嬷的脸。 “嬷嬷,发生什么事了?!”温灼瑾蹙眉问道,顾不得再想刚才旖旎的梦境。 姜嬷嬷此时神色焦急担忧。 “姑娘,大事不好了。”姜嬷嬷说。 温灼瑾坐起身,听姜嬷嬷说话。 “宋管家差人来说,今日昌远伯被扣在了宫里,说是有人检举他贪墨受贿,今早禁卫军查抄了昌远伯家,找到了一箱子金子!天哪,这可如何是好啊!”姜嬷嬷急着说道,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第5章 姜嬷嬷是温灼瑾母亲带来的老人,也是从昌远伯家里那边过来的,对那边的感情自是不同。 如此横祸,宛若天塌。 温灼瑾神色一下子紧绷起来,立刻让白檀她们给她拿来衣服洗漱更衣。 第4章 温灼瑾没能从正门出去,还未出院子便被靖安侯带着人拦住了。 “阿灼,好好呆在你的院子里,现在外面情势复杂,弄不好侯府也要牵连进去。再说,你出去又能做什么?为父会在外面照看的,有什么消息差人来告诉你。天气冷,还不快扶你们小姐进去!”靖安侯温鹤鸣对温灼瑾说道,语气还算温和,但明显比平日强势了许多。 不容温灼瑾多说什么,靖安侯带来的两个婆子便要上前动手。 心情焦灼的温灼瑾看着这个平日里对她说话向来声音轻柔的父亲顿了顿,没让人扶,拉住姜嬷嬷转身往自己院子里去。 “这几日都莫要出门。”身后传来温鹤鸣的声音,温灼瑾未做回应。 初听姜嬷嬷说的,温灼瑾也慌了。 此时冷静了不少。 舅舅的为人,是不可能贪墨的。 肯定有人陷害。 查抄到金子也不能证明什么,毕竟昌远伯府也算是世代勋贵,有些家底,并不靠俸禄过活。 倘若上面明察秋毫,便能查出真相,若是不能,贪墨这一项罪,到底怎么定罪,全看那些贵人想要什么结果。 温灼瑾有些怀疑,这又是那长公主想出的捞银子的法子,或者说,要排除异己的手段。 毕竟舅舅不奉玄女娘娘,和长公主不是一路的。 “哎,侯爷也不知道会不会帮衬。姑娘,要不我出去看看,有什么信儿再回来跟你说。”姜嬷嬷对温灼瑾说,显然是不信任温鹤鸣的。 “嬷嬷,现在外面下雪,你的腿脚又不好。还是我想办法出去看吧。”温灼瑾说。 “姑娘怎么出去?侯爷把那两个婆子放在院子里看着呢。倘若昌远伯真的出了什么事,姑娘可如何是好?”姜嬷嬷说着越发的愁了。 温灼瑾在侯府的地位,很大程度上都仰仗舅舅家的势力。 当初温灼瑾生母去世,温灼瑾舅舅对温鹤鸣就很不满,温鹤鸣对这个大舅哥在朝中本就有些畏惧,那时更是不敢吭声,选侯府继夫人,也要看温灼瑾舅舅那边的脸色,不敢娶他们不满意的,最后抬了个身份低的妾上来做继夫人。 一旦温灼瑾舅家落败,知道内情最多的姜嬷嬷心里的担忧止不住的往上冒。 温灼瑾看着姜嬷嬷将人按在椅子上坐下,她转身进了内室。 虽说她平日里很怕麻烦,但是来了事,却也是不怕的,尤其是这事涉及到了舅舅他们一家。 姜嬷嬷想着安排腿脚利落的紫茸出去一趟,准备叮嘱紫茸一些事情时,便看到温灼瑾出来了。 姜嬷嬷和紫茸俱是一惊。 走出来的温灼瑾脱去了刚才的女装,竟是换了一身男装。 头发简单的高扎只戴了个玉簪子,身穿月白圆领袍,腰间系着蹀躞带,脚蹬乌皮靴,俨然一个俊俏小郎君。 “姑娘,你这是……”姜嬷嬷吃惊的不知道说什么了。 “我戴上帷帽没人认出我的,让白檀先扮成我应付下,你们都别急,我去去就回来。”温灼瑾边戴帷帽边往外走。 其他几个小丫鬟看到温灼瑾这个样子,眸子里冒出光彩。 这样的温灼瑾比外面的郎君还要好看。 “姑娘,我怎么放心你出去啊,更何况,你怎么出去,外面那两个婆子不会让你出去的。”姜嬷嬷拉住了温灼瑾。 “翻墙出去。夏日时,我经常翻墙出去的,紫茸知道的,嬷嬷莫要担心了。沁芳轩的事都交给你了,可别让父亲看出来。”看姜嬷嬷担心的样子,温灼瑾侧身低声对姜嬷嬷说了句,然后拍了拍姜嬷嬷,转身到了外间的西边窗户口,打开窗户跳了出去。 姜嬷嬷反应过来快步到了窗边时,温灼瑾已经走出去好大一截了。 姜嬷嬷还想说温灼瑾穿的太少了,连个手炉都没拿,冻坏了怎么办,只是外面有婆子守着,不好大声说话,只能眼看着温灼瑾走远。 外面是一片小花园,再往前是一道墙。 姜嬷嬷眼看着平日里一贯娇养的人,轻轻一跳,双手扒住了墙壁最上方,紧接着,腿发力,便跳上去了,跳上去了! 这可是她眼皮子底下养大的孩子,她看着长大的,温良恭俭让的大家闺秀,什么时候学会翻墙的? 温灼瑾会翻墙这个消息,甚至比早上听说昌远伯府被查抄还让她吃惊。 “这,这……小姐在昌远伯府时表少爷带着学会的,有好几年了。她说嬷嬷胆子小,让,让我莫要告诉嬷嬷……”姜嬷嬷叫来紫茸问话,紫茸怯怯的说。 紫茸没敢说,温灼瑾在舅舅家不单单学了爬墙,其他如爬树骑马射箭等等,表少爷会的,她一个都没落下,年前伤的两次都是骑马摔的。 温灼瑾小时候去昌远伯府,姜嬷嬷还会跟着,后面院子里种花种草,侍弄各种香材,要留人照看,姜嬷嬷的腿脚也不利索,在昌远伯府最是安全,姜嬷嬷便被温灼瑾安排留在沁芳轩坐镇。 谁曾想,她错过了几年,姑娘这是“长歪”了吗? 姜嬷嬷心里七上八下时,温灼瑾已经出了靖安侯府。 在她翻出的墙头下面,有个小厮正在等着。 “你怎么来了,情况如何,快跟我说说。”温灼瑾认出是大表哥身边的小厮。 “少爷让我等在这里拦着表小姐,说这是外面爷们儿的事,表小姐别掺和。少爷已经找丞相大人去了,想必事情定有转机。表小姐,您就回去吧。”那小厮弓腰说道。 温灼瑾顿住。 这种时候舅舅家还有心思派人来拦她,是不想连累她。 “你别拦了,我得和表哥见一面,你去找表哥来盛丰轩见我,告诉他见不到他我不会走。”温灼瑾没跟那小厮多说什么,快步往外走。 小厮没办法,赶忙跟上去。 盛丰轩是温灼瑾名下的一家店铺,做绸缎生意的。 温灼瑾先去那里,找到掌柜的查账要银子,又派人出去其他店铺收账。 温灼瑾在算账时,大表哥武元珩来了。 “阿灼,你那么聪明怎么不清楚,现在这个时候最该避嫌。让你在家,你怎么还是出来了,赶紧回去!”原本面色疲惫的武元珩看到温灼瑾急道。 温灼瑾抬头看到表哥,放下算盘,先把自己带出来的小包裹塞给了武元珩。 “现在是用银子的时候,你拿着去打点。我再想办法筹些银子来。”温灼瑾道。 温灼瑾继承母亲的嫁妆,名下有几家店铺和庄子,在侯府有月例银子,舅舅家还经常送各种好东西给她,一向不愁吃穿。 只是研究香道上购买香材,是一笔不小的花费,虽说不缺银子,但是手头的现银并不多。 现在拿出来的小包里有田庄地契和银子,除了刚从店里收的,还有部分是年前舅舅和舅母给她的嫁妆。 比侯府准备的都丰厚,舅母让温灼瑾安心拿,几个儿子要什么自己会挣,温灼瑾女儿家的,嫁到荣国公府那样的高门,自然要用嫁妆做底气,不能让人瞧低了。 如今舅舅家出事,温灼瑾一股脑都拿出来了,连带自己觉得贵重的首饰一起放在小包裹里。 就算是真犯事了,就凭借当今长公主的敛财手段,银子换命恐怕也是行的。 “阿灼,你的银子你拿着。父亲的事不是小事。今日朝堂发生了不少事,不少官员都被用各种名目问罪,一桩造反案牵扯了几十号人……现在都被送去刑部了。我找丞相大人,他老人家也是自身难保,若不是门生太多,德高望重,说不定也会……”武元珩道。 “都是不信玄女娘娘的官员吗?”温灼瑾一怔问道。 “基本上都是。之前父亲还说,长公主并非是非不分的人,他这一派相比信奉玄女娘娘的一派更忠于朝廷,也能平衡各方势力,现如今看,都是利用。朝局才刚刚稳固没多久,便要鸟尽弓藏……”武元珩恼道。 温灼瑾想说,让舅舅立马改信玄女娘娘投靠长公主。 想想舅舅的性格,又是在这个档口,恐怕会更激进,更何况事情也并非简单的信奉什么导致的。 “不管怎么说,先确保舅舅人没事。现在这么冷,要打点人,给舅舅送吃食和厚衣服,莫要他遭罪了。家里的银子都被查抄了,舅母和表弟他们总要过活。这些银子你先拿着,你不拿的话,我现在就光明正大的去你家,还要给舅舅去喊冤。”温灼瑾道。 “阿灼,你……行,我收下。你得答应我,其他的事情你不用管了,我会想办法的。”武元珩看向温灼瑾无奈的摇了摇头接了东西。 “好。”温灼瑾看武元珩妥协,她也点了点头。 “阿灼,你父亲那边和荣国公府那边,你切莫去求人了。我去过了,被拒之门外。如今人人自危。父亲的事,或许会影响到你,倘若那沈钰阙真的对不起你,我绝饶不了他。”武元珩犹豫了下还是将事情说了,提醒温灼瑾,以免她救人心切,跑去求人,白白被落了脸。 第6章 “表哥我知道了,如此最好,早些看清楚了,不能共患难不要也罢。”温灼瑾说,完美的婚约对象,在大难临头时露出了破绽,挺好的。 温灼瑾表现的豁达,却是让武元珩越发过意不去。 温灼瑾出言又安抚几句,问了一些更具体的消息。 武元珩还有事要办,并未多停留,很快离开。 温灼瑾整理了下账目,联想到武元珩说的朝堂动荡,知道舅舅的事不小。 给武元珩的银子肯定不够。 温灼瑾蹙眉为银子发起了愁。 她能拿出的贵重东西,还有自制的合香,和一些珍藏的稀有香材。 只是北晋禁止私卖香材,熏香等。 尤其是合香,事关祭祀用的香,更是把控严格。 就如去天玄宫上香,线香必须是买天玄宫提供的。 香料生意都掌握在官店皇商手里。 私自贩卖惩戒非常重。 香料生意利润很大,朝廷要将这门生意全掌握在自己手里。 那些东西只能再卖给官店了。 林林总总花费了上万两银子,再拿去卖不知道能卖多少银子。 今日出来的急,温灼瑾并没有带什么,姜嬷嬷他们还在等着,温灼瑾等来掌柜的收来的银子,便戴着帷帽回侯府了。 回去温灼瑾安抚了其余人几句,转去自己的小库房做盘点,同时拿了一些香材出来,制作合香。 合香是最值钱的,前提是遇到懂行的。 温灼瑾试着做了几样有功能的,到了第三日,温灼瑾重新换了男装,带着自己制作好的几样香丸准备去一趟官店问问价钱,看能不能卖掉。 这几日外面的情况,温灼瑾一直有关注。 武元珩也会送消息过来。 情况果然越来越不好了。 那位高高在上的长公主跟疯了一样。 关押的那批人基本都定了罪,莫须有的罪名牵扯到了京中不少官员,男丁充军流放,女子送入教坊司的不少。 云京城中愁云惨雾。 温灼瑾舅舅相熟的几家都已经判罪了,其中有温灼瑾认识的闺阁小姐,或者已经嫁人的,被划为贱籍送入了教坊司。 温灼瑾舅舅那边情况算好的,有丞相护着,加上银子的作用,暂时没定罪,但危险并没有解除。 看情况,还需要更多的银子。 不然免不了充军流放,送教坊司受辱。 温灼瑾把手头有的庄子店铺那些卖的差不多了,加上武元珩筹集的银子,只是保证不累及舅母和几个表兄弟,舅舅还被关着。 温灼瑾翻墙出去,先到了官店去试卖自己做的合香。 “自制的,未经过官家流程,不管你用了什么材料,私做的,难保无害。这几枚香丸,最多二两银子。”温灼瑾拿了东西出来后,官店的人漫不经心的说道。 温灼瑾一哽,知道可能价钱不高,没想到这么便宜。 官店里品质不如温灼瑾这几枚的,都要几百两银子一枚。 看官店的人如此嘴脸,温灼瑾收了手,没继续了,转头出门,围帽下的神色恹恹的。 原来自己好香道还真是旁门左道,闹着玩儿的。 也就宠着自己的舅舅舅母他们还帮着自己寻香材,鼓励自己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只要不是恶习就好。 温鹤鸣那边,以前不赞同,也没敢管她。 温灼瑾吁了口气,忍着街市上的难闻气味儿,四处走了走。 一队官兵在四处巡查,温灼瑾闻到了血腥味儿和铁质兵器的味道。 温灼瑾对这些官兵有些厌恶。 她戴了帷帽,想掩藏身份,不想被撞上,便刻意避开了下,走了巷道。 不曾想走了一会儿,温灼瑾闻到了浓重的脂粉气,抬头看去,一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建筑矗立在街市中,匾额上有几个字“销香馆”。 这是云京城有名的青楼。 在这里恐怕聚集着用香最多的人。 温灼瑾不觉往前走着靠近了一些,香粉气越发浓郁。 不少劣质香,呛人,刺鼻,混乱,没有层次,冲到鼻端,让人忍不住想掩住口鼻。 温灼瑾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时,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子靠近了温灼瑾。 那身上的味道,让温灼瑾不自觉的退后几步。 “公子,头次来吗?进来看看不妨事的,又不会吃人。”那女子娇笑着说,伸手便要扯温灼瑾。 温灼瑾赶紧甩开了袖子,想要立刻离开时,却是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冷香。 是在天玄宫里闻到过的那股疑似粉面羞的味道。 比在天玄宫那边闻到的淡了很多,温灼瑾却是不会错认的。 这股味道和环境格格不入。 温灼瑾的身体一顿,便被那女子拉了进去。 “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娘子?我们销香馆什么类型都有。公子就算喜欢男子,销香馆也有……”那女子笑着说,声音媚的很。 温灼瑾清了清嗓子冷静了下。 饶是她还算胆大,这种地方也是第一次来,手不觉放在了蹀躞带上挂的匕首上。 “姐姐,这里味道不太好闻,先带我去雅间吧。”温灼瑾粗着声音说了句,将袖子抽离,给那女子塞了几块碎银子。 “公子真大方,自然是可以的,您跟我来。”那女子喜笑颜开,忙应了。 温灼瑾跟着那女子继续往里面走。 那股味道还在,若不是温灼瑾鼻子灵,很难在这复杂的环境中分辨。 销香馆有很多客人,可能有之前去过天玄宫的人,沾染了味道。 隔了好几日,这种香竟然还能留存,不愧是上品香材。 来到这种地方,温灼瑾也并没有想着要找到源头,先把自己的合香推销出去再说。 大白天的,销香馆没有晚上热闹,相对冷清,其中哭泣咒骂声不绝于耳。 “莫要理会那些声音,最近教坊司人满为患,送到这里的一些人,都是新人,还矫情着,整日哭哭啼啼的。”那女子带温灼瑾往里面去,向温灼瑾解释了句。 温灼瑾蹙眉,武元珩带来的消息只是一句话。 耳边听到这些凄惨的声音,让温灼瑾切肤的感觉到了。 高高在上的贵人一句话,后果一般人承受不起。 那女子带温灼瑾上楼时,突然的一声惨叫传来,接着是咣当一声,门撞击的声音传来。 温灼瑾循声望去,却是个小厮模样的人捂住了流血的脖颈从一间房里滚了出来,与此同时,之前若有若无的味道,稍微浓郁了点。 不远处敞开的房门里,纱帘飘着,隐约能看到一个披散着长发的女子在里面,坐姿可称优雅,身形纤薄,一节带血的袖子露在外面,触目惊心。 温灼瑾的心里莫名一跳。 前几日梦中看不清楚脸的女子和眼前的女子重叠了。 第5章 “啧,这个不知道轻重的,那新来的烈的很,偏要去招惹!”跟着温灼瑾的女子咒骂了句。 “公子您先在这间雅间坐着,我去去就来。”那女子转头对温灼瑾说,指了个房间让温灼瑾进去,说完急慌慌的离开。 温灼瑾不自觉地跟了过去,只看到显得有些闭塞的房间里,光线昏暗。 那女子没有管受伤去找大夫的人,只走进了房间里。 “不过是给你送饭的,你却那样伤人,饭食也都掀翻了。你说你这又是何苦?到了这个地步就想开些。年纪大了,本就没几年好日子,不趁着还有点颜色赚点银钱,还如十几岁的小姑娘那样吗?贞烈值什么钱,活着才是最重要的。你若是再这样,就要吃些苦头了。”女子进了房间后说道。 房间里的女人没说话,只是将手抬起,同时转头似在看向来人。 染着血的白皙手指,攥着一根还在滴血的断簪,让想靠近的女子后退了几步。 纱帐轻晃,温灼瑾看到了那女子的眼睛。 那是一双非常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眼周红晕如桃花绽开,眸子若一汪湖泊,潋滟水汽氤氲,瞳仁像是沉在那湖泊中的黑玛瑙,似是水汽太过丰盈,溢出来从眼角滑落,在光线掩映下如两粒明珠。 纯净,凄楚,脆弱,又如魅妖,带着蛊惑意味儿。 温灼瑾心跳如鼓,心中有什么地方被掀开一角。 “小公子,可是喜欢这样的?可惜,这是新人,还未调·教好呢。以前是贵夫人,千金小姐,沦落至此难免烈性几日。公子若是有意,可等几日。” 娇媚的女子声音传来,同时温灼瑾的肩膀被戳了下。 温灼瑾回神,自觉失态,清了下嗓子。 她进来是想卖合香赚银子救舅舅的,怎么会为一个女子失神。 她又不是那些来寻欢作乐的“客官”。 温灼瑾身边的女子再次打量了下温灼瑾。 这一身装扮,不说袍子用了上好的锦缎,单单是那腰间的蹀躞带,嵌金镶玉的,一看就价值不菲。 第7章 “公子若是等不及,不嫌麻烦的话,可以将人赎身带回去,自己来调教,也会别有趣味。这样的贵夫人可难得的很。这位更是其中极品,这才单独关起来的。公子也知道最近云京城动荡,可是有不少贵妇小姐入了贱籍。您看到的这位,未调-教好前只要两千两银子就可以赎身了,正是采买的好时机。公子若是喜欢可以考虑考虑。” 那女子娇笑一声,继续说道。 那屋子里的“烈女”各种问题,只是脸长得好,不能仔细看。 眼前这位小“郎君”一看就是个生手,还是个有银子的,瞧着像个冤大头。 温灼瑾捏住匕首的手指用力,骨节泛白。 耳边的声音让温灼瑾很不舒服。 人贱如草芥,世间可怜人不知多少。 更何况,她根本没那么多银子。 “不用,去雅间!”温灼瑾转身离开。 身后的女子轻哼了声,将房间门关上,紧跟着温灼瑾去了雅间。 温灼瑾到了雅间看了眼房间内的摆设,有个品相不怎么好的香炉,一旁有个炭盆。 温灼瑾走了过去,取出一枚香丸放在炭盆边缘。 香丸被加热,很快散发出馥郁的香味儿。 温灼瑾有些乱的心情稍微好了一点。 “唉哟,这是什么香?怎么这么好闻。”跟进来的女子问道。 “请问姐姐怎么称呼?”温灼瑾问,很是有礼。 “公子叫我鸾娘便好。”那女子听温灼瑾的称呼对温灼瑾印象又好几分。 “鸾娘姐姐可喜欢这香?”温灼瑾问。 “自然喜欢。这样品的香,我在官店还未曾见过,公子莫非是从天玄宫的女冠那边买的?”鸾娘凑到炭盆前嗅闻。 听鸾娘说的,温灼瑾心里一动。 天玄宫的确有各种香卖,包括线香,香丸等,价格极高,比官店还高一些。 进天玄宫是有门第限制的,能去天玄宫买香的,也是非富即贵。 “鸾娘姐姐好眼光。若是喜欢,这颗我送给姐姐了。还未曾点燃,放在香囊里十多日香味也不会尽,只是放在炭盆边沿的话,能用三四日,若是点燃的话,也能用一日,那样味道会非常浓郁。”温灼瑾慢慢说道,刻意压低的声音如十五六未成熟的少年音。 “当真送我?姐姐给你找个清倌儿,调-教好的那种,十四五岁,温顺又有才艺的。”鸾娘看向温灼瑾眸子里生出亮光。 “不用。最近手头并不宽裕,因之前花银子买了很多香,近日又看中了别的东西想买,家里人不给银子买,便想将之前买的香卖了。若是姐姐能帮我找到买香的主顾,感激不尽。如此香丸,我买时两百两一枚,卖给姐姐介绍的人,一百两一枚,可好?”温灼瑾说,看鸾娘懂香,直入主题。 听温灼瑾说的,鸾娘对温灼瑾的身份有了些猜测,勋贵之家出手阔绰的小公子。 “原来是卖香来的啊。”鸾娘看着温灼瑾感叹。 “每卖出一枚,可以给姐姐一两银子酬谢。”温灼瑾又说道。 “这倒是好事。你有什么香?”鸾娘问道。 “这一枚是安神香,会缓解头痛,好入眠。还有驱散寒气治疗风寒的梅香丸,另外有美容养颜舒缓心情的茉莉香丸……”温灼瑾把自己带的香介绍了下。 “香都是好香,不过你怕是不知道,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是催-情香。你可有?那样的香有多少要多少。”鸾娘又道。 “并,并没有那样的香。”温灼瑾一窒。 “这个时间,能买得起你这香的都还未起来呢。要不要先叫个姑娘喝点酒等一等?”鸾娘笑起来道。 “那我改日再来。”温灼瑾听鸾娘这么说,起身也不再停留了。 这地方的作息,她也是头次听说的。 鸾娘还调笑着要挽留,温灼瑾快走几步出去。 到了外面,温灼瑾的脸还有些热。 吐了口浊气,温灼瑾快步离开了销香馆。 远离了销香馆的味道,脑袋里却是浮现那只看到半张的脸,心里如被什么紧紧揪住一般。 那样的人儿,如一朵脆弱的娇花,却要留在那里受辱…… 若是有银子,若是舅舅平安无事…… 快到侯府时,温灼瑾才压住越来越浓烈的想法。 翻墙进入沁芳轩时,温灼瑾听到熟悉的声音,是二小姐温姵姝来了。 温灼瑾舅舅家发生的事,温姵姝听说后,心里高兴的很,只是之前不太确定,怕只是一时的,加上侯夫人的压制,忍了两日,听说温灼瑾舅舅还被关着,这才来找温灼瑾。 平日总是憋屈着,这回她可要扬眉吐气一回。 “我们姐妹要见面,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些下人管着了?都给我滚开。姐姐不舒服我才更要看望姐姐,陪姐姐说说话。”温姵姝看着拦着她的下人不客气的说道,自顾自往前走。 姜嬷嬷被温姵姝带婆子拉住,青桂也被撞倒,力气大的紫茸,冲上前去挡住不让开。 “你敢冲撞主子,来人给我张嘴!”温姵姝指着紫茸怒道,平日里忌惮温灼瑾也就罢了,如今温灼瑾的大靠山都倒了,她的丫鬟又算什么。 温姵姝带的婆子要上手时,里间屋子传来温灼瑾的声音。 “二妹妹来,拦什么,让她进来吧。”温灼瑾说着话,声音轻弱。 紫茸立刻让开了,姜嬷嬷她们松了口气。 温姵姝哼了一声,扭着腰往里间走去。 此时的温灼瑾只穿了里衣,头发披散,看起来有些狼狈憔悴。 温姵姝凑近温灼瑾看,面上的喜色泛起,装都不装了。 “姐姐,昌远伯的事如何了?听说家里都被抄了,啧,都说昌远伯立身极正,没想到啊……”温姵姝说,眉眼压不住的笑意。 温灼瑾看着温姵姝一张漂亮的脸蛋心里叹气,挺好的小姑娘,怎么就喜欢落井下石呢,以前的乖顺装的很辛苦吧。 “妹妹,我自是听说了。舅舅是被冤枉的。父亲不让我出门,妹妹能不能帮我捎信给荣国公府?我感激不尽。”温灼瑾说道。 “你在想什么呢?现在还想着拖钰哥哥下水!钰哥哥本就不喜欢你,早前就说要退婚的,但是碍于你舅舅的面子,信守承诺,没有退婚。如今发生了这样的事,你还想要钰哥哥帮你,没门儿!”温姵姝咬牙切齿道。 温灼瑾不知道温姵姝说的有几分真,她也并不在意沈钰阙的心意,不过温姵姝如此说,温灼瑾倒是听出了点东西。 “钰哥哥说若没有和你的婚约,便会娶我。他每次来侯府都会送我礼物,你的礼物才是顺带送的。”温姵姝面上通红,还是忍不住炫耀。 “舅舅在清流中颇有声望,又有丞相大人维护,现在还尚未定罪。况且,我是侯府嫡女,对玄女娘娘虔诚信奉,天地可表,并无过错。我和世子可是在天玄宫批的八字,在玄女娘娘那里留了名帖,祈福时得的香信也是如意香。这种时候若是世子退婚,岂不是对玄女娘娘的不敬?也会让他在清流中被诟病。”温灼瑾淡淡的道,心里想着银子,突然就灵感迸发。 “你说什么?”温姵姝问,温灼瑾说的她不太懂,听到世子退婚不利,担心起来。 “有一个办法,对大家都好。我来承受对玄女娘娘的不敬主动退婚,可保住荣国公府的名声,也不会因为舅舅的事牵累到他们。倘若妹妹能筹到银子补偿我,我便主动退婚,去天玄宫向玄女娘娘谢罪。”温灼瑾继续说道。 荣国公府那边避之不及,退婚恐怕是早晚的事,舅舅很难再起复,不过温姵姝应该还不太清楚,她们都那么信奉玄女娘娘,刚好缺银子,趁机从她和继夫人这里筹点银子也行。 侯夫人是温灼瑾舅舅满意的继夫人人选,有美貌,胆小怯懦是一方面,没什么智谋是另外一方面。 “表哥找了丞相大人帮忙主持公道,早晚会澄清的。只是天气太冷,舅舅家被查抄过的艰难,我怕这段时间舅舅在刑部受罪,也想用一些银子打点……算了,妹妹不愿意当风风光光的世子夫人,偏要对玄女娘娘不敬,也连带世子遭殃,今后在清流中被诟病,便让世子来退婚吧。”看温姵姝神色犹疑,温灼瑾又说道。 温姵姝不知道温灼瑾怎么牵扯到了玄女娘娘,但是越听觉得温灼瑾说的话越有道理。 而且她之前说的话也是虚张声势,沈钰阙还是对温灼瑾很在意的。 荣国公府若是坚决不退婚,也是可能的。 “你,你要多少银子。”温姵姝问。 “一万两银子。妹妹可和夫人商量一二。”温灼瑾看着温姵姝说。 银子数量是温灼瑾估量着侯府可能的财产说的,应该是拿得出来的,只看他们舍不舍得。 温姵姝没有了再奚落温灼瑾的心思,心思几转,急急忙忙的离开了。 等温姵姝一离开,姜嬷嬷几人进来。 第8章 “姑娘,你怎可说那样的话?这婚事可是先夫人定下的,玄女娘娘都赞是佳偶天成的。怎能对玄女娘娘不敬?”姜嬷嬷急道。 “嬷嬷,婚约哪有舅舅重要。只要舅舅能官复原职,以后想要什么婚约没有?玄女娘娘宽宏大量,想必会理解的。”温灼瑾冷静的说道。 昨天哪会想到,想要退掉的婚约,竟然用这样的理由退,不但不需要花银子,还可能赚到银子。 姜嬷嬷听得掉了眼泪,连几个丫鬟也为温灼瑾惋惜伤心。 温灼瑾的心情却是轻松了几分,叫了善于制香的青桂一起继续制作香丸。 直到晚上时,温鹤鸣和侯夫人来了。 “阿灼,你想好了要主动退婚吗?”温鹤鸣看到温灼瑾便问道。 温灼瑾说的话,已经转达到了温鹤鸣这里。 外面的情况,温鹤鸣自然是知道的,荣国公府要自保,事情闹得再大,恐怕和温灼瑾的婚约也保不住了。 荣国公府之所以还没退婚也是在观望。 侯府是需要和荣国公府这个婚约的。 所以趁着温灼瑾舅舅还没有定罪的时机,换个女儿来接这婚约倒也不错。 温灼瑾主动承担退婚的责任,能免了荣国公府的顾虑,即使温灼瑾舅舅到时候无罪释放,那也不会迁怒于他。 所以从温鹤鸣的角度来说,温灼瑾的提议也不错。 给温灼瑾的一万两银子,主要是侯夫人出的自己的私房银子。 而且,到时候再把温灼瑾嫁给对他仕途有利的人,盈的还是他。 温鹤鸣心里一番算计,面上还是一副慈父样子。 “女儿想好了。舅舅若是问起,也都是我一人之事。这是我写的退婚书。世子的庚帖在这里。择日我也会去天玄宫拜玄女娘娘谢罪。”温灼瑾尽量让自己神色沉重一些,将东西给温鹤鸣。 “哎,好,既然你已决定,那为父也不阻拦了。至于银子,家里没有那么多现银,这里有五千两银子,另外是田庄店铺的地契……”温鹤鸣接了温灼瑾给的东西说着,看了眼侯夫人,侯夫人拿出了一个盒子,递给温灼瑾时一脸肉疼。 温灼瑾看着,现银不够一万两,五千两也算不错了。 送走温鹤鸣,温灼瑾歇了口气,在姜嬷嬷几人担忧的目光中洗了个热水澡,钻进热乎乎的被窝睡觉。 温灼瑾入睡的快,只是,白日里压下去的东西在入睡后又被揭开。 那一角像是压的太狠了,被揭开的更多。 白天里看到的美人入梦,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潋滟氤氲,多了几分幽怨。 温灼瑾的心再次被揪紧一般,发疼发胀,又躁动不安。 没人唤温灼瑾起来,寅时,她自己醒来了,额上起了一层细密的汗。 捂住发烫的脸颊,温灼瑾神色怔怔。 她,好像真的有意于那女子。 仅仅是因为,看了她一眼。 便思之念之,甚至…… 在这之前,温灼瑾便知道自己不喜男子,喜欢和女子相处,知道自己和旁人不太一样。 对那只见过一面的女子生出奇怪的情愫,还是第一次。 伺候的丫鬟都是貌美的,温灼瑾却从未对她们产生过那样的想法。 或许,她和那些恶劣的男子一样,只是单纯的好-色? 呆坐在床榻好一会儿,温灼瑾再无睡意,索性起来。 守夜的青桂惊讶,帮温灼瑾穿戴好。 时间太早,温灼瑾又去制香室制香,直到辰时,吃过早饭,换上男装,带上银子,再次悄悄翻墙出去。 温灼瑾先去找了武元珩,把银子给了武元珩。 “退婚换的银子。荣国公府既然不肯帮衬,那样的人早晚都要退。今日父亲便会找官媒去荣国公府退婚。”温灼瑾对武元珩解释了下。 “阿灼,难为你了。以后定会给你找个比沈钰阙还好的郎君!”武元珩看着温灼瑾不知说什么好。 “莫要多说那些了,快些将舅舅救出来才是紧要的。”温灼瑾赶紧说。 好不容易摆脱一个,她真的不希望有第二个了。 送走了武元珩,时间还早,温灼瑾回侯府了。 当日退婚后,庚帖换回去,沈钰阙便和温姵姝换了庚帖,两人算是订婚了。 之后再过六礼完婚。 和沈钰阙彻底没了关系,让温灼瑾感觉像是擦掉了身上的一个污点一般清爽。 以至于温姵姝来炫耀时,温灼瑾心情都不错。 “妹妹,有件事你不介意吗?世子有体臭,很难闻,你若是反悔还来得及。”温灼瑾提醒温姵姝。 温灼瑾鼻子灵,她在正常距离能闻到的,一般人是闻不到的,不代表这气味不存在,只是需要更近距离,更浓郁一些才会被一般人察觉。 “温灼瑾,你胡说,你别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世子才不臭呢!”温姵姝显然不领情,还觉得温灼瑾在胡说八道,得不到就说是臭的。 “你不介意就好。”温灼瑾也不在这个上面和她争执,很好脾气的说道。 “你就是羡慕嫉妒我,现在后悔也晚了,哼!”温姵姝咬牙切齿的说道,不和温灼瑾再多说什么了,气呼呼的走了。 没人打扰,温灼瑾乐得清静,继续制作香丸。 下午时,温灼瑾准备了下,带了自制的香丸香饼等要翻墙出门。 时间太晚了,姜嬷嬷不放心,让紫茸跟着温灼瑾出来。 带了紫茸,温灼瑾带的各种香也多了点。 天色昏暗,出去时,温灼瑾雇了辆马车,和紫茸前往销香馆。 给武元珩的银子,温灼瑾不确定够不够。 就算够了,温灼瑾还是要赚一些银子的。 毕竟这段时间,她的家底也差不多掏空了。 往销香馆时,温灼瑾又看到了外面有不少官兵,还有穿着禁卫军衣服的人。 这段时间动荡的很,看到这些官兵温灼瑾也没在意,只是避开那些官兵走的路线。 到了销香馆附近,马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温灼瑾让紫茸在马车里等着,她先带了一盒子香丸,进了销香馆。 紫茸怎么也没想到,温灼瑾竟然进了销香馆这样的地方,在外面忐忑不安的等待。 “哎呦,公子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不来了!你之前说的香,可还卖吗?”温灼瑾刚进去,之前熟识的鸾娘便过来迎温灼瑾,压低了声音问温灼瑾。 “自然,我带了一些。找个雅间说话。”温灼瑾说。 鸾娘面带喜色,带着温灼瑾上楼。 外面天色昏暗下来,销香馆却是热闹的很,气味儿更繁杂。 温灼瑾上楼时瞥了眼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不知道,你上次留下来的那枚香丸,被我们这里的花魁娘子看上了。若是你还能拿出一样品质的香丸,她要买。”鸾娘笑道。 有人要买香,温灼瑾也松了口气。 一枚香丸一百两,她这个盒子里放了二十枚,便可有两千两入账。 随着温灼瑾被带去了雅间,很快鸾娘便叫了其余人来,二十枚香丸没多久就卖光了。 温灼瑾又出去了一趟,把银子送出去,再拿了一盒子香回来。 上楼时,温灼瑾再次看向那扇紧闭的门。 那丝冷香在越发纷杂的味道中,几乎闻不到了。 只有靠近时才有极淡的味道。 温灼瑾似乎看到了一朵被移栽的花,正在慢慢枯萎。 只是想到,便有些无法呼吸。 温灼瑾走的很慢,转头准备去她之前的雅间时,肩膀被拍了下。 “公子,上次那位,你可还有意?不若你将这一盒子香丸给我,我便将人送你了。”鸾娘的声音传来。 鸾娘怕温灼瑾不来了,特意来等,注意到温灼瑾转向了之前那间房间的方向,心里一动。 里面的人,美则美矣,只是,问题太多,专门给她请的郎中都没有办法。 “我缺的是银子。”温灼瑾低沉着声音说了句,继续往前走。 鸾娘一看,紧跟着温灼瑾。 “半盒香呢?”鸾娘继续跟温灼瑾说。 温灼瑾拿着盒子的手微微发颤。 正等着买香的人,看到温灼瑾将人拉进了雅间。 很快温灼瑾盒子里的香只剩几枚了。 销香馆的人多,但是能买得起百两银子香丸的人少。 还剩下几枚,人已经走光了。 “那剩下这几枚,可以吗?就当是个买个交情。”鸾娘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有什么问题?姐姐不必诳我。我以后还会来这里卖香的。”温灼瑾问,从最开始要价两千两,到现在一降再降,任谁也觉出有问题了。 “也没有什么问题。不过是……哎,实话告诉你吧,她太烈性了,饭不吃一口,又病了,请郎中看病要花银子。销香馆不做赔本的买卖。公子,你是见过的,那颜色若是能继续在销香馆,做花魁都足矣。你若是不要她,过个几日,她病死了,席子一卷,便会扔去乱葬岗了。实在是可惜了。公子若是有意,可再便宜些。”那鸾娘面色僵了一瞬说道。 第9章 “一枚香丸。”就在鸾娘以为温灼瑾不在意时,听到温灼瑾开口道。 “好,一枚香丸!”鸾娘立刻说道。 温灼瑾心中惴惴,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但是给那人赎身,是这几日一直萦绕在她心头的一件事。 她若是再不出手,她恐怕会死。 本是想等舅舅的事落定,有了些银子后,没想到会这么快。 相比当初说的两千两银子的赎身费,一枚香丸的成本,不足十两银子。 当初母亲给温灼瑾选丫鬟时,有些挑剔,心灵手巧,还得各有所长。 所以几个小丫鬟最便宜的也要二十两银子。 鸾娘似乎怕温灼瑾反悔,拿了温灼瑾的香丸,立刻给了温灼瑾一份身契。 温灼瑾顾不得细看那身契,先去看人怎么样了。 房间门被打开,温灼瑾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以及一股血腥味儿。 昏暗的烛光下,纱帐后,有人躺着,身形模糊,长发披散,呼吸弱不可闻。 温灼瑾掀开纱帐,看到了里面的人。 比上次看到时,脸消瘦了许多,肤色也苍白了不少,连桃花眼周围都少了晕染。 温灼瑾心里泛起一股难受,想拿自己的披风将人裹住,只是探身下去,便感觉有什么东西刺向自己,温灼瑾本能的伸手格挡。 手心被尖利的东西划过,随即温灼瑾抓住了一节细瘦的手腕。 对方很虚弱,却还在极力挣扎,牙齿咬在了温灼瑾的手背上。 “姐姐,莫怕,我对你没有恶意。让我带你离开这里,可好?” 忍着痛,温灼瑾凑近过去用原本的声线低声说话,试图降低对方的戒心。 第6章 瘦弱的人还在挣扎,眼睛睁开,微弱的光线下,眸光泛蓝,剔透的眸子湿漉漉,睫毛都沾染了泪珠,看起来柔弱可怜,偏又不屈的挣扎,抗拒被碰触,喉咙里发出低弱的吼声。 温灼瑾想起小时候养过的一只雪白的长毛狮子猫。 淡蓝色的眼睛很圆很大,极漂亮。 警惕性很高,任谁靠近,都会伸出爪子极速的拍打,爪子被控制,便用牙齿咬。 弱小,又桀骜不驯。 温灼瑾初接触时,便被猫爪抓了,又被咬了口。 若不是她坚持,姜嬷嬷便要将那猫给退回去了。 此时,被她抓住的人儿,像极了那只猫。 脆弱,不屈。 挣扎让女人耗费了很大的力气,喘息着,周身的冷香味道更浓,血腥味也更浓重。 温灼瑾看到了女人的手上,手臂有伤口皲裂,血渗出,简陋被子下也散发着血腥味。 “姐姐,别动,你受伤了,我真的不会伤害你。” 温灼瑾竭尽所能的软着声音说。 女人挣扎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 温灼瑾想控制住她的手脚,又怕让她用力时伤上加伤。 只能暂时松开了她。 被松开的人如炸毛的猫,身体供起手里的断簪立刻往温灼瑾身上招呼。 温灼瑾有防备,这次躲开了。 女人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的衣服多处破烂,好几处渗出血,脚踝处甚至血肉模糊,有铁枷锁入到皮肉里,看着极痛,她却像是未曾察觉,手里紧攥的断簪向前挥舞,仍旧在反抗。 温灼瑾心生怜惜的同时又生出愤怒。 销香馆的人竟这样虐待她?! 朝廷大清洗就在这几日,她怎么受了这么多伤,难怪这么抗拒,看起来像是不清醒,眼神也不聚焦。 作为一个陌生人,现在对她说什么,她都听不到。 温灼瑾沉下脸顿了顿,将随身携带的荷包打开,取出一枚褐色香丸。 这是一枚安神香,用上好的檀香加入薰衣草,合欢,百合等调制而成,有催眠安神,舒缓情绪的作用。 房间里没有碳盆,温灼瑾打开腰间的鎏金镂空香囊,用火石点燃香丸后将香囊扣紧。 青烟从香囊镂空流出,在房间里散开。 香气裹住女人,甚至压过她身上的冷香,只是她似乎没有被安抚,身体反而颤抖的更厉害,甚至起身用那残破的脚支撑,手拿断簪朝着安神香散发的方向刺去。 只是准头并不准,眼看着要扑倒。 温灼瑾心里一叹,伸手将人接住,手再次攥住她的手腕,两只细瘦的手腕都被温灼瑾握在手里,拉过头顶。 温灼瑾的另外一只手从背后将人撑住。 “你没我力气大,何必在这个时候动手?” “你想活命吗?想活命就省点力气,冷静下” “求死的话,继续挣扎,你的伤会更重” 温灼瑾低声说着,在女人后背的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背。 那只狮子猫喜欢被摸后背,脾气上来时,顺毛摸摸背就会眯眼乖顺下来。 好像真的有用,女人挣扎的动作弱了,身体晃了晃栽倒下来,脑袋歪在了温灼瑾肩膀上。 晕过去了。 温灼瑾吐了口气,小心的将女人的头抬起。 晕过去的人,双眼紧闭,眼下都是泪水的痕迹,浓密的睫毛上挂着泪珠。 刚才那样挣扎反抗,不知道有多恐惧,多疼。 温灼瑾将人打横抱起来,放在了床上。 全身绵软的人,很轻,又单薄,脆弱无力,看上去任何人都可以伤害到她。 温灼瑾拿起掉落在地的披风,拍干净,盖在了女人身上。 没有立刻抱起女人,温灼瑾先起身去拿刚才的香囊。 香囊里的香还在燃着,等下出去恐怕会成为瞩目的对象。 刚才一时的冲动用一粒香丸给女人赎身,她也并不后悔。 只是,这件事她不想让人知道。 还是要低调一些。 温灼瑾转身灭香时,并没有注意到,被她放在床上盖住的女人,眼皮微微动了下,手上的断簪还紧紧握着。 颜凊斓像是沉入到了黑沉粘稠的沼泽中,精神恍惚,意识缥缈,不清醒,对周围有些分不清是幻境还是真实。 只有一点本能,让她极力想要自保,杜绝任何人的靠近。 直到刚才,一个少女清甜的声音一点点的唤醒她,淡雅清爽又微微带甜的味道,冲入浑浊的灵台,冲刷出一片清明。 方感觉,感官落到了实处,有了实感,同时痛感也汹涌而来。 温热的手,将她禁锢住,低柔的声音在拉扯着她。 “你想活命吗?想活命就省点力气,冷静下” 她还想活着,还不能死! 只是,眼前人是谁,身上的香又是怎么回事? 她阴差阳错逃到销香馆,还是被找到了吗? 颜凊斓脑袋胀痛。 被最亲信的人背叛,她已经不会再信任任何人了,更何况只是一个陌生人。 倒下去时,她其实还有一丝清明,即使身体极虚弱,也恪守住了这一丝清明。 看不见什么,只用耳朵听,鼻子嗅闻。 很快脚步声响起,颜凊斓感觉到那少女又在靠近了,不觉紧绷了身体,却是感觉到额头一阵温热,触感并不细腻,手心有一层薄茧。 “发烧了,哎,要赶紧去看病……”少女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股郁气,似乎有些生气,又含了其他情绪。 外面的门被拍了拍,温灼瑾起身,走过去开门看到了鸾娘,对方仰脸讨好的笑。 “公子,买定离手可不能反悔了,一颗香丸已经很便宜了,若是没生病,哪能这么便宜。哎,若是今日在这里过夜的话,过夜费是要收的,这是定例,我可以帮你免了过夜费。只是,那夫人不经折腾,您悠着点。万一出什么事,可别怪我。” 鸾娘跟温灼瑾说。 躺着的颜凊斓听到了鸾娘的话。 对这个人颜凊斓是有印象的,是销香馆的人。 听着她的话,颜凊斓感觉气血翻涌。 她是被那少女还是少年给买了?! 只花了一枚香丸? 又是那人设的什么局? “我今日便带她走,这里有小门吗?带个路。”少女的声音传来,似乎带着气。 “有,有,这就带路!”鸾娘笑起来。 温灼瑾心里有些疑问,但是这会儿第一要紧的还是带人到安全的地方看病治伤。 温灼瑾回身将床上的女人用披风包裹起来,头脚都裹在了里面。 如粽子一样被裹住,颜凊斓不能动,紧接着身体微微摇晃,呼吸跟着紊乱。 鸾娘送温灼瑾从销香馆的小门出去。 温灼瑾没跟鸾娘多说什么,抱着人大步离开,绕到之前雇的马车后面,抬腿上了马车。 紫茸正扒着马车窗口的帘子朝外看,找温灼瑾的身影,听到响动,立刻转头。 “姑……公子,你……”紫茸看到温灼瑾抱了个人,瞪圆了眼睛,想叫姑娘,又想到温灼瑾叮嘱的在外面要叫公子的话。 第10章 温灼瑾坐定,朝紫茸摆了摆手。 “先去乌桕巷。”温灼瑾说了句。 紫茸不敢多问,让车夫赶车去乌桕巷。 温灼瑾名下在云京城有一处三进的小院子,那里也放了不少温灼瑾买来的香材,院子里栽种了各种香草,有些气味儿太浓重的,温灼瑾会来这里制作。 算是温灼瑾的一个秘密小基地。 原本是想卖出去的,已经找了牙人,只是最近动荡,不好卖出去,留到了现在。 马车一路过去,颜凊斓一直都在温灼瑾的怀里,很平稳,碰触都避开了明显的伤处。 鼻端是清雅的甜香,让颜凊斓费力保留的一丝清明渐渐稳固扩大。 身体的痛感也越来越清晰。 颜凊斓向来怕痛,想假装昏迷的,呼吸已经乱的不可控制,喉咙的呜咽被强行压了下去。 后背传来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轻抚,似是想要缓解她的疼痛。 到乌桕巷附近时,温灼瑾让车夫停下来了,她和紫茸步行去了乌桕巷那栋小院子。 这边是温灼瑾另外一个大丫鬟金蕊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在看着,随着紫茸拍门,金蕊出来看门,看到门口的人,顾不得吃惊赶紧将人让了进去。 “姑娘,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关上门,金蕊才急急的问道。 “金蕊,你让人去烧水,再去找郑女医来。紫茸,现在天晚了,要宵禁,你叫个婆子陪你一起先回侯府,跟姜嬷嬷说我在乌桕巷住着,让她别担心。”温灼瑾快速吩咐了下。 “紫茸,这件事别跟其他人说。”想到什么,温灼瑾还是叮嘱了下紫茸。 之前自己翻墙骑马的事,紫茸都保守秘密保守的很严实,也是她让说才说的。 今天不仅去了销香馆,还赎了个人出来,比以前更加的荒唐。 若是让姜嬷嬷或者舅舅他们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训斥她。 “姑娘,我知晓的,绝对不会乱说的。”紫茸忙应下。 吩咐好事情,温灼瑾快步往自己在这所院子的住房走去。 金蕊比其他丫鬟都大一些,也更沉稳,给温灼瑾打着灯笼到房间里点了蜡,又端了炭盆来,这才出去安排事。 温灼瑾不常来住,这里的地龙并未烧起来,有些冷飕飕的。 温灼瑾将怀里的人放在了床上,转身又拉了床厚被子盖了上去。 随着被子盖上去,颜凊斓闷哼一声,就那点重量,压到伤处,痛的颜凊斓整个人蜷缩住。 有些伤,稍微伸展牵扯就会痛,一蜷缩,又开始痛,紧闭的眸子眼泪溢出,只是一下,眼底全是泪痕。 温灼瑾心里一紧,忙将被子拉下来。 这被子用的是棉花,厚实的很,重量是重了一些。 温灼瑾先把炭盆挪近了一些,想到颜凊斓身上的伤,温灼瑾四处找了下,找到个医药箱。 因为研究香道,涉及到了香药,温灼瑾看了不少医书,略懂医术。 加上年前她刚受过几次伤,有一些伤药,在请的女医来之前,处理简单的皮外伤还是可以的。 从温灼瑾的角度看,眼前的人,身上是受了伤,虽然惨烈,但是不至于如鸾娘说的,快要死了,恐怕还有内情,要等医女来了再细看。 她现在可以先处理下外伤。 温灼瑾把药箱放在一旁,附身解开颜凊斓身上的披风,同时也让颜凊斓被束缚住的双手能活动了。 温灼瑾想检查下,看看先处理哪里的伤,只是刚刚扯了下颜凊斓的衣襟,却是看到刚刚还疼的掉眼泪的人,伸出细瘦的手握着断簪抵在了她胸口,因为力气弱,无法造成什么伤害。 女人刚才紧闭的眸子睁开,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氤氲着雾气,明明是柔弱可怜的,又刺猬一般,难以靠近。 温灼瑾以为刚才颜凊斓的疼是无意识的,蜷缩都是本能。 其实颜凊斓都是维持着清醒的。 当温灼瑾解开披风,触摸颜凊斓,拉扯她破烂的衣服时,颜凊斓的隐忍告罄。 想起鸾娘说的话。 这人给她赎身,即使不是那边的人,也是好色之徒。 就这么急吗? “再动我杀了你!”颜凊斓说,声音有些无力,即使带着非常凶狠的情绪,也显得如同猫猫软着嗓音虚张声势的威胁。 温灼瑾微微怔住,原来她的声音是这样的,软糯软糯的。 “我是想给你上药。伤口是不是很疼?”温灼瑾轻柔着声音说,伸手握住颜凊斓捏着断簪的手。 第7章 颜凊斓的手冰凉的没有温度,被温灼瑾温热的手碰触到,如被烫到。 颜凊斓想挣脱,以她现在的力气,纹丝不动。 颜凊斓对温灼瑾的碰触很是抗拒,另外一只手伸出想要推开温灼瑾,却是推了个空,摸索着往前,直到碰到了温灼瑾的胳膊这才用了力道。 温灼瑾呼吸一窒,伸手小心的在颜凊斓眼前晃了晃。 对方如宝石般剔透的眸子,湿漉漉泫然欲泣,却没有对眼前晃动的手有反应,看上去在盯着虚空的某处。 温灼瑾的手又凑近了几分,还是一样的。 温灼瑾方确定,眼前的女人,眼睛竟是看不见! 这么漂亮的眼睛,竟看不见! 温灼瑾心里再次纠成一团。 看颜凊斓喘息着想要脱离自己的手,仿佛自己在欺负她一样。 一时不忍,还是放了手 对方看不见,就更加没有安全感了。 只听声音,可能连她是男是女都分不清楚。 “我是女子,为了在外面行走方便,扮了男装,所以才被称公子。”温灼瑾顿了顿低声说,旨在让眼前的人放下戒心,只是这句解释,首先在温灼瑾自己这边就有些心虚了。 “我带你到了我的宅子,已经离开销香馆了,你现在是安全的。你身上有伤,需要尽快处理。你想活着,不是吗?把簪子给我,你的手在流血,伤口裂开,不能再用力了。” 温灼瑾继续说道。 颜凊斓听着温灼瑾的声音,身体的颤抖止住一些。 耳边的声音,清甜如夏日的果子,带着蓬勃的生命力,天然的能让人产生好感。 只是,对于颜凊斓来说,这还不足以让她放下戒心。 她身上还有那些人需要的东西。 他们可以有无数种设计,费尽心机对付她。 只要她不交出那东西,她就还有一线生机。 颜凊斓依旧是防备的姿态,手里的断簪依旧攥着。 “别靠近我,我杀不了你,可以自杀,你什么也得不到。” 颜凊斓说,嗓音哑着,虚弱无力,显得越发绵软。 温灼瑾轻轻一叹。 对待猫咪要有足够的耐心。 那只狮子猫她也是花了很长时间,释放善意,喂食,触摸,一点点靠近,相处了许久,才慢慢被信任,不再对她伸出爪子挠了。 只是,现在眼前的人身上有伤,恐怕没时间等到她信任自己的那一刻了。 温灼瑾后退几步转身出去。 她还有一些香,是用来自保的,里面加入的檀香和沉香的比例更大,而且还加入了曼陀罗,香方里称这种香是迷香,加强版的安神香,能在很快的时间让人陷入沉睡。 这种香,即使在官店也买不到。 是她跟着找来的香方自学制作的。 里面需要的香材市面上很难买到,还是高价从认识的女医那里买了点。 温灼瑾只做了很少一点。 迷香丸有些太刚猛了,对身体有损。 温灼瑾自己有用过,用时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幻觉,醒来时头痛欲裂。 不过,现下,女人身上的伤口在流血,脚踝处的伤尤其严重,而且还发着烧,等下女医来把脉的话,她还这样激动的话,也无法正常诊治。 温灼瑾斟酌了下,还是找出了迷香丸。 温灼瑾再次进到室内,先捂住了口鼻,再点燃迷香丸,然后放到香炉里。 颜凊斓眼前黑暗一片,只能听到微弱的声音,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很快鼻端传来一股有些发苦的味道,颜凊斓下意识的捂住了口鼻,脑袋已经有些晕乎了。 这香有问题。 很像那人用的香。 那少女话说的好听,声音也好听,装的那么乖顺,其实也是那人的走狗! 即使捂住口鼻,但也不能完全不呼吸。 颜凊斓本已是强弩之末,凭着意志力坚持着没有晕过去,此时的香像是一只手,将她推了下,推下悬崖。 摇摇欲坠的清明,没多久便不断下坠,彻底没了意识。 温灼瑾在外面等了一会儿,再次进来端了热水进去。 此时颜凊斓已经歪倒在床上了,一动不动了。 温灼瑾收拾了下,将香熄灭,打开了门帘让房间里空气流通,散去了迷香味道。 房间里的地龙烧起来,温度也升高了一些。 第11章 温灼瑾坐在了床边,伸手将颜凊斓抱起来摆好,平躺下来。 现在的女人终于乖顺了,闭着眼睛,泪痕未干,看着就可怜的很。 脸上还有血迹,和一些污渍。 温灼瑾拿帕子沾了热水,先给颜凊斓擦了下脸。 盖住脸的头发被拨弄到了一边,脸颊被擦洗了一遍后,温灼瑾看着颜凊斓怔愣了下。 原来已经觉得颜凊斓够白了。 没想到,脸上其实是有一层遮掩原本皮肤颜色的脏污。 擦干净后,肤色白皙剔透,即使被折磨了好多日,皮肤依旧很好,如上好的甜白釉。 眉眼的轮廓清晰后,容貌比之前更让人惊艳。 温灼瑾愣神了下,不敢再多看。 清理颜凊斓的手时,温灼瑾一根根的掰开她的手指,将那枚断簪,从她的手里取下来。 也不知道对方做了什么,手指甲破损了好几处,有几个指甲盖几乎去了一半,看着就疼。 温灼瑾小心的清洗了下,然后上药包扎。 手指包好,温灼瑾看了看颜凊斓身上多处破损的外袍,伸手把那袍子给解开脱了下来。 袍子能看出来原来的布料是不错的,里衬都是上好的用料,如鸾娘说的,这个女人,以前是养尊处优的“贵妇人”。 外袍去掉,女人显得更娇小了。 身上其他地方有没有明显的伤,看她里衣的颜色便知道了。 主要的伤是手臂和脚踝的方向。 颜凊斓的脚踝上有铁环箍着,还有断掉的几环铁锁链,那铁环原本的尺寸可能刚刚好,不过因为颜凊斓从脚面到脚踝都肿了,还有大片冻疮,那铁环陷到了肉里,上下也都有因为挣扎勒出的痕迹,血肉模糊,又加青紫一大片。 温灼瑾倒吸了口气。 手不自觉的颤抖。 销香馆竟是这样对待那些“新人”的吗? 要将那些可怜的人精神的骨一寸寸打断,身体也要折磨的没有力气反抗逃走?! 扣住脚踝的铁环,相接处并没有锁,而是拧在了一起,想要打开得用工具。 温灼瑾只能先清理了下伤处,抹了药。 至于怎么解,还要再研究下,找铁匠铺子看看。 脚上的伤处理的差不多时,金蕊在外面说郑女医来了。 温灼瑾给颜凊斓盖好,想了下又将床上的帘子放了下来,这才让郑女医进来。 郑女医名郑千芩,是温灼瑾除了姜嬷嬷和舅母最熟悉亲近的女性长辈。 温灼瑾小时候多病,家里便请的是她。 喜欢香道也是因为郑千芩,跟她学了一些,一些关于香道的书,和香方最初都是从她这里拿到的。 算是温灼瑾半个老师。 “温大小姐,大晚上,不让我睡觉,还要出诊。你又做什么了?上次骑马摔的可刚好没多久。真是不让人省心。”随着嘟嘟囔囔的声音传来,进来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 团脸,圆眼睛,看着很亲和,不过此时的脸拉着,似乎在生气。 来人正是郑千芩。 “郑姨,不是我受伤。辛苦你了,诊金给双倍的。”温灼瑾上前几步接过了郑千芩手里的药箱。 “前几日也不见你找我,今日倒来了。没受伤,叫我来做什么?”郑千芩打量着温灼瑾,看着的确没受伤。 “是……是我救了个人。她受伤了。麻烦郑姨看看。”温灼瑾说。 郑千芩看了眼温灼瑾,也不多问了。 这几日京城动荡,发生什么事都不稀奇。 郑千芩给颜凊斓把脉,再查看了下,无法问颜凊斓,温灼瑾配合说了下她的情况。 “元气衰竭,胃气已败,本就是近于败脉,体内又有一股邪气纠缠,恐怕是命不久矣。” 郑千芩检查了下蹙眉道。 “怎么可能?!你确定吗?”温灼瑾吃了一惊。 明明刚才还奋力挣扎,看着如炸毛的猫,虽说虚弱,但是活力在的,有生气。 鸾娘将赎身价一降再降,她是有些怀疑的。 但是人已经失明,脚踝又那样,恐怕走路困难,情况已经很坏了。 温灼瑾还抱着一丝希望。 “你不信又来找我做什么?身体状况差本是可以慢慢将养好的,但是……她又中了毒,这毒,我也无法判定是什么毒,看情况应该是一种香毒,失明便是这毒引起的。若是没有解药,这毒会不断的破坏,最后身体彻底衰竭。”郑千芩说。 温灼瑾缓了口气接受了这个事实。 “郑姨,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温灼瑾问。 “办法倒是有。和毒的破坏力拉扯,用药吊住命,然后抓紧时间找解药,尽早找到解药,解毒后,再养身体。否则都是治标不治本。”郑千芩说。 “麻烦郑姨先开方子出来。中了什么毒,等她醒来我再问问,看看能不能问出来。”温灼瑾想了下说。 她既然把人救了回来,救人救到底,就没道理再放弃。 “……救她可不容易。这身体衰败的厉害,还要和毒性拉扯,用的药可都不便宜。一副药至少需要百两银子,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救不起的。更何况,香毒解不开,也是徒劳。她是何人,若不是亲娘,你还是送她回家人身边吧。” 郑千芩说道。 对温灼瑾,她说话一贯是直接的,长辈对晚辈的态度。 “郑姨,你先开方子吧。”温灼瑾顿了顿说。 已经被送到了教坊司,又送教坊司到了销香馆,还能有什么亲人? 温灼瑾方才想起,鸾娘给了她一份身契,上面应该有女人的名字和一些信息。 她还有亲人在? “行吧,笔墨伺候,我先写方子。”郑千芩多看了几眼温灼瑾说着。 温灼瑾回神,顾不得多想,先带郑千芩到了外间,给郑千芩拿来了笔墨,帮郑千芩研磨,让她写方子。 “郑姨,那香毒呢,你不知道怎么解,可知道擅长这方面的女医或者郎中?”看郑千芩写完方子,温灼瑾又问道。 “你在香道上的造诣早就超过了我,只是香毒涉猎的少,解香毒的法子未曾学过。我认识的人里,能解这香毒的,你是最有可能的。”郑千芩吹了吹纸面,对温灼瑾说道。 “我?”温灼瑾吃了一惊。 “自然是你。我只有一本浅显的关于香毒的笔记,你拿去看看。你若是没办法,或者,能请得动天玄宫的人,那里面应该有香道高手,只是花费会很高,你也知道,那里面的人,银子都要的凶。养身体的药方在这里,里面的药材年份一定要够。” 郑千芩说着,从药箱里找出一本小册子给了温灼瑾,同时将写好的药方也给了温灼瑾。 第8章 “解香毒,找到配方难,即使找到配方,那些香材可都不便宜。你自己看着办吧,我存的香材可不会便宜卖你的,莫想从我这里占便宜。” 郑千芩跟温灼瑾絮叨了几句,想再说什么,看温灼瑾低头在认真看方子,身高比她高了多半个头,面容上的稚气少了很多,眸光清明澄澈。 当初怯弱的小幼苗已经长成了,生命力蓬勃,胆子很大,不像普通的闺阁女子。 只是,到底是个女子。 还是出身侯府的,以后总要嫁人的,总归要被规矩束缚住,不能如年少时这样肆意了。 救不救人的,她也不用多说了,到时候没银子想救也救不了。 “行了,我带了常用的药材给你留点,别的也不急那一时片刻,等天亮了去药铺抓。我走了,人老了熬不了了。”郑千芩说着,还是给温灼瑾留了药材,也没算诊费。 温灼瑾赶紧放下方子,快步过去帮郑千芩收拾东西。 “郑姨说好的双倍诊费,今日这么晚,麻烦了。”温灼瑾给郑千芩包了诊费扶着她出门。 “之前的清神香挺好用的,空了再给我做些,当诊费了。”郑千芩推了温灼瑾给的荷包说道。 “郑姨,你可真会打算,我那香去官店可要几十两银子一枚呢。”温灼瑾笑道,知道郑千芩刀子嘴豆腐心,也没硬给了。 来的时候郑千芩是金蕊差人抬着软轿来的,走的时候也是让人软轿抬着走的,没让老太太受冷。 看着郑千芩离开,温灼瑾回去把药按着治疗风寒方子准备好,让金蕊先去熬药,她重新回到颜凊斓所在的房间里。 温灼瑾先点燃了温和一些的安神香,然后继续给颜凊斓清理伤处。 得知眼前的人内里衰竭,又中了毒,温灼瑾的心里越发不好受。 在烛光下闭着眼,女人柔软无害,没有丝毫攻击性。 任谁,都能轻易伤害到她。 可是到底是什么样铁石心肠又歹毒的人,竟然忍心伤她! 温灼瑾甚至在想,假如当初第一次遇到她就帮她赎身的话,会不会她的痛苦就会少一点…… 只是那样的假设不存在,也有些无稽了。 第12章 毕竟那时,温灼瑾并没有那么多银子。 手臂和脚上的伤清理上药包扎后,温灼瑾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清理。 想到女人之前戒备的样子,温灼瑾决定还是等人醒来时征得同意再说。 毕竟她并不是真的猫猫。 留了贴身的里衣,其余衣服温灼瑾都给颜凊斓脱了。 地龙烧的热,盖了稍微薄的被子,即使如此,在盖上被子时,已经在迷香作用下陷入深睡眠的颜凊斓还是发出低哼声,伤处被碰到痛的。 温灼瑾轻轻拍了拍颜凊斓,她蹙紧的眉毛一直没展开,身上依旧散发着淡淡的冷香。 温灼瑾心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蔓延。 谁能想到一枚香丸换来的人,想要留住,恐怕是几百枚香丸都难。 更何况舅舅还没有脱困。 倘若明日武元珩那边还需要更多的银子,怎么有银子给她抓药? “姑娘,药熬好了。”外面金蕊的声音传来,温灼瑾回神。 “姑娘,奴婢来喂她吧,姑娘休息下,热水已经备好,随时可以去洗澡。”金蕊端药进来对温灼瑾说。 “……好。”温灼瑾顿了顿点了头。 按说谁喂都是喂,金蕊还更熟练,不过温灼瑾看着金蕊碰触颜凊斓就感觉有些窒闷。 这样显得很奇怪。 颜凊斓虽说睡眠状态,但是有吞咽功能,金蕊将人扶起来,把药用勺子到嘴边送进去,她凭本能能咽进去。 也可能是渴了。 唇瓣发干。 药是咽进去了,只是很快又吐了。 伴随着低哼声。 随即,温灼瑾看到颜凊斓眼角溢出了泪。 她是怕苦? 苦到掉眼泪了! 温灼瑾让金蕊等等,转身出去让人找了点红糖来。 金蕊喂药,温灼瑾喂糖,好一会儿才将一碗药喝完。 “姑娘,这位娘子这样好看,是哪家的娘子,该怎么称呼?”收拾时,金蕊看温灼瑾拿帕子给颜凊斓仔细擦着,小心的问了一句。 金蕊是没见过颜凊斓的,有些好奇。 随着金蕊问出话,温灼瑾动作一顿。 她也不知道。 越发荒谬了。 竟是只看着对方的脸,就想了那么许多。 甚至还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那份身契还没仔细看。 “端热水来,给她洗个头发吧。”温灼瑾一时没想到怎么编造一个身份,转开了话题。 金蕊见状也没有再多问了。 洗头发时,金蕊没让温灼瑾帮忙。 温灼瑾心里有事,摸到鸾娘给她的身契想看看,又有些犹豫。 温灼瑾吐了口气,转身到了外间,冷静了下,这才将身契取出来。 贱籍,柳素娘,年二十五岁,原翰林院侍讲学士楚灏廷发妻,受宣瑞王造反案株连…… 看到上面的信息,温灼瑾手里的身契差点捏成一团。 那女人的确如鸾娘说的,是这次动荡被削为贱籍的。 只是,她不是一个人,她是有家庭的。 她想了那么多,还在想怎么弄银子,怎么治疗她。 就算是弄来银子,治好了她,然后呢? 她若是想要找自己的夫君,若是想离开,她难道能强留她吗? 她不是一只真的猫,她有自己的意愿。 温灼瑾内心隐秘的地方被迫揭开了一角。 她对她存了妄想。 她喜欢她的样子。 好这好颜色。 否则,可怜人不知有多少,她又怎会偏偏只给她赎身。 她从来不是那种纯善的人。 只是再往深处想,她却不敢想了。 如今又有一个巨大的阻碍横亘在了她面前。 温灼瑾长长的吐了口气。 所有的念头被揉碎。 等人醒来再问问吧。 也不知道她的家里人如今在哪里,能不能自保,这些都要搞清楚了。 等她伤好一些,便想办法帮她脱籍,送她回到家人身边吧。 温灼瑾心里想着,心情一下下的落了下去。 外面打更人路过,已是三更天了。 温灼瑾回房间看了眼,金蕊已经给颜凊斓洗好了头发,正在用干帕子擦头发。 颜凊斓的头发发质很好,即使被苛待了那多天,乌黑的头发依旧丝锻一般。 显然,以前是养尊处优的,且养的不错。 “金蕊,今夜辛苦你了。我等明日再来,这边交给你了。”温灼瑾的眼神从颜凊斓的头发上移开,对金蕊说。 “姑娘,宵禁的话有巡夜兵的,要不然还是留下吧,紫茸回去跟姜嬷嬷说过了,姑娘不用急的。”金蕊忙说道。 “……没事,明早还有其他事。”温灼瑾说,还是决定回侯府一趟。 短时间内,颜凊斓是不会醒来的。 温灼瑾也暂时不想面对她,不若回侯府睡觉。 金蕊劝不动,紧跟着温灼瑾出去,给她拿了披风和手炉。 这个小院子距离侯府并不算远,虽说有巡夜兵,也不是很频繁,绕开就是。 在黑乎乎的夜里独行,避开拿着刀的巡夜兵,温灼瑾以前没做过这样的事,头一次做,却也没害怕。 耳边传来吵杂的声音,鼻端又血腥味儿和铁质兵器的味道。 温灼瑾不知道平日里巡夜的人有多少,只感觉此时有些不同寻常。 温灼瑾在角落等着那些人离开时,耳边传来了一些声音。 “说找人,也不给个画像,只说找可疑的人,这怎么找?连着几日了,哪里有啊。”嘟囔的声音传来。 温灼瑾想到在天玄宫时大张旗鼓要找的人。 这几日街面上的官兵一直不少。 加之原本就到处动荡,温灼瑾并没有在意。 听这些人说的,恐怕白日里那些官兵也是在找人的。 原本对朝廷和那长公主就很不满,知道她要找的人还没找到,温灼瑾心情好了点。 等官兵离开,温灼瑾继续回侯府。 侯府里姜嬷嬷还没睡,担心着温灼瑾,看到温灼瑾回来又惊又怕。 很快给温灼瑾准备了热食,温灼瑾先吃饭。 “姑娘你胆子怎么这么大,不是说不回来了,怎么还回来了?你怎么回来的?你一个人怎么……” 有姜嬷嬷在,耳边便有絮叨声,将温灼瑾的注意力转移。 温灼瑾吃完了姜嬷嬷准备的热菜热烫食,去盥洗室洗澡。 等头发干时,就着烛光翻看郑千芩给的那本香毒笔记。 看过本草经,了解了很多香材,药材的功能和各种属性后,看香毒笔记时,温灼瑾看的很快。 香毒也属于香道,只是看了几页,温灼瑾便起了兴趣,注意力集中起来,心无旁骛。 看到寅时,温灼瑾睡了一会儿,辰时便又爬了起来。 舅舅那边情况如何,要去问问,不知道还缺多少银子,将昨日卖香的银子再送去。 还要去宅子里看看那女人如何了,要给她去药铺抓药,还要去铁匠铺问问怎么去掉脚上的铁环。 昨日刚看了香毒笔记,结合之前去上香祈福时闻到的味道,温灼瑾还想去一趟香材店铺看看,剩下的银子不知道能买多少香材。 还要,继续制香,找找别的销路…… 一大早温灼瑾满脑门的事翻墙时都还打着哈欠。 跟着温灼瑾的紫茸生怕人一不小心就倒下睡着了,一直伸手扶着。 “阿灼,银子不用要了,那边同意可以用官职和爵位抵罪,减下来,父亲应该会被贬官下放到肇州做刺史。明日就可以接父亲出来。”温灼瑾去和武元珩约定的店铺见面时,武元珩有些激动告诉了温灼瑾这个消息。 听武元珩如此说,温灼瑾松了口气。 不过肇州这个地方,在苦寒之地,贬官到那个地方,也是受罪去的,除了没有削为贱籍,和流放差不多了。 “是舅舅一个人去,还是舅母表弟他们都去?”温灼瑾问起来。 “母亲要随父亲一起去。两个弟弟还小,跟我在云京城留下读书,我今年也要参加春闱。”武元珩说。 “要准备御寒的冬衣,还有马车,食物等等……对了,接到舅舅时给我消息,我要去看舅舅和舅母,另外……”温灼瑾跟武元珩说起来,这件事让温灼瑾这几日悬着的心稍微放下来一些。 两人说了几句,便没多说了,武元珩还有事要忙,温灼瑾也要去药铺铁匠铺。 “对了,你知道翰林院的楚灏廷这个人吗?”临走时,温灼瑾问了句。 “他原来是翰林院侍讲学士,从四品,受宣瑞王造反案的牵扯被流放到了闽南地区,家中女眷被送入教坊司。你问他做什么?”武元珩说。 “我在街市上听到他的名字。近日遭难的人很多。楚灏廷也和舅舅一样是好人吗?”温灼瑾清了下嗓子掩饰自己的心虚,又问了句。 第13章 “楚大人是丞相大人的门生,是有名的才子,当年也是探花郎出身。我见过他几面,当真是端方君子。这次的案子本就是无中生有。”武元珩说,神色有些恼怒。 “哎,是的。你说他家中女眷被送入教坊司,是妻妾吗?那么可怜。”温灼瑾又问了句。 “楚大人的母亲已经去世,家中女眷,除了丫鬟婆子就只有一个妻子。听说他和妻子伉俪情深,多年未有子嗣,也并未纳妾。”武元珩说。 “这妻子可有家人,也被流放连累了吗?”温灼瑾又问。 “哎,他那妻子家中只有一个兄长,而且事发后,便断绝了关系,生怕连累。如今这样的事多的是。”武元珩说。 温灼瑾不再问了,心里不是滋味儿。 能当上探花郎的,才学不用说,长相必然是英俊的。 又被武元珩评价为端方君子,那人品自是不错。 莫说婚后没有孩子,就算是有孩子,也有不少人会纳妾。 这个楚灏廷听上去倒是个不错的人。 “你别怕,我们都会无事的。”武元珩看温灼瑾低头,以为她问这些是害怕,安慰道。 “嗯。”温灼瑾应了声。 温灼瑾离开时,心情还乱糟糟。 但该做的事一件没拉下。 去药铺抓了药,三天的量,花了三百多两银子,其中加了人参补身体,很贵。 香材也买了几样,要试着做合香,看看能不能抑制或者缓解毒性,又花了两百多两。 去铁匠铺子看了下,有种叫做虎钳的东西,看着可以将那铁环给弄下来,只是需要把力气。 温灼瑾花了银子买了把虎钳,和紫茸先回宅子里。 第9章 温灼瑾前脚刚跨进宅子里,便听到嘭的一声,什么碎裂的声音。 她忙快走向正房的方向。 “怎么回事?”温灼瑾到了门口时看到了后退的金蕊。 “姑娘,那位娘子不让人靠近,能碰到的东西都被她砸了,现在手里拿了个瓷片,又流了不少血……”金蕊说着,温灼瑾速度更快了一些,几乎是跑着进了房间里。 血腥味儿一下子冲来。 只穿着件里衣的女人,长发披散,赤脚弓腰,对着虚空莫须有的敌人,口中发出低吼。 周围都是碎瓷片,无论她脚踏向哪里,都会受伤。 温灼瑾扔掉手里的东西,往前走去,不容颜凊斓有什么反应,一手抓住她的手,将她手指掰开,扔掉了她手里的那块碎瓷片,然后将人抱起。 被温灼瑾碰到后,颜凊斓挣扎起来。 显然,挣扎的力度,比昨天弱了许多。 “房间打扫下,把药箱拿到厢房来。”温灼瑾快速吩咐,抱着颜凊斓去厢房。 “你冷静下,你现在是安全的,别伤害自己了。” “我知道,你还想活着,是不是?” “可以信我吗?” 温灼瑾低声说着,手轻轻安抚颜凊斓的背脊。 颜凊斓黑宝石一样的眼睛布满水雾,脸颊上都是泪痕,温灼瑾明知道她看不见了,但是对上这样一双眼睛,还是没来由的觉得两人对视了。 她的惊惧,她的不安,她的不屈,都在这双眼里。 温灼瑾极想抚平这些东西。 温灼瑾不想再点迷香,只让跟进来的紫茸点了舒缓的安神香,将人固定在怀里轻声安抚,一遍又一遍的抚着她的背脊,试图让她稍微冷静下来,对自己有一些信任。 紫茸点燃安神香后,看着温灼瑾,眼神里更多的是惊讶。 她知道温灼瑾温柔,没想到还可以更温柔。 她们姑娘对一个陌生人都这么好,果然是天上的仙女下凡。 紫茸多看了几眼,忙去给温灼瑾准备药箱和热水。 颜凊斓的意识从吸入迷香后,便再次陷入到混乱中。 身体未醒时,噩梦连连。 周遭时而是黑潭泥淖,时而繁花似锦,熟悉的人,上一息还生动亲和,下一息便血肉溶解,化成白骨森森。 身体醒来时,睁眼是一片黑暗,耳边所有声音都化成了攻击伤害。 如恶鬼时而低语时而嘶吼,无数只手要将颜凊斓拉入更深的黑暗中。 意识混乱的颜凊斓,只能左冲右突,凭借本能,忍着全身的疼,也要冲出一条生路。 温灼瑾来时,颜凊斓还处在混乱的幻境中。 及至颜凊斓被温灼瑾抱住,被她一遍遍的低声安抚,颜凊斓才稍微清醒一些。 犹如在销香馆那时一样。 少女如夏日果子一般清甜的嗓音,还有身上淡淡的幽香,都像是一条绳索,将她一点点从那更深的黑暗中往外拖出来。 灵台终于被冲出一丝清明,耳边不再是鬼魅嘶叫,而是属于人的声音。 嗅觉里是少女的幽香,隔着里衣的皮肤能感觉到少女的暖热温度。 “夫人,我对你没有恶意,不会冒犯你的,只是路过碰巧遇到你,便救了你。” “你想再见到家人吗?你只要乖乖的,我会帮你找到家人的。你能听到吗?听到的话,嗯一声。” 少女的声音又响起。 恢复一些意识的颜凊斓想起来了,昨日,这说话好听的少女给她用了香,昏迷过去。 此时她的手脚被对方束缚着,无法动弹,身体破败,无一处不痛。 口里有药味,已经被对方又喂了什么药。 疗伤,送她去见家人? 似乎比以往都更离谱,这样下套,她就信吗? “嗯。” 颜凊斓低嗯了声。 她不是不会虚与委蛇,假装顺从,否则她也不会逃出来。 意识清醒,挣扎不动了,对方又假装示好。 那便这样吧,或许能再找到机会。 温灼瑾听到颜凊斓的低嗯,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里沉沉的。 果然,她在惦记着家人。 和楚灏廷,感情真的很好吗? 一提到家人,便乖顺了。 温灼瑾慢慢放开颜凊斓,颜凊斓果然没有再挣扎。 只是,可能因为疼痛,身体在发颤。 温灼瑾刚才只顾着固定对方,此时松开她,连带着她扭曲的里衣也松开了。 里衣腰间的带子松了,肩膀处被拉扯下去,露出了歪扭的亵衣,以及脖颈到胸前的大片皮肤,有半边绵软,随着呼吸和颤抖的节奏发颤。 明明那么瘦,有的地方却长的很好。 温灼瑾心下一跳,撇开眼神。 “夫人,你刚才又受伤了,之前的伤口也裂开了,我帮你重新包扎下。你忍一忍。”温灼瑾轻声说。 温灼瑾对颜凊斓改了称呼,夫人的称呼能提醒她自己,似乎也更尊重吧。 眼前的女人像是被驯化的小猫,或者说是信任了温灼瑾,乖顺的躺好。 里衣这样一动作更糟糕了。 温灼瑾的喉咙莫名的发干,撇开眼神拉了被子盖住了颜凊斓,然后去拿医药箱,帮颜凊斓清理伤处。 手上多了几个口子,脚上还嵌着碎瓷片,昨天处理过的伤裂开,又添了新伤。 上好的甜白釉,被砸碎了。 就像是修补碎瓷器,温灼瑾非常小心。 即使如此,颜凊斓还是很痛。 原本就湿漉漉的眸子,每被碰一下,便会溢出一滴泪,身体也会发颤。 已经那么疼了,却没有发出声音,咬着唇隐忍,细长的脖颈仰起一个弧度。 温灼瑾看着颜凊斓的眸子凝滞,手也有些抖。 什么念头被打开,阴暗扭曲,潮湿晦涩。 背离了她以往的一切。 明明给她盖了被子,裹严实了,为什么自己还会产生奇怪的念头。 眼前的女人受着伤,而且,她有夫君! 再次提醒自己,缓了好几口呼吸,温灼瑾继续给颜凊斓处理伤。 清理好颜凊斓脚底的碎瓷后,温灼瑾想到自己买回的虎钳,喊了声紫茸进来。 紫茸是几个丫鬟里力气最大的,比一般的男子力气都要大几分。 “夫人,你脚上的铁环,我想试着帮你去掉,可能会很痛,你忍一忍。”温灼瑾先对颜凊斓说了句。 颜凊斓身体微微顿住。 这次,似乎更用心一些。 竟然要去掉铁环。 当初为了怕她逃走,以锁链困住她。 为了示好,取得她的信任,要去掉了吗? “紫茸,看到这个了吗?从这个方向,拧开,小心别碰到她的皮肤。”温灼瑾对紫茸说。 温灼瑾固定住铁环本身,紫茸严阵以待,手里拿着虎钳夹住了接口处,两人一起用力。 那铁环,已经嵌进了肉里,即使很小心,颜凊斓还是疼的浑身发抖,口里发出低哼声。 温灼瑾不敢看颜凊斓,和紫茸一鼓作气,将那接口处拧断,再将铁环掰开脱离脚踝。 铁环从脚踝上脱离时粘连了血肉,原本就破烂的地方,惨不忍睹,有的地方甚至能看到骨头。 第14章 一个弄掉,另外一个稍微有了经验,也在温灼瑾和紫茸的合力下弄了下来。 两只脚踝破败不堪,看的温灼瑾内里抽痛。 这样的伤,恐怕已经伤到经络了,不知道外伤好了后,对走路有没有影响。 还需要郑千芩来再看看。 也亏她之前还站起来,不知道多疼。 温灼瑾清理完伤口的血迹上了金疮药时,颜凊斓已经疼的冒汗,身体蜷缩的厉害,温灼瑾要说什么时,却是看到颜凊斓的手攥着自己的衣襟,身体蜷缩的方向也是靠着她的。 一瞬间温灼瑾有种被“依靠”的感觉。 落入泥潭,没有希望的人,她的善意或者就是她的希望。 温灼瑾小心将人拢住,手在她的背脊轻抚。 颜凊斓疼的冒出冷汗,身体缩瑟着,被温灼瑾再次抱着,心里不太舒服,但是对方的味道,挺好的,声音也能牵引注意力,稍微从疼痛中缓了那么一丝。 本就决定暂时顺从,颜凊斓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缩在温灼瑾怀里,压抑着在唇边的呻-吟,任由对方的温度,气味将自己包裹。 温灼瑾感觉到自己胸口被细弱的呼吸拍打,冰凉的躯体缩瑟着靠近自己,心中对眼前人的保护欲再次扩大。 她比自己养的那只狮子猫还要乖顺。 她现在只能依靠她。 她又怎么会丢弃她。 感觉怀里的人稍微好了点,温灼瑾吩咐金蕊去煎药,再准备一些粥食。 端来粥,金蕊本要喂的,温灼瑾接过碗自己去喂了。 “你现在只能吃一些粥,我喂你吃一些。乖,张嘴……”温灼瑾轻声说。 鼻端有米粥的香味,颜凊斓胃部扭曲抓挠,好几日未进食,她已经饿的有些麻木了。 不知道食物里有没有放什么东西。 只是现下,既然要保持温顺,就得吃。 对方若是真想喂什么药,强灌也能行。 颜凊斓的思绪一闪,唇瓣动了动,随着温灼瑾的话音落下,乖乖的张开了唇瓣。 失去血色的唇瓣,张开后,露出细白的牙齿,一点粉嫩的舌尖。 温灼瑾不自觉吞咽了一口口水,感觉女人开启的唇瓣,像是拨开了包装的饴糖,若是能舔一下…… 念头一起,温灼瑾手里的汤匙差点掉了。 第10章 温灼瑾感觉自己可能魔怔了。 那一角深藏起来的隐秘,被揭开一角后,里面藏着她也不认识的另外一个自己。 强压下那奇怪的念头,将粥送入颜凊斓的口中。 汤匙被颜凊斓的唇瓣含住一半,温热绵软香糯的白粥滑入口中。 胃部叫嚣起来,咕噜噜的,似在讨食,随着那一口粥咽下去,又咕噜噜的叫,又似在欢呼雀跃。 颜凊斓的神色稍微不自在,被裹着的手按在腹部,试图让那咕噜噜的叫声停下来。 温灼瑾的注意力被拉回来,看颜凊斓睁大湿漉漉的眸子,手按在腹部的样子,只觉得可怜又可爱。 不再反抗挣扎的人,太软,太乖了。 温灼瑾喂一口,她便张口吃一口,吃相很斯文,真越发像小猫了。 只是喂粥,温灼瑾便感觉自己可以一直喂下去。 不过颜凊斓的胃口有限,只是吃了一半,便作呕要吐,温灼瑾不敢再喂。 “若是饱了,你告诉我,别强撑。”温灼瑾用帕子给颜凊斓擦嘴时轻声说。 颜凊斓嗯了声,手还按在腹部。 胃部暖热,不咕噜噜了,身体稍微舒服了点。 只是,她以前就胃口不好,吃什么都不能吃多,吃多了就会吐,其实并没有吃饱。 收了碗,等药煎好了,温灼瑾再接手过来喂药。 苦涩的药,喝一口便让颜凊斓不自觉的打了个颤。 喝了一口,颜凊斓以为下一口还是药,却没想到,是一口甜甜的糖。 颜凊斓向来怕苦。 但是她生病喝药,也从未想过吃糖。 那是小孩子才会做的。 没想到有人会这样对她。 颜凊斓心里升起古怪,很快又漠然了几分。 不过是取信于人的把戏而已。 等药喝完,颜凊斓躺下,躺下便闭上了眼睛,像是耗费了很多一样。 温灼瑾想问颜凊斓的身体状况,看她闭眼,不想再打扰,只留了安神香继续燃着。 颜凊斓并不想多交流,只想趁机将身体养养。 倘若刚才的吃食或者药里加了什么东西,也有精力抵抗。 从房间里出来,温灼瑾长长的吐了口气。 迟早要送走颜凊斓回到她家人身边的念头,和刚才面对颜凊斓产生的那一些念头翻腾着,让温灼瑾心绪难安。 现如今,舅舅的事暂时告一段落,手头的银子没剩多少了,银子还是要赶紧想办法赚一些的。 另外还有香毒的事,她还需要加紧看,研究香毒。 而且,得找到那香毒的源头才能更好的分析对症的香药。 不是在销香馆便是在教坊司,得去一趟仔细问问。 温灼瑾跟金蕊吩咐了下,便戴上帷帽出门了。 温灼瑾刚迈步进销香馆,鸾娘便眼尖的看到了,扭着腰笑着迎温灼瑾到了雅间说话。 “哎哟,公子,您可来了。馆里的几个买过你香的姑娘昨日的生意都特别好,之前没买的眼红的很,也想买呢。”鸾娘跟温灼瑾说。 听鸾娘这么说,温灼瑾没高兴,反而觉得有些不适。 她的香卖来这种地方,最初应该想到的。 “今日,不卖香。只想问你几个问题,还劳烦你如实回答!说的让我满意,自然少不了你的赏。”温灼瑾沉声说道。 “……什么问题?”鸾娘听着温灼瑾的声音,微微一愣,小公子听起来挺生气的。 “我赎身回去的柳素娘,为什么会中香毒?她脚踝上的镣铐是怎么回事?”温灼瑾问。 “哎哟,这我哪里知道啊。送来的时候便是这样的。这可不能赖我们销香馆。说好买定离手的,且那柳娘子一顶一的相貌,可算是白送您的。”鸾娘忙说道。 温灼瑾一顿,不确定鸾娘说的真假。 不是销香馆做的,难道是教坊司? “销香馆调-教人是不是也会用香?用的什么香?”温灼瑾问,手里掂着一块银锭。 “哎哟,公子,您也知道这香贵的很,哪里舍得用。我们这里一般都是关着饿一饿,磋磨磋磨,威逼利诱,如若不行,有家人的话,用家人胁迫,这些若是都不行,颜色好的才会用催-情香,颜色不好还烈的,就多花点时间。公子,那柳娘子才来我们这里几日,还未到用香的时候。”鸾娘看着温灼瑾手里的银锭说道。 温灼瑾蹙眉,鸾娘的话倒也提醒了她,京城动荡也没几日。 那女人中香毒不知道中了多长时间。 “只有催-情香吗?可有别的?”温灼瑾再问。 “药丸也用。不过都很少用的,没赚银子的,哪里会多花银子。我说的可都是实话。那催-情香,公子若是想要用,我这里倒是还有一枚。只要五十两银子便可。”鸾娘说,试图从温灼瑾这里再赚点银子。 “拿来我看看。”温灼瑾说。 鸾娘从荷包里直接拿出了一枚蜡封好的。 “我用我的香丸换你两颗。”温灼瑾说,拿出一枚香丸。 不知道颜凊斓中的香毒是什么,而鸾娘的话有几分真假,也无法确定。 眼前的香可以拿来看看成分,是不是真的和颜凊斓的毒没关系。 “那自然是好的。”鸾娘笑道,知道温灼瑾懂香,也没多说什么,拿了两枚给温灼瑾。 “教坊司那边会用香,用锁链这样的手段吗?”换了香后,温灼瑾又问。 “教坊司那边也不过用的和我们差不多的法子,顶多再用些刑。那边每日弄死个把人都是稀松平常的。公子,这种事,你就莫要计较了,本也就活不了多久,趁着活着把玩儿几日。”鸾娘说。 温灼瑾不想与鸾娘再多说什么,问不出其他有用的信息,也不在销香馆多留了。 温灼瑾要出去时,闻到血腥味儿,和铁质兵器的味道,这种味道温灼瑾熟悉,应该是禁卫军或者是官兵的味道。 温灼瑾戴了帷帽,要掩藏身份,不想被碰到,转身从之前鸾娘引她出去的小门出去,身后的脚步声和人声逐渐增大,温灼瑾没有多管,拐入巷道离开。 温灼瑾不知道,就在她刚刚离开之后,销香馆便被官兵团团围住了。 温灼瑾回到她的宅子里时,颜凊斓还在睡,温灼瑾没打扰她,继续研究香毒笔记。 下午时,郑千芩有空,被请了过来,给颜凊斓检查了脚踝的伤,再把了脉。 “虽未伤到骨头,经络却是被伤到了,恐怕难好,用药效果不会好。后遗症且不说,先慢慢养着吧,说不定这外伤没好,香毒先压不住了……”郑千芩说道。 第15章 “郑姨,你可知道她这香毒中了多久了?”温灼瑾一哽,想到中毒时间问题。 “香毒中了多久不好说,有的烈性毒,瞬息便能致命。不过她这身体有五脏衰竭的征兆,并未那么快就死,昨日和今日脉象差不多,按这时间推算,怕是最少要有半年左右,胃气弱的问题,起码得有十多年。沉疴难愈,尽人事听天命吧。”郑千芩看温灼瑾脸色不对,又安抚了句。 温灼瑾袖子下的拳头攥紧。 按照郑千芩说的时间,女人身体的一些问题,根本不可能是在教坊司和销香馆弄的。 说是伉俪情深,如何照顾的妻子,让妻子如此病弱?! 温灼瑾心里生出恼怒。 送走郑千芩后,又到了吃饭喝药时间。 温灼瑾将颜凊斓轻声叫醒,扶起洗漱后,先喂食,再喂药。 颜凊斓一声不吭,虚弱的呼吸都清浅的很,乖乖吃粥,乖乖喝药。 颜凊斓这半日多半时间其实没睡着。 体会着身体的变化。 竟没有变坏。 伤处用的药清凉,伤处的痛也在缓解。 这倒是让颜凊斓有些意外。 不过也只是意外而已。 温灼瑾这会儿喂食的心情和之前稍有些不一样。 “夫人,你心里还想见家人,见你的夫君吗?”结束后,温灼瑾扶颜凊斓躺下时凑近颜凊斓轻声问。 颜凊斓身体微顿。 什么时候又给她安排了个夫君? 也是,之前说是路过才救,这是要假设不知道自己的身份,给自己重新按个身份吗? “嗯。” 颜凊斓只嗯了声,不想多说什么。 温灼瑾攥紧的手,指甲差点陷入到手心,生疼。 “即使他对你不好,你也想见到?”温灼瑾又问。 颜凊斓听温灼瑾问的,又嗯了声。 温灼瑾没再问,将颜凊斓扶着躺下,盖好了被子。 温灼瑾出去又到了制香室,强迫自己静下心来看香毒笔记。 拿回来的香丸,温灼瑾碾碎一枚,试着闻了闻成分,燃了很少一点,想看看有没有别的成分。 催-情香的效果,让温灼瑾面色微微发红。 脑子里竟是不自觉的又想到了颜凊斓的样子,露出的肩膀脖颈,垮在了肩膀的亵衣带子,微微张合的唇,粉嫩的舌尖…… 温灼瑾猛的摇了摇头,甩掉那些念头,让自己沉下心来感知催-情香的成分。 温灼瑾的鼻子很灵,对于闻过的味道都不会忘。 催-情香的成分,温灼瑾大致分析出了,并没有多加其他香毒类香材东西,药效不至于让颜凊斓五脏衰竭。 香毒笔记上记载的香毒里,亦有不少慢性香毒,有些符合颜凊斓的情况。 如果教坊司和销香馆什么也没做。 那女人身上的伤病都是在原来的家里造成的吗? 给自己的妻子用香毒? 那样的人也配做她的夫君?! 那女人是为了见到家人才乖顺的,才好好吃饭吃药的。 很可能就像是那些被玄女娘娘蛊惑的人,明明上香中了香毒,也不知道,还以为得到了莫大的好处。 温灼瑾想着,手再次攥紧。 第11章 温灼瑾已经灭了那催-情香,却还是感觉有些燥热。 只急于验香,并没有研究解药。 幸亏燃的少,并不是不可控,清醒还保留着。 只是,越是清醒,越是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愈发羞耻。 脑中不单单是想一想那女人的样子,而是生出渴望。 想要碰触,想要品尝,想要扯下那垮在肩膀的亵衣带子…… “姑娘,天晚了,可要回侯府?”紫茸的声音传来,温灼瑾回神。 手按在热的发烫的脸颊上。 她怎么像是个登徒子,好色之徒。 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一片黑沉,温灼瑾重重的吐了口浊气。 “收拾下回去。”温灼瑾说了句。 要走时,温灼瑾看向颜凊斓所在的房间,想去看看又有些犹豫。 往外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转身,最终还是决定再去看一眼。 卧榻上,女人看上去睡着了,闭着眼,眉心蹙着,眼睫毛还是湿的,裹了好几层的手露在外面,五指张开不敢并拢,身体微微蜷缩,能看到被子下的形状。 无害,柔软,可怜。 相比之前温灼瑾看颜凊斓,觉得她更可怜了一些。 被蒙骗,还傻乎乎的信赖,一心想要再见到那夫君。 以往姜嬷嬷他们信奉玄女娘娘,温灼瑾知道说什么都无法改变,反而让他们觉得犯了忌讳,便没有说什么。 可眼下的情况,若是那探花郎的确是假道学真小人,她又怎么让这女人看清楚? 温灼瑾心里想着事用手背在女人的脸上划过擦拭泪痕,许是不舒服,女人翻身,被子滑落一角。 滑落的被角露出肩颈的线条还有白玉似的肩头,显然里衣在被子下是乱的。 温灼瑾的眼神凝滞片刻,很快恢复,将被角重新拉上去,没再停留转身出去。 随着房间里安静下来,颜凊斓眼睫微动。 刚才她感觉到了有人靠近,甚至触碰了她的脸,身体正有些紧绷,以为对方要做什么,谁知对方只是给她盖了个被子。 这次这么有耐心吗? 那就看看究竟有多耐心。 温灼瑾自是不知道颜凊斓在想什么,出了房间将门关好,仔细吩咐了金蕊一些事情,便和紫茸离开。 外面雪早已停了,只是依旧很冷,让温灼瑾热烫的脸颊稍微降温。 温灼瑾拉着紫茸小心避开路上的巡夜兵。 到沁芳轩后,温灼瑾坐下来吃姜嬷嬷准备的热食。 “姑娘,春晖轩那边送来的帖子,要姑娘去参加赏花宴。宴无好宴,以前怎么就不让姑娘去呢?我看他们这是拉小姐出去给人相看。夫人精心给姑娘定的婚事,要不是之前为老太太守孝,年前就成婚了。眼看着今年要成婚,又出了这样的事,好好的婚约说没就没了。倘若侯爷随便将姑娘给发嫁了,那可如何是好?” 姜嬷嬷伺候温灼瑾吃饭时忍不住对温灼瑾说。 姜嬷嬷说的话,让温灼瑾又意识到一件事。 舅舅无法再帮她做主婚事。 假若遵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的婚事就不由自己了。 很可能会被选一个比荣国公世子更糟糕的人。 嫁人,似乎是一个不可改变的事实。 不管嫁给谁,温灼瑾都没有期待。 她期待的是…… 若是不嫁人,她要怎么拒绝,要何去何从? 她要给那女子治疗,想掰正她的观念,然后呢,莫非要娶她不成? 原是想到侯府被姜嬷嬷絮叨着清净下脑袋的,结果脑袋里更混乱了。 温灼瑾沉默着吃完饭,洗漱后又就着蜡烛看了一会儿香毒笔记这才去睡觉。 不知是心里事的影响,还是残余的催-情香的效果。 温灼瑾做了个梦,梦到她成婚了,穿着大红喜服,而和她成婚的人,是“柳素娘”,同样穿着喜服,凤冠霞帔,红绸盖头下湿漉漉的眸子纯澈清透,粉晕布在眼周,如桃花盛开。 唇瓣开合,粉嫩的舌尖轻动,不知说了什么。 梦里的温灼瑾没了顾忌,竟是凑过舔她的唇瓣,去扯她的喜服。 一件件被剥落后,画面模糊,如有一层雾气。 温灼瑾心里躁动,想做什么,却不知道怎么做,只是像吃饴糖一样一点点的舔。 还没尝出什么味道,便被推开,娇弱乖顺的人,变得极抗拒,手里拿着血淋淋的断簪…… 温灼瑾醒来时,寝衣汗湿,额头冒着汗,捂住梦中被刺的胸口,神思恍惚的呆愣了许久。 无法再睡着,温灼瑾唤了守夜的青桂点蜡烛,洗漱了下后,天还未亮,便又拿起香毒笔记看起来。 辰时后,温灼瑾吃了早食便出门了。 昨日武元珩没有递消息给她,今日不知道如何了,温灼瑾先去约好的店铺,差人去叫武元珩来见面。 武元珩来时,温灼瑾看到他显得很憔悴的样子心里一跳。 “表哥,情况怎么样?你怎么看起来这么累?”温灼瑾急忙问。 “昨日送了父亲母亲上路,晚上没有睡好。”武元珩说,显得有些疲累。 “上路?舅舅和舅母已经去了肇州?你为何不给我送消息?我都没能送他们。”温灼瑾吃了一惊。 她还想送送舅舅他们,再留些银子给他们。 “阿灼,你莫急。接父亲出来后,父亲知道我拿了你送来的银子疏通关系,将我大骂了一顿,若不是我要参加春闱,父亲是不会让我留下来的。这是父亲写下的欠条还有剩下的所有银子,你拿着吧。”武元珩说着,给了温灼瑾一袋碎银和一张纸,上面是舅舅的笔迹,端方雅正。 第16章 温灼瑾看到银票和欠条,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碎银子没多少,但是温灼瑾知道,这可能是舅舅他们剩下的所有了。 “阿灼,你给了我多少,我本就要还你的。这次父亲的情况算是好的了。没有削为贱籍,我还能参加春闱。多亏阿灼你给的那些银子。只是国公府的婚约被退,父亲很难过,觉得是他连累了你,又害你少了那么多嫁妆,以后嫁人要被看低的。如今朝廷动荡,稍不注意就会引火烧身。父亲说不能再连累你了,没让我给你消息。父亲还让我尽可能别再见你,见也别让人知道。以免影响你以后的婚事。阿灼,你别怕,我会努力的,春闱争取高中。你的嫁妆,我会努力帮你再攒起来的。无论如何,我定会护你周全。” 武元珩看着温灼瑾认真道。 温灼瑾感觉胸腔里有一股什么在涌动。 舅舅舅母他们就这么走了! 就是怕影响她,影响她说亲?! 表哥也要为了她避嫌,为了她的未来努力。 侯府的算计,舅舅他们的做法,让温灼瑾感觉自己被拘束在了一个框子里,不断被挤压,挤压,快要喘不过气来了。 此时,仿佛挤的太狠了,嘭的下,炸开了。 温灼瑾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人不太一样,她不想被知道这些不同。 一直试图努力的掩盖,做一个合格的侯府小姐。 只是,再怎么融入,再怎么想要不引人注意,从她背着其他人翻墙,爬树,骑马,射箭,跨进销香馆那一刻,她已经在离经叛道了。 不妨为了达到心中所想,继续离经叛道下去又如何? 武元珩说着,看到温灼瑾露出一个笑,一时愣住。 温灼瑾这个笑有些不太一样,眼里并没有笑意,倒是决绝执拗更多一些。 “阿灼,你怎么了?莫要多想,父亲如今离开可以避开朝廷中的乱斗,也是好事。时移世易,谁知道今后会如何,相信会有起复的一日。就算没有,还有我。”武元珩开口道,虽说前途未卜,还是想安慰温灼瑾,让她安心下来。 温灼瑾嗯了声。 等武元珩离开,温灼瑾坐着愣了片刻很快眼神恢复清明,着手盘点了下目前有的银子和店铺这些。 以她剩下的银子,单单是支撑“柳素娘”补身体的药费,也只能维持不足十日。 还要再研究香毒,所需香材耗费亦是很大。 目前来看,制香卖香是最适合她赚银子的方式。 只是,她不可能一直去销香馆。 消耗熏香这些最大的群体还是达官贵人,不单是女子,男子也会用香。 越是勋贵之家,用的香越是奢靡。 只是私人不能公开买卖,偷偷摸摸不是办法,尤其是想让那些达官贵人买香。 她需要一个可以正大光明制香卖香的身份。 温灼瑾稍想了下,整理衣冠先去乌桕巷的宅子。 束缚被炸开,温灼瑾感觉之前一直混乱胀痛的脑袋,跟着轻快了许多。 想到乌桕巷住的女人,心中一片灼热,想要尽快见到她。 第12章 天玄宫的一处静室内,香炉上青烟袅袅,玄女娘娘的金身塑像霓裳广带,面目在烟雾中有些模糊。 蒲团上盘膝坐着一个着紫色法衣的女冠,神色庄严,眸子却是看着玄女娘娘的塑像,灼灼如有火光在燃。 “禀宫主,销香馆里出现过一个目盲且脚上有铁索的女子,只是呆了没几日,便有人将她赎身走了。赎身的人,带着帷帽,看着是个年轻男子,销香馆的人并不知道具体是谁。只说是来卖私香的,还会再来。卑职已差人在销香馆盯着,若是再来,定将他抓了。赎身时是以翰林院侍讲楚灏廷夫人柳素娘的身份离开的,还尚未在官府记录,倘若来登记,也会第一时间将其抓住。” 跪在门口身着禁卫军轻甲的人低声颤巍巍的说着。 盘膝而坐的女冠手里拂尘轻颤了下,眸子里的情绪加深,眉头紧蹙。 “继续加派人手找,挨家挨户查看,严查没有户籍身份的。”女冠开口说了句,声音轻喘。 “卑职领命。”那人应了句,却没有立刻离开。 “宫主,这个月的圣香,可否给卑职?卑职这几日提前病发,求真人赐圣香。”那人说完重重的磕了几个头。 “给你一半,将事情办好了,否则就别回来了。”女冠冷声道,扔给了那人一个瓷瓶。 那人接到瓷瓶忙磕头道谢。 静室里归于安静后,那女冠覆在法衣上的手抬起,掌心到手指已是一片殷红。 “你好狠的心,伤我逃走到青楼那等腌臜之地,又干净到哪里去了?等你的瘾症发作时,可会想到我?” 那女冠看着玄女娘娘的塑像低声呢喃了句,便蹙眉低哼了声,手再次捂到了腹部,看起来有些痛苦。 另一边温灼瑾从巷道走,很快到了乌桕巷的宅子。 温灼瑾进门时心里因为要见到想见的人有些雀跃,只是往里面走了几步便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儿。 温灼瑾快步进了主屋查看。 房间里很干净,没有砸碎什么东西,只是床榻上的人蜷缩在角落,手上包扎的布条被扯下来,正在抓挠着床框,已经抓出了道道血迹,原本就受伤的手指此时血淋淋的。 “姑娘,奴婢也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这位娘子醒来就好像很难受,到处抓……”金蕊对温灼瑾说,显得有些害怕。 温灼瑾一时也看不出发生了什么事,只急忙上前一步,将蜷缩着的女人抱了起来,阻止她继续抓床框。 女人的喘息声很重,温灼瑾带她离开时,她有些抗拒,随着温灼瑾将她抱紧,身体颤抖起来。 “别,别想控制我!”女人低弱的声音传来,面色潮红,眼下都是泪痕,睫毛颤抖。 温灼瑾心里绞痛。 “不会,不会的。在这里没人会控制你。”温灼瑾低声说。 颜凊斓的身体还在发颤,混乱的意识却有些清明了。 是温灼瑾身上的味道唤醒的。 之前两次唤醒时,颜凊斓便感觉不对劲,此时感觉更清晰了。 温灼瑾的味道在颜凊斓的鼻端变得异常好闻,躁动浑浊的意识清醒的同时也如同被蛊惑了一般,想要多闻一些。 仿佛温灼瑾是能饱腹的食物,是能缓解她身体某种渴望的解药。 比颜凊斓自己用痛感获得的一丝理智要多的多,但有另外一股力道惑人心智。 “殿下,您想要吗?求我,我便给您。” 有个声音在颜凊斓脑中想起。 颜凊斓很抗拒。 所以这少女也要玩儿那人的一套把戏了吗? 为了得到她身上的东西,为了羞辱她,为了碾碎她的骨头,不择手段。 她不会再用那能得到短暂轻松圆满,却蚀骨的毒。 只是用不用,恐怕她无法做主。 身体已经无法再反抗,被少女牢牢的抱着。 若是她强行给自己喂药,也无法拒绝。 要再陷入一个轮回了吗? “姐姐,你坚持下,只要撑过去就会好的。不怕,有我在。我不会让人再伤害你的。” 少女清甜的声音传来,和颜凊斓黑暗阴晦的心情形成明显对比。 为何这个时候还要说这样的话? 还在装什么? 还有,不是叫自己夫人吗,怎么又变成姐姐了? 颜凊斓胡乱的想着,没有等到被喂药,被用异常的熏香包裹陷入更深重的幻境。 而是,虽然痛苦,却始终保持清醒。 和那人给自己用的香毒不一样。 身体被包在柔软温热中,鼻端是清新好闻的味道,让身体的难受感稍微减弱。 却也让温灼瑾本身对颜凊斓越发蛊惑。 想要更靠近,想要贴近皮肤一寸寸的闻。 颜凊斓在温灼瑾怀里埋首喘息,有低低的哼声发出,似是很不舒服。 温灼瑾倒吸了口气,奇怪的念头顿生,只觉得耳边声音糜艳,胸口如被猫挠一般。 即使对自己的奇怪已经见识过,决意离经叛道,还是被这新生的念头羞耻到。 温灼瑾咬了下舌尖让自己清醒清醒。 回想香毒笔记的记载,结合颜凊斓现在的状况。 温灼瑾有了推测。 “姐姐,你坚持住,撑过去就会好了。” “姐姐,你知道你中了香毒吗?而且是有瘾症的香毒。能成瘾的香毒都不是一两天之内形成的。在教坊司和销香馆都没有足够的时间。所以说,你应该是在家里便中的香毒。” “给你下香毒的人,其心可诛,是坏人,你不要再想他。” “姐姐,我会想办法给你解香毒的。” 温灼瑾在颜凊斓耳边说着。 颜凊斓能听到声音,也知道意思。 一时竟是分不清楚,少女说的到底是真是假。 第17章 少女的声音太有“欺骗性”,如夏日的果子充满蓬勃的生命力,清甜纯挚让人很难生疑。 她要给自己解香毒? 可能吗? 解不解,颜凊斓不清楚。 不知道抱着她的人用了什么奇怪的香,颜凊斓对她越发的想要亲近。 身体热烫,连带着脸颊跟着发烫,发红。 只是身体太过虚弱,又被牢牢的抱着,即使挣扎,也无力的很。 “姐姐,我知道你很难受,撑过去就好了,乖,会好的……” 少女的声音一直在鼓励她,手在她背脊安抚,脑袋在她的头顶蹭着。 颜凊斓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团点燃的火,渐渐被少女捂灭了。 温灼瑾足足抱了颜凊斓一个多时辰,方才感觉颜凊斓的状态正常了一些。 或者说实在没了力气,彻底蔫了,眼睫垂泪,脸上的潮红未褪,之前一直没什么血色的唇瓣嫣红,带着咬痕,像是被风雨蹂-躏过的娇花。 温灼瑾只是低头看了眼,便感觉呼吸一窒。 再次想起那一场荒诞梦境中,亲近眼前女人的情形。 只可惜,那梦境没有味道的记忆。 而此时,刚刚和体内香毒对抗过的女人,正是最虚弱的时候,伤处都还未曾处理。 温灼瑾看着颜凊斓吞咽了几口口水,将人放在了床榻上。 转身要吩咐人时,金蕊已将医药箱放在身边了。 “金蕊,弄些好克化的食物来。”温灼瑾轻声说了句。 金蕊应了声,不敢再多看转身去办。 温灼瑾细心给颜凊斓重新包扎了手上的伤口,用热帕子擦拭脸颊额头。 颜凊斓没了刚才的劲头,便显得极乖顺,任由温灼瑾作为。 温灼瑾拿来齿巾给颜凊斓擦拭牙齿时,她也乖乖张口。 隔着一层齿巾,温灼瑾能感觉到颜凊斓口腔内的温热和柔软。 粉嫩舌尖似被吓坏了,躲闪缩瑟在角落,被碰到一下,便轻颤下。 温灼瑾感觉自己又变奇怪了。 荒谬的念头在脑中升起。 倘若,倘若不是齿巾,是自己的…… 第13章 “唔……” 低低的呜咽响起,温灼瑾回神发现齿巾太往里面了,忙拿了出来,轻抚女人的背脊。 “抱歉,我轻一些。”温灼瑾柔声哄。 颜凊斓感觉到,少女下手的确轻了些。 听别人称呼她,应是主子身份,却是伺候她做这些事情。 若是为了讨好取信于她,这生涩的动作,明显便不是惯于伺候人的,这讨好未免不尽心。 温灼瑾不知道自己尽全力被评价为“不尽心”,压住奇怪的想法认真给颜凊斓刷好牙。 “乖,漱漱口,才能吃东西。”温灼瑾低声诱哄。 颜凊斓感觉自己被当成了小孩,或者小宠物。 少女的声音比之前多了分其他东西,一时分不清楚,只在那只温热手掌的支撑下,含了漱口水漱口。 清理干净,又到了喂食环节,温灼瑾端着煮的软烂的粥,用汤匙舀了喂给颜凊斓。 颜凊斓乖乖吃一口,温灼瑾的眉眼便跟着扬一下,似乎因此很愉悦。 “姐姐真厉害,再吃口。” 颜凊斓听到温灼瑾的夸赞,有些不太自在。 这是什么新奇的讨好取信方式? 吃一口粥都能夸赞。 温灼瑾喂了颜凊斓半碗粥,眼看着颜凊斓吞咽的越来越慢,正想说什么,听到外间有嘈杂声响起。 “外面怎么了?”温灼瑾提着声音问了句。 “姑娘,外面出现不少官兵,说是要抓逃犯,挨家挨户的查,没有身份符牌,未在官府登记的都被抓了。现在到了巷道口还有两家便到我们了。”很快紫茸进来道。 温灼瑾和紫茸倒是有身份符牌,只是两人都是爬墙出来的,还换了男装,看起来有些可疑。 之前温灼瑾在路上怕麻烦遇到官兵都会及时避开,谁曾向这会儿查上门了。 倘若那些官兵计较,不信她们的身份,去侯府对质,又是麻烦。 温灼瑾还未做出反应,颜凊斓的身体微僵。 她有种感觉,这些人是来找自己的。 禁卫军已被控制,来的人,恐怕是天玄宫授意的。 不过,那少女若是被天玄宫派来的人,这种搜查又算什么? 只是,倘若少女并不是天玄宫的人,那…… “官兵,不,不要……” 颜凊斓的身体缩瑟了下,口中呢喃了句。 “不怕,我们不见官兵。”身体被抱住,耳边有安抚的声音传来。 “金蕊把房间里收拾下,有血腥味儿的地方仔细清理,燃芷香去味儿,官兵若来看情况打点银子,尽快送走,莫要慌乱。紫茸,你跟我去制香室。”温灼瑾抱住颜凊斓抬头吩咐了句。 温灼瑾不想面对官兵麻烦,颜凊斓虽有身契,只是还没有去官府登记,到时候要解释起来,又是麻烦,再看到颜凊斓惧怕的样子,立刻做出了决定。 温灼瑾的制香室里有个暗室,那里放着自制的香,还有一些朝廷禁止买卖的材料,是温灼瑾花高价找人买的,当时建造时就是怕有人来查。 暗室做的隐蔽,在一面书柜后方。 紫茸推开书柜,温灼瑾抱颜凊斓进去,让紫茸也跟着进来,从里面将书柜重新挪好。 “姐姐,我们藏起来了,乖,安静一会儿,很快的。”温灼瑾在颜凊斓耳边低声说了句,手底下轻抚颜凊斓的背脊。 颜凊斓没有动,也没有发出声音,听着外面的声音。 隔着一层,听不真切。 最大的声音是少女的呼吸声。 这会儿颜凊斓已经清醒了,这么近距离在蔽塞的空间里闻到少女的味道,浓郁了不少,也感觉更好闻了。 似乎她身体里缺乏的就是少女身上的味道。 需要多嗅闻来补充。 这是专门针对她的香吗? 搜查,躲起来,是演给她看的吗? 颜凊斓思绪翻转。 温灼瑾听着外面的声音,感觉制香室来了人,翻箱倒柜一番,又走了,安静下来,微微吐了口气。 金蕊向来稳妥,这也是温灼瑾将人放在外面宅子里的原因。 只要官兵未察觉什么异样,再打点些银子,应该没什么事。 又等了一会儿,有敲击声响起,温灼瑾知道那些官兵应是走了,金蕊来通知她了。 温灼瑾并没有立刻带颜凊斓出去,想到颜凊斓害怕官兵的事,温灼瑾想跟颜凊斓说些事。 “姐姐,我是靖安侯府的嫡小姐温灼瑾,你叫我阿灼就好。莫要怕,虽说靖安侯府是信玄女娘娘的,我却是不信的。你可知道御史台大夫武大人吗?那是我舅舅。他是坚定的清流派,这次也被影响被贬官到偏远地区做刺史了。我受舅舅影响颇大,对那些怪力乱神完全不信的。对那些肆意妄为的官兵也很是痛恨。” 温灼瑾低声对颜凊斓说,之前一直心存顾忌,没有将身份告诉颜凊斓,此时说出来,将自己和她放在同一阵营,或许能让她更认同,觉得她更亲近。 黑暗中颜凊斓眉眼微不可查的动了下。 御史台大夫,颜凊斓自然是知道的,为人刚正不阿,颇有才学。 若是他本人,说不是天玄宫的人,颜凊斓倒是信。 他的外甥女,还是存疑。 不信玄女娘娘,天玄宫又何尝信玄女娘娘? 不过是当初和那人的权宜之计。 否则又怎会那样大张旗鼓打着玄女娘娘转世的名头做了许多事。 “长公主借玄女娘娘收服人心,本也没有什么错,只是做的太过了,恐怕会适得其反,早晚会有反噬的一日,他们嚣张不了多久的。” 温灼瑾低声说着,颜凊斓心里吃了一惊。 这话倒真像清流说出的话。 谁曾想,这反噬已经来了。 温灼瑾说完拍了拍颜凊斓的背,感觉似乎说出来有些用,怀里的女人似往她身边又凑近了几分。 或许以后可以多说说那位长公主的“坏话”,她们同仇敌忾的话,会更有惺惺相惜之感。 温灼瑾让紫茸挪开书柜,抱了颜凊斓出去。 制香室里,不少东西被打翻。 看的温灼瑾皱眉。 “是奴婢没做好,已打点银子了,只那些人急的很,不由分说,便乱翻起来。”金蕊说道,面有愧色。 “不关你的事,莫要自责。那些人真是跋扈惯了。你先找人收拾下吧。”温灼瑾吩咐。 温灼瑾带颜凊斓重回正房。 “姐姐,侯府怕也会被查,我要回侯府一趟。你莫怕,我晚上再来。”将颜凊斓安顿好,温灼瑾低声对颜凊斓说。 颜凊斓沉默,晚上还来? 颜凊斓没问,温灼瑾只拍了拍颜凊斓,便赶紧带紫茸离开,走巷道翻墙回侯府。 第18章 侯府中,姜嬷嬷正着急,这会儿有官兵来查人。 温灼瑾不在,若是被发现,恐怕对名声不好,也不知道会不会治罪。 这可是官兵,不是侯府内部的人。 姜嬷嬷正想着如何应付过去,听到院墙响动,抬眼看到温灼瑾和紫茸翻墙过来,心惊肉跳的。 “我的姑娘,你可真是吓死老婆子了。”姜嬷嬷拉住温灼瑾说着,将人往里间拉去换衣服。 “赶上了,没事的。”温灼瑾笑着宽慰道。 姜嬷嬷摇摇头,也不知怎么的,她家姑娘的性子就这样了,不知道对不对,去世的夫人会不会埋怨她。 官兵对侯府的搜查客气了不少。 几个小姐都被叫去侯夫人所在的春晖轩,官兵再去院子里查,以防冲撞了。 温灼瑾到了春晖轩,难免碰上了其他人。 温灼瑾还是如以往一般并没有多说话,只坐在一边,用项帕捂住口鼻装柔弱。 “姐姐,明日的赏花宴莫要忘了。我听说明日会来许多勋贵夫人,给自家儿子相看。姐姐的福气要来了。” 温灼瑾不招惹人,有人来招惹她,温姵姝凑近说道,眉眼带着笑。 自从温姵姝订婚,心情便极好,今日听说温灼瑾的舅舅已经被贬官到了苦寒之地,这辈子恐怕难有出头之日,便更高兴了,见到温灼瑾便忍不住来说话。 “多谢妹妹。哎,只是姐姐没有适合的头面,怕到时候寒酸,无人瞧得上。妹妹可否借我一套?你头上这就不错。”温灼瑾抬眼看打扮华贵的温姵姝弯起眼睛笑了笑。 温姵姝听到温灼瑾说的,神色一窒。 这个“姐姐”怎么回事? 怎么感觉怪怪的,和平日不太一样。 第14章 “你原来的头面不知道多少,怎说没有合适的?”温姵姝反应过来问道。 “那都是去年的款式了,今年的还没有,戴出去丢侯府的脸,恐被外人误认为继母不慈,苛待嫡长女。哎,算了,你舍不得,不给我你的新头面,那我就不去了,这样对大家都好。”温灼瑾说道,言辞恳切。 温姵姝咬了咬唇,听着温灼瑾说的,似乎有道理,但是,这不是她的初衷,反而莫名的来气。 特意戴了最新打的头面,本意是来炫耀的。 只是,没想到温灼瑾会这么说。 温姵姝虽然订婚了,但是温灼瑾若还没有婚约,总感觉危险。 国公府世子沈钰阙和温灼瑾是好多年的婚约关系,以往对温灼瑾也都很好,万一还念念不忘中途反悔了怎么办? “不是给,我借你一套,用完了还我。”温姵姝想了下说。 “妹妹为何这么小气,你不送我,还要要回去?算了,我不要了。”温灼瑾看温姵姝同意借了,便又说道。 “……”温姵姝看着温灼瑾瞪圆眼睛,这分明就是得寸进尺! 温姵姝气的咬牙切齿,跑过去找到侯夫人告状。 侯夫人最爱面子,怕人说自己不慈,听温姵姝告状,又看了眼捂的严严实实发饰简单的温灼瑾叹了口气,若明日真的以这个样子去参加赏花宴,的确不好。 “阿灼,新头面给你也做了的,今日晚些时候会送过去的。瑛淑县主给了请帖邀你去赏花宴,还是要赏脸去的。”侯夫人过来对温灼瑾说。 以往家里女儿都是一视同仁,要打什么东西都打。 这次是看温灼瑾舅舅家败落,便想趁机拿捏下,没把温灼瑾的份例发下来。 倘若温灼瑾不说,这亏也就吃了。 “谢夫人。只是……女儿这身体,一直不见好,这般病恹恹的样子去赏花宴也是不大好。女医说若是能用百年人参养着,许会多些精气神。女儿记得府里似有一棵百年人参。”温灼瑾又说,故意咳嗽了几声。 郑千芩会被请来给府里的女眷看病,温灼瑾和郑千芩关系好之后,便央求她,对侯府的人说自己体弱,需要静养,省的其他人来烦她。 颜凊斓养身体的药方里就有百年人参,也是药方里花费最大的一味药,温灼瑾便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能不能要来一根。 “……”侯夫人一时僵住了笑脸,原本舍了一套贵重头面,侯夫人已经心疼的很了,没想到温灼瑾又要人参。 “已经把头面给你了,你还要人参?你真是得寸进尺,不知……”温姵姝气的很直说道。 “姵姝,慎言!阿灼,我让人去库房拿来给你。”侯夫人还没做出反应,靖安侯温鹤鸣走进来沉声说道。 “谢父亲!女儿还有一事相求。”温灼瑾看到温鹤鸣起身行礼弯着眼睛说。 “何事?”温鹤鸣一顿问。 “女儿手头并不宽裕,可否从公中支取五百两银子?出门在外,要打点下人,还要带礼物去,总不能落了侯府的声威。”温灼瑾立刻道。 “……”温鹤鸣听的皱眉,看了看温灼瑾,说的倒是有道理,只是,平日里乖巧听话的女儿,怎么突然这么……“事多”? 想一想,若是温灼瑾顺利参加赏花宴,得了那位夫人的青眼,和对方结亲,于他的官运有好处,也给侯府攀了一门亲。 “罢了,你去管家那里支银子吧。”温鹤鸣想了想摆摆手说,还是妥协了。 温姵姝气的差点跳起来,被侯夫人给拉住了。 外面官兵离开,温灼瑾端庄的行了礼,乖巧退下。 温灼瑾回去路上盘算了下收获,嘴角翘起,今日来的倒是不亏。 以往有舅舅撑腰,温灼瑾就算不做什么,也不会吃亏。 现在舅舅走了,都要靠她自己了。 虽然这才刚开始,但感觉也不是很难。 或许她就是有某些天分吧。 起码可以豁出去不要脸面。 温灼瑾摸了摸自己温度正常的脸,又想起了乌桕巷的美人。 美人的脸皮那么薄,稍微动作便红晕一片。 单纯,娇弱。 能护住她,豁出去脸面倒也不算什么。 温灼瑾到了沁芳轩又看了会儿香毒笔记,吃过晚饭洗漱后,等姜嬷嬷去睡了,温灼瑾起身叫了白檀准备外出的衣服。 “天这么黑,姑娘一人出去太危险了。”白檀担心道。 “无妨。你只要保密就好,天亮之前我会回来。”温灼瑾朝白檀笑了笑说。 白檀不好再说什么,帮温灼瑾穿戴好。 温灼瑾再次翻墙出去。 外面非常黑,不见什么光亮,温灼瑾心里想着美人,倒也不怕。 到了乌桕巷的宅子里时,颜凊斓还没睡。 白日里经过一遭,没有闻让她出现瘾症的香毒,仅仅靠温灼瑾那样抱着她,便度过了一劫。 安稳了一个白天,谁知道晚上竟又不舒服起来。 不安,焦躁,一点点涌了上来,甚至比白日里更激烈。 有什么东西正在拉扯着她,将她往黑暗深处拉扯,让她的情绪处于不可控制的状态,消耗着她本就虚弱的身体。 “颜凊斓,你现在只是一个以色侍人的普通女子,有的只有美貌。” “你想要得到什么,只能用身体来还。” “你听到了吗?乖乖的,听话,才会得到你想要的。” 有什么蛊惑的声音在耳边,试图抹去什么,再建造什么。 不,不可能。 颜凊斓奋力挣扎。 试图用疼痛来让自己清醒。 只是,手边没有什么东西来刺痛皮肉。 只有包扎好的伤处传来痛感。 还不够,需要更痛。 颜凊斓的手胡乱的撕扯时,手腕被按住了。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气味儿围绕过来。 “姐姐,别伤害自己,莫怕,我在。”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那个叫阿灼的少女。 颜凊斓能感觉到自己被抱住。 少女身上的好闻味道,和将她拉扯向黑暗的力量角力。 “姐姐,给你下香毒的人是坏人,坏人说的话都不要信。”月戨 “有的坏人可能长的一副君子模样,其实内里已经阴暗的无可救药。” “你的瘾症,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且一旦犯了,也不会一次就消失的。” “这次可能比上次更难受,只要撑下去,一定会摆脱瘾症的。” 温灼瑾在颜凊斓耳边低声说着话,并不知道颜凊斓能听到多少,只是想要拉住颜凊斓的注意力,缓解她的痛苦。 之所以晚上再来,也是怕颜凊斓再犯瘾症,身边没人,又伤害自己。 果然一来就看到颜凊斓摸索着撕扯自己手上包裹的布条,满脸潮红,神色惶惑不安,泪眼婆娑,可可怜怜。 温灼瑾现在还不知道用什么药可以缓解,可以解香毒。 房间只点了温和的安神香。 她所能做的也就是将人稳住,帮她一起撑下去。 只是颜凊斓能不能撑住,温灼瑾不确定,没一会儿,她自己要撑不住了。 第19章 因为颜凊斓身上有伤,温灼瑾抱的并不是很紧,颜凊斓在一定范围内还是可以活动的。 颜凊斓的脸埋在了温灼瑾的脖颈处,沉沉的呼吸,让温灼瑾从下巴到锁骨处都麻麻的,红了一大片。 而埋在她脖颈的人,还在用鼻尖和温热的唇蹭着温灼瑾的脖子。 温灼瑾的呼吸跟着凌乱了。 她不知道,原来脖颈处竟然能如此。 就像是拨动了什么开关,温灼瑾脑袋里出现了之前的梦。 心里生出了妄念,想要将人按下去…… “你是想与我行云雨之事吗?我愿意……还请垂怜……”耳边传来暗哑的声音,嗓音软糯,带着一股勾人的魅惑。 温灼瑾的脑袋瞬间一片空白。 第15章 想,很想。 温灼瑾空白的脑袋里跳出答案,加大加粗。 之前虽然明白自己喜欢怀里的女人,即使是梦里也是模模糊糊的,只知道想要亲近她,想要品尝她的味道。 从未联想到“云雨”二字。 女人的话一下子捅破了窗户纸一般。 温灼瑾的脸热烫的要炸了。 脖颈边的呼吸越发清晰密集,唇齿几乎贴着皮肤,能感觉到唇形,和唇的软度。 就像是在一寸一寸的吻。 “嗯……” 女人的声音从口中溢出,似在邀请,又似在催促。 一股冲动升起,让温灼瑾几乎要将怀里的女人压下去时,理智险险拉住。 她中了香毒,有瘾症! 香毒笔记说,瘾症是会有幻觉的。 可能她只是把自己当做她的“夫君”。 那个人渣夫君,给她下了香毒,想要控制她,还想要让她在这种事情上主动求欢吗? 这香毒不单单可以产生瘾症,还有催-情香的效果吗? 这个念头一起,温灼瑾升起愤怒,暂且压过了冲动。 她是想,但不是现在。 脖颈的热气还在移动,就在温灼瑾能感觉到湿润齿痕时,伸手掌住了女人的头,没让她再继续。 被移开的女人,双目垂泪,张开嫣红的唇瓣呼吸,编贝一般的细白牙齿露出,舌尖隐现,吐气都带着好闻的冷香。 温灼瑾不自觉地吞咽。 好想,好想…… 欺过去,舔上去…… 念头升起,肆意了一息,便被压了回去。 “姐姐,你清醒些!是我,我是阿灼。”温灼瑾轻声道。 颜凊斓听到了温灼瑾的声音。 她知道是叫阿灼的女子在抱着她。 从温灼瑾抱住她,她就再次感觉到了,白日的那种强烈的吸引力。 似专门为她设计的,能让她清醒,又蛊惑她生出别的想法。 让她想要更凑近。 甚至生出隐秘的想法。 颜凊斓意识到不对。 或许这味道里有解药,却也有另外一种毒。 颜凊斓知道温灼瑾是女子。 只是女子和女子也有不一样的。 颜凊斓曾见识过,女子和女子并非不能行云雨之事。 颜凊斓靠自己的意志应该可以控制,只是此时,她不想再控制。 颜凊斓凑近温灼瑾嗅闻更多的味道,同时唇齿靠近了她的脖颈。 手上没有武器,她还有牙齿。 倘若这人的目的便是让她主动亲近,主动堕落,她便咬破她的脖子。 脖颈处脆弱的血管,是自刎时刀口的最佳位置,也是颜凊斓要下嘴咬的地方。 能明显感觉到,在自己问过话后,对方的心跳如鼓,脖颈处吞咽动作明显。 只是,颜凊斓刚刚找到要咬的位置,人便被推开了。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微微有些喘,带着颤音,却依旧清甜。 “姐姐,我不是那给你下香毒的人渣。我是阿灼,是跟你一样的女子,不会与你行云雨之事。” “别怕,这是可恶的香毒在捣鬼,忍住,撑过去就好了。” 温灼瑾说着,心里有些发虚。 又安慰自己,现在的确不会,她说的是真话。 若是说那些乱七八糟的,恐怕会吓到她。 温灼瑾将颜凊斓重新抱住,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不敢往脖颈处了。 颜凊斓怔愣片刻,重新被抱住,如婴孩一般被轻抚,被低声哄着。 “云雨之事是要两情相悦的,不是单方面用毒这种卑劣手段。” “姐姐应该遵从心意,而不是被毒驱使。” “姐姐,别怕,你现在只是病了,会好的,我会想办法帮你解香毒的。” “给你下香毒的人,是人渣,根本不值得留恋。” 颜凊斓听着温灼瑾说的话,心里生出异样。 少女的话,很诚挚,让人信服,带着力量感。 她立身似乎很正,对自己并无那样龌龊想法。 当真是那御史大夫的外甥女? 当真是偶然遇到自己救了自己? 只是,御史大夫的外甥女为什么会去销香馆? 而且,她本身的味道可能就有能解香毒的香。 颜凊斓没能继续猜想,瘾症加重,只能将注意力集中在压制瘾症上。 瘾症如同突然来的潮汐,不断冲刷着海滩,只要熬下去,总有退潮的时间。 这次比上一次久一些,用了一个半时辰,才退去。 颜凊斓本就虚弱的身体被消耗的动一根手指头都费劲,似没了骨头一样靠在温灼瑾怀里。 温灼瑾再次松开颜凊斓,看到软趴趴连呼吸都微弱的颜凊斓,心里一跳。 颜凊斓整日里都穿着里衣,这会儿又乱糟糟了。 能看到里面的亵衣带子,还有半边白软。 妄念又起。 温灼瑾猛的摇了摇头,试图甩掉妄念。 没甩掉。 温灼瑾转身出去了一趟,吹了下冷风,稍微缓了口气才好些。 “姑娘,今日吩咐的银耳汤可还要用?”温灼瑾要找金蕊准备热水时,金蕊问道。 “嗯,要的,你端来吧。再多备些热水,等下要沐浴。”温灼瑾说。 温灼瑾回来时,端了一碗银耳汤。 扶颜凊斓靠着引枕。 “姐姐,可要用些夜宵,煮了银耳汤来。” 颜凊斓并未有大晚上吃东西的习惯,听到温灼瑾的话,还是点了点头。 腹中的确有些饥饿,对方喂一口,她便吃一口。 熬煮了一个下午,非常软烂,银耳几乎化开了,入口滑润香甜。 “这银耳成色并不是很好,委屈姐姐了。下次,我寻些好的,给姐姐吃。” “姐姐,我今日从家里拿到一棵百年人参。女医说人参年份越高对你的身体越好。” 颜凊斓吃了几口,听到温灼瑾说道。 这让颜凊斓再生疑,这人对自己倒是精心。 倘若自己真是她偶然救回来的,不为了取信于自己,又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 颜凊斓不再吃后,温灼瑾把剩下的吃了,吃着耳尖跟着红透了。 温灼瑾感觉自己不太正常了。 只是用了颜凊斓用过的汤匙,便心生乱七八糟的想法。 “姐姐,银耳汤有些甜,晚上吃食,还是要洗漱的,我帮姐姐洗漱可好?”银耳用完,温灼瑾又低声问了句。 颜凊斓点头。 温灼瑾像是被奖励了什么东西,眼睛弯起。 拿来工具,温灼瑾仔细给颜凊斓用齿巾清了口齿,漱口,擦洗了脸。 比上次熟练了一些。 颜凊斓在心里给出了评价。 “姐姐,我能帮你擦洗身体,再把这衣服换掉吗?不知穿几日了,换新的可好?” 温灼瑾收拾好又凑近颜凊斓轻声问,声音止不住的微颤。 “有劳了。” 颜凊斓顿了下说。 并不是所有女子都会对女子动情。 这少女在强调自己是女子,刚才那样都坚持没有对自己有什么不端。 而且,在这之前,她也已经被擦洗过了,她能清楚的感觉到,脸上身上头发,都清爽了许多。 暂且这样吧,看看对方能做到什么地步。 刚才汗湿的黏腻未消退,颜凊斓的确不太舒服。 未落入困局之前,她沐浴更衣也是有人伺候的。 并不会觉得什么。 更何况现在眼盲,并没有自主能力。 颜凊斓处之坦然,却是看不见温灼瑾的脸红透了。 看到眼前的女人娇弱的靠躺在引枕上,双眸湿润,纯澈的能倒影自己的样子,温灼瑾心里升起愧意。 唔,美人姐姐这么单纯柔软,而她这么卑鄙无耻。 她想剥开那凌乱的里衣,想看看里面长什么样子,想…… 当真卑鄙无耻的很! 第16章 可能是过于羞耻。 温灼瑾的脸热烫的很,眼睛看周围时都像是有一层雾气笼罩,模模糊糊。 第20章 深呼吸了几口气,温灼瑾才伸手去拉颜凊斓松散的里衣,手像是被栓上了什么,很沉,动作缓慢。 里衣拉开显出锁骨时,周围皮肤随着呼吸微微起伏,两个锁骨处有凹陷,也跟着微微颤动。 只是看到这个,温灼瑾的心里又是一跳,喉咙跟着发紧。 为何会觉得锁骨这处线条异常的漂亮,味道肯定很香甜? 指尖和舌尖都在意动。 露出的皮肤有些冷,颜凊斓缩瑟了下,温灼瑾从妄念中回神。 唔,她有病吧,怎么可以这样?! 温灼瑾赶紧敛了心神,想要快些给颜凊斓脱了衣服擦洗干净了。 只是刚才露出的锁骨只是个前菜。 再往下拉了一些后,温灼瑾脑袋里似炸开了一般,只是惊鸿一瞥,便立刻盖住了。 “姐姐,你稍等,我出去下。”温灼瑾低声对颜凊斓说了句,给颜凊斓拉上被子匆匆出去。 颜凊斓看不到,只听温灼瑾的声音发紧,倒也没在意,闭眼休息。 温灼瑾出去进了盥洗室,先洗了把冷水脸。 冰冷的水并未浇灭脑中的画面。 温灼瑾还没见到粉面羞。 不过她见过牡丹名品赵粉,花中仙品。 花瓣色泽娇艳,粉嫩欲滴,薄如清纱,层层叠叠。 刚才温灼瑾见到的画面,便如同上好的甜白釉上画了朵小小的赵粉。 未曾注意甜白釉瓷瓶有多大,只看到颜色,便感觉热血上头。 那画面,温灼瑾不想忘记。 只是此时翻腾在脑袋里,让她整个人都有一股冲动,想做点什么,想凑近上前…… 倘若颜凊斓是珍馐,那她便是饿极了的饕餮。 真做了什么,她和给颜凊斓下香毒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还是人吗? “姑娘,你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适?”耳边传来金蕊担忧的声音。 “没什么。”温灼瑾缓了口气说道。 这个时候最好是让丫鬟去给颜凊斓继续洗漱。 只是,温灼瑾又不舍得被谁看到颜凊斓的样子。 “金蕊,帮我拿段黑纱来。”想了下,温灼瑾又道。 “……好。”金蕊有些想不通温灼瑾这是要做什么,不过吩咐下的命令,她赶紧去做便是。 很快金蕊给温灼瑾找了一段黑纱来。 温灼瑾又提了些热水进内室,在给颜凊斓洗漱前,将那一段黑纱蒙在了眼睛上。 眼前景象模糊一片,还有些暗沉,不至于看不见。 “姐姐睡了吗?”温灼瑾低声唤颜凊斓。 “未曾。”颜凊斓回了句。 “刚才的水有些凉了,我端了新烧的热水来,会尽量快一些结束的。”温灼瑾低声说。 颜凊斓嗯了声,心道,这少女也算是仔细了。 旖旎因为视线的模糊,被压下去不少。 温灼瑾的动作又快一些,当颜凊斓是之前养的狮子猫,利落的去掉衣服,热帕子擦洗后,再用干帕子擦,很快清理了上身,给颜凊斓换了新的寝衣。 温灼瑾给狮子猫洗澡时,狮子猫不喜水总会龇牙凶温灼瑾。 要边说软话,边温和的轻抚背脊,才能顺当的洗完澡。 也只有生病时,才没了力气凶,只哼哼几声,脑袋蹭在温灼瑾手心求安抚。 此时的颜凊斓,就像是生病没了精气神的狮子猫。 一声都没吭,乖乖的任由温灼瑾动作。 即使力道不对,痛了,也不会凶,只是蹙眉,抿唇,最多低哼一声。 温灼瑾看不太清楚颜凊斓的表情,也能想象到。 “劳烦了,下面我来吧。”要换下面的衣服时,颜凊斓恢复了一些力气,挡住了温灼瑾,接了她手里的帕子。 温灼瑾没继续,只是撇开眼神在一旁等着。 等颜凊斓清理好换了干净的寝衣,温灼瑾这才摘掉了黑纱,唤来金蕊将房间收拾下,被褥铺盖都换了一遍。 帮着颜凊斓重新躺下,温灼瑾看着换了茶白寝衣的颜凊斓,乖巧单纯,好像是洗干净的小宠,等待抚摸,吸嗅。 肯定是又软又香的。 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唇,温灼瑾只给颜凊斓拉了下被角。 “姐姐,你睡吧,我在外间的榻上住下,若有什么不适,可随时唤我。”温灼瑾看颜凊斓闭上了眼睛,温声说。 今日的确折腾的太晚了。 颜凊斓陷在温暖的被褥中,身上换了柔软干净的丝质寝衣,这么多日难得的清爽,只是身体四处还有伤,痛感源源不断的传来。 听到温灼瑾这么说,颜凊斓嗯了声。 四下安静下来,少女的声音和味道都消失了。 人一走,颜凊斓感觉更清晰了。 痛感,还有瘾症残余的感觉,因为少女的离开,扩大了。 如蚂蚁围着自己,细细密密的啃噬。 无法安睡。 颜凊斓蹙眉,心里生出异样。 想让少女回来靠近些。 这个想法止于唇边。 虽然目前看来,少女似乎很纯良,立身也正,帮助她,还鼓励她。 只是,颜凊斓不会那样轻信于人。 倘若那少女是知道身上的香有特殊,故意为之,那一切不过是谎言,她将落入到另外陷阱。 染上另外的香毒瘾症。 温灼瑾心绪不宁,去制香室呆了好一会儿,制了一些明日要去赏花宴带的香,又看了一会儿香毒笔记,做起这些事时注意力很集中,“纯良”了一段时间。 等时间差不多时,温灼瑾去盥洗室洗了澡,回来绞头发时又继续看香毒笔记。 “姑娘是要参加春闱吗?如此用功。”金蕊并不知道温灼瑾在看什么,给温灼瑾擦头发时说。 “比春闱还难。”温灼瑾叹了口气道。 “什么事竟是比春闱还难?让姑娘都如此发愁?”金蕊问。 “解香毒。合香太多了,稍微加入一种,或者几种,份量不一,效果便有些不一样,解毒的香方也会不一样。最重要的是,我没有那些香材,无法去实验,要再去买一些香材。”温灼瑾说。 要花银子,而且若是禁止买卖的香材,很难买到,要花高价四处找人去买。 “奴婢不太懂,听着姑娘说的,感觉姑娘很厉害,比那天玄宫的女冠还厉害。”金蕊说。 “你净会说好话。”温灼瑾笑了笑说。 头发干了时,温灼瑾便放下了手里的香毒笔记,去内室看了眼颜凊斓。 颜凊斓还没睡着,听到了外面温灼瑾说的话,听上去,温灼瑾似乎真的在认真努力的想办法解香毒。 颜凊斓感觉脸颊有温热指尖的触感传来,脸颊的发丝被拨开,眉心处传来轻微的力道,似在揉弄。 颜凊斓的眉心在闭眼时还是微蹙着的,被温灼瑾的指尖揉了两下,揉开了,又蹙起。 温灼瑾猜颜凊斓睡着时可能也被梦魇着了,伸手轻拍了拍颜凊斓。 “姐姐,莫怕。有我在,以后都会好的。” 温灼瑾低声说。 颜凊斓心里一哽。 少女的声音诚挚,带着澎湃的生命力,是在郑重的许诺。 “凊斓,今后你我联手,这天下何惧?” “凊斓,一切都会好的,只要我在,你便在。” 突然间,尘封的记忆被打开,有人似乎曾经也说过这样的话,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诚挚。 到最后,不过是一场虚妄。 少女不厌其烦的轻拍,小声哄着,颜凊斓感觉自己变成了小孩子。 似乎有些作用,颜凊斓渐渐有了睡意。 感觉颜凊斓睡安稳了,温灼瑾才起身离开。 温灼瑾躺下,脑袋里还不清净,怕自己睡不着乱想,温灼瑾起身给自己点了助眠的香,加强版的成分,点燃后,入睡的很快。 卯时温灼瑾被叫了醒来。 要去参加赏花宴,得从侯府出门。 温灼瑾艰难的爬起来,没洗漱,先去看了眼颜凊斓,看起来还睡着,并未犯瘾症。 “金蕊,若是再发生昨日那样的事,你先用被子将她裹住捆住防止她伤自己,再差人去媖淑县主府上通知我。若我一炷香时间还未到,便燃这种香,记得燃之前捂住口鼻,只燃一指节长便可。” 临走时,温灼瑾吩咐了金蕊一句,以防万一。 等温灼瑾匆匆回到侯府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温灼瑾在沁芳轩几个丫鬟的伺候下洗漱吃了早食,换上了新衣新头面。 前院的人在催促了,温灼瑾便没有多耽误时间,坐了软轿去前院。 虽然参加赏花宴,并非温灼瑾自己的计划,不过这件事本身,对温灼瑾却是有些好处的。 以往都不怎么交际人,只想闭门弄香。 现在要赚银子,自然要认识更多人,找门路能正当的买卖香才是正事。 温灼瑾被婆子扶着上了马车后,看到了侯夫人和温姵姝。 第21章 虽说是“相看”的宴会,倒也不会那么明显,只请没有说亲的姑娘,也会请其他人。 温灼瑾还围着项帕,也并未多话,只是打了招呼便没有说话了。 温姵姝在一旁瞪眼没有被回应,又被气到了,想说什么,被侯夫人压住了。 一行人到了举办赏花宴的媖淑县主府邸,下了马车。 温灼瑾跟在侯夫人她们身边不紧不慢。 “听说今日媖淑县主要燃从天玄宫求的神香,还真是期待啊。听说这香闻久了,可以通神明,有人还曾见到玄女娘娘呢!” “今日能有幸闻到神香,当真是你我之幸。” “若是能见到玄女娘娘,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温灼瑾还没到宴会正厅,便听到了一些声音。 温灼瑾神色凝住,从天玄宫弄到的香,可以通神明? 这是香毒吧?! 第17章 “等下要见贵人,项帕还是不要捂住脸,否则太失礼了。”快要到宴会正厅时,侯夫人侧身对温灼瑾说道,语气带着主母教训女儿的训导意味,话音落下方看到温灼瑾已然将项帕拉下。 即使是侯夫人她们,和温灼瑾同住在侯府也很少见到温灼瑾这两年的完整样子。 乍然看到温灼瑾全脸,侯夫人和温姵姝都愣了片刻。 印象里温灼瑾一直病恹恹的,长相好是好,没什么精神,低眉顺眼的。 即使上次要头面要银子,也柔软可怜的样子,能来参加赏花宴,婚姻被父母左右,最终也是被拿捏的对象。 没想到,此时的温灼瑾看起来又不一样了。 面色红润,唇形饱满,配合一双极亮的眸子,看起来很有精气神,一看就让人感觉亲切,且身体极好的样子! 这样的人和以往印象的温良恭俭让似有些不搭。 “女儿自是晓得。夫人,我们先进去,莫要堵在这里失了礼数。”温灼瑾弯眼一笑。 “我是提醒你,等下到了,见到贵人,礼数要周到。称呼莫弄错了,丢了侯府的脸面。”侯夫人面上有些挂不住,轻咳声又找补了句,然后转头拉住温姵姝往前走。 温姵姝回头看了眼温灼瑾,感觉温灼瑾是有备而来,似要做什么大事,这让她的危机感更强。 她有种感觉,假如温灼瑾愿意,可以随时将荣国公世子的婚约抢回去。 不行,那是她的! “莫要乱了心神,今日国公夫人也在!”侯夫人低声叮嘱了温姵姝一句,温姵姝咬了咬牙忙转头跟着侯夫人一起进去。 温灼瑾不紧不慢的跟着。 听说有香毒,温灼瑾恨不得把自己再包严实一些。 不过温灼瑾来是要在宴会上认识一些人的,捂住口鼻的确不太好,暂且忍耐一会儿,等燃香了再说。 宴会正厅已坐了不少人,在未正式开始前,各家主母拉着带来的女儿和其他人打招呼。 侯夫人之前经常带温姵姝参加各种社交,温灼瑾比较厌烦这些事,没兴趣与人假模假样的寒暄,经常托病不去,侯夫人也乐得她不去。 这会儿,侯夫人端着姿态,等温灼瑾来求教,准备好好教导教导温灼瑾,等温灼瑾出丑,她求几句,她再免为其勉周旋下,体现出自己的主母风范。 侯夫人的气势刚起,却是没想到,接下来都是以温灼瑾为中心。 温灼瑾看似对这些贵妇小姐都很熟悉的样子,和她们打招呼说话,那些贵妇小姐,竟也喜欢和她说话。 “小女前几年的确身体不适,不过自从去天玄宫虔诚祈福几次后,用了一些香,便感觉身体好多了。这得多谢玄女娘娘。” “平日里我也会自己做一些合香。我身上用的香,正是我自己做的,可以放在薰笼上薰衣服。” “檀香里加入金颜香调和,香气会清婉许多。” “冬日皮肤干燥,用拂手香加脑香等制成香品涂手脸,又香又润肤。我荷包里便有一些,夫人不介意的话可以试用下。” “夫人说笑了,并非我的身体有什么特殊,其实也是用香的效果。我来之前用了一颗我自制的口香饼。夫人要不要尝尝,不过是小玩意,不值什么。” 温灼瑾先刻意强调了下自己玄女娘娘派的立场,拉近和众人的关系,然后根据不同的人展示了自己在香道上的看法。 受天玄宫的影响,香道在贵族中很是盛行。 不管是附庸风雅还是真心喜欢,多少都会知道一些。 不能买卖可私下自己制香玩儿。 这样的贵妇小姐不少,不过如温灼瑾这样有天赋的几乎没有。 温灼瑾今日身上的香特意都选了扩散性强的,味道重的,香囊里的香是温灼瑾算了时间的,挥发最好的时候便是进入大殿内,温度升高之时。 温灼瑾带着一身好闻的熏香味,又自带有亲和性的笑脸,声音清甜,语调缓慢,说着众位夫人小姐感兴趣的话题,成为了当仁不让的中心人物。 温姵姝在一旁瞪圆了眼睛。 温灼瑾怎好意思说她去天玄宫虔诚祈福? 每次都会开溜,当真大言不惭! 还有,温灼瑾什么时候全身上下都香喷喷的,就像是突然开屏的孔雀。 她怎么可以这个样子! 如此招摇! 眼看着正和自己说话的荣国公夫人也被温灼瑾吸引,温灼瑾跟荣国公夫人很有兴致的说话,还推荐了荣国公夫人平日用什么香,拿出了香丸贿赂对方,温姵姝捏住了腰间挂着的定亲信物玉佩,眼光不善的看着温灼瑾,做好了战斗准备。 要敢抢这婚事,她可不依! 只是未等温姵姝出手,温姵姝又看到温灼瑾转头抛弃了荣国公夫人,又和一位郡王夫人相谈甚欢。 这又是做什么? 莫非她温灼瑾想要嫁到皇家?! 怎么可能? 皇家联姻,可看不上靖安侯府,也不会看长的好看不好看。 温姵姝在一旁神色阴晴不定时,温灼瑾已经将周围的贵妇人结识了一多半。 温灼瑾是第一次面对这么多人,还是不太喜交际,和人假模假样寒暄总不舒服。 而且场内封闭,有地龙烧着温度比较高,其他杂味太多,有一些不好闻的味道,让嗅觉灵敏的温灼瑾有些难受。 只能先忍忍。 好在对香道潜心钻研多年,聊起这些,温灼瑾还是自信从容的,专心起来注意力被拉住。 想要合法正当的买卖香薰这类东西,温灼瑾这几日打听了下。 成为皇商,可以自营官店,是最便宜的,却也是最难的。 因为皇商基本上是世袭的,新的皇商要经过层层程序,而且要花费大量银子,还得朝中有关系,一般有些家底的商贾之家,都不敢冒险奢求。 另外的办法就是得某位皇商的青睐,可以供货给他们。 或者说得到某位贵人的青睐,举荐给有资格买卖香薰的皇商,或者天玄宫那边。 天玄宫算是一个特殊的大皇商,也是可以买到最全香品的地方。 比如祭祀用线香等,只能从天玄宫买,其他官店都禁止售卖。 能被官方看中再来进货,虽然说比自己直接卖少赚一些银子,胜在安全,不会被抓。 得到供货资格,以后可以再图其他。 想一想美人姐姐,温灼瑾干劲很足。 “今日她表现的越好,越是得成夫人喜欢,和成家的婚事自然会越快定下来。她难不成还能越过父母之命自行婚配?你莫要再这幅表情,惹得人笑话。”到底是侯夫人年长冷静一些,在温姵姝抓狂时,拉着她小声说。 温姵姝咬了咬牙,对侯夫人是否能决定还是存疑。 万一这些夫人都来抢温灼瑾呢? 父亲那边肯定选最尊贵的! 温灼瑾还没有交际完,宴会正式开始了,只能先入席。 宴会主人媖淑县主带着女儿,还有一个女冠打扮的女子前来。 “这位是天玄宫的镜和仙姑,也是天玄宫的行香师。仙姑,劳烦您请神香。” 那位媖淑县主对那位女冠说道,显得极为尊敬。 行香师简单来说就是展示香品气味的,把握时间火候等,让香品呈现出最佳的效果。 温灼瑾看着刚才大部分贵人都非常敬重的这位媖淑县主对那位年岁不到二十的女冠那么尊敬,心下一叹,天玄宫的地位还真是高。 这所谓神香也不知道多少银子,还配了一个专门燃香的。 温灼瑾看着对方的一举一动,拿着拂尘做了很多多余的动作,像是令人尴尬的舞蹈。 光前奏便有半炷香的时间。 众人都看的极认真。 终于到了燃香环节,火折子点燃时,温灼瑾便蹙眉了。 竟是用火折子,也太不专业了,已经在影响味道了。 等香味释放出来,贵妇小姐们都一副陶醉的样子仔细品香。 第22章 温灼瑾的神色变了变,手不自觉的摸到项帕上,到底还是忍住了。 这味道,和在天玄宫闻到的线香味道有些像。 闻着让人不太舒服。 似能催发人的情绪,让温灼瑾情绪也跟着有些激动。 只是她心中本就没有半分对玄女娘娘的信仰,反倒对此时场景的厌恶感增大,同时对乌桕巷美人姐姐的思念更强烈,恨不得此时便立刻回去。 只是心中还存着想要解香毒的想法,温灼瑾还是忍着没动,并且仔细感受这香的味道,记住其中特点。 那比正常的香多出来的几味香材中,应该就有这些人口中提到的所谓“神花”。 美人姐姐中的香毒有可能也有“神花”? “我愿意……还请垂怜” 温灼瑾仔细品香时,突然脑袋里传来一句魅惑异常的话。 低头看去,眸光湿漉漉的女人正张口喘息,靠在她的怀里。 温灼瑾心里一跳,掐了下自己。 “玄女娘娘,您,您怎么来了?玄女娘娘请受小女一拜!” 不知道谁激动的喊了一句,温灼瑾彻底回神,是媖淑县主身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 随着那小姑娘跪拜行大礼,其他人见没见到的都跟着跪了下去。 温灼瑾也爬伏在地上。 在场的人多少都有些激动。 那小姑娘尤其严重,口里一直神神叨叨的,似在和玄女娘娘对话,接受对方的训导。 温灼瑾听的不寒而栗,其他人却满眼羡慕。 第18章 香燃尽了,那小姑娘还没清醒,被抬了下去。 “媖淑县主家的二小姐当真是天授之体,能得玄女娘娘如此青睐!” “听说二小姐身子不好,有哮喘,在天玄宫求了神香后渐渐好起来的,只是离不得神香,据说隔几日便要燃一次,否则……” “否则如何?” “据说会浑身抽搐,六亲不认,也只有神香能救她。这事你莫要跟人说了去,我也是听说的。” 温灼瑾起身时听到有人在议论,便凑近听了一耳朵,心中一跳,越发确认心中猜测。 分享神香环节过后,媖淑县主请那位女冠讲神香的妙处。 提高体质,补肺益肾只是微不足道的优点,通神明才是最厉害的。 温灼瑾有种感觉,这分明是在推销神香,让在场的其他人也去买神香。 所谓带未婚的女儿来相看的名头恐怕是次要的。 天玄宫太可怕了。 那位长公主太可怕了! 敛财竟是能做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 温灼瑾攥紧了拳头,很快又松解开来。 这加了神花的神香,要一千两一枚。 并不是什么人都买得起的,定然产量不是很高。 在场能舍得买的,恐怕不会有几个。 温灼瑾想买来研究都没银子。 讲香结束,封闭空间里的香被众人吸收的也差不多了。 温灼瑾脑中有些混沌,悄悄闻了闻自己带的清神香丸,才清醒了一些。 其他人却没有温灼瑾这样努力保持清醒的意识,有人已经开始臆语。 不知等了多久,一切才结束。 “李夫人,您可否带我认识下镜和仙姑?我对她很是仰慕。”温灼瑾忍着心里的厌恶,低声对之前说过话讨好过的一位诰命夫人说道,同时将自己荷包里的香丸给了这位李夫人几颗。 “那自然可以。温小姐如此好香道,应与镜和仙姑可以说上话。”李夫人眉眼都跟着笑起来。 随着李夫人到了那镜和女冠跟前,温灼瑾同时闻到了更浓的“神香”味道,让温灼瑾隐隐有些恶心。 媖淑县主与镜和女冠看起来都是和善的人,温灼瑾对她们生不出什么好感,只是有求于人,脸上得挂着笑,绝对不能让对方看得出一丝一毫的不喜。 温灼瑾以虚心学习的态度,跟镜和求教,把以前研究合香时的问题拿出来和她讨论,同时把自己觉得好的香方分享了一两个。 镜和能入天玄宫还成为行香师,对香道自然是有些了解的。 和温灼瑾说话,能感觉出来温灼瑾的程度,甚至能学到一些东西。 假装高深师长,从温灼瑾这里得了两个香方,和一些行香门道。 后面的宴席,赏花环节温灼瑾都在跟镜和聊香道。 “仙姑,小女听闻天玄宫会举办斗香会,不知道可否有幸能参加?若是仙姑可以帮小女参加,小女感激不尽,以后也会铭记于心。”感觉差不多时,温灼瑾对镜和说道,把自己随身带的一个荷包给了镜和,里面没有香,只有银子,沉甸甸的。 “温小姐可有皈依的心思?”镜和一顿,不露痕迹的收在了袖中问道。 “自然有。玄女娘娘神通广大,却不知小女可否有如此荣幸。”温灼瑾违心道。 “温小姐,我这里恰有天玄宫办的斗香会请柬。温小姐对香道如此造诣,倘若能在斗香会上表现的好,有可能会被某位仙师收为记名弟子,说不定以后我们便是同门了。” 镜和笑道。 和温灼瑾说话镜和渐渐没有了和其余人说话时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如此也是看上了温灼瑾的能力,觉得她很可能成为她们中的一份子。 “多谢仙姑!小女定不忘仙姑恩情。今日并未有准备,若仙姑不嫌弃,还请笑纳。”温灼瑾忙高兴道,又把自己身上挂的鎏金香囊给了镜和,那也值百两银子。 某位仙师收为记名弟子,很可能就有资格供货给天玄宫,也更接近天玄宫,以及它里面的香材。 这也算是温灼瑾达到来这次赏花宴的目的了。 镜和面上的笑越发亲和,收了温灼瑾的香囊后,从自己的腰间摸出她的香包竟是给了温灼瑾。 “这里面有块神香,未燃时平日当香包用,温小姐可试试。尤其是做合香没有门道时,可让你神思清明,另辟蹊径。”镜和对温灼瑾说。 温灼瑾心中嫌弃万分,还是笑着接了东西再道谢。 对镜和说的自然未当真,只是能得到一块神香,也能去研究下。 那神香已被镜和用过一段时间,味道还在散发,温灼瑾此时不好藏起来,只能忍着那味道继续和镜和说话。 给美人姐姐下香毒的人,很大可能是从天玄宫买的所谓“神香”。 只是,美人姐姐现在不仅有瘾症,还失明,伤了五脏,而且还会有中催情香的症状…… 不知道这种神香占了几种,还是说闻的久了便会有这些症状。 得弄清楚这香的成分和药效,再研究解香毒的香药。 温灼瑾在和镜和说话时,其余人看温灼瑾的眼神变了又变。 温姵姝是越看越害怕,侯夫人也很是心惊。 天玄宫的仙姑一向神秘,和人说话也向来惜字如金,竟是和温灼瑾能说到一起,还交换礼物,两人看起来有说不完的话一样。 “你这嫡长女果然天资聪颖,不仅善香道,还能与天玄宫的仙姑交好,当真不错。侯夫人你回去可与靖安侯说,我很快便差官媒去侯府提亲。” 侯夫人和靖安侯看中的那家夫人跟侯夫人说道。 侯夫人欣喜应了。 不论如何,温灼瑾还是要嫁人的,嫁给谁,嫁妆安排都需要她操持,以后在娘家的靠山都是侯府,温灼瑾无论如何都要乖乖听话。 侯夫人安慰自己,也安慰温姵姝。 温灼瑾还不知道她们的事,得了神香,和镜和又聊了一会儿,时间也差不多了,告别对方,温灼瑾回到了其余人中,随着赏花会结束,跟着侯夫人回府。 侯夫人和温姵姝都看到温灼瑾多出来的香包,看温灼瑾的眼神多了羡慕。 温灼瑾心里琢磨事,并未和侯夫人他们多说话,等到了侯府便立刻回沁芳轩了。 时间已经有些晚了,温灼瑾想去看看美人姐姐如何了,饭也没顾得吃,把含有神香的香包放在盒子里又包了几层密封好,简单洗漱了换了衣服,便翻墙出去了。 之前在赏花宴上,温灼瑾紧绷着神经,将想颜凊斓的念头压下,现在松懈下来,脑袋里都是颜凊斓。 “今日倒是没什么异常,只是吃的少。”到了乌桕巷后金蕊跟温灼瑾报告。 “准备点吃食端进来。”温灼瑾吩咐了句,往颜凊斓所在的正房走去。 刚掀开门帘进去,便闻到了里面若有若无的冷香,昏黄烛光下,美人侧卧,一双如水中宝石的眸子没有焦距,尤显得单纯可欺。 外面的世界是那么恶臭,也只有美人姐姐这里最纯净,空气都是香甜的。 “姐姐,是我,阿灼。今日我去参加了一个赏花宴。你可知我看到了什么?”温灼瑾到了颜凊斓跟前低声说道,伸手轻轻滑过颜凊斓的肩头,安抚她,让她躺好。 想了一路,温灼瑾想要凑近一些,再凑近一些颜凊斓,只是到底还存着点理智,怕吓到颜凊斓。 第23章 这一日颜凊斓虽说瘾症没有犯,但是身上不舒服,心里有些躁意。 不自觉便会想起温灼瑾,好像温灼瑾在身边不断说着话,便能缓解颜凊斓的不适。 此时颜凊斓正是躁意盛的时候,随着温灼瑾靠近听到她说话,便被安抚了许多。 温灼瑾颇有兴致的跟颜凊斓讲今日发生的事。 颜凊斓听着温灼瑾说的,又惊又怒。 那人竟是利用天玄宫卖香毒! 他不知道吗? 或者说他也中了香毒? “姐姐,所谓通神明其实便是香毒的作用,犯了癔症。长公主用这种法子敛财实属不义,倘若真的有神明在,我看首先要下十八层地狱的便是她。可怜那些人还以为那神香是什么好东西。” 温灼瑾在颜凊斓跟前没有遮掩自己的想法。 都是那长公主害的美人姐姐沦落至销香馆那样的地方,美人姐姐心里肯定也对长公主和朝廷有诸多不满。 说出来帮她发泄发泄,也可以拉近两人的关系。 颜凊斓被温灼瑾说的话扭转了思绪。 “下十八层地狱”?! 颜凊斓惊疑不定。 倘若真的要取信于她,不至于如此说吧?! 莫非这少女当真对自己的身份一无所知,当真只是凑巧碰到自己? “姐姐,你记得你家里是不是也买过神香?家里的熏香长什么样子,能记得什么味道吗?是不是这种味道,这是那个女冠送我的。”温灼瑾又问,想知道颜凊斓是不是也用过那神香,将包裹严实的香包拿出来让颜凊斓闻了下。 “有买过。”颜凊斓闻到一股熟悉的味道,心中生出熟悉的渴望。 颜凊斓用的所有香都出自天玄宫,恐怕是加强版的神香。 若是温灼瑾能找到神香的解药,才有可能找到解她所中香毒的解药。 “果然如此。姐姐,你莫怕,我会想办法找出解香毒的香药。”温灼瑾气恼的说道,把东西再次密封好。 “当真有解药?”颜凊斓压下不适问。 “世间药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只要去找肯定能找到。”温灼瑾说。 只是声音,便让颜凊斓感觉到了少女的力量和决心。 倘若少女真的能找到解药,那包括她,那些中香毒的人也有救了。 只是,一切如果都是偶然的话,少女又为何对自己这么好? 至纯至善之人真的存在? 不等颜凊斓多想,很快,金蕊来送了夜宵。 温灼瑾端来哄着颜凊斓吃了一些。 温灼瑾喂食时,看着颜凊斓半含着汤匙,平稳一些的心绪再起波澜。 她甚至嫉妒起这不起眼的汤匙。 喂食结束,温灼瑾给颜凊斓清理牙齿时,颜凊斓乖乖张嘴,毫无防备。 温灼瑾眸光微红,眼底都是隐忍。 今日好像比往日都要难忍。 好不容易弄完,温灼瑾让金蕊收了东西。 温灼瑾想要回制香室的,想了想又凑近颜凊斓。 “姐姐,你如今知道真相,可否还想回去见他?”温灼瑾低声问了句。 颜凊斓心绪不宁,脑中纷乱时听到温灼瑾的问话,本能的将这个他认作了自己心里想的那个他。 “想。”颜凊斓没有犹豫的回答。 她自然想回去。 她需要看看他,现在如何了,是不是也和她一样落入困局。 那一团糟糕,需要她去整理。 那血累的仇,需要那些人用血偿。 一直压在心底的东西被翻起,颜凊斓呼吸跟着紧了几分。 只是未等她再多想,一只手却是扣在了她的腰上,将她拉近固定住。 “你不能回去!我对姐姐不好吗,为何要舍我而去?他有什么好,他是人渣,是坏人!他让姐姐中了香毒,想控制姐姐,他肯定知道那是香毒!” 这次少女的声音越发近,仿佛是贴面在说。 声音发颤,语气带着愤怒,又委屈至极。 “他不是,不是他!”颜凊斓脱口而出,他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弟弟,是血脉至亲,怎么会是他授意的? 颜凊斓还想说什么,张开的唇却是被一团柔软温热咬住,说不出话来了。 第19章 颜凊斓在有地龙的室内, 皮肤还是极凉,唇像是两瓣冰。 这是温灼瑾按上去后唇上触感传来的感觉。 这几日温灼瑾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要自控,要自控, 不能让自己心里阴暗又羞耻的念头付诸行动,吓到对方。 只是看到颜凊斓睁大一双湿漉漉的眸子,明明那样脆弱破碎, 惹人怜爱,嘴里却说出那样可怕的话。 她知道真相还要维护他! 她还要回去?! 即使被那样虐待, 伤痕累累, 竟还想回去! 看着那开合的娇嫩唇瓣, 温灼瑾心跳如鼓,委屈加愤怒,几日的隐忍终还是破功了。 或许初衷只是堵住颜凊斓的唇, 让她不要再说出刺人的话语。 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在贴上颜凊斓的唇瓣时, 温灼瑾的脑袋一片空白。 只是一个遇到珍馐的饕餮。 冰原上的冰晶花, 被冒出的温泉笼罩,溺在了热气腾腾的泉水中。 热气从两人唇齿的缝隙溢出。 冰晶花被炙热的温度以极快的速度融化, 似煮的软烂的银耳汤一般,入口要化了, 香甜的味道勾动更多的食欲。 生涩的唇还不知道如何避开坚硬的牙齿,直愣愣的冲撞,近乎撕咬啃食。 舌尖早就蓄谋已久, 想如那汤匙一般。 只是,刚刚探头,原本融化的冰晶花, 突然伸出了尖利的刺。 温灼瑾只感觉唇瓣和舌尖传来刺痛, 血腥味儿蔓延。 理智回归一丝, 感受到了怀里人的挣扎,如同受惊小兽一般用唯一护身的牙齿撕咬。 温灼瑾松开了颜凊斓,舔了舔唇,血腥味儿更浓,要盖住刚刚汲取的一点女人的冷香味。 眼前的女人,眼泪从眼眶滚落,桃花眼周围都是红晕,唇瓣比以往都嫣红,在刚才的碰撞中也受了伤,微微发肿,像是被欺负狠了,看着可怜的很。 偏小巧的嘴巴还露着细白的牙齿,想要咬什么。 越发像那只戒备中用牙齿威胁敌人的狮子猫。 温灼瑾缓了口气,伸手想要安抚人,只是手刚放在对方背脊,就被挣扎着避开。 温灼瑾苦笑。 好不容易安抚住,开始信任她的人,恐怕要再次成为刚回来时的样子,一切归零了。 “姐姐,你不能再回去,你是我的人。”温灼瑾用力按住挣扎的人低声说。 亲了人,解释什么都无用了,已然暴露了自己隐秘又羞耻的念头,温灼瑾破罐子破摔,彻底不掩饰了。 颜凊斓的眼眸睁大了几分,即使目盲,仍然能让人感觉到其中露出的震惊之色。 颜凊斓看不见,且从未与人有过这样的接触,刚才唇瓣的碰触,她甚至都未来得及想着是什么。 脑中纷乱被挤压走,本能的抵触外来物。 此时喘息的急,意识跟着回归。 再听到少女的声音,以及感觉到腰间紧紧箍着自己的手,方明白刚才发生了什么。 经历种种背叛,这种境况下,颜凊斓很难再相信任何人,心中能生出疑问,能怀疑少女是不是纯善的人,已然动摇有了偏向。 只是,她没想到,这少女竟是她见过的万中无一的那类人中的一种。 皇宫中女子寂寞才会如此,这少女又是为了什么? 她真的是侯门嫡女? 或者说,一切都是假的,纯良也是假象,温柔甜蜜都是假象,这少女只是为了让她雌伏于身下,狠狠的羞辱她? 颜凊斓心中冷笑。 假装几日,莫非以为她会被她征服,自愿不成? 现在终于露出马脚了。 颜凊斓沉默以对,心中冰冷。 “姐姐,你对那人情深义重,被你们之间的关系束缚,却有没有想过,那人将你当做什么?你的香毒瘾症极深,且五脏都因为香毒有衰败之相,目盲也是香毒导致的,还有积了多年的病症,这都是普通郎中能诊断出的。我问过销香馆的人,并未对你用任何香,脚踝上的铁环造价高,也不是他们会弄的。你还不信这都是那人做的吗?你是你,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对你不好的人,都不值得再放在心里。姐姐,你能想明白吗?” 温灼瑾沉下心来,压住心中的愤怒和委屈,试图再说服颜凊斓,不要再执著,说出的话字字出自肺腑,情真意切。 眼前女人这么娇弱,但她的本性是不屈的,是有性格的,只要慢慢跟她说,分析清楚了,她会明白的。 只是话音落下,温灼瑾听到怀里的女人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哼,眸子也闭上了,显然是对温灼瑾说的话完全不赞同的! 一瞬间,温灼瑾怒火再起,气的胸口痛。 第24章 颜凊斓心里越发冰冷漠然。 听温灼瑾的声音如此诚挚,依旧是那么有生命力,坚定执着。 颜凊斓有瞬间的动摇,旋即又清醒过来。 这话里话外,不都是要离间的意思吗? 越是这样说,颜凊斓越是不信。 从出生起,便由她在冷宫带大的弟弟,是那么乖巧,对她也是极好的。 又怎会行那恶毒之事? 若说这世界她最信任的人,那便是他。 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他。 到底谁做的,颜凊斓心里有数。 颜凊斓感觉箍着自己的力气又变大了几分,面对自己的气息加重,让颜凊斓想起刚才让人窒息的“啃咬”,本能的转脸想避开可能到来的“欺压”。 这次,少女并没有再过来“啃”。 “我将你从销香馆赎身,你的身契在我手里,你便是我的人,想去哪里由不得你!想回去找他,不可能!” 少女清甜的嗓音变了味道,透出一股恶狠狠的气势,声音如从牙缝中挤出来的。 说完话,温灼瑾的牙齿打颤还在磕碰,被咬破的口子被拉扯,口里的血腥味越发浓郁。 颜凊斓睁开眼,有意无意给了温灼瑾一个白眼。 很好,终于不装了啊。 怎么可能有身契? 即使目盲,这神色也极生动。 温灼瑾看的又是一哽。 还在渗血的唇恨不得再咬过去。 只是到底清醒了一些,意识到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 失去了以往的耐心,太过激动,易怒。 今日闻了那么多香毒,很可能被影响了。 再说下去,可能会更糟糕。 温灼瑾的呼吸一时缓不过来。 甚至因为抱着女人,即使心中情绪那样激烈,竟还是冒出妄念。 脆弱的一碰就会碎的瓷器,恐怕经不起她的手上的力道。 温灼瑾终还是将人松开了。 被松开的颜凊斓并未有什么保护自己,只得了自由后缩到了床的角落,距离温灼瑾远一些。 温灼瑾看女人光着一双伤脚,衣衫单薄,在离开前,膝盖跪在床沿,将被子往她身上盖。 手提着被角伸过去,还没收回来,便感觉指尖一痛。 唔,她又被小猫咬了。 食指指腹被软唇包着,尖利的牙齿咬在上面,刺痛传来。 对方应用了全身力气。 疼的温灼瑾嘶了一声,用力收了手指。 “姐姐,你可真狠心。”温灼瑾看着自己被咬破的手指说,声音带着她都未曾察觉的委屈。 颜凊斓听到动静以为对方又要做什么,本就戒备着,感应到人越来越近,一口咬过去。 对方不装了,她自然也懒得装乖了。 却不曾想,随着她咬下去,身上被压了什么,温暖柔软,是被子。 颜凊斓神色凝了片刻,听到温灼瑾委屈的声音。 狠心? 倘若现在有刀在手,便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狠心。 颜凊斓伸手将那被子裹紧护着自己,一动不动,没做出其他反应。 温灼瑾又看了眼,转身出去,将门带上。 “仔细看着里面。地龙烧的不甚热,火再旺一些。”温灼瑾到了门口,看到了金蕊,脚步顿住吩咐了句。 金蕊在外面等着吩咐,不曾想里面的声音都听见了。 之前她还在想菩萨一样的小姐对一个外人这么好,心肠当真好。 现在有些怀疑了。 “奴婢知道。小姐,你,你的唇在流血,奴婢给你找药敷。”听到温灼瑾的吩咐,金蕊不敢多想,抬眼看温灼瑾时看到温灼瑾的唇吃了一惊。 温灼瑾舔了下唇,又用手金蕊递过来的帕子擦了下,看到帕子上的血迹,心里不是滋味。 “不用了,我先去制香室。你照看这边就行。”温灼瑾摆摆手说,迈步离开。 在制香室内温灼瑾心情还没那么快平复,也顾不得去给唇上和手指上药。 口里除了血腥味儿,还有一丝女人的味道存留。 那几个呼吸的接触,变成了无数细节在被味蕾仔细体味。 牵扯到伤处痛了才回神。 温灼瑾唇边溢出苦笑,倒是还有心情回味? 现在的情况都被她一时冲动搞砸了。 只是,没暴露又如何? 她之前光想着养狮子猫的乐趣,那么漂亮,乖顺时随便嗅闻抚摸,会奶气的喵喵叫,脑袋蹭在自己身上撒娇,随时随地黏着自己。 却忘了,那猫养了一段时间跑了。 对它那么好,还是跑了! 姜嬷嬷说猫儿养不熟。 可人是有感情的。 可…… 她喜欢她的好颜色,想要和她行云雨之事,也不是什么见得光的感情。 即使她认清楚渣夫君的本相,不再想着他,也不代表她会转而依赖信任她。 她不喜欢女子,也正常。 都只是她单方面的。 温灼瑾突然感觉自己好像呆在一座孤岛上。 无论做什么,都好像得不到回应,没有结果。 心中哽着什么难受的很。 只是片刻,啪的一声,温灼瑾的手拍在桌子上。 迷茫的眼神渐渐清明,阴霾被压了下去。 这一切或许本就有种子在,但是诱因可能都是那香毒。 女人现在中香毒,她又何必跟现在的她较真分辨。 还是要尽快解开香毒再说。 温灼瑾拉开椅子坐到桌前拿出自己的笔记开始记录今日闻到的神香,包括周围人的反应,以及自己和往日不一样的情绪都一一写下来。 还有将其所有成分能分析出的列出来,未知的香材也仔细写了其在一段时间内的味道。 镜和送的神香,温灼瑾再取出来分析辨认,仔细记录。 香药有君臣佐辅,香毒亦有。 彻底了解它,才能找到相应的解毒材料。 温灼瑾的心思沉了下来,那无法攻克也暂时没有答案的情感问题被压了下去,相比来说,这有迹可循的香毒,倒是相对容易破解。 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香材,再制合香实验…… 温灼瑾专心致志时,时间过的很快。 过了子时,温灼瑾方站起身活动了活动身体。 还没有睡意,只是肚子闹腾的厉害,腹中饥饿。 白日宴会忙着交际并未吃什么,回来时急着见颜凊斓,没停留便又赶了过来。 温灼瑾准备找点吃食时,出门看到了金蕊。 “金蕊,怎么还未去睡?”温灼瑾走过去问。 “姑娘还未睡,奴婢怎睡的下。姑娘怎的还没有上药?”金蕊回道,看着温灼神色担忧。 “无妨的,好了,我吃点东西便去上药。端的什么?怎么碎了?”温灼瑾温声说着,往金蕊手里的托盘看去,是碎瓷片。 “那位娘子说要饿了,要吃银耳汤,奴婢端了去,谁知她没吃,反而打碎了碗。”金蕊说。 温灼瑾蹙眉看了眼那些碎瓷片,看着少了点,想到什么,快步往颜凊斓所在房间赶去。 第20章 温灼瑾到房间内看到了缩在床角落裹的严实的颜凊斓。 头脸都蒙着, 只露出几缕乌黑发丝。 温灼瑾走过去,膝盖跪在床沿俯身去扒开颜凊斓的被子。 被子里面有力道扯着,没有温灼瑾的力大。 温灼瑾拉开被子, 看到了被捂的满脸通红,一层薄汗的颜凊斓。 闭眼咬唇,身体发颤, 显然又是瘾症犯了。 应是察觉有人来了,本就缩着的身体还在缩。 “不好受吧?需要我帮忙吗?”温灼瑾开口。 颜凊斓没说话, 只是将脸扭到了一边, 眉心蹙的更紧。 温灼瑾感觉颜凊斓对她也在生气。 怎么说呢, 生气的颜凊斓也挺可爱的。 就是执拗的脾气,似乎也合温灼瑾的脾性。 只要别执拗到歪路上。 “不用我管可以,东西藏哪里了?乖乖给我。”温灼瑾凑近问道, 说着话要扒开其余被子。 颜凊斓突然要求吃银耳汤, 还打碎了碗, 温灼瑾怀疑她拿了瓷片自残。 要么是存着当武器。 这是有前科的。 虽说颜凊斓气的温灼瑾胸口疼,又无奈的很, 但是人身安全还是要保障的。 本就意识有些模糊的颜凊斓,听到温灼瑾说的话, 手里的碎瓷片握紧了一些。 图穷匕见,终于开始要东西了吗? 她能活着,全赖着那能调兵遣将的金鱼符还没有被找到。 都想从她手里得到那东西。 “你休想得到!” 颜凊斓低语了句, 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发出的。 温灼瑾动作一顿。 生气说出的话,也显得娇气的很。 “你拿着做什么?已经受了那么多伤还不够吗?”温灼瑾不管颜凊斓同意不同意了,将她身上的被子拉了下来, 找瓷片。 第25章 颜凊斓听着, 这是温灼瑾对自己的威胁, 手握的更紧,血渗出。 温灼瑾扒开被子露出颜凊斓的手时,颜凊斓便拿着那碎瓷片攻击向温灼瑾。 温灼瑾有准备,伸手便抓住了颜凊斓的手腕。 温灼瑾看到颜凊斓再次血淋淋的手和手腕,不禁又心疼又生气。 温灼瑾一根根掰开了颜凊斓的手指,将那瓷片取了下来。 “你是不是想要我将你绑起来!” 温灼瑾有些生气道。 颜凊斓咬着唇,之前用铁环束脚,假装拆开,现在又要弄上吗? 颜凊斓想到那痛,不由心里发紧。 温灼瑾又去查看了颜凊斓另外一只手,这只没有,只是手臂上有些划痕。 颜凊斓想要在犯瘾症时保持清醒,用的方式对她自己太残忍了。 这样娇软的人,倒是下得下去手。 颜凊斓以为对方还要逼问自己东西在哪里,却是发现她将碎瓷片拿走便没有再问。 只是,身上的被子都被扯开了。 又有汗,身体发冷。 颜凊斓打了个颤,紧接着又被被子裹住。 温灼瑾起身拿了放在房间内的医药箱来。 再次扒开一角被子,拉出颜凊斓一只手。 颜凊斓感觉到被碰触,伸手去抓人,指甲抓到了温灼瑾的手。 “乖一点,少受点罪!” 温灼瑾说,声音还是凶凶的。 颜凊斓的手打颤。 她怕被用刑。 太疼了。 颜凊斓缩着手,被温灼瑾稳稳的拉住,开始清理伤处上药。 颜凊斓以为更疼的要来了,却不成想很快,手上的伤处传来一股凉凉的感觉。 一股药味在空气中散发开来。 颜凊斓一顿,没有再拉扯。 少女没有再问自己要东西,而是专心给自己上药。 难道说刚才她说要交出的东西,其实是碎瓷片? “姐姐,下次莫要拿碎瓷片伤自己了。瘾症来时我可以陪你一起度过。我知你不喜我,可暂且忍忍。待我寻出好的香药来缓解瘾症,好吗?” 温灼瑾给颜凊斓擦好药,心疼伤痕累累的女人,看着因为疼眼泪簌簌掉的女人,心生怜惜,说话的声音比之前温柔了一些,愤怒委屈都被压了下去,显得平和了不少。 伤处在被一个个用药覆盖,颜凊斓用疼痛维持的清醒随时土崩瓦解时听到温灼瑾的声音。 一瞬间,颜凊斓感觉到了温柔。 感觉自己在被温柔对待。 感觉对方应是个好人。 很快颜凊斓咬了下舌尖,拉回一丝清醒。 都已经这样了,她还有要继续装?! “何必假好心。” 颜凊斓冷哼低语。 温灼瑾听到这话被气的胸口再次发疼。 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若是下次我再发现你拿碎瓷片伤自己,你知道有什么后果吗?”温灼瑾凑近因为疼,眼泪簌簌掉的人凶狠的说。 听到少女的声音,颜凊斓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么凶的语气,是被拆穿生气了吧? 只是,拿碎瓷片伤自己,关她什么事? “你若是再伤自己,我便像刚才那样咬你!”少女的声音再从耳边传来,恶狠狠的。 颜凊斓双目睁大了几分。 这人怎么这样?! 温灼瑾感觉自己好声好气跟颜凊斓说话恐怕是起不了作用了。 两人都已经“撕破脸”,她暴露了,颜凊斓是正常女人,心里又有“夫君”,怎么能容忍自己? 凶一些,用她不喜欢的事,威胁她,或许能起作用。 反正她已经很讨厌自己了,觉得自己在假装好心。 “这是今日份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温灼瑾说。 颜凊斓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手指卡住,嘴巴无法闭合,然后唇瓣上传来柔软温热的同时,一股吮吸的力道也随之而来。 呜,这个混蛋! 这次“啃咬”两人都没受伤。 温灼瑾动作很快,只是碰触,吮了味道,便离开了。 温灼瑾心跳又加速了,看着颜凊斓的唇,还想再来一口。 清了下嗓子温灼瑾还是维持住了人形,用被子将颜凊斓裹住,然后连着被子一起抱住。 “你吃我的喝我的,抱一抱收点利息总可以吧?” 温灼瑾说,语气依旧不怎么好。 颜凊斓刚才被瘾症弄的要失去的理智被温灼瑾弄的不用自伤,已经拉回来不少了。 这人怎么这么怪?! 她拿碎瓷片伤自己,她要惩罚自己。 现在连着被子抱自己说要拿利息。 “你若是犯了癔症,乱叫乱动,我也会咬你,还会脱你衣服。可听到了?” 耳边再传来温灼瑾的凶凶的声音。 颜凊斓无语,不管这少女怎么怪异,她肯定不是个好人! 枉她还曾怀疑她是不是好人。 不过,这威胁,似乎很管用。 比自伤管用。 颜凊斓竟然坚持住了。 维持住清醒,又熬过一次瘾症。 结束时,颜凊斓出的汗沾湿了被子。 温灼瑾唤来金蕊换被褥,又叫了热水来。 “你是我的人,我的人可没有这么臭这么脏的。莫要乱动,乖乖的,否则,你知道的。” 温灼瑾要给颜凊斓清洗时,口里说道。 颜凊斓不想温灼瑾脱衣服,被温灼瑾抱住,很果断的惩罚了一口。 颜凊斓气恼的很,很想逮住对方咬下去。 无奈力弱,很可能没咬到对方,又被她咬! 这一点上,这人说话倒是挺算数的。 犯了规矩,是要立刻惩罚的。 不得不被迫乖顺。 之前不知道温灼瑾喜欢女子,被她洗漱没什么感觉。 此时,却是感觉很别扭。 仿佛全身每一寸皮肤都在被带着某种意味儿在盯视着。 温灼瑾眼上蒙着黑纱,根本看不清楚。 她倒是不想蒙的。 只是那样的话,她恐怕就控制不住了。 上面的寝衣换了,下面的寝衣,颜凊斓要自己换,温灼瑾没有坚持。 洗漱结束,颜凊斓躺在了干爽的被褥里,全身疲累。 头发还没干,有人在给她擦头发。 是那少女。 比以往都更轻柔仔细了些,显然伺候人的水平在她身上得到了锻炼。 这人,颜凊斓是有些搞不懂了。 很怪。 擦头发这种伺候人的事,她也要做。 头发太长太厚,擦了好一会儿才擦干。 温灼瑾倒是不觉得在伺候人。 美人就是美人,连头发丝都让人觉得好。 擦干了头发,温灼瑾又去拿了润肤膏。 地龙火热,缺点是容易干。 “莫要动弹!后果自负。”温灼瑾在擦之前提醒了颜凊斓。 颜凊斓不动,不知道下一秒温灼瑾又会对她做什么。 这次是脸颊传来凉凉的感觉,滑润的东西在脸上抹开,同时一股清香味道传来。 “你身上臭臭的,需要抹点香的。”温灼瑾说。 颜凊斓心里冷哼。 脸上抹了润肤膏后,颜凊斓闭眼准备装睡时,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又靠近了。 “按说你是我的人,是要侍寝的。不过你这一身伤,还有血腥味儿,实在难闻的很。我就不与你同睡了,你自己睡。” 温灼瑾在颜凊斓耳边低语一般说着语气不怎么好的话,脑袋却是凑近,闻了闻。 洗干净去除了血腥味儿汗味儿那些,原本的味道更突显,好闻。 颜凊斓咬紧牙根,不想理会。 温灼瑾看着颜凊斓,知道她生气了。 她倒是想好言好语。 她又不听,反而讥讽她作假。 做个坏人,多亲了几口。 真是卑鄙无耻啊。 只是,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挽回了。 若是以后越来越恨自己,怎么办? 温灼瑾发愁了一会儿,不想去想了,凑近又闻了口。 颜凊斓蹙眉躲了下,被温灼瑾凑的更近。 “我说过,你是我的人。你心里最好别再想别人。他已被流放,自身难保,即使你能见到他,你们也没办法在一起。况且,你以为他会再要一个送到教坊司又在销香馆呆过的女人?你们的夫妻关系早就没了。你若是觉得你们还是夫妻关系,我会想办法要一份和离书的。你断了回去见他的念头吧。” 温灼瑾在颜凊斓脸侧说道。 走之前还是忍不住说一下那个人。 强制也罢,自愿也罢,颜凊斓不能再去想那个人。 “听到没?”温灼瑾又问了句,试图得到颜凊斓的回应。 颜凊斓的身体僵住,有些反应不过来。 这话什么意思? 第26章 第21章 温灼瑾出来时, 外面正打更,四更天了。 温灼瑾一手覆在饿的咕咕叫的肚子上,一手按了按太阳穴。 “姑娘, 可还要吃食?”兢兢业业的金蕊还没睡,在一旁问道,看着温灼瑾眼里露出心疼之色。 一向被捧着宠着的小姐, 现在去伺候别人,还得不了好, 让金蕊的心气都有些不顺。 偏小姐看着乐意的很, 她做奴婢的也不好说什么。 “要的!饿死了。”温灼瑾立刻道。 “姑娘稍等。”金蕊忙去端厨房灶上给温灼瑾温的食物。 温灼瑾坐下喝口水的功夫, 便有热气腾腾的食物端了上来。 “金蕊姐姐最是贴心了。今日辛苦,陪我熬了这么久,这月的月钱给你翻倍。”温灼瑾看着端上来的食物笑着对金蕊说。 “姑娘才辛苦, 快些趁热吃吧。”金蕊神色一顿立刻说道。 温灼瑾不再多说什么, 埋头吃起来。 羊汤煮馄饨, 又鲜又暖,温灼瑾一连吃了两碗, 胃部终于满足了。 只是嘴巴疼的很,温灼瑾边吃边吸气。 “姑娘, 小心积食,要睡觉了。”金蕊看着温灼瑾吃的多有些担心。 “无妨,这会儿睡不着, 我再去制香室看看。你也早点去睡吧,留人守夜看着就行。”温灼瑾说。 温灼瑾抬腿要走,金蕊忙跟上去。 “唇上必须涂药了, 姑娘莫要再耽误了。”金蕊急着说。 “知道了, 我这就涂。”温灼瑾说。 郑千芩配的伤药, 味道不怎么好闻,效果是好的。 嘴巴疼的很,只能暂时忍忍味道了。 温灼瑾在制香室给唇上涂了药,又用功了一会儿,看着时间差不多时,起身去看了眼颜凊斓。 之前消耗多,人这会儿睡的正香。 凑近嗅了嗅,温灼瑾离开回侯府。 这几日侯府不知道还会安排什么,若是来找她,找不到,知道她翻墙出去,怕是有麻烦。 温灼瑾回侯府的路上,发现街上的官兵还是有不少。 看情形,是要找的东西还没找到。 这样密集的官兵,让温灼瑾回去的时间变长了不少。 到了侯府外墙要翻进去时,温灼瑾看到个小厮模样的少年。 是表哥武元珩身边的。 温灼瑾有些吃惊,自那日见面武元珩便不与他通信了,今日竟是差人来找她,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你怎么在这儿,怎么了?”温灼瑾走近问道。 “表姑娘,这是少爷让我给你的。叮嘱说,看完了便烧掉。”那小厮给了温灼瑾一封信说道。 “你等等,我先看信,要回什么,你好稍回去。”温灼瑾说着立刻拆了信。 “成家二少人品不端,且性格残暴,在军中曾伤人,被削了官职。他家若是来说亲,想办法拖延一二,莫要与他接触。我会找人想办法帮你退掉。” 信只有短短几行。 温灼瑾看完,心里感念武元珩还念着自己,同时也想起来昨日宴会的主要目的了。 差点忘记,侯夫人是带她去给人相看的。 侯夫人和自家父亲给自己说亲,倒真的不讲究。 莫说对方品行不端,就算是端正,温灼瑾也不能应的。 温灼瑾想了下,从随身带的挎包了拿了炭笔和纸来,很快写了一句话折叠好给了那小厮。 “你让表哥专心读书,准备春闱,别瞎操心了。我自己的事自己会处理,处理不好会找他的。”温灼瑾对那小厮又说了句。 小厮忙应了,拿着温灼瑾给的回信立刻回武元珩的住处。 武元珩昨日偶遇成家二少在与人饮酒,听到他夸口要娶靖安侯二小姐,顺道打听了下这人。 听到这人的一些传闻,武元珩便一夜没睡,想着如何帮温灼瑾解决这个祸害。 这会儿武元珩正准备去找人帮忙,却是看到小厮回来了。 “表哥,我准备将终身大事托付给玄女娘娘,让玄女娘娘来做主,其他人都做不了主,把心放肚子里吧。” 武元珩看到温灼瑾写的话,一时愣住。 托付给玄女娘娘是什么意思? 小厮转告了温灼瑾的话,武元珩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不管武元珩这里如何,温灼瑾回到侯府,唇上的伤被沁芳轩其他人注意到,温灼瑾只能说是不小心磕碰到了。 “晚上可莫要再出去了,你看着磕碰的,差点破相了。”姜嬷嬷担忧道。 “嬷嬷这不是没破相吗?好困,我得去睡一会儿了。”温灼瑾尽量小心的打哈欠不牵扯到伤口。 实在太困,温灼瑾去睡了一会儿,直到姜嬷嬷来唤她,方才醒来。 “侯夫人那边要请姑娘去春晖轩。我塞了银子给那稍话的小丫鬟,她说今早来了两个官媒,还有几个夫人。我猜,可能是昨日宴会有了结果,今日便要来说亲了。只是,怎的来了这么多人?”姜嬷嬷扶温灼瑾起来时嘟囔着。 温灼瑾还不甚清醒,洗了把脸才好一些。 洗漱好,梳头换衣服耽误了会儿时间,外面又在催了。 “嬷嬷,我先去看看,你别着急。”温灼瑾安抚了句姜嬷嬷在催促声中上了软轿往春晖轩那边去。 此时前院里的情况有些乱,竟是来了好几拨来说亲的人。 原本只说定了成家的婚事,说好要请官媒来的,谁知道,今日竟是来了两个官媒,还有一个三品诰命夫人来帮另外一家说和,算起来是三家。 侯夫人一下子便乱了分寸。 温灼瑾昨日去宴会就那么一会儿竟是有这么多家都看上了! 这怎么得了。 偏生她谁也不能得罪。 只能去找靖安侯来定夺,看看谁对靖安侯的利更大一些。 靖安侯倒是知道,只是不好明面上得罪人。 应了那几人说的,要温灼瑾来自己选。 哪里有让女儿家自己选的道理! 可让他们选,又拿不准,得罪谁都得罪不起。 侯夫人还以为会因为亲事和以后的嫁妆等拿捏温灼瑾,没想到亲事还没说,便全乱了。 侯夫人等的心焦时,温灼瑾终于来了。 温灼瑾自然没有直接面对那些人,只是侯夫人将她叫来,到另外的暖阁说话。 “阿灼,今日外面来了几家说亲的,叫你来便是想问问你,钟意哪家。其中一家是淮安侯家的三少爷,今年十八……”侯夫人给温灼瑾介绍那些人。 温灼瑾听的蹙眉 昨日她是当那些人都是未来的客户才那样友好的,认真帮她们分析用香,给她们试用自己带的香品,是想她们将来有一日想买香时,来找她买! 谁知她们来说亲! 行吧,拒绝一个是拒绝,拒绝几个也是拒绝。 “阿灼,你看,你觉得谁好一些?”侯夫人说完看着温灼瑾问。 “夫人,哎,这事女儿可无法做主。这事要玄女娘娘做主。”温灼瑾叹了口气道。 “怎的要玄女娘娘做主?”侯夫人一愣问道。 “是这样的,夫人看这个。这是昨日镜和仙姑给女儿的。天玄宫举办的斗香会的请柬,届时会有不少天玄宫的仙师来观看。若是表现的好,会收为记名弟子,从此侍奉玄女娘娘。婚配自然需玄女娘娘做主了。”温灼瑾拿出一张请柬说道。 侯夫人仔细看了下请柬,脸色变了变。 这还是只是请柬,怎么就确定以后肯定能侍奉玄女娘娘呢? “若选不上也罢,万一选上了,女儿的终身大事自然要由玄女娘娘做主了。一切还是等斗香会过去吧。万一提前选了,对玄女娘娘不敬。”温灼瑾说,看起来神色郑重,很是虔诚。 实则是逮着那虚无缥缈的神仙使劲儿用。 “的确是这么个理。那好,我且回了那些人。”侯夫人只能说道。 “多谢夫人帮女儿周旋。”温灼瑾笑眯眯道。 侯夫人神色复杂的出去了。 就凭温灼瑾对香道的喜好,能在天玄宫举办的斗香会有什么表现? 每年参加的不知道多少,当真能凭借这个入了仙师的法眼? 侯夫人不确定,也不敢冒犯。 毕竟昨日温灼瑾能够交好镜和。 侯夫人出去,温灼瑾便没有在暖房里多呆了。 回到沁芳轩,温灼瑾把事情对姜嬷嬷几人又说了下。 如今信仰玄女娘娘的人很多,入天玄宫为女冠的未婚女子,却不多。 因为天玄宫那边卡的很严,而且一旦入天玄宫,婚事都要天玄宫做主,也就是玄女娘娘做主了。 除了捐赠足够多的香火钱买这个名额,便是参加斗香会成为记名弟子这条路。 “玄女娘娘保佑,姑娘一定要过这一关啊。”信奉玄女娘娘的姜嬷嬷有些激动又有些担心起来。 在姜嬷嬷看来婚事让玄女娘娘做主比让侯夫人他们做主靠谱一些。 第27章 担心温灼瑾在斗香会上过不了关,要去多拜拜供奉的玄女娘娘像。 温灼瑾看姜嬷嬷这么虔诚,不打扰她了。 斗香会结果如何,温灼瑾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考香材的话,温灼瑾不算怵。 只是不知道参加的那些女冠的喜好,昨日只是从镜和口中了解了一点,具体自己制作出的香品是不是符合她们的喜好还不清楚。 不管怎么说,她都要先准备好。 温灼瑾回到沁芳轩吃了早饭,看了一会儿香毒笔记见没人来,便换衣服出门去乌桕巷了。 乌桕巷放的香材多,制香室也大。 而且颜凊斓在那边。 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犯瘾症,得去盯着。 温灼瑾到宅子里时,颜凊斓已经醒来了。 穿着寝衣靠在床头,湿漉漉的眸子没有焦距,看上去有些惶惑不安。 看到这样的女人,温灼瑾没来由的又起了坏心思。 想欺欺她。 “今日早饭还没吃,也不知道怎么了。”金蕊对温灼瑾说。 温灼瑾让金蕊先下去,她端了热粥过去。 “怎么不吃,怕我下毒吗?我现在喂你,你若是不张嘴吃,我便咬你一口,我说到做到。”温灼瑾到颜凊斓跟前道,语气刻意凶巴巴了一些。 颜凊斓听到了温灼瑾的声音,紧接着便感觉唇边温热,有米香传来。 颜凊斓顿了下,张唇让汤匙将粥送进口中。 第22章 颜凊斓乖乖吃了半碗粥。 直到控制不住干呕, 温灼瑾忙停了。 温灼瑾给颜凊斓擦了嘴,看着颜凊斓垂着挂了泪珠子的浓密眼睫毛,温灼瑾感觉自己刚才太凶, 凶的女人害怕了,吃饭吃饱了都不敢说。 唔,又胆小又娇柔的人, 好想抱住用力亲亲,欺负欺负。 “你……跟你说过吃饱了要说的, 怎么没说?记一次惩罚。”温灼瑾开口声音便低了下去, 感觉不对, 又恢复了刚才凶巴巴的语气。 眼前的女人怕是个欺软怕硬的。 凶一点,才听话,不凶, 就会和自己对着做, 万一连饭都不吃了怎么办? 颜凊斓听温灼瑾说的神色凝了片刻, 没有说什么。 昨日温灼瑾离开,颜凊斓混沌模糊的脑子方才开始运转。 她想起来, 温灼瑾之前便说过的一些话。 说她的家人夫君,问她想不想见他们。 还亲口答应要带自己去见他们, 给自己脱去贱籍。 那时她没仔细想,只觉得对方满口谎言,都是在糊弄自己。 若一切都如温灼瑾所说, 温灼瑾是侯府嫡女,那位忠直御史大夫的外甥女,她救自己是意外。 身契是销香馆给的, 身份也是身契上的身份。 温灼瑾并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只当是自己有个虐待她的夫君。 如此一来, 她的种种猜测,和温灼瑾说的话能对上,又完全对不上。 一些怪异违和得到解释。 不过还有一些怪异的地方。 比如侯府嫡女夜不归宿,就没人管吗? 那位御史大夫向来严苛忠直,对外甥女未曾管教过? 侯府嫡女还去销香馆那样的地方? 少女可能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却也是个荒唐的浪荡子。 这境况比重新落入那人之手好一些,却也没好多少。 对少女并不能完全信任,只是,她或许可以试着联系外面。 死士护卫忠仆,可信的都死了。 信任的几人,远在北境。 云京城留下的,还有能信任的人吗? 外面是一个什么样的情况,有多少人被牵累获罪? 这些颜凊斓一概不知。 颜凊斓蹙眉想着事,脑袋有些胀痛时,突然感觉唇瓣痛了下,温热传来,甚至还有湿漉漉的碰触。 颜凊斓回神,眸子睁大了几分。 小混蛋,又咬人! “你是不是想要一直病着不喝药?我再喂你,不喝的话,就像刚才那样。”少女恶劣的声音传来,下巴还被捏了下。 颜凊斓眉骨微微跳动。 没注意对方在喂自己喝药,竟是又被她趁机给“咬”了。 成何体统! 倘若联系到自己人,这小混蛋,莫想好受! 颜凊斓心里想着,还是张嘴将药喝了。 之前颜凊斓总感觉药里可能有毒,喝的时候的确很艰难,这会儿猜测偏向了,苦还是苦,但品出了一股熟悉的甜苦之味。 “我从家里带来了一棵百年人参” 颜凊斓想起少女带着献宝语气的话。 所以她这药里当真有人参? 颜凊斓气恼归气恼,仔细想想,从昨日到现在,少女除了咬了自己,对自己和以往并没什么不同,该喝药喝药,该吃饭吃饭…… 颜凊斓喝完药,身体从内里开始渐渐温热,只是口里到喉咙都苦的很。 这苦刺的眼睛酸涩,能感觉到又流眼泪了。 颜凊斓正想擦掉眼泪时,有热帕子过来帮自己擦了,紧接着口里被塞了什么,甜丝丝的,是红糖块,很快融在了口里,苦味儿被压了下去。 温灼瑾看颜凊斓乖顺吃下,凑近闻了下,加了药味儿和甜味儿的人,也好闻。 温灼瑾舔了舔唇,没让自己再覆上去。 温灼瑾很快起身,给颜凊斓检查上药包扎的伤口。 有几处浅的已经结痂,深的如脚踝上的,依旧看起来可怖的很,血肉在极为缓慢的生长,暂且看不出来有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温灼瑾给颜凊斓的伤处换药重新用了干净的布包扎好。 随着伤处渐渐在恢复,痛感也越来越强,换个药,颜凊斓疼的感觉自己在受酷刑。 药清凉,似有缓解疼痛的效果,上完药才算好了点。 感觉到少女给自己擦脸,整理头发,重新回到暖和的被窝,颜凊斓心里又偏向了一些。 “我想出去。”温灼瑾在给颜凊斓拉好被子时,颜凊斓低语。 在目前的假设下,虽然还是迷雾重重,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做,颜凊斓想试探下,得到更多的信息,试试看,到底谁可信。 “不行。”温灼瑾立刻道。 一身的伤如何出去? “外面有不少官兵在到处找人,你可记得上次官兵来搜人吗?这几日还在搜。官兵看到没有身份符牌来路不明的便要抓起来。你的身契虽在我手里,只是我还未曾去官府给你登记。若是被碰到,你便会被官兵抓起来。” 温灼瑾补充了句,后面刻意加重了语气,吓唬吓唬女人。 “……”颜凊斓一顿。 她从天玄宫逃走,如今官兵在云京城四处找人,很可能是有了什么线索。 目盲,脚上有铁环的特征,真要仔细查,必然能查到销香馆。 现在要查没有身份符牌的,怕不是要逼这少女给自己去官府登记再抓人? 如果目前的猜测是真,也亏得少女还未曾去官府给自己登记,在官兵来搜查时,带自己又藏了起来。 销香馆那边,近日若是去了恐怕也会糟糕。 当真是如履薄冰,一步错都可能踏入深渊。 “现在哪里也不能去,只能呆这里。既是我的人,我自然会护你周全,不会让官兵抓你的。你要听话,我会帮你去登记,还会想办法帮你改回良籍的。”温灼瑾看颜凊斓似乎真怕了,稍微软了声音说。 登记改良籍的事温灼瑾倒是想去。 不过,一来会暴露自己给女人赎身的事,二来恐怕又要花一笔银子。 如今囊中羞涩,只能再等等。 “……我,我想吃庆记的凤凰酥。”听少女的声音软下来,颜凊斓想了下又低声道。 温灼瑾仔细看颜凊斓,还是娇怯的样子。 不知道今天怎么了,竟是跟自己提起了需求。 许是喝了几天药,胃口养的好了些,有了想吃的东西? 提需求并不可怕,怕的是要和自己抗争到底。 “想吃?”颜凊斓感觉自己的下巴被掌住,少女的声音传来。 颜凊斓低嗯了声。 庆记的凤凰酥,颜凊斓之所以记得是因为开它的人,是三年前的金科状元庆谌宁。 不知道庆谌宁是否还在云京城,凤凰酥是否能买得到。 “姐姐,我可以给你去买。你乖乖的张嘴,别咬我。”颜凊斓听到少女在说话,呼出的热气在脸上,很快这热气到了唇齿里。 热气笼着冰凉的唇瓣,又继续往里面冲,撞在了柔软的舌尖上。 似是得了趣味,上去逗弄,磨缠。 颜凊斓喘不过气来,口里的气又被挤走。 气恼的同时,面皮发热。 成何体统! 若说昨日更多是震惊,以为对方暴露,心里怀着不掩藏的恨意。 此时却更多的是羞恼。 只是说要吃凤梨酥,便要这样,以后有别的事,还要如何? 第28章 颜凊斓不满的低哼一声,想咬下去,下巴还被掌着,一只手又在后背撑着轻抚。 脊骨被温热的手贴着,腰撑起一些,脖颈被迫仰起,使得想咬下去的唇齿张开,被占据更多的空间,咬不下去。 小混蛋! 昨日还如撕咬,今日怎的变成这样! 明明很羞恼的,只是几个呼吸过后,颜凊斓却是感觉到了温灼瑾的味道。 和之前温灼瑾靠近时味道很像,更浓郁一些。 清新甜爽,似夏日的果子。 这种味道,对颜凊斓这些日子被折磨的不甚清醒有些混沌的脑袋来说清新洗脑,好闻又有着很强的吸引力。 这少女身上肯定有什么特殊的香。 不是那人派来的,便是她无意带的。 颜凊斓只思考了片刻,又被对方拉回羞恼中,不由闷哼一声,伸手拍温灼瑾,温灼瑾感觉到,念着颜凊斓手上有伤,伸手握住颜凊斓的手腕,感觉到她的挣扎,这才不舍的离开颜凊斓的唇。 温灼瑾的呼吸乱的顺都顺不下来,也无法说话,只埋头下去,在颜凊斓脖颈边喘息。 耳边能听到颜凊斓的呼吸,也是乱的。 温灼瑾感觉自己做坏人上瘾了。 坏心思藏不住,压不住的冒。 昨日未曾好好尝的味道,今日终是尝到了一点。 感觉昨日的气消了不少,连带着没睡好的疲累也好了点。 还想,还…… 唔,她就是这么卑鄙无耻。 “姐姐,你刚才很乖……我这就去庆记给你买凤凰酥。”温灼瑾缓了几口气低声在颜凊斓耳边说。 “你当真是靖安侯府嫡女?” 温灼瑾话音落下便听到颜凊斓的声音,因为气恼带着颤音。 温灼瑾抬头看颜凊斓,只看到女人睫毛挂着泪珠,面颊潮红,红唇饱满润泽,是生气的表情,却又带着一股娇媚的味道。 “姐姐,我自然是。等姐姐眼睛好了,给你看我的身份符牌。”温灼瑾低语,嘴角翘起。 刚才没咬,现在又肯说话,唔,这是很大的进步! “侯府嫡女去销香馆找女人?”颜凊斓说,湿漉漉黑白分明的眸子给了温灼瑾一个白眼。 “这还不都是那位长公主害的?舅舅被诬陷,家都被抄了,只能想办法拿银子去救。我往日做了一些香品,官店只给几两银子收,便去销香馆卖那些香品了。我并非胡来之人,姐姐是我钟意的第一个女子。”温灼瑾耐心解释,说最后一句话时,面色红了几分。 颜凊斓一顿,若是这样说倒是可能。 “花言巧语,能去销香馆的,都非君子。”颜凊斓接着说,语气轻蔑。 希望她这样说温灼瑾暂时别去了,省的被抓。 原本还有些脸热的温灼瑾听到颜凊斓的话,被气的胸口痛。 她根本就不信自己! 温灼瑾气的呼吸都重了几分,看着颜凊斓还红润的唇,又欺过去。 好吧,她的确不是什么君子。 第23章 “不论我是什么样的人, 你都是我的人。不乖,就要受惩戒,可记着了?” 颜凊斓急着呼吸新鲜空气, 耳边传来少女的声音。 颜凊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怎么竟遇到如此恶劣的人?! 胆大包天! 倘若让她重新回去,她必要将自己所受之辱都加倍还回去! 颜凊斓气恼的想着时,脸又被热毛巾擦拭了一遍。 “啧, 真是爱哭,娇气……”一声轻叹传来。 颜凊斓闭眼不想理会了。 眼睛出了问题后, 很小的刺激便会溢出泪, 根本无法控制。 “我先出去了, 有什么事你唤金蕊来便是。不要再耍昨日的小心机了,你现在的身体不是你自己的,是我的, 你敢伤她, 我定会惩戒你。” 凶巴巴的声音又传来, 颜凊斓扭头不做理会,没有回应, 很快房间里便安静下来。 颜凊斓口里还留着少女的味道,脑袋比往日更清醒了许多。 身上的疼也很明显, 但是最突出的便是唇上的感觉。 往日里很少情绪大起大伏的人,又恼了一会儿。 躺着并无睡意,颜凊斓撑着身子坐起, 想趁着清醒些再搜集些信息。 “金蕊?”颜凊斓试着唤了声。 房间里很快出现簌簌的声音,厚重的棉门帘被掀开,金蕊进来。 “娘子可有什么事吩咐?”金蕊问道, 温灼瑾临走还叮嘱她好生照顾这位。 虽说已经和颜凊斓见了好几日, 再见她, 还是会惊艳。 只是眼前的人好看是好看,金蕊却没有多大好感,谁让这人惹了温灼瑾生气。 温灼瑾刚才出去时,脸颊鼓起,还气着呢。 “这里可是靖安侯府?我来了多日,还未曾拜见靖安侯和夫人,有些失礼了。”颜凊斓问,声音清缓。 “……这里不是靖安侯府,乃是小姐的别院。”金蕊想了下说,温灼瑾不曾叮嘱过她不要说什么,这种问题听起来也没什么,便回答了。 “哦。这处别院在哪里?距离靖安侯府远吗?”颜凊斓又问,面上平静,心里却是不太平静,小混蛋还有自己的别院,难怪没人管她。 “不算远。娘子可是在套我的话?您若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小姐。小姐对你那么好,自是无不应的。”金蕊说,不知道这些问题要不要回答便说道。 “她对我好?你怎知?”颜凊斓顿觉讽刺。 “娘子,做人莫要没有良心。小姐从未伺候过别人,自从娘子来,小姐便如贴身大丫鬟一般,事事亲力亲为,娘子的吃穿用度也都是比照小姐来的。且每日为了你来回侯府和别院,甚是辛苦。为了解你中的香毒,每每都要钻研到三更半夜,比那要考科举的书生都要用功。娘子落难至此,却不知感恩,还要处处气小姐。” 金蕊听颜凊斓的语气,这几日积攒的怨气便憋不住了。 颜凊斓的神色顿住,她成了没良心的? 小混蛋怎么对她,细节上她自是都知晓。 只是没想到,小混蛋当真在钻研解香毒的事。 中了香毒的人,很容易利用香毒控制。 小混蛋既然懂香道自然也是知道的。 却要费心力去研究解香毒。 “还望娘子体谅些小姐。没有其他事,奴婢先下去了。”金蕊的声音传来。 颜凊斓摆了摆手,没有再问什么。 脑子里又想了下,算了,倘若小混蛋真的在研究解香毒,不管能不能解开,等她回去,恩情是恩情,羞辱是羞辱,一笔算一笔。 另一边温灼瑾身着金蕊的衣服带了她的身份符牌,项帕遮半边脸,胳膊挎着个木制食盒从雇的马车上下来,到了庆记糕点铺所在的尚仁路上。 尚仁路在云京城东,临近翰林院,住的清流多一些,街面上显得肃静整齐不少。 看到满街比别处多的书生,温灼瑾也意识到了。 刚刚路上消了不少的气,又起来了。 美人姐姐是什么意思? 被她亲了之后要吃的凤凰酥莫非是她的夫君,那位翰林侍讲给她买过的?! 她要吃来怀念怀念? 温灼瑾的脸颊不觉鼓起来,眼睛也红了。 不想买了。 只是欺了人好一会儿,唇瓣都吮肿了,答应买的,又怎么能反悔。 更何况,她好不容易提个要求。 话说回来,她买的,便是她买的,跟那翰林试讲何干? 若是女人能吃她买的,便又是进步,以后惦记着的便是她了。 温灼瑾转念一想,眼睛弯起来,大步往庆记糕点铺走去。 庆记糕点铺不大,门庭冷落。 温灼瑾进去看了下,里面的糕点样式不多,但是看着都精致干净。 “伙计,来一份凤凰酥。”温灼瑾唤了声伙计。 “这位小娘子,您要什么?”那伙计到温灼瑾跟前又问了一遍。 温灼瑾重复了一遍。 “小店没有凤凰酥。只有凤梨酥。娘子可是记错了?”那伙计为难道。 “……你这店开了多久了?可是新开的?”温灼瑾蹙眉。 这几日动荡,不知道是不是换了人。 “庆记糕点铺开了有十来年了,一直在这条街上,小的也一直在这里,不信您可以问问。小店从未有过凤凰酥,您定是记错了。我们小店的凤梨酥是招牌,馅料来自南楚的黄梨,味美香甜……”伙计笑着对温灼瑾介绍。 “叫你们掌柜的来。”温灼瑾看着伙计也不像是说谎的,为了确定下还是再叫个主事的问问。 伙计忙去叫掌柜的,掌柜的匆忙赶来。 “当真没有凤凰酥,那便来一盒凤梨酥吧。”掌柜的也说并无凤凰酥,温灼瑾便不再强求了,有可能真的是颜凊斓记错了。 “二十两银子一盒?”等打包好,付银子时,温灼瑾差点被一口气噎住。 第29章 卖的这么贵,竟然有人买还没倒闭。 这些清流都这么奢侈吗? “娘子,小店的凤梨酥一贯这个价格。所用的黄梨是从南楚运来的新鲜黄梨,颇费一些功夫,造价本就高。娘子若是觉得贵,本店还有一些便宜的,小的可给娘子说说。”掌柜的笑着解释。 温灼瑾嘴角抽了抽,摸了摸荷包,还是给了银子。 囊中羞涩啊。 若是颜凊斓真喜欢吃这糕点,想天天吃,以现在的财力完全养不起。 温灼瑾把打包好的凤梨酥放进了木盒子里离开糕点铺子,要赶去附近一家官店看香材。 街面上的官兵依旧不少,来往的人但凡有点可疑都要查验下。 温灼瑾是丫鬟打扮,身份符牌就在腰间挂着,倒也不算显眼。 往前走时,温灼瑾迎面和一辆马车遇到,往旁边避让了下,瞥眼看到马车上的“庆”字。 庆,庆记?怕不是一个吧。 温灼瑾想起曾听舅舅说起过,有一年的状元便是姓庆的,传闻那位状元郎长相非常俊美,不少官家小姐心仪,官媒踏破了门槛,却谁也没有结亲。 后来听说官拜翰林院修撰,不和其他清流和睦,独来独往,而且和其他清流不一样,这位状元郎是亲长公主一派的。 随着马车靠近,温灼瑾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膏味儿,还有一股年轻女子才会有的特殊香味儿。 温灼瑾不禁撇了下嘴,余光扫过马车,马车外有车夫和小厮,并无女子,那肯定是马车内传来的。 翰林院的,八成都是伪君子。 她已经形成了偏见,也不准备收回偏见。 温灼瑾等马车过去,那股味道也弱到闻不到了。 温灼瑾轻哼一声,堂堂状元郎倒也会藏娇。 温灼瑾还有事要做就没停留,转身赶去官店了。 在她身后的马车内,只有一穿着绯色官袍面容俊美的人,正紧蹙着眉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人,糕点铺到了,大人可是想要什么糕点?”马车外面跟着的小厮问。 “要一盒凤梨酥,七个为一盒,礼盒包好。”马车内的人出声说,声音微有些颤。 外面的小厮立刻应了。 马车内的人依旧心事重重手指不自觉点着马车壁。 等小厮拿到了凤梨酥,马车继续往前走,却不是进翰林院,而是往更远一些的皇宫去。 另一边温灼瑾到了官店选了一些需要的香材。 温灼瑾要做参加斗香会的香品,还缺一些香材,解香毒的香药虽说还没配置出来,但是香毒笔记有记载一些基础的解毒配方,可以缓解一些香毒症状,温灼瑾想配置出试试。 等买好香材,荷包更空了,现银不足二十两了,连一盒凤梨酥都买不起。 眼看着颜凊斓后几日的药也都买不起了。 回去时温灼瑾看了眼销香馆的方向。 颜凊斓对去销香馆的人成见很大,但是为了银子,温灼瑾觉得有必要还是得去一趟。 手头的香品在赏花宴时分的差不多了,现在还要准备斗香会的香品,没有多余的香品拿去卖是个问题。 等回去制香,多做的可以拿去销香馆卖掉,赚些银子再买香材,还有颜凊斓的药。 回去时,温灼瑾没舍得雇马车,步行回去了。 好在她街面上路熟,走小路,速度又快,不多时便到了。 大冷天的,额头出了一层细汗,在外间脱掉外袍,净脸净手后,温灼瑾方提着那一盒凤梨酥进到了内室。 颜凊斓闭眼靠躺着,面上的潮红早就退去,白如细瓷,只是少了血色,显得没精神,更惹人怜惜。 “姐姐,我从庆记买了糕点回来,你尝尝。”温灼瑾压低声音说,看颜凊斓的睫毛颤了颤,知道她没睡,取出一块糕点,送到颜凊斓口边。 颜凊斓神色一动,刚才她以为温灼瑾生气,不会再去买她要的糕点,没想到出去这会儿倒是真买来了。 糕点送到口边了,颜凊斓轻咬了一口,然后便摇头不吃了。 “这不是我要的凤凰酥。不是从庆记买的吗?”颜凊斓说,表示质疑。 “的确是从庆记买的。我问了店家,他们这几年根本没有换人也没换地方,只此一家别无分店。店内从没有卖过凤凰酥,只有凤梨酥。是不是姐姐记错了?”温灼瑾说。 “我并未记错。凤凰酥的确是出自庆记,味道更酥软清香,且形状上凤凰纹路,不是寻常的方糕可比。”颜凊斓淡淡的说。 温灼瑾听着颜凊斓的话面色渐渐变红,眼眸跟着也红了。 “同是糕点,为何我买的就不行,他买的便千般好?”颜凊斓好一会儿没听到温灼瑾说话,等听到时,对方的声音有些发颤,似受了什么委屈。 颜凊斓不明所以,她只是想让温灼瑾再去一趟加深印象,不知道温灼瑾怎么有此说法。 颜凊斓只是怔愣了片刻,唇瓣又被噙住。 第24章 温灼瑾在制香室忙到了晚饭时候, 满身的各种香料味道,嗅觉过载,头脑有些晕胀。 清洗换了衣服后, 温灼瑾端了晚饭进到颜凊斓所在的内室。 这里的味道简单,更多的是颜凊斓本身的味道,清新好闻, 让温灼瑾感觉舒服了不少。 温灼瑾放下托盘,伸手扶颜凊斓起身靠在床头。 “吃饭了, 乖乖张嘴, 不吃的话, 饿的是你,罚的也是你。”声音传来,颜凊斓闭眼张嘴吃饭。 颜凊斓好像明白了, 身边这小混蛋是个狗脾气。 一言不合便要咬人。 先前还都好好的, 颜凊斓甚至觉得她可能是个至纯至善的好姑娘。 然后, 自从她们因为“回去见他”的事起了争执后,她就被刺激了, 被激发出了“狗脾气”。 不能用激将法,她会反其道而行, 生气咬人,无意表现出“念旧”也不行,她会脑补又生气, 然后又咬人。 现在她身边“可用”的人,只有这小混蛋了,若她还一身反骨, 无法按照自己说的做, 那情况只会更糟糕。 颜凊斓想起营地里的训兽师傅说的话, 想要小狗听话得用对方法。 诱导,奖励法似是目前能施行的。 至于禁止强迫那些需要用外力的,要找到合适的度。 有针对的训法方可事半功倍。 只是如何做,颜凊斓还从未试过。 “很乖,饭吃完了,现在喝药。” 声音传来,颜凊斓硬着头皮喝了药,又被喂了红糖。 只要“乖乖”的,小混蛋倒真的不会乱咬。 温灼瑾发现女人老实了很多,是真的怕再被亲吧? 谁会喜欢被不喜欢的人亲呢? 温灼瑾欣慰颜凊斓乖顺,又在心里别扭不舒服。 “姐姐,我今日做了一种香,可净秽辟邪。我燃上试试,有什么感觉你可对我说,我看有什么要调整的地方。莫要憋在心里不说。”温灼瑾收拾了东西后对颜凊斓说。 颜凊斓神色一顿,小混蛋果真在研究解香毒?为了她? “之前说要帮你解香毒的话,还算数。也并非全为了你,如今中香毒的应该有不少贵妇小姐,倘若我能解,对大家都有好处,不是吗?”温灼瑾说完,怕颜凊斓不配合,又说道。 温灼瑾的话像是知道了颜凊斓心中所想。 听到这些话,颜凊斓嗯了声,表示配合。 并非无私为她,只是为了以后的好处,倒也能说得通。 温灼瑾将香燃起放入香炉,回身到颜凊斓旁边看她的反应。 燃了一会儿,颜凊斓湿漉漉的眸子溢出泪,身体发颤,眉头蹙着。 “可是不舒服?”温灼瑾忙问道,有些慌了。 “眼睛刺痛,头有些晕,还,还有些犯恶心……”颜凊斓轻声说,不得不闭上了眼睛,晶莹的泪珠立刻被挤出从脸颊滑落。 温灼瑾心中一跳,没有犹豫,忙灭了香,将香炉拿出去,再开窗户通风。 回到颜凊斓身旁,温灼瑾检查了下,颜凊斓的眼睛已经被刺激的有些红肿,身体蜷缩着,神色痛苦。 温灼瑾不知道刚才的香是不是对颜凊斓起了反作用。 她自己闻是没什么感觉的,反而会觉得提神醒脑。 “全是不舒服的感觉吗?没有其他感觉?”温灼瑾低声问。 颜凊斓摇头,她都要怀疑温灼瑾不是要解香毒,而是想要折磨她了。 “对不住了,我会再调整的。”温灼瑾说,内疚又疼惜。 颜凊斓这会儿不舒服,温灼瑾也不知道怎么缓解,想了想,出去唤人让去请郑千芩来。 郑千芩来时拉长着脸,对温灼瑾没好气。 “大晚上的,又怎么了?”郑千芩问温灼瑾,温灼瑾把事情给郑千芩说了下,并且把自己的配的驱邪香的配方给郑千芩看了。 “她身子太虚,又中了毒,驱邪香浓郁,且不太对症,恐对她来说是另外的香毒,很可能会加重现在的情况。最开始还是用温和的方式,一点点的解,不可操之过急。身体养好也是为了解毒准备。” 第30章 郑千芩检查后说道。 “多谢郑姨,我明白了。”温灼瑾恍然,最开始配那香方只是想让颜凊斓好受一些,已经尽可能选了温和的方子了,谁知道颜凊斓的身体太虚弱,依旧受不了那香药。 郑千芩给颜凊斓施诊,让她稍微好受点。 弄完后,郑千芩看向温灼瑾叹了口气。 原想着温灼瑾过不了几日就会放弃,没想到她还在坚持。 女人的脉象上看,显然这几日都有温补的药在喝,而且都是够年份的,那可都不便宜。 “你近日做了什么香,给我几颗当诊费,我这里也有些药材跟你换。”郑千芩出去时说。 “郑姨,你跟我去制香室。我做了几种香品,郑姨可随意选选。对了,我想去参加斗香会,不知郑姨对斗香会知道多少?”温灼瑾听郑千芩如此说,露出笑挽住郑千芩将人往制香室拉去。 郑千芩吃了一惊,没想到温灼瑾会去参加斗香会。 “郑姨,如今舅舅都走了,也管不到我了。入天玄宫并没什么,还可以避开说亲的事,又可以用香道来赚银子。”温灼瑾看郑千芩吃惊解释道。 “你想的太简单。你可知为何加入天玄宫的未婚女子婚配要由天玄宫做主?不过是为了拉拢各方势力。凡是由天玄宫指定婚配的女子,要受天玄宫制约,到了夫家也要有更多谋划,拉着夫家一起为天玄宫效力。就你这样的性子,能受得了?” 郑千芩摇了摇头说道。 温灼瑾一顿,没想到小老太太也懂其中的门道。 “郑姨,我知晓的。能拖几年是几年吧。当真进了天玄宫,我努力点制香,有用的时候,想必暂时不会给我指婚的。天玄宫不是还有几位仙姑,年过三十都未婚配吗?”温灼瑾说。 “行吧,由你了。我只说一些我知道的,你听听就好。以你对香道的造诣,入天玄宫倒不是难事,难的是如何有一个可靠的师承。” “天玄宫内最有权威的当属玄女娘娘转世的长公主殿下,那位不会收徒,不用想了,其次是天玄宫的宫主,再次是四位大师,分别是……” “若是能拜入玄妙仙姑门下倒也不错,她算是比较温和亲善的。其余例如清虚真人,便要小心些了……” 郑千芩对温灼瑾详细说了下自己知道的。 温灼瑾赶紧记下。 在这之前她也想办法了解了一些,从镜和那里知道了不少,加上郑千芩的,让温灼瑾心下有了底。 “对了,这几日我研读了一些古书,这本或许有用,你看看。她身子虚,已经在喝药了,用香的话要温和,配合一些外用手法治疗或许会好一些。” 临走时,郑千芩又给了温灼瑾一本古旧的册子。 温灼瑾谢了郑千芩,让人抬软轿将郑千芩送了回去。 温灼瑾在外面站了一会儿,回制香室先看了下郑千芩给的书。 主要是一些按摩和针灸的手法。 温灼瑾翻看了一会儿,重新回到颜凊斓所在内室。 颜凊斓现在躺着,还是不怎么舒服,眼睛闭着,眼下有未干的泪痕。 温灼瑾到跟前将人拢住抱了抱。 “可能不太对症,抱歉。我会更小心的。”温灼瑾低声说着。 颜凊斓听得出少女的声音里有愧疚,并没在意。 只是心下对于是否能解毒的希望又落了几分。 刚才放出的驱邪香,还不如温灼瑾本身的味道让颜凊斓觉得好受。 这会儿被抱着,倒是渐渐舒服了点。 颜凊斓刚稍有放松,便感觉耳垂被捏住,温热的手在耳垂上按揉捏压。 颜凊斓身体僵了片刻,红晕从耳垂蔓延到了脖颈。 小混蛋又要做什么? 颜凊斓试图躲开,被温灼瑾按住,执著的在她耳垂上揉捏。 “姐姐,今日我学了一个按摩手法,可以缓解眼疾。我按的这里是耳朵上的眼穴。乖,别躲……”温灼瑾说。 颜凊斓面上都跟着红了。 她不清楚温灼瑾说的眼穴是不是真有其事,此时只感觉很奇怪,连带着身体都软了几分。 “不舒服,别按了。”颜凊斓低声说。 “不通则痛,不舒服很可能说明按对了地方。先忍忍,可好?”温灼瑾说。 温灼瑾眼看着颜凊斓圆润的耳垂由粉白色变成了晶莹如玉石般的红色,心下不知道怎么的,感觉那红彤彤的耳垂似也很美味。 不过此时她心怀内疚,倒不至于去尝,只是很本分的想要通过按摩,来缓解颜凊斓的不适。 颜凊斓听到温灼瑾让自己忍忍,心下又恼火起来。 这人怎么这样?! 颜凊斓忍了忍,不是忍耳垂的感觉,而是忍了下火气。 “阿灼,今日可不可以别按了?我累了。”颜凊斓尽可能温声说。 对于有反骨的小狗,或许可以试试以柔克刚,顺着毛来。 听着颜凊斓的声音,温灼瑾的动作一顿,颜凊斓的声音很软糯,还带着可怜巴巴的颤音,更重要的是,她叫了温灼瑾阿灼! “好好,我不按了,对不起,今日太折腾你了。下次我一定准备好了再来。你若累了,我这就去给你准备洗漱。”温灼瑾不自觉地软化了声音说。 被松开耳垂,颜凊斓身体稍微放松下来,听着温灼瑾的声音,不由感叹,真是狗啊! 温灼瑾给颜凊斓洗漱好,蒙上黑纱又给她擦了身,颜凊斓都很乖顺。 温灼瑾没逮到机会亲。 等将人塞到暖和的被窝里,温灼瑾舔了舔唇凑近,还没做什么,被颜凊斓缠着布带的手按住。 “阿灼,今日唇还痛着,可不可以等好了再咬。”颜凊斓软着声音说,配上湿润单纯的眸子,显得极可怜。 温灼瑾一顿,唔,她真不是人! 第25章 颜凊斓感觉身上的被子被往上拉了些。 面前的人没有离开也没有说话, 但是能感觉到,人还在,能听到她的呼吸。 颜凊斓不太确定, 对方是不是会突然又俯身过来。 颜凊斓的唇并没有破,主要是被吮的用力有些肿,反倒是显得丰润红艳了一些。 温灼瑾看着, 心里沸腾着,想要亲近人, 想要欺负人, 却同时又被一根无形的锁链牢牢锁住。 “姐姐刚才唤我什么?”温灼瑾低声问。 “阿灼。这样不对吗?”颜凊斓回道, 声音尽量软和。 这一声阿灼似加固了那锁链,将温灼瑾又往回拉了一些。 “对,以后都这样唤我。姐姐, 你好好歇息, 我先出去了。有事再唤我。”温灼瑾最终低声说, 手下轻拍颜凊斓的被子几下很快便起身了。 颜凊斓听到脚步声,然后是关门声。 周围安静下来, 颜凊斓长出了口气。 颜凊斓还不知道温灼瑾长什么样子,但是这会儿莫名的将她和营地里驯兽师驯养的小狗联系起来了。 会很凶, 又很容易哄好。 小混蛋,希望自己用对了方法可以听话点。 颜凊斓如此想着时,温灼瑾已经到了外间。 满脑子还都是颜凊斓唤她的声音, 还有那时带着哀求的可怜神色。 明明没吃到甜头,但是心里却感觉高兴,甚至甜丝丝的, 嘴角忍不住要翘起。 美人姐姐能唤她阿灼, 能软着声音跟自己说话, 是一大进步。 距离美人姐姐喜欢自己,定然不远了! “姑娘,你怎么了?你的脸怎么这么红?”金蕊看到温灼瑾的样子吓了一跳。 温灼瑾摸了摸脸,很烫。 “咳,没什么,我先去制香室。”温灼瑾清了下嗓子,压下翘起的嘴角很正经的说。 金蕊感觉怪怪的,脸红成那样还说没事?但温灼瑾没事人一样又去用功了,金蕊也不好再问,只是将给温灼瑾准备的夜宵端了过去,仔细观察了会儿。 温灼瑾看了会儿书,面色才恢复如常,也让金蕊松了口气。 晚上温灼瑾不准备回侯府那边,这几日以要准备斗香会为由,不见客,有紧急事的话紫茸会过来叫她的。 从今日颜凊斓对解毒香药的反应,温灼瑾不敢再轻易让颜凊斓试药。 即使是温和的方式,也要确保所用香药对颜凊斓是无害的。 她太虚弱了,经不起折腾。 温灼瑾看了看之前包裹严实的神香。 颜凊斓经不起折腾,她自己身体好,若是可以以身试毒,再配解药一个个试的话…… 那样不知道要用多少神香,目前是不可能的。 温灼瑾想了下,还是继续认真看郑千芩给的书,仔细看了通气血,驱邪扶正的几种温和的方法后,将香毒笔记又仔细翻看。 直到四更天,温灼瑾方才去洗漱,到内室看了眼颜凊斓后,睡在了外间榻上。 第二日,温灼瑾给颜凊斓喂食喂药都很顺利,颜凊斓表现的很乖顺,像是个漂亮的娃娃,任由温灼瑾“摆布”。 第31章 温灼瑾看着又想亲近,只是颜凊斓软软说句话,温灼瑾又被迫老实了。 “阿灼妹妹,辛苦你了。之前是我糊涂,脑袋也不甚清醒。现在好了些,但还是有些晕胀难受,身子也乏累的很。还请阿灼妹妹怜惜,容我休息休息,再想其他。” 颜凊斓的话,让温灼瑾心软成一团,为自己之前生的气懊恼内疚。 明知道她中了香毒,还要与她置气,还要做出那样的事。 当真不是人。 也就是美人姐姐人美心善,没跟她计较了。 “姐姐,之前我也不对,不该那样对你。若你不愿,我自不会强求。一切等我帮姐姐解了香毒再说。”温灼瑾不觉间软了声音,甚至还做了承诺,让颜凊斓安心。 颜凊斓感觉自己摸到了一条连着温灼瑾的线。 这信誓旦旦的话能有几分真,颜凊斓没在意,只要目前的表现是这样便好。 “我之前说的凤凰酥,阿灼也莫误会了。那是我还在闺阁时,母亲给我买过。这几日难受便想那味道。阿灼莫要放在心上。”颜凊斓跟着又说了句,暂时把温灼瑾认为的身份延续下去。 以温灼瑾要诅咒长公主下十八层地狱的态度,她怀疑温灼瑾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会更糟糕。 听颜凊斓说的,温灼瑾面色又红了一分。 唔,她真该死。 “……姐姐,是我不对,误会你了。等我下次出去再到庆记看看。”温灼瑾软声说。 颜凊斓唇角微微动了动,没说什么了。 顺毛后,小混蛋乖顺的跟之前不像一个人。 温灼瑾安顿好颜凊斓先去制香。 准备再做一些香,拿去卖掉,有了银子任什么酥也都能买下。 当日直到中午颜凊斓的瘾症并没有犯,算是件好事,温灼瑾将状态记录下来,看看以后的频率是不是会降低。 这几日颜凊斓入口的药和食物,用的香薰温灼瑾都有记录。 现在频率降低,温灼瑾有些怀疑是不是燃的那香药起了作用。 只是不敢再对颜凊斓试验,只再观察看看。 中午饭后紫茸来了一趟,却是上元节到了,侯府那边差人来沁芳轩要温灼瑾参加今日的家宴。 这几日温灼瑾都忙乱的很,没注意时间。 刚好回去一趟,也带一些上元节的吃食和玩意儿给颜凊斓。 温灼瑾到内室跟颜凊斓说明便离开回侯府了。 颜凊斓是听了温灼瑾说的,方知道现在的日期。 往年,上元节都会举办宫宴,她会和皇弟一起参加,与百官同乐。 今年呢? 在天玄宫清修几日,回宫的日子到了,他没看到自己会找自己吗? 那么多人,全部都被蒙骗了吗? 颜凊斓的疑问,在温灼瑾回来时,得到了解答。 “今日外面很是热闹,到处是花灯,还有放烟火……凤銮台上,陛下和长公主带百官放孔明灯,天上都是亮的……” 温灼瑾回来,跟颜凊斓讲外面的事情。 家宴上无聊的很,索性温灼瑾从温鹤鸣那里要到了一荷包的银瓜子也没算白去。 “长公主?你看到了?”颜凊斓一顿问道。 “我没凑跟前看,就远远的看了眼。凤銮台上站了不少人,分不清谁是谁。那长公主也没什么好看的,凭她那样恶毒的心肠,不会好看的。听说她这几日还病了,今日是带病放孔明灯的。希望今日这冷风多吹吹她,再病一场才好呢。姐姐不必想她,我们今日吃酒酿桂花汤团。我喂你吃。” 温灼瑾说着,感觉颜凊斓的脸色不太对,跟着又补充了几句,与对方同仇敌忾。 温灼瑾端了汤团喂颜凊斓,颜凊斓张口一点点吃,却是食不知味。 目前的情况,似乎宫里是有个“长公主”存在的。 能将她囚禁,对方想必是做了万全准备的。 要么出现的这人是养的替身,骗了其他人,要么这人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只是推出来稳住局势。 不管哪种情况,都对她本身不利。 朝中还留下的人,有几人是真被骗了,又有几人是假装被骗的? 皇弟呢,被骗了,还是…… 可惜她最信任的绣衣史被派去了北境,身边几个忠心的绣衣史都死了,驻守北境的大将军一时也无法联系到。 颜凊斓脑中的计划没有施行的人,也无法进行下去。 晚上的汤团颜凊斓吃的不多,剩下的都被温灼瑾吃了。 颜凊斓晚上也没有犯瘾症,吃过药洗漱后安安静静的闭眼躺着。 即使盖了厚厚的被子,看着也薄薄的一层。 苍白面色上几缕发色,被温灼瑾拨到一边,视线又不自觉的放在了颜凊斓唇上。 消肿不少的唇,颜色都淡了一些,让温灼瑾很想给她再染上红润的色泽。 只是,已经承诺过了。 颜凊斓又这样虚弱。 她这些秽涩的念头只能先烂在自己的脑袋里了。 温灼瑾继续去用功,第二日是斗香会的日子。 温灼瑾寅时便爬起来了,颜凊斓还没醒,看她的情况还好,温灼瑾叮嘱了金蕊几句,赶紧带了做好的香品回侯府。 天玄宫举办的斗香会并非在天玄宫办,而是在天玄宫有师承的一位居士的宅子里举办。 因为温灼瑾要参加,侯府一干人都有资格跟着去观礼。 在如今成为天玄宫某位仙师的记名弟子可是天大的荣耀,身份一下子会提升很多,就算是郡主县主有品阶的诰命夫人也都会另眼相看,而且这样也会彻底摆脱温灼瑾舅舅的影响,有仙师做主,婚事上肯定会高嫁。 温鹤鸣对温灼瑾是否能被选上,倒不在意,就算没选上,他也有看中的人。 选上了,对于侯府也是好事一件。 不过其余人却不这样认为。 温姵姝看着温灼瑾的眼神有些惧怕,又有些敌意。 温姵姝一直怕温灼瑾和自己抢婚事,这会儿更怕了。 倘若温灼瑾真的跟自己抢,她便要和温灼瑾拼命了。 “求玄女娘娘保佑,让她落选!她祈福一向不虔诚,玄女娘娘明鉴!” 温姵姝纠着帕子在心里祈祷。 温灼瑾的注意力并没有在其余人身上,看似发呆,其实都在想她的美人姐姐。 不知道早饭没有她喂,会不会吃好,白天会不会犯瘾症…… 等到地方时,温灼瑾方回神。 下了马车后,温灼瑾带着请柬和其余人一起进去。 参加斗香会斗香的人不算多,不过受邀来,或者慕名拿了银子买名额来观看的不少。 进到宅子里温灼瑾感觉跟昨日上元节街上的情景有一比了。 凡是来的人都或多或少都戴了香,味道就更复杂了。 温灼瑾捂紧项帕跟着引路的丫鬟往里面走。 “这边是今日的男宾,用帘子隔着,这边是女宾,还请跟奴婢这边走。”丫鬟跟他们说着。 温灼瑾瞥了眼男宾的方向,看到了一个修长的身影从那帘子后出去。 人没看清楚长什么样子,不过那人走动间衣摆翻飞,温灼瑾闻到了一股混着淡淡香膏味儿的女儿香。 这味道和几日前在打着庆字的马车上闻到的很像。 温灼瑾看了眼没多理会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温灼瑾注意到的身影,匆匆出去,拐了几道弯儿竟是在一处假山后停下来。 那处假山后靠着一个穿着素白道袍的年轻女冠。 “在这等地方,你唤我出来私会,就这么急的吗?”那女冠娇笑道。 “莫说笑话。殿下在天玄宫那边你可发现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来人低声问。 “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每日清修,比苦修派的那些人还清心寡欲。怎么了?”那女冠说。 “我前日送去七枚凤梨酥,说是她最喜欢的糕点,她竟是收了,还赏赐了东西。”那人说道。 “这有什么?她一贯觉得你是人才,想要你忠心耿耿,给点赏赐怎么了?更何况你有那把柄在她手里,肯定听话。”女冠道。 “那凤梨酥殿下不喜的,我做了改良的凤凰酥她才喜欢,更何况,那数字七排列出的凤梨酥,她看了都要恼火的,要九才行。哎,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我再问你几件事,你仔细跟我说说。”那人蹙眉说着,似是感觉非常棘手。 第26章 温灼瑾跟着引路丫鬟到了一个暖阁, 里面是这次参加斗香会的人选,百分之九十都是未婚女子,有少部分人是已婚女子, 无一例外都是贵族女子。 温灼瑾扫了一眼,有几个认识的人,并不相熟, 其中一个较为熟悉的便是她前任婚约对象沈钰阙的姑姑,寡居多年的明夫人。 这位明夫人, 温灼瑾还是比较有好感的, 接触的几次, 能闻到她身上总会佩戴好闻的香,用香的品味不错,也是好香的人。 第32章 明夫人看到温灼瑾眼睛弯起, 招了招手, 让温灼瑾去她那边坐。 温灼瑾看了下, 也没多少空位了,既然她相约, 便走了过去。 “阿灼,没想到, 今日再见,我们竟是斗香对手。今日带了什么香品来?”明夫人笑着问温灼瑾,声音低软, 容色娇媚。 “胡乱做的香,不值一提。”温灼瑾笑了笑谦虚道。 “阿灼倒是会藏私。我参加几次了,都没入选, 可能是嫌我年纪大了。来这里不过是找同道中人一起抟香弄粉, 得个趣味。我这次带的香是……”明夫人笑着说, 并未在意,反而说起她带的香。 温灼瑾笑笑听着,感觉对方似乎很大气明朗,对其印象又好了点。 说起制香,也的确有些心得。 两人说了几句,来了两个女冠。 “燃香请玄女娘娘,斗香会开始。” 其中一女冠高声道,另外一女冠燃香放入香炉。 温灼瑾呼吸一窒,怕又是神香。 仔细闻了下,稍松了口气。 那神香应该造价不低,不是随便就燃的。 这会儿燃的是降真香,烟气直直向上,预示沟通天上神明。 味道倒还好,清淡幽雅。 燃香请神后,又让各位参加的人上香,用的香都是自制的,主要看香信,这也是斗香会的一部分,看看玄女娘娘的意见。 温灼瑾知道这些流程,也自制了线香。 参加了几次祈福,温灼瑾算是明白了,所谓香信,是看三根香燃烧的高低判断吉凶。 都以为这是神的预示。 温灼瑾本就不信这些,加上这些年对香的研究,知道这其中可人为的地方太多了。 温灼瑾自制的线香,每一根制作时稍有不同,能燃多久,她心里都有数,只要按照一定的顺序排列,就能得到想要的香信。 将香插入香炉,各自做了标识后,又是一番仪式,香燃的差不多时,开始看香信。 “催命香,凶兆” “如意香,吉兆” “疾病香,凶兆” “长生香,吉兆” ………… 解香的女冠一个个看去,将所有人按照吉凶分了组。 温灼瑾给自己定的是“功德香”,香意为“神灵默佑”是吉兆,自是被分到了吉兆一组。 凶兆的预示可能有灾祸,也预示被玄女娘娘不喜,分组到了另外一侧,这些人评分统一为丁等,也就是最末等,要被淘汰的。 能献上香火钱的,可以给消灾的法子,继续参加,无法给的,就此淘汰。 温灼瑾在心里感慨,斗香会又来敛财了,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到底多缺银子,比她还缺吗? 第一关过了,五六十人只淘汰了两个拿不起银子的。 这些人又被带到另外一处地方,这次是蒙眼辨香。 有二十种香材,全部辨认出来为满分。 这一关温灼瑾是最擅长的,除非是没接触过的香材,否则凡是见过的肯定会认识。 温灼瑾等着去考试时,在不远处的暖阁里,两个女冠正看着外面说话。 “玄真,今日你可有看的上眼的?我瞧着那靖安侯府温家的大小姐倒是不错,运气不错得了个功德香,长相甚好,近几年来都未曾出现这么出挑长相的了。”一个女冠道。 “玄妙,你还是惯爱看皮相。长的好有何用?能为我们所用才是好的。册子里说她自幼体弱,鲜少出来活动,早前刚被退了婚,要入天玄宫怕不是想要个好姻缘吧。这样的女子多的是,性子很难成事。”叫玄真的女冠道,容貌浓艳,只是神色恹恹。 “那再瞧瞧吧。玄真,师尊她老人家还好吧?”叫玄妙的女冠问道。 “她老人家挺好的。”玄真道,说着脸色却是沉了下来。 “师尊在云京城是住在皇宫里陪殿下还是在这里清修?什么时候我可去看看师尊呢?真的好想师尊。”玄妙说。 “师尊在清修,不希望被打扰,过几日再说吧。”玄真道。 “好吧,还是你得师尊喜欢。你可有看中的人?”玄妙不再多问,转了话题。 “且看吧,还没结束。”玄真道,手支着额头,朝外看着,神思却不知已在何处。 辨香很快轮到了温灼瑾,蒙眼后,温灼瑾一个个说出手里香材的名称。 “仙姑姐姐今日用的香膏里有茉莉,清新淡雅,很是好闻。”温灼瑾说完后,又露齿一笑对着记录的女冠道。 “倒是个鼻子灵的,辨香全对,甲等优。”那女冠一怔继而笑道。 “谢谢仙姑姐姐!”温灼瑾摘掉了眼罩笑道。 只要温灼瑾愿意,笑眯眯的对人说话,便会很讨喜。 “温小姐先去休息,准备一下即将要展示的合香。”那女冠语气温和的对温灼瑾说。 温灼瑾道了谢,走出辨香的亭子。 “阿灼,刚才听到你得了甲等,恭喜了。”明夫人看到温灼瑾打招呼道。 “也恭喜明夫人过了这一关。”温灼瑾道。 有引路的丫鬟引他们去展示合香的大厅,温灼瑾和明夫人一起前往。 明夫人边走边和温灼瑾说话,温灼瑾刚开始没留意,走了一会儿,感觉不太对,走的路有些偏了,鼻端闻到的味道越来越淡薄,更多的是土石的味道,前面便是假山林。 “路没带错吧?”温灼瑾问了句。 “没有,穿过这片假山便到了。”丫鬟看了眼温灼瑾垂眼道。 温灼瑾蹙眉,往前走了几步,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不怎么好闻。 “你安排的人?”温灼瑾转头看明夫人,有些失望。 “……阿灼,我对你没有坏心。只是有人央求,我实在没办法。我寡居多年,对国公府多有依仗,实在推辞不了。他只说要跟你说几句话,没别的意思。”明夫人软着声音低声说,看着温灼瑾神色带着凄凄哀求。 “……”温灼瑾莫名想起了乌桕巷的美人姐姐。 或许她对这样的哀求本就没有抵抗力。 温灼瑾顿住的这几个呼吸,刚才那股不太好闻的味道,越来越近,人已然到了温灼瑾跟前。 “阿灼!”男子的声音传来,带着急切。 温灼瑾蹙眉看了眼前来的男子,正是她那个前任婚约对象沈钰阙。 “阿灼,我早就想找你,一直没得到机会。退婚的事,我是不依的。我听说侯府想给你说亲,成家公子性情暴躁,失手打死过人,我怎能让你落入火坑。这些日子我茶饭不思,跟母亲求了一个机会,可以娶你为平妻。阿灼,我知委屈你了,我对你是真心的,绝不会负你。” 沈钰阙看着温灼瑾急急的说。 在沈钰阙说话的功夫,明夫人已经拉着丫鬟离开了。 温灼瑾对沈钰阙说的话不想多听,想走被沈钰阙拦住。 沈钰阙把话说完了,一脸深情的看着温灼瑾。 温灼瑾被这话惹笑了。 倘若当初舅舅遭难,沈钰阙能帮上哪怕一点,温灼瑾也会念他的情,以后数倍偿还,让彼此都体面一些。 只是这人从此便消失了。 直到舅舅被贬官,她得了斗香会的资格,才出现说这些话。 显得可笑的很。 “沈钰阙,我的婚事已经交给了玄女娘娘定夺。你莫要说这样的话!”温灼瑾说了句,转身往别处走。 沈钰阙怔愣片刻立刻追了过去。 他以为他那样说,温灼瑾会感动,谁知温灼瑾是这个态度。 他对温灼瑾是有些喜欢,只是没喜欢到舍弃自己的利益去帮温灼瑾,如今温灼瑾赏花会上在贵妇小姐们中间扬名,而且还得了某个女冠的青眼参加斗香会,他这才下定决心来见温灼瑾。 “阿灼,仙师们收弟子向来严苛,你未必就可以,而且,仙师们不会收私会男宾的女子为弟子。”沈钰阙追过去拉住了温灼瑾的衣袖道。 温灼瑾脚步一顿,侧头看沈钰阙,人看起来还是端正清俊,不过从里到外都变得极恶心。 好的很,还好早退婚了。 温灼瑾看着沈钰阙露出一个笑,慢条斯理的从袖袋里掏出火折子。 沈钰阙被温灼瑾的笑迷惑了数息,很快便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你觉得这香如何?”温灼瑾捂住口鼻问沈钰阙。 “这是什么香?”沈钰阙感觉有些懵,脑袋发胀。 “这是迷香。沈钰阙,你比成家公子还不如。今日便让你记住了!” 温灼瑾慢慢的说着,看着差不多了,把香灭了收起来,话音落下时,温灼瑾便一脚踢在了沈钰阙**,在他弯腰时,用膝盖顶在了他面门,然后将人推倒在地,一阵拳打脚踢。 温灼瑾不是普通的柔弱女子,平日制香都是自己和香泥,偷跑出去翻墙,跟着表哥骑马射箭,力气并不小。 沈钰阙原本就被那香弄的有些懵,被这一打更懵了。 第33章 温灼瑾打累了,又闻到了其他味道,显然是有人来了,离开的明夫人若是一心配合沈钰阙,很可能会带某个仙师来,温灼瑾没再打了。 “若是你想往后日日挨打,你大可以宣扬出去,可以去侯府提亲。你也可以说是我打的,下次就不是用迷香这么简单了。”看着还没昏迷的人,温灼瑾低声警告。 沈钰阙脸肿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看着温灼瑾面露惊恐之色。 他做梦也没想到,温灼瑾是这样的人。 温灼瑾没理会沈钰阙,避开味道杂乱的一个方向,先进了假山林里。 刚拐了个弯儿,温灼瑾便看到了个人。 是个看不出年纪的女子,坐在木质轮椅上,一身素衣,长相极素淡,身上几乎没有什么味道。 女子的眼神空洞,没什么光彩。 温灼瑾不知道对方是谁,但是后面有人,眼前的人恐怕知道是自己打了沈钰阙,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抱歉,我先推你出去我们再说话。”温灼瑾说着,推起那轮椅往假山林里面快步走去。 假山林里道路曲折,温灼瑾闻着味道,估摸了一个方向,好一会儿才出去。 “这位仙姑姐姐,刚才的事,可不可以别告诉其他人?我一心向玄女娘娘,刚才那人却想要破坏,手段很卑劣。我一时气急才出手的。可不可以别告诉其他人?”到了外面温灼瑾缓了口气,想起自己还推了个人,矮身看着那女子说,瞧着眼前女子身上的衣服似是道袍,刻意强调了自己的信仰。 “做国公府世子的平妻,不好吗?”那女子出声问,声音清冷,听起来没什么感情。 “不好不好!即使是正妻我也不会要的。我心里只有玄女娘娘!”温灼瑾忙摆手。 “……玄女娘娘让你终身不嫁你也愿意?”那女子又问。 “那是自然。嫁人有什么好的?!”温灼瑾说道,语气理所当然。 “好,我不会跟谁说的。”那女子说道,空洞的眼神渐渐聚焦在温灼瑾身上。 第27章 “仙姑姐姐我还得去参加斗香会, 你要去哪里,我先送你去。” 温灼瑾不及跟那女子再多说什么,但是看她坐着轮椅不方便又问了句。 “不用, 我在这里看风景,有人会来照应的。你且去吧。”那女子淡淡说道。 “多谢了。这个给你做谢礼,是我做的鹅梨香, 可燃来玩玩。”温灼瑾要走时,想了下从荷包里拿出蜡封好的香丸给了那女子两枚。 拿人手短, 收了她的东西, 想必不会乱说了。 那女子看到香丸, 朝温灼瑾点点头,示意温灼瑾离开。 温灼瑾赶紧小跑着往各种味道混杂的方向跑去。 之前那丫鬟说穿过假山就到了,也没说错, 只是绕了路。 温灼瑾到时, 还没开始。 斗合香的场地是在一个极大的宴会大厅内, 最上面坐了四位仙师,她们下首坐的是一些低阶的女冠和道士, 两侧外围坐着来观礼的人,里圈坐的是正式参加斗香的人, 中间还留了一大片空地。 温灼瑾进来时,便有好几道目光到了温灼瑾身上。 温灼瑾前面顺利通过,让侯府的人都颇为吃惊。 温姵姝更是纠结的很, 之前她一直注意温灼瑾和沈钰阙的动向,发现两人都不在时,整个人就急躁的很, 这个时候温灼瑾回来, 她还是疑心重重, 生怕温灼瑾出手和自己抢人。 而明夫人看到温灼瑾神色复杂,她带人去时,并未发现温灼瑾,反而发现了被打伤的沈钰阙。 沈钰阙也是奇怪,竟说是自己摔伤的。 不论如何,温灼瑾都让她刮目相看了。 温灼瑾面色如常,没有理会。 斗香开始前,有丫鬟前来给在座的每个人都发了一枚竹简。 参加斗香的这些人面前则是放了一个竹筒。 辨香环节又淘汰了一批人,这次不能用银子补救,淘汰的就多了一些,只剩下不到三十人。 这些人一一燃放自己带来的合香,周围人觉得好便可以把自己的竹简投给谁,最终看谁面前的竹筒里竹简多。 多数合香都是市面上有的方法,少有创意,只是可能加入的香材更好一些,有一些自己的巧思,不同手法香味便不太一样。 燃放后要等香散了下一位才能燃放,等待时,可介绍自己的香品,如何制作,有什么含义在内,过程有些慢。 好在来的人多少都好香,并不会觉得无聊。 温灼瑾仔细嗅闻听讲,从袖袋里拿了炭笔来记录。 有一些她没试验过的合香方式,或者制香手法,都会记录下来。 轮到温灼瑾时,温灼瑾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封起来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放的是一节竹片。 这让众人吃了一惊。 其余人无不是费尽心思将各种香材和成香泥再做成香丸,温灼瑾拿一根竹片是什么意思? “小女今日带来的香名为百花香。莫小看这竹片。小女花了一年的时间,采摘四时香花,和这竹片一起熏蒸多次。诸位都是好香之人,可闻闻这里有多少种花。” 温灼瑾提着声音朗声道。 那些香丸温灼瑾自然也会做,不过今日要突出,便要取巧一些,好在她平日里便喜好试验各种香的做法。 无法确定那些仙师的喜好,便用这百花香试试,也能博人眼球。 随着温灼瑾说完,众人的兴致被提了起来。 温姵姝看着温灼瑾,只觉得场中人,似又陌生了几分。 身上有股她不熟悉的明朗大气,自信从容,脸上的笑似乎都有某种魔力,让人感觉她更好看了。 而她心里的敌意,对比之下,显得有些可笑。 温灼瑾将那块竹片点燃放入香炉。 烟气飘起时,竟形似祥云,升高后散开,周围人很快闻到了味道。 瞬间大厅内春意盎然。 “我闻到了桃花香和梅花香!” “还有百合,荷花香!” “有丁香,茉莉……还有牡丹,赤蔷薇香……” 众人从这百花香中闻到了各种花香,叹为观止。 “四时的花都是当季现摘的最新鲜的花,以晨起带露水的花最为馥郁馨香,采摘的花放入蒸屉……” “小女还用檀香,沉香,降真香等做过其他的百花香,不过那些香只要焚燃一点恐怕七八日都不会散,所以才用了这竹片。” 温灼瑾简单介绍了下。 那些贵妇小姐们看着温灼瑾眼睛都在放光了。 这百花香燃起来就像是到了春天,比养了一园子的花都好闻。 尤其在这百花未开的初春,更为难得。 竟然还有升级版的。 若不是此时还在斗香,有几位仙师在,这些人恐怕都要围住温灼瑾,想要找她讨要百花香了。 温灼瑾很满意的看着周围人的神色,朝上位的几位女冠一礼,退回自己的位置。 很快下一位开始。 因为有了温灼瑾的惊艳展示,后面的显得寡淡了不少。 等所有人展示结束,开始投竹简。 来温灼瑾位置投竹简的人最多。 “温小姐,那百花香我要两枚,定要给我留着!” “阿灼,以我和侯府的关系,莫要忘记给我留一枚,要檀香木做的。” “温大小姐,百花香若是没了,可有其他香品?” 来投竹简的,有的会悄声对温灼瑾说一两句话。 温灼瑾笑眯眯的回应。 这都是银子啊! 私自买卖香是犯法的,不过眼下温灼瑾表现的如此好,加入天玄宫应该大差不差了,届时肯定就可以合法卖香了。 等众人投完竹简,有女冠来计数,然后综合之前的成绩做排名,又花了一会儿时间。 “温灼瑾,一甲魁首!” 公布排名时,第一个公布的便是温灼瑾的名次。 众人看温灼瑾的眼神愈发火热。 “啧,我的眼光不错吧?”最上位的玄妙看向玄真道。 玄真看了眼温灼瑾的方向,手底下一张字条被攥紧了。 这字条是她那位清修的师尊差人送来的,而且还是温灼瑾没有展示合香之前送来的。 这温家嫡女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得了师尊青眼。 “玄真,你莫要和我抢啊。温家这位,我要收为弟子。”玄妙说道。 玄真没说话只将手里的字条给玄妙看了眼,玄妙立时目瞪口呆。 名次排完,便到了前来观礼的几位仙师收弟子的时候。 共来了四位有资格收弟子的,他们依次念了名字,收了几人,给这些人发了标志天玄宫记名弟子的身份符牌。 眼看着前几名都被收了,温灼瑾却没人点。 刚才投竹简时跟温灼瑾套近乎的,有些尴尬了。 侯府的几人神色各异。 假如只是斗香会第一名,没有被收到天玄宫,那也没用。 第34章 温灼瑾看了看周围,心里也有些忐忑了,第一名了,还没人要,难道要提前塞银子? 她现在可没银子啊! “靖安侯府嫡女温灼瑾,我代师尊收你为记名弟子。你记住了,从今往后你便是天玄宫绛霄仙师的记名弟子,望你谨言慎言,严守宫规。” 到最后,玄真方站起来说道,看向温灼瑾的方向神色冷然。 “代为师收温家嫡女为记名弟子” 字条上便是这简单的几个字。 师尊已是很久没收弟子了,虽说是记名弟子,还是让玄真不太高兴。 看温灼瑾的神色有了几分挑剔。 随着玄真发话,场中哗然。 温灼瑾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运气这么好,竟然被绛霄收为记名弟子了。 这绛霄是目前天玄宫内辈分最高的,也是天玄宫的宫主。 她的正式弟子有四个,记名弟子挺多的。 而且基本是有品阶的诰命夫人,县主郡主等。 如温灼瑾这样的,还是第一个。 温灼瑾上前领了记名弟子的符牌,还有一个小盒子。 “作为师尊的弟子,每月可领一枚神香。另外,初一十五都要去天玄宫上香。你需记着,你以后的婚配是要师尊做主的。” 玄真将东西给了温灼瑾,冷着脸说道。 “弟子谨记。”温灼瑾接了东西后恭敬道,心里虽然觉得去上香太麻烦,但是成了记名弟子的方便,算是抵消了。 “师姐,是不是我从现在起便可以开香品店铺售卖香品?”温灼瑾下去前问了句,确认下。 玄真一愣,没想到温灼瑾会问这个问题。 那些选中的女子,地位不一样了,基本上都会先上下打点,给自己谋好婚事。 香道只是用来进阶的梯子。 尤其是绛霄的记名弟子,不出意外是会嫁入宗亲皇室。 急着开店的倒是第一个。 “可以。只是所卖香品要向天玄宫报备,同时,除了官税,天玄宫会再收取一成税,每月自会有人去查账收取。账务造假的话,随时可以取消你的记名弟子资格。” 玄真严肃道。 “请问师姐,报备是向谁报备?如何报备呢?”温灼瑾一面虚心请教,另一面不禁腹诽,天玄宫太黑了,处处都要想办法捞银子。 玄真耐着性子回了温灼瑾的问题。 “多谢师姐!”问清楚后温灼瑾道谢。 玄真摆了摆手,看着温灼瑾匆匆离开。 玄真很想知道温灼瑾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目前看只是长相出众一些,香道造诣也还可以,还有什么? 或许还要观察一段时间。 后面的环节是自由品香,作诗作画的文雅人士发挥的时间。 温灼瑾忙不迭要了笔墨纸砚来,写写画画了好一会儿,不少人以为温灼瑾在作诗或者作画,还准备再想措辞夸奖夸奖的,谁知道温灼瑾拿着写好的纸又去找玄真了。 “师姐,这上面的地址是店铺的名字,报备的香品列表也在此,今日我只带了其中四种香品,改日再将其余送来。” 温灼瑾把按了她私章的宣纸还有放样品香的盒子上交给玄真。 在很短的时间内,温灼瑾决意把自己名下的那个成衣店改成了香品铺子并且改了个名字,要卖的香品也列了下。 玄真看了眼,没想到温灼瑾这么一会儿竟然写好了,这就上交了?! 赶着去投胎吗? 玄真腹诽,碍着自家师尊的面子,面上没有表现什么,收了东西摆摆手,表示自己知道了。 温灼瑾如今囊中羞涩,手里穷的只剩下香了,自然急的很。 美人姐姐的药快没了,补身体的吃食也要买更好的,要买凤凰酥,还要买更软和的布料给美人姐姐做衣服…… 那么好看的美人姐姐,没有好的头面怎么行? 要买的东西太多了,非常非常需要很多很多的银子。 只是温灼瑾来斗香会带的香并不多,况且她的香肯定是要收银子的。 参加斗香会的人虽然都很想要香,但是一个个都想通过攀关系想让她免费送。 既然都知道她制的香好,名声已经传出去了,温灼瑾不想再做人情免费送了。 有人要买也不能跟她直接买,要去铺子里买。 温灼瑾忍了忍,没在斗香会上直接卖香。 “小女的合香铺子在尚勤路上后日开张,夫人若是想要什么香,到时候可以去看看。” 有人来问时,温灼瑾不忘宣传自己即将要开业的香铺。 等斗香会结束,众人离开时,温灼瑾记录了好几张香品单子,制香任务非常艰巨。 回去的路上,温灼瑾还在计算先卖掉哪些香,再买什么香材再制什么香…… 现在的问题变成缺银子,也缺人手了。 下马车时,温灼瑾看到了温鹤鸣正挂着温和的笑等着她。 这笑温灼瑾很熟悉,如以前舅舅还在时的笑。 温灼瑾也对着温鹤鸣笑了笑。 “父亲大人,可不可以从账房给女儿支一千两银子?女儿有用。”温灼瑾试着说。 温鹤鸣神色僵了一瞬,这个女儿一开口就是跟他要银子啊。 “好,我这就让管家给你拿一千两银票。是该好好打点打点,多孝敬你的师尊和师兄师姐们。对你将来的婚配也有好处。”温鹤鸣顿了顿还是应了温灼瑾的请求。 今日好多人来恭贺他,不少比他爵位高,品阶高的对他的态度也转变了不少。 可以预见,温灼瑾当真嫁入宗亲皇室,肯定会更风光。 温灼瑾听温鹤鸣说的,知道他理解错了,也没解释。 一切等有了银子后,再谋划吧。 温灼瑾拿到了银票后,回了沁芳轩便赶紧换了身衣服,带了紫茸翻墙出去赶往乌桕巷的宅子。 一日未见美人姐姐,也不知道她如何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犯瘾症。 温灼瑾心里挂念的紧。 第28章 颜凊斓白天里犯了瘾症。 没有温灼瑾在身边, 瘾症带来的各种感觉被扩大了数倍。 金蕊被温灼瑾吩咐过,犯瘾症的话,将颜凊斓用被子裹起来, 不让她乱动。 身体被禁锢,无法伤害自己保持清醒,意识在左冲右突, 不断挣扎中终于疲累,被无形的手拉入深渊。 比身体的痛更可怕的, 是被拉入黑暗, 眼看着某些东西失控。 温灼瑾到了乌桕巷的宅子里时, 颜凊斓的瘾症还没结束。 “已经快一个时辰了,娘子像是发癔症了,刚开始不知道在说什么, 现在嗓子哑了, 眼睛看起来更不好了……”金蕊紧张又忐忑的跟温灼瑾说着情况。 温灼瑾顾不得再细问, 看到颜凊斓的样子,只觉得心脏被什么狠狠的捏住, 疼的很。 今日斗香会的喜悦全部被冲没了,更别提和颜凊斓分享斗香会的见闻了。 被裹在被子里的颜凊斓像是被水浇过一般, 湿淋淋的,面颊潮红,呼吸短促又轻弱, 布上血丝的眸子里浸满了泪,从眼角往外溢出,就像是被风雨摧残过的蔷薇花。 “姐姐, 我回来了……”温灼瑾伸手连带着被子抱住颜凊斓, 说出的话声音跟着发颤。 颜凊斓的身体在颤抖, 蹙着眉头,唇动了动似在说什么。 温灼瑾附耳去听。 “不要,不要……” 声音很弱,语不成句,温灼瑾只听到几个字,知道女人现在并不清醒,不知道沉在什么梦魇中醒不过来了。 看上去比前几次瘾症还要严重一些。 这次隔的时间比较长,温灼瑾还以为可能坚持了几次,会慢慢好起来。 现在看来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温灼瑾让金蕊准备热水,她将包裹颜凊斓的被子解开,给颜凊斓的身体放开束缚。 颜凊斓已经无力挣扎,身体是软的,身上的寝衣乱成一团,被汗浸湿了。 被温灼瑾解开束缚后,颜凊斓就像是被丢弃的猫重新被找回来一样,明明很虚弱,却还要用着仅剩下的力气朝着温灼瑾靠近。 温灼瑾心里软成一团,将颜凊斓小心的抱在怀里。 温灼瑾猜测颜凊斓在做噩梦,由着颜凊斓小猫儿一样虚弱的在她怀里可怜的蹭着,伸手轻抚她的脊骨。 温灼瑾想起郑千芩给的那本书里写的,伸手给颜凊斓在相应穴位上按摩,试图尽快唤醒颜凊斓,帮她度过瘾症。 “姐姐,那些都是旧日的梦,都过去了。姐姐,你还有我,我会帮你的。不管什么事,都会变好的……”温灼瑾边给颜凊斓按摩,边在她耳边说话。 颜凊斓还有一丝自我意识,眼看着自己在梦境中跌落,被香毒激发的感官被放大。 那是她一直都羞于面对的。 以前她还勉强可以保持清醒,即使用自伤这种极端的方法,也不会让自己堕入这深渊。 第35章 现在,她被拉了下去。 被禁锢许久的东西,这会儿如肆意奔跑的野马。 只是这匹野马并不知道往何处去,毫无头绪,只剩下无尽的难受和煎熬。 直到有个清甜的声音一遍遍的唤她,好闻的味道冲入鼻端,就像是驱散阴霾的日光一般,她才从那无尽煎熬中逃出来。 “姐姐,你快醒醒。都是我没用,我应该快些找到解香毒的药,姐姐就不会受苦了……” 耳边少女的声音带了哭腔。 颜凊斓一时恍惚,仿佛回到了十多年前的某个夜晚,她发高烧,弟弟在身边哭着自责的情形。 颜凊斓只是恍惚了一瞬,还没有收束的感官像是找到了一个方向。 只是到底被折腾了许久,身体太虚弱了,只是无力的靠着少女,难受的哼哼。 身体被小心的抱着,温热的手在身上按揉。 颜凊斓感觉还缺点什么。 却不知道缺在哪里。 温灼瑾额角渐渐冒出汗。 她感觉自己的秽念又生出来了。 眼前的女人这么可怜,正在被瘾症折磨。 她却因为对方低哼的声音,因为对方蹭在自己身上有些痒的力道,因为对方…… 生出那些羞耻的念头。 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温灼瑾努力克制,抱紧女人,让她撑住,也同时让自己撑住。 不知过了多久,颜凊斓虚耗过多,沉沉睡去。 温灼瑾摸了一把脸上的汗,感觉到颜凊斓不再颤抖,似是过了这次瘾症,终于松了口气。 温灼瑾先叫了热水,蒙上黑纱给颜凊斓擦洗了下。 床上重新换了干净的被褥后,才将颜凊斓放了上去。 看颜凊斓睡的沉,温灼瑾也暂时没有叫她,先去洗漱了。 从洗漱开始到结束,温灼瑾脸上的温度就没有降过。 脑袋里都是颜凊斓的样子。 一天没见到人,她更加想亲近她了。 刚才那样的情形,都能生出别样的想法。 温灼瑾抿了抿干涩的唇,在洗漱好后喝了一壶凉茶,才感觉稍微好了点。 看颜凊斓还没醒来,温灼瑾赶紧把宅子里的人叫起来吩咐事情。 “紫茸,你带着两个人在制香室将我准备的香材打成香泥,金蕊带人出去一趟,到尚勤路上的铺子去……” 温灼瑾吩咐道。 要开铺子,需要准备的东西很多,首先得有香。 温灼瑾在斗香会上说的百花香做法是最复杂的一种,她还存了不少香花,可以用稍简单的方式,做出差不多的效果。 这次斗香会百花香已经扬名,开香品铺子自然要主打百花香,所以要多做一些。 其他香品,也要尽可能多做一些。 除了准备香品,还要准备相应的包装,香品铺子那边也得安排人手,收拾收拾,制作匾额,室内布置等等。 金蕊一直在外面帮温灼瑾打理,对于铺子上的事倒也熟悉。 紫茸力气大,跟着温灼瑾打过香泥,宅子里的人也经常帮忙做香,这些事也都熟悉。 只是温灼瑾还感觉人手不够。 后天开张,能做出的香并不多。 以后持续供应香品的话,还是需要一个大一些作坊的。 这些都要筹划筹划。 温灼瑾安排好后,她自己也跟着制了一会儿香。 等给颜凊斓熬的银耳粥好了时,温灼瑾去叫人起来吃点。 “姐姐,起来吃些再睡,乖……”温软的声音将颜凊斓唤醒,哄小孩一般的语调说着话。 颜凊斓被扶着靠躺在引枕上,慢慢吃温灼瑾喂的粥。 犯瘾症时,身体一直很难受,温灼瑾一回来,似乎身体都跟着轻松了一些。 知道身边的少女在,便会更容易度过。 虽然很忙,温灼瑾还是坚持亲手给颜凊斓喂食,又喂了药,再帮颜凊斓洗漱。 “多谢。”颜凊斓在被温灼瑾盖上被子时,低声说了句。 刚才的情形颜凊斓自然是有记忆的。 她知道是怎么回事。 给她下香毒的人,在香毒里还加了其他东西。 想让她以色侍人,成为不知羞耻,任人践踏的泥。 在此之前,她一直坚守,想尽办法保持清醒。 今日清醒没保持住,若不是身体太虚弱,恐怕会非常的难堪。 身边的少女,没有趁人之危,还在自责,想去找解药。 至此,颜凊斓对温灼瑾是局外人并不知情这件事,已经基本上信了。 只是心里的警惕并未放松。 倘若,以后有重回去的那一天,多给这小混蛋一些赏赐还她的恩吧。 “姐姐,你要谢谢我的话……”温灼瑾听到颜凊斓的话,脱口说着,后面的话却是卡住了。 唔,她真不是人,这种时候还想趁人之危想索要亲近的机会。 “等姐姐好了,再谢我。”温灼瑾打住转了话头说,轻轻拍了拍颜凊斓。 颜凊斓被折腾的很疲累,躺下没多久便睡着了。 温灼瑾看颜凊斓睡着,出了内室去制香室。 子时,温灼瑾让其余人都去睡了,她还在制香室忙了一会儿。 等手头的忙完时,温灼瑾又看了会儿香毒笔记。 之前颜凊斓因为太虚弱,无法经受得住香药试验,温灼瑾便想着自己来试药。 只是她手头没银子去买那神香。 没想到赢了斗香会,成为天玄宫的记名弟子还有个“福利”,便是每月发一颗神香。 温灼瑾知道这是天玄宫控制他们这些记名弟子的方式。 不过现在对于温灼瑾来说,最重要的是有了香毒,可以来试药了。 燃一点神香,有了什么症状记录下来,再燃她之前想要试验的那些香药。 看看这些香药是不是会有效果。 如果没有再调整香药配方。 这种方式有些消耗身体,而且需要花费一些时间。 温灼瑾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只能先用这种办法了。 她不想再看到美人姐姐再受苦。 当晚温灼瑾试了三种香药配方。 那神香可以放大内心的一些想法,温灼瑾在这之前就体会过。 闻了一会儿神香,几种香药配方效果不怎么好,倒是让温灼瑾面红心跳起来。 越发的想颜凊斓了。 恨得立刻马上冲到颜凊斓所在的内室,把自己想做的事都做一遍。 温灼瑾知道都是香毒的效果。 又喝了一壶凉茶,冷静了好一会儿,才歇了心思。 第二日温灼瑾早上帮颜凊斓洗漱,喂食喂药后准备带金蕊去铺子那边看看情况的,临走时感觉颜凊斓有些不太对。 是瘾症又犯了。 温灼瑾记录的最开始瘾症的间隔都是五六个时辰的,昨日那次甚至隔了一日多,这次间隔的时间竟是又短了不少。 颜凊斓的身体还未曾从昨日的虚弱中恢复多少,再犯瘾症,依旧很无力。 不过这次从一开始温灼瑾便陪着颜凊斓,让颜凊斓保持住了清醒,熬的时间也比昨日短了点。 只有颜凊斓自己知道,心里是多想亲近温灼瑾。 保持住清醒,让她没有如昨日那般往人身上没羞没臊的蹭。 只是更不好受了一些。 “姐姐,我正在试药,再坚持下,等药试好了,我便给你用。” 温灼瑾低声对颜凊斓说。 颜凊斓虚弱疲累,没反应过来温灼瑾是怎么试药的,只知道温灼瑾还在找解药。 颜凊斓想说温灼瑾身上就有解药,只是犯瘾症时那些羞耻,让她不知道怎么说。 或许,只是因为那香毒里的成分,让她失了方寸。 温灼瑾陪着颜凊斓度过瘾症这才出门。 好在温鹤鸣新给了一千两银子,可以再采买一些香材,再买东西装饰铺子,让铺子像个香品铺子。 温灼瑾在外面忙着时,颜凊斓睡了一觉醒来,人稍微精神了点。 耳边有些声音传来,外面好像很忙。 n 颜凊斓想起这两日温灼瑾似乎很少露面,看起来也很忙的样子。 在忙着找解药吗? 颜凊斓唤了声,一个小丫鬟进来。 金蕊跟着温灼瑾去铺子上,安排伺候颜凊斓的是宅子里一个手脚利落的小丫鬟,年龄小一些。 “娘子需要什么?”小丫鬟问。 “发生了什么事?温小姐在忙什么?”颜凊斓轻声问。 颜凊斓这话一问,小丫鬟的神色立刻露出喜意。 “娘子,我家姑娘要开香品铺子,要制很多香,自然忙了。”小丫鬟道。 “香品铺子?如何能开?”颜凊斓蹙眉。 香品铺子不是一般人能开的。 温灼瑾怎么能开? “我家姑娘是天玄宫绛霄仙师的记名弟子,当然可以开香品铺子了。”那小丫鬟自豪道。 第36章 颜凊斓听到小丫鬟的话,感觉一股冰寒刺骨的凉气从脚底板冲到了头顶。 第29章 温灼瑾将店铺的事安排好, 想起美人姐姐要吃的凤凰酥,赶去尚仁路的庆记糕点铺。 连续短时间内犯瘾症,美人姐姐胃口变小了, 身体看起来越发虚弱了。 若是能买到那凤凰酥,或许会让她高兴点,哪怕多吃一点也可以。 温灼瑾到了糕点铺时见到的还是上次的伙计和掌柜的。 “我确定是从这里买的凤凰酥, 上面还有凤凰纹路的。你们不知道,可能你们的主家知道。还烦请去问问。那凤凰酥无论多少银子, 我都要买的。” 温灼瑾这次详细说了下, 掌柜的还是不记得, 便让他再找人问问。 那掌柜的看着温灼瑾神色有些为难,直到温灼瑾给他塞了银子,这才露出笑脸。 “好, 那我去问问我家大人。只是我家大人公务繁忙, 也不知道今日在不在。小娘子要不暂且先回去, 明日再来?倘若真的有凤凰酥,定给娘子准备好了!” 那掌柜的笑着说道。 温灼瑾看看天色也不早了, 这次只能作罢。 温灼瑾离开后,掌柜的掂量了下手里的银子, 跟伙计交代了声,出了铺子往附近的庆宅走去。 庆宅里,翰林院编撰庆谌宁, 也就是那位被温灼瑾注意到过的身上带了特殊香膏味儿的状元郎,正在案几前写一封书信,神色看起来极为严肃。 书信写下了一半又被揉碎, 扔进了香炉里, 重新再写。 有小厮来报告时, 都未曾理会,直到将书信写完。 “何事?”吹着纸上的字,庆谌宁低声问了句。 “禀大人,糕点铺的赵掌柜来说是有人来铺子里买凤凰酥,说以前在铺子里买过,带着凤凰印记的。掌柜的说没有,她还坚持说有,让掌柜的来问问大人。”小厮禀告道。 “快叫掌柜的进来说话!”庆谌宁拿着宣纸的手一抖,抬起眼皮,眼底有震惊之色。 这边掌柜的见到庆谌宁时,温灼瑾已经到了乌桕巷。 温灼瑾手里除了一些购置的香材,还有不少东西。 手头有多余的银子,再过一日店铺开张又会赚银子,便忍不住想给颜凊斓买点什么。 等回到乌桕巷,手里多了打包好的乌梅糖,麻糖,松子糖,饴糖,蜜饯等等。 温灼瑾怕颜凊斓再短时间内犯瘾症,赶回去后,发现颜凊斓情况还算好,只是人蔫蔫的,喂食时吃的更少了,喝药甚至有些抗拒。 “姐姐,乖再喝一口,给你一口糖吃。”温灼瑾小声哄着人。 颜凊斓看不到,只听到声音还是和平日一样的清甜。 低声细语的哄着人。 这真的是装的吗? 知道温灼瑾是绛霄的记名弟子后,颜凊斓对温灼瑾树立起的一点信任崩塌,又不可置信。 怎么会,又是假的? 这个世界会伪装的人太多太多。 而她,总是容易被迷惑。 颜凊斓的心再次如坚冰一般。 温灼瑾不厌其烦的哄着颜凊斓。 颜凊斓不想被烦,喝了口药,然后被喂了糖。 每一口药后,喂的糖口味都不一样。 “嘻嘻,姐姐,这是乌梅糖。” “这是蜜饯” “姐姐喜欢哪个?” 温灼瑾试着逗颜凊斓开心,却发现颜凊斓的神色越发恹恹的。 颜凊斓发现自己好像又有些动摇了。 口里不同的甜味,很多都是她第一次尝。 头一次有人为了能让她喝一口药,费尽心思。 她也才知道,原来自己是嗜甜的。 “姐姐,你是不是不舒服?哪里不舒服你跟我说。”温灼瑾将药喂完,低声问颜凊斓。 “阿灼,你当真在配解药?可不可以快一些。”颜凊斓低语。 她想质问,只是戳破后又能怎样? 脚踝的伤,还有频发的瘾症,让她寸步难行。 还是要修养身体,等待时机离开。 “自然是真的。姐姐,我知道你难受。我一定快一些。”温灼瑾说。 温灼瑾知道颜凊斓在煎熬,自己心里也难受的很。 等帮颜凊斓洗漱好伺候她睡下后,温灼瑾忙赶去制香室,继续试香毒,再调整香药配方。 燃香毒扩散在空气中,会浪费不少。 为了让效果更好更快一些,温灼瑾想了下,清理出一个柜子,提着香炉进到柜子里,关上柜门,被香毒薰一会儿,等分出的那点香毒都燃尽了,都被吸收了,再出来配置香药。 香毒的作用,让温灼瑾很难受,非常的想颜凊斓。 而且因为柜子里密闭,温灼瑾睁着眼睛被薰时也没闭上眼睛,导致眼睛出现干涩疼痛模糊的症状。 能和颜凊斓症状一样,温灼瑾干劲儿越是十足。 这样制出的香药更会针对颜凊斓的治疗。 当日温灼瑾实验了四种香药,感觉其中一种配方对眼睛的效果比较好,这让温灼瑾很开心。 总算有了一点成效。 折腾到了后半夜,金蕊敲门时,温灼瑾才停下来。 “那位娘子的病犯了。”金蕊急急的对温灼瑾说。 温灼瑾赶忙去内室找颜凊斓。 情况跟前几次差不多。 颜凊斓身体很虚弱,犯瘾症时看起来也越发可怜。 温灼瑾到跟前将颜凊斓抱起,帮她一起度过这次瘾症。 迷迷糊糊中的人似乎又变成了会黏人的猫咪。 女人的身体柔软冰凉,已经被抱住,似乎还不满足,脸从温灼瑾的胸口蹭到了脖颈处。 难受的低哼声,让温灼瑾面红心跳。 温灼瑾身体有些僵硬。 感觉自己更难自控了。 颜凊斓就像是考验书生的妖精一样。 “姐姐,你乖一些,别动了,你不想说话可以听我说话,我们说说话,很快就会过去的。”温灼瑾伸手将人卡住不动,哑着嗓音说道。 温灼瑾胡乱的跟颜凊斓说着什么,注意力主要集中在抵抗自己不要乱来上,没注意到颜凊斓在蹭她时,摘掉了她腰间挂的一个匕首。 颜凊斓悄悄将匕首藏了起来。 不是假装亲近温灼瑾,只是没有控制想亲近她的心思。 那个时候能吮的她的唇都肿了的小混蛋,在她主动亲近时,竟是成了个木头人,身体硬邦邦的。 到后面还卡住了她不让她动,在她耳边胡言乱语起来。 颜凊斓达到了目的,趴在温灼瑾肩头喘息。 感觉越是亲近温灼瑾,自己的瘾症似乎越容易度过。 若这是专门为她设计的,这次比以往那些都要成功。 颜凊斓瘾症过去后,天光已经微微亮起。 温灼瑾给颜凊斓清理洗漱了下,没来得及睡觉,便急急忙忙回侯府了。 温灼瑾要从侯府那边出门,去铺子才算正式,所以还是得回一趟侯府。 眼睛因为薰多了香毒,原本就干涩疼痛,加上没睡觉,更不舒服了。 铺子开张是大事,温灼瑾不得不打起精神来。 从沁芳轩收拾打扮好出来时,温灼瑾遇到了温鹤鸣。 “阿灼这是要去哪里?”温鹤鸣问,语气都客气了不少。 “父亲大人,我开的香品铺子今日开张,要去看看。”温灼瑾道。 温灼瑾要开铺子的人事,温鹤鸣还不知道,听温灼瑾如此说吃了一惊。 “你去看什么?铺子交给掌柜的就行。”温鹤鸣说。 侯府嫡女怎么可以抛头露面去经营一个小铺子? 万一以后嫁入皇室宗亲,提起来成何体统? “父亲大人,若来的是郡主的人,丞相二小姐,郡王夫人,只是让掌柜的招待不好吧?”温灼瑾说,并不理会温鹤鸣的话。 温鹤鸣一窒,无法反驳,只能派了马车送温灼瑾去。 想一想,当真那些人来温灼瑾的铺子,与温灼瑾交好,也是好事。 温灼瑾赶去香品铺子时,铺子门口已经有不少马车停着。 温灼瑾并没有对温鹤鸣说大话,来的人的确非富即贵,都是上次斗香会温灼瑾给了消息的。 那些人没有只派管家或者身边丫鬟来采买,要亲自来,也是想选自己喜欢的香品。 温灼瑾到了店铺里,让金蕊燃了百花香,顿时店铺内外都是花香味儿。 温灼瑾主要是给来的人介绍香品,他们想要买什么,要找掌柜的去买。 温灼瑾给自己的香品都定了不低的价钱,和官店的价格差不多。 竹片做的百花香,算是一次性的,要十两银子一片,沉香做的百花香燃的时间长一些,用材也珍贵不少,要四百两银子一枚。 来的人中也有想借着关系,来向温灼瑾讨要的,没想到温灼瑾一下子变成了生意人。 好在不少人都家底丰厚,又爱香,这些香的价格很高,也有人买。 第37章 只是,店铺里的存量并不够。 没多久,店里的香便卖光了。 温灼瑾只能一个个记录他们想要买的香,承诺第二日做出来。 温灼瑾数了下到手的一万多两银票,顾不得高兴,赶紧按照收到的单子,列出要买的香材,带人去购置香材,再安排人手制香。 忙乱了一日,等温灼瑾回过神来天色已经快黑了。 温灼瑾结束了手头的事,赶往乌桕巷时,想起给颜凊斓定的凤凰酥,不知道掌柜的那边问到没,转路过去看了下。 “哎呀,之前真是对不住。原来这凤凰酥是真卖过一阵,只是因为太贵没卖了。这凤凰纹路还是我们大人画的。您看看是不是这样子的?”那掌柜的看到温灼瑾便笑着说。 “多谢费心。要多少银子?”温灼瑾看了下掌柜的给的糕点,金黄的糕点上有振翅高飞的红色凤凰,寥寥几笔,看起来栩栩如生,画工倒是不错,只是看不出真假,感觉应该是颜凊斓说的凤凰酥。 “九十九两九枚,讨个吉利。”掌柜的笑道。 温灼瑾微微一顿,这糕点,快赶上她卖香的利润了。 还好她现在有银子了。 温灼瑾付了银子,提了一盒凤凰酥坐上马车赶往乌桕巷。 在温灼瑾离开时,并未注意有一辆马车悄悄的跟在她后面。 乌桕巷那边有人看着,如果出什么事,便会有人来唤温灼瑾。 一整日没人来,温灼瑾还是有些担心,赶到时,温灼瑾看到颜凊斓在自己慢慢吃粥。 颜凊斓用包着布的手拿汤匙吃粥,看起来不太方便,温灼瑾到了便主动接下来喂食。 喂了几口粥,颜凊斓没了胃口不吃了。 温灼瑾将买到的凤凰酥拿了出来,先拿了一颗喂到了颜凊斓唇边。 “姐姐尝尝这个。”温灼瑾道,有些期待的看着颜凊斓。 颜凊斓张口咬了一点,神色顿住。 “姐姐,你吃出来了吗?这是我给你买的凤凰酥。那掌柜的找到了那位状元郎才知道之前有卖过的。这上面真的有凤凰纹路。一盒要九枚,要九十九两银子。是不是跟你买的一样?” 温灼瑾跟颜凊斓说着。 颜凊斓的唇颤动了下,将那一口凤凰酥咽了下去后,点了点头。 温灼瑾竟是真的去找庆谌宁了! 庆谌宁亲手做的凤凰酥,还是九枚一盒,九十九两银子,这跟曾经她和庆谌宁有一次无意的对话相合上了! 庆谌宁是察觉到了吗? 若温灼瑾是绛霄的亲信,绛霄知道自己在这里,又怎会不警觉? 庆谌宁在这之前是她的人很多人都知道。 倘若温灼瑾是无辜的,庆谌宁背叛了她的话,她便由此可以找到自己。 颜凊斓如今无法相信任何人。 颜凊斓斟酌时,被喂着吃了几口凤凰酥,又喝了药后,被温灼瑾帮忙洗漱躺下。 等温灼瑾离开,颜凊斓摸到藏起来的匕首攥在了手里。 颜凊斓等了一会儿,等自己的身体消化了食物,积攒了些力气后,颤声唤了外面的小丫鬟叫温灼瑾来。 温灼瑾刚燃了一次香毒,眼睛酸涩模糊,脑中情绪不断扩大,准备用香药时,丫鬟跑来说颜凊斓犯了瘾症。 温灼瑾顾不得再燃香药,忙赶去看颜凊斓。 第30章 温灼瑾来时, 颜凊斓蜷缩在床榻上,没盖被子,乌黑的长发如绸缎般散在床上, 单薄的寝衣薄薄一层,勾勒着她纤细的身形。 “阿灼,我难受……” 低低的声音传来。 温灼瑾呼吸一窒。 身体先于意识已经几步到了跟前, 伸手将颜凊斓抱住。 “姐姐,我在!” 温灼瑾说, 抱着颜凊斓的手发颤, 喉咙干涩的如好几日未喝水。 女人如黏人的猫儿, 在被温灼瑾抱上后,便缠了上来,身体冰凉滑腻, 有的地方骨头咯人, 有的地方又软的惊人。 温灼瑾脖颈脸侧都是女人的呼吸, 这让温灼瑾全身僵硬。 好想,好想用力的吻住她的唇, 好想,将这一层单薄的寝衣全部撕裂, 再看看比赵粉还娇艳的…… 还有的一丝理智让温灼瑾的手试图卡住女人的手臂让她离自己远一些。 只是心中的猛兽在不断冲撞,变成另外一股力道想要将女人拉近,挣扎间眸底一片赤红, 越发模糊。 偏偏怀里的人却一点也不知道顾忌,寝衣被弄的松松垮垮,白皙的脖颈肩头都露出来, 毫无所知, 只睁着一双湿漉漉的眼, 唇瓣张开发出低哼声,想要贴近她,将脸蹭在她的皮肤上。 “姐姐,别靠我太近……你醒一醒,我是阿灼。你不是因为喜欢我想要亲近,是因为香毒!别被香毒控制了,姐姐,乖,我用被子裹住你再抱你好不好?” 温灼瑾低哑着声音说,是在给颜凊斓说,也是在给自己说。 她跟颜凊斓承诺过,要等她解了香毒再说其他事,不会做强迫她的事了。 但是,原本她心里的秽念就极重,又闻了香毒,此时控制起来极为艰难。 “我知道你是阿灼……我好冷,好难受……”颜凊斓低声说,袖子下手里的匕首在发颤。 温灼瑾卡着颜凊斓的手臂也让她的手无法上前。 颜凊斓真的很怀疑,这小混蛋难不成真的是正人君子? 她不是喜欢女子的吗? 之前还那样咬她,现在又怎么了? 颜凊斓没时间去分析,只在温灼瑾听她说话时,感觉她的力道松动,便压了过去,伸手抱住温灼瑾的脖子。 颜凊斓在温灼瑾背后的手拿着匕首。 对可能将要来的庆谌宁,颜凊斓无法完全信任,对温灼瑾也没办法信任。 各种可能下,颜凊斓最终决定挟持温灼瑾,让她真正的“听话”。 温灼瑾力气大,她是知道的。 所以必须要制住她的要害,让她有力气也要顾忌不敢挣脱。 颜凊斓微微喘息,一只手臂用力抱着温灼瑾的脖子,一只手上的匕首对准温灼瑾的脖颈,缓了口气,正要说话,却感觉身体被重重的一压。 温灼瑾的身体重量倾压在了颜凊斓的身上,手按在颜凊斓的腰上,脑袋往颜凊斓面颊而来。 颜凊斓能感觉到温灼瑾沉重急促的呼吸。 未等颜凊斓做出反应,感觉那气息从唇角往下滑到了耳侧,然后停了下来,耳边都是温灼瑾的呼吸声,耳垂被刺的一下子红透了。 “姐姐,我,我不想伤害你的。我,我不是有意的……我用了香毒,好难,好难控制……我不想你讨厌我……可,可真的好难……” 温灼瑾的声音传来,发颤,带着哭腔。 原本心中一片冰冷的颜凊斓,被这声音弄的脸颊莫名的热烫。 “你为何用香毒?”颜凊斓怔了下方才抓住重点。 那神香,温灼瑾说是香毒。 她自己知道是害人的,为何要用? “要,要配解香毒的香药……姐姐身体太虚试不了药,我用香毒来试药……姐姐,我试了好几种配方,你再等等,我,我会找到解药的……”温灼瑾艰难的说着,眼睛越发红,唇蹭在了颜凊斓的耳边,感觉到了什么,没忍住,用舌尖舔了下。 颜凊斓吃惊的同时,一股湿-热又酥-麻的感觉从耳垂传来。 比之上次揉捏耳垂,还要可怕。 颜凊斓拿着匕首的手很想此时就戳下去。 小混蛋在干嘛! “姐姐好甜,好香……我……”耳边传来温灼瑾带着哭腔的声音,颜凊斓感觉半边身体都酥了。 柔软的耳垂被唇瓣裹住,舌尖参与,联合起来舔-吮。 腰部的手也不太老实,抓揉的颜凊斓腰软了。 颜凊斓有些后悔执行“诱敌”再“制敌”的方案了。 除非她现在就用刀戳在温灼瑾身上,否则,她根本无法阻止。 小混蛋以身试毒,想要帮她找解药! 小混蛋还是绛霄的记名弟子! 颜凊斓手里的匕首犹豫不决,没有做出决断时,嘭的一声闷响,身上压着的人突然停止了动作,脑袋压在了颜凊斓颈侧,一动不动。 然后颜凊斓感觉身上一轻,人被拉走了。 “殿下!当真是殿下!卑职罪该万死,救驾来迟!” 压低的声音传来,颜凊斓感觉有人靠近,身上被披上了什么衣服。 颜凊斓微微吸了口气。 是庆谌宁来了! “卑职这就救殿下离开!” 庆谌宁的声音再次传来。 “等等!”颜凊斓手里的匕首并未放下,示意庆谌宁别动。 “殿下有何吩咐?”庆谌宁问。 “你刚才杀了她?”颜凊斓手撑起身体问,声音不自觉有些发颤。 “并未。只是打晕了。若是殿下要杀,卑职现在便杀。这人胆大包天,的确罪该万死。”庆谌宁说。 第38章 “等等!”颜凊斓立刻道,并未意识到刚稍微放松的神经又紧张起来。 “殿下吩咐!”庆谌宁说,颇有令行禁止的味道。 颜凊斓呼吸了几口气,压下刚才乱糟糟的情绪。 “你怎知,我是真,宫中之人是假?”颜凊斓问。 “殿下,曾经说过是人才都会用,不分清流还是天玄宫派。有清流在可互相制衡,这几年虽对立,殿下并未对清流如何,反而重用了不少人,这次大肆问罪清流,卑职心中不安。这些日子宫中那人称病,隔着帘子见过,感觉有些不对。我便送了七块凤梨酥去,说是殿下最喜欢吃的,宫中那位……” 庆谌宁知道颜凊斓并不是一下子相信,所以仔细说了下自己的看法。 凤梨酥的事,只有两人知道,好巧不巧,颜凊斓也用这件事引出了她。 颜凊斓听庆谌宁说的,倒也合理。 心中却同时生出别的情绪。 即使庆谌宁与旁人不一样,观察入微,能辨认出来,那也只是和她只相处了不到三年,那皇弟呢? 宫里其他人呢? “你可认识这人,她是不是绛霄的弟子?将你知道的说出来。”颜凊斓不想再多猜测,转而问起温灼瑾。 刚才虽说温灼瑾欺了她,但,反倒是让她更信任了几分温灼瑾。 只是想再从庆谌宁这里印证一番。 “这人……”庆谌宁瞥眼仔细看了下,倒还真的认识,刚见过不久。 “这人名温灼瑾是……”庆谌宁简单的介绍了下温灼瑾的身世。 颜凊斓比对了下,和温灼瑾自己说的并无差别。 “前两日的斗香会上,她表现的很突出得了魁首,被选为绛霄宫主的记名弟子。在香道上的确有些造诣。成为记名弟子后,她立刻开了香品铺子,云京城的贵妇小姐们很是吹捧。殿下,虽说她有些身份,杀了惹出的麻烦卑职会处理的。殿下放心。” 庆谌宁说着。 “先不杀。”颜凊斓握住匕首的手紧了紧又松下来。 小混蛋原来刚刚成为记名弟子,开店铺卖香,为了赚银子? 之前为了赚银子都敢去销香馆。 “好,一切听从殿下命令。殿下,事不宜迟,我即刻带殿下离开这里,免得再生事端。”庆谌宁又说。 “庆谌宁,京中禁卫军还在找人吗?”颜凊斓没应庆谌宁只是又问了句。 “还在找。应该是在找殿下,却又不敢大张旗鼓。”庆谌宁说,耳边听着外面动静,有些着急。 “你往日常出入宫内,或许身边已有人盯着,我跟你走并不方便。我暂且还留在这里。温灼瑾应不知道我的身份,你暂且勿告诉她。有事我会让温灼瑾去买凤凰酥,你再暗中前来。禁卫军统领联合天玄宫宫主反叛,参与的人还有谁我并不确定。如今我可信的人并不多,你算其一。现在我吩咐你几件事去办。”颜凊斓说,虽然眸子还是湿漉漉的,声线多了几分威严,让这话听起来不容置疑。 庆谌宁亲眼看到这大胆的侯府嫡女“轻薄”颜凊斓,颜凊斓还拿着匕首准备杀人,现在颜凊斓竟然不想走? “请殿下吩咐!”庆谌宁只是顿了一息立刻道。 “替我修书一封送到北境,让晏子桑暗中回云京一趟。将这娟帕附在书信中。” “在这个院子里找一找,看能不能找到一对带血的铁环,倘若找不到,去铁匠铺做一对,外侧有鱼鳞刻纹。之前我的脚踝上锁了这铁环,算是一个特征。想办法在禁卫军那里制造我在宇国公府的假象。若是没有万全的办法,可等晏子桑来。” “销香馆那边和登记户籍的衙门里应该有人在等着温灼瑾,你留意下,莫要让温灼瑾自投罗网。” “将此次获罪清流罗列出来,想办法救人,尤其是被送入教坊司的女眷。首先要保证你不被发现,没有好办法,等晏子桑回京后一起做。” 颜凊斓一字一句的说着,庆谌宁都一一应下。 颜凊斓给庆谌宁的帕子是之前温灼瑾给颜凊斓擦汗的帕子,颜凊斓留下来了,用手指的血在上面写了字。 庆谌宁不敢想象颜凊斓遭了什么罪,竟然还可以这么冷静的安排事情。 以庆谌宁对朝局的了解,猜测到了颜凊斓这些安排的目的。 晏子桑是颜凊斓的亲信,掌管颜凊斓亲手创立的绣衣使。 而宇国公的女儿嫁给了当今皇帝,位列贵妃,身份尊贵。 倘若禁卫军发现颜凊斓可能在宇国公府,便会对付宇国公这一派的人,宇国公自然会反抗,朝中会再乱起来。 如果宇国公也参与了,可以让他们内斗。 倘若宇国公没参与,也会让他们警醒。 不管宇国公参与没参与,朝局一旦乱起来,削弱清流之后的下一步应该会推迟一些。 “衣服拿去,你先走,莫要让人看见。”颜凊斓吩咐了几件事后说道。 “好。殿下,那陛下那边呢?”庆谌宁迟疑了下又问了句。 “……暂且不用惊动他。宫里宫外有什么消息再传给我。”颜凊斓一顿道。 虽然颜凊斓很相信弟弟,但是如今,她不得不多一重打算。 “殿下,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庆谌宁应了声,又看了眼颜凊斓忍不住再问。 刚才这胆大包天的家伙,可是在轻薄颜凊斓啊! “嗯。她是绛霄的弟子,又不知我的身份,或许在这里才更安全一些。不用再问,且去吧。”颜凊斓说着摆了摆手。 “……好。那卑职走了,殿下保重。”庆谌宁说了句,听命行事。 殿下这么做肯定有殿下的道理。 庆谌宁听了下外面的动静,从窗户口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颜凊斓吐了口浊气,伸手循着摸了过去,找到了温灼瑾的脸。 手上有伤,有几根指头包着,还有没有包的,食指和尾指碰到了温灼瑾的脸颊。 细腻有弹性的皮肤是温热的,眉弓稍高,眼睫毛厚密,眼睛闭着很长一条线。 颜凊斓的手指从温灼瑾的眉眼摸到口鼻,探到了温灼瑾温热的呼吸。 确定温灼瑾的确还活着,颜凊斓缩起手指,松了口气。 颜凊斓对庆谌宁并非完全信任,对温灼瑾亦有些顾忌。 留下来,不一定安全,而且危险是可见的。 可控不可控,就不太清楚了。 可能她对温灼瑾的解药还有期待吧…… 颜凊斓没有主动叫醒温灼瑾,将匕首放回刀鞘,藏在枕头下,靠在一边闭眼休息了一会儿。 很快,颜凊斓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温灼瑾醒来了。 温灼瑾后脑疼的很,脑袋晕胀,懵了一会儿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 刚才她疯了,压着颜凊斓欺负她。 然后,就晕了。 温灼瑾爬起来看向颜凊斓。 颜凊斓盈满泪的眸子无神得凝视着什么,凌乱的寑衣并未整理,从耳垂到脖颈有大片红痕,整个人像是被摧残过,无助又可怜。 温灼瑾呼吸停了几息。 这是她欺负的。 她真不是人。 她还想欺负…… “阿灼,刚才我很怕,随手拿了东西打了你的头……很抱歉。我……”颜凊斓弱弱的开口,看起来在害怕,柔弱可怜。 温灼瑾看的心里难受,越发自责。 根本没想颜凊斓用什么打的,怎么那么大力气。 “姐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刚才被香毒影响了。姐姐,你别害怕,我说话是算数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温灼瑾急着道。 “阿灼,我不怪你。若是没有阿灼,我怕是早就受辱。阿灼不必自责。我的瘾症已经结束。阿灼去睡吧。” 颜凊斓说,语调温顺。 温灼瑾感觉眼睛酸涩,若是这世上真有神女转世,那她的美人姐姐一定是! “姐姐,你睡吧,我去继续研究解香**,争取早些配出来。”温灼瑾深呼吸一口气道。 颜凊斓低嗯了声,温灼瑾给颜凊斓拉了被子盖上,然后多看了几眼转身往外走,没走几步,推门出去被门槛绊倒,扑通摔了一跤。 外面守夜的丫鬟听到声音忙起来扶温灼瑾。 温灼瑾眼睛酸涩,视线模糊,脑袋还胀痛的很,感觉有些恶心。 被扶起来还是有些晕。 “姑娘,没事吧?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呀,姑娘脖子上有血!”那丫鬟看到温灼瑾的样子吃惊道。 温灼瑾摸了下脖颈,的确有血,是从脑后受伤的地方流出来的。 “不小心磕碰到了,无妨。你把医药箱拿来。”温灼瑾说,被丫鬟扶着坐下。 丫鬟忙把医药箱拿来给温灼瑾清理伤处,上了药。 颜凊斓在内室听到了外面的声音,神色凝住。 庆谌宁那一下并不轻,温灼瑾受伤了。 还有,她的眼睛出问题了?香毒的作用吗? 第39章 温灼瑾知道香毒的厉害,可能会瞎。 万一找不到解药呢?! 外面没多久安静下来,没一会儿开门的声音响起。 “姐姐睡了吗?可想吃些东西?”颜凊斓耳边传来温灼瑾轻软的声音。 颜凊斓胃口小,本就是少吃多餐,这会儿腹中空空,便嗯了声。 温灼瑾过来扶起颜凊斓喂食。 颜凊斓吃了几口不吃了,温灼瑾把剩下的吃了。 “阿灼,你的眼睛是不是感觉酸涩,视线模糊?”颜凊斓开口问了句。 “的确是,是不是跟姐姐以前一样?”温灼瑾问。 “是的。再试香毒,你恐怕会如我一般。”颜凊斓说。 “和姐姐一样才好,这样配出的香药才对症。我用的香药能感觉有些作用的,只是效果不大,还需要再调配,找新的香材加进来。”温灼瑾说,语气轻快。 颜凊斓神色顿住,轻叹了口气。 “阿灼,你平时用什么香,你的味道会让我在瘾症时感觉好一些。那里面可能有解药。”颜凊斓轻轻说。 温灼瑾听到颜凊斓的话眼睛睁大了几分。 她平日用的香多了。 但是颜凊斓如此说,让她突然想通了一点。 之前颜凊斓瘾症的间隔,突然变长,温灼瑾还在分析,到底是什么原因。 还以为是她配置的解毒香药的作用,但温灼瑾自己用,作用并不明显,颜凊斓如此说,温灼瑾想到,那时颜凊斓入口的还有个区别,那就是那之前,她一日之内亲了颜凊斓好几次。 她身上的味道会让颜凊斓感觉好一些。 那,是不是亲一亲会缓解? 还是她的秽念太深,无论想什么都能想歪? 第31章 颜凊斓一时没听到温灼瑾说话, 不知道对方在做什么。 “阿灼可是想到了什么?”颜凊斓问了句。 “姐姐,我平日用的香很多,正在想那些香, 是哪种起了作用。要是一一试验的话,会耗费一些时间。可能会再出现上次的情形。”温灼瑾低声说,将自己的歪念头暂时压了下去。 温灼瑾小时候身体不好请了郑千芩来看病, 用了郑千芩开的一种香丸后,身体慢慢好起来, 便开始用香。 这么多年过去, 身上的香都渗入到皮肤里面了, 即使洗干净不用香,皮肤都有香味。 到底是什么对颜凊斓的毒起了作用,温灼瑾也不好说, 只能先从目前温灼瑾用的香上试试。 颜凊斓身体弱, 不知道能不能经得起试药。 “阿灼, 我不怕的,还要劳烦阿灼了。”颜凊斓说。 “姐姐太客气了。我帮姐姐再洗漱下睡觉。”温灼瑾说。 看颜凊斓那么柔弱, 却还是要忍着试药,温灼瑾心里泛起疼惜。 颜凊斓能忍, 她也舍不得。 但是,温灼瑾刚刚被打了,说了认错的话, 再说要亲吻解毒的话,以温灼瑾现在的脸皮,说不出口。 温灼瑾让丫鬟端进水来, 帮颜凊斓洗漱。 今日的颜凊斓显得极乖巧。 温灼瑾想起刚才颜凊斓说的话, 她说她不怪自己。 温柔得体, 宽容大度,又柔顺的看着谁都能欺负。 或许她真的再亲她,她也会含泪说不怪她? 温灼瑾的视线不自觉盯着颜凊斓的唇。 粉白色,没有血色,但,唇线很好看,花瓣一样,唇形饱满,上唇有小小的唇珠,看上去便很软很好亲的样子。 温灼瑾猛的摇了摇头,感觉自己还没从香毒的效果中清醒。 等伺候颜凊斓睡下,温灼瑾便赶紧出去了。 刚才主要是她饿了,想到颜凊斓也折腾这么晚,可能也饿了,便端了食物来。 温灼瑾到了制香室,重新调配了香药给自己用。 放大的情绪和念头有没有收束,温灼瑾不太确定。 她脑袋里还满是歪念头。 不过对于眼睛的感觉有些明显。 之前酸涩充血的眼眸,在用了香药后好了一些,视线都跟着清晰了不少。 起码现在配置的香药能让眼睛好一些,也是一个进步。 温灼瑾又试验了两次,加了明目活血的香材,效果更好了些。 温灼瑾欣喜,终于有些突破了。 美人姐姐那样好看的眼睛,终于有希望看见了。 而且,这方子若是管用,以后也可以赚银子。 神香不但会产生幻觉,诱发瘾症,还能影响视力。 其他用神香的人长期用的话应该也会有类似症状。 不过目前看,即使媖淑县主的女儿也没有目盲。 温灼瑾猜测,可能她们用的强度都没有她这样大。 不会如温灼瑾这样在密闭空间内尽可能的吸收更多,也不会如温灼瑾这样不虔诚,还睁着眼睛,故意让香薰。 上次请神香时,温灼瑾记得好多人都是闭着眼祈福的,很虔诚。 倒是暂时延缓了这个效果。 温灼瑾详细把当日的香方记录下来后,一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前一日温灼瑾便没有睡,这一晚实在熬不住了,便去洗漱了。 躺在颜凊斓所在内室的外间,温灼瑾后脑勺还疼着,脑袋有些晕胀,只能用不太习惯的侧卧睡觉。 脑袋里在闲下来后,自动浮现今日迷乱时,从颜凊斓耳垂亲吻到脖颈时的感觉。 原来耳垂果然很美味。 脖颈也是香甜的。 美人姐姐身上没一处是不好的。 只是,心狠也是真的心狠。 脑袋还疼。 温灼瑾瘪瘪嘴,委屈巴巴的闭眼,在疲累下入睡。 身体很累,不过入睡后意识很活跃,做了梦。 梦境中,女人穿着松垮的寝衣,被温灼瑾欺负,低低啜泣。 温灼瑾满心激动,毫无顾忌的啃咬舔吮,突然间后脑勺传来疼痛,让温灼瑾猛然惊醒。 原来侧睡变成了习惯的平躺,后脑勺的伤处被压到疼了起来。 温灼瑾爬起来,手用力搓了搓发烫的脸颊。 都被打成这样了,竟然还想着要欺负人。 这打是白挨了吧?! 温灼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像是中了催-情香一样。 温灼瑾从榻上下来准备去盥洗室洗把脸去去秽念时,听到了细微的声音,是从内室传来的。 温灼瑾没顾得披衣服,忙进了内室。 床榻上,颜凊斓猫儿一样缩瑟成一团,咬着唇呻-吟声还是溢出一点。 这是瘾症又犯了,而且是独自忍了好一会儿了。 “姐姐,是我,阿灼。” 温灼瑾上前将人抱起,颜凊斓便自动贴了过来,蹭到了温灼瑾露出皮肤的脖颈处。 之前温灼瑾还以为颜凊斓这是在幻觉中,现在明白了,是因为闻着自己的味道会好受一些。 脖颈被颜凊斓蹭的发红,睡梦中生出的念头被扩大。 温灼瑾承认,自己是白挨打了。 只是,她不能言而无信。 而且,就算她不怕再被打,后脑勺也经不起第二次了。 现在还疼着,若是再被打一次,没亲多久,人又晕了。 “姐姐,乖,别动。”温灼瑾捧起颜凊斓的脸低声哄着。 颜凊斓蹙眉低哼。 她前一次的瘾症是装的,这一次是真的。 并没有唤人来,自己扛了一会儿,意识越发模糊。 心里躁动着熟悉的渴望。 知道温灼瑾靠近,便忍不住贴近。 但是温灼瑾不乖,把她推开了。 “阿灼,我不舒服。你放手,好不好?”颜凊斓低语,声音可怜巴巴。 “姐姐,你记得上次隔了许久才犯瘾症吗?我猜测那次是因为我亲了你这里,你亲一下我这里,试试看管用吗?”温灼瑾低声诱哄,一只手按了下颜凊斓的唇,又抓起颜凊斓的手按在自己唇上。 颜凊斓是有些恍惚,但没有彻底失去意识。 听到温灼瑾说的话,面上发烫。 小混蛋,这算什么解药? 不敢自己来,让她来? “姐姐,乖,别怕……你只当我是解药,吃了解药就不难受了。”温灼瑾凑近颜凊斓的脸说,唇差一点贴在颜凊斓的唇上。 颜凊斓能感觉到温灼瑾的气息,加上诱哄的话,更惹得她有些躁动。 亏她之前还当小混蛋是只可以驯化的小狗! 颜凊斓闭眼,控在她脸上的手离开,她的脑袋低了下去,唇瓣准确的印在了另外一对温热的唇瓣上。 颜凊斓更清晰的感觉到了温灼瑾的味道。 之前感觉都集中在了被咬的震惊和气愤上,现在瘾症犯了,感觉到了不一样的地方。 是比单纯的蹭在温灼瑾脖颈好一些。 颜凊斓只是单纯贴着唇瓣,并没有动作,温灼瑾刚开始还能忍,只一会儿便忍不住了。 探出舌尖在冰凉的唇上舔了一圈,含住了唇珠舔吮。 第40章 喘息缠在一处,在狭小的空间里,更炙热。 冰晶花被暖热,一点点化开,越来越软。 颜凊斓发懵的脑袋因为温灼瑾的动作渐渐清醒,却又陷入另外的混乱。 小混蛋! 她是不是应该和庆谌宁走,不该留下来? 颜凊斓冒出这个想法时,被温灼瑾缠上来的舌尖打乱。 温灼瑾像是个侵略者,将颜凊斓的舌尖抵在了口腔里步步退缩。 颜凊斓低呜出声,眸子里溢出泪珠,滑入两人紧贴的唇瓣间。 温灼瑾在尝到眼泪的咸涩后,才稍微回神。 已经到口的美味,实在舍不得松口,但是咸涩的味道终是让温灼瑾松了口。 很小的情绪,很小的外部刺激都会让颜凊斓的眼睛掉泪。 这会儿泪眼婆娑,尤惹人怜。 温灼瑾暗暗吸了口气,用唇当帕子给颜凊斓擦了泪。 “姐姐,你若不高兴,打我吧……”温灼瑾低语,欺了人,温灼瑾尝了甜头,又愧疚,真心愿意再挨一下。 颜凊斓身体还在颤,听到温灼瑾的话,倒真想打人,只是没了力气。 “姐姐,只这一次,若是没有效果,我再想别的办法。姐姐,还难受吗?” 温灼瑾低语,哄小孩一般哄着人,手在颜凊斓的脊骨抚过。 颜凊斓闭眼,不理会温灼瑾。 经过这么一亲,也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力被转移了,总之,瘾症的那些感觉减弱了很多。 注意力都到了唇上,好像又肿了。 过了一会儿,颜凊斓的呼吸平稳下来,发现瘾症已经结束了。 就这么结束了。 当真有作用? “姐姐,乖,再睡一会儿,我不亲了,只抱着……”温灼瑾也感觉到了,对颜凊斓说着,将被子拉过来盖住两人。 没有瘾症折磨,颜凊斓困意上来,只是没想到温灼瑾还不走,还要抱着! 这会儿两人都穿着寝衣,这样抱着,成何体统? 颜凊斓脑袋里想着,但是扛不住困意,在温灼瑾有规律的轻拍下,眼皮沉重,抬不起来,竟是睡着了。 温灼瑾感觉颜凊斓呼吸均匀没再动了,低头看了眼,睡着的人乖乖的蜷缩在她怀里,只是眉心蹙着,眼睫毛挂着泪珠,可可怜怜的。 温灼瑾低头吻过颜凊斓的眼皮,吻掉了泪珠。 美人姐姐果然软的好欺负。 她自己也的确不是人。 美人姐姐刚才主动贴了她的唇,虽说是因为“解药”的诱惑,但若是以往肯定誓死不从,美人姐姐能亲近她,一定开始有些喜欢她了。 她要让美人姐姐越来越习惯她,喜欢她,彻底忘掉那个渣男。 温香软玉在怀,温灼瑾不想挪被窝了。 抱着颜凊斓也闭了眼。 或许是抱着人,一直保持侧睡,这一觉倒是睡的安稳。 一直到了辰时,丫鬟都起来在外面活动时,温灼瑾还没有醒来。 金蕊起来找温灼瑾没找到人。 前一日温灼瑾说好了,今日早些起来要忙的。 温灼瑾倘若回侯府要跟金蕊说的。 “金蕊姐姐,姑娘晚上在里面宿了。”金蕊到了正房找守夜的小丫鬟问了句,小丫鬟红着脸指了指里面。 金蕊神色一怔。 昨日她白天要去铺子里,没有守夜,没想到,温灼瑾进内室了。 “莫要乱想乱说。我去叫姑娘。”金蕊跟小丫鬟说了句,到了内室门口唤温灼瑾。 温灼瑾醒过来,清醒了下,感觉到触手温软,低头看到了睡着的颜凊斓。 温灼瑾低头吻了下颜凊斓的额头,人还没醒来,温灼瑾并没有再打扰。 悄悄起身,出去洗漱。 金蕊伺候温灼瑾洗漱,没有开口问什么,只是多观察了几眼温灼瑾,只觉得今日温灼瑾神色显得格外精神。 “金蕊,我们的人手还是不够。你等下去一趟侯府,把紫茸和青桂她们都叫来,只留姜嬷嬷和几个婆子在沁芳轩守着,其余人都去铺子后面的院子制香,按照我昨日列的,要再多做一些香品。”温灼瑾洗漱完跟金蕊说着。 “奴婢这就去。姑娘今日去哪里?可要奴婢陪着?”金蕊问道。 “今日我去一趟书肆,你不用陪着了,香品铺子那边你看着就行。我在书肆忙完就来。”温灼瑾说。 金蕊应了,眼看着温灼瑾收拾好,又回了内室一趟。 今日颜凊斓睡的比往日都沉,还未醒来。 温灼瑾到颜凊斓跟前,凑近人抱了下。 “姐姐,我先走了,中午回来。”温灼瑾低语了句,颜凊斓没动,温灼瑾有些舍不得走,但是得赚银子,还是起身赶紧离开了。 香品铺子那边的香材都是温灼瑾前一日配置好的,打成了粉末,和成了香泥,剩下的事便简单了许多。 温灼瑾想要赚更多的银子,一家铺子根本不行。 所以温灼瑾想着再开个铺子。 昨日赚了点银子,温灼瑾便想着再盘个铺子。 这个铺子不是香品铺子,而是卖笔墨纸砚的铺子。 铺子和旁的铺子也不一样。 所卖的东西都要加入香。 温灼瑾之前有试验过熏衣服,也试验过在宣纸和墨里加入香材,让纸张和墨生香,写出的字都是香的。 开一家这样的铺子,可能没有香品那样高的价格,但是胜在可以卖的量会很大。 温灼瑾现在不怕暴露身份,出去时也是女装,腰间挂着记名弟子的身份符牌,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是新进斗香会头名。 温灼瑾在看中的地理位置附近找到了一家想要售卖的书肆,连带着制墨造纸的师傅都买了下来。 “温小姐,您,您可不可以将我们家小姐救出来?她会写书,会画画,是京中才女。求温小姐救救我家小姐!”温灼瑾拿到店铺的契书和其余人的身契后,准备安排事情时,这家店铺以前的掌柜的跪在了温灼瑾跟前。 “你家小姐?”温灼瑾诧异。 “是这样的,这家书肆原本是国子监祭酒闵大人家的,只是闵大人获罪流放,家中女眷被送入教坊司。我家小姐,便是闵大人的掌上明珠,闵惜文小姐。可怜小姐她……”那掌柜的说着拿袖子拭泪。 温灼瑾一顿,前一段时间京中动荡,这种事情的确很多。 这位闵惜文小姐,温灼瑾倒还真的听说过。 是从舅母那边听说的,的确是个才女。 这掌柜的自己都成了被人买卖的贱籍,还记挂着他家小姐,想那小姐也是个不错的。 “你家小姐若是在教坊司,很难赎身出来。我不能保证,不过我会去试试。还希望你们能尽心为我做事。”温灼瑾想了下道。 那掌柜的忙给温灼瑾连嗑了好几头。 温灼瑾让他起来,把要做的事情吩咐下去。 店铺需要重新装修,制作笔墨纸砚的师傅需要改变工序,加了温灼瑾指定的香材再做出一批来,已经做好的要用香薰的方式处理,加入不同的合香味道等,要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 这掌柜的得了温灼瑾的许诺,办事也格外认真,温灼瑾多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原本是想着回香品铺子看看,再回乌桕巷的,现在有了那掌柜的请求,温灼瑾转道先去了教坊司,看看人在不在教坊司。 此时在教坊司内,庆谌宁正在和里面的教坊使说话。 “教坊司里的确人满为患,但也不能随便就带人走的。这可都是罪臣家眷,本就应受到惩戒。庆大人说的那人,可不行,她已被定下了。庆大人若是想,可以过几日再来。那些人还不都是为招待大人们准备的吗?”教坊使笑着说,声音尖细,却是宫里派的太监委任的。 庆谌宁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前一日颜凊斓跟她说可以想办法救送入教坊司的女眷,这是庆谌宁早就想做的事。 只是庆谌宁并非清流,还要自保,不便来,暗中找人办事,教坊使这边很难突破。 今日她亲自来,主要是因为她认识的一位女子要准备“接客”了。 已经有好几位富绅在等着要这女子伺候。 犯官女眷以往都是高高在上的官家小姐,一旦落入教坊司,便成了人人可欺辱的对象,尤其受那些地位不高但有银子的富绅的欢迎,砸大把的银子只为曾经的官家小姐委身伺候,享受做人上人的乐趣。 庆谌宁只能用好色之名,不能过分强求,有些难办时,外面小太监报告。 “绛霄仙师记名弟子温灼瑾小姐来拜访教坊使大人。” 庆谌宁听到温灼瑾的名字一口气没呼上来,呛的咳嗽了几声。 这人来干嘛? 第32章 “庆大人, 你说的那件事不是银子多少的问题,实在不行的,还请庆大人莫要为难咱家。这儿又有新客, 咱家要失陪了。”教坊使对庆谌宁客气道。 第41章 “冒昧打扰公公了,公公去忙吧。”庆谌宁来的急一时没想到更好的办法,只能先说道。 庆谌宁暂时出了那间会客室, 出去时,和进来的温灼瑾擦肩而过。 温灼瑾对庆谌宁有印象, 没见到人闻到身上的味道便认出了人。 还是一身带着女儿香的香膏味儿, 这是日日与女子缠绵吗? 就这样还要对外博个清心寡欲一心上进的名声? 温灼瑾在心里吐槽了句, 并未多注意。 庆谌宁瞥眼留意温灼瑾一眼,和昨日披散头发一副登徒子的模样比,此时的温灼瑾穿戴精致, 面戴轻纱, 湛黑的眸子灵动, 瞧着一副大家闺秀的样子。 也不知道她来做什么,庆谌宁没工夫去想了, 到外面想了下,准备再找人托托关系, 看能不能行得通。 温灼瑾进去后拱手跟教坊使打了招呼。 “今日温小姐来此有何贵干?”教坊使笑着问,对温灼瑾说话平和,给了天玄宫的面子。 “陈公公, 听闻您也好香道,特来给您送香品玩儿。您先瞧瞧可合意?”温灼瑾弯着眼睛递给教坊使说道,面纱下的唇角微颤, 看似隐忍着什么。 来的路上温灼瑾想到教坊司的管事是太监。 对于太监, 温灼瑾感官复杂, 向来敬而远之。 主要是他们身上的味道很不好闻,非常挑战温灼瑾的嗅觉。 眼前这位教坊使也不例外。 也是问了郑千芩温灼瑾方知道,太监因为生理结构被破坏,导致他们身上会有异味。 很多太监都会佩香,就是想要遮掩身上的异味儿。 所以太监也是香品的一个很大的消费群体。 既然来了,温灼瑾顺便来给自己的香品打个广告。 温灼瑾选了遮掩气味效果比较好的香给教坊使看。 “这香燃时可熏衣衫,长留不散,味道也极温和。平日佩戴也可,一枚可用一月之久。在手中把玩儿手有余香。”温灼瑾简单介绍了下。 这太监被外派出来到教坊司,虽是有些手段,却也因为年长后身上味道为主子不喜,用各种香品无法遮掩,不能近身伺候,地位自然是越来越低。 所以他尤为好香。 听温灼瑾说的,关注到了香上。 想要伺候宫中贵人,身上的香得遮掩气味,还要不能太浓郁,喧宾夺主。 温灼瑾给他燃香品鉴,说起香的配制特性等,一时之间教坊使太监对温灼瑾拿来的香品非常钟意。 果然不愧是斗香会头名。 “温小姐,这香咱家就收下了。不知温小姐有何事可让咱家效力?”教坊使和温灼瑾品了会儿香再问道,笑容越发和煦。 “说来这件事在我心中压了好几年。起因是有次参加赏花宴时,有个自诩才女的,出言羞辱我,当时忍气吞声,近日才知她被送入教坊司。这口恶气被压了几年终于可以有办法出了。不知道公公可否行个方便,让我将这女子买回去做我的奴婢?”温灼瑾道,咬牙切齿的。 那闵惜文再怎么说也是犯官之女,温灼瑾得找个好理由,免得牵扯连累自己。 教坊使听温灼瑾如此说很是共情,他也是睚眦必报之人,有机会自然要报复回去。 “教坊司最近人满为患,已送出去一批。温小姐说的人叫什么名字?咱家去帮你查查,看看她还在否。”教坊使说道。 “她名唤闵惜文。” 温灼瑾把人名字说出来后,教坊使脸色变了变。 “温小姐,实不相瞒,闵惜文是有名的才女,姿色也不错,有不少人都想要她伺候,出的价格也极高。若是给温小姐买回去,恐怕难以向其他人交代。” 教坊使说道。 刚才那位翰林修撰就是要这女子,教坊使都没松口。 “陈公公,我新开的香品铺子要买香的贵妇小姐极多,不少人要等上好几十天才能拿到想要的香。若是闵惜文能突发恶疾,无法伺候人,贱卖给我,公公要的香,我定会第一个做,而且,往后若是研制了新香,也会拿来给公公先试试。还望公公行个方便,让我出了这口恶气。否则我恐怕寝食难安。”温灼瑾看那教坊使神色犹豫,又跟着说了句。 教坊使看看手中的香,又看了看温灼瑾。 温灼瑾能成为天玄宫宫主的记名弟子,是有些本事的。 如温灼瑾刚才说的睚眦必报的性格,若是自己不同意,恐怕会被记恨上。 平白树了这个敌人,实在不智。 而依了温灼瑾,好处很大。 而且温灼瑾已给了理由。 那些想要闵惜文伺候的富绅,和温灼瑾之间,让教坊使权衡了片刻,便下了决心。 “好,温小姐你随我来。”教坊使说道。 听教坊使应了,温灼瑾笑着道谢。 倘若她说的条件教坊使还不答应,温灼瑾只能作罢了。 温灼瑾跟着教坊使出会客室室拐过一道游廊,再往里面走时,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血腥味伴随发霉发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温灼瑾的手按在了项帕上微微蹙眉。 这些人在教坊司的日子恐怕都不好过。 “要提走人,得走个流程,我唤人将那闵惜文带来,温小姐稍等。”教坊使跟温灼瑾说着,叫了属下来。 很快便有婆子带着个年轻女子走来。 那女子身上的衣服单薄破旧,头发只有几条布束着,不见凌乱,面上没什么表情,并无什么修饰,却也清秀雅致,只是眼神如一潭死水。 “闵惜文,你也有今天?”为了表现仇人见面的情形,温灼瑾尽力假装,冷笑着说话。 闵惜文眼神定在温灼瑾身上。 “几年前国公夫人的赏花宴上,你出言讥讽我,让我当众出丑。这事你恐怕是不记得了,但是我还记得。从今往后,你便是我的粗使丫鬟,我让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温灼瑾给了闵惜文一个眼神,也不知道她懂没懂,继续演戏,气呼呼又嚣张的说话。 闵惜文看着温灼瑾的眼眸,死水一般的眸子微微有了波澜。 教坊使将闵惜文的身契给了温灼瑾后,还宽慰了几句。 拿到对方身契,温灼瑾松了口气,只是得知赎金,心脏抽了抽。 要五十两银子。 温灼瑾自己买丫鬟是不舍得花这么多银子的。 “今日多谢陈公公了。以后公公想要什么香都可以来找我。”温灼瑾硬着头皮付了银子跟教坊使道谢,带闵惜文往外走。 温灼瑾刚带闵惜文出去走了几步,看到一排十多个人被绑着连在一起,一个个面有菜色,身上多少有些伤,被官差领着,似是要往别的地方送去。 “小姐,你将我也买回去吧,我什么都可以做。” 那群人中突然有一人朝着温灼瑾的方向跪拜,似乎是看到温灼瑾给闵惜文赎身看到了希望。 温灼瑾脚步一顿,头皮发麻。 那跪拜的人只说了句,便被官差打了一棍子,拖着起来。 “那些人是要送去哪里?”温灼瑾随意问了句。 “教坊司最近人太多了,这些人考核不通过,又难以驯化,要卖去牙行或者外面的青楼去。”教坊使说道。 那边人被打了,还在喊让温灼瑾救命。 温灼瑾自诩不是什么好人,但此时被后面一排人看着,总感觉心里不太舒服。 “近日铺子上忙的很,还想再开几家铺子,正想采买一些人来。这些人若是比牙行的便宜我便挑几个得力的。不知公公如何论价?”温灼瑾想了下说道,询问教坊使。 “温小姐若是要,自然给你算便宜些,以卖去牙行或者青楼的价格再让一成。就那一排人,四两银子一个,随温小姐挑选。”教坊使说,倒是想再给温灼瑾个面子。 温灼瑾顿了顿,四两银子一个成年人,算是很便宜了。 “本小姐不要废物,你们说说有什么擅长的,本小姐再看要不要?”温灼瑾脚步顿住朝那边说道。 教坊使那向那边招了招手,让把人都带来。 “我会女红,擅长双面绣” “小姐,我会做点心,各色点心都会,有……” “我擅长音律,会六种乐器,另外……” 那些人都拼命自荐。 “我,我会写字,算账。” 最后一个自荐的是个脸上有大片疤痕的女子,低垂着头,说话有些磕巴。 温灼瑾听他们说的都有特长,也没确认是真是假,都买下了。 一排十一个人,加起来还比闵惜文便宜。 来时一个人,走时跟着一群人,教坊使还贴心的让一个官差送温灼瑾。 温灼瑾准备把这些人先安顿在香品铺子里,之后要做什么,再看具体情况。 这一群人单单每日吃食都是一笔开销,得尽快找事给他们做。 温灼瑾带着一群人出教坊司时,庆谌宁正好领着一人重新来到教坊司。 第42章 在温灼瑾那群人中,庆谌宁看到了自己想赎身的女子,脚步顿住。 “庆兄,怎么了?你不是说事情紧急吗?”跟着庆谌宁的男子问道。 “不急了,多谢仁兄帮忙,看来这忙不用帮了。”庆谌宁说,眼睛还看着温灼瑾的方向。 别人不知道,庆谌宁亲眼所见,知道温灼瑾喜欢女子,连长公主都敢轻薄。 她竟是给闵惜文赎身了,也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和关系。 而且还不止一人。 花费这么大,这是长公主授意的,还是温灼瑾自己来的? 若是她自己来给人赎身,长公主不但被轻薄,还要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妻? 这件事得跟长公主说说。 温灼瑾并不知道庆谌宁所想,带着一群人回去路上便开始琢磨了,时不时问那些人的具体情况。 等到了香品铺子,将人带到后院后,温灼瑾叫来金蕊安排这些人。 他们之前说自己擅长什么的,让金蕊负责去检测,再做统一安排。 “闵小姐,我知你以前是小姐出身,但是到了我这里,只是一个普通人。倘若没有用处,我也不会留。”温灼瑾单独安排了闵惜文,对她直接说道。 “温小姐,我自然知道。能得温小姐赎身,感激不尽。凡是我会的,只要温小姐需要,我都会竭尽所能。”闵惜文说道,朝温灼瑾一礼。 “好。我希望闵小姐能为我每一种香,起个文雅的名字,最好有什么诗相配。我会把样品给你送来。另外,小姐若是会画画,也可以帮我设计几款香笺和香墨的样式,也是要文雅有底蕴,得闺阁小姐和文人雅士喜欢的。”温灼瑾想了想对闵惜文说。 闵惜文一一应下,倒是没有大小姐的傲气做派。 看闵惜文的态度,温灼瑾稍微放心。 回到前面温灼瑾找香品铺子的掌柜的又问了情况,算了账目,把后面要做的香品,要买的香材罗列准备起来。 等忙活完这些,已经是半下午了,温灼瑾赶紧往乌桕巷赶去。 颜凊斓从早上起来,便感觉不错。 头脑比往常都清醒了不少。 对眼下的局势,颜凊斓是越想感觉问题越多。 昨日吩咐庆谌宁的还是太单薄了。 清流被问罪了那么多,人被逼急了,恐怕什么事都会做得出。 那些被问罪的,都不是庸才。 倘若他们联合起来真的谋反了,会非常麻烦。 京中除了庆谌宁,还有谁可用? 得让庆谌宁再联合几人,一起想办法尽快把那些落入教坊司的清流家眷保住,否则即使到时候那些人回来,恐怕也难以再忠心做事了。 颜凊斓正想着事情时,温灼瑾回来了。 “姐姐,今日可好?”温灼瑾到颜凊斓跟前问了句,颜凊斓骤然被惊吓了一跳,身体颤了下,立刻感觉到了背后有手轻抚。 “抱歉,吓到姐姐了。不怕,不怕。吃颗糖压压惊。”温灼瑾哄道,给颜凊斓嘴里塞了颗新买的果脯。 颜凊斓含着酸甜味道的果脯,又想起昨日种种。 “姐姐,昨日我说的是有用的吧?姐姐今日没犯瘾症,可比往日舒服一些了?”温灼瑾凑在颜凊斓跟前低声问。 感觉到温灼瑾在近前的呼吸,颜凊斓面皮发烫。 第33章 “阿灼, 你说要试药,为何又要这样?说过的话不作数了吗?”感觉到近在面颊上的呼吸,颜凊斓低声说。 声线没有刻意提气势, 即使是嗔怪的话也显得没有力度,娇软的很。 “姐姐,昨日那样, 也算是试药。我身上用的香多,很可能到了我身上, 变成了另外一种合香, 是起作用的, 单独拿出来又不起作用了。试其他药的事,我一直在做的,要调整好配方才能给姐姐用, 尽可能让姐姐少受点苦。”温灼瑾说道, 看着颜凊斓的唇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还是没有主动去亲,只是软了声音, 撒娇一般说道。 颜凊斓听温灼瑾说话,在心里冷笑, 小混蛋一肚子的歪理。 “你是欺我不懂香?”颜凊斓说,往后缩了下,避开温灼瑾带着她专属气味儿的呼吸。 温灼瑾的味道, 对她有一股吸引力,从最开始到现在。 经过昨日的体验,颜凊斓虽然没说, 但是她心里已经明白, 亲温灼瑾的确是有作用的。 “我怎会欺姐姐?大食国那边传闻, 有拿人做合香的。身体做熏香,还会吃可食用的香丸,整个人都会散发香味。可能我用香久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姐姐,你只当我是一个大号的香品,你觉得不舒服,闻一下,咬一口,会感觉好,就是有用的。”温灼瑾又说,用自己知道的香药传说来找补,口里说的信誓旦旦,面色发虚。 她心里知道,就是想要颜凊斓主动亲近她。 唔,卑鄙无耻如她。 颜凊斓的面颊又热了几分。 若真的是这样,这解香毒的香药也太邪门了。 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这样,还是专门为她定制的? 温灼瑾看颜凊斓白皙的面上有了红晕,心里痒痒的很。 很想如昨日那样诱哄,只是这会儿颜凊斓并未犯瘾症,还有意躲她,哄不来的。 “姐姐,我昨日又试验了下配方,感觉对眼睛有好处,昨日眼睛酸涩模糊用了之后好多了。今日我再配一个温和的香方给姐姐用来试试。”温灼瑾又说道,来的路上买了更好的香材,可以将昨日的香方配置出更有效的香药。 “辛苦阿灼了。”颜凊斓一顿说,想到对方冒着失明的危险试毒,颜凊斓心里又软了下来。 “是很辛苦。姐姐,我的眼睛这几日都不太舒服,昨日路都看不清楚,还摔了一跤,膝盖摔破了……还有,后脑勺还疼着呢,今日疼了一天……”瞧着颜凊斓的声音软了一分,温灼瑾打蛇随棍上,凑近颜凊斓说着。 颜凊斓呼吸一窒,一时不知道应什么。 小混蛋这声音爱娇的很,又带着委屈。 也的确是受伤了。 “你与我说也没用,我没有药。”颜凊斓生硬的说了句。 “姐姐,你帮我吹吹,很有用的。”温灼瑾看颜凊斓回应了,又道,带着诱哄的味道,不能哄人亲她,哄着吹吹也可以。 “……”颜凊斓无语,吹吹不疼了,是几岁的小孩子? “姐姐,只是吹吹,姐姐都不愿意吗?”耳边传来温灼瑾委屈的声音,颜凊斓感觉有些烦人,朝温灼瑾吹了口气。 温灼瑾一顿,弯了眼睛。 呜,美人姐姐也太软了,求一求就可以。 “还有这里……再吹下。”温灼瑾又说。 “没力气了,饿了。”颜凊斓缩回靠枕上说,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好,这就吃饭。”温灼瑾不勉强了,赶紧出去安排晚饭,心情愉悦的很。 颜凊斓手上的伤结痂,其实可以自己吃饭了,不过温灼瑾还是坚持喂食。 等吃过饭,温灼瑾又给颜凊斓喂了药,然后查看了下颜凊斓的伤势,给要换药的地方换了药。 手臂上,手上的伤已经结痂了,不用再包扎,只是脚踝还不行,但也能看出在慢慢生出血肉,没有之前那么可怖了。 每次换药,颜凊斓开始都会很痛,眼泪止不住的流。 温灼瑾给颜凊斓换好药,便将人抱住安抚着,同时给她嘴里塞了蜜制果脯。 没有“轻薄”,只是带着疼惜的声音小声哄着,安抚着。 口里有甜味儿,鼻端有好闻的味道,耳边还有清甜的声音…… 一时之间颜凊斓白日里种种忧心都融化了一般。 “我又想吃凤凰酥了。”颜凊斓低声对温灼瑾说。 颜凊斓还记得要让庆谌宁再来一趟的。 “好,明日我去给姐姐买。”温灼瑾道。 九十九两的凤凰酥,能让颜凊斓高兴,竟是没觉得贵。 倘若颜凊斓想吃,她就去买。 等颜凊斓好一些,温灼瑾去配置香药,来给颜凊斓试药。 温灼瑾没敢弄多,只是一点点,试试颜凊斓会不会有不好的反应,若是不舒服,还会再调整,若是可以承受,还能感觉好一些,温灼瑾会再调整配方。 这次的香药,颜凊斓没有上次那样不舒服,因为是针对眼部的,特意感受了下,那香进入眼睛里时,有些凉凉的,还算舒服。 问了颜凊斓感觉,温灼瑾开心起来,又跑去重新调配了药方再给颜凊斓试试。 颜凊斓看不到,但能感觉到,温灼瑾很认真的调整配方,为了她有一点点好转开心。 到第三次调整后,颜凊斓感觉眼睛有些刺痛时,温灼瑾没再调浓了。 燃了一枚香,算是一次治疗。 “这一次的效果不太明显,这几日每日都用,再看看效果,我也会继续试药的。”温灼瑾对颜凊斓说。 颜凊斓听着,心里的天平再次倾斜,小混蛋功大于过,还是以赏为主吧。 第43章 香燃过后,温灼瑾着手给颜凊斓洗漱。 脚踝上有伤,不能泡澡,主要以擦洗为主。 温灼瑾还是要戴黑纱,没敢看。 颜凊斓被擦洗干净盖了软被后,察觉温灼瑾离开不在了。 身边温灼瑾的味道渐渐淡了,颜凊斓微微有些失望。 很快意识到,颜凊斓愕然。 难不成还想小混蛋如昨日那样抱着睡? 她是个大活人,不是真的香品。 颜凊斓闭上眼睡觉。 身上还是会不舒服,有疼痛传来,不过相比较以前好多了。 颜凊斓白日躺久了,一时并没有睡着,没都一会儿感觉身边有人来。 “姐姐,我洗好了。我陪你一起睡好不好?你就当晚上身旁放了个大号香药枕。或许可以让姐姐早日戒除瘾症。”温灼瑾的声音传来,声音低低的,如悄悄话,除了她本身的味道,又多了一些皂角味儿,还有花香,是抹了香膏。 “姐姐,你不说话我当你应了啊……”颜凊斓没应声,然后便感觉到被子被掀开,身边有人躺下了。 “姐姐,我什么也不会做的,我现在只是一个香药枕。” 悄悄话又传来。 颜凊斓嘴角抽了抽,都钻被窝了,还说什么也不做? 她算是知道什么叫做得寸进尺,打蛇随棍上了。 颜凊斓听着温灼瑾的呼吸声,想着这人什么时候忍不住,或者说什么时候开始诱哄她时,没多久,耳边的呼吸变得均匀,旁边的人依旧一动不动。 颜凊斓看不到,不过也猜到了,温灼瑾睡着了。 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走了,白日忙了一天,晚上也没闲着。 的确是累了。 有温灼瑾躺在身边,颜凊斓感觉身上的不舒服似乎都缓解了一些,跟着没一会儿也睡着了。 睡着后,没有拘束,身体凭借本能靠近温热又好闻的方向。 温灼瑾睡梦中,感觉有东西靠近,伸手抱住。 早上卯时,温灼瑾被外面丫鬟的轻唤声叫醒。 看到窝在自己怀里的一团香软,温灼瑾嘴角翘起。 抱在怀里闻了闻,这才不舍的起身。 金蕊已经准备好了,看到温灼瑾出来,过来伺候。 “姑娘,之前说要做些衣服,那娘子的衣服料子可都按照姑娘的一起做?”金蕊在帮温灼瑾穿衣时问了句。 “我的衣服还用以前的料子就行,娘子的衣服,寝衣和亵衣换成浮光锦,外衣用蜀锦,找云衣坊的绣娘来做,定了量身的日子,让他们把最好的样子拿来我挑选。”温灼瑾顿了下说道。 金蕊微微吸了口气。 “姑娘是说笑的吧?那浮光锦百两银子一匹,蜀锦也要五十两一匹,姑娘用的料子才不到十两银子一匹。”金蕊道。 “金蕊,我没说笑。你只管知道,对那娘子比对我好就是了。”温灼瑾转头看向金蕊说。 金蕊一向对温灼瑾的命令不多话的,此时听温灼瑾如此说忙低头应了。 这几日颜凊斓穿的衣服都是温灼瑾的衣服,而且都是寝衣这些,宽松不合身,连件正经的衣服都没有。 温灼瑾想给颜凊斓做衣服,有了银子就想着做到最好的。 美人姐姐那么好看,自然配得起。 温灼瑾洗漱穿戴好后,回内室又看了看颜凊斓这才离开。 香品铺子里的人都已经在干活了。 昨日金蕊给新从教坊司买来的人配了从成衣铺子买的普通面料的衣服,让她们统一了着装,保暖也精神了不少,有伤的还请了大夫看。 可能在教坊司过的不好,经受了打击,磨了很多日,到了温灼瑾这里,格外勤快。 温灼瑾已经看不出她们中有人是大家小姐了。 当然,温灼瑾也不是要将她们当小姐救回来养的。 能勤快些自然是好的。 闵惜文不愧是才女,温灼瑾去问时,她已经给十多个香品配了名字,还有小诗。 如伯牙绝弦,雪中春信,山林穷四合等,听起来就带着点意味儿的名字,一下子高大上起来。 温灼瑾看的很满意。 去书肆那边时温灼瑾把闵惜文也带上了,好让她也参与到书肆那边的工作中。 那书肆本就是闵惜文家的,掌柜的还惦记着她,看到她在,干活也更卖力。 书肆这边暂时还无法开张,要准备的东西不是那么快的。 温灼瑾在这边检查忙活了一通,时间过的很快,眼看着天色晚了,温灼瑾忙赶去了庆记糕点铺买凤凰酥。 这次的凤凰酥倒是现成的,温灼瑾带了凤凰酥,回去路上又到其他铺子里买了一些补品。 燕窝,银耳,鹿茸,阿胶等等,美人姐姐的身体要补起来,也要用最好的补品。 除了吃药,还要吃如阿胶补血膏,参茸丸等补身体的。 只是这些补身体的要怎么熬制,温灼瑾不太懂,提着东西去了郑千芩那边,央着郑千芩帮忙弄。 “你这才赚了多少银子,就买这么多东西?当真是败家子,不给自己存些?”郑千芩看的直咋舌。 “郑姨,赚了银子就要花。姐姐的身体不好,早些养好才是。”温灼瑾说。 “……你倒是叫的亲,亲姐姐也没有这样的。”郑千芩摇摇头。 没银子时都挤出银子来养,有银子了,更没控制了。 她一直觉得温灼瑾是个好的,只是没想到能好到这种程度。 “对她这样好,也不知道她会对你如何。算了,我不管这些。这些补身子的药制起来麻烦,我不会白制的,你得给够银子了,不然我从你的药材里克扣!”郑千芩跟着说道。 “好好,给够银子。”温灼瑾一怔,对着郑千芩笑起来。 从郑千芩这里离开后,温灼瑾赶紧回乌桕巷。 快到宅子里时,温灼瑾脚步顿住,感觉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膏味儿。 循着味道朝那个方向走去,走了几步,拐弯出去,看到了一个高瘦的身影。 温灼瑾蹙眉。 这不是庆谌宁吗? 怎么又碰到这人? 温灼瑾审视的看对方时,庆谌宁手里拿着折扇迈着四方步慢悠悠的走着,目不斜视。 巧合偶然? 温灼瑾看着人走远,便没多理会了。 温灼瑾继续往前走,回到了乌桕巷。 当日颜凊斓也没有犯瘾症,瞧着精气神似又好了不少,只是眉头蹙着,显得不太高兴。 温灼瑾进来时看到颜凊斓,以为她身上不舒服,打开带来的油纸包,拿了一颗新买的糖果子往颜凊斓唇边喂。 “姐姐,尝尝这是什么,可吃过?”温灼瑾说着,却是发现,这颗糖喂不到颜凊斓嘴里。 颜凊斓没张嘴,还撇开了脸。 平日喂的,都很乖的张嘴吃到,很信任她。 “怎么了?不愿吃?还是哪里不舒服?”温灼瑾担心道。 “没有。”颜凊斓说了两个字,不愿多说。 “那先吃饭。”温灼瑾顺着颜凊斓说。 “我自己来。”吃饭时,颜凊斓没让温灼瑾喂了,要自己吃。 “……”温灼瑾感觉有些不对劲儿。 这是怎么了? 第34章 半个时辰前, 庆谌宁来找过颜凊斓一趟。 之前是因为要救人,晚上趁着黑来,这次庆谌宁怕晚上再看到什么不该看到的东西, 赶在温灼瑾回来前来见颜凊斓。 “殿下说的书信已经送去了,铁环找到后正在想办法安排人,另外……” 庆谌宁爬窗户进来交代了一些事情的情况。 颜凊斓提到了几个人, 让庆谌宁试探他们,再联合起来尽快救那些落入教坊司的女眷。 “殿下, 您可是交代了温灼瑾去赎人?”庆谌宁想起温灼瑾赎人的事问起颜凊斓。 “未曾, 你看到什么了?”颜凊斓一顿问道。 庆谌宁看向颜凊斓时, 脸色有几分难看。 果然,颜凊斓并未吩咐,毕竟她在温灼瑾那里还没暴露身份。 温灼瑾这是瞒着颜凊斓偷偷给人赎身的! “殿下, 微臣已经去过一趟教坊司, 原是想给国子监祭酒闵大人的女儿闵惜文赎身的, 出五百两银子,那教坊使也没答应。我出去找人再回来时却是看到温灼瑾领着人出来了, 而且不止闵惜文一人,还有礼部张大人的夫人, 翰林院王大人的妹妹等,总共十二人。闵惜文家中以前有个书肆,温灼瑾连带里面的管事下人都一并买下, 将闵惜文安顿其中。” 庆谌宁咬了咬牙把自己所知道的都告诉了颜凊斓,看向颜凊斓的眼神多了几分同情。 庆谌宁并不知道温灼瑾是先买下书肆的,只看到温灼瑾买下闵惜文后将人又带去了书肆。 这个意味就有更强的指向性了。 堂堂长公主, 落难也罢了, 还被个女子轻薄, 被女子轻薄也罢了,竟是还要和别的女子共侍一女? 第44章 的确是太惨了。 “不若,微臣带殿下离开这里吧。温灼瑾此人毕竟是绛霄的记名弟子。”庆谌宁看颜凊斓沉默不语,便跟着说道。 带颜凊斓离开这是非之地。 “你说什么?”颜凊斓停顿了一会儿才像是反应过来问道。 “微臣带殿下离开这里?”庆谌宁说。 “前一句,温灼瑾做了什么?”颜凊斓又问。 庆谌宁重复了下刚才说的。 颜凊斓刚才怀疑自己脑袋昏沉,可能听错了,听到庆谌宁又说了一遍,那一股被压下去的寒意才又渐渐上来。 颜凊斓脑袋里回响起温灼瑾说的一句话。 “我并非胡来之人,姐姐是我钟意的第一个女子” 呵,可能是第一个,却并非唯一一个。 赚了银子,倒是大方的很。 颜凊斓想起闵惜文的样子,长相的确出挑。 温灼瑾擅长制香,却为了闵惜文开书肆,连下人都一并买下? “殿下?”庆谌宁唤了一声颜凊斓让她回神。 “刚才说的事你继续去做,不用管温灼瑾。我在这里暂时无碍,不用离开,也省的你为我分心。等晏子桑回来我再离开。”颜凊斓出声说道,声线冰冷。 “……好,谨遵殿下吩咐。”庆谌宁一顿跟着说道。 对于颜凊斓的决定,在心里不禁感叹,不愧是长公主,忍辱负重,能成大事。 庆谌宁没有多停留话说完便赶紧离开了。 颜凊斓努力想着还有什么未周全的事,只是总会分神,原本已经有些缓解的头脑晕胀似乎加重了,想到温灼瑾便会感觉刺痛。 之前总怀疑温灼瑾可能是绛霄派来的人,此时才慢慢确定她的确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感觉到她对自己的用心,想着安心在她这里养伤,却不成想…… 小混蛋就算是左拥右抱和自己有什么关系? 迟早要走的,留在这里不过是想安静养伤,试着看能不能解毒。 小混蛋就算在外面再养一百个女人,与自己何干? 颜凊斓思绪几转时,温灼瑾回来了。 一如往常那样,清甜的声音带着哄小孩的语气献宝一样给自己喂新的甜食。 莫名的,颜凊斓想到一个画面,面目模糊的少女正用类似的语气,跟闵惜文说话,哄闵惜文开心。 颜凊斓的心里又冷了几分。 一点也不想让温灼瑾碰触到自己。 温灼瑾看颜凊斓手里拿着汤匙磕磕绊绊的将食物送入口中,想伸手帮忙的,一碰触到颜凊斓便被躲开了。 像是温灼瑾身上有什么脏东西。 温灼瑾仔细闻了下自己身上,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味道。 况且进来时便换了外衫,净了手脸。 温灼瑾不禁自省,她做错什么事了? 颜凊斓低头吃粥,吃的比往常都少,却已经饱了。 “姐姐怎么不高兴?这几日都忙外面,没有陪着姐姐,姐姐不高兴了?还是我做错什么事了?”温灼瑾看颜凊斓放下汤匙,低声问。 “我如何不高兴了,没有不高兴!”颜凊斓说。 她真的没有不高兴! “那姐姐为何不让我喂了?若是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姐姐说给我听,我定改了。”温灼瑾看着已经将不高兴写在脸上的颜凊斓没有反驳颜凊斓只是问,盯着颜凊斓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别的什么。 温灼瑾的声音如做错事的小孩,让颜凊斓迷惑了片刻。 “我的手可以动,不想劳烦阿灼。”颜凊斓说。 “你这几日在忙着开铺子是吗,可开了书肆?”温灼瑾不信,还想再问什么,听到颜凊斓开口问。 “是要开书肆,只是还没开张。姐姐怎知道?”温灼瑾一愣先回答颜凊斓的问话。 “我在房间里听到外面丫鬟在说话。阿灼又买了一些人回来?其中还有个才女名闵惜文?”颜凊斓问,将庆谌宁说的再向温灼瑾确认一遍。 “是啊。姐姐怎么都知道?”温灼瑾吃了一惊,这事她好像没跟丫鬟说,不过也没有保密,外面留意的人是知道的,再传进来被颜凊斓知道也可能。 “阿灼,我有一熟识的闺中好友,名唤秦玥柔,姿容绝佳,原是内阁大学士秦望甫之女。如今应是在教坊司,阿灼可否将她赎身回来?或许阿灼会喜欢她。” 温灼瑾还想继续之前的话题跟颜凊斓说说铺子的事,却是听到颜凊斓已经换了话题。 温灼瑾虽然对颜凊斓“无礼”过,但并没有做出格,还是有一点底线的。 既然温灼瑾现在有银子了,又喜好美人,颜凊斓便想让她再赎一人出来。 左右已经赎了十多人回来了,再多一人也不多。 颜凊斓说的平静,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空气似乎凝固了。 房间内没有其他声音,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温灼瑾的眼眸瞪大了几分看着颜凊斓,不敢置信她会这么说。 温灼瑾以为自己在慢慢靠近颜凊斓,两人的关系在越来越近。 原来都是自己的假想吗? 一切都是没有结果的付出? 美人姐姐非但不喜欢自己,还向自己推荐别人? 当她是什么? “姐姐,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我只钟意姐姐,其他人我都不要,我只要姐姐!” 颜凊斓耳边听到温灼瑾的声音,呼吸一窒。 这声音里有委屈,有难受,甚至带着哭腔。 一瞬间,颜凊斓觉得自己应是误会了温灼瑾。 很快又清醒过来,在外面有十多个女人的人,现在又扮演清纯痴情吗? “是我失言。那阿灼可否为了我,帮秦玥柔赎身?”颜凊斓说,尽量让自己冷静一些,目的是办成事,而不是和温灼瑾生气。 只是,话出口,语气一点也表现不出来应有的态度。 温灼瑾一时呼吸不稳,感觉胸口哽着什么,随时会失控,将胡乱说话的女人压住狠狠欺负。 颜凊斓感觉到沉重的呼吸扑面而来,紧接着身子被压住,腰被扣紧。 “因为香毒的原因,对阿灼的亲近,实非我之本意。且我身子不好,无法伺候阿灼,更无法行云雨之事。倘若阿灼要强求,便来吧。” 颜凊斓闭了眼说。 温灼瑾手下多用了几分力,很快又硬生生的松开人,然后起身,转头往外走。 可能是走的踉跄,温灼瑾过门槛时又摔了一跤。 噗通一声,身体碰撞到地板的声音,连带着温灼瑾一声痛呼。 金蕊听到声音赶来扶温灼瑾。 温灼瑾被扶起来时,眼眶里有眼泪在打转。 “姑娘摔疼了吧?快,先坐下,我给姑娘看看。”金蕊忙说道,扶着温灼瑾坐下。 温灼瑾感觉憋闷的很,有什么在心里哽着难受。 美人姐姐说自己身体不好无法伺候自己,无法行云雨之事。 她求的只是与她行云雨之事吗? 她心中的确想那事,但并非只为那事。 她还想,美人姐姐也喜欢她,她们是互相喜欢的,都因为彼此喜欢而高兴。 可是现在…… 是不是自己显得太“登徒子”了,惹得她误会一心只想着那事? 可她怎不想,若是自己真的如此,又何必费劲心力要给她解毒,这许多日,也只是亲了几下,抱了几下,百般隐忍? 美人姐姐一点也不喜欢自己,还想着让自己再找一个美人! 温灼瑾越想越伤心,在金蕊给她摔伤的膝盖擦药时,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姑娘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这两日不都挺好的吗?”金蕊问道。 “……美人姐姐不喜欢我。娘亲不喜父亲,才给父亲安排妾氏的……”被金蕊这么一问,温灼瑾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滴下来,口里喃喃说道。 这或许是温灼瑾最伤心的点,越想越难受。 金蕊听温灼瑾说的,手下的动作顿了顿。 她虽然有些猜测,从温灼瑾口里听到,感觉又不一样。 她家姑娘对那一位如此好,她竟是这样惹她伤心?! “姑娘,莫伤心了。何必为了不喜欢你的人伤心?姑娘这般好,会有很多人喜欢姑娘的。” 金蕊给温灼瑾上完药,又给她拿了热帕子敷脸,温声宽慰。 温灼瑾心里只有颜凊斓,对于金蕊的宽慰听不进去,消沉了一会儿,想到还没给颜凊斓燃香,昨日刚调配好的香药,要坚持用才有效果。 温灼瑾拿掉了脸上的帕子去了制香室,把香制好,带去内室点燃放入香炉内。 颜凊斓在温灼瑾离开后,自觉自己好像反应有些大了,说的话也完全不像“寄人篱下”“委曲求全”的态度,一时心绪烦乱。 闻到香味儿时,颜凊斓神色怔住。 没想到,温灼瑾竟还来给自己燃香药。 温灼瑾没多说什么,她感觉自己还哽着难受,声音出来都是哭腔,也不知道说什么。 第45章 沉默到香燃尽,温灼瑾还是照例帮颜凊斓洗漱了下,然后悄无声息的离开。 毫无睡意,心里还不舒服,温灼瑾去了制香室制香,这会儿只有制香能转移她的注意力了。 颜凊斓在房间里躺在床榻上也没有睡意。 没有温灼瑾在身边,身体的感官似乎放大了,很不舒服。 情绪也不好。 她这是怎么了? 第35章 颜凊斓翻了几次身, 听到外面有声响。 “娘子,还没睡吧?奴婢不知道娘子所求为何,但我家姑娘对娘子的确一片真心, 娘子不该惹她伤心。” 外面金蕊的声音传来。 颜凊斓听着外面丫鬟的话,想到刚才听到温灼瑾又摔了一跤,在外面带着哭腔说话的声音。 她有何伤心的? 只是顺了她的意, 让她再赎个美人回来。 只是说亲近她非本意…… 难不成又误会她了? 那都是她亲口承认的! 外面没了声音,金蕊没多说什么, 只是表达了下自己的不满, 便离开了。 颜凊斓辗转了好一会儿, 意识渐渐昏沉。 却没有深睡,脑袋里总是反复着温灼瑾的声音。 情绪也跟着变化。 一个未满双十的小姑娘,相处不到一月, 怎么会这样? 或许是因为遭受了许多背叛, 好不容易又渐渐相信一个人, 却是再次…… 颜凊斓不太明白,也有些恼自己。 这些情绪让她比往日还睡的不安稳。 温灼瑾一晚上都在制香试药, 没歇着。 天将亮时,脑袋晕胀, 才察觉一晚上过去了。 一旁金蕊在帮温灼瑾磨香材,撑不住趴在一侧睡着了。 温灼瑾将金蕊叫醒来。 “今日你去铺子上看一下,没事就回来休息。我去一趟侯府, 再去书肆那边。”温灼瑾收拾着对金蕊说道。 “姑娘知道让奴婢休息,自己却不休息。”金蕊看着温灼瑾说。 “好了,我会休息的, 莫要跟姜嬷嬷告状。”温灼瑾笑了下道。 忙了一晚上, 温灼瑾稍微平静了一些。 该做的事还是要做的。 温灼瑾收拾好, 准备走时,看了眼内室,顿了顿,还是走进去看了眼。 颜凊斓睡着,没有犯瘾症,身体蜷缩着,身形显得小小一团,乌黑的发散在被子外面,眉头蹙着,神色看起来并不舒服。 “你烦心什么?总是爱胡乱抓人,不知道被抓有多疼。”温灼瑾低声说,手指按了按颜凊斓的眉心。 温灼瑾又想起那只养了许久跑掉的狮子猫。 若是想走,可能无论被对待的多好,都还是想走吧? 颜凊斓睡的不深,眉心被按住时便醒来了,听到声音知道是温灼瑾在身旁。 温热的手指碰触过来,颜凊斓感觉眉心发麻,侧头躲开了。 温灼瑾的手停顿在上方几息,收了回来。 她知道颜凊斓醒来了,醒来了便不乖了。 “等香毒解了,身体好一些,你还是不喜我,若是想走,我不会强留的。”温灼瑾低声说了句。 颜凊斓的身体顿住,很快听到了窸窣的声音,然后是关门声。 温灼瑾离开了。 如此最好,她早晚也要离开的。 怎么可能会留下来? 那些思绪,的确是可笑的很。 颜凊斓这样想着,却是没有释然的感觉。 刚才温灼瑾的声音,就像是什么寂灭了一般。 比昨日那样伤心的哭,还让人难受。 温灼瑾出了内室便出门回侯府了。 随着温灼瑾身份提升,除非必要,她不见客,也没人敢强行闯进来。 所以这几日温灼瑾都挺自在的。 只是心里不太舒服,就想回侯府听听姜嬷嬷念叨,吃一顿熟悉的饭食。 果然一回去就被姜嬷嬷围住了,端了各种吃食给她。 “姑娘家的,抛头露面,以后可如何说亲呢?虽说亲事交给了玄女娘娘,但对方若是介意这些怎么办?” “二小姐的婚期定下来了在三月份。他们倒是急的很,抢来的总归是抢来的。若是姑娘早日成为天玄宫的记名弟子那就好了。” 姜嬷嬷又絮叨起温灼瑾的婚事。 如温灼瑾这般大的女子多数都成婚了。 温灼瑾露出笑如往常那样敷衍过去。 “这几日的帖子倒是挺多的,姑娘看看要去哪些。”姜嬷嬷絮叨着,拿了一叠给温灼瑾的帖子。 温灼瑾仔细看了下,有十多张。 各种宴会,诗会的,都可以让她的香品铺子让更多人知道的,自然要去的。 温灼瑾琢磨了下,选了几张。 吃过早饭,温灼瑾从正门出去时,遇到了温鹤鸣。 温鹤鸣这会儿看到温灼瑾比温灼瑾舅舅在时还要亲近几分。 “父亲大人,您也要出门啊。我正好要找您呢。可不可以让账房给我支五百两银子?安庆郡王夫人要一款香,里面的沉香用料要极好的,香材铺子的太贵了。”温灼瑾跟温鹤鸣行礼打招呼后,说了句。 温鹤鸣这态度,温灼瑾心里知道他的意思。 所以要银子时,也是理直气壮的。 温鹤鸣还未说自己想问的话,便听温灼瑾这么说,一时面色沉了下来,又露出笑。 “安庆郡王世子,还未曾婚配。不错,不错!我这就让管家给你支银子。”温鹤鸣道。 温灼瑾道谢。 不知道能要几回银子就露馅了。 能要几回要几回吧。 “阿灼,听说你从教坊司赎了几个女子回来。女儿家做这样的事,有些不成体统。这次就罢了,下次莫要再这样了。”温鹤鸣将银票给温灼瑾时,说了两句。 温灼瑾对于温鹤鸣说的不甚在意,心情不好,拿些银子感觉好了点。 乖顺的应了温鹤鸣几句,便告辞离开去书肆那边了。 昨日她又试验了几种香材,可以用在书笺和墨中,砚台上也能加上一些。 温灼瑾到书肆里看到了新制出来的香笺,和一些墨条等,成品的效果不错,温灼瑾又改进了一点,让他们继续做,积攒一些存货,过两日就可以开张了。 “闵小姐,你是不是参加过不少诗会?我还未曾参加过,不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顾忌,诗会要做什么?我要参加一个诗会,带上做的香笺和墨。”温灼瑾想着带着这些东西去诗会,只是完全没这方面的经验,便向闵惜文请教。 “温小姐,不必称呼我为小姐,唤我惜文便可。你这张请柬是明淑夫人送来的,她开诗会一般会……”闵惜文作为才女自是参加过不少诗会,便跟温灼瑾讲起来。 “温小姐若是不介意,我跟温小姐同去吧。倘若要作诗的话,可以给你一些意见。”闵惜文讲了一会儿对温灼瑾说。 “那里可能会遇到一些熟悉的人,我在外对你的态度也不会好。你不介意?”温灼瑾一顿道。 “温小姐,你既是当我为仇敌,自然要在这个时候带我出门炫耀的。如若不然,会惹人猜忌。”闵惜文淡淡一笑道。 “……好,惜文姐姐,那就委屈你了。”温灼瑾点点头,对闵惜文的好感增加了不少。 多准备了一些东西后,温灼瑾带闵惜文去请柬上明淑夫人办诗会的宅子。 温灼瑾鲜少参加贵妇小姐们的聚会,诗会更没来过,有闵惜文在安心不少。 她不是来扬才名的,主要是来推销她的香笺,香墨的,文房四宝自带了一个大木盒子,都由闵惜文提着。 温灼瑾这几日因为斗香会还有香品铺子的关系,在贵妇小姐们中有些名气,到了诗会上有不少人来打招呼。 温灼瑾想着赚银子的事,努力交际,不好的心情暂时压了下去。 庆谌宁在男宾区看到温灼瑾带着闵惜文参加宴会,神色不怎么好。 往常是诗会主角,被众人捧着的才女,此时站在温灼瑾身旁做丫鬟打扮,温灼瑾让她做什么她便做什么。 当真赎回去做丫鬟吗? 作诗时,温灼瑾让闵惜文打开自带的木盒子,诗会大厅立时飘起好闻的香味。 时下的宣纸,墨条那些,并不会特意添加香,味道并不是很好闻。 温灼瑾拿出的淡粉色香笺上有花草香味,墨磨开后是墨香夹杂着木香的味道,等小诗写下来传阅时,众人爱不释手。 诗的内容倒是不曾仔细看,只反复观摩着那张飘香的纸。 “温小姐,这是哪里做的?这样雅致。” 等有人一开口问,温灼瑾便笑着介绍起来。 “小女有一家书肆,是书肆里做的。有不同颜色不同味道的香笺,还有香墨……此文书肆里的桃花笺,还有浣花笺……墨为沉香墨,加入了……” 庆谌宁听着温灼瑾介绍起书肆,一时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