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给鬼怪拍戏全网爆红》 第1章 《我靠给鬼怪拍戏全网爆红》作者:山煊菌【完结】 简介: 【拍阴间的鬼,讲阳间事。】 打鬼超猛.钓系不自知受vs傲娇护短吃软饭(bushi)攻 姜斯天生一双阴阳眼,为了不被别人当怪人,他一头扎进艺术的道路。 好消息,这条路上大家的精神都很美好;坏消息,变态的资本家无处不在。 于是他工作几年后选择暴打老板提桶跑路回家经营纸扎店。 每天看着一群鬼怪对店里的纸钱香火垂涎欲滴的模样,姜斯灵光一闪,觉得自己找到了新的就业方向。 他没钱找真人演员,但是拍鬼怪又不用真钱! 现如今国产恐怖片市场低迷,直到一条恐怖短片横空出世,全网爆火。 网友纷纷表示:观看体验身临其境,非常好,夏日降暑必备! . 在姜斯刚转行的第n天,他捡到一只生魂,那生魂长得好看,高高大大,就是没了记忆,只会吃白饭。 他心一软,只当养了个小宠留在身边解闷。 可渐渐的,他发现这事没那么简单,这生魂不只是想吃软饭这么简单,它还想爬床。 “都说以身相许来报恩,我天天吃你的香也不好,不然我给你暖床吧!” 姜斯面无表情,嫌弃:“你开什么玩笑,一个鬼暖床?有体温吗你!” 后来生魂为了报恩,被恶鬼撕碎。 姜斯抖着手将自己的血喂给它,只为了保它一命,自己却因失血过多被送往医院抢救。 再见生魂时,它已经回到了自己身体中,是宁市上流圈子的众星捧月的大佬。 姜斯又发现,对方什么都记得,就是把他给忘记了。 tips: 【只有一对主cp哈。】 【应该没啥避雷的,互宠,无狗血剧情,放心进食!】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天之骄子 爽文 玄学 轻松 主角视角:姜斯 海棣 一句话简介:社畜只想搞钱 立意:相信科学,好好生活 第1章 深夜,宽阔平直的马路上,两排梧桐安静树立,茂密宽大的枝叶疯狂生长,相互挤压,结出一层漫天大网一样笼罩在路面上空。 零星的街灯矗立,散发出昏暗的光。 哒哒高跟鞋踩地声回荡整条马路,在寂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罗妍最近在单位一直加班,节假日到来,各地游客暴涨,为了吸引更多旅客,她所在的旅游局想尽各种办法博取流量关注。 显然一连三两天的加班实在让她吃不消,罗妍揉着眉心,不由得纳闷。 往日十分钟到路程已经走了半小时还不见到家。 是她加班脑子糊涂了? 还是走错了路? 罗妍正想着,拿出手机想看眼时间,却发现怎么按开关键也打不开。 怎么回事? 脑子灵光一闪,混沌的意识开始清醒。 她忍不住思考一个问题:往常,这条路有这么安静吗? 四周原本就零星的路灯突然灭了两三盏,灯光一时愈发阑珊。 繁茂的枝桠被灯光照射一地张狂的影子,这影子越来越长,无数的斑驳碎影织成密密麻麻的蛛网,将中间唯一的人包裹。 远处的黑暗似乎有巨兽潜伏,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罗妍忍不住屏住呼吸,脑袋僵硬,只能靠余光左右瞟去,心脏的搏动在此时异常清晰。 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砰——” “砰——” “砰……砰……” “咚咚——” 有什么东西敲击地面,缓缓靠近罗妍。 声音越发的近,罗妍浑身僵直,无数灵异传闻在她脑中闪现。 如果走夜路,被人拍肩膀,千万不能回头。 千万不能回头! 对,不能回头。 她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警告着她。艰涩吞咽下口水,罗妍想要拔腿跑开这个鬼地方。 双腿却跟灌铅一样死死钉在原地。 眼见着有个苍老如枯树皮的手触碰到她的胳膊上,罗妍终是受不了尖叫出声。 伴随她尖叫的是一道沙哑的声音。 “妍妍,是我。” 罗妍浑身战栗还没消退,心脏狂跳,愣愣地看过去,惊讶道。 “外婆?” . 榕城老城区有条祥安路,也被叫做凤凰路,据说路名源于路两旁种着都有几十年的高大梧桐:凤栖梧桐,祥和泰安。 这条街人流量不错,姜斯便选择在这里重新开了店,认认真真地装修过后,把商品一一陈列出来。 只可惜他这商品,普通人轻易不敢靠近。连带着他这店就跟有结界一样,成为这条街上唯一冷清的商铺。 姜斯拎着包子如往常一般开店营业,路过的附近邻居都对这个年轻漂亮的青年十分眼熟,打了招呼。 “小姜上班呐。” “对。张姨吃饭没?” “吃过了。” 姜斯一一笑着点头,他不知道走过后,张姨立刻就拉下了笑容,落在青年身上的目光十分奇怪。口里纳闷道:“好好的小伙子跑回老家干这个了。” 开个纸扎店卖丧葬品有什么前途? 别说前途没有,连钱途也没有。 看着一屋子的纸扎人和金银白幡,姜斯忍不住叹气。 自从离职后,他就没入过一笔账,眼看钱包告急,连包子都只能吃素馅的。 估计照这样下去,过几天就得啃馒头了。 看他现如今这么落魄,谁能想到几年前,他曾是全国第一个拿下国际某电影节新人奖的导演? 姜斯专业学画画,主业是导演。十八岁导演的动画斩获国际大奖,二十一岁毕业作品火遍全网,被行业内大公司签下入职。 奈何职场如战场,老板作为资本家只会想办法压榨员工取得利润最大化。一心追求艺术的姜斯自然适应不了这种生活,明里暗里被老板打压、同事排挤,干脆把老板揍了一顿后爽快离职。 他家里两代人都是做丧葬行业,现在在外面混不下去,也就继承了家业继续干下去。 “唉。” 姜斯叹气。 但是现如今传统丧葬业也不好干。 他绕到柜台后,随手拿起一张黄纸剪了个纸人,刚放下剪刀就听哒哒的脚步声伴随一道弱弱的女声传进来。 “老板在吗?” 姜斯心里一喜,将纸人揣进口袋就出去迎客,“您有什么需要?我们这东西非常齐全,你看看都需要什么?” 他边说着,边打量这个女人。她穿着黑白拼接的长款连衣裙,头发盘在脑后,化了淡妆,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左右的样子。 只是那眼底的血丝却是化妆遮不住,就这么大剌剌地展示出来。 “我拿两套东西。你准备一下,我一会带走。”女人没跟着姜斯的介绍去看,直接说出要求。 姜斯一愣,重复问道:“直接拿两套?你确定吗?” “对,两套。” 一般人祭祀也就买点纸钱、花篮,再隆重点就买个大点的花圈和金元宝。像这种直接买整套的是十分的少见。 一套的东西有纸钱,元宝,香烛,花圈花篮,还有两个童男童女纸人以及一个灵幡。这一般都是刚下葬的时候才买这么齐全。 可这女人不像是家中在办白事的样子...... 但是姜斯疑惑归疑惑,也不至于傻到把到手的大单子拒之于外。答应下来后,就去准备东西。 女人看着他忙碌,一直保持沉默。忽地,她开口问道:“老板,这些东西该怎么用?” “放在墓前,你画个圈,把东西都放里面来烧。很简单的。”姜斯回答着,手中打包的动作格外麻利。 “就这样吗?要是烧给陌生人也是一样的步骤吗?”女人再次问道。 姜斯这才听出女人的声音似乎有些颤抖,他试探地看向女人,“给陌生人也一样,您这是要给谁用的?” 女人握着手里的挎包,没回答。 “这样吧,左右我也没事,我陪你去一趟,这流程我熟悉。”姜斯瞅准机会,果断开口。 女人像是看见救命稻草一样,眼睛发亮,“真的吗?” 但冷静下来后,她又觉得不靠谱。目光灼灼定在姜斯那头上显眼的发色上,微卷蓬松的发梢挑染几簇蓝绿色。 这老板看着也太年轻了,就像在暂时帮家人看店,说不定还没她做攻略懂得多呢。 “真的。”姜斯摆手,“没什么,都是小事,你第一次做这种事,害怕是正常的,我从小跟着家里人干这个都见多了。” 他语气极为平静,让女人有些紧张忐忑的心安稳稍许。 她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态度,期待地问道:“你挖过别人的坟吗?” 姜斯的笑容僵在脸上,怀疑起自己的耳朵。 第2章 挖什么? 挖坟? 女人如遇知音,一股脑地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部倾泻。 “我外婆早就去世了。可是这几天我一直梦见外婆对我说她住的地方好挤,有人像压在她身上一样。” “本来我觉得可能就是太想念外婆了才会一直梦到她。可是我妈也梦到了,甚至外婆对我们说的话都一样。”女人说到这,有些难以启齿,犹豫地看了几眼姜斯才下定决心继续往下说。 “我就趁着假期回了老家一趟,我发现、我发现,我外婆旁边被人盖了个新坟,就压在我外婆的坟旁边。我这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 姜斯也这才知道她什么意思。 “所以你是想?” 女人一想起自己外婆佝偻着身子用沙哑的嗓子一直喊着自己太挤了的样子就感觉心里有股无名火升起,“我要去挖了他们的坟!简直太欺负人了,本来就是我外婆先葬在那的,先来后到都不懂。” “您消消气。”姜斯无奈,“那我大概明白了,但是你买两套丧葬品做什么?” “一套给我外婆,一套给那个坟的主人。”女人理直气壮,“我怕挖了他的坟后会有麻烦。” “......” 还怪讲礼貌的,知道在拆家前先给一笔赔偿金。 虽然姜斯觉得没啥用。 但他是不会说出这么不利于团结的话的。 “行吧,那我收拾完这些就陪你走一趟。”姜斯想着到那里先看看情况,能好好商量就好好商量,不然自己这个陪同的人也得搭进去。 女人利索地付完钱,就拿上袋子走到店面外的车前,后备箱打开,姜斯清楚地看见里面放了一把铁锨。 上面的塑料膜都没拆,看样子是临时新买的一把。 “您准备挺全的哈。”姜斯默然。 “不处理好这件事,我压根睡不着。而且到现在我也没敢跟我妈说。”女人感慨了一句,看着姜斯把店门关上后,坐到副驾驶位置上。 “我可是我家脾气最好的人了。” 跟人说开心里的秘密后,她话也多了起来,不断问着姜斯有没有其他注意事项。 姜斯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看着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的高楼大厦变换成大片的田地,一目千里的原野随着公路缓缓铺陈开来。 ...... 罗妍的老家是榕城下面的小县城,车子行驶大概一个小时就到了地方。 姜斯在车上眯了一会,此时的精神好了很多,下车后,眯着眼睛往四周看了几眼,到处都是一望无际的绿油油的稻田 现在不少小地方还是实行土葬,榕城这边平原多,不少人图方便会把家里老人埋在地里,又称为“接地气以荫蔽子孙”。 他正站在田垄前,不远处是一颗高大的槐树,树荫下的确有两个起伏出来的坟头。更高点的那个上面还放着没烧完的花圈,白花花一片放在深褐色的泥土上,格外显眼。 这么一个高大的新坟直接压在一边的老坟上,将它衬托得跟平地一般。 “就是那个。”罗妍说着,拎着铁锨就要冲过去给它掘了。 姜斯眼皮狠狠一跳,连忙拦了下来,“咱们说好了,先烧东西再做其他的,别着急,这还早呢。” 罗妍看见那个新坟就来气,听完姜斯的话,再生气也只能忍下来,手臂一沉,将铁锨直直扎入泥土中,再扭头看向姜斯,“那老板您先搞,我等着。” 姜斯看了看她用力之下手臂上拱起的肌肉,再看看自己这因为常年熬夜赶项目虚的不能再虚的身体。 “......” 现在的女性怎么能有种成这样? 他都怕自己干不好,最后再被她一起埋了。 姜斯对自己的武力值有自知之明,十分有眼色地拎着两大袋的丧葬品走向坟边。 此时十点左右,太阳升到正空,刚刚开始烘烤大地。 蹲在地上摆放了一会后,姜斯就觉得头脑有些发晕,也不知道是低血糖还是被晒得,只能尽早加快速度,把活干完,又想着一会要劝的话术。 烧丧葬用品其实很简单,只是要想对方收到货的关键就在画一个圈,这个圈就是划定了范围,避免东西烧过去后遭到其他孤魂野鬼的哄抢。 姜斯捡了根树枝在地上规规矩矩画了个大圆,而后又满意地感慨自己不愧是专业画画十来年的,徒手画圆的能力还在。 果然是技多不压身。 他这边刚点上元宝,就听身后一个男人大喝一声,“你们干什么的?” 几个穿着干活的短袖短裤的壮汉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为首的男人头上还戴着一个草帽,皱眉怒视一蹲一站的两人。 他眼尖地看见崭新的花圈纸人摆在一旁,地上还有没烧完的元宝,一把将姜斯推开,直接上脚给元宝踩灭。 踩完后还跺了跺脚,目光不善地看着他们:“你们是谁?来我们家坟前烧什么玩意?” 其他跟着一起来的人帮腔,“就是,哪来的神经病,哭坟都找不到地方吗?” “赶紧滚啊,不然我们就打人了!” 三言两语间,姜斯和罗妍就知道了对方身份。 尤其是罗妍,再次拿起铁锨,愤怒地看向他们,做足了时刻冲上去战斗的姿势。 姜斯揉了揉有些发晕的脑子,没被他们挑衅的话激怒,而是看向了几人的身后。 那被踩灭的金元宝前,凭空出现了一道瘦弱矮小的黑影。 她的脸色惨白,皮肤比一边的槐树皮都要枯皱干巴,眼睛死死盯着面前的所有人,尤其是为首说话的男人身上。 有人挡了她的财路,她很生气。 第2章 老太太很生气,也不管这是亲生的儿子,冲着后脑勺就是一巴掌 “啪——” 接着又是一脚踹到腰上。 男人趔趄两下,吃痛之余猛地扭头去看,身后却空无一人,只有坟上的一对童男童女纸人咧着大红的嘴唇对着他笑。 “今天你们要不来,我还要去找你们。”罗妍冷笑出声,自己都没先去找他麻烦,他倒是理直气壮指责起来了。 “这是我家的地,我外婆先葬在这里的,你们倒还有理了。” 男人闻话,指着地上,“这里写你家名字了吗?你说是你家的,我还说这是我家的。” “你——”罗妍被他这副无赖样激怒,拎起铁锨刚迈出一步就被摁下。 铁掀的木杆突然搭上一只冷白的手,顺着手往上看,就见姜斯沉沉注视着自己,眼皮耷拉出半死不活的弧度。 她一愣,听见姜斯轻声道:“别动手,他们人多,你打不过的。” 罗妍想说这不还有你吗? 姜斯像是读懂她的想法一样,干脆道:“我也打不过。” 男人耳尖,听清了姜斯的话,更是得意,手臂环在身前,“识相的赶紧滚,你当这是什么地方让你们来这撒野?” “曹!”罗妍接触到他那轻蔑的眼神更是恼怒,誓要教他们做人。她没好气地对姜斯道:“你要是不敢就去边上看着,别拦着我。” 姜斯无奈,“有话好好说,现在是法治社会,想想你的家人朋友,不要冲动啊。” 劝完罗妍,姜斯又去看对面气焰嚣张的三个人,语气平静,“这是我身后这位女士家的地,你们要是不信我们可以出示证明。更何况本来就是她外婆先葬在这里,你们这是不道德的。” “我管你什么证明,这里没写你名就是能用。再说我妈都埋了,你敢挖个试试呢?” 男人丝毫不留情面,他也看见了罗妍手上的铁掀,猜出这俩人的目的后更是得意,觉得自己占到了理。 “你敢挖坟,我马上报警,看看警察到底觉得谁有罪。” 姜斯叹了口气,跟蛮不讲理的人讲理就是世界上最困难的事。 他直接拿出手机拨了号,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能清晰听见。 “喂,警察同志吗?我要报警,有人非法侵占田地,对,他们还带着人来的,还威胁我们赶紧滚,不然就打人。” 电话挂了后,姜斯看着男人,“我已经报了警,你一会跟警察说吧。” 他动作太快,快到没几个人认为是真的。可姜斯这副认真的表情,又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想干什么?”男人一听报了警,气焰立时就降了下来,脸上犹带着恐吓的神情。 但谁都能看出他是色厉内荏。 “还有一会时间,你要不和我的客人好好聊聊呢?”姜斯侧身,让出罗妍的身形。 “哼,给你一天时间,赶紧把坟迁走。”罗妍收到姜斯鼓励的眼神,心里也有了底气。 “人都埋了,能迁哪去?你随便报警,我就不信警察还能强行把我妈从棺材里拉出来。” 男人眼睛一转,回忆起阴阳先生的交代,态度再次坚定下来,坚决不肯答应。 “你——”罗妍被他这副无赖的模样气的脸都红了,想要骂人的话还没出口就被姜斯打断了。 第3章 “你确定不迁吗?即便你儿子生病,家破人亡,你也要把你妈埋在这里?” 晴空万里之下,一阵清风柔柔划过尖尖的麦芒,转着圈呼啸而过,将树叶吹动发出沙沙声。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男人拧着眉,怒视姜斯,“我妈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你听谁说的我儿子生病了?” 罗妍同样惊诧地看着姜斯,她连这坟是谁家的都不知道,姜斯怎么比她了解的更多? “你儿子现在只是生病,要是你继续拖下去,他还会有生命危险。”姜斯不慌不忙,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男人,头顶发丝在浓绿色的树荫下罩上一层金色的光。 “你他妈的敢诅咒我儿子!”男人伸手去拎姜斯的领子,被姜斯侧身避开。 “我不仅知道你儿子要出事了,我还知道你是违背你母亲的遗言私自把人埋在这的,就因为你找的那个阴阳先生的话,这里风水好,能荫蔽后代是吧?” 男人脸上的怒气转为愕然,动作僵在原地,带着半信半疑的眼神看着姜斯。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事?” 姜斯在心里默默接了句。 一个穷疯了的打工人 。 “你别管我是谁,我就问你是不是?” “是又怎么样?我看你就是个骗子。”他眼神扫过姜斯和他身后的罗妍,冷冷一笑,“看来你们还是有备而来的。” “放你爹的屁,简直胡说八道,我们压根不认识你,怎么去打听?”罗妍此时已经完全信任了姜斯,不提姜斯怎么知道的内情,就冲他一直把自己护在身后,她就得跟姜斯站在一条战线上。 “你母亲是不是一米五左右,去世的时候穿了件深紫色的云纹寿衣。你还给她戴上了一个月白色的毛线帽子?” 男人自认为已经看清这两人的面目后刚放松下来的表情再次僵硬,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妈下葬的详情只有他和老婆知道,他老婆没事也不会说这种事情。 这个年轻人到底怎么知道的? 姜斯唇角微微勾起,自始自终他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此时看着,倒也有几分高人模样。 “你要是还在意家人,就赶紧给你在外地上学女儿打个电话,她刚出了车祸,现在就在医院里。” 话刚落,男人眼皮猛跳,莫名从心底生出一股凉意。 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 “你再胡说一句试试呢!大哥,别听他的话,芸芸肯定没事。” “闭嘴。”男人转身呵斥一句,掏出手机就打了电话。 没一会就被接通,女孩清悦的嗓音传出,“喂,老爸有事吗?” 男人松了口气,狠狠瞪了一眼姜斯。要是女儿没事,就证明是这个人胡说诓自己,管他报没报警,自己一定会给他一个教训。 罗妍带着担忧的目光落在姜斯身上,姜斯依旧淡定地站在那里,静静听父女俩对话。 “芸芸,你在学校没事吧?” “……老爸,你怎么知道的?”芸芸吃惊,“我没跟妈讲啊,你听谁说的我有事了?” 男人心底一沉,忙追问,“你是不是出了车祸?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没啥大事,我刚出校门就被一辆车撞了一下,就是擦伤了皮,骨头啥的都没事,不用担心哈。” “那你注意安全,好好休息,缺钱跟爸说,我一会给你转点。” 男人听着女儿没事也就稍微放下了心,随意说了两句,就把电话挂断,神情恍惚看向姜斯。 “你到底怎么知道的?” 听他语气,罗妍就知道姜斯又说对了,心中也跟着惊讶不已。 “你家这个坟告诉我的。”姜斯随意瞥了一眼,那老太太打完孩子后就一直蹲在地上开始吃香烛,看样子是饿得不轻。 “不管是谁跟你讲的这里风水不错,对方绝对都是在诓你。这里前不靠水,后不靠山,又在田间,没有人气,日日被阳光照射,别说滋养阴气,就连一般的风水地都不如。你还缺德地把自己家坟盖在别人家头上,光把坟盖高了,就没想过自己能不能压的住吗?风水上的禁忌被你家踩了一遍,还想荫蔽后代,做梦吧你?” 姜斯丝毫不留情面,直接把话讲了出来。男人听完后脸色铁青又不敢说什么。 他知道姜斯是个有本事的人。 想到自己一直生病的儿子和女儿,心里对那个半吊子阴阳先生更是恨得牙根痒痒。 “那你说,我们要怎么办?” 姜斯垂眸不语,他露在外面的胳膊上一块红印在时间的发酵下隐隐已经有发青的迹象。 男人也看见了,有些无语。这人怎么跟瓷娃娃一样,不就扯了一下吗? 他想了想,还是放低了姿态,主动提出请姜斯办事,“刚才是我冒犯了,请您帮我们家看看,多少钱都可以,只要把这事给消了就行。” 姜斯转头看了眼头顶的太阳,纤长的眼睫稍稍垂落,遮住几分阳光。 “你去找人,明天这个时间把坟迁了。只要有树荫遮蔽,地方通风又不空旷就行。” “明天就迁?这是不是太着急了?”男人犹豫,他上个星期才把老母亲下葬,现在就迁走,可是会招村里人闲话的。 “多迟一天,你的孩子就会多一分危险。”姜斯把其中的后果给他讲个清楚,“反正是你孩子,你随意吧。” 果然孩子就是父母的命脉,男人不再犹豫。 “迁!我马上就去找人。您还有其他的要求吗?像纸钱这些呢?是不是也得准备点?” 姜斯心里微动,第二单生意这不就来了吗? 他矜持地轻轻抬了抬下巴,“咳,你去拿两套丧葬品一起烧过去就行了。” “哪买的都行吗?您有推荐的店没?” 罗妍自觉该到自己出场了,立即上前推销,“正好找姜老板买啊,他家的货特别好,都是他亲手做的呢。” “行,那我一会就跟着您回去拿货。” 男人一口应下。 姜斯心情好了许多,看他的眼神也和蔼不少。男人心里想着事,留下姜斯的联系方式,匆忙带着人就离开了。 等人走后,罗妍这才反应过来这事就这样弄成了。 “姜老板,您真是厉害啊。我还以为今天非得打一场不可呢。” 姜斯微微颔首,语气平静,“现在是法治社会,打人不好。” 实际上是他压根打不过。 罗妍深以为然,又想起来什么忙问道:“他们人都走了,一会警察来了怎么办?” 姜斯扭头看了她一眼,带着无奈,“我都没说这是哪,警察怎么来?” “那……不是,你没报警啊?”罗妍震惊,姜斯那副认真的表情把她都骗到了。 “我又不知道这是哪,怎么说地址?”姜斯回了句,弯腰又走到那堆没烧完的元宝边给重新点着。 这买都买了,也不能浪费。姜斯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负责任的良心老板。 看着神情呆滞的老太太,他低声道:“明天就给你搬个家,你且忍耐一日。” “姜老板,你在跟谁说话呢?”罗妍好奇。 “没谁,我自言自语。”姜斯将这些东西点燃,看着它们烧成黑灰又确认火灭了这才起身离开。 回程路上,罗妍一直在问姜斯怎么知道那个男人家事的,姜斯不方便直说,干脆编了个理由。 “我瞎说的。没想到真对上了。” “真的假的?你这么厉害,把那么多信息都说出来了。”罗妍直觉不相信他的话,旁敲侧击地试探,“我听说干你这行的都多少会看点事?您刚才说那个坟地风水不好,那我们家是不是也得迁走?” “没有——”姜斯一口否定,“绝对没有,你不要瞎说。我可是坚定的马列主义者,崇尚科学的唯物主义者。”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风水什么都是我编的,你们家不用担心,要出事早出事了,还用等到现在吗?” 罗妍:“......” 有道理。 姜斯悄悄松了口气,总不能说是见到老太太的样子猜出来的吧?那男人一看就没给自己母亲烧过什么贡品,老太太形销骨立,身上的怨气对大人没什么作用,但是对年纪尚小的孩子绝对有影响。 那个男人看起来是儿女双全的面相,他就随口一蒙,谁知道真对上了。 “您一直在从事这个行业吗?感觉干这行的年轻人不多了。”罗妍继续问道。 姜斯一本正经道:“我正是出于这个原因才选择辞职回家发展的,毕竟也是传统文化,不能这么就丢弃了。” 传统丧葬文化也是传统文化。 姜斯没有丝毫心虚,本来在他父母离世后,爷爷就一心想让他继承衣钵,只是那时候姜斯醉心艺术对这不感兴趣,死活不想回老家发展。 现在经历社会的打磨后,姜斯已经完全蜕变成为一个合格的当代牛马,没有牛马还要自己给自己买犁拉磨的道理。 第4章 在自费买了半年咖啡提神后,姜斯终于悟了。 于是,骂完老板、辞职回家,他只用了一天时间就完成了无数的同类一辈子想做却不能做的事情。 “确实是。”罗妍听君一席话,对姜斯的好感更是直线飙升,“最近榕城打算推出特色文旅项目,我改天跟领导提提,不能只看见那些戏曲茶艺文化,这种丧葬文化也得被看见。” 想到这,她低声叹气,“只可惜我们单位人才不足,现在短视频宣传都不新鲜了,要是有其他艺术形式展现就更好了。” “这还是一个比赛项目,奖金二十万呢。姜老板您要是身边有适合的朋友也可以投稿来试试。” 姜斯闻钱心动,一双眼睛放出光芒,直勾勾看着她,“你确定吗?会不会是萝卜坑什么的?” 罗妍:“......我相信您上过班了。” . 姜斯看完罗妍发来的文件后确实有些心动,但他如今一个人去做一部半小时的动画实在太赶了。 从剧本到分镜再到后期的动草和特效都是一大问题。 他擅长二维动画,因此率先考虑的就是制作时长问题,按一拍二的帧数算,半个小时也得两万多帧。 看着屏幕上标红加粗了的截止日期,姜斯有些可惜地摇头,就是累死他也没办法按时画完。 钱和命相比,那还是命重要点。 合上电脑后,姜斯便打算去睡觉,没成想刚躺床上就收到好友王兆的电话。 那带着愤怒又尖锐的声音霎时间充满整间屋子,似乎打算通过音波将天花板掀开。 “张烁那个贱人,简直要气死我了!这事不能就这么完了!” 姜斯把电话扔到一边,等他发泄完后才懒懒地问道:“张烁怎么了?” 王兆安静了片刻,快速道:“你不知道张烁成为你那部电影的导演了吗?” 本来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姜斯盯着天花板上的灯光愣了愣,重复问道:“你说什么?” “张烁你记得吧!《避世》明明是你们一起的毕业作品,结果在你辞职后,他立刻就署上自己的名字,现在都已经官宣上映时间了。” “明明你才是电影的导演。现在倒成了他的作品了。” 第3章 王兆在那头越说越气,一会嘟囔着要去发微博曝光这事,一会又劝姜斯振作起来,拿出作品狠狠打张烁的脸。 一个人唱了好长时间的独角戏后才发现姜斯一直没说话。 “老姜?你没事吧?”王兆有点担心,姜斯看着脾气不错,其实比谁都犟,认定的事就算撞了南墙也决不回头。 他屏息凝神好长时间,才听到姜斯带着睡意的声音,“爱写谁名就写谁名,管他呢。就算写我名字能给我分钱么?” 王兆:......到底是什么把一个艺术青年变成如今这样一身铜臭的样子? 姜斯翻了个身,继续道:“你不用管这事,就这样吧。我先睡觉了。” 说完就直接把电话挂断,不给王兆留一丝劝说的机会。 白皙细长的胳膊搭在脸上遮了半天的光,姜斯呼吸绵长,似乎已经睡了过去。可下一秒他忽然一脚踢开被子,直勾勾地看着被暖光灯晕染地泛黄的天花板。 在外面跑了半天,他把吃饭都忘了! 说起就起,姜斯套上件白t和黑色短裤就出了门。 外面已近天黑,紫红的晚霞飞满天幕,笔直的马路一直延伸到消失点,两排路灯夹杂在路边的梧桐间,照出一地斑驳树影。 晚上的温度降了一些,正适合出门散步。姜斯溜溜达达到附近的广场打算去找点夜宵吃吃。 这边是老城区,城建偏旧却有一个相当大的鼓楼广场,附近商铺林立,华灯初上,人群熙攘,热闹非凡。 正走在路上,姜斯余光瞥见不远处似乎有个奇怪的男人,可正眼去看时,只有三两个女孩穿着汉服站在灯下拍照。 他没把小插曲放在心上,也没发现自己口袋里面的纸人活过来似的不停挣扎,发出细微的声音。这悉悉簌簌的声音被周围嘈杂的人声盖过,丝毫听不见。 原本站在人群中茫然的海棣发现天色一下就黑了。周围的人声鼎沸霎时间褪去,像是隔了一层阻挡变得模糊起来,只能努力去摸索紧贴着自己身体的东西。 他发现是两层柔软的布料。 “?!!” 姜斯拎着加满小料的奶茶回到自己家所在的老小区。 这边以老人居多,此时不少人已经休息,因此一踏入小区,声音忽地就小下来。 海棣能清晰地感受把自己揣在身上的那个人细微的呼吸声以及走动间布料的摩擦声。 听着他开门又关上,将奶茶放在桌上后,又打开平板看起了电影。 他感觉到时机已经到来,于是用尽全力试图去发出动静让那人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小小的胳膊去推搡对他来说极为厚重的布料。 “嘿——” 他使出全力去推。 好消息:动了一点。 坏消息:他胳膊弯了。 海棣无语。 . 姜斯恍惚间看见一个黄色的纸人站在自己面前时还以为在做梦。闭上眼睛打算继续睡去,忽然发觉不对劲。 这个纸人有点眼熟? 姜斯翻身坐起,仔细去看那个纸人,终于想了起来。 早上罗妍来的突然,他就随手把剪好的纸人揣进了口袋。即便纸人没有五官,姜斯也能感觉到它在与自己对视。 轻薄短小的胳膊在空中摇晃几下,海棣努力站稳身体让姜斯发现自己的存在。 姜斯当然能看清它的动作,感觉一片荒唐。 爷爷走的时候也没告诉自己纸人也能成精啊。 他伸手轻轻推了一下,纸人瞬间沿着枕头翻了下去,确实是纸做的没错了。 姜斯忙将它从地上拾起再端详,他想到另一种可能性。 起身去拿了根香点上,随着白烟袅袅升起,愤怒到手舞足蹈的纸人忽地倒下,身材颀长的男人凭空出现。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眉目英挺,面无表情地看着姜斯,算上他脚底和地板之间的一段空气,足足比姜斯高了一头半多。 正以绝对睥睨的气势俯瞰姜斯。 姜斯:“......” 上一次他见到大夏天穿西装的人还是地铁上的保险销售。 得亏对方的脸和身材摆在这,不然他高低得条件反射来上一句:“不买保险”。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姜斯莫名其妙,深感不解。 海棣本来很生气的表情浮现几分茫然的神色,深思熟虑半天才蹦出两个字。 “海棣。” 海带? “我的名字叫海棣。”他话刚落,姜斯险些直接笑出声。但转念想起自己名字,笑容又敛了几分。 算了,大哥不笑二哥,都是被名字坑的人。 “你是谁?”海棣用同样的话反问姜斯。 姜斯:“咳,我姓姜,叫我姜老板就行。我且问你,你死了吗?” “......不知道。”海棣确实不清楚,他除了名字,没有任何其他的记忆。 “你为何在我家?” “不知道。” “你要做什么?” “不知道。” “那你......算了。”姜斯认命,知道自己是问不出什么东西,只能先这样。 这时一柱香也即将燃尽,姜斯带着心疼之色看着它。 这是引魂香,价格极为昂贵,一克就得三位数。这根还是姜斯爷爷当年没用完留了下来的香。 姜斯痛心疾首,刚才睡蒙圈了没反应过来才随手拿了一支。 再看一脸无辜的海棣,姜斯没办法,打个哈欠将卧室门拉开,道:“你先呆着吧,明天我想想办法。晚上不许进入我的卧室,其他地方你随意。” 海棣听话地飘了出去。 . 翌日,天光穿透厚厚窗帘射入一缕金光。 扔在床头的手机嗡嗡作响,半天才被一只从被窝伸出的手拿起。 “谁?” “老姜,你快来。我给你介绍一个大客户,你就要有钱了!” ...... 等姜斯匆忙赶到他那家店铺时就看见王兆带着一男一女两个人在外面等候。 三人脸上都被晒出了红意,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见到姜斯赶来,都露出见到救星一样的表情。 “不好意思,久等——了?”姜斯一边开门,一边说着,扭头看清那个女人的脸时,要出口的话顿时戛然而止。 王兆也不见外,大大咧咧一把推开门就带着人走进去。边说边道:“老姜,你开个空调啊。” 姜斯:“......” 甚少有人走进他这店里还嫌热的。 这满墙的丧葬贡品,多好的解暑神器啊! 姜斯没搭理他,冲着王兆身后的中年男人点头问好,又把目光移向罗妍。 第5章 “罗姐早上好。” “你们认识啊?”王兆惊讶,“那正好了,我也不用给你介绍了。这两位都是榕城文旅局的人。” 罗妍接过话茬介绍道:“这是我的同事,杨修。” “杨哥好。” 姜斯以为对方也是来买东西的,脸上的笑容愈发殷切。 “小姜是吧?王编剧都跟我说过了,他说你曾经是电影导演来着,成绩还非常好。有没有兴趣给我们这个旅游宣传做点指导工作啊。” 杨修也不含糊,上来就说出此行的目的。 姜斯一愣,“啊?” “来的路上,罗妍也跟我讲了。她说你对我们国家的传统文化非常感兴趣,并且还是文化传承人,我们局啊,就需要你这样又年轻又有能力还有心的年轻人才。” “......”姜斯看着王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表情,顿时有些牙疼,“您过奖了。” “哎,年轻人不用这么谦虚,有实力是好事。你看有没有兴趣啊?我们这边形式不限,有专项资金提供,你只要保证作品质量就行。” “是啊,老姜你就别推辞了,这点东西对你来说不是手拿把掐的?”王兆怂恿道。 “我相信你。”罗妍也笑着说。 姜斯面对三人六只期待的眼睛,默默想着拒绝的措辞。 杨修想到什么,拊掌笑道:“我们市领导为了支持这次的项目,又把奖金提了十万。您有时间真的要来试试啊,机会难得呢。” 再加十万? 那不就是三十万? 姜斯脸色顿变,一把握住杨修的手,十分真诚道:“不瞒您说,我早就想为传播优秀传统文化,发扬榕城的旅游行业做点贡献了。感谢您亲自上门邀请,您放心,我一定会的好好做一个作品的。” 就在被钱冲昏头脑之际,灵光乍现,姜斯忽然知道该怎么做了。 “哎呀呀,那简直太好了。”杨修笑得更开心。“你有什么想法吗?” “我打算借助传统文化形式来拍一部定格动画以此宣扬旅游景点。” 定格动画? 杨修不是很懂,但是听着就高级。又跟姜斯讨论半天,自觉对艺术增加了很多见解,这才心满意地出门。 罗妍递给姜斯一个“加油”的眼神,跟了上去。 眼瞅着两人离开后,王兆这才戳了戳姜斯,好奇询问,“你做动画的话时间来不及吧?” “来得及。”姜斯算了时间,他一两周时间就能把前期工作定下来,然后就是去招募一些“演员”,最后只管拍就行。 之前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 他回忆着昨晚海棣附身的纸人手舞足蹈的模样。 这样连定格动画角色需要的骨架都能省了。 沉思一会,姜斯看向茫然的王兆问道,“你怎么跟文旅局的人认识了?” “是他们上门找的,本来要请张导,但是张导忙着排电影,我就给他推荐了你。反正你也是科班出身,而且又有钱拿。” “行吧,多谢了。”姜斯点点头,忽地看见他曾经逛商场扫码领的小熊玩偶慢慢从里面房间探出头。 湛蓝的眼珠盯着他一动不动,似乎带着催促的意味。 他眼皮猛地一跳,将一肚子话全部咽下,立即加快语速招呼王兆离开,“你没事了吧,没事就快回去休息吧,我还有其他事,改天见啊。” “诶?” 王兆的话被关上的门直接打断,摸了摸鼻子,他有些好奇地试图透过玻璃门往里面窥视。 正巧和一个等人高的纸人对视,它那白色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平白让王兆脊背发凉。 也不知道他这兄弟怎么想的,天天跟一群这玩意在一起生活。 王兆拍了拍胸口,转身离开这里。 此时里面的氛围凝滞,一触即发。 “你怎么会在这儿?”姜斯双臂环起,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还没他小腿高的玩偶。 棕色的毛茸茸胳膊胡乱比划一通,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珠流露出几分期待。 啥玩意。 姜斯无奈,将它从地上拎起,一只沾了墨水的毛笔塞进它手中,“会写字吧?写下来。” 海棣艰难地抱着毛笔在踩在桌面上将字写出。 半天才有个歪歪扭扭的“不”字现了形。 姜斯:“......” 第4章 姜斯耐心地等了一会,见海棣还没写完,索性到柜台后拿起纸笔画画。 炭笔在速写纸上发出沙沙声,他用笔很随意,手腕微动就带出一道丝滑的线条。小指随意垫在纸上,只几笔,就能看出一个舞起水袖,身段柔软的角色。 姜斯盯着画面,眨眼的频率渐渐缓慢下来,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打断此时的安静。 他只得摸出手机,边接电话边继续摆笔,“你好。” 对面人听起来很是慌张,“是我,老板你现在有空没,我有急事找你。” 笔尖顿了顿,姜斯索性把速写本连同笔都放在柜台上。专心接起了电话,“你是昨天说要迁坟的人?我记得你,叫赵磊对吧?“ “啊,对对对,就是我。姜老板,我本来是想按您话说的迁坟来着。但是我,我这边儿出了点意外……” 赵磊此时就站在坟边,眼看着新坟已经被挖出了缺口,湿润的泥土堆在一边,中间露出已经被挖出来的深棕色棺材,虬结盘根的槐树根像是一根粗大触角伸进棺材从中汲取养分。 赵磊原本想着这棵足足两人才能环抱的大树长在这里肯定说明这里的风水不错,可现在再看这槐树枝繁叶茂的样子,硬生生让他在三十多度的大热天下冒出一身冷汗。 姜斯听他磕磕巴巴地说了半天,不由得心累,“你的意思是,你母亲刚下葬一周的棺材被槐树根顶破了?并且树根被砍的时候还会流血?” “对对对,是这样。” 沉默的尴尬通过5g信号在两人之间传播,赵磊后知后觉发现这件事听起来就像编的。 反应过来后忙不迭地恳求,“......姜老板,我给你劳务费啊,你一定要来一趟,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今天的姜斯已经不是昨天那个闻钱心动的姜斯了,他倒不是为了那点钱,主要是好奇会流血的树到底长什么样。 “行吧,你给我发个定位,我去看看。” 挂断电话后,姜斯抬眼见棕色小熊还在奋力抱着毛笔写写画画。他凑过去,发现已经写了五个字了。 歪歪扭扭的字迹勉强能认出来:不能离开你。 姜斯的影子将它的身体完全笼罩,海棣似有所感,扭头看过来。 跟它对视了一会,姜斯一把将它拎起,跟它对视。 “现在既然不能离开我身边,那就跟着吧,不要乱跑听懂了吗?” 半天,小熊才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懂了。 姜斯抽空撸了一把他的头,把赵磊预定的丧葬品一起搬到车上带过去。 赵磊看着被斧子劈到一半的树根源源不断的流出猩红色的血,跟随他一起来的家人站在不远处窃窃私语。 恍惚间,赵磊听到自己老婆用尖利的声音不断大喊,但喊了什么话,他就是听不清。 什么东西? 赵磊动了动僵硬的脖子,清楚听见关节转动,发出的“咔咔”声,就像一台生锈的机器。 到底发生了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他看见那躺在坑里的棺材盖被缓慢推开,早就咽了气的母亲从棺材里坐起身,脸上的腐肉挂在发黄的头骨上东一块西一块摇摇晃晃地挂着,各种虫子在深红发白的腐肉中穿梭蠕动。 “儿子。” 母亲用沙哑的嗓音叫他,空洞洞的眼眶里蠕动着十几条沾满肉渣的蛆虫。 赵磊的双腿定在地上,无法动弹。看着母亲从棺材里爬出,穿着自己亲自给她套上的那套寿衣不断靠近。 “儿子——” “放过我,放过我,我是你亲儿子啊!”赵磊说不出话,只能在脑中不断重复大喊。 “放过我!” “我不是故意的!” “儿子,你来陪我吧。”眼瞅着那只白骨森然的手就要碰到自己的脸,赵磊肩膀忽地一沉,眼前的所有景象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白净清隽的脸。 “你没事吧?” 姜斯莫名其妙,看着赵磊忽地瘫软在地上,像是濒死的鱼重回水中,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呼吸。 精壮的男人此时满头大汗,脸色极为难看。 “喂?赵磊?能听见我说话吗?” 姜斯蹲下身,以为他犯了什么病。 赵磊喘了几口气,指着面前的棺材,声音惊恐地颤抖,“我妈,我妈爬出来了——” “你妈爬出来了?” 姜斯顺着他的手指方向去看,棺材正安安静静埋在土里,顶上封着四根棺材钉,将棺盖钉得严严实实。 “没事,你妈还在里面躺着呢。不信你自己去看看你妈。” 第6章 被他一口一个“你妈”叫下来,赵磊被吓到僵滞的大脑终于开始工作起来。 “说说吧?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姜斯看着赵磊从地上爬起来,周围帮他一起迁坟的纷纷上前关心,七嘴八舌地询问赵磊到底怎么了。 拍了拍心有余悸的胸口,赵磊一把扯住姜斯的胳膊,常年在日头底下劳作晒出来的黝黑皮肤此时竟有些惨白,嘴唇翕张,瞳孔被吓到涣散。 “姜老板,这个坟绝对有问题,肯定有问题。我明明看见我妈从棺材里面爬出来了,她要我去陪她——” “什么?!” “老赵你是不是眼花看错了?这青天白日的哪来的什么你妈?你妈棺材还没挖出来呢!” 没等姜斯说话,年纪稍长的中年男人将手上的木棍一丢,不满地看着他,“我当初就说这里不行,你非要把你妈葬在这。现在好了吧,才过去一个星期你又闹着把你妈迁出来,你搁这闹着玩呢?” “五叔,我没胡说。”赵磊用力吞咽口水,抓着救命稻草一样扯过姜斯的手,“这是姜老板,他能为我证明!我说的绝对都是真的!” “就他?”五叔轻飘飘觑了姜斯一眼,显然没把放在眼里,嘴上没说什么,心里话直接全写在脸上。 这种上来凭着年纪判断别人能力的人,姜斯见多了。 尤其是这种丧葬传统行业,论资排辈比其他行业都要严重。姜斯知道自己长着一样不让人信服的脸,也没计较对方态度。 站在原地,望了望天色,又盯着棺材瞧了一会,问道:“你们迁坟选好了新址没?” “就迁入我家祖坟里面。”赵磊回答。 “嗯,现在到哪步了?” “这不是刚打算趁正午的时候先挖出来,结果就发生这事了。”赵磊亦步亦趋,跟着姜斯走近坟边,姜斯靠近后才发现赵磊的话也不全是假的。 深褐色的棺材壁居然真的被槐树根给插了进去。 这就很离谱了,一个刚下葬一周的棺材,即便棺材壁再薄也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被树根扎穿。 “你没烧纸吗?”姜斯敛起原本轻松的神色,扭头看了一圈也没瞅见有烧过的灰烬。 “还没,这不想着只是迁坟,等到那边下葬的时候一起烧了也行。”赵磊挠挠头道。 “别人迁坟能省事,你又不一样。”姜斯指着棺材,“我昨日就对你说,你没遵循母亲遗愿自作主张把人埋在这,这里风水跟你们家犯冲,你母亲一直未曾安息。现在就不是简单的迁坟,而是要把它当成下葬来做。” “啊?那怎么办?”赵磊心里一惊,手机铃声跟察觉他的心思一样一同响起,急促又高昂的铃声预示着什么。 “先接电话吧。”姜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先忙,自己则到一边看起了地形。 他小时候就经常看着爷爷帮附近邻居操办丧事。父母去世的早,爷爷去哪都会带上他,于是这么多年下来,对这些事倒也算耳濡目染。 再加上后来负责一个关于传统文化的项目,他到处翻阅风水书籍,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姜斯现在看着忽然才发觉昨天匆匆一瞥忽视了一件事。 这四周都是的田野,只有这里在稻田中间空出一大片地方,长了棵茂盛的槐树。 赵磊一声惊呼突然将他思绪拉回,“姜老板!” 姜斯耐心等他讲完,赵磊面如死灰,“我儿子一连一个星期发高烧,每次都是刚退下来就继续发烧,现在又开始了。我老婆说医生能做的都做了,只能等着他自己退烧。” “我儿子才三岁,他年纪还小,一直发烧会烧坏人的。姜老板,你有没有什么办法救救他!” 他说着,就要往地上一跪,头深深埋下,带着哽咽,“我求求您救救我儿子,他还小。都是我这个当爹的错——” “你先起来。”姜斯侧身避开,托着他的手臂把人从地上扶起。 “你儿子生病,我又不学医,你求我也没用。” 赵磊听他这么说,手指抖动起来,面露绝望,“难不成就没办法了吗?我儿子还小啊!” “你儿子在医院你怕什么?相信医生,相信现代科学,这事没那么玄乎。”姜斯无奈叹气,给他指了指面前的槐树。 “你们家是犯了独阴煞,这周围都是田地,只有它这么出挑,原本是不错的风水地方,阳光足,气流通透。但是你和罗小姐的家里都选择把坟葬在这里,硬生生把原本不错的局势倒转过来。这又是槐树,槐树最易招阴纳垢,滋养阴煞,现在反噬给你们家了。” 赵磊一脸惊恐,虽然没听懂,但听着就很吓人。“那怎么办?” “迁走就好。”姜斯实在看不过去这么一米八的老爷们这么胆小的模样,伸手拍在他肩头,“这就是风水上有点问题,只是碰巧你们家运气不好,造成的后果有些明显。不然的话也没多大事。” “行,我都听你的。”赵磊点点头,把所有希望都放在姜斯身上。 姜斯又问他,“你们家祖坟离着远吗?” “不远,半小时就到了。” “那就好。”姜斯回到车前拿出自己带的纸笔,行云流水地写下两行字,递了过去。 “西南大路在前方,三条大路走中央。此去辞别人间地,脚踩祥云归西方。” 赵磊忍不住念出了声,一头雾水,“这是什么?” “这是引路词,你努力给它背下来,待会迁坟的路上,你得一直喊出来,让你妈跟着你走,离开这里。” 姜斯自觉自己说得够明白了,将准备的纸扎品从后备箱拿出来,“我先去烧东西,你一定要背牢了啊,背不下来今天就完了。” 赵磊一脸菜色,忧虑地看着手中的纸。天知道,他学历也就初中毕业,上一次学习还是二十年前的事。 姜斯没管他,自顾自地将东西放在坟前烧了一份。等东西烧得差不多后又把人叫了过来。 赵磊边走边念叨:“西南——西南大道——” “西南大路。”姜斯叹气,给他纠正完又道:“跪下,哭坟会吧?记得真情实感,能流泪就别忍着,争取用你的孝心感化你妈。” 只要不背书,赵磊就有了精神。反正是跪自己亲妈,他也没啥顾虑。轻车熟路地往地上一跪,张口就号哭起来。 嘹亮的声音把不远处看热闹的亲戚给吓了一跳,五叔诧异地望去,嘟囔道:“我看他能搞什么花样,现在还哭起来了。” “五叔,你说这能行吗?” “行个屁,那人就是个骗子,还说什么风水。就是看磊子没读过几年书瞎忽悠他,现在是新时代,都讲科学,还搞封建迷信这一套玩意。” 五叔满脸不屑,一旁的人被他的话说动,犹犹豫豫地问道。 “那我们要不要跟老赵说一声?” “别了。”五叔摆摆手,听着赵磊哭得伤心劲也有些不忍,“就当心里安慰吧。有我们在旁边盯着,不让他被骗钱就行。” “几位不去帮帮忙吗?”姜斯晃悠过来,“那边还等着你们去抬棺呢。” “你不就是老赵请过来办事的吗?”五叔看见骗子就没什么好气,他不去对赵磊说出真相,不代表他就能看着姜斯在这吆五喝六,蛊惑大家。 “你这么厉害还要我们干什么?” “谁说我是帮他办丧事的?”姜斯纳闷,晃了晃手里给赵磊准备的哭丧棒,“我就是卖纸扎的。” “都是我亲手制作,绝对保真耐用。你们需要的话留个联系方式,买多了还有优惠。” “......” 赵家十几个人看着面前这个笑容坦荡的年轻人齐齐陷入沉默。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病吧? 谁会在别人葬礼上向来宾推销丧葬品? 第5章 没人搭理姜斯,被他的话震撼到后的人纷纷拿着工具帮赵磊继续挖坟。 只剩姜斯站在原地,有些可惜地耸了耸肩膀,“真是没眼光。” 凭他三代传人的纸扎技艺,谁用了不说一声好? . 赵磊哭了半天,嗓子都嚎哑了,才被姜斯叫起来,手里也被塞上一根哭丧棒。 姜斯好歹是搞艺术出身,审美在线。早就看不过市面上那些敷衍的只有白纸条缠绕几圈树枝就做成的哭丧棒,自己动手给它改良了一下。 《礼记.问丧》中有记载,“问曰:‘仗者何也?’曰:‘竹、桐一也。故为父苴仗、苴仗,竹也;为母削仗,削仗,桐也。’” 姜斯拿桐木枝外面缠了一圈紧实的白布,又认认真真地做了白条一层层地覆在最外面。手拿哭丧棒摆动,上门的层层白条会跟着纷纷扬扬地摇摆。 赵磊眼眶都哭红了,乍一看这根格外与众不同的棍,收住哽咽,“姜老板,你这哭丧棒做的......还怪好看的。” 不像是给丧事用的,倒像是那些游戏动画里面的道具。 “都说了我是专业的。”姜斯毫不谦虚,看着棺材被抬上了灵车,忍不住皱眉,再次嘱咐道:“记住了,一会一走你就开始喊,声音大小无所谓,一定要吐字清晰。记得带上你妈的名字。” 第7章 “待会路上遇上什么都不要调头,千万不能调头,只能往前走。” 赵磊点头应下,又问道,“那您呢?” 姜斯道:“我跟在后面,等到了那边还要烧一次纸才行。” 赵磊这才有些安心,去招呼其他人上车打头阵率先离开。 姜斯刚回车上,就看见棕色小熊趴在车窗边直勾勾看着他,即便它那脸上看不出人的表情,姜斯还是能想象道到海棣的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带着控诉的样子。 “啧。”姜斯点了点它的头,“回去就给你换个身体,一直不能说话也怪麻烦的。” 海棣是不能说话,但是能感觉到姜斯温热的手指点在自己额前的触感,看着很强势的动作力度却很轻,仿佛蜻蜓点水,顷刻消失。 原本被单独留在车内的闷气也莫名就随着窗外透进来的风一起散了。 这人,好像还行。 海棣想着。 姜斯一路跟在灵车身后,中间保持了点距离,让前面的车洒下的纸钱不至于飘到自己车上。 原本一路无事的灵车在穿过一片林子的公路时忽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拿起手机,姜斯就想去问赵磊发生了什么,耳朵一动,听见了若有若无的唢呐声音。 “你听见什么声音没?”姜斯扭头去看海棣。 小熊的头几不可见地点了点。 姜斯便更加笃定自己没听错,绝对是有唢呐声,而且听着像是有人结婚吹的曲子。 这条公路不宽敞,勉强只能让左右两侧的车同时通过,但灵车的宽度比一般的汽车都要大,姜斯担心赵磊一行人会给对方倒车让路。 他下车后,发觉这声音更加的响亮,似乎与他的距离在不断的缩减。 赵磊作为唯一的直系亲属坐在灵车副驾驶的位置,看着前面一排挂着喜字的人忍不住骂了一句。 他跟司机交流,“我们能过去吗?” “不太行。”司机摇头。 “那我去让他们让一下。”赵磊说着就要下车,刚推动车门,就被外力“啪”一把合上。姜斯的脸出现在窗外,严肃地警告道:“你不能下去。” “红白事撞上了也是常有的事,姜老板,我让他们让一让就行,咱们也好快点到地方。”赵磊道。 “别动。”姜斯继续拦下他。 向来带着笑意的眼睛此时格外的冷厉,“你再好好看看,这是什么事的车?” 赵磊莫名其妙,再次往前去瞅。 只见前面的车队越来越近,那挂着大红色花车上明晃晃贴着一个“奠”字。后面的车跟他们一样,洒了一路的黄纸钱。 本来高昂的唢呐声,在此时变得也低沉下来,带着阴恻恻的呜咽诡异。 赵磊硬生生在三十多度的天打了个寒颤。 “别下车,等他们过去就行。”姜斯说完,赵磊和司机同时在想,“这怎么可能过得去。” 灵车几乎把路给占满了,唯一能通过的可能性要么是他们退让,要么是对方退让。 可赵磊见过喜事让白事,也见过白事让喜事,这种白事遇白事的事还是第一次见。 “他们能过去。” 姜斯话刚落,那排车队以绝对均匀的速度直接开了过去,就像是看不见他们这行人一样。 “我靠。”赵磊震惊,司机比他反应更加剧烈,几乎把脸贴在了窗户上去看后视镜里面过去的车队。 “这怎么做到的啊?” 姜斯却没什么反应,见车队过去的差不多了便嘱咐道:“继续开车,记住我说的,车不要调头,你不要停下来喊词。” 接下来的一路都没发生什么意外,顺利地到了赵家祖坟这里,其他赵家人早就拿着工具等在那里,见灵车一来,哭丧的哭丧,抬棺的抬棺,没一会就把剩下的事全做完了。 姜斯烧完纸后,赵磊趁着没人注意,把人拉到一旁,恭恭敬敬地递了一个白包。 “这是算上纸扎还要您特地跑一趟的钱,一定要收下来,今天真是多谢了您了。” 姜斯一摸就知道里面肯定塞了远远超过自己定价的钱,看着赵磊身上麻衣下洗的发白的衣服,无奈道:“应该的,我们明码标价,你是我的客户,我当然会做好服务。” 说着,他把白包打开,抽出一半的钱递还回去,“我只拿自己应拿的那部分。剩余的,我不能收。” “这怎么行——” “我们行业规矩,做死人生意,多拿一分都是买命钱。”姜斯笑容莫测,“你见谅。” “好吧。”赵磊接过钱,左右看了一圈,压低声音继续问道,“姜老板,刚才我们路上遇到的到底是什么东西?我怎么看着他们那车,越看越像是......” 他的话没说完,姜斯已然听懂。 赵磊就在刚刚还亲手把姜斯做的纸扎车给他妈烧了过去,自然对它印象颇深。 那奇怪的车队的车简直就是烧的纸扎车的放大版。 他越想越心惊,只觉得这个世界已经完全了颠覆原本的形象。 “什么车?”姜斯莫名其妙,“刚才哪来的车?” “......!??” “不是,就那排撒纸钱的车队啊!你怎么不记得?” 赵磊慌张地找到灵车司机,向他确认,“刚才是遇到了几辆灵车对吧?” “兄弟,我知道你给你妈迁坟心情不好,你估计也没休息好,出现什么幻觉了吧?我们遇到什么车了?”司机拍着他的肩膀安慰,抽空还跟姜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坟都迁完了,以后也没事了。你别太紧张了。”姜斯丝毫不走心的劝道。 “可是......” 姜斯提醒他,“你刚刚还说那树根流血了呢。” 赵磊哑然,陷入自我怀疑中,难不成又是他出现的幻觉? 姜斯见已经没自己事了,转身就离开。 远远地,他看见在插着哭丧棒的新坟前出现一道灰色的暗影,女人佝偻着身体冲他遥遥一拜,随即消散在空中。 姜斯心情颇好,上车后对海棣道:“你能受供吗?我带你吃点好吃的去。” “嗯?......听到没?给点反应啊?“ 那熊低着头,半天没动静。 姜斯伸手去戳了戳,靠在椅背上的熊顺着力道倒了下去,如同一个真正的玩偶一样。 反应过来的姜斯脸上的笑容瞬间一敛,不等他思索,后排凭空出现一个长发飘飘的女人,黑发垂落,几乎能挨到车上的地毯。 “你这人真大胆,居然敢私留生魂,就不怕被无常爷查到问罪吗?” 姜斯猛地回头,不由得心里一凉。 “你能别背对人说话吗?” “……不好意思,习惯了。” 女鬼身体旋转一百八十度,可正面依旧是黑发蒙面,惨白瘦长的手指拨开黑发,露出一张画着两个红彤彤腮红的惨白面容,浓黑色的眼线勾勒眼型,看着跟人形熊猫一样 ,再下面就是一张大红色的唇瓣。 “真是稀奇,你这人居然能看见我。” 她幽幽道。 姜斯被她这个妆容震了片刻,思及她的话忍不住问道。 “你那话什么意思?这熊上附着的魂魄是你带走的?” “哈哈哈哈哈哈……我可没那种本事,你这朋友是被其他大鬼给带走了。” 女鬼张开嘴大笑起来,血盆大口般的唇瓣诡异地勾起,几乎咧到了耳根,一头的黑长发随着她的动作颤动摇晃。 “被大鬼带走?” 姜斯脸色顿变,他知道这些鬼之间的规矩。 就像海洋中的食物链一样,有些不被阴差顾及的大鬼在人间游荡,为了不会魂飞魄散,就经常来抓小鬼来吃,而小鬼又可以吞吃游魂,像海棣那种连记忆都没有的就是最弱小的游魂。 更何况听这女鬼说,海棣还没死,只是生魂出走而已。 “这位姐姐,你可知那大鬼是谁?现在在哪里?” 姜斯压着着急,试图去跟女鬼攀关系套点情报。 “你这人,嘴还挺甜的。我死了十几年了,论年龄当你妈都绰绰有余。”女鬼笑了一会,才继续道,“我就算告诉你那大鬼是谁又如何?你区区一个人类,还想管阴间事不成?” “还请姐姐告诉。”姜斯笑道,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金灿灿的纸元宝,“我没其他本事,就是钱多。” 女鬼不屑,“才一个?打发叫花子呢?知道现在下面都通货膨胀到什么程度了吗?你这一个元宝连一个馒头都买不到。” 她话刚落,姜斯从身侧一个接一个地掏出,金灿灿的元宝几乎堆成了小山,把那玩偶都给掩埋。 金钱的光照亮女鬼黝黑的眼珠,脸上的表情也一点点地动容,直到目瞪口呆。 “只要你告诉我消息,这些都是你的。” 姜斯随意拿起一个,在她面前晃了晃,“这种成色的元宝在你们那边都算是顶级成色了吧?就算通货膨胀也是值钱的那批。” 第8章 女鬼眼睛都看直了,伸手要去拿,被姜斯一躲,看着他脸上挂着笑容。 “怎么样?一句话就能赚这么多钱,你可不亏。” 暗自咽了下口水,女鬼恋恋不舍地移开眼睛,勉为其难地点头,“那行吧,看在钱……看在你长的还行的份上,我告诉你。” “那大鬼就是远近十里八乡都有名的花旦,生前被叫小凤仙。她死了将近百年,当年据说在戏台上被土匪劫杀,死后冤魂不散,在此地长留至今。” “我就算告诉你,你敢去找她吗?那小凤仙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花言巧语的男人,想必也是看那生魂不顺眼才一并勾走了。” 姜斯脸上的笑容几乎维持不住,牙根泛酸。 “这小凤仙刻板印象也太严重了。” 是个男的都要被带走…… “那你知道她把人带走要做什么吗?” 女鬼矜持地点点头,迎着姜斯期待的目光,道:“这是另外的价钱。” 第6章 纸钱这东西多的是,姜斯又拿出来一捧,女鬼眼睛发光,拿起一个捧在手心里,深深吸了一口气,陶醉道。 “就是这个味儿,非常完美……” 姜斯笑吟吟道:“我家里就是做纸扎的,这些东西多的是。你能继续说下去了吧?” “那是自然。”女鬼沉吟了一会,“今天是农历三十,本地庙会就在今天。小凤仙最喜欢唱戏,每个月都要带着其他鬼唱上一场,想必是抓了他当劳动力搭戏台子去了。” “在哪儿搭的戏台子?” 女鬼捂着嘴笑了笑,“这不是巧了吗?正好我也要去听戏。这样,你开车,我指路,我们一起过去。” “行啊。”姜斯扭头对她道,“等我找到了人,有重金酬谢。” “我就喜欢你这样爽快大方的人。”女鬼感叹,“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男人有多扣。我前天还亲眼看见过一杯奶茶都要跟女朋友aa的男人,就这还说女生拜金。” “啧啧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 姜斯认同,“我也看不上这种男人。” “嘿!我就说。” 女鬼激动,忍不住道:“就是嘛,一杯奶茶能多少钱啊,就这还要算明白。” “也不能这么说。”姜斯追忆当年感慨道,“上班时候,就算是九块九的咖啡也得找公司报销。” “重点不是多少钱,是花在哪里。人不能至少不应该自己花钱当牛做马。” 话题沉重下来,女鬼忽地感觉刚才还好好的一个人,现在浑身的怨气比她都要强上一些,有些诧异地小声问道。 “怎么?现在大学生不包分配工作了吗?” “……” 姜斯脸上的表情更加惨淡,看得女鬼一愣一愣。 . 车子在林间的公路来回穿梭,越走越偏,径直开到了一个乡下小镇上。 姜斯停车时,外面已近黄昏。 女鬼指着前面的林子道,“就是那儿,你跟着我走两步就到了。” “行。”姜斯爽快地拔下钥匙,顺手拎着黑色背包单肩背上。 “你这是什么?“ “带了一些贡品,就当是赎金了。” 女鬼一脸满意,“没想到你这人还挺上道的,你放心,待会儿我会帮你说说好话的。” 她在前面飘着,姜斯跟在后面,绕了一会就忽然从茂密的树林的小道里豁然开朗,喧嚷的声音也如同潮汐般传入耳中。 几十号人在一片空地上忙活,身上的衣服各异,有穿现代短袖,也有穿早年的粗布麻衣的,就连长袍马褂的人都有。 姜斯粗略一看,不少是死了百年以上的老鬼。 有点难办了。 他暗自提高了警惕。 可一个人到一群鬼中间就跟在深夜出现一个发光体一样显眼,几乎是姜斯刚站定,就有鬼惊叫起来。 “有人味!有人在这里!” “什么?有人类!” “我也闻到了,人在哪呢?” …… 霎时间,所有鬼齐齐朝姜斯这个方向看来,而给姜斯带路的女鬼转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是人类啊——居然有人类误入我们的地盘。” “他好像能看见我们……” 姜斯暗骂女鬼不厚道,又眼尖地看见在鬼群里面还有个掉了脑袋的鬼,手捧着头说话。 他将背包握得紧了紧,开口道:“各位,我来找个人。无意冒犯各位,找到我的人后,我立刻就走。” 鬼群喧嚷,甚至有几个胆大地已经飘到了姜斯面前想要细细打量。 有个吊死鬼,身体在空中飘动,吐出的舌头差点甩到姜斯的手臂上。他那充血的眼球凸出,直勾勾盯着姜斯,彷佛打量一道菜般。 姜斯抿直了唇角,伸手探入背包,接着往天上撒去。 无数的黄色纸钱飘舞落下,瞬间点燃鬼群的狂欢。 “我靠,是钱!” “有人撒钱了,快捡啊!” “快捡钱啊!” 姜斯顺手多撒了几把,看他们一个个互相推搡,弯腰捡钱不亦乐乎,没鬼关注自己,便从边上走过去。 中间已然搭成了半个戏台,姜斯想绕到后面去找人。 一个穿着红色戏袍的女鬼飘了出来,见外面乱成了一团忍不住蹙眉怒喝:“都给我住手!” “一会就要开场了,你们在干什么?” 这个应该就是“小凤仙”了,听着她带着南方水乡的口音,姜斯了然。 他离小凤仙不远,自己作为一个发光体当然也第一时间引得小凤仙的关注。 一息之间,红衣女鬼就飘到他面前,脸上是精致的戏妆,眼中却带了杀意。 “你一个人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我来找个朋友。” 小凤仙冷笑,“你当我傻的不成,这都是鬼,哪里来的你朋友?” 姜斯四下去看,视线在鬼群中一一打量,没看见熟悉的脸,便收回了目光。 “我朋友就是被你下午勾来的那个魂魄。” 小凤仙挑眉,“我当是什么,原来是他啊!你们人鬼殊途,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今儿是我唱戏的日子,我给你个机会赶紧离开,不然我把你的魂也给抽出来。” “那可不行,我跟他有约定的,必须带他走。” “我看你是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小凤仙高高飘起,一身戏袍无风翩飞,发丝飞扬,如同影视剧里经典的女鬼出场形象。 姜斯忍住想要抽动的嘴角,往她身后看去。 不知哪来的两架纸扎的鼓风机极速地在其他鬼的搅动下吹出狂风,配合着小凤仙的表演。 他无语在原地,一时不知道先吐槽小凤仙不愧是科班出身这么敬业,还是他们居然与时俱进地找了道具配合演戏。 “怎么样?怕了吗?”小凤仙仰天大笑,“我最后给你个机会,赶紧滚出这里。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 姜斯举手,道:“这样,我拿东西给你交换行了吧?” 小凤仙细长的眸子微眯,上下打量,语气不写道:“你能有什么东西给我做交易?” “不会还是钱吧?我可告诉你,我不是那种贪钱的人,要拿钱贿赂你想都不要想。” 姜斯这下表情终于变了,跟看外星人一样盯着她,“这世上居然还有不爱钱的奇鬼。” 那引路来的女鬼再次出现挤到小凤仙面前,笑容殷切,“这个人是个纸扎匠,他手可巧了,就连折的元宝都是上等的货色。” “纸扎匠?”小凤仙嗤笑,“不过就是一个只会折纸玩的,有什么能耐。” 饶是姜斯再好脾气也觉得被严重冒犯到了,同是学艺术的,谁比谁高贵了? 戏曲生鄙视美术生是吧? 他们动画人可是号称全能的! 姜斯指着那个半成品戏台,道:“我给你做一个完整的戏台子,还能让你到处搬走,自由活动。你把人还给我怎么样?” “行啊,只要你能做出来,我就把他还给你。” 小凤仙脚尖点地,优雅地转了一圈收回水袖,“我倒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姜斯一动不动,“你先让我看看他,万一缺胳膊少腿了呢?” “啧,男人就是麻烦。”小凤仙摆手,她身后的鬼立刻飘出去,过了一会带回一个同样穿着戏袍的鬼,只是他身材修长高大,明显是一男子。 姜斯等人靠近了才认出来,错愕地脱口而出,“你怎么回事?” “我这戏班子缺个角儿,他虽是男子,但是样貌不错。我干脆把他带回来充个数,跟着我们干活,我又不会亏待了他。” 小凤仙道。 海棣顶着一头假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满头发钗随着他的动作叮当摇晃。他长相偏精致那一类的,眉骨极为立体,此时天色昏暗,又化了妆后,仅凭这张脸一时间还真难以辨认性别。 第9章 姜斯忍了忍,终是没忍住,唇角扬起一抹弧度笑了出声。 “你还别说,居然没有违和感。哈哈哈哈哈……” 他笑弯了腰,半天才稍微缓过来,对上海棣阴沉的脸色终于知道收敛了点幸灾乐祸。一本正经地从背包里面掏出平板,朝海棣一抬下巴,矜持笑道:“瞧好了,等我一会把你赎出来。” 他的毕业作品叫《避世》,含有大量戏曲元素,当时他跟同学特地走访了好多个戏曲博物馆实地观察,画了很多草稿。 里面就有现成的戏台设计图。 姜斯调出来,又拿出一打黄纸,直接席地而坐,动手做了起来。 旁边围上一群好事的鬼盯着,小凤仙见周围围过来的鬼越来越多,不耐烦地呵斥 ,“都闲着做甚呢?还不快点去准备,午夜一过,我们立刻开场。” 末了,又加上句对姜斯的话,在眼线勾勒下愈发狭长的眼睛一眯:“午夜一过,你要是给不了我东西,你就留下来一直陪着我们吧。” 借着手机的光,姜斯手上的动作飞快。原本他就从小跟在爷爷身边做这些纸扎习惯了,扫一眼图纸就能折出大致的形状。 纸扎主要就四类,神像、人像、建筑和明器。他曾见过有人花重金向爷爷预定纸厝,要求不仅要外表金碧辉煌,雕栏画凤,细节也得精致,各种家具一应俱全,就连现代的洗衣机、电视都有。最后纸厝成品足有成年人高,足以让幼童钻进去玩耍。 那是件复杂的工艺品,爷爷耗费了两个月才做成功。如今小凤仙要求的戏台子比起那可谓是天上地下,只要大型出来能使用就行,姜斯完全不担心时间问题。 海棣生疏别扭地揽起裙摆长袖,跟着蹲下身,安静地注视姜斯的动作。他发现姜斯全神贯注地时候眨眼频率比一般人要慢很多,纤长的睫毛在光线中挺立,许久才颤动一下,看得海棣有些手痒想要去撩拨试探他的反应。 “喂?大家都在忙,你怎么闲着?” 小凤仙飘然而来,打断海棣的思绪。 海棣有些惊诧,往一边看去,果然其余鬼还在忙活,没鬼敢往这边看上一眼,可见小凤仙的威压有多重。 还不等他说话,姜斯抽空抬起头,道:“他是我的人,既然说要赎他,便没有你再使唤他的道理。除非你是反悔这笔交易了?” 小凤仙两条细长的眉角一扬,目光触及他手中已经能看出形状的东西,思及刚才看见的金元宝,有些相信了他的本事,但嘴上却不肯落了下风。 “这么笃定,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花样来。” 小凤仙哼笑,甩袖离去。等她走后,海棣眸色沉沉,面对姜斯的回护不解问道:“你为什么来救我?” 却没想到姜斯居然笑了起来,将手机灯光换了个角度,不急不忙地继续折手中的东西,道:“相见即是缘分嘛,你我既知晓对方名字也是因果,怎么也不能让你白白被抓去。” 海棣抿唇不语。 姜斯见他又安静下来,不由调侃道:“这就感动了?你要是想报答我,不如给我唱个曲儿?” 他的尾音拉长,带了点慵懒意味。触及他促狭的眼神,海棣把头撇向一边不去理会。 见多了那些断臂残肢的鬼,甚少见到这么正常的,姜斯难得新奇地逗趣两句。 说话间也不耽误他的动作,又拿起一张黄纸折了起来。他随身有带胶水,最后将台基、栏杆、屋檐拼接一处,大致就成了形。 小臂长的戏台纸扎被他轻轻放置在地上,海棣看着这个纸厝,“这就成了?” “给你变个魔术。”姜斯神色中有些难得的自矜,拿出随身携带的打火机,就着火将纸扎点着。 火光瞬间吞噬纸扎,将周围的夜色驱散,橘黄色火苗随着风摇曳跳跃,将所有鬼的视线都吸引了过来。 金山银山都为纸,烧厝搭成阴间宅—— 阴风吹过,一地的灰烬随风而起。 姜斯眼疾手快地一手抓着背包,一手拉起海棣往后跑了几步,等所有人反应过来时,一座等比放大的戏台就此成型。 第7章 “我靠——” 不知道是谁发出的惊呼,紧接着寂静的空气瞬间被点燃,激烈的讨论声顿时四面如浪潮般掀起。 “居然做出来了!” “牛逼啊!” 这处都是空地,没什么枯草。火将纸扎烧完后也就熄灭了,省的姜斯再去扑火的麻烦。 这戏台通身金黄色,结构却如真的一样,分为上下两层,两边各有楼梯连接“出将”、“入相”两个出入口,戏台上有飞檐坐落,看起来倒真像那回事。 小凤仙第一时间飞到里面查看,上下打量之下,虽然没说什么,但姜斯和海棣一眼就能看出她的满意。 “这就成了?”海棣就算是失忆了也有作为人的常识,没想到姜斯当真这么快就做好了东西。 “都说了我是专业的。”姜斯缓缓吐出一口气,对戏台上的女鬼道:“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便不再打扰你们的戏了。” 说罢,将剩余的黄纸塞进背包就要拉着人离开。 “慢着!” 小凤仙站在戏台鸡笼顶下,有影壁和藻井的收音,说话声音在空中远远飘荡出去。伴随她的话,一股无形的威压自她向周围散开,刚才喧闹的气氛一扫而光。承受不住的小鬼早就腿软跪在地上,便是有些年头的鬼也低着头,不敢多言。 “我说让你们离开了吗?” 小凤仙脚尖轻踏,大红色戏袍在空中翩跹,转眼就落在姜斯海棣二人面前。姜斯手中灯光还没熄灭,映照在小凤仙那张娇媚的脸上,唇点朱红,眉似远山,双目灼灼盯着姜斯。 “还有什么事?”姜斯浮现的笑意尽数敛下,看这情况,也知道了事情不是那么顺利的。 “先生有大才,不如跟着我干呢?”小凤仙微微笑着,“这做人哪有当鬼自由自在。” “你们说是吧?” 被询问的鬼自然无不应和的,自觉将两人包围在中间,无数道森冷注视他们,如看死人。 “来了我们的地盘,还没听过要走的道理。”说话的鬼却不是小凤仙,而是带着姜斯来的女鬼。 看着她得意洋洋的模样,姜斯这才发觉对方的真实心思。 原来是看上他这身纸扎技艺,想要强行留下为他们做事。 换句话说,拿姜斯当印钞机用。 清亮的月光洒下,照在她那一头的点翠凤钗上,小凤仙涂了丹蔻的手指伸出就要去抓姜斯的胳膊,被他一躲,避了过去。 “果然是鬼话连篇,一字都不可信。”海棣说着,有些担忧地看着姜斯。 “她是死了几百年的大鬼,我们硬碰硬看来是不行。” 姜斯一边盯着小凤仙越来越赤红的双眸,一边安抚他,“别慌。” 他说没事,海棣当然不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怎么跟大鬼对抗? 冰凉的手搭在姜斯胳膊上,海棣用不容拒绝的语气道:“一会我拖着她,你快跑。她是鬼,不能直接对人动手,况且今天本来就是因为我才招来的祸患。” 即便在这么紧急的情况下,姜斯第一时间注意到却是海棣居然踩在地上都比他高出小半个头。 感叹一句这人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再听他的话,心神有些微暖。 好歹知恩图报,没白救他。 不远的小凤仙已经飞至半空中,显出了原形,脸色惨白,双眸含血,一头浓黑的长发跟长了眼睛的蛇一样朝着他们飞冲过来。 姜斯把海棣推开,从背包中掏出一把白色的长条状物品。 一手抓住头发,一手持武器,直直朝她抽打过去。 一鞭落下,就听尖利的女声惨叫。 小凤仙狼狈落地,黑发恢复成正常模样。眼里的怨毒毫不遮掩地露出,声音凄厉而空洞,“你带的什么东西?” 在月光下,姜斯手中的东西隐隐现了形。手臂长的棒子,四周缠满白色条穗随风轻晃。 “自然是哭丧棒了。”姜斯微笑,“听说桐木条做的哭丧棒鞭挞恶鬼有奇效,今天一试,果然是真的。” 带他前来的女鬼见到此幕,不由得有些摇摇欲坠。 天杀的,这人一口一个姐姐喊得亲热,谁知道背地里却拿了个这么大杀伤力的武器。再想起方才他说“赎金”的话,真想狠狠啐一口。 呸!男人的话果然不可信。 小凤仙也是没想到,她凭着一身本事在这里嚣张了许多年,方圆几十里的鬼没有不听她话的。今天居然栽在一个人身上。 她刚才嚣张的态度顿时消减不少,放缓了语气道:“看来是一场误会了。” “这样吧,我放你离开,我们之间的误会一笔勾销怎么样?” “当然可以。”姜斯刚说完,海棣就靠近身边,想要提醒他,却发现姜斯的表情中带了几分促狭。 第10章 心中了然,便不再多言。 小凤仙极为真诚地冲他行了个大礼,说道:“方才是我冲动了,先生莫怪。” 他们一步步走出这片空地,在即将踏出去时,又是一道破空阴冷的风袭来,比刚才的攻击更加狠厉,直冲姜斯心脏。 姜斯早有准备,翻手用哭丧棒接住,在冲击之下白色条穗齐刷刷飞舞,发出沙沙声。 黑发不顾被灼烧的痛苦,紧紧缠绕在哭丧棒的顶端,誓要将它夺过去。 姜斯不肯放手,两厢拉扯之时,原本坚硬的哭丧棒从中间忽地断裂成两半。 白纸条穗飘落一地,看在小凤仙眼中就是给姜斯提前撒的纸钱。 小凤仙得意地正要笑出声,却见姜斯不急不忙地从背包里面再抽出一根哭丧棒来,笑容顿时凝滞在唇边。 周围的鬼怪也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笑容没有消失,只是转移到了姜斯脸上。他笑得脸颊的酒窝都在若隐若现,语气温柔。 “你们还有事吗?” “没了,没了。” 小凤仙咬牙切齿,实在想不通姜斯的背包到底多大能装下这么多玩意。 “哦,你们没了。但我还有呢。”姜斯拎着手中的哭丧棒直指小凤仙。 “我这辈子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欺骗我的,一种是第二次欺骗我的。你居然都占了。” 海棣强忍着笑,注视姜斯拎着哭丧棒上前殴打小凤仙的身影。 半天才听小凤仙终于忍不住真情实感地喊冤。 “我有什么罪?我只是犯了天底下的鬼都会犯的错!” “……” 姜斯无语地立在原地,指着海棣道:“他也是鬼,怎么人家就不说谎呢?” 小凤仙抹泪,无语凝噎,“他顶多是个生魂,算什么鬼?” 姜斯一愣,这才想起来把这茬忘了。他清了清嗓子,“你有什么办法把人送回去吗?” 小凤仙更加委屈,“我只会勾魂,哪会什么送魂的法子。” 行吧。 姜斯放下有些酸疼的胳膊,再次警告,“你记住了,这是现代社会,人人平等,鬼鬼也平等,不要再仗着自己的本事欺压同类,更不能伤害人类!” 小凤仙期期艾艾地捏起一角袖子就往脸上胡乱抹去,语气幽怨,“您有所不知,我当年也是个好人家的姑娘。若不是赶上了战乱,被迫进了戏班子卖艺为生,后来又遭受土匪劫杀,身死他乡,怨气太重,久久不能投生地府,也不会有今日的情形。” “我是有苦衷的啊!” 姜斯道:“这也不能伤害无辜的人的理由。” “……我只是太喜欢唱戏了。我所作所为都是为了这场戏啊!” 小凤仙义正言辞,想起来现在人经常说的那句话,“我这叫为艺术献身!” 她的眼神过于坚定,就连脸上的妆都花了也能看出眼中的信念。 “……” 姜斯若有所思,看着她久久不语。 海棣见两人都在原地不动,上前查看情况。 “怎么了?” 姜斯唔了一声,开口问道:“你想来拍戏吗?” 此话一出,两鬼都愣在原地。 海棣隐隐猜出他的想法,小凤仙却是莫名。 “拍什么戏?你还会拍戏?是用摄像机拍的在电视上播放的那种吗?” 认真想了想,姜斯含糊道:“差不多吧,都是给人看的。” 小凤仙有些心动,但有点迟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在耍她。 姜斯拿出手机翻到自己之前做的作品集,那是一段五分钟左右的动画。 小凤仙狐疑的表情逐渐变得热切,又有点怀疑,“这不是你画的吗?关我什么事?” “我这次会实拍镜头,你若答应便是我的专属演员,拥有无数粉丝。见过现在的明星吗?他们就连出门都会被粉丝追捧、迷恋。到时候你也会像他们一样。” 姜斯刻意压低的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这话若是被历经百战的现代人听到肯定第一时间就反应过来是大饼然后跑路,但偏偏小凤仙是个死了百年的大鬼,没经历过现代社会的打磨。 拍自己的作品,还能有无数粉丝? 小凤仙本来就蠢蠢欲动的想法更是难以克制,就差马上应了下来。 “既然你这么盛情邀请了,那我就答应吧。”她矜持地点点头,看向周围吃瓜的小鬼们想起方才的狼狈不由生出恼怒 ,“都围在这里做甚 ,还不散开?今日就当我们不打不相识,以后就是朋友了。” 后面一句话是对姜斯说的。 姜斯无可无不可地点头,小凤仙正要继续问他关于拍摄的事情,就见姜斯拿出张纸,不由得好奇问道:“你又做甚?” “签合同。” “……” 海棣忍不住看向姜斯,只听他一本正经道:“白字黑字,立下契约,省的你再犯所有鬼都会犯得错。” 姜斯的背包跟百宝箱一样,他从里面又掏出一根水笔,龙飞凤舞地写下几行字。原本平静的小凤仙却是脸色煞白,干笑道:“不用了吧?我还能骗你第三次不成?” “违反了契约会怎样?”海棣察觉这份合同的不寻常。 “人死成鬼,鬼死会成什么知道吗?”姜斯问道。 不等海棣说话,姜斯便自顾自地接话,“鬼死为聻。违背契约,天地法则会进行抹杀,也就是再死一次。” 该不会他骗自己成为鬼傀任他驱使吧?小凤仙见过许多走邪门歪道的人欺骗鬼怪来满足自己的私欲,这种生死契一旦签了,直到投胎都不能摆脱束缚。 她胡乱想着,眼神已经四下飘飞,打算找个时机逃走。 姜斯把纸递过去,上面写的却只是小凤仙不能再伤人的约定。 认的几个字的小凤仙一愣,完全没想到居然只是这个,心一横也就签了。 反正她本来也不能随意杀人,与其整日躲着鬼差来寻,过着紧巴巴的日子,还不如赌一把,跟着他混了,还能过过演戏的瘾。 第8章 一事毕,正巧晦月当空,凌晨将至。 戏台上被幽暗的鬼火点亮,台下群鬼攒动,台上戏腔开嗓。 站在最后方的姜斯奔波了一整天忍不住犯困起来,强撑着眼皮看台上的表演。 这场戏没有铜锣喧鼓来挑动气氛,少了很多戏曲的韵味,但是小凤仙的功底深厚,陪着她演出的老鬼也都是个个有技巧的,身段唱腔十分不错。 “困了?”海棣本来正欣赏上面的表演,虽然他看不太懂,却很感兴趣。正入神时,就感觉左侧的胳膊被压了一下,一扭头就看见姜斯跟小鸡啄米一样点头的模样。 “还好。”姜斯歪头靠在他肩头,随意打了个哈欠。 “就是听多了。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残垣——”姜斯字正腔圆地念出这段词,又颇为感叹,“这小凤仙看着轰轰烈烈的个性,没想到是婉约腔唱法。” 他感慨着,对上海棣清澈的一双眼睛,顿时一滞,无奈道:“好吧,我忘了你目前是个文盲。” 海棣:“……” 姜斯想找个其他话题让自己醒神,身边突然溜过来一个老熟鬼。 “那个,你答应我的钱还能给吗?”来鬼正是引路的女鬼。 不看见她还好,一看见她,姜斯就想起自己被诓骗的事,手中的哭丧棒忍不住紧握,“你居然还好意思找我要钱?” “我们说好的,我带你找到这生魂,你给我报酬。如今你也找到了他,也该给钱结账了吧?” 姜斯默然,空着的手指向自己,“我像是傻子吗?” “哦不,我像印钞机吗?” 要不是他自己能打,早就掉进她精心准备的陷阱了。 人不应该,至少不能蠢到这种程度。 女鬼心底发虚:“……” 她着急道,“那你一开始找我咨询的钱还没给呢!” “咨询的钱不是给你了吗?” “你不烧,我怎么拿的到?” “那这就是另外的价格了。”姜斯摊手,做无奈状,“我总不能白干活吧?” 白干个p,点个火的功夫,能累死他? 女鬼顾忌他手里的哭丧棒没敢真骂出来,简直欲哭无泪。亏她还想着把人绑了一直造钱供她使用,没成想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这下好了,一点钱都没捞着。 怼跑了女鬼,姜斯发现海棣一直盯着他瞧,也瞪了他一眼,“我知道你没死,等你还魂后,我给你花的钱也得还给我。” “知不知道引魂香有多贵?” 海棣自然不知,不过他潜意识里就没把这当成一回事,无可无不可地点头,“给你,都给你。” . 此处百转千回的唱腔揉散风里,距离榕城千里外的宁市某别墅区里却是一片悲恸的哭泣声。 “到底怎么回事?不是说一天之内就能醒过来吗?这一天马上就要过去了!” 第11章 中年女人红着眼睛质问,一旁穿着对襟马褂男人在她冷厉的声音下脸色也不太好看。 手指捏着桃木手串来回摩挲,到底顾及自己身份没做争执,他身后年轻的徒弟却是忍不住回护两句。 “我师傅也是尽力了,凭他的本事就没有就不回来的人。海小先生如此还醒不过来那就是他的命数——” “闭嘴!” 男人瞪了徒弟一眼,沉思片刻走向床上躺着的人,手指搭在冰凉的腕上,良久才道:“确实是离魂症不错,只是海小先生的魂魄距离此地太远,纵使我施法召回也无济于事。夫人,节哀。” 他们口中争执的对象正是床上躺着的年轻男人,额头上被裹了几层厚厚的纱布,纱布下的面容苍白如纸,唇色更是一点血丝都没有,只有鼻息间微弱的呼吸证明着他还活着。床边被摆满了专业医疗仪器,滴滴答答地亮灯运行,检测生命体征。 “那怎么办?” 听完他的话,女人的身体晃了晃,靠着桌边勉强支撑身体,“沈天师,你还有没有什么办法?无论是最顶尖的医生还是精尖装备亦或是其他资源,我海家能做到的绝对不会吝惜。” “......唉,我才疏学浅,只能说到了这一步,与其相信玄学不如相信现代医学,或许能暂时维持他的生命体征,撑到他回魂的那天。” “海夫人,您请节哀。” 男人冲她和床上的人点点头,带着欲言又止的徒弟径直走出别墅。 身后女人难掩悲痛的哭声逐消失,呼吸到夜间微凉的空气,徒弟才敢出声,“师傅,那人真的没救了吗?连你都不行?” 这海家公子也只是车祸而已,怎么会这么严重? 方才也不是他大言不惭,是他师傅确实有真才实学,年仅三十多就是天师协会正儿八经的成员、阁皂山第二十代传人,一身本领别说是在宁城就是在四九城都是有名的。 “难说。”沈笏扭头回望,宽大的马褂被吹的猎猎生风,目光微沉带着忧虑,“我看不透他的命格,看似险象环生却隐隐透出一丝生机……希望他能抓住这一线生机活过来吧。” . 还不知道家人急成一团的海棣刚推开姜斯卧室的门就愣住了。 这几天纸扎店都没有迎来新客人,完美诠释了什么叫“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姜斯暂时不缺钱,面对客源这事他看得很开,与其整日等着,还不如趁机准备一下宣传视频怎么做。 撂下一句别打扰他,就窝在卧室里待上一整天。海棣担心他出事特意来看看,结果一推门发现房间的床帘全部被拉上,灯也没开,只有台机发出幽蓝色光隐约照亮屋子。 电脑旁边的散热箱呼呼作响,姜斯戴着耳机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 海棣慢慢走近,才发现姜斯似乎在建模。 “……你不是说写剧本吗?”海棣的声音突然响起,姜斯整个人猛地一颤,鼠标愣是滑了一下,点错页面。 “……靠,你是鬼吗?这么吓人。” 海棣:“……” 姜斯摘下耳机,慢半拍地想起来面前这位确实不是人。 没什么诚意地道了歉,“不好意思,有事吗?” “我来看看……你这是在做什么?”海棣没把话放心上,好奇地问起另一件事。 “剧本大概写得差不多了,我找朋友帮我润润色。正好闲着就顺便搞个建模试试。”姜斯说着,揉了揉僵硬的手指。他皮肤白的出奇,在这么昏暗的光线下都能看到温润的光泽。 细长的手指蜷起,骨头处发出咔吧声响。 海棣被他的手吸引了片刻心神,又问道:“这是什么的建模?” “给你搞的,一会发给商家,让他们打印出来。我想了想,你毕竟不是真死了,附在纸人上实在不吉利,干脆给你弄个身体。” 和海棣对视的那双褐色的眼眸带着莹莹水光,似乎是盯着屏幕时间太长,有些疲倦,笑意却不减。 “你——”海棣这下终于认真去看了屏幕上的东西,刚涌起来满心的温暖顷刻愣住,“这是什么东西?” 姜斯已经加了材质渲染,可以清楚看见,那是是一个三头身的小人,黑色头发,和黑色水灵灵的大眼睛,四肢都偏小,看起来又很协调。 整体就是经典的□□人造型。 “……”海棣实在不想把这个东西当成以后要待的身体。 他一个一米九的成年男性,身材健康且健硕,怎么都和这不搭。 姜斯见他不说话,以为被感动到了,开口笑道:“不用太感谢我,这个建模没费我太多功夫。不过我特地要求了打印材质一定要防水耐摔,费用小贵,你到时候记得一并给我就行。” 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海棣知道自己没得选。 算了,好歹是有身体了。 他这么宽慰自己。 姜斯把文件刚给商家发过去,就听房门外一声大喝:“聊什么呢?吃饭了!” “嗯?”姜斯十分震惊,“你做饭了?还是她做饭了?” 他可不认为一个失忆的鬼和一个解放前的鬼会使用家里这些现代厨具。 “你出去就知道了。”海棣扶额,实在不想说话。 等姜斯狐疑地走出门才发现小凤仙正气鼓鼓地蹲在地上拆外卖。 “我高高兴兴地去开门,那不识相的外卖员居然嗷一声跑了!” 任凭谁看见门平白无故开了门,又没一个人都得跑吧? 姜斯无奈,“以后外卖放门口就行。” 他往地上看了眼,瞬间就捕捉到包装上的logo,唇角的笑容登时凝固,心里一凉。 忍不住颤抖地指向它,“你怎么敢的?” 这家私房菜在榕城出了名的。 一是好吃,二是贵。重点是贵! 一顿饭下来怎么也得小四位数,看这么多餐盒,小凤仙也没收敛着买。 姜斯简直不敢想一共需要多少钱。 “我看他家评分最高,怎么了?”小凤仙无辜。 那是肯定的了,都这么贵了,不好吃也得好吃。 “忙了几天,全白搭了。”姜斯视线落到茶几上的手机,恶狠狠地夺过来收起,“你们以后不许上网了!” “怎么了嘛?姑奶奶我吃他家的饭是给他面子,凭什么收我手机?” 姑奶奶,你吃的哪是饭,那是人民币啊。 “总之就是不行。“姜斯一口否决,“想玩手机,我给你烧过去。” 小凤仙见他坚持,哀怨地看着他,不时还要抹上一把不存在的眼泪。 “你烧的跟单机有什么区别,不能上网,不能打电话,什么都不行。呜呜——我命怎么这么苦啊,死了这么多年,刚摸到手机连一天都没有,就没了……” 她干嚎半天,凄婉的嗓音在客厅四处回荡,却感觉没什么动静,悄悄放下手去看姜斯。 他已经拿着饭坐到餐桌前吃起来了,海棣不能碰熟食,姜斯就给他摆了一柱香烧。 “……” “我不管!我也要吃香,我也要玩手机!” 小凤仙怒气冲冲,一掌拍到桌面 。 姜斯波澜不惊,眼皮半点没掀起,“吃香受供可以……手机、手机再说。” 姜斯想了下,自己应该有个备用机,没插卡,在家联网玩着倒是可以,也不怕她随便买东西了。 “这还差不多。”小凤仙顺着台阶就下,转眼看挺直腰板吃香的海棣,纳闷道:“生魂不受供奉,你怎么给他弄这个?” 她离得有点远,香烛烧的白烟丝丝缕缕全部被海棣吸纳,没漏出半分气息,自然也没让她察觉到。 眼看着海棣原本有些透明的魂魄更加凝实,脸色不再发青,小凤仙狐疑地上前去看个清楚。 这下更激动了,“你居然给他喂这个!” 小凤仙羡慕的眼泪都要从嘴角流出来,“你这么舍得的?” 第9章 “东西再好也是死物,一直放着早晚也会是废品。”姜斯丝毫不觉得自己偏心,“他情况特殊,你又不是不知道。以后也不许欺负他。” “……”小凤仙嫉妒得眼睛都要红了。 “凭什么!” 她忿忿不平,指着海棣道:“你们人类不还说要有绅士风度吗?女士优先!” 海棣同样好奇他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特殊,期待地看过去。 就听姜斯慢吞吞道:“他身上穿的是brioni限定款。” “什么意思?” 姜斯:“一套西装六位数,我这是投资你懂不懂?” 接着,他看向海棣,笑容格外真挚:“等你活过来了,记得带我飞啊!” 小凤仙明白了,再看向海棣的目光明显带了点同情,这傻孩子,还真以为人间处处是真情呢? 海棣:“……” 唉,这虚伪的人性。 姜斯起身去储物柜拿一些普通香烛同样给小凤仙摆上。 第12章 一人两鬼舒舒服服地吃起了饭。 这样的日子过了几天,直到姜斯接到了来自大山拍戏的好友电话。 王兆的声音依然是那么嘹亮,穿透话筒,绕梁三日而不绝。 “老姜,出事了!” 被他的声音吵的耳朵生疼,姜斯木着脸,把手机拿远了点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 事情得从三天前说起。 王兆作为编剧跟组拍戏,这次的场地是一座半开发的山,鲜少有人居住。剧组总导演张导趁着刚好是夏季末,从剧情中间开始拍,结果一大堆剧组工作人员在山洞里面架好设备开拍后,张导通过监视器屏幕发现演员身后老是有个人影在走动。 拍摄场地租借和演员情绪状态都很难得,张导自然不愿意把时间浪费在这点低级错误上,连着四五条镜头全部作废,张导顿时恼了。 把剧本一扔,起身就走到那演员后面,打算把这捣乱的人揪出来。 只是走近了才发现,演员身后分明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晦暗洞穴。 没等张导反应过来,副导演就走了过来,声音在山洞中回荡。 “怎么了?” “他身后没人吗?”张导有些奇怪,他在监视器里看得清楚,明明就是有个人影一直在动。 “什么人?没有吧,我排走位的时候小侯就是最后一个。”副导演茫然。 被叫小侯的演员也很莫名其妙,接着副导的话说:“没啊,我就是这场戏最末尾的站位。张导,你眼花看错了吧?” “奇了怪了。”张导挠挠头,转身回去,再看监视器里,确实没了人影。 估计真是自己眼花了。张导心想着,今天不熬夜了,还是早点休息吧。 “来,全体准备,山洞打戏,第一场第二镜,action!” 王兆作为这场戏的编剧自然也在场,目睹全程后,他忽然感觉温度似乎降了下来,在手臂上激出一层鸡皮疙瘩。纳闷地揉了揉手臂,正拿着剧本对照呢,就听一声惨叫传来。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有好几个人冲了上去——原本已经被威亚拉到半空、打算做空翻的小侯突然摔了下来。整个人仰躺在地上,疼的眼泪直流,表情更是皱成一团,痛呼不止。 “啊啊啊啊啊!别动,别动,疼!我曹他爹的,有人推我!肯定有人推我,我感觉到了。” 好好的一个小鲜肉演员此时疼得面目狰狞,呲牙咧嘴。 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脸色都很难看。 王兆刚才看了一眼,小侯被威亚吊起,在场的几个演员离他都有三四米远,谁能推他? 更何况—— 他越想心里越沉。 总不能谁看不得小侯好,偷偷用了什么下作手段吧?这可是张成垣导演剧组,他最讨厌这种小人了。 果然,下一秒就听见张导咆哮的声音在山洞里回荡。 “谁负责的威亚,给我滚出来!拍戏前都没有检查过吗?这么轻易就断了?一天天干什么吃的!” 在张导的怒视下,负责威亚的人的站了出来,脸色苍白:“导演,您还是亲自来看看吧。” 小侯摔下来的时候最怕的人其实是他,别人都去关心人怎么样了,只有他第一时间去查看威□□况,如果真是他的问题,道具出现严重疏忽,不说赔偿,以后在圈子里面都很难混下去了。 更何况在他印象中,明明上午刚检查过,不可能会出问题。 张导眯着眼睛去看,发现小侯使用的威亚完全没有任何断裂处,是固定在他身上的绳子被人解开了,才让他掉了下去。 “......” “先把人送医院再说。”张导最后发了话。 幸好当时吊得不高,小侯摔下来时身体下意识也做了自我保护,并没有严重的伤害。 从医院回到休息处的众人,虽然都没说什么,却隐隐有暗流涌动。这种不对劲直到他们一起去看这两天拍摄的镜头终于爆发。 “往下翻!看下一场的。” “下一场有问题吗?” 回答的人带着颤音,“张、张导,全部都有问题。” “只要是在这山里拍的,都有问题。” 王兆心底沉沉,忙不迭和其他人一起循着那人的手指的地方去看。 在演员的身后有一道白色人影,来回晃动,像是被风吹的,但看演员身上的衣服却又纹丝不动。 或者,换个词形容,是它在空中飘动。 看到最后,所有的镜头都出现了同一个模糊的白影,它一直站在最后面的场景。 无论是近景镜头还是远景都有它,甚至在演员的特写镜头里面,演员眼睛的倒影中也有它的存在。 “......” “嘶———” 在场的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 张导拉着副导演出门商量,两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人愣是相顾无言,半天没憋出一句话。 “你说,怎么办?” 张导抹了把脸,叼根没点燃的烟蹲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我干这行几十年了,头一回遇到、遇到它!” “会不会是我们在这打扰到了人家?张导,要不我们换个地方?” “换去哪里?”张导盯着地面,“场地费也都交了,找了那么多关系拿到的拍摄权,更何况,你觉得我们走了,它就会善罢甘休?” “可我们也不能拍了,小侯就是它给我们的警告。” 副导演焦急。 “曹特么的。”张导蓦然起身,“老子还不信了,活人搞不过死人!我找人弄它!” “找谁?” 副导这么问,装似无意路过实则偷听的王兆心里也在问。 “我问问有没有人懂事儿的,请过来烧点东西把这玩意请走。” 张导行动力非常强,说问就问,正要拿起手机打电话。 王兆脑中忽地飘过一张脸。 这事,他有门路啊! . “所以你想让我去帮忙?”姜斯纳闷,“你怎么会觉得我能收鬼的?” “哎哎哎!嘘——”王兆忙道,“避讳懂不懂?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委婉点!” “……”姜斯真服了。 “姜啊,你不说你家学渊源吗?万一张导找个骗子把这事弄得更大,那我们整个剧组都得要完。那我还是更信任你,我已经跟张导推荐你了!” “我还没同意呢。”姜斯试图反抗。 “你那店有生意吗?” “没……” “这不完了,正好我们顺便聊聊你的剧本。多好啊!” 王兆说的心满意足,姜斯正欲多说两句,就听他那边又是一阵急促的声音,是人群骚乱声。 “又来了。”“有人掉下去了。”“活着吗?”类似的字眼不断传入姜斯耳中。 过了一会,王兆才匆忙道:“定位我发你,老姜你有空尽快过来。这事真不简单。” 话毕,电话挂断。 午后的阳光穿透门缝落了一地,细小的灰尘在空气中发着光。两排整齐的纸扎人无声微笑,角落中的金元宝散发着诱人光泽。 姜斯跟没有点睛的纸扎人对视片刻,忍不住叹气。 到底也不能看着朋友出事。 . 面对姜斯突然要出远门的举动,小凤仙非常不理解,尤其是看见姜斯宁愿带着海棣也不带自己的时候更加生气。 “不是,你带着他都不带我,凭什么啊!” “你为什么非要去燕鸣山啊?那到底有谁在啊!” 燕鸣山正是王兆一行人拍戏的地方,离榕城不远,车程也就三个多小时。 “出门把你们俩都带上不方便。你在家或者出门玩都行,我在客厅给你备上香烛纸钱。”姜斯说着,收拾行李的动作不停。 衣服随便带几件就行,主要是他要带点防身的东西。上次经过小凤仙的试验后,他发现哭丧棒这个东西拿来当武器真不错,这次也拿了两个。 “欸!那你不是去抓鬼吗?带上我啊!我能打!”小凤仙在这块地方都呆腻了,努力使出自己三寸不烂之舌来试图劝服姜斯。 “我,能打!见识还多,万一你要中了对方的诡计怎么办?我们可说好要拍电影的,你现在死了,我找谁拍去?”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姜斯努力忍住把她从家里丢出去的欲望。 “是你太敏感啦。我说话一直这样好的吧。”小凤仙坦然自若。 一直旁听的海棣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却是帮着小凤仙的,“你不是还有折好的纸人吗?她可以跟我一样附身。” 听他这话,小凤仙露出见鬼一般的神情,“你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海棣不理她,一直盯着姜斯瞧。 心里想的却是姜斯如果遇到危险,自己帮不上忙,小凤仙确实是能出手相救。 面无表情的男人穿了一身正装,半弯下身子跟蹲在地上整理行李的姜斯对视。有那么一瞬间,姜斯以为看见了自己那禽兽般的前老板。 第13章 虽然前老板没那么年轻,也没那么高,也没那么帅,也没那么有钱。 但他偏偏特别喜欢穿正装。 整天面无表情地看着所有员工,似乎随时随地在想能给谁降薪,好让他增加效益。 鬼知道,为什么一个搞动画的传媒公司的企业文化居然跟国企一样。 一句“好的”差点脱口而出,姜斯缓了缓心神,举起哭丧棒把海棣和他隔开。 “......你离我远点。” “?” “带你也不是不行,出去要听我的话,懂吗?”姜斯说完,小凤仙立刻弯起了眼睛笑起来。 “知道了。” 姜斯再次去看海棣,瞥见他这身高达六位数的西装,嘴唇翕张,最终还是没说出口。 算了,让人顺着他的喜好来穿衣服,怪不礼貌的。 第10章 上山的公路蜿蜒曲折,飞桥横接两山隧道,远处郁郁葱葱的林木茂密幽深,带着生人勿入的深邃。两排高山飞一般落在车后,绵延不绝的山脉浑然透出随时倾塌的威严。 这条上山的路,愈开人烟愈稀少。倒是周围的山中时不时会传出清亮的鸟叫声。 姜斯循着导航一路开到燕鸣山的半山腰上一处民宿。 远远的,他就瞧见民宿门前有人站在那,等车灯照亮时,才发现是王兆。 山上夜晚降温,他披着牛仔外套,叼了根烟站着。见到姜斯的时候,竟露出如遇大赦般的惊喜表情。 “老姜,你可算来了。” 把车停好后 ,姜斯左右看了一眼,这才把视线落在好友身上。 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怎么,王兆脸色十分难看。 见面第二句话就是,“今天出了事,我们不能上山,等明天再带你去看看。” “就你一个人?剧组其他人呢?”姜斯问道,抬手在他肩上扫了扫。 王兆以为是在跟自己打招呼,表情稍稍宽慰几分。 只有姜斯自己心里清楚,是他的肩上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人身上有三把火代表着他的阳气,两肩头顶各一盏。而此时,王兆肩头的火和蒙上一层雾一样,暗淡无光。 “唉,下午先是一个演员从威压上掉下来,临近傍晚又是工作人员从山路上滚了下去,幸好都不严重。导演分了几个人去医院照顾,剩下的在餐厅吃饭。” 王兆说话间猛吸一口烟,烟圈顺着嘴吐了出来。看见姜斯还带着东西,便将烟头掐灭随手丢进垃圾桶。 “你吃饭没?先放行李,我带你去吃点。” 姜斯盯着他不说话,王兆忽然脊背有点发凉,道:“怎、怎么了?” “不用,我吃过了。”姜斯眨了眨眼睛,不客气地把箱子递给他,自己只抱着个小人偶就往民宿房间走去。 “诶,你出门咋还带了个这玩意儿?你新的oc啊?” 再害怕的情绪在看见姜斯手里的东西时也消减不少,变成了纳闷,王兆知道自己兄弟松弛,没想到能松弛到这份上。 伸手想去摸一把,手指刚落在人偶脸上,就看见它的眼珠缓慢转动过来跟自己对视。 漆黑如墨的眼睛跟无尽深渊一样,有种摄人心魄的魔力。 王兆先是一怔,随即猛地往旁边一跳,结结巴巴指着它道:“靠,靠,它居然会动!这特么的,吓死老子了。” 姜斯倒是很平静,摸了把它的头发,介绍道:“他叫海棣。” 人偶冲着王兆轻轻点了点头,用那张q软的脸摆出一副高冷姿态。 “呼,吓死我了。我就说,我不可能看错的。你还别说,现在科技都这么发达了,这么小的人偶都能全自动了?” 王兆送了口气,走近再去观察。 “海带是吧?你别说,跟你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啊,不愧是一家子。” “……你不会说话可以不说。” 姜斯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大老远跑过来一趟,王兆居然还拿他名字调侃。对于他的误会也没过多解释。 “嘿嘿。”王兆把人领到新房间,介绍道:“我们剧组把整个民宿全包了。这是新开的房间,你先住下来。张导也说一会要见见你。” “张导?他在哪呢?” “在大厅坐着呢,正跟制作人联系。我们这电影前期选址费了不少时间,现在又遇上这事,演员档期都难排……” 他巴拉巴拉说了一堆,姜斯压根没听进去几句话。这家民宿酒店房间和普通酒店没什么区别,筒子楼,左右是房间夹着中间一条走廊。 两人一路走到尽头,最后停在3018号房间前。 “怎么了?”王兆掏出房卡开门,却见姜斯定在原地不动了。 姜斯沉默了一会,无奈道:“怎么是尾房啊?” 光看王兆打电话的时候连一个“鬼”字都不肯说的避讳模样还以为他多信这个,没想到还是个唯心主义。 主打一个他信则有不信则无。 “尾房怎么了?这不挺清净吗?”王兆睁着迷茫的眼睛道。长期熬夜的黑眼圈在此时都显得清澈不少。 “没什么。”见他这样,姜斯也不打算说了。 挺好的,就让他保持对这个世界的期待吧。 房间倒是很干净,大床房,又有独立卫浴,还带了个小阳台和一套单人沙发。 “怎么样?干净吧!知道你有洁癖,特意找阿姨嘱咐过的。” 姜斯慢吞吞在房间里踱步,视线在角落里打量。嘴上应和他的话,“干净,确实干净。” 王兆嘿嘿一笑,姜斯早习惯了他的粗神经。倒是他口袋里的纸人探出头和海棣碰面,小声交流。 “这人怎么感觉有点笨笨的?” “可能熬夜熬多了。” 海棣绷着一张脸。 . 张导刚跟制片人吵了一架,投资方不想拖延时间,要求剧组明天必须开工,按期完成这场戏的拍摄。 但是张导亲眼见到剧组人员接连出事后,不得不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考虑。 两方意见僵持不下,还是副导演出来打圆场才堪堪收了场。饶是如此,投资方还是下了期限,要求最多三天,必须解决,不然就换场地拍摄。 张导气得烟也不抽了,卷起袖子就要把电话拨回去,被副导演一把夺过。 “张导,你消消气,消消气。这不是还有几天时间吗?我们争取尽快解决……” “王八蛋!”张导狠狠啐了一口,“什么东西,来给我指手画脚。老子才是拍电影的!” “嗐——那是给钱的甲方爸爸,咱们、咱们还得靠投资拍戏呢。”副导无奈,谁让现在是甲方的时代,谁钱多,谁就有话语权。 张导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见说不过他,把话题转向王兆。 “……小王不是说人来了吗?在哪呢?” “来了。” 副导虚虚一指,落了王兆半步的青年正朝他们这里走过来。 张导眯着眼睛去看,只看那人披着清冷月色而来,身姿颀长,姿态闲庭信步,步履洒脱。 看着是胸有成竹的模样,可那张脸……也太年轻了。 看到人的瞬间,张导把场地换到哪里都想好了。 带人走近后,王兆热情介绍道:“张导,李导,这就是我说的大师,他姓姜。” “诶,你好,你好。”副导演上前握了手,笑眯眯地寒暄道:“请问姜大师贵庚?” 听说有的大师因为修炼,会让面容看起来更年轻点。 这行不能以貌取人,他懂的。 贵庚? 姜斯没连到他的脑回路,纳闷这人用词这么隆重。 “二十五。” “哈哈哈哈……二十五好啊,二十五——嗯?” 副导演忽地一顿,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姜斯的瞳仁比起常人稍稍偏大,衬得他这张脸比真实年龄看起来会更年轻。 再看张导,他已经捂着脸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副导演的眼神在沉默中变得有些恼怒和悲痛。 二十五能干什么? 二十五岁放到正常人里也就研究生刚毕业! 放到娱乐圈里还是演十几岁的少男少女的狂热年龄! 放某些人身上,还在天天阿巴阿巴! 他目光觑见姜斯怀里还抱了个精致的小人偶,更印证自己的想法。 这真不是骗子吗? 副导演顺便把推荐他来的王兆也一起怀疑了,难不成是这编剧受不了压榨,打算从刑法上学习干笔大的? 姜斯咳了一声拉回对方飘到千里外的思绪。 副导演紧急撤回自己过于震惊而忘了收回的手,僵硬一笑。 “那个,小王,你说你带朋友来怎么也不说一声,这么晚了让他过来怎么玩啊?” “?” 王兆一脸懵逼,“他不是来玩的。” 再说,谁特么跑这么个深山老林里面玩? 副导演给他使眼色使得眼睛都要抽筋了,见他还是没明白自己意思,差点都想骂人。 第14章 这个二愣子是怎么到他剧组的? 他表情扭曲,张导直接忽视。姜斯略站了一会就看懂了这诡异的气氛从何而来。 干脆开门见山道:“两位导演都知道我来的目的,就不用再扯别的了吧?” “没有,我们这不是……”副导演笑容尴尬。 “本来你们剧组是死是活压根不关我任何事,帮了你们也是给我自己找麻烦。若不是王兆是我朋友,我不能看着他在这陷入危险,也不会跑这么一趟。” “既然来了,我肯定能保证王兆的安全,至于其他的人,我年轻没本事,还是听天由命的好。” 姜斯说得毫不客气,离开职场后,谁也别想让他再当牛马受气。 这下王兆终于明白了所有人的弯弯绕绕。 “他是我特地请过来看事的,张导李导,你们不能光看脸吧?我兄弟是长得好看了点,年轻了点,但他是有真本事的!” 这波反向推销听得张导一头黑线,跟副导演对视一眼,起身总结道:“既然来都来了,那明天就一起看看吧。” 王兆再瞎也能看出他们态度的漫不经心,皱眉正欲争论。被姜斯拦下,冲两人点了点头转身就走。 “老姜,对不住了。我没想到会这样……” 王兆愧疚道,“今天这事发生的太突然,我太着急了,下意识就想到了你,是我太鲁莽了。” 娱乐圈是个名利场,在里面混的人都是七窍玲珑心。看人先看对方地位,再看你年龄阅历,最后才看你的能力。 “没事,又不是什么大事。”姜斯早习惯了。 他掉转话锋,问道:“你把白天发生的事情给我仔细讲讲。” “怎么了?我不是说过了吗?” 姜斯却觉得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如果只是单纯的拍戏,怎么会招惹到什么东西?” “不会是我们打扰它的休息了吧?” “那最多也就吓唬一下,怎么还会跟着你们回来?” 话音落下,王兆顿时愣住。全身被泼了冰水一样,冻得浑身僵硬,手指止不住颤抖,细听之下,还能听见牙齿的碰撞声。 “你说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一出口就落在了夜风里。 第11章 拒绝了王兆死活想要跟他挤一间房间的请求,在姜斯再三保证安慰对方不是跟着他的。王兆这才一步三回头地不舍离开。 姜斯把人偶随意放在床上,弯腰收拾起衣物,去浴室洗澡。 没了外人在场,小凤仙干脆脱离纸人的壳,飘到空中,在房间里来回转悠。 刚打开浴室的门,姜斯有些不放心,再次探出头叮嘱小凤仙,“我洗澡的时候,你不许飘进来。” 小凤仙不屑地翘起兰花指,欣赏自己指甲。 “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下流的事情?” 姜斯表示怀疑,看向海棣,“你盯着点!” 海棣坚定地点头。 . 水雾萦绕一室,哗哗水流冲刷姜斯的身体。他刚想着小凤仙居然真的没做什么恶作剧,就听隐隐约约的戏腔自门外透进来。 声音蒙了层雾一样,时有时无,断断续续。 好嘛,改唱戏了。 姜斯忍耐力奇高,冷静地洗完澡,穿上睡衣趿拉拖鞋,走出浴室。 推门一瞬间,戏腔戛然而止。 还知道观察他的动静。 姜斯的视线在房间里来回逡巡,没见到小凤仙的身影。转而去问床上的海棣,“小凤仙呢?” 不知为何,他感觉海棣那张橡胶精制的面庞的脸色有点难看。 但也回答了,“她出去玩了。” “她去哪里了?” 海棣:“……你问她干什么?” 还是刚洗完澡一出门就问她。 海棣忍不住把目光落在姜斯那从下颌骨沿着胸锁乳突肌一路滑落的水珠上,顺着它的轨迹,一起看向被衣领包裹了一半的锁骨。 “我有事。”姜斯感觉脖颈间有点痒,抬手抹了把湿滑的水迹,顺便扯了扯衣领好让自己透风。 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丝毫没发现这么一拉,那嶙峋的锁骨就全部露出,还附带上大片白皙的肌肤。 说不清是什么想法,海棣竟直接现身,抓起床边的浴巾丢向姜斯,瓮声瓮气道:“把你头上的水擦干再说。” “啧,麻烦。”姜斯胡乱揉了两把,本来就带卷的头发此时更是凌乱地翘起一角,挺在额前,把眉眼清晰地露出来。 他擦累了,索性解放双手,把浴巾挂在肩上靠近海棣去拿桌子上的水瓶,距离拉进的刹那,清淡的沐浴露香扑进鼻间,海棣忽地紧张起来。 他感觉自己不存在的心脏似乎在乱跳,连带着都忘记去深思,为什么他会闻到姜斯身上的味道。 “咔——” 姜斯拧开瓶盖,灌了两口水。才接着问道:“你还没说小凤仙去哪了?刚才在房间唱戏就算了,大半夜跑出去唱戏太缺德了,指不定吓到谁呢。” “嗯?” 海棣身体微微后仰,慢半拍地回过味来,纳闷道:“唱什么戏?” “你刚进浴室,她就溜出去玩了。” “……” 一人一鬼互相对视,同时愣在原地,意识到对方都没说谎。 那不就是? 姜斯暗骂了一声,抄起哭丧棒走近浴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门。 却是空无一人。 “你刚才感觉声音是在哪里传出来的?”海棣问他。 “听着就是从门外……至少是隔了一层东西。我关掉花洒的时候能听得很清楚,还以为是小凤仙戏瘾犯了。” 那能在哪? 他们同时纳了闷,姜斯又肯定自己没有听错,可海棣却没听见。 姜斯沉吟了一会,把灯关了去把浴室隐秘的死角都翻找一通。 “你这是在找什么?” “万一不是鬼,是什么摄像头或者什么高科技产品呢?听说有的变态就喜欢放些整蛊的玩意,来录像取乐。” 姜斯这般解释,最后却依旧没发现什么东西。 只能倒在床上休息 ,把脸埋进枕头,闷声道:“不管了,反正我一大男人,总不会吃亏。” 海棣依旧神色凝重,飘到浴室里反复去找可疑的地方,结果自然和姜斯一样。 飘出浴室后,看见姜斯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模样,忍不住再次道:“你头发还没擦干。” 不耐烦的人看也不看他,只道:“你好烦啊!” “你从地里刚挖出来的吗,这么多规矩?”, 海抿直唇角不语。 许久没听见回答,姜斯以为他也走了,气氛一安静下来,不禁昏昏欲睡,合上双眼都要睡着了,忽然感觉浴巾被拿了起来盖在他半湿的发梢上摩擦。 “?” 姜斯竖起问号,诧异道:“你今儿怎么了?这么体贴。” 海棣懒得搭理他,闷声干手上的事,直到把他头发擦干才算完。 浴巾拿开,正对上姜斯笑意盈盈的眼睛,他说道:“手法这么娴熟,肌肉记忆啊。” “胡说八道。”海棣没忍住辩驳,“睡你的觉。” “啧,现在我不跟你说,等你恢复记忆打脸的那天。”姜斯哼笑两声,翻了个身,换成更加舒服的姿势。 宽大的衣摆被他直接压在身下,将瘦削的腰线勾勒得格外清晰。 恢复记忆也不会打脸。 海棣有自己的直觉判断。 只扫了一眼,匆忙给他拉好被子就飘到单人沙发上,闭目休息。 . 一夜无梦,姜斯被王兆的敲门声给叫了起来。 隔着门应了一声,姜斯便慢吞吞地开始换衣服。他带的都是最方便行动的长裤短袖,衣服简单,穿在他身上却格外的清爽让人光是看着就眼前一亮。 海棣为了避嫌,刻意转过身不去看,听着悉悉簌簌的换衣声没了才往后看。 “都是男人,你躲什么呢?”姜斯纳闷,“没见过人体吗?” “......你朋友要等急了。”海棣提醒他。 姜斯耸肩,先去给王兆开了门。视线从他身上离开的瞬间,海棣这才稍稍放松了点,不由得庆幸他现在不是人,有什么生理反应也不会表现出来。 “吃饭去了。”王兆道。 “等我一下。”姜斯回去把人偶放进背包里,带着包一起出去。 至于小凤仙......一晚上没回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在餐厅吃饭的人只有零星几个,姜斯第一眼就看见了穿着卡其色工装马甲带着棒球帽的张导,他正跟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话。 副导演也围在旁边,三个人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说什么。 “那是民宿老板。”见姜斯一直往那边看,王兆小声介绍。 姜斯点头,入座吃饭。 张导忽然情绪有点激动,声音大了不少,“我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是胡说?那山上就是有问题!” 第15章 在餐桌吃饭的人不由纷纷侧目。 “那既然这样,我们这附近有个大师在此隐居,看事非常准。正好他最近一直都在家中,你们要不请他过来看看?” “大师?”张导有点意动,但昨天的经历让他多留了个心眼。 “这大师多大年纪了?” “五十多了……” “就他了!”张导当即拍板,找老板要地址,亲自带人上门去请人。 一旁正好能听见他们说话声的王兆蹙起眉心,不满道:“一家事不烦两家客,张导怎么能这样。” “你急什么?要是那大师有本事,我也省了力气。”姜斯慢条斯理咬了一口包子,咽下去后接着说:“不过我感觉挺悬的。” “怎么说?”王兆好奇。 “你猜。”姜斯露出个狡黠的笑容。 . 请大师的时间内,姜斯把背包拉开个空隙,好让海棣能出来透透气。 小凤仙也飘了回来,捡了张椅子随意坐下,尖尖的下颌搭在手背,神情有点倦怠,“真无聊,这边什么能玩的都没有。” “你去哪了?”姜斯问道。 王兆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走过来以为他在问自己,“去找后厨要了盘水果,你吃吗?” “不用。”姜斯摇头。 小凤仙回道:“在附近随便转了转,这地方可真够偏的,方圆十里也就十来户人家,还有个学校,不过现在早就没人了。” 姜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 见他没有要动的意思,王兆就自己吃了起来,没吃两口就看见一行人热热闹闹地回来了。 张导和一个中年男人谈笑风生,那男人穿着件黑色唐装衬衫,灰白头发扎成道髻,面容清矍,颇有仙风道骨的风度。 一个照面之下,王兆就知道自己兄弟输在了哪里。 这老大爷看着确实比姜斯靠谱很多。 “老姜,你刚才说的可不准啊,人家看起来也是个有本事的。”王兆悄悄觑向姜斯。 “你看你,又急。” 姜斯轻飘飘一句,随即起身走过去,主动插话道:“老先生可是修道的人?刚才看您走路有点踏云步姿态。” “……这位小友也是剧组的人?” 大师一愣,看向张李二导。 “是,是。”张导摸了摸鼻子,知道今天的事是他做得不厚道,没按规矩来。 大师了然,和颜悦色道:“小友好眼力,我的确是修习踏云步来强身健体。” “大师贵姓啊?”姜斯笑问道,“您叫我小姜就行。” “免贵,姓魏。” “原来是魏大师。”姜斯点点头,一把将搞不清楚状况的王兆拉了过来,推至身前。 “大师,我朋友是剧组编剧昨天是跟着张导一起上山的人。亲眼目睹了两场意外,可吓坏了,一晚上都没敢合眼。您看他这脸上的黑眼圈……能不能看看他身上到底有没有沾到什么脏东西啊?不然都放不下心去休息。” 王兆匆忙给姜斯递了个眼神,姜斯恍若未闻,十分真诚地看着魏大师,期待他的回应。 魏大师见惯了找他帮忙的人都得先客套上半天才到正事,这么直接的还是第一回见。 当着这么多人面,他也不能拒绝。 原本在他脸上的微笑丝毫未变,在王兆身上转了一圈,目及后背时,蓦然板起脸色。 语气沉着,“这个小友身上果然是有点阴气在。晚上难以入眠也是正常。” “?” 王兆眨眨眼睛,他昨晚沾床就睡,睡得老好了。 张导和副导脸色骤然一变,看向王兆的眼神都带了点同情。 怪不得天天这么大黑眼圈,原来是阴气缠身啊! 姜斯配合他惊讶一声,“原来真是这样,那您顺便都给我们看看吧!” 魏大师笑容一僵,全部看一遍。 剧组少说也有百来号人,一个一个看,不得累死他。 不行,时间不能浪费在这里。 魏大师点点头,随意走动几下,手臂一扬,紧蹙眉头陷入思索中。 旁边人都以为他在做法感应,不敢大声询问。 过了好一会,才见魏大师轻吐一口浊气,“无碍,那东西威力没这么大。各位暂时都是安全的。不过进一步判断还得等我到山上查看完才能清楚。” “那就好,那就好。” “谢谢魏大师……” “谢谢大师……” 张导带头露出喜色,其他人跟着纷纷表示感谢。 王兆看得一愣一愣的,讷讷问道:“真的假的啊?我身上不会真的有什么东西吧?” 姜斯一巴掌拍在他肩头,放低声音安抚,“没有,他逗你玩呢。” “昂?他逗我做什么?” 姜斯深呼吸:“……等以后你们老了,谁都得从我这买一份保健品。” 小凤仙飘到姜斯旁边,指着副导演身后的一缕白影道:“真是奇了怪了,怎么叫都没反应。这怕不是是个傻子吧?” 第12章 魏大师享受众人追捧,傲然仰起下颚。 殊不知,他的底细已经被姜斯试探了个清清楚楚。 似笑非笑地退后,看着张导跟他商量上山事宜。姜斯压低声音问小凤仙,“你靠近她的时候看清脸了吗?” 小凤仙摇头,诧异道:“我看不清她的脸,怎么会这样?” 她这百十年来见过的鬼不计其数,却还没见到这种情况的。照常理来说,人与鬼有天地法则相隔开,本不能相互干涉。可鬼跟鬼之间又没什么阻碍,怎么会连同类的脸都看不清。 她一脸认真地求教。 姜斯表情深沉,唇瓣翕动,“我也不知道。” 小凤仙:“......” 包里的海棣:“.....” “走一步看一步吧。”姜斯无所谓。 燕鸣山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群山脉的统称。 虽说不至于像西南地区那中十万大山看起来那么震撼,但也是群山连绵,树深蔽日,极为壮阔。 一行人加上监制总共六人上山,监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性,沉默寡言,一直没说什么话,对被特地邀请的魏大师也不感兴趣,一路上连个眼神都懒得给,自顾自地走在最前面。 “往上再爬一段就到了。”王兆捂着腰不住地喘气,“上面有段路是土路,有点难走,老姜你一会小心点。” “呼......今天太阳怎么这么毒,快热死我了。” 转头一看,忍不住嫉妒,“你怎么头上一点汗都没有?还是不是人啊你!” 姜斯:“......” 他余光瞥了眼挂在半袖衬衫领子上的小纸人。随身有制冷的东西,他能出汗就怪了。 “是你太虚了。”姜斯嫌弃道,没等王兆反驳,大步迈出去,三两步就跟他拉开了不少距离。 在山梯转角的草丛里猝不及防地窜出一只猫。监制一时不备,吓了一大跳,踩上最后一阶的脚往后倾倒,眼看着要摔下去,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拉住她的胳膊。 “......谢谢。” 监制忙调整了脚步,稳住身体,边道谢边抬眸去看。 入眼的是一张漂亮精致带着些苍白的脸,温润的眼睛透露出关切。 “没事吧?” “没事,谢谢。”监制再次道谢,不动声色挪开自己的手臂,点点头后继续往前走去。 姜斯看着她的身影,他记得这个监制似乎姓徐来着。 这么热的天还穿着长袖卫衣。 姜斯没忘记刚才去拉她的时候,衣袖被扯起一截,露出手腕上的一串红色菩提手串。 信道,却不想跟魏大师搭话。难不成她也看出来了魏大师不靠谱? 他没在这段插曲上耗费时间,抬步继续往上走去。好容易到了山洞,里面的一些拍摄器材早就被取了下来,此刻又恢复成原始生态模样。 魏大师扶手站在洞口前向外眺望,阳光射入洞口一角,正好打在他脸上,光晕散发开来,整个人便有种遗世独立的傲然风姿。 张导没心情去欣赏什么遗世不遗世,走上前去问道:“魏大师,您看这里?” 手掌一挥,张导立刻噤声。看着魏大师原地站了一会转身往洞穴深处去走,越走越暗。这洞穴没多深,不一会就见了底。 “就是这里了。”魏大师道,“深山野岭,荒草丛生,不见天日便容易滋生邪祟。你们算是倒霉正好招惹上了它。” “啊?”张导打着手电来回去看,睁着两只眼睛啥也没发现。 但是见魏大师这么笃定,也不敢反驳,只得放低声音,悄声问。 “那好驱除吗?” 魏大师点点头又摇摇头,眉头皱起,看向身后几人,“你们可听过木魅山鬼?人迹稀少的山中什么都可能会有,你们招惹的说不好究竟是鬼还是其他精怪。我只能尽力驱走,剩下的都得看你们自己的命数了。” 正当其他人被吓到沉默时,副导演却连连点头,“是这个理,是这个理。” 第16章 张导:“你知道什么?” 副导演高深莫测:“木魅山鬼,野鼠城狐。北方有五大仙家,南方山魅精魈多。魏大师的话果真不假。” 张导:“......” 姜斯:“......” 原来是个捧哏。 魏大师见有人认同,不禁点头,“那我们先出去,我要做法来驱走这些邪物。” 姜斯彻底没了兴趣,落在众人最后方,慢悠悠地走着。 那道虚弱的白影一直愣愣地跟在副导演身后,混入人群中,竟丝毫也不起眼。姜斯越看越觉得她很眼熟,似乎是在哪里见到过。 低头思索中,背在身后的包被悄悄拉开一道缝隙,海棣一只手抓住边缘,一只手扯在姜斯的衣领上,慢慢地往上爬。 等姜斯发现的时候,海棣已经沿着肩带爬到他的肩头,胳膊撑着脑袋,凑到他耳边说话。 “姜斯。” “嗯?” “我好像闻到了一股很甜很臭的腐烂味。”海棣道。 “......” 他这个形容一下子把姜斯久远到泛黄的记忆拉到眼前,甜腻的腐臭味..... 他五六岁时,一个人跑出门到江边玩。遇到一群人在江岸边忙活,凑近了才知道是有人在江里淹死了。 当时年纪小,不知道什么叫死人,便好奇地一直围观。 泡到无比膨胀的尸体泛着死寂的惨白,被从水里拉出江面的一瞬间,浓烈的甜腻腐臭味道如同一个巨型炮仗顷刻间在岸边爆炸、飘散、弥漫。那种带着腐朽又绝望的死亡气息,让人避之不及、无法拒绝,来不及反应就笼罩了全身。 后来小姜斯吐了一地,连着几天发高烧。 高温蒸腾之下意识几近模糊,梦境和现实无限接近,他看见一直有个白色的影子在床边时时刻刻飘荡,尽管看不清他的脸,也能感觉到那股瘆人怨毒的目光。 姜斯一直以为是他发烧得意识模糊才看不清对方的脸,现在想想,可能是对方的脸原本就是不清晰的。 因为他的尸体在水里泡的太久太久,魂魄无法挣脱逃离出无尽的水渊。 “姜斯?” “姜斯?” 王兆的手指在他面前晃悠好久才把人叫回神,奇怪问道:“一直在发呆,想什么呢?” “我好像明白了。”姜斯喃喃自语。 王兆只看见他动了几下嘴唇,想再询问两句,就见几声惊叹声爆发,将他吓得立即回头去瞧。 是魏大师在做法。 他带了许多黄纸钱,此时迎风一洒,便都跟蝴蝶般纷纷扬扬飘在空中。有的飘得更远,在万丈高空中翻飞旋转,直至消失成一个看不见的点。 紧接着掏出一把长木剑,横在嘴边念叨几句听不清的咒语,眼睛猛睁,将剑甩出,挑起地上一张纸钱,指向张导。 张导茫然,“怎、怎么了?” “把它点燃。” 张导立刻听命而做,黄纸燃烧得飞快,眨眼间就成了轻薄的灰烬,魏大师趁着火苗没燃尽时,将地上一堆纸钱全部引燃。 更神奇的一幕发生了,那团橙红色的火焰居然逐渐变成了蓝紫色。 风吹动灰烬在山洞里盘旋,所有人都能闻到近在咫尺的纸灰味。 “鬼怪靠近,则火光有异色。”魏大师解释道。 “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我已经将靠近你们的东西全部驱除。” “靠!这么牛逼!”王兆震惊。 姜斯看着魏大师不禁也有点纳闷,“这人还真有两把刷子。” 不过他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说法? 海棣的声音幽幽响起,“硫磺遇火会发出蓝色火焰。” “?”姜斯是文科生,初中学的化学知识早就还给了老师,没想到还有这茬。 不过他更震惊的是。 “你连自己家都记不得还记得这个?” 这什么学霸属性?忘记所有东西也不能忘记知识。 海棣平静地点点头,眼中的笑意却隐藏不住。 他们俩旁若无人地聊天,王兆也是一脸受教的模样,“你别说,现在的人工智能就是厉害,连情景对话都能听懂。” 姜斯扯开话题,说起其他事情,“我问你,你们在这里几天有没有问到什么奇怪的味道?” “味道?没有啊。这边环境保护挺好的,山上空气又清新,除了这些植物的芳香都没别的味。” “我问到了。”海棣道,“就在这附近。” “你能闻到什么?有嗅觉吗你?”王兆一脸怀疑。 海棣不理他,看向姜斯。 姜斯其实也没闻到,但是海棣提醒了他。剧组的人很可能无意间冒犯到了附近的尸体。 也就是说,有人死在了山上,至今没有被发现。 那边魏大师结结实实秀了一把本事,简直把两个导演都唬成了傻子,说什么都信。 此刻魏大师看着阳光明媚的天空,下了一句判言:“一个小时内,必定下大雨。” “这边的事情被我处理好了,各位还是早点下山吧。” 张导连连点头,带上东西就跟在他后面下山。 “这就走了?真的假的?这么大太阳呢,说下雨就下雨?”王兆很是怀疑,却被姜斯一起拉着下山。 姜斯路过监制身边时,温柔提醒道:“下山危险,你小心着。” 监制一愣,点点头道谢:“谢谢。” “老姜,你不对劲!”王兆刚才上山就发现了不对,姜斯就不是个话多的人,怎么三番两次地会凑到陌生人面前关心。 “我说你怎么上学时期一场恋爱都没谈过,原来是同龄人无法入你的眼,喜欢姐姐这种类型啊!” “你满脑子想什么呢?”姜斯无语,也不好跟他多解释。 “哎呦,别害羞嘛!”王兆冲他挤眉弄眼,“徐姐长得也好看,还有钱,再说你这张脸不去当小白脸吃软饭都可惜了。” 姜斯尴尬地悄悄回头,见监制似乎没听见的样子,稍微松了口气。手指捏着王兆的胳膊上的肉狠狠转了一圈,咬牙警告道:“你别造谣。” “诶诶!疼,大哥,放手放手!”王兆呲牙咧嘴求饶,等姜斯松开后,立刻用手指在那块肉上轻轻揉着,又道。 “不说这个了。你有办法没?张导是被那个大师忽悠了,这部戏马上就要接着拍了。我可不想再遇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有点思路了,先回去,马上就下雨了。” 王兆仰头看天,“哪里要下雨了?” . 魏大师的露出的第二手本事在他们前脚刚到民宿就灵验了,瓢泼大雨霎那间倾泻,颇有种天塌地陷,山川倒流的感觉。 张导看到这幕,小小的眼睛瞪得溜圆,“我靠,这么准!” 民宿老板见他们都回来了,迎上前笑道:“我正担心你们呢。幸好已经回来了,不然这么大雨下山可有危险了。” “哈哈哈哈哈哈,幸好有魏大师提醒,我们才能及时赶回来,还得谢谢魏大师,可算帮了我们大忙了。” “是吗?”民宿老板笑容满面。“能帮上忙就好,你们都是大人物,不能因为这事一直耽误下去,多浪费钱啊!” 姜斯懒得听他们寒暄,径直略过,往房间走去。王兆跟随其后,“奇了怪了,你们都怎么看出来的?今天有雨吗?” “......今天晚上别睡死。”姜斯道。 “啥意思?” 姜斯只当没听见,电梯在此刻下来,“叮”一声开了门。 第13章 趴在姜斯肩头的海棣照例第一时间就出了魂,人偶被放在电视机旁边,他则往单人沙发上坐去。 小凤仙不知道去了哪里,此刻没了踪影,只留一张纸人呆在姜斯口袋。 “你要吃香吗?”姜斯脱下衬衫,只着短袖问道。 “吃。” 他坐姿很端正,裁剪合身的西装裤脚折出挺阔的弧度,一手搭在沙发扶手,支着头看向姜斯。仿佛不是寄人篱下的孤魂野鬼,而是拥有无数财富的矜贵总裁在发号施令。 姜斯本来没感觉不对,下意识弯腰去拿香,忽地发觉不太对。 他怎么有种还在上班的感觉? 再看向海棣,顿时有点不爽了,“谁家吃软饭像你这样的?” “?”海棣不明白他的态度怎么发生的转变,却见姜斯迤迤然走近,仗着他坐着的姿势,居高临下望过来,“说点好听的求求我。” 挑染的卷发就跟主人一个模样,嚣张到翘了起来。细白的指尖被他支在身后的书桌上,指腹在挤压之下,泛出丝丝红意。再往上看,正对上姜斯看似严肃实则隐隐带了笑意的眼睛,浓密的眼睫在这个角度下看得格外清晰,映着吊灯的光,根根分明。 “嗯?”海棣喉结微微滚动,不动声色,“你想听什么?” “叫声老板听听。” “老板。”海棣没想到只是这个,又好笑又无奈,还是乖乖叫了出来。 第17章 “你说,请老板赏我饭吃。”姜斯又道。 海棣抿着唇睨他一眼,“六位数的投资,你确定一句话就抵了?” 姜斯沉默片刻,人不能靠大饼活着,先爽了再说。 “你先说。” “行,还请姜老板。”海棣一字一顿,认真道:“赏我饭吃。” “嗯。”姜斯矜持地点点头,忍着就要往上扬的嘴角,转身给他拿了香。 果然爽了,再一带入到前任老板身上,效果更是翻倍! 心情好了不少,他也大方起来,之前都是一根一根地烧,这次干脆烧了三根。 打火机一声轻响,火光在姜斯眸中跳跃,袅袅白香也就燃了起来,被对面的鬼一起吸入口鼻中。 姜斯半蹲在地上时间过长,感觉脚都要麻了,便随意拿个一次性纸杯,把香放在里面燃烧,自己则起身活动活动,没成想他还是高估了自己身体状态,稍微一动就感觉整条腿变成密密麻麻的马赛克,使不上一点力气就算了,还不由自主地往前扑。 径直压到海棣身上,手掌撑在他大腿,那里没有人类正常的肉感,只有冰冷的坚硬,活像是结了冰的钢铁。 “嘶——” 姜斯感觉腰也被闪了一下,努力想要起身,劲瘦的腰部却被一条胳膊环住,压下他的挣扎。 “你先别动。”海棣声音喑哑。 “怎么?”姜斯不解。 “我感觉自己好像没那么冷了。”海棣的声音在他脖颈边响起,靠得这么近之下,听在姜斯耳中就是连带着声音都结上了一层冰。 他最脆弱细嫩的皮肤瞬间被激起一圈细小颗粒。 胡说八道。 姜斯刚想说他,忽然感觉手掌下的温度真的有点回温。 似乎没那么冷了。 “你感觉到了吗?”海棣没听到他的回答,继续道。 “是有点。”姜斯推开他的手,“我看看情况。” 配合的放开人,海棣任由姜斯打量。他只能感觉到内部的状况,丝毫不知脸上也有变化。 那张惨白泛着青色的脸竟有了红润的迹象,唇瓣也有了点血色,整个人沾上了活人气,生动不少。 “还真是好点了。”姜斯啧啧称奇,眼看桌上的三根香烧的只剩最后一点也就不奇怪了,解释道:“我特意在香里加了犀角,这东西可活死人肉白骨。虽然只是传说吧,但现在看来确实有点效果。” “犀角?”海棣脑中闪现前不久看到的新闻,神色古怪,“这东西不是犯法吗?” “药材而已。”姜斯道,“而且我用得非常非常少,只有一点点。” 他伸出两指,比了个非常短的距离来应和口中的话。 左右没事,姜斯继续科普道:“知道犀角香吗?有个词叫‘燃犀照幽’。《抱朴子》里面记载了一种犀角,叫通天犀。传说燃之可见鬼怪,入水可以避水。不过这是传说的东西,没人知道这通天犀在哪里。我给你用的只是普通的犀牛角,合法合规渠道获取!” “犀角香的作用就像你的眼睛一样?”海棣款款起身靠近,灼灼目光盯着姜斯。很少有人知道这双琥珀般眸子下的秘密。 这么漂亮的眼睛,又因为能通阴阳增加更多的神秘感。 “自然比它更珍贵。”姜斯指着自己,道:“这可是无价的。” 海棣无声弯起唇角,看着姜斯转身接起了电话。 . 王兆让服务员把饭送到了姜斯房间,俩人干脆呆在一块,一边吃饭一边讨论姜斯的剧本。 “其他都还行,就是你想过怎么去表现效果吗?纸扎人是很新鲜,但是视觉上看多了可能会审美疲劳。”王兆道。 “我想过用戏曲去贯穿,正好榕城也是千年古城,用戏曲贯穿古今也不突兀。” 姜斯说着,忽然听见外面闷雷一声,响彻云霄,震得窗户都在发颤。 “嚯!这么响。”王兆一起往阳台外看去,滂沱大雨一连下了几个小时都没有减小的迹象,正值中午十二点钟却阴沉如深夜,只能靠着灯光照明。 远处青山被掩盖在雨幕之下,勉强能看清几条水墨般的阴影。 “吃饭吧。”姜斯道,“反正你们这电影一时半会是没法继续拍了。” 惊雷打断两人的说话声,此刻都沉默下来,只有浠沥沥的雨声格外清晰。 忽地,姜斯耳朵微动。 走廊上不知道是谁在来回走动,踩踏声十分大。脚步声从走慢慢变成了跑,像是逃命般来来回回地奔跑。 没有喊叫声,也没有挣扎声,只有来回不断的跑步声,从这头到那头,如此反复。听久了甚至会产生共振,脚步啪嗒啪嗒踩在心口上,一起律动。 “王兆。”姜斯见好友还在吃着饭,忍不住问他,“你听见什么动静没?” “动静?”王兆眨眨眼睛,“啥动静?外面下雨么?” 姜斯撂下筷子,走到门边,屏息去听走廊上的声音。这时阳台上玻璃门也在被敲动,极有节奏地敲击。 他猛地回头,在看见玻璃门上趴着个张牙舞爪、红裙长发看不清脸的女人时心跳直接漏了半拍。 可能是童年被吓得次数过多,姜斯有个不为人知的习惯,他被吓到时不会喊叫,尽管再害怕,身体也会保持平静。灵魂和身体在那时会决绝地割裂开,一面心惊一面冷静。 冰冷的手脚好一会才缓了过来,姜斯慢慢看清那是回来的小凤仙。 走过去开了门,又关上。 小凤仙飘进来,抱怨道:“怎么回事?我为什么不能直接进来?” 王兆看神经病一般看姜斯,他在房间来来回回走动,一句话也不说,现在又开关阳台的门,让雨丝都潲进来许多。 “老姜,你咋了?”王兆纳闷。 姜斯摇头,示意他别说话。自己则走到紧贴阳台门的墙面上开始摸索。 先是屈手敲动几下,传出闷闷的响声。是实心的墙体。 接着用手指一点点摁压,直到边缘,用指甲扣弄墙皮。 王兆盯了一会没看出什么门道来,忍不住想打断他问清楚状况。 下一瞬,姜斯捏起一角墙皮,用上力气慢慢地撕扯开来。 全程目睹的王兆隐隐感觉不对劲,出声询问,“这怎么是一层墙纸啊?” “呵……” 姜斯侧身,示意他看过来,“你看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王兆探过身,顿时瞳孔骤缩,浑身血液凝固,寒意席卷全身,头皮发麻又想吐。 “我靠——这特么的,太吓人了!” “曹他爹的,谁干得这事!” 外面干净的墙纸揭下来,露出的是密密麻麻地黄色符纸,数不清的符纸贴满整个墙面,血红色的朱砂在上面画满了符咒。 光是看着就足够让人胆战心惊,更不要提往深处去想了。 小凤仙飘了过来,同样震惊又嫌恶,“难怪我进不来,原来是有这些东西挡着!“ “不行,我得去问问老板,他安的什么心,有问题的房间还拿来让人住!” 王兆怒气冲冲离开,被姜斯拦下,“你别去,普通的房间肯定不会这样,这房间肯定有问题。但你现在把事情闹大了怎么收场?外面这么大雨,又没人烟,老板不让你住,你还能去外面打地铺不成?” “那你就想一直在这住了?”王兆无法接受。 姜斯摇头,“已经住了一天也不差后面几天了。先别急。” 走廊外的奔跑声还在持续,一刻不停地飘入姜斯耳中。 他打算去拉开门看看情况,张导那咆哮的声音同一时间响了起来。 四十多岁的老头面目狰狞地对着空气破口大骂,脸色涨得通红,各种难听到不堪入耳的词汇通通被说出口。 “什么情况?”王兆自然也听到了,三楼只有导演和几个工作人员住。这时是饭点,还在房间的人只有他和姜斯。 因此也就他们走了出来。 “张导?”王兆试探叫了一声。 没想到张导立刻停下骂人的动作,扭头看了过来。中年男人做出乳燕投林的动作格外辣眼睛,只是在这么诡异的氛围下,没人开计较这个。 “小王啊——还好有你在!” 张导差点哭了出来,“他爹的,我刚从电梯出来就看见个女的冲我扑过来,关键是她居然穿过我跑了!” “卧槽,太吓人了!” “什么?”王兆一惊,连忙把姜斯一并拉了回来,重重关上门。 “太吓人了!” 张导如同看见知己询问,“你也看见了?” 王兆摇头,脸色十分难看,指向被剥了一小半的墙皮,“你看那个。” 果不其然,刚平静下来的张导发出和王兆如出一辙的惊叹,连骂了五六句都不重样。 姜斯不由得感慨了下他词汇量之丰富。 “这民宿绝对有问题,那个破大师也有问题。上午还信誓旦旦地说没了那东西,现在又出来了!” 第18章 张导越想越慌,抓住王兆的手,“你说,他们是不是合伙骗我们的,就是想让我们在这里待着,说不定还想像孙二娘一样,把我们的命留在这!” “你是说?人肉包子?” 王兆跟他共频上脑回路,越想越觉得是真的。 听完他们话的姜斯忍不住打断道:“别说了。” 再想下去,不等鬼做什么,这两人先把自己给吓死了。 方才他开门确实看见了道白影,只不过还是一直跟着张导和副导演的女鬼,没有神志,只知道呆愣愣地一直跟随。 照张导这么说的话,这个民宿里面还有第二个鬼? 第14章 在民宿另一栋楼里的某个房间,老板手捏三根香,对着一张空白照片进行祭拜。 接连弯腰三次,把香插进炉里。 口中默念着:“现世安稳,现世安稳。” 布满细纹的眼睛睁开,混浊的玻璃体中透出一丝精光,看着照片的眼神带了得意,又带着狠辣。 “活着都对付不了我,死了的废物又能做什么。” . 姜斯见俩人实在吓得不轻,便让他们一起坐下来,拿着手机翻找什么。 王兆觑了眼屏幕,发现是某个音乐软件,道:“你要放大悲咒还是道德经?这玩意有用吗?” 没想到听筒里传出来的却是嘹亮雄浑的歌声,带着铿锵有力的节奏在房间内萦绕。 两人两鬼同时陷入沉默。 “……” 万万没想到,居然是红歌。 无法言喻的豪迈血性从心底油然而生,刻入骨髓的勇气和力量在觉醒,似乎在这种歌声下,一切胆怯和懦弱都显得格外渺小,不值一提。 姜斯理所当然道:“相信党,相信人民。听这个多好,百邪不侵!” “靠。” 来回循环数次后,张导激动地一拍大腿,认同道:“你说得对!一切牛马蛇神都是纸老虎,我们无产阶级要同他们斗争到底!” 说着,他拿出手机,激情澎湃地按下三个数字键:1、1、0。 被眼疾手快的姜斯一把夺过,他道:“张导,我们没有证据。只是贴了符纸而已,民宿老板大可以狡辩成为了图个安心,又不一定真的发生什么事。” “哪怎么办?” 姜斯冲两人勾勾手指,笑道:“将计就计,老板既然以为我们以为事情已经解决了,就先顺着他的想法来。我们找到真凭实证再报警。” “去哪里找?”王兆感觉自己脑子完全跟不上,啥也不知道。 “当然是去山上。” 他说着,看向外面,雨丝还在密密麻麻落下,所有生灵在这场雨中飘摇。 血污会被一场大雨洗刷干净,有些罪恶却会被大雨冲刷掉掩盖的泥土,让深埋地底的亡灵得以重见天日。 . 为了让两人安心回房间,不打扰自己休息,姜斯现场用金银纸一人折了个纸麒麟。 “麒麟不是送子吗?也能辟邪?”张导嘴上说着质疑的话,伸手接的比谁都快,生怕姜斯反悔不给他了。 “麒麟是祥瑞,不只可以送子。”姜斯解释道。 他没做什么准备的工作,徒手折的麒麟有些粗糙,只有大概的形状。但也足够了,看他们低着头反复欣赏,忍不住打发两人离开。 “你们先回去,有什么事也得等雨停了再说。” “咳……那个。”张导摸了摸鼻子,毕竟拿人手短,他不好意思嗫嚅道:“这两天的事对不住了。” “嗯。” 一个大老爷们还这么扭扭捏捏,王兆实在看不上。 一点都不敞亮! “姜啊,有事打电话,我跟张导先走了。” 说罢,拿着宝贝似的纸麒麟,气势汹汹地推开门走出去。开门的刹那又跟皮球被针扎破一般泄了气,小心翼翼地探头观察走廊情况,见一切正常,这才出了门。 甚至还能回头叫张导:“走啊,张导!” “欸,来了。”张导一步三回头,恋恋不舍离开了姜斯房间。 两个活人一离开,一直装死的小凤仙又活跃起来。 顾忌着墙上的符纸,她离得远远的。 “你说,我晚上要不要去吓吓那个老板?万一能诈出点什么呢?” 姜斯眼前一亮,赞许道:“姐,你真不愧是百年大鬼,就是聪明!” “是吧?嘿嘿……”小凤仙转了一圈,衣摆随风舞动,毫不遮掩地露出笑容。 “那我晚上就去试试 。” 她原本就是个待不住的性子,此刻外面是晦明的倾盆大雨,狂风乱做一团,将数不清的树都揉弯了腰。衬得室内愈发的沉闷。 这里坐坐,那里走走,过了一会又飘了出去玩。 姜斯只得自己上手把墙面恢复原样,又让客房服务员来清理垃圾。 等骤雨初歇时,已是第二天清晨。 姜斯再见他们,王兆身后跟着一脸菜色的张导。 很显然两人都没睡好。 经过昨天的事情,他俩已经有了共同患难的革命友谊,甚至晚上都是挤在一间房睡。 王兆不敢去想早上起床时被同事看见他和导演同时出门那既惊奇又怪异的眼神。 “你们俩……” “我和张导没睡一起。”王兆条件反射解释。 “……” 看把人给吓得,都胡言乱语了。 姜斯沉默一会,招呼两人坐下来吃饭。 没等说话,民宿老板突然走了进来,在餐厅里看了一圈,随即像是锁定目标一样直直朝着姜斯他们这个桌子走来。 边走边笑,“张导,您在这啊。” 昨天看着还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现在看在张导的眼里和罗刹差不多。就连那笑容也带上了不怀好意的意味,仿佛随时能从背后抽出一把刀。 他僵硬地头也不敢回,地上的脚就被人踢了一下。姜斯压低声音,“拿出你的演技来。” 张导:“……” 他用眼神据理力争,他是导演,哪来的演技! 姜斯不听他诡辩,当他外行人呢? 导演也是要上表演课的。 民宿老板的声音渐行渐近,张导硬生生挤出一丝微笑,跟他客套,“是啊,过来吃个饭。” “哈哈哈哈……您想吃什么可以跟后厨说,我们家食材很齐全。” 一手撑着腰,一手自然垂落身侧。民宿老板笑呵呵地嘱咐,“别客气哈。我过来顺便问问,昨天下的雨挺大,你们休息好没有。要是冷了可以加床被子。” “不冷,不冷。” 张导笑得脸都僵了。 “不冷就好。”民宿老板点头,无意间跟正在打量他的姜斯对视上,有些愕然,又立刻移开视线。 姜斯礼貌冲他点头,目睹民宿老板的离去。 “吓死我了。”张导心有余悸拍拍胸口,“不过这老板看起来挺正常的,那符纸会不会不是他贴的?” “正常吗?”姜斯重复一遍,“他估计跟你们一样做了一晚上噩梦。” 刚才他看得清楚,民宿老板眼底都是血丝,跟一夜没睡一样。 小凤仙果然还是说到做到,跑去吓唬他了。 不愧是她。 回去可以加钱加餐! . 听说剧组的人又要上山,民宿老板显得十分惊讶,“刚下过雨,那上山的路可滑得很,你们这么着急啊?” “已经耽误了几天时间,魏大师既然把这事解决了,我们就得立刻复工。耽误一天都是钱。” 张导叹气,有了心理准备后,演技比第一次熟练多了。 民宿老板没觉察出什么异常,闻话点点头附和,“那确实。你们路上小心点。” 循着上次的路再次爬到山洞前,张导让摄影师放下机器,也不说开拍,只让他们待着旁边休息就行。 这下别说是摄影师了,就是副导演都困惑起来,看着叼烟不抽的张导。 “导演,你这是干什么?不说拍戏吗?先搭机器啊!” “就你话多。”张导不满横了他一眼,把眼神递给一直没说话的姜斯。 “啊?”副导演左右瞧瞧,也没看出什么门道来。 这刚过去一天,张导的态度就发生一百八十度转弯。 原本还一直瞧不上这个卷毛年轻人,怎么现在又一副唯命是从的模样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还是他误入什么平行时空? 亦或者是…… 副导演一滞,想起来吃饭时听到的传闻。 说是导演和编剧在一间屋子里讨论一晚上剧本…… 不会是是夜光剧本吧? 不知道他心理活动的姜斯正摆动手里的人偶,温声鼓励道:“乖,你试试还能不能闻到昨天那股味?” 海棣:“……”他挣扎地举起胳膊,想表示自己不是狗,没那种本事。 姜斯却跟看懂他的意思一样,继续温柔诱哄,“相信自己,你比狗能干多了。” 第19章 这能怎么回? 拒绝了就是还不如狗,答应了就是在认同姜斯的话。 “男人,不能说不行!”姜斯鼓励他。 海棣用一双黑曜石似的眼睛跟他对视,能在面无表情的人偶上表现出剧烈的情绪波动并让别人感受到,可想而知他自己的心情多复杂。 半晌 ,还是指向另一条小路。 “那里。” 张导照常点了几个人跟着,在指到监制时有点犹豫。毕竟是个女的,万一一会看见不该看的东西不得吓坏了。想到这,便直接略了过去,把王兆叫上。 加上副导演一共三个人,跟着姜斯往小路走去。 刚下过雨的山上,草木都存着没干的水珠,走在狭小的路边,衣摆随意一蹭就是大片水迹。 副导演小声抱怨两句,这才发现一向脾气最差的张导居然一句话没说,紧抿嘴唇不停往周围张望。 下意识,他也噤了声。 越往里走,不等海棣指路,他们都闻到了一股恶臭味。 似乎是什么肉类腐烂变质。 泛着腥臭的酸味在都是草木香的林间格外浓烈,不仅熏的鼻子难忍,就连眼睛也生疼。 姜斯表情没什么变化,旁边意识到什么的张导和王兆一个比一个脸色铁青。 “哕——呕——”副导演捂着嘴弯腰干呕,“你们……呕……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他刚才就想说,这条路看起来这么眼熟。 前段时间在山上拍戏,他和几个工作人员没找到卫生间便找了个野树丛下方便。可那时候明明没有什么古怪。 没人理会他,姜斯前面没了路,便要拨开大腿深的草丛去找,被王兆一把拉住,“老姜!别过去。” “没事,来都来了,我去看看。”姜斯注意到海棣很长时间没说过话,估计是嗅觉太灵敏,此时早就受不了了。便把它往怀里揣,试图隔绝掉气味。 乍一闻到熟悉的淡香,海棣控制不住的头疼突然好了很多,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扒着姜斯衣服,闷闷道:“你小心着。” 越走越近,气味越发明显。姜斯捡了根木棍拨开树下的草丛,被大雨冲刷的泥土露出松动的痕迹,旁边躺了只死了许久的野兔。 夏天温度高,死掉的兔子很快就会被各种东西腐蚀殆尽。落在姜斯眼中,就是血肉模糊,已经有一半的白骨显现的模样。 怪不得这么大味。 姜斯暗道。 他也不嫌脏,用木棍挑走兔子,往松动的泥土里面插,稍微一拨,就露出一截黑色的毛茸茸的东西,隐隐约约能看见黑发下的白骨。 那是一个人头。 第15章 当警铃闪着红蓝的光呼啸穿过山林时,所有人都是一惊。 张导磕磕绊绊说了一半就再说不下去了,迎着警察怀疑的目光,自己也有点心虚。 他大小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居然还相信玄学这一套,也太扯了。 姜斯自然而然接过话茬,从他自己的角度把事情经过讲述一遍,半点没提见鬼的事。 只说是朋友觉得不对,请他来烧个纸做法事,结果被他闻到一股恶臭,循着气味找来发现了被剁碎肢解的尸体。 这个说法更靠谱点,警察点头,记下笔录。 法医已经把头颅装起来,打算带回去化验。而发现它的几个人也得跟回去做进一步调查。 姜斯几个人没有异议,跟着上了警车。 也是因为跟着前往警局,姜斯才从办案警察嘴里得知,那个人头是来自一个二十出头的女生,而她至少已经埋在地里十五年了。 再如何风华正茂的皮囊都在这十五年里被一一侵蚀成一个白骨,连面部恢复都十分困难。 十五年前,有个年轻的女孩,走进燕名山就再也没出来。 那时的全国户籍统计还不完善,每年失踪的人口都不计其数,找一个无名无姓,消失十五年的人,简直无异于大海捞针。 况且,警察做了最坏的打算,就是父母家人没有报警,这样连失踪人口里面也不会有她。 可原本最困难的信息确认就在当天下午解决了。 解决它的人是谁也没曾想到的。 剧组监制穿着高跟鞋踏进警局,微风扬起她的长发,那张姣好的容颜带着坚毅。 张导以为她是来看同事的,不禁大为感动,道:“我们都没事,只不过来配合调查而已。徐婧你放心吧。” 徐婧半个眼神都没给他,直直朝着警察过去,“我来认领被害者遗体,我是她的家属。” “……” 警察神情凝重,“这位女士请你仔细说明情况。” 看到她时,姜斯终于恍然,怪不得她的表现这么奇怪。 别人被剧组闹鬼的事情吓得不轻,她却能一直从容淡定。 “我靠!”王兆和张导面面相觑,爆出粗口。 “不是……怎么会这样?”张导怀疑人生,“这又不是小说,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合的事?” “我们一来,这就闹鬼。然后就发现尸体,这尸体居然是剧组监制家人……不对,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我写剧本都不敢这么编。”王兆讷讷道。 听着他们讨论的姜斯,“……” 审讯室内,徐婧面无表情地做笔录。 “这次的电影选址就是我故意提出的,我知道张成垣的喜好,他只要知道燕鸣山这个地方,就一定会拍板下来。我一直都想再到这个地方看看,我要来找一个人。” 十五年前,徐婧才十三岁。 她有个比她大了十岁的姐姐,叫徐揽月。 殷实的家庭给她带来更多充实自己的平台,却忘了教会这个女孩怎么保护自己。徐揽月一直不负众望往上走,直到二十三岁大学刚毕业那年,她只身走进大山支教。 从此再不见归期。 为了找姐姐,父母离了婚,妈妈患上严重的精神分裂,爸爸出国一去不返,似乎只要离开就能当做有些事情是不存在。 她也像是失去了一直以来的信仰,独自走了十五年。 午夜梦回,徐婧都看见姐姐向自己求救。 她说,地底的日子太黑太冷,她想回家。 “你姐姐失踪的时候,父母没有报警吗?”做笔录的警察问。 “报了。”徐婧脸色依旧没什么变化,放在腿上的手掌悄然握紧,忍耐着什么。 “那么长时间联系不上人,怎么可能不报警。可你知道那些人怎么说的吗?” “那些村民们都在指责是我姐姐不安分,来了山里不想着教学生念书,反而天天出去勾三搭四,失踪也是因为被别人搞大肚子跟人私奔跑了。他们咬死了这个原因,警察也没证据,最后只能一直拖着直到现在。” 她越说口舌越发干涩,眼眶忍不住红了一圈。 审讯室的顶灯散发出的光晕和记忆中的光圈重合。 十三岁的她还不明白什么叫失踪,想姐姐了就会去找爸妈问能不能去看姐姐。 起初,爸妈会耐心回答,后来他们感情破碎,回答徐婧的就只剩下了崩溃的哭泣和数不尽的指责对骂。 妈妈怪爸爸没用,不能想办法找女儿。 爸爸指责妈妈不该让女儿任性地跑到穷乡僻壤的地方。 玻璃杯砸碎了一个又一个,一地的玻璃渣在地面折射刺眼的阳光,没人去收拾,也没人在意被扎了一脚血的小女儿。 徐婧更大一点后悄悄来到过燕鸣山下,那时的学校只有十几个学生。 她拦下其中一个,询问知不知道曾经来支教的老师。 那个孩子笑得天真无邪,丝毫也不犹豫,“是那个跟男人跑了的女巫婆吗?” 明明是那么清澈的一双眼睛,一眼就能望到底。徐婧却感觉从心底发凉,“你怎么会这么说?” “她来了后只会让我们天天看书背书,背不会还不能回家,还动不动不让我们吃饭。她就是个女巫婆啊!我们都这么说,我妈还说她不检点,天天化妆勾引男人,让我不要跟她学。我才不会跟她一样呢!” 这里的大山一座又一座,有的人甚至一辈子都走不出去。如果不努力读书,这些孩子,这些女孩,拿什么去获得以后的自由天空? 女孩诧异,“我家就在这,我能去到哪里?” 徐婧一个人找过来,又一个人独自返程。她彻底明白了为什么警察会无可耐何,为什么父母用尽了办法也不能找回姐姐。 这些大山就是坟墓,埋着的不只是死人,还有这些刚刚懵懂的孩子。 当孩子被引诱说谎的时候,他们的行为和成人无异,也是一样的帮凶。他们用相同的话来遮掩事实,让一个年轻的女孩彻底断送了后半生。 她的话语娓娓道来,却让整间审讯室鸦雀无声。警察忍不住去打量这个已经不再年少的女人,她的身形瘦削单薄,没人会想到,她一直背负着这么沉重的使命。 第20章 徐婧偏过头,抹去眼角的泪。继续道:“就这些了,我姐姐如今找到了遗体,你们能为她伸张冤屈了吗?她承受这些谣言和恶意已经十五年了!” 最后,警察保证,“你放心,我们现在的刑侦技术已经比十几年前先进许多。没有任何人可以逃过法律的制裁。” . 这个案子还在持续调查,徐揽月剩余的尸体在哪里也成为警察寻找的重点。 只是笔录做完后,姜斯几个人就没别的事情,警察要求他们随时保持手机畅通就能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全程沉默,他们都知道再多的劝说在血淋淋的人命面前都是如此的苍白,被害人家属的创伤只能用时间和真相来愈合。 车子开至民宿里停下,姜斯下了车后便回到房间。 还没等关门,王兆紧跟上来,硬是挤了进去。 “老姜,我来跟你商量个事。” 姜斯挑眉,鲜少看见王兆这么踟蹰的模样。 “什么事?” 王兆眼神飘忽几下,道:“那个,我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帮帮徐姐?我知道你的眼睛能看见一些东西……我想问你……” “看见了,帮不了。”姜斯回答十分干脆。 “什么?”王兆一愣,“你看见了?那为啥啊?为啥帮不了她?都十五年了,我们都知道这种时间越长的案子越难破。但凡能帮警察早点抓获凶手不更好吗?” “你冷静点。”姜斯叹气,“不是我不想,是我真没办法。这种事只能靠警察,你要相信他们,现在不是以前了。” 王兆失望离开,前脚刚走,后脚海棣就出了魂,就站在那里和姜斯对视。 “你想怎么做?” “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我能怎么做?”姜斯有些好笑地摊手,“让我打鬼可以,让我帮鬼伸张冤屈,你也太高看我了。” 可他明明在知道事情真相也很愤懑。 海棣知道姜斯的无能为力出现在哪里。因为徐揽月的部分尸体没被发现,正处于三魂六魄零散状态,无法正常沟通更别提询问她当年的事情经过。 他正沉思着,忽听姜斯奇怪地“咦”了一声。 侧身看见姜斯走到墙边,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啊。” 姜斯一点也不奇怪,这民宿和酒店一样,每天都会有人打扫卫生。他把墙纸撕开的动作,稍微注意查看就能看出来。 那么问题来了,已知,民宿老板知道他们知道墙面的事了。 又已知,警察在山上发现尸体的事情同样瞒不过民宿老板。 问,老板接下来能做什么? 姜斯的手机在此时亮了起来,是张导在群里提醒他们去餐厅吃饭。 原地发了一会呆,姜斯冲海棣勾手,一脸神秘兮兮道:“你会打架吗?” 海棣愣住,指着自己,“我吗?” 他一介生魂,战斗力放在阴间就跟蚂蚁一样,放在人间也就是勉强制冷的人形隐藏款空调。姜斯能问出这问题让他觉得十分不可思议。 “哎呀,我给你开个外挂。”姜斯笑道,“你这么大个子不打架真是可惜了。” “……” 海棣无语,“你还记得曾经跟小凤仙说过什么吗?” “这不一样,人是人,鬼是鬼,畜牲是畜牲。”姜斯逻辑相当清晰。 海棣没辩驳,好奇起了他口中的外挂,什么东西能这么神奇。 姜斯一本正经,“你知道你为什么打不过别的鬼吗?” “因为我没死?” 姜斯摇头。 “那是因为我没时间修炼?” “错!”姜斯竖起食指晃了晃,“因为你没有绝对压制性的武器!” “热兵器的出现就是对冷兵器的绝对碾压,你要是有武器就是对手无寸铁的人的碾压!” 他当即拿出金纸折出一把细长的棍子,给海棣烧了过去。 “阴间版纯24k金棒,绝对效果翻倍。” 姜斯怂恿道,“今天你是海‘弟’,明天别人都得叫你海哥!” 第16章 深夜的民宿庭院只有零星的灯光驱散黑暗。 木制长廊连绵几段拐入被几颗槐树遮挡的房子。 “吱呀”一声,虚掩的门被推开,房间里灯火通明,饭香缭绕,几个厨子忙活得热火朝天,切菜炒菜声不绝。 民宿老板站了一会,笑意渐上眸中,干皱的眼皮耸搭出尖锐的弧度,遮住半只眼球,眼白极多,显得诡异至极。 . 餐厅的剧组人员正吃的欢快,今天晚饭异常丰盛,就连一直要保持身材的女明星都动筷多吃了两口。 副导演跟着跑了一白天,趁着吃饭时间终于逮到了和张导独处的机会,压低声音问他接下来电影怎么办。 张导愁眉苦脸,他也不清楚。但是肯定是不能在这取景了。 “真特么的诡异。”副导演见徐婧没在这,才敢把心底想的事说出来,“你说我们剧组闹那什么东西是不是就徐婧她姐搞出来的?” 张导看向他。 副导演继续道:“听说鬼死后都没有人性,她死的冤枉指不定多凶呢。要不然我们找人把她给……” 话没说完,言下之意两人都能明白。 张导脾气一向火爆,爱憎分明,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副导演居然是这样的人。 正要发作,就听见“砰”一声,似乎有什么重物落地。没等回头去看,一连串的更大的动静发出。 张导惊恐扭头,发现刚才正吃得开心的众人倒了一地。 “怎么回事!” 没等想明白,他自己也感觉脑子昏昏胀胀,眼皮沉重,身体一软跟众人一样倒了下去。 . 半晌,民宿老板悠哉悠哉走了出来,如旧地主巡视自己的领地般,倨傲地高高在上。 他一眼就看见了倒在地上的张导,鞋底踩在他胸口,冷笑两声。 “居然敢骗我!” 手掌羞辱地拍在张导脸上,一下比一下重,发出脆响。看着他的眼神活像是盯着死人般阴鸷。 “老子最恶心你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东西……什么狗屁大导演,还不是栽倒我的手里。还有那小娘们,一个也跑不掉。” “老子死也要拉上所有人一起陪葬。” 有人走过来,将磨到反光的砍刀递到民宿老板手中。 “动手吧。” 刚才还在后厨帮忙的厨师道。 杀人和杀猪一样,先照猪头上敲一闷棍,等它不挣扎了,再用滚烫烧开的热水泼过去,一边泼一边刮毛。然后用一把最尖利的刀剖开腹部口子,慢慢放血,等血流的差不多了再一一取出内脏,剁碎骨头,割下猪肉。 民宿老板是个熟练的杀猪匠,举起胳膊就要手气刀落,砍断张导的脖子。 电流吱呀一声,瞬间断了电,整间餐厅立时陷入一片黑暗中。 民宿老板脸色沉得滴墨,正欲找灯打光,忽地感觉身后一凉。 一根闪着金光的长棍从背后痛击下来,不偏不倚敲到他的后脑,疼得民宿老板当场叫出了声,被刺激到的神经在此时发作,不顾头颅眩晕,手中的刀疯了一样向空气乱砍。 他看见一道白影在黑暗里穿梭,却怎么也打不到实体。 记忆深处最可怕的一幕浮现眼前,恍惚间,民宿老板以为是那个人来朝自己索命了。 于是砍刀在空中挥舞地愈发凶狠,边骂着,“特么的,有本事就来啊!老子能杀你一次就能杀你第二次!别以为老子怕你,让我抓到了机会,我让你连鬼都当不了!” 黑暗中似乎传来几声惨叫,温热的血飞溅,喷了民宿老板一脸。 不知道过了多久,灯光闪烁几下,恢复正常光亮。 从黑暗到明亮的一瞬间,白光迸发,又是一棒敲在他腹部和腿上。迫使民宿老板扑腾直直跪下,捂着肚子,一脸狰狞。 而刚才还站在旁边的厨师早就瞪着眼睛倒在地面,身上的白色厨师服被砍出十几道口子,殷红的血液渗透,流了一地。 嘴里还在做着最后的求救,“嗬……嗬……” 他翻着白眼朝门口伸出胳膊。 门外传来纷杂错乱的脚步声,一排警察破门而入,便看见这幕可怕血腥的场景。 . 五个小时前 法医经过徐揽月头骨做细密的勘察,终于在已经早就白骨化的口腔里面提取到非常细小的人体组织。 这个发现震惊了整个警局上下。 一个埋藏于泥土中十五年的头骨,徐揽月自己所有的皮肉都被一点点蚕食,然而那死死紧闭的下颚牙缝处居然还保存着完好的一小块血肉。 这是她最后为自己做出的挣扎,也是为警察破案提供的关键证据。 办案警察拿着这点人体组织提取dna比较了全国人口dna数据库,最终的指向全部对准了一个人。 一个小时前 第21章 姜斯找到王兆,让他和自己一起将房间所有墙面撕下。 干净洁白的墙纸被一点点剥落,露出最深处密密麻麻、恶心至极的符咒。整间屋子,四面墙被黄色符纸贴满每个角落,可想而知民宿老板到底有多怕被他困住的东西。 王兆看着这些触目惊心的东西,全身的汗毛齐齐竖立。再次忍不住骂罪魁祸首,“靠,他奶奶的,这个人到底做了什么把房间装成这样!” 没听见回答,王兆忙往一旁看去。姜斯已经走进浴室,盯着这里的墙体发呆。 王兆沉默一会:“不是吧,这也有?” “试试。”姜斯只说道,上手在最里面的墙壁上寸寸摸去。 这里装修贴了防水的瓷砖,并不是墙纸。王兆正松一口气,想走出去,就见姜斯不知道哪来的锤子往墙面狠狠一砸。 “哐啷——” 瓷砖应声断裂,掉下来几个碎片。姜斯迅速地抹开那层水泥,里面同样隐约透露出一片土黄色。 姜斯扭过头,王兆正对着他发愣,直接叫他,“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哦哦,来了。” 王兆和他一人拿了一把锤子,一一将瓷砖敲开,被完全隔绝氧气的符纸除去上面那层水泥,颜色比其他地方的更加显眼。也不知道是不是王兆错觉,他感觉这上面的符咒似乎和外面的不一样。 “你说这里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你想知道?”姜斯反问。 王兆有种不详的预感。 姜斯却没继续,反而扯起唇角笑了下,似乎在安慰王兆,“还不能动,等警察来了勘探命案现场。” 王兆这下更怕了。姜斯拿起手机选择报警,接着就是等警察到来以及掐着点带着警察去餐厅找人。 彼时海棣负手拎着金棒站立,地上喷溅出一大片鲜血,有的缓缓淌到他脚边。虽然不至于会沾到他身上,海棣还是下意识感觉到厌烦,拧着眉头旁观民宿老板被警察控制起来。 满手满脸都是血的男人被警察抓起来丝毫没有反抗,口中不停喃喃自语:“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我要杀了你!” “你还想杀人?做梦去吧!”警察冷笑。 丝毫不客气地反剪他的胳膊,强硬地将人带离。 姜斯一进来就看见跟混乱场面格格不入的海棣,乍一看见地上的血愕然吃惊。抬头和海棣遥遥相望。 有的人就算拿着作案凶器也不像罪犯,海棣拎着阴间24k纯金的金棒如同拎着某劳的雨伞,光是自然站着就透露出一股矜贵的气质。谁能想到就是他趁黑给民宿老板几个闷棍。 对视了一会,姜斯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立在他旁边,低声问道:“你没事吧?” 完全没想到姜斯第一句话是关心自己,海棣心中稍暖,矜持道:“他碰不到我,能有什么事?” “那就好,我还担心你不适应这个任务。”姜斯说着,忽然有点想笑,“毕竟你看起来就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富家少爷,估计从小到大都没打过架吧。” 海棣没有记忆,自然无法回答。 不过嘴角的弧度还是悄然扬了起来。 那边王兆已经紧急掐人中把昏迷的张导叫醒,顺便打了120把剩下的人全部送医院去。 有姜斯的举报,警察轻而易举地就在那间房间的隔壁发现了隐藏起来的夹层。顾忌着这是尾房,只能从浴室那道墙开砸。 半米宽的夹缝空间里藏着两具,严格来说是一具半尸体。 那半具正是徐揽月,另外一具是民宿老板的前妻。 从医院醒来的徐婧得知姐姐被找到了,不顾正打点滴的吊针,直接拔了就往警局奔。 剩下的事情都是从王兆嘴里知晓的,而姜斯在做完笔录后就三次上山。这次他带上了自己早就准备好的东西。 引魂香和招魂幡。 小凤仙在姜斯去警局做笔录的时间内,将徐揽月的三魂全部聚齐,就等着他回来做法。 《云笈七签》有记:夫人身有三魂,一名胎光,太清阳和之气也;一名爽灵,阴气之变也;一名幽精,阴气之杂也。 这三魂又分别对应着民间常说的:天魂、地魂和命魂。 在剧组作祟的魂魄正是徐揽月三魂,一个因为隐隐感觉到其他两魂存在一直跟随两位导演身边,一个更凶将威亚解开捣乱,最后一魂一直被困在墙中,摄于满墙的符纸而无法出去。 姜斯点燃引魂香,香雾缭绕渐渐融化在空中,一旁招魂幡写上她的名字一并燃烧,他口中念道:“徐揽月,归魂兮。” “目极千里兮,伤春心。魂兮归来,哀江南。” 姜斯神情肃穆,一道乳白的魂魄逐渐显了形,周身一直蒙着那团白雾散去,露出一张清丽的年轻女孩模样。 她和徐婧有几分相似,只要是见过她们的人都能看出两人是同胞姐妹。 “谢谢你。”徐揽月的声音不同于她的婉约长相,反而十分有力干脆,即便成了鬼姿态也依旧落落大方,对着姜斯身后的两鬼颔首,“也谢谢你们。” “原来你长这个模样!”小凤仙眼睛咻地一亮,纵身飘上前,拉着她亲亲热热上下打量,“好妹妹,可不枉费我找你这几天,果然没让我失望。” 这身段,这声音,这嗓子。 小凤仙越看越喜欢,眼睛都带上了热意。 徐揽月懵了一瞬,看她一副戏装打扮也不敢乱动,任由她拉着手上下看,讷讷问道:“这位......姐姐怎么称呼?” “我本家姓余,你叫我余姐或者小凤仙都行。小凤仙是我的花名。”小凤仙笑道,“妹妹,可读过什么书?” “啊?” “不是,我问你对唱戏有没有什么想法?我感觉你很不错呢,是个好苗子。” ...... 姜斯愣是被她挤到了一边,再听她的话,一点也不觉得奇怪。小凤仙对唱戏痴迷到了骨子里,之前还干出强掳海棣去当npc戏角的事,现在好不容易看见个符合她条件的女鬼不得更加激动。 这么想着,他收拾完东西走到海棣旁边,打算先回去。 刚走没两步,忽然一顿。 海棣不解催他,“怎么不走了?” 姜斯睁着一双震惊的眼睛和他对视,恰在此时,一阵微风扬起额前的挑染的蓝色卷发,让海棣将他情绪看得更加清楚。 “不是吧......那晚在我洗澡时候唱戏的就是她?” 有两具尸体隔着半面墙和姜斯一起住了这么长时间。即便见多识广,现在想想,姜斯还是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那民宿老板有万般罪,但是他做得唯一一件好事估计就是搞到了真符纸将徐揽月镇压,避免她看见姜斯洗澡的场景。 幸好,幸好。 姜斯这般安慰自己,刚一回到山下就接到王兆的电话,他在电话里狠狠骂了民宿老板一顿,接着道:“听说那个畜生一直不肯交代罪行。我真服了。老姜,你啥时候回来,徐婧在我旁边,她想当面感谢你。” 第17章 得知要见到自己妹妹的时候,徐揽月紧张极了。想问关于她的更多的情况又怕打扰姜斯开车,只能忍着。 小凤仙看出来她的情绪,凑过去安慰,“哎呀 你放心的啦,你妹妹我也是见过的,人长得漂亮又有钱。” 姜斯不由往后视镜看一眼,搞不懂这变声是女性特有的技能吗?人都死了还能随时切换声线。 他的认知中暂时还没有夹子音这个概念,只以为是小凤仙看徐揽月太可怜才这么温柔。 车子一路飞驰,在市内医院停车场刹了车。循着王兆给的地址,姜斯带着三个鬼找到徐婧的病房。 推门进去就看见徐婧对着手机抹泪,屏幕上似乎是她的童年照片。见到有人进来慌忙收起手机下床。 “你来了。”徐婧勉强挤出笑容,“这次真的多谢你了。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姜斯颔首,只道,“不想笑不用勉强。” 徐婧的笑容瞬间就垮下来,红着眼眶低头。 看她一直沉默,姜斯以为这场对话到此为止,转身打算离开。徐婧再次叫停,挤压满悲伤的声音带了沙哑,“我姐姐……她现在还好吗?” 问的是尸体还是其他? 姜斯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一步之遥的空气。 在徐婧看不见的地方,徐揽月虚虚抱着她,满眼的心疼。因为不敢触碰,生怕把身上的阴气沾染到妹妹身上,所以就算再愧疚思念,也得保持了距离。 看似很近,其实隔了生死。 “她还好。以后会更好的。你也是。”姜斯说道,徐婧一直忍耐的泪水夺眶而出,意识到后立即转身背对姜斯。 姜斯出门时顺手带了门,刚一出来就见王兆鬼鬼祟祟地冲他摆手示意。 “你偷摸干嘛呢?”姜斯就纳了闷了,王兆好歹一重点大学毕业的高材生,怎么举止总是能这么猥琐。 第22章 “我这不是不好意思见徐姐嘛。”王兆解释了句,“警察通宵审讯,终于问出来了。” “简直震惊我一整年,我刚刚骂那民宿老板都是轻的。他就是一家子禽兽!” “一家子?”姜斯道,“没见他家人孩子啊。” “他的崽在外地上大学呢。”王兆说着,把他得知的整件事情给姜斯说了一遍。 十五年前,徐揽月作为音乐系优秀毕业生选择了先去山村支教一年,打算以此来磨练自己。 那时候燕鸣山作为山区中的山区,只有一条连通往外界的公路,大巴车需要从市区开四个多小时经历坑坑洼洼的公路才能到。 附近几座山,只有一间简陋的小学,里面仅剩十来个孩子和一个老教师兼校长。 徐揽月被这种条件惊呆了,却也没表现出嫌弃。尤其是见过学校招生困难,见到许多女孩子作为待嫁交易物品的例子后,她更是坚定决心,要带她们走出去,看看另一方世界。 徐揽月私自瞒着父母将原本一年的合同改成了十年起,从此在这里扎了根。 起初这里的居民对大城市来的老师还算客气,但是一听到他们打算多招女学生时便不乐意了。 家里本来劳动力就少,男娃娃去上学就算了,女娃娃再送过去,家里洗衣做饭的活谁来干? 更何况,女娃娃迟早要嫁人,学习那么好有什么用?都便宜给别人家了。 徐揽月磨破了一双鞋走遍附近几个山头才争取到两三个女学生。 满怀志向的她还不知道,自己的一腔好意被人嫉恨上。 长久在这住下去,第一法则应该是去融入当地环境。可是徐揽月并不知道,带着大城市浸染的一身习惯,想要将这群从萝卜坑里挖出来的小萝卜们抖落一身泥土,成为更好的人。 班里有个刺头男生,仗着父亲是从牢里出来的,到处欺压同学。 徐揽月忍无可忍之下,前往家里做家访。正撞上男孩母亲被殴打的场面。 男孩见惯了母亲鼻青脸肿,身上是伤的模样,对她的惨叫声置若罔闻,反而拉着徐揽月的衣摆,“老师,你长这么好看,来给我当妈妈吧!” 徐揽月以为他在开玩笑。那天,她被吓得跑回宿舍,想尽办法打算去帮助那个遭遇家暴的可怜女人。 可第二天,流言就起来了。 说徐揽月忍受不了这里条件艰苦,打算勾搭男人好回去继续过好日子。 她起初只当笑话听,后面愈演愈烈,连校长都找她谈了几次话,明里暗里暗示她注意作风问题。 徐揽月很愤怒,又无可奈何。直到她亲眼看见一群孩子聚在一起,有鼻子有眼地讨论她这个老师是怎么不检点地到处跟异性来往。 其中包括她亲手争取来的一个女学生。 那次的打击是巨大的,徐揽月回去哭了一晚上,却没想着放弃。她收起所有漂亮衣服,不再穿裙子,学着当地的女性的朴素打扮来试图掰正孩子的三观。 可她没想到,这么做不仅没有平息流言,反而引起更多的人不满。 男人说她就算套麻袋也好看。 女人说她故意穿这种衣服来羞辱她们。 在徐揽月最痛苦的那段时间,一心扑在怎么提高学生成绩身上,也因此再次来到学生家中家访。 那个家长递来的一杯水,徐揽月毫无防备喝了下去,再也没离开过他的家中。 也是在那段时间,徐揽月得知常年被家暴的妻子已经死了,丈夫不敢承担责任,于是选择藏在家里。 但他又想找个新的女人,当地人他看不上,便把目光放在徐揽月这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身上。 囚禁的日子过得十分漫长,因为迷药作用,徐揽月很少能在白天保持清醒,只有晚上时,她被囚禁的狭小房间的门会被推开,走进来那个凶狠的男人。 她就像一朵临秋的花,极速地开始枯萎。 可她的性子让她不可能就这么罢休,每次都要想尽办法逃出去。换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殴打,辱骂。 用手掌,用皮带,用铁条。手边有什么就会顺手抄起什么,像是教训不听话的猎物一样,打到她顺从为止。 徐揽月只能暂时忍辱偷生,寻找时机逃离。终于有一天,男人因为要开发的事情喝酒庆祝倒地就睡。 她趁机摸到钥匙开门跑出去,可明晃晃的月光下,站了个男孩。 徐揽月想了无数句的质问到嘴边只有一句带上哭腔的求饶,“你让老师出去好不好?“ 男孩微笑,大声叫醒了父亲。 那是徐揽月被打得最惨的一次,所有的皮肉都被铁条划破,被拽着头发在地上拖拉,拎着脑袋往墙上撞。 最后,叫来一群酒肉兄弟,当着他们的面撕扯开徐揽月的衣服…… 那条单薄紧紧裹在身体上的破布被慢慢撕碎,在场的男人用他们那淫邪恶心的眼神在徐揽月身上游走。 看见那些带着粘腻令人窒息的视线,徐揽月情绪终于崩溃,拼劲了全力咬掉男人半个耳朵。男人大怒着将她摁在地面,用一根长长的钉子从太阳穴嵌入,直至血流一地,没有任何生息。 徐揽月死的太过凄惨,男人害怕了。 威胁一起观看的人帮忙分尸并隐瞒。 他们先是将尸块丢进山上,后来燕鸣山开发,民宿建立。 又去山上把尸块捡回来,跟着被打死的前妻一起,混着水泥浇灌,注入墙体中。 事后,就算徐揽月父母来闹,警察多次来找,当地人全部统一口径,是她跟着男人大肚子跑了。 她的尸体被尘封十五年,总算一朝得见天日,洗清谣言。 . 沉重的气氛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姜斯思来想去一晚上,甚至把海棣扒拉醒来讨论。 “你说,就这么让那个畜牲死了是不是太简单了?” “你想做什么?”海棣一眼就看出姜斯眼底的跃跃欲试。“动用私刑,不好吧。” “身体上受点伤还是便宜他了……他不是喜欢打人吗?就让他试试每天都有的精神凌迟。”姜斯说做就做,翻身开灯,找出一沓纸打算制作趁手的家伙什。 “听说□□加倒刺特别疼,而且很难止血,拔出来甚至连肉都能钩出来......鞭子好像也行......锁链也不错,阴差都是拿锁链索命......” “虽说冥器对他造不成实质性伤害,但是在梦里折磨折磨他还是可行的。” 海棣撑着脸饶有兴趣地看了一会,见姜斯越说越兴奋,“你想让谁去干?” 姜斯蓦然沉默,“这种事情,当然得要苦主自己来才算解恨。” “姜斯……”海棣忽然叫他名字,“你一直这么帮鬼就不怕扯上因果吗?”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也是因果轮回。” 话刚落,姜斯忽地发觉不对劲,偏头看向海棣,逼问他道:“不对啊,这不应该在你的文化储备之内。老实交代,最近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他撑手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格外威严,海棣抿直唇角,拿出姜斯的备用机,打开一个绿色软件。 书架第一排赫然陈列一本名为《天才相师》的小说。 简介第一句话就是:玄门中人,最怕扯上因果关系最忌讳三弊五缺。如果你要修炼入门,就请牢记以下的法则。 “……” 姜斯感觉自己的沉默震耳欲聋,半晌问他,“这本书好看吗?” “还可以。” “推我。” “好。” . 在离开燕鸣山前,姜斯特地找徐揽月问她想要怎么办。 若是想去投胎,姜斯可以想办法将人送到附近的城隍庙按流程排队下去。 若是还有其他心愿,他可以转告给徐婧。 徐揽月捏着袖子陷入沉默,过了一会满眼期待问他,“我能不能等判决结果出来再走?只有看着他死了我才能放心。” 不等姜斯回答,小凤仙立即补充,“你不是招演员吗?她就可以啊,还是音乐专业出身。” 两鬼四只眼睛一起望向姜斯,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 姜斯叹了口气,徐揽月的神色便凝重几分。 小凤仙忙道,“我可以把我的香火分给她,不用你费钱。” 却听他紧接着说:“其实还有第三种选择。你可以自己动手报仇,但既然你想加入我的项目,也不是不行。” “……”两人都是表情空白愣住。 海棣忍不住短促的笑出声。 姜斯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就喜欢逗鬼玩。 “那民宿老板之前还瞪过我,这仇一直没来得及报。徐姐你就辛苦一下 帮我教训教训他。” 姜斯弯起眼睛,递给她纸折成的鞭子。 “我这人就喜欢记仇,看守所我没法进去,但是你可以。” 徐揽月愣愣地看着他,只感觉鼻尖有点发酸,眼眶又热又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