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伺机而婚》 伺机而婚 第1节 作品名:伺机而婚 作者名:遇淮 【文案】 暗恋成真/先婚后爱/互钓 1、 初见谢妄檐,是在路青槐靠着全额奖学金出国交换的那年。 彼时他清隽疏冷,用法语和她交流时从容矜贵,她却涨红了脸,舌头狼狈到打结,宛若窥视高台明月的尘泥。 在小城孤儿院长大的路青槐,二十四岁这年才认祖归宗,恰逢路谢两家婚约既成僵局,那是她第二次见到谢妄檐。 而后谢老爷子病情恶化,眼见无策,路青槐鼓起勇气问:“谢先生,既然谁都可以,能考虑我吗?” 谢妄檐目光落向她,“婚姻持续两年,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恋爱,但不能让家人知晓。” 她冷淡应下,内心却烧成了灼热的火星。 2、 如愿嫁给谢妄檐,路青槐谨记维持体面与疏离。 人前,他们如胶似漆;私下,他们相敬如宾。 不知从何时起,谢妄檐归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婚房逐渐被他的东西步步侵占,他总会裹着浴袍进入她的视线。 路青槐脸色绯红,只能次次避让。 却被他圈在怀中,微湿发梢贴着她的脸颊,“你躲什么?” 3、 谢妄檐的发小聚会上,路青槐一眼认出闺蜜暗恋数年的白月光,悄声问:“坐在角落里戴眼镜的人是单身吗?” 谢妄檐声色懒怠:“嗯。” “能不能帮我要个联系方式?” “……”谢妄檐冰凉的指腹箍住她下颚,炙热的吻胡乱印在她唇角,“你敢?” —— 温馨提示: 1.双c/暗恋成真/先婚后爱/高岭之花下神坛 2.温柔清冷工程师x斯文克制总裁/超绝钝感力vs腹黑钓系 3.男主无白月光无恋爱经历,不虐女,不雌竞/女主不卑微,不拧巴 4.应该是一本救赎治愈向小甜文 内容标签: 天之骄子 成长 治愈 先婚后爱 第1章 - 京北又下了一场雪。 从落地窗景里望出去,树梢枝头压了层浮白,这才六点,棋盘格局的车道上的光点已经逐渐有拥堵的趋势。窗内窗外,被一扇玻璃隔绝出截然不同的光景。 这是整个青川科技连续加班的第二个月,全员紧绷,人心惶惶,唯恐‘裁员广进’计划落在自己头上。 飞书和微信群消息闪个不停,路青槐揉了揉胀痛的眉心,将项目进度完成到相应节点后,看着空空如也的杯子,才想起已经将近半天没喝水了。 茶水室内,压低的八卦讨论声落在了她耳朵里。 “听说这次研发也被列入了强制裁员名单,指标有这个数。” “结构和系统组人手都不够,疯了?” “现在行业寒冬,大环境效益不好,也是没办法的事。哎,你知道系统组那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工程师吗?” “拒绝薪酬主管表白那个是吧,她怎么了?” 路青槐性子温淡,往常遇到这种情况,都是尽量避免听墙角。她不太热衷于社交,很难融入同事们关于奢侈品和房、车的话题。 众人讨论的那位薪酬主管,在大家眼中条件不错。 她当初拒绝得很委婉,暂不考虑感情上的事,难免有异样的声音,说她好高骛远。 撞见大家讨论,还是头一次。 她有些尴尬,犹豫着要不要离开。 “她也在裁员名单里。” “我记得她工作效率很高,手上貌似还有耀华的项目,领导怎么会想着裁她?” “看她没背景好欺负吧。毕竟是孤儿院出身的,不像其他人,家里再差,多少也能托举点,耗尽父母的存款积蓄,自己再攒个七八年,加起来能凑个首付,不比租房的北漂好拿捏?” 说话的人叹气,“确实是……好可惜。” 眼见着同事就要转身,路青槐侧身低下眸,佯装认真地清洗杯子。她在青川的履历很透明,小城市出身,靠着奖学金和各种竞赛奖金、项目兼职,攒了钱出国留学,硕士毕业,便入职了这家纳米级轻材料科技龙头公司。 很久很久以前,孤儿院院长鼓励女孩子尽量学工科,将来工作至少稳定。 真正来到京北她才明白。 普通员工,只是资本的耗材。他们永远有新鲜的血液可以替换,消耗完这批的健康,就换成下一批。大厂嘛,挤破头都有人进。 “昭昭,今天又要加班?” 有新的系统组同事过来,见她愣神,跟她打招呼。 路青槐在这里工作两年了,入职的时候,还是用的孤儿院院长给她取的名字。她们那一拨孩子,都跟随好心的捐赠人姓。那时候她有些贫血,骨瘦如柴,院长就从各种象征着美好寓意的字里,选了‘昭’字赠予她。金昭玉粹,光明灿烂。 贺昭。 她用了很多年的名字。 上一周,她才找回了自己的本名,户口也从淮城的集体户口迁到了京北,拿到了父母留给她的一整套四合院,以及寸土寸金的地界里将近两百平的高级公寓。 认亲来得太突然,路青槐等了二十几年,早就不抱希望。没想到还能再见到血脉至亲。 路青槐收回茫然的思绪,莞尔道:“有点事,我请了假,进度也已经同步到销项表里了。” 同事忙了一天,忍不住抱怨:“资本家真是不把员工当人,正常下班还要请假,有病。机器还得停下来检修,他们连口气都不想我们喘。” 她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压低了声:“裁员的事你别担心,赵总会跟老板谈,咱们研发是公司核心部门,再怎么也不会真拿技术部门开刀。” “我尽量完成好分内的事。”路青槐说,“如果运气真的不好,至少还能拿n+1走人。” “你看得好开。” “没办法。” “不行,我今天也要撂挑子。我女儿说我都好久没陪她做幼儿园手工作业了,再这样为工作卷下去,家迟早得散。” 从茶水室里出来,两人打了卡,正好顺路等电梯。 路青槐得以看手机,一个小时前,路家的长辈发来了消息。 夹杂在一堆冗杂的工作内容里,她没看见。 [昭昭,晚上家宴,让滟雪来接你] [夜里有点冷,爷爷让张姨给你带了件羊绒披肩,待会你上车了记得用。旁边还放了暖手宝] 晚上的家宴是路谢两家的。祖辈上曾是过命的战友,功成身退后,在家属大院里做了好些年的邻居,后来小辈们各自经商,互为照应,时有往来。 平辈们大多在自家公司做管理,要么就是利用家里的人脉资源,做酒吧、工作室之类的,时间上比她自由。路青槐将群消息往上滑,才看到她们已经玩过一轮,还去订了餐。 她在群里@路滟雪,伯父家的女儿,比她大两岁,先前见过几面,不算熟。 举头投足间都透着大家闺秀的气质,谈吐也得当,再大的场面都能撑住。 恰好是路青槐拼尽全力也想成为的那类人。 路滟雪心疼她这些年一路走来的过往,对她颇为照拂。 [@路滟雪:滟雪姐,我刚下班,马上下来] 群里一派寂静。 大概是已经到了,正在聊天。家宴的规矩比较多,食不言寝不语,不看手机也是其中几条。 路青槐抬眸,跟同事进了电梯。电梯内新号很差,同事是个话痨,跟她闲聊。 “昭昭,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她微微一怔,眼前不可抑制地想起了在英国留学时,惊鸿一瞥的男人。 “应该算有吧。”她给出回答,有点模棱两可。 同事不解,“什么叫应该?” 路青槐神色隐有触动,她很少跟人提起他,就连相遇都像是一场可望不可即的浪漫童话。 彼时他清隽疏冷,用法语和她交流时从容矜贵,她却涨红了脸,舌头狼狈到打结,宛若窥视高台明月的尘泥。后来她托好友查了他的名字,得知他就是启创科技集团的创始人,优秀到连寥寥几笔履历都写不完的天之骄子。 从国外留学回来后,她给启创投过简历,都以专业不对口遭婉拒,斟酌过后,才优中择优,回归自己的本职专业,拿了距离启创大厦三公里内的青川的offer。 大概真的是命里无缘,或许连青川也待不下去。 暗恋他这么久,路青槐早已在告诉自己学会释然,她抿唇,眼眸温柔,轻声说:“因为那个人是我永远也触碰不到的人。” “大美女还有爱而不得的人吗?”同事更加惊讶。 路青槐笑笑,“谢谢你夸我,我今天一整天都会很开心。” 同她道别后,路青槐到了车库,却见原本属于迈巴赫的位置,被一辆宾利代替。 车牌更是少见的连号。 她刚到京北那会,还不会认车标,对车牌也没有概念,不知道京a意味着什么,更不明白连号意味着钱与权均沾。身边没有人教她这些,她只能暗暗记下,再一点点弥补,这么多年来,也将自己养得很好。 有那么多重要时刻,她一个人,还是走过来了。 伺机而婚 第2节 已经很值得骄傲。不必觉得卑微。 确认这辆车不是来接她的以后,路青槐正要给路滟雪发消息,她的视频电话就弹了过来。 “昭昭,我们在三环被追尾了,处理事故耽误了点时间。正好三哥在附近,晚上他来接你。”话音未落,路滟雪就跟人吵了起来。 “您不知道这是违规变道啊?全责在您那,什么叫我们反应慢……” 路青槐关怀道:“你们人没事吧?严重吗?” “没事。就是前门板变了点形,还在商量是走保险还是私了。你见到三哥人了吗?” 路滟雪口中的三哥,是谢家排行老三的兄长。路青槐才认祖归宗不久,长辈们怕她适应不过来,一直没带她见谢家的人。不过从路滟雪口中,她大概知晓了不少内容。 谢家低调,是京北的名门望族,家里孙辈也全都非等闲人物。 老大在集团任职,同谢叔共同商讨决策,听说为人不苟言笑,最为寡言;老二深耕电影行业,前些年把国际奖项拿到手软,冠以新生代最有灵气的青年导演之称,说话风趣,最好相处;老三自大学时便独立创业,经营一家科技公司,在国内创业板上市,性子清隽疏冷,气质卓绝,却从没有谈过恋爱,时常被谢老爷子念叨,对他的婚姻大事操碎了心。 路青槐抬眼扫过去,宾利车窗紧闭,得益于极强的防窥性,什么也看不见。她退后几步,目光落定,同路滟雪确认:“谢……先生的车牌号是京a00999吗?” “对。”路滟雪说,“你叫他三哥就行,别见外。交警来了,我先挂了。” “好的,待会过来注意安全。” 挂断电话后,路青槐曲指轻扣了几下车窗,驾驶位上的司机下了车,见到她,表情明显怔愣了几分。林叔在谢家当了几十年司机,路青槐父母还在世的时候,他也是见过的,眼里蓄了几滴泪水,“您就是槐小姐吧?小时候我还抱过你,怎么眨眼就长这么大了……” 他们都说,路青槐父母是很好的人,不少人都得到过恩惠。 路青槐从包里拿出一张纸巾,递给林叔。 林叔笑着擦掉眼泪,说自己失态了,为她拉开后排车门。 一道冷隽的剪影从车内透出来,男人单手扶着笔记本电脑,指骨劲瘦修长,眉头轻锁。屏幕里传来几句德语,他停顿半秒后,淡声回复,路青槐先前考虑硕士学校时,曾学过一段时间的德语,听到关键数字,出于边界感,她尽力转移注意力,不去打扰这场国际会议。 林叔朝里边的人比了个手势,他掀起眼皮撩过来,轻轻颔首。 林叔在她耳边小声说,“三哥是个工作狂,会议一个接一个,没个半小时结束不了,槐小姐您先上车。” 长辈们还在定好的餐厅等着,路青槐不好耽误太久,说了句谢谢,便矮身上了车。 现在的情况难免有些僵硬,她本该唤人,却连初次打招呼的机会都没有,要这样一路无言,实在显得没礼貌。 车内的香氛很好闻,淡淡的松木香气。 “家里还有点事,今天暂时这样。晚点十点,再继续敲定参数。” 他的声音很好听,冷磁中夹杂一点温沉,德语发音标准,无异于一场听觉享受。 只是,路青槐隐约觉得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 “抱歉。公司在德国那边的项目出了点问题,耽误你的时间了。”谢妄檐侧目。 宾利驶出地下车库,灯影浮掠而过,对上那张英俊斯文的面庞,路青槐心跳漏了半拍。 同他相对而视的那一刻,她仿佛被久远的记忆骤然击中,浑身的血液都在此刻凝固。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那个永远也无法触碰到的人,竟会以这样的方式,同她重逢。 “没、没事。谢先生。”路青槐深吸一口气,她咬唇,所有的社交技巧都在这一刻失效。在暗恋的人面前,她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冷静。 长辈们的交情落在小辈自然泛淡不少,谢妄檐没有纠正她。 他从车载冰箱里拿了一瓶温热的矿泉水递给她,“怎么称呼你比较好?槐小姐,还是——” 谢妄檐沉吟,到底没有念出长辈们嘱咐他的‘昭昭’两个字。 许是觉得不妥,他改口:“昭小姐。” “叫我青槐,或者贺昭也行。” 她掌心泛潮,竭力拂去雀跃的心思,微微侧过身,以免让他看出自己绯红的耳根。“名字只是代号,谢先生觉得称呼方便好记就行,我并不在意这个。” “好。”谢妄檐似乎也寡言,客气而疏离道:“青槐。” 路青槐其实还没习惯这个名字,他要是这么称呼,恐怕她一时半会还反应不过来。 但叫贺昭的话,又的确不妥,恐怕会寒了路老爷子的心。 就这样也挺好。 车载蓝牙连通电话,接通后,谢老爷子的声音传来,所有人都能听见。 “接到昭昭了吗?” “嗯。” “她刚被领回路家,和长辈们还不熟,你别板着一张脸,多和她说会话。还有你那破会议也别开了,免得吓着人家了。” “爷爷。”谢妄檐轻笑,嗓音散漫温和:“我哪有凶到这个地步。” 谢老爷子哪里不懂他这个孙子,性子格外冷淡,半大不小了,倾心他的女孩各有千秋,却从没见过他动心,“你把电话给昭昭。” “连着蓝牙,您说的话,她全都能听见。” 谢妄檐淡淡睨过来,“青槐?” 闻言,谢老爷子震声斥道,“叫什么青槐?我看你是翅膀硬了,没有同理心,连一句昭昭都烫嘴!” “谢爷爷。您别怪三哥,是我提议他唤我青槐的……”路青槐出声为他解围。 谢妄檐眉心轻蹙,终是拗不过老爷子,低叹一声,“昭昭。” “现在补上,来得及吗?” 第2章 昭昭。 不少人这么叫过。 却没有哪一个像谢妄檐念得这么好听,很清磁的声线,并不显得暧昧,滚过耳畔时,牵起细细密密的酥麻感,听得路青槐红了半边耳廓。 好在车内光线昏暗,没人能看出她的异样。 “来得及。”路青槐对上他的视线,掌心蜷出了汗意。 谢妄檐的眼睛尤其好看,狭长乌黑,长睫不及她卷翘,恰到好处地显出几分清隽温润。是那种晃眼一看时,觉得他这人应该是属于很好说话,但绝不会纵容的类型。 路青槐之前没跟他打过太深的交道,不知道他的界限在哪里,她自己也不是健谈的个性,也就没有顺着话题开玩笑。 “爷爷,您听到了?昭昭没有怪我。车上信号不好,到时候见了面,您再数落我,也来得及。” 路青槐微微恍然,忍不住掀眸偷觑他。 不知不是错觉,‘来得及’三个字,他刻意有所停顿,像是在呼应她说的话。 本以为再也见不到的人,不仅近在咫尺,还有了同他更深的交集,路青槐只觉得像是被一场美梦击中。 谢老爷子这才满意,又交代了几句餐厅的包厢位置,电话才挂断。 谢妄檐看出她的拘谨,温声提醒:“谢老爷子几十年前在部队的时候,就是出了名的大嗓门、急性子,儿孙辈又全是男孩,语气难免听起来不够温柔。” 大概处在谢家这样的阶级地位下,说话都讲究藏锋,并不直白。 路青槐在脑中过了一遍,才听出他解释的意思。 她初来乍到,对路家往来的圈子还有些陌生,自然对各位长辈的习惯不了解。他能够耐着性子告诉她细节,实属绅士温和。 他一直是个很好的人,否则也不会无意帮助曾在异国紧张失措的陌路人。 “嗯。”路青槐莞尔,“谢爷爷说话中气十足,听起来很有活力,也很有趣。” 提到谢老爷子,谢妄檐眉眼明显柔和了不少,只是神情缭绕着一抹若有似无的忧愁。 气氛骤然安静下来,林叔笑着接话:“谢部长是老顽童,天天念叨张罗着三少爷的婚事,不管三少爷么躲,总绕不开这个话题。待会昭小姐跟老爷子见了面,可有好戏看咯!” 谢家对所雇的帮佣和司机分外友善,连带着整个家庭氛围也和谐,路青槐听着林叔用地道的京腔开谢妄檐的玩笑,忍俊不禁。 现在的男性在相亲市场上格外抢手,工作、长相、家境、学历,择其二能看得过眼的,都会很快被抢走。谢妄檐无疑是每样都相当优秀的类型,他们这个阶层的人对婚姻的看法,多半是门当户对、相互助力,得知他连联姻对象都没有,路青槐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雀跃。 被调侃的谢妄檐轻折眉心,淡声轻斥,“林叔,连你也要念紧箍咒?” “不敢不敢。” 林叔平时难得见谢妄檐身边有过异性,三哥性子冷淡,倾心于他的京圈名媛众多,面对各种示好,皆是婉拒,从不见半点动心的迹象。这会从后视镜里瞧见他和路青槐并排而坐,一个温和冷肃,一个清婉宁静,竟觉得怎么看怎么般配。 谢妄檐是家中独子,父母都是京北大学的教授,倒是不如谢老爷着急,林叔偶尔多嘴几句,他们夫妇只说,缘分到了,自然会奋不顾身往上冲,十分佛系。 林叔收回视线,操起了撮合的心思,“昭小姐,谢老爷子是个热心肠的,没事就爱关心晚辈的感情状况,不说三哥,您也得当心。” 路青槐刚才还在想谢妄檐的事,陡然被提及,有种被拆穿心事的局促。 她蜷了下手指,很快调整好情绪,“我现在主要是想专注事业,暂时不考虑……谈恋爱的事。” 林叔笑呵呵道:“您和谢总的回答一模一样。” 这么巧……吗? 路青槐侧目,余光落向身侧的男人。他连西装都穿得很板正,领带一丝不苟地系于喉结下方,下颔线流畅清晰,电脑屏幕的冷蓝调光在骨相优渥的轮廓上映着层剪影。 同样的回答,他说的是真话。 而她编造谎言时,心里想的却全是他。 - 订餐的地方跟路青槐想象中有点不太一样。她没去过什么特别昂贵的餐厅,以为会是金碧辉煌,处处透着纸醉金迷四个字的国际酒店。 而这里,亭台楼榭,梅兰竹菊掩映,移步即景,要不是有侍者引领,路青槐几乎要以为这里是处不对外开放的景点。 谢妄檐走在最前方,背影清舒朗阔,西裤包裹的长腿笔直遒劲,犹如庭院里的铮铮松柏。 “昭昭。” 他蓦然停下来,路青槐正在欣赏布景的巧妙之处,一时没注意脚下青石板路的台阶,往前踉跄几步。 她的平衡性还算不错,偶尔被绊并不至于摔倒的地步。 视野里,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掌递过来,稳稳地扶在她跟前。谢妄檐很克制,臂膀并未碰到她,大概只是出于对世交家妹妹的照顾。 她第一次和他距离如此之近,属于他的,清冽又冷然的雪松香气充盈鼻息间。 路青槐紧张的时候,特别容易脸红。从脖颈到耳后连绵一片,白瓷肌肤上泛起绯色,烫得她心跳也跟着轻轻加速。 伺机而婚 第3节 她轻撑在他的腕骨处,借力站稳,而后迅速抽回手,没有丝毫的犹豫。 “抱歉,我刚才没有仔细看路。”路青槐站定,双手垂落在身侧。 月光薄雾轻洒,谢妄檐身高的压迫感有些强。 路青槐有些出神地想,大概要更高一点的女孩子,才能和他称作相配吧? 比起她的局促,谢妄檐则显得松弛,从善如流道:“是我的错,突然停下来,忘了提醒你。” “我是想跟你商量一下,要不要改口唤我三哥?按年龄的话,我比路家平辈大几岁,大家都习惯这么称呼,你叫我谢先生,显得有点生分。” 路青槐了然接话,“是怕谢爷爷怪罪吧,我明白。” 她本想试着唤一声三哥,奈何心里将他放在高台明月的位置,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嗯。”谢妄檐没太在意,握住手机同谢老爷子的部下发了条消息,抬眸对她道,“上楼吧。” “好。” 包厢单独占据一栋楼阁,玻璃窗将围炉煮茶的地界隔绝在外,屋内烤着暖气,看上去就是一派热气腾腾的景象。 路青槐从前很讨厌冬天,因为南方城市气候湿冷,寒气钻心透骨地往里钻,写字时手脚冻得僵硬。晚上孤儿院的热水供应量有限,要是去晚了没排到号,接不到滚烫的热水,将手置放在其中捂一捂,很容易长出冻疮。开春时又痒又疼,很是折磨人。 路家让她见到了很不一样的冬天。 谢老爷子端坐主位,路老爷子位置稍次,其余几个长辈都是生面孔,路青槐只认得路建华夫妇,也就是路滟雪的父母,她的亲伯父。 见到她,谢家那边的长辈皆涌出动容。 路滟雪刚从交警那脱身,后脚到,将外套递出去挂着,“昭昭,你们路上没堵车吗?” “没有。” 路青槐的父母已故,长辈们太过顾及她的情绪,珍而重之,反倒不知如何开口介绍。还是路滟雪让侍者拉开座椅,将路青槐安置在她旁边,跟她对话,将涩然僵滞的氛围推回去。 “行车记录仪上传时出了点故障,鼓捣半天都没调出来。要不是那年轻的交警还算机灵,我今天恐怕赶不过来了。” 谢老爷子旁边保养得体的中年妇人嗔道:“下次遇到这种不讲理的,直接跟你郑叔知会一声就行,哪里用得着跟辅警交涉。” 路青槐正在根据声音努力辨别记住人脸,路滟雪笑回:“年底了,郑叔忙得脚不沾地,打扰他多不好。” “一句话的事。” 客套完,路滟雪悄声同路青槐耳语,一一介绍在场的人。 路青槐有着过目不忘的本事,很快在这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梳理了解谢家现状。谢老爷子的妻子出身书香门第,几年前因胃癌去世,膝下育有两子。谢妄檐的父亲是小的那位,孙辈里的老大和老二,都是由长子所生,刚才说话的,就是谢妄檐的伯母。 她一边暗暗记下,一边忍不住对谢妄檐好奇。 原来他是家中独子。 百度百科不会将这些关系透明化,难怪她先前搜不出来,差点闹了将他们三个弄做一家的笑话。 谢老爷子发话,晚辈们瞬间静下来,视线均往主位汇聚。 “老二怎么又没来?”老爷子年龄大了,喜欢跟着晚辈们喊。 “他在国际电影节领奖,过几天还有个什么庆功宴,除夕才能得空回来。” 谢妄檐跟老二关系最好,赶在老爷子发怒前,不显山不露水地安抚道:“亦宵恋爱了,爷爷您要是再催他,没准连孙媳妇都看不到。” 听到这个,谢老爷子又惊又喜,不过转瞬,火药就转移了,落在谢妄檐身上。 “今天是给昭昭办的接风宴,我就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你了,给你留点面子。” 谢妄檐笑意浅淡,并未接话,免得战火又燃过来。 路老爷子朝路青槐招手,示意她过去。 路青槐并不热衷于社交,不代表她不熟悉这些流程,相反,在人际关系网里,察言观色仿佛是与生俱来的天赋,只是,她很少用在实际中。就像明知领导更喜欢圆滑的人,也知道如何才能将这种圆滑做得漂亮,但骨子里或许是藏有一点小镇做题家的清高,比起走捷径,她更希望自己是靠着能力走到最后。 路谢两家的关系非常鲜明,哪怕路家在她的认知里,已经足够优渥,在谢家面前,仍旧显得谦卑谨慎。 看似是家宴,实则还是端着一口气,不能彻底松懈。 谢老爷子今日见到路青槐,看到她那双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眸子,就觉得分外心疼。连见面礼都用的是爱妻珍藏多年的帝王绿翡翠手镯,满绿的成色,如今市面上早已炒出几千万的天价。 在座的几位长辈面上不显,内心早已掀起轩然。 比起价位,最难得的是它所代表的意义。 这是自爱妻去世后,谢老爷子从未拿出过任何东西,怕触景生情。 “昭昭,你父母是英雄,无愧于祖国和人民,却唯独愧于你,让你在外流落这么多年。”谢老爷子压住内心酸涩,“好孩子,你受苦了。” 路青槐的父母是在缅国同南城边境牺牲的,他们在毒贩窝点卧底六年,在数场走私中向警方传递消息,共计缴获甲基.苯.丙.胺毒品数十万克、枪械、弹药上千支,却在最终的混战中,为掩护队友牺牲。 二十几年前,正是毒贩猖獗的时期,为了保护卧底的家人安全,隐藏了一切信息。 就连路老爷子和路建华夫妇,都不知晓她的父母为何失踪。 只知道自某一天起,便了无音讯。 那时候,路老爷子为晚辈铺好了仕途,经历了争吵、决裂,所有人都以为,这是一场断绝父子关系后,再无法回头的悲剧。 也是基于此,路青槐在孤儿院的这些年,从没有人找过她。 愧疚、心痛,以及无法挽回的懊悔,各种复杂情绪交织,让路老爷子近乡情怯,只能用更多的金钱去弥补,亲情上的疏痕,想触碰,又忐忑。 路青槐虽然被认领了回来,在路家的地位却着实尴尬。 她钝感力太强,没能察觉那也是座狼窟,谢老爷子便担起了为她遮风挡雨的责任。 路青槐受情绪感染,眼眶一酸,连忙推拒道:“谢爷爷,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不收下就是不认我这个爷爷。”谢老爷子坚持,“以后把‘谢’字去了,昭昭,你就跟着妄檐,唤我一声爷爷吧。” 此话一出,路建华夫妇脸色微变,用手肘抵了下路滟雪。 路滟雪视若无睹,目光全被清冷似皎月的路青槐吸引,心脏也跟着扯得酸疼。 翡翠手镯套在腕心,路青槐不由觉出千斤重,她不太好拒绝谢老爷子的一番心意,但这见面礼实在让人倍感压力,眼下就是要求助,也不知该求助谁。 最终还是谢妄檐放下高脚杯,嗓音磁沉,敛唇轻笑,打趣:“爷爷,先前还嫌我凶,我看您有过之而无不及,刚见面就送这么份礼,差点把昭昭吓得不会说话了。” 另外几位长辈笑出声,纷纷劝道:“昭昭,别害怕。以后,我们都是你的家人,一家人哪有见外的?” 终于还是把这茬掀过去,路青槐戴上了这个烫手的镯子。 她本想敬酒,长辈们笑着给她换成了椰奶,挨个听她喊了相应的称呼。 爷爷,大伯父,大伯母,伯父,伯母,大哥。 轮到谢妄檐时,对上那双漆黑柔和的眸子,她竟然莫名紧张,察觉到一股眩晕的微醺感。 谢妄檐同路滟雪一左一右将她包围着。 见她止声,谢妄檐慢条斯理地给她扶了下座椅,单手搭在桌面,马甲在腰腹处收紧,大概是饮了一点酒的缘故,喉结上浮出淡淡的红。 显得有点欲。 “三哥这个称呼,是有点烫嘴。刚才外面在外面已经喊过了,我就不为难你了。” “坐吧。” 可是她刚才…… 分明没有唤出声。 第3章 他在帮她解围。 得出这个答案后,路青槐的心跳有片刻的失衡,像是有一圈圈涟漪自深处漾开,经过他柔和的目光炙烤,瞬间化作大片白雾。蒸腾消散,不见丝毫痕迹。 路青槐手指一寸寸收紧,抿了口椰奶,落落大方道:“三哥。” “以后请多关照。” 再多的话,就只能藏在心底。 谢妄檐似是没想到她这么腼腆的个性,刚才就他们两人都不好意思,这会倒是真把这个称呼唤出来了。 他站起身来,杯沿举得比她稍低。“嗯。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路青槐这一年来跟着组长参加过几场饭局,早已恶补过从前落下的各种礼仪,敬酒时,下位者或者晚辈的杯沿绝不能高于对方。 从这些细节中不难看出,谢妄檐自身素养极高。懂得照顾人,及时转移话题,进退有度,而这种被关照的感觉并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她唇角不自觉地抿起一点,很庆幸地感到高兴。 她暗恋了好多年的人,是真的担得起清风霁月四个字。 “昭昭。”谢妄檐淡声提醒,语调散漫,“你再压杯沿,我就得弯腰了。” 这句话带有一点揶揄的意味,路青槐耳廓泛红,坐在大哥腿上的小女孩滑下来,跑过来,像个糯米团子般过来拉路青槐的手。 老大谢颂予的宝贝今年四岁,小名叫冰糖,模样分外招人疼。路青槐刚才挨个唤兄长们时,冰糖就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她看,这会可能是不认生了,问她:“昭昭小姨,你怎么一看到三叔就脸红呀?” 一时间,包厢内的几个长辈笑开。谢老爷子更是被逗得合不拢嘴。 众人都跟着赔笑,路建华夫妇的表情则显得有些僵硬。 路青槐没想到童言无忌,俯下身摸摸她的蝴蝶结发夹,笑着解释:“因为房间内温度太高了,小姨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有点紧张。” “昭昭小姨。我三叔虽然凶巴巴,但他不吃人的。”冰糖一脸认真地说。 谢妄檐放下酒杯,故作冷肃地追问小姑娘:“三叔什么时候凶巴巴了?小冰糖,说谎可是长蛀牙的。” “超级凶的!”小冰糖腮颊鼓起,还学会了举例子揭他底,“上次有个漂亮姨姨说喜欢三叔,结果三叔把姨姨凶哭了。” 一边说着,一边做了个鬼脸,看起来可爱极了。 众人被粉团子逗笑,谢老爷子刚才饶了半天没落下的火星子,终究还是燃回了谢妄檐身上。 “我看怕是等我入土,都等不到你结婚你那天!” 面对攻击性如此强的指责,谢妄檐唇边笑意淡淡,“爷爷,您长命百岁,再等三十年说这句话也不迟。” “三十?我看你才是老糊涂了。” 再过三十年,老爷子这身板怕都成世界医学奇迹了。 伺机而婚 第4节 不论老爷子怎么催婚,谢妄檐总是能四两拨千斤地推开话题。 路青槐听出了很重要的信息点。原来谢妄檐拒绝人的时候,一点情面都不留。她实在是很难想象,这样温柔细心的一个人,也会有冷戾的那面。 小冰糖往前蹦跶半步,吊着半边身子去牵谢妄檐的手,她性子太活泼,路青槐没有带孩子的经验,心跳倏地一紧,好在谢妄檐及时扶稳。 “三叔,我觉得昭昭小姨比那天的姨姨还漂亮。” 路青槐差点被呛住。 谢家这说话只讲一半的习惯,是从小耳濡目染的吧。她甚至不知该怎么接话,既怕小冰糖无心引出后面半句,又怕在场的长辈们借题发挥,更担心谢妄檐看出她觊觎他。 谢妄檐将凳子往后挪了半寸,无比自然地抱着小冰糖。 “嘴这么甜,第一次见面就懂得怎么抓住你昭昭小姨的心,以后长大了,她肯定给你买更多糖葫芦。” “好耶!”小冰糖点名,“要草莓冰糖葫芦。” 路青槐也觉得她实在是太糯了,应声:“好啊。” 谢妄檐继续同小姑娘讲道理,“不过女孩子是不能用来比较的,漂亮也是。每个人都独一无二,下次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好不好?” 男人丝毫不在意考究的西服会被踩出褶皱和脚印,神情柔和而耐心。 窗外雪势渐大,冬柿高挂树梢,这副画面被定格在光影之中。 即便是接受过东西方差异文化教育的路青槐,落座之后,还是在为谢妄檐的处理方式感到惊艳。 这顿饭结束过后,商务车先送走几位长辈,路青槐则坐路滟雪的车,同路建华夫妇一并回去。 路青槐有点认床,陡然换了住处,需要花个几天的时间适应。 不过念及平日里相处的时间不多,她默认今夜宿在路家的决定。 入夜过后的路面有的已经清理过,有的来不及处理,结了一层很薄的冰,车胎容易打滑。路滟雪想到这辆车人多,压着速度不敢开太快,车内气氛静谧了一会。 梁雪性子比路建华急,到底还是按捺不住,数落起路滟雪来。 “刚才谢老爷子提起谢妄檐的婚事时,你怎么不应声?多好的机会抛出来,错过这次,下回家宴不知道得等到什么时候了。” 路滟雪正盯着红灯读秒,语气没什么温度,“有什么好聊的。我不会嫁给三哥,三哥也不可能娶我,这事就这么简单。” “路谢两家的婚约是摆设吗?”梁雪提到这个就来气,“丁奶奶还在世的那会,亲口定下的承诺,说以后路家要是有了孙女,一定要嫁到谢家。结果呢?老大谢颂予不声不响找了个女明星进门,还玩奉子成婚那套!老二谢亦宵一年半载回不了几次家,对外宣传不婚主义。这叫我们路家怎么办?” 路建华余光瞥了副驾的路青槐一眼,劝慰妻子道:“和气生财,你这一天天的,跟吃了炮仗似的,别那么大火气。” 梁雪不想理万事从中和稀泥的丈夫,女儿的前程还得她来挣。 “谢妄檐性子是冷,但他为人清正,结了婚,就算没感情,也绝不会亏待你。滟雪,他不主动,你就不能主动一回吗?顺势把这事提上日程,赶在谢老爷子还能有机会说上话之前……” “妈。”路滟雪不耐烦地打断,“我做不到。” “你觉得三哥像是那种会因为一句玩笑话妥协的人?再者,我说过多少遍,我跟他没可能。” 梁雪恨铁不成钢,也不管路青槐还在不在了,“有什么不可能的,难道你不喜欢谢妄檐?” 路滟雪冷冷撂下一句,“我有男朋友了。”阻断了梁雪滔滔不绝的所有话语。 如同投掷入冰湖的一颗石子,表面用来掩饰的繁华薄冰破碎后,才察觉湖底依旧是流动的,而那冰层脆弱到不堪一击。 梁雪沉默一阵后,不死心地问:“真谈还是假谈?你在外面认识那些人,能比得过谢家?能有这么多年来的知根知底?” 路滟雪车龄不大,开不惯随时可能溜滑的路面。京北已经很多年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都说瑞雪兆丰年,可是来得太突然,谁也不会在车上备着防滑链。车窗降下,停靠在路边时,父女俩换了驾驶位。 “已经上过床了。”路滟雪皱起眉,“您说是真谈还是假谈?” 就此陷入极寒。 路建华劝了会架,发现母女俩根本没吵起来。 路滟雪偏垂过首,眼底蕴着一丝疲惫,问正在竭力降低存在感的路青槐,“昭昭,介意我抽烟吗?” 路青槐从不知道路滟雪还抽烟,她并不怎么厌恶烟味。 相熟的人里,也极少有烟瘾的。印象里,唯一一位,还是南城省重点高中的班主任,老烟杆,被学生成绩气到失语时,会颤着手往兜里摸。碍于学校的规定,只能跑到厕所偷偷抽。 大部分抽烟的人,都是为了提神,或是用尼古丁缓解内心的焦躁。 她很能理解此刻的路滟雪。 路青槐摇摇头,说:“不介意。” 路谢两家有过口头婚约,她囫囵听了个大概,推测大概是两位奶奶年轻时关系好,随口许下的一句戏言。谢家祖辈都是痴情的人,亡妻离世后,便整日守着回忆,一件件地替亡妻实现昔日的愿望。 如今年岁已高,除了路谢两家联姻外,便再无其他。 只可惜落花无意,流水无情,谢妄檐没有标明过态度,始终强烈拒绝的,一直都是路滟雪。 这也是谢老爷子没有强加施压的原因。 众人心思重重,好不容易到了家,梁雪已经没了同路滟雪继续谈话的心思。佣人已经按照梁雪的吩咐,提前将房间收拾好。这套别墅曾经是路建华和路建业兄弟俩儿时的居所,后来路建业失去踪迹,自然留给了路建华,路老爷子则回到了军区家属院。 门口岗亭都有武警站守,来往总能看到熟悉老战友的儿孙辈,路老爷子觉得更亲切。 梁雪担心路青槐在南方待惯了,夜里会觉得冷,不放心地让路滟雪给她再抱床鹅绒被过去。 路青槐连忙去接,两个人合伙一起铺上去。 “这也太厚了,晚上会不会被热醒?”路青槐开玩笑。 “暖气温度你调低点就行。不过这老房子的保温做得不好,比现在新修的楼层差多了,多盖点没毛病。” 路滟雪外套上还沾着烟气,没打算待太久,顺口问了句:“你加三哥微信了吗?” “还没有。群里都没有备注,我不知道哪个是他。” 今夜家宴上出现的长辈,昵称都是实名,她挨个添加问了好。剩下老二谢亦宵,打算等见了面再加。只是她分不清到底哪个是谢亦宵,哪个是谢妄檐,怕闹出笑话,所以没有加。 路滟雪划开群聊,“檐角带着雨滴的是他。” 这么说可能不太好懂,她补充道:“左下角还有一枝槐花。” 谢妄檐的审美受了谢亦宵影响,更偏向于清冷风,雨中赏槐,意境胜过景色。 路青槐编辑好打招呼的内容,发了过去。她掌心泛出了一层汗,正巧听到路滟雪打趣。 “说起来,你跟三哥还挺有缘分。” “他这头像里,刚好有一束青槐。” 在此之前,路青槐父母在路家是不能提起的禁忌。父子俩决裂后,路老爷子曾说过,让他最好是死在外面,也别回头叫他一声爸。哪知一语成箴,路建业牺牲在中缅边境,连骨灰都没能归根。 因此,路青槐的名字,也几乎从没有出现在大家视野。 路青槐内心不似以往坦荡,莞尔道:“这巧合确实有意思。三哥喜欢槐花?” “说不上。” “他比较喜欢松和文竹一类的。去年他生日,二哥还送了他好大一颗松柏,就养在他那院子里。明早枝叶上挂了雪,肯定好看。” 同檐角相关的图里,大多与雪相关。 而他却偏偏不是。 想到这里,路滟雪有片刻的出神。大概所谓天命,就是冥冥之中有所注定,无论她早一步还是晚一步,他都伫立在那里,只等那一场开春的雨降临。在这之后,千万槐花盛开,才是真正的春天。 路青槐‘嗯’了一声,暗暗记下这些细节,又问:“二哥也像三哥这么好相处吗?” 路滟雪很快拂去内心情绪,眼神恢复以往,失笑道:“你竟然觉得三哥好相处?” 谢妄檐在车上同路青槐同路,相处下来,她对他印象分外温和。 职场之中,路青槐见过太多高傲到锋芒毕露的人,他们从小接受最顶级的资源和教育,智商、认知都是顶尖的那一批,穿梭在这个世界里,不多时便一路绿灯晋升,无论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时间久了,自然会认为普通人的抱怨是无病呻吟,笃定她们是不够努力,才没办法到达和他们相同的高度。 他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子,却并不属于这类。 路青槐认真思忖过后,点头道:“是啊。他很礼貌,绅士,贴心,会注意一些旁人注意不到的细节,从不让人觉得难堪。” “那是你没见到他不近人情的时候。” 路青槐愣了一下,“比如拒绝别人的表白?” 两人相视笑开,路滟雪无意识摸了下尾指,“很多。例如原则性的问题,他非常公正,在工作上算是雷厉风行的那一种,说话可能并不直白,但也不会留下任何可通融的空间。” “我们常常调侃,要是以后三哥结婚了,大概也是不偏袒妻子的那类人。不能无条件倾向妻子的男人,还不如随便从超市里买来的小玩具,根本就不适合结婚。” “昭昭,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路青槐没参与过她们这些发小的讨论,但能感觉到应该不是什么好词,她摇头说不懂。 “注孤生啊。”路滟雪说,“他适合做上司,做朋友,做引路人。当你遇到困难时,可以找他帮你理性分析。但绝对没办法跟他谈感情。” 这个笑话让两个年龄相差无几的人距离拉近,在路滟雪交待好别墅构造后,路青槐斟酌许久,还是叫住了她。 “滟雪姐,你先前在车里说的那些话,是用来气伯母的吗?” 她问出这个问题,路滟雪什么都明白了,坦诚道:“确实进行了一些夸张化的处理。那位不是我男朋友,是炮.友。” 答案属实让路青槐震惊,不知该怎么接话。 路滟雪私心并不希望路青槐受伤,却只能言尽于此,“路谢两家当初定下的婚约,也不是非要履行。你不用有压力。” “可是如果……”路青槐很少为自己争取什么,掌心泛出了汗,“如果我愿意呢?” “昭昭。喜欢他,未必是一件容易的事。” 路滟雪喜欢了谢妄檐十年,自然知道,耗尽全身力气,都捂不热一块石头,是什么感受。 第4章 喜欢谢妄檐,是路青槐藏在心底的秘密。 这份喜欢不一定需要被他看见,更不一定能得到回应。她从一开始就没抱有太大期待。只是忍不住想更靠近温暖的光,朝着他的方向努力往前走。 至于容不容易,并不重要的。暗恋一个很好的人,在追逐他的路上,自己也会变得优秀。 她们并没有聊太多,路滟雪今天经历了一场扰人心烦的交通事故,夜里又冒着雨夹雪开车,整个人疲惫得厉害,不欲就谢妄檐的事深入。 “这个房间以前是你爸在住,不过后来返修过。柜子里是他的遗物。他跟爷爷之间闹得很僵,东西原本都扔掉了,我爸又给捡了回来,想着万一哪天他们不吵架了,肯定还会回来的。” 雕花桦木是那个年代最流行的柜子款式,整块板子都是用原切实木做的,卯榫相接之处,纯靠木工精湛的技艺,不像现在,大部分采用碎木屑所制的胶合板。 路青槐拉开柜门,扑面而来的纸张和桦木气息带着岁月尘封的气味。 伺机而婚 第5节 大多是一些珍藏的书卷,哲学、爱情、社会史各类都有涉猎,最外层那本《故都的秋》已经被翻得卷边。 路滟雪:“这些东西我爸不让人动,佣人清扫的时候也很仔细。但毕竟放了很多年,保存得不是很完整。” “没关系,已经很好了。”路青槐认祖归宗这段时间,大部分是从别人口中听说他们,能够触碰到他们曾抚过的旧物,实属意料之外。 “你慢慢看,我先去休息了。” 路滟雪把门带上,关门的一瞬间,听到路青槐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 她挽唇,“没什么好谢的,血浓于水,恨是真的,亲情也是真的。” 上一辈的感情,牵扯太多利益纠葛。从第三视角分析,会发现根本分不出对错。谁都是对的,又谁都有错。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光是三言两语,怎能为此轻易定性。 “滟雪姐,我的意思是,谢谢你肯给我讲这么多。” 路滟雪笑笑,“毕竟现在,我也有妹妹了。” 路青槐认床,一时半会也睡不着,怕灯光从院子里透出去,会影响楼下的朱姨和张姨休息,她关了灯,将床边的小台灯挪过去,慢慢地看她父亲留下来的东西。 他爱读的书,她也读过。孤儿院附近三公里的位置,就是市里的图书馆,借阅免费,是路青槐常去的地方之一。她在那里,见识了世界的浩瀚,也一点点塑造了自己的灵魂。 书柜的夹层里,藏着一封信。 【与妻书】 饭局上,大家总是有意避开提及她的母亲,路青槐好奇母亲是个怎样的人。怀揣着颤抖的心,她拆开了那封信。 信件提及的昵称很简单,宋槐。她母亲的名字。路建业的钢笔字写得很漂亮,文采也很清雅,夸宋槐在歌剧院的表演很动人,令他骄傲。后半段简单阐述了他在路家的困境,路老爷子嫌宋槐父母都是工人,不是书香门第,加之工作的关系,觉得太抛头露面,不同意这门婚事。 他们大概是逆着世俗相爱的。 没有三书六聘,更无父母祝福,只有一颗赤诚热烈的心。 读完这封信,已几近凌晨十二点半,窗外风声呼啸。路青槐的心却格外温暖、平静。她仿佛能够理解,在众人眼里,向来循规守矩的父亲,是怎样同她母亲私奔,后来又一同加入缉毒大队的。 信仰和真爱,将他们紧紧绑定在一起。 无论在哪个时代,都十分难能可贵。 放置在桌面的手机消息震动,她下意识拿过来,察觉眼尾隐有湿意。谢妄檐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发过来的第一条消息也很简约,只有短短的谢妄檐三个字。她很快修改好备注,标签分组里,她在朋友和家人之间犹豫了一瞬,最后将他纳入了朋友里。 [谢妄檐:这么晚还没睡?] 他的消息很快发过来,路青槐擦了下眼角的湿雾,调整情绪,回复道。 [正好在看我父亲留下的东西。] [三哥怎么也没睡?] [在工作] 谢妄檐言简意赅,身居高位,他习惯亲力亲为,公司业务量大的时候,就只能堆积在晚上处理。 [触景生情吗?] [昭:小时候的事我都没印象了,没办法触景生情] 路青槐不好向他解释太多,毕竟家书是她父亲写给母亲的。 她将信纸一一收好,隔了几分钟,才去看谢妄檐发来的消息。 或许是察觉到她不欲多说,他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嘱咐了早点休息。 便没有下文。 或许是受了情绪影响,路青槐这一整晚都睡得很好,次日陪着伯父一家,回了路政安老爷子的住处。军区家属大院还维持着十多年前的风格,这两年新增了外部电梯,倒是方便不少年纪大的退休老人。 里头的树木枝干大多繁茂,即便被霜雪覆盖,也不难想象出夏日的郁郁葱葱之景。路滟雪揶揄说是这里有几处风水好,小小几方庭院,养了不少出人头地的后生。 路青槐看向雪挂枝头最多的几棵树,半开玩笑地问:“这里呢?” “你指的那地方原来是谢家住的。”路滟雪微微停顿,“三哥和二哥小时候还光着脚在这玩过。” “好巧。” 路青槐之前没来过,随手这么一指,竟落向了谢家。如今窗前的铁护栏生了锈,门窗紧闭,里外倒是打扫得干干净净。 “他们大概二十年前就搬出去了。谢老爷子将房子留给一位因公殉职部下的孩子住,资助着他读完博士,后来他留人大任职,分配了处房产,这里就空置了,每个月都会雇家政前来清扫。” 单从这些只言片语中,路青槐已然勾勒出谢老爷子的处事形象。 清正、宽善,浸浴在这种家庭环境里的后辈,很难不成为人中龙凤。 行至另一栋楼,路政安远在窗户边同他们挥手。 他的日常起居有保姆操心,长辈们这次过来,就是顺道给他提点从乡郊送过来的有机蔬菜和鸡蛋,聚在客厅里聊天。 “青槐,昨晚睡得还算不错吧?”路政安视线落在她脸上,关怀道。 “挺好的,爷爷。” “你爸以前跟我吵得厉害,东西早就拖出去了,家里没留下一星半点。”路政安神思飘远,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那套别墅现在落在你伯父名下,我这些年攒了点家底,不会再厚此薄彼。该均分给你们两家的,都会一一清点。” 这话显然是用来敲打路建业更多,路青槐低着眸点头,听老爷子继续道:“将来生活和工作上遇到什么事,别委屈了自己,找爷爷和大伯一样管用。” 她没分神去看伯父的表情,轻轻回了声,“谢谢爷爷。” 路滟雪不怎么爱听她爸妈力争权益的话,带着路青槐去阳台看几盆兰花,长辈们从起居到身体,难免多唠叨几句,一来二去的,就聊到了谢家那去。 “谢老爷子现在身体每况愈下,听说支气管哮喘挺严重的,私人医生一周跑好几趟。” 路政安淡淡回:“老部长年纪大了,基础病多,弄再多仪器都不好使。” 梁雪找到了插话的好时机,“爸,您看三哥跟滟雪的婚事,什么时候在老爷子面前提一提?” 一句话把路政安点燃了,搁下茶杯,“还提什么?年轻人不肯,咱们硬凑哪能凑到一块去!” 梁雪目露为难,“这不是得趁着谢老爷子还能在孙辈面前说上话,要是哪天他不在了,他们谢家哪里还看得上我们,怕不是巴不得早点甩开……” 这话说得太不合时宜,保姆还在前厅煮茶,路政安面色当即垮下去。 “说的什么混账话。” 路建业夫妇俩止了声,尴尬地打发保姆出去,直到傍晚用餐时,这种诡异的气氛仍在持续。 梁雪自知说错了话,不住地给路青槐夹菜。 听到她连说了好几句谢谢,才试探性地问:“昭昭,刚才我跟你爷爷商量的事,你没听到吧?” “我刚才在和滟雪姐聊天。”路青槐说。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路谢两家早年有过口头约定,说将来路家要是有了孙女,千万得嫁到谢家去。这话说得早,也没提过是路家哪个孙女。”梁雪说到这里,无视丈夫的眼色,一鼓作气道:“这么些年,我们都不知道你会回来,所以一直张罗着三哥和滟雪。” 路青槐垂下眼睫,似乎明白了这是场鸿门宴。 不等梁雪说出更过分的话,‘啪’地一声,路滟雪将筷子拍在桌面。 声响之大,全桌人都看过来。 “妈,您说这话我差点听不懂什么意思了。”路滟雪看向一旁的路青槐,“昭昭是小叔的亲女儿,也是我的妹妹,我跟她不是你死我活的竞争者关系。您别拿什么先来后到来道德绑架她。” 梁雪没想到被女儿直接挑破,一下也急了,“你这孩子,我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母女俩大吵一架,这顿饭不欢而散。 回去后,路青槐才觉得叨扰,她夹在中间,不方便缓和两人的关系。她安慰了路滟雪几句,路滟雪根本没放在心上,指腹掐着烟,跑车油门轰得很高,将路青槐送回住处。 还反过来宽解路青槐道:“没事,我跟我妈三天两头吵一顿是常事,过几天就好了。” “她人就这样,蝇头小利斤斤计较,但心肠不坏。” 路青槐低声应,“嗯,看得出来伯母挺好的。昨晚还亲自帮我铺床。” 人的情感就是这样复杂,亲疏远近分得细致。 “在大事上,偏向女儿无可厚非。我能理解。”路青槐望向车窗外拉长的树影,“可能后面需要找机会和她多接触。” 吸了几口烟,路滟雪平静不少,沉默一会后,打趣她:“你喜欢他很久了吧?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 同性之间的第六感强烈,尤其是喜欢同一个人时,几乎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昨晚只是粗浅地聊了一下,并未透露太多,突然被问到暗恋了谢妄檐多久的问题。 路青槐耳根隐隐发烫。 从她打零工出国留学那段日子讲起,谢妄檐的出现,无疑是一道姣白的月光,支撑着她度过了很长一段时期。 知晓谢妄檐在她心中存在了这么长时间,路滟雪惊讶的同时,又为路青槐不打扰且坚韧的个性所触动。她们两人,相似之处太多。 “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路滟雪掸了掸烟灰,“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 路青槐自然知晓这个道理,扯起唇角,“后来会发现自己喜欢的只是幻想中勾勒出的那个人?” “差不多吧。男人都是在接触中一点点烂掉的。说不上多具体,也许是在某一天,毫无征兆地烂掉。内里腐朽不堪,只是你的爱包装美化了他。” 焰火燃尽,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更亲近了一点,可以敞开讲真心话。 路青槐不可抑制地想起谢妄檐,“谢先生应该不在这个范围吧?” “不在。”路滟雪语气肯定,“我平时不怎么劝人谈恋爱。爱情到最后,内核大部分是悲剧。不过三哥你可以放心接触,用万里挑一来形容都不为过。” “这么说,喜欢他,是不是也算一种幸运?”路青槐笑。 路滟雪从没听过这种话,她只觉得爱上他,像是爱上一道可望不可及的泠泠朝晖。苦涩,漫长,永远看不透尽头。 他似一块内里清润的璞玉,才让她这么多年的喜欢,没有变成一场笑话。 连同样喜欢他的路青槐也很好。 路滟雪眼眶涌出一点湿意,她不是感性的人,很快将情绪遮掩,“昭昭,或许你可以试着勇敢一点。” “啊……”路青槐还有点懵,她从小到大都只顾着学习,不知道该怎么追男生。 “先给他发消息试试,问点小事。他会回的。”路滟雪支招。 “我没有可以和他搭话的理由。”路青槐决定还是不去打扰他,“免得给他徒增麻烦。” “也行。”路滟雪说,“说不定他会来找你。” 周末匆忙结束,路青槐两天没回丽苑,给鱼缸换了水,将种的多肉挪到阳台上。哪成想路滟雪一语成谶,她真收到了谢妄檐发来的消息。 谢妄檐:[抱歉,这么晚了,有件事想麻烦你。] 她匆忙擦净手上的水珠,回复:[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吗?] 谢妄檐:[小冰糖的妈妈最近在录制综艺节目,忙不过来,不能给她讲睡前故事。她闹了一阵后,说要你来讲,你看方便录制一段语音吗?] 伺机而婚 第6节 路青槐:[可以的。] [故事范本能发我一份吗?] 谢妄檐发了一条谢谢。 几秒后,两张图片发过来。是那种带立体图画的厚卡本,文字还贴心地标注了拼音。谢妄檐拍得很随意,露出月光灰调的大理石桌面,以及修长窄瘦的手指。 居家长裤看起来布料柔软,同他平时在外西装革履的形象有些出入。 路青槐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吸引,将图片保存了下来,放进加密相册中。 他家里有小侄女的图书不奇怪。 路青槐推测他作为小叔的身份,应当很温柔耐心。 录给小朋友听的童话故事语调和平常说话不一样,孤儿院时常会有不同年龄段的孩子,院长忙不过来的时候,路青槐会教她们英语,有时也帮忙做一些早教启蒙的工作。 念故事对她来说,并不困难。 很快录制好发送过去后,她给谢妄檐发消息。 [谢先生,录好了] 那边传来好一阵正在输入中。 谢妄檐斟酌着措辞。 [昭昭,语音无法转发] 第5章 低磁沉稳的男性语音在卧室里回荡,路青槐从玻璃窗里瞥见自己红透的耳根。 幸好他看不到她的表情,否则她真的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路青槐沉思斟酌一阵,给他打了语音电话。 “谢先生。”她压低了嗓,唤了一声,听筒里传来略显散漫的回应,“嗯,昭昭。” 无论称呼她为贺小姐还是路小姐都有不妥,谢妄檐延续了家宴那晚的称呼。 明知他是出于礼貌,路青槐还是为此微微耳热,尽量保持音调平稳,“小冰糖没在你旁边吗?” 谢妄檐怔了几秒,似是明白过来她为什么会径直发语音。 “她在大哥家。小姑娘认床的毛病有点严重,在我这睡不着。她晚上挺黏人的,偶尔会跟我视频,让我念童话故事。今天不知怎地,谁哄都不管用,只好叨扰你。” 这算是将她刚才犯的傻给糊弄过去了,路青槐面上的热意降下去不少。 她忽然想起来,昨天饭局过后,加了大哥的微信。大哥没有径直来找她,反倒是让谢妄檐帮忙,不知道其中是不是存了点撮合的心思。她那天克制着没频频窥向谢妄檐,应该不至于被看出来。 入夜后,谢妄檐的声线比平时沙哑,显得很有颗粒质感,听得人耳廓都酥酥麻麻的。尤其是听他念及小姑娘一词时,那种温文尔雅的基调更胜。 路青槐拂去思绪,同他交流,“那我重新录制好发给你吧。小冰糖只见过我一面,不知道管不管用。” “辛苦了。”谢妄檐说,“第一面就记住了你,说明有缘分。” “举手之劳的事,而且我也挺喜欢小朋友的。”路青槐挽唇。 在单身男性面前表达自己对小朋友的喜爱,似乎有那么点微妙。 谢妄檐未置可否,意识到的路青槐及时拉回话题,“先挂了,谢先生。” 音频发过去后,等待回复的功夫,她注视着聊天框,将他先前发送过来的语音点了收藏。忍不住反复听了几遍。忽然庆幸自己先前闹出来这么个乌龙。 以至于谢妄檐的消息发过来时,她莫名生出一种做贼心虚的荒谬感。 谢妄檐:[大哥说小冰糖已经睡了] [今天麻烦你了,早点休息] [晚安] 路青槐盯着晚安两个字,微微晃神。思绪飘回还在南城上学时,室友暗恋学校里的天之骄子,从他班上同学要来他的联系方式后,每天晚上睡前都会匿名发送晚安。那会流行一个说法,晚安,即‘我爱你’的委婉暗示。 同学录上也有人一字未写,只用一个您来代替,隐晦地表达:你在我心上。 时过境迁,如今看来的幼稚行为,却在心头生根烙印,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不免想起以前的那些玩笑话。 谢妄檐应该没有经历过跟她一样的学生时期吧? 高岭之花太过清冷皎洁,很少有人会妄想触碰月亮。 路青槐兀自出神一阵后,才郑重地敲下晚安两个字。 他没有司马昭之心,可她有。他不懂也没关系。 隔了几秒,等来了谢妄檐的回复。 [刚刚那句晚安,是小冰糖托我代说的] 原来不是他主动发的。 一场误会,引发她这么多的心理活动。 路青槐笑自己太敏感,想起懂礼貌又可爱的奶团子,唇角抿起清浅的弧度。 - 青川科技的节奏很快,像这样悠闲不受扰的周末非常难得。大部分情况下,周末都会收到甲方的消息,要不就是突如其来的会议预约信息,生活和工作的界限,约等于无。 她也因此养成了带上轻薄笔记本的习惯,方便随时待命。 周一刚到公司,研发的系统、结构、算法组轮番被叫到办公室,整个楼层的这片区空荡荡的。 运营组的同事从茶水间路过,神秘兮兮地凑过来,“昭昭,你们部门开会你怎么没去?” 每年都存在这样明显的孤立情况,算是青川裁员的前兆。 人事主管给她发了一封邮件,路青槐大致扫过,已然明白大概。 “坏消息要落我头上了。”她无奈叹气。 对方秒懂,不免为她打抱不平,“啊?太坑了吧!我记得前半年你们系统组加班最狠,大家都说,年底总裁的奖金包应该颁给你们组来着,怎么说裁就裁,一点准备都没有。” “就算找下家也要时间,人事怎么尽不干人事啊。” 相比于同事的义愤填膺,路青槐显得淡然许多,反过来安慰她,“没关系,船到桥头自然直。” 青川的裁员标准,实在算不上公平。 会议结束后,研发的同事陆续回到工位,运营的小姑娘吐完苦水也离开了。 微信弹出来几条消息。 是上周五宽慰她的那位,大家都叫她m姐,算是公司老牌员工了,各种风声属她最清楚。 [昭昭,看样子是上面的意思,马上就到年底结算了,今年公司还是亏本的状态。财报出来股票还得跌,老板认为是公司人员架构累赘,给咱们研发和工厂都下了裁员大指标,赵总这会压力特别大] [隔壁销售团队每年支出的业务费有多少进私人腰包了?光盯着我们这些本本分分的打工人,明年全996得了,癫死了这些资本家] [赵总下午一点的航班,这会还有时间,你有想法的话快去找他] 路青槐扫完上面的内容,敲字回复完,心情有些复杂。 她对青川难免有雏鸟情节,原本是计划先做满三年,再考虑跳槽或是晋升的问题。 但更现实的大环境职场在前,她不得不重新规划。 来到技术总监办公室门口,里头却没人。 “刚才启创的总裁莅临,赵总应该是下去招呼助理办的人接待去了。”助理告诉她。 听到启创的名字,路青槐心跳泵血猛烈地跳动一下。很快恢复平静,“没事,我在赵总对面的三会等他。” 被裁通常要和直系管理岗进行一次谈话,赵维明一周在公司现不了几次身,大概率会直接让她人事对接走流程。 于此同时,青川电梯厅外,赵维明同另外几位高管含笑相迎,见面便是一通客套的寒暄。 为首的谢妄檐神色淡淡,西装长裤包裹着一双修长的腿,再往上,是系得齐整的领带,以及一双温润疏离的眉眼。 “谢总,您看今天是让我们商务刘经理给您讲下项目的大概情况吗?”赵维明事前没做任何准备,想着拿销售团队做的ppt出来应对。 耀华项目原本由泽林负责,青川这边已经做好关系了,哪知甲方泽林突然暴雷,短短几周的时间,多项资金链断裂,为了先保住公司,只好退出竞争。重新竞标后,由启创承接。启创集团的高管大部分年龄层都在三十来岁,对待数据非常认真,几年前合作的时候,光是厂验都试了六次。 不同于普通接管商务却不懂技术的甲方,赵维明不敢怠慢。 今日突然到访,完全是杀了他们个措手不及。 来的人还是启创的总裁,看皮囊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气场却出奇的沉稳强大。连赵维明这种同各类国企、央企老油条打惯了交道的人精,都大气也不好出。 谢妄檐闻言,言简意赅道:“已知的内容,没必要换着花样展示。我中午还有别的行程,不耽误贵司太多时间。赵总,直接让负责这个项目的工程师和我面对面交流即可。” 赵维明短促笑下,愈发头大。 只能故作镇定地让助理通知系统组长赶紧来参会,他这边则将人先往接待室迎,以拖延糊弄更多时间,结束后再领他们去用餐。 以往都是这么套流程。 谢妄檐明显不属于这类,开门见山地说,“不用这么麻烦,直接去会议室吧。” 路青槐正在接听组长打来的电话,对方言辞急切,让她将耀华所涉的光刻胶资料全部转过去。 这个项目从头到尾都是她在跟,她如今还需要为自己据理力争,更何况已经申请了团队专利,没道理就这么轻易将成果交出去。 她看似清婉,实则内刃锋利,并不似表面那么好拿捏。 表明自己的立场后,路青槐站起身,准备再找人力主管聊一聊,会议室内的灯带瞬间点亮。 两拨人似乎都意外彼此的存在。公司使用会议室需要提前向人力进行线上申请,流程会加签回去,像现在这样的情况实在少见。 路青槐知道自己的神色有些冷,轻敛眉稍,却措不及防对上谢妄檐的视线。 清隽面容毫无温度,透着若有似无的疏离感,同上次见面时的温和大相径庭。 她捏着人事几分钟前送来的纸质离职申请单,指尖下意识用力,往后翻折挡住。 “抱歉,我刚借用了下会议室,赵总,你们聊。” 路青槐反应很快,将座椅推回原位,侧身打算离开。 赵维明才把她们组长骂了一通,这会看到路青槐就像看到救星。欺负她没背景,没家人撑腰,大概率不懂裁员和离职申请之间的相悖性,到时候她问起来,就说事是人力办的,与他无关。 伺机而婚 第7节 他算盘打得响亮,早就想好了说辞,连忙将路青槐叫住,“贺昭,赶紧去准备下,待会耀华项目由你主讲。” “谢总,这是我们的研发工程师,贺工。”赵维明毕恭毕敬地为谢妄檐介绍。 谢妄檐颔首,掀眸睨过来的眉眼清寂,“贺工。” “我是启创负责人,你可以唤我。” 他望着她的眼睛,微微顿声,忽视周围的注目,“谢先生。” 旁人都客客气气地尊称一声‘谢总’或‘谢董’,他却反其道而行,唯独允许她称呼为象征平等的‘谢先生’。 路青槐看穿了赵维明想的是什么,利用完就一脚将她踢开。只是没料到的是,耀华项目跟启创扯上了关系,还是由谢妄檐亲自操刀。她从前设想过无数次同他有工作上的交集,梦想成真的时刻,竟是让他来帮自己解围。 她整理好复杂的情绪,眼眸弯起熹微的弧度,“谢先生,您稍等两分钟。” 耀华主要涉及光刻胶,一种对光极其敏感的高分子材料,利用其特性,将掩膜板的电路图案转移到半导体晶圆上,为后续的芯片加工奠定基础。 她这次没有选择拷贝,而是将自己的私人笔记本带过来,会议室已为她留了上座,就在谢妄檐对面。 这是工程师同甲方交流的标准位置。 路青槐先是播放了一段实验室视频,“关于这次耀华项目,我们进行了深度研发,提高了光刻胶的分辨率,谢先生之前接触过类似项目,应该清楚,krf在市场上的分辨率壁垒在150纳米左右……” 她讲话时不疾不徐,从痛点引入,汇报了项目进展。 单刀直入,字字皆是重点。 至于申请专利的关键条件,涉及行业机密,路青槐一笔带过。 谢妄檐听完后,抬眸道:“贺工刚才说,极限分辨率最后能达到120纳米,有没有通过产量验证?” 男人音质偏冷,漫不经心提出的第一个问题,让他身侧的助理产生几分讶异。 毕竟谢妄檐在工作中,一向尖锐清晰。而这句话,显然不符合他的风格。倒是显得过于温和。 出于社交礼貌,路青槐直视那双浅褐色的瞳眸。 她稳了稳心神,看向在身旁落在的技术总监,“目前实验条件的控制变量不够严格,还要再经过三轮调整参数测试,确保无误后,才能进行产量验证。” 赵维明含笑接过话,“到时候厂验,欢迎谢总莅临检查。” 重点结束后,接下来便是客套话。 谢妄檐执起一只手,翻过产品资料,温声道:“贺工,烦请每次实验过后,给我发一下参数。” “没问题,谢总,方便留下您的邮箱吗?”赵维明试图将主场拉回来。 以往这个时候,负责主讲的工程师都会自觉退场,项目最终还是会落回领导身上。 谢妄檐反应平平:“联系我助理。” 会议到此结束,一行人将他送出去,路青槐跟随目送他上了那辆特殊连号的宾利。 车窗缓缓升起,仿佛将她与他,重新隔成两个泾渭分明的世界。 总算送走这尊得罪不起的大佛,赵维明松懈下来,召路青槐去了办公室。 “离职申请先别填了,裁员的事我跟人力谈,流程我待会驳回。” 路青槐太阳穴一跳,“可是老板那边……” “我会跟她再谈的。”赵维明说,“启创的谢总很看好你,好好干,先把耀华的项目做好。” “不会辜负您期望的。”路青槐语气平平,没有表现得太殷勤。 先前谢妄檐特意提点她那一句,她就知道,他大概看出了她的窘迫,给了她表现能力的机会,同时派发了份免死金牌。 青川并非真心留她,只是想借此稳住她。 无论如何,她的确要重新思考接下来的方向了。 到了下班时间,路青槐照例等大部分人都离开后,才乘坐电梯下楼。这栋大厦最底层是高级酒店的前台,旁边开了间半开放式咖啡厅,谢妄檐坐在显眼的位置,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示意她看手机。 路青槐一整天都心事重重,这会紧绷的情绪才真正彻底松下来。 消息是他三小时之前发过来的,说他在她青川楼下的咖啡厅等她,问她是否有时间。 平心而论,他帮了她太多。总恰到好处地在她狼狈之际,施以援手。于他而言是举手之劳,对她却是久旱逢甘霖。 步入咖啡厅落座,谢妄檐将手机屏幕递过来,“不知道女士喜欢什么风味和甜度,所以我没有擅自替你做决定。” 路青槐随手点了杯巴旦木拿铁,“谢先生,上午谢谢你为我解围。” 拂去暗恋的心思,每句话皆发自真心。 谢妄檐松泛地靠在椅背上,“是你能力出众,更何况,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路青槐垂下眼睫,柔顺的长发挽在耳后,灯光倾泻,令她周身氤氲出些许柔雾。先前在会议上大方自信介绍着方案的人,此刻显出几分挫败。 她并不打算绕弯子,坦白道:“其实我早上才接到了裁员通知。令人气愤的是,人事主管找我面谈,打算让我自愿离职,从而省下n+1的赔偿款。你来之前,我正准备同赵维明争取。” 谢妄檐是企业管理者,自然不赞同这种做法,眉心细微地簇起,“劳动者的权利不容进犯。” “需要帮忙的话,你可以咨询我的律师团队。” 他递出一张名片,烫金字面映着其中鼎鼎有名的一家红圈律所。 谢妄檐随手送出的人脉,路青槐穷尽半生才能够及。 她抿唇一笑,“谢先生放心,我熟读并背诵了《劳动法》,不会轻易上当的。当然,耀华项目还是要有始有终。” 恰到好处的幽默,让氛围轻松不少。 路青槐的不卑不亢令谢妄檐另眼相看,朝她抛来橄榄枝,“青川非升即走,对年轻人而言,并非最好的选择。如果后期你有新的想法,可以考虑来启创,我们随时欢迎高学历、高水平人才。” 当初投了无数份简历,始终与启创无缘。 大概那时的她,做梦也想不到,竟会有面对面收到他邀请的一天。 尽管掌控感性的情感部分在疯狂叫嚣,路青槐深吸一口气,还是用理智压制住了。以路谢两家这样的关系,谢妄檐同她有了交集,她注定没办法再以普通职员的身份,在启创工作。 命运的馈赠是有代价的,她不能在这里消耗。 “如果有缘的话。”路青槐抿唇微笑。 第6章 赵纬明说让路青槐继续留下来跟进,线上的离职流程很快就从总监那退回。给她灌输价值赋能论的人事第二天若无其事地给她打招呼,夸她最近的穿搭很好看,仿佛先前那波操作凭空消失了一样。 m姐午饭时间凑过来,顺手拿了瓶酸奶给路青槐。 “你和赵总谈完条件了?这次应该是真不用走了吧。” 公司的餐标向来丰富,冷盘、热菜都是自助,还有蓝莓、牛油果、猕猴桃之类的水果供应,对于在大城市打拼的人来说,的确省下一笔不少的外卖费用。 是以青川才这样肆无忌惮,总之应了那句话,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反正投简历的研究生、本科生,一抓一大把。 在京北这样的地方,遍地都是金子。 路青槐将分好的牛油果递过去,“赵总派了一个实习给我带,说是正好借用耀华项目练手。” 这下换m姐沉默了,直言道:“这不明摆着等项目完成后,把你踢出局吗?” “带实习生可不是什么好事,将来要是出了什么错,锅全往你这推。” 类似的事m姐见得不少,她能顺利留在青川这么多年不被动刀子,算是从背刺中杀出重围。即便像她这样经验丰富的电气工程师,在公司还是如履薄冰。 她是真心欣赏路青槐的工作能力,喜欢她不急不缓的温婉个性,可她不是管理层,对此无能为力。 “你跟启创对接的时候,多表现一下,他们那边业务线多,没准留个好印象,后面还能内推个不错的岗位。” 路青槐前两天的确被拉进了一个群,本以为谢妄檐会派专员和她对接,后来发现是他本人亲自操刀。 她们这几天的联系明显增多,只不过都是围绕工作。 不掺杂任何别的情感。 她觉得这样也挺好的,能够拉进和他的距离,又不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我应该不会考虑进启创。” 路青槐没有细说,m姐也聪明地没追问,话题聊着,落回了感情的事上。 m姐细数完公司的帅哥,说现在小年轻身上都少了一股成熟男人的稳重,“说起来,还得是启创的总裁,长相、气质、谈吐样样都好,就是不知道这种高岭之花,最后会花落谁家。” 听到谢妄檐的名字,路青槐心跳漏了半拍,“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 m姐大胆猜测:“门当户对,各方面都好的清冷解语花。” 正巧说完这几个形容词,路青槐见她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看,还没来得及询问,就听到m姐笑吟吟道:“我看昭昭你就很合适,你们俩颜值怎么看都般配。” 被随口的玩笑话说中心事,路青槐耳根隐隐发烫。 青川科技不做人,路青槐却不能真的撂挑子,更何况实习生没有错,下午的时候,她耐着性子教了实习生怎么做热模拟。热模拟最难的不是软件,而是判断和预测参数的正确性。但凡好点的电脑,都能跑出结果,但能不能起到实际的参考作用,又是另一回事了。 下午的时候,她接到了路滟雪的电话,嗓音听起来分外急促。 遮住手机听筒,从实验室里出去,在走廊上,嘈杂的声响低下去大半。 “昭昭,你下午能请假吗?” 路青槐在青川总共呆了两年半,每年加班换来的调休假几乎一次也没用过,她微顿,“应该可以。” “谢老爷子昨晚关窗户的时候,绊摔倒了。早上佣人才发现,带他去医院抢救,肋骨多处骨折,刺穿了肺部,情况很危急,病危通知书刚刚才下,恐怕凶多吉少。”路滟雪言简意赅道。 老年人身上基础病多,最忌讳的就是摔倒。 路青槐大学的时候住的是混合寝室,每天听隔壁床的医学生室友科普各种知识,明白其严重性。 虽说总共只和谢老爷子见过一面,他对她的好,路青槐心怀感激,她当机立断地做下决定,“滟雪姐,地址发我,我马上打车过来。” 实验室还有另外几个测试工程师在盯数据,路青槐把实习生交过去后,匆忙打了辆车赶往军区医院。 她前脚刚提完请假申请下楼,组长就发来消息。 [贺昭,今天下午孙董要来公司,你这个节骨眼上请假,让我和赵总怎么解释?] 下面一条,是m姐的。 [赵总听说你请假,发了好一通脾气。啧,平时没见着关注咱们小喽啰,这会杀鸡儆猴拿你开刀呢] 伺机而婚 第8节 事出有因,的确急促,路青槐给直系领导知会过。 但公司要是不认可,芝麻大的小事都能被挑出毛病。她算是看穿这种规则。 路青槐给m姐发完消息,便摁灭了手机,没管组长的pua式轰炸。当然,她不会就此内耗。 到了军区医院,有佩戴着军衔的中年男人蓦然倾身上前,自前方的一辆suv里接到身高腿长的男人,两人面色冷峻,互相点头问了好。 下车的男人转身的间隙,余光瞥见路青槐,有些意外,“昭昭。” 路青槐这才认出来是谢妄檐,往前并作几步跟上去,礼貌地唤了声:“谢先生。” 谢妄檐这会没有心思寒暄,俊朗眉眼像是凝结了一层冰霜,颔首后,三人边走边给她介绍,“这是老爷子以前的部下,你跟着我唤他尚叔就好。” 简单寒暄过后,众人抵达急救室门外,谢家一大家子人,除了那天没来的二哥,其他全到了。路老爷子杵着拐杖坐在单独搬过来的轮椅上,表情凝重。 “三哥,你和昭昭一起来的?”路滟雪示意他们先坐,跟旁边的尚叔问了声好。 谢妄檐:“在医院门口碰到的。老爷子现在情况怎么样?” “抢救了一个小时了。” 说话的中年妇人是赵月,谢妄檐的母亲,那天家宴她们夫妇没出席。路青槐是根据面孔推测出来的,毕竟她同谢妄檐有着相似度高达百分八十的桃花眼。 她掩面哭泣,眸子里蕴着化不开的稠浓忧虑。 谢妄檐宽慰道:“老爷子吉人自有天相,我们耐心等吧。” “只能寄希望于此了。”大伯母叹气,“亦宵傍晚六点才能落地,我早说让他这几年别老往外跑,父母在不远游,他总是不听……” “嫂子。”搂住赵月的男人打断,“别说这些丧气话。” 谢家长辈自带不怒而威的气势,急诊手术室门外,顿时陷入死水泥潭一般的安静。 没有别的办法,只有等。 可能是一个小时,也可能是好几个小时。总之难熬。 谢妄檐见路青槐站在原处,才想起来,现场所在的人中,唯独他的父母没见过她。这种紧张的时候,没人从中引荐介绍,她作为被路家认领回来不久的晚辈,肯定倍感手足无措,隐有被排斥在外的不安感。 “爸,妈,这是路叔叔遗落在外的女儿,昭昭。”谢妄檐回过头,视线平静地落向她。 赵月还在用丈夫递来的软帕巾擦眼泪,闻言,轻声道:“青槐都长这么大了?” “伯母,谢叔。”路青槐为了区分她们和大伯母一家,改了下称呼的变化。 “好孩子,你在外面受苦了。前段时间我感染了流感,你谢叔一直照顾我,怕传染给两位老爷子,所以没能来参加家宴。”赵月握着路青槐的手解释。 “以后有时间,常来家里玩。” 路青槐之前只听说赵月夫妇性子冷清,极少参与社交场合,以为会很难相处,没想到初次见面,反而倍感亲切。 “谢谢伯母,您养好身体,不着急。” 没人告诉她的是,当初她母亲和赵月关系亲近,两家人时有走动,自然熟悉。 赵月看向路青槐,仿佛依稀瞧见昔日故友,内心感慨万千。 对儿子道:“妄檐,你跟昭昭的公司相隔那么近,怎么没想着顺道接她一起?” 路青槐连忙摆手,“我和三哥相隔了两个街区,大家都着急赶着过来,不方便。” 谢妄檐从善如流道:“是我的错。下次会顺路捎上。” 赵月:“道歉要有道歉的样子。” 路青槐涨红着一张脸,看谢妄檐压低了声,同她道歉。只是众人的精神仍旧紧绷着,说话的人心不在焉,听的人也心乱如麻,担忧的心没办法因此而减弱。 等了大概有一个小时,手术室的灯终于熄灭,主刀医生出来报喜,“情况暂时稳住了,不过还要留在重症监护室观察一段时间。病人预计在麻药药效过后的二十到三十分钟内醒来,家属可以过去探望。” 托那位姓尚的安排,谢老爷子所属的病房环境够宽,足以容纳这一大拨人。 谢老爷子从鬼门关走一遭,面色已然苍白。窗外飘起大雪,冷风渗进来,路青槐起身关闭,留了个小缝隙。 医生的话让众人悬在心口的那颗石头落了地,路老爷子老泪纵横地看向窗外,“逢凶化吉,没事就好,这是喜兆。” 约莫又等了半个小时,谢老爷子终于悠悠转醒,指骨细微地动了动。 谢庭晚夫妇离得最近,“爸,您好好休息。有什么话,不用大声说。” 谢老爷子点不了头,路家几个人往外层退,将空间留给谢家老老少少三辈人。 见老爷子的手指向谢妄檐,谢妄檐在床边的陪护凳坐下,俯身去听老爷子讲话。 谢老爷子虽然虚弱,思路却分外清晰,说出的话,在场所有屏息凝神的人都听见了。 “我做了个梦,朝华说要带我走,但念及我还有心事未了,说要再等等我。” 谢妄檐握紧谢老爷子的手,“爷爷,您不是从来不信托梦。” 那是老爷子牵挂了半辈子的老伴,封建迷信四个字,谢妄檐不忍说出口。 “你爷爷这辈子就剩一个心愿了,就属你和二哥让我操心。算了,算了。”谢老爷子连叹两声气,“亦宵他半只脚在娱乐圈,我管不了。妄檐,你能在这周内,和路家的孙女结婚吗?” 在谢妄檐开口拒绝之前,谢老爷子补充,“就当别让我带着遗憾走,不然我都没脸见你们奶奶。” 谢妄檐处在两难境地,这个时候,不好拒绝,以免刺激谢老爷子。 他安抚道:“您先好好睡一觉,等睡醒了,没准我就拿着结婚证给您看,好不好?” “不行。”谢老爷子态度坚决,“你要是不让我看见,我就不配合治疗。” “路家两个孙女,和谁都行。”谢老爷子补充,望向相识多年的好友,“老路,你没意见吧?” 路老爷子面露动容,“我全力支持。” 一时间,众人急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只好去廊道上商讨。 梁雪不停地催促路滟雪表态,反观谢庭晚夫妇,为了不逼迫儿子,陷入了更深的为难。 路滟雪下意识望向谢妄檐,他的目光从未在自己身上停留一秒。她终于下定决心,冷声道:“三哥,抱歉,我不会和你结婚。” 一句话,等同于宣判死刑。 谢妄檐表情倒是没有多大变化,客气但疏离道,“我们家的事,让你们劳心了。” 与此同时,那位姓尚的军官从里踱步而出,“老部长问,你们得出结果没?刚才医生又来了一趟,嘱咐道一定要好好休息,不能动肝火气。” 说到这里,他低叹一声,“老部长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不达目的不罢休,性子犟得很。”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无奈,两位当事人无意,只能干着急。 梁雪试图出主意,“要不让妄檐和滟雪领个假证,先稳住老爷子再说。” 赵月蹙眉,“怎么能假结婚?以后滟雪不就相当于背上了二婚的枷锁?” 路建业扯了扯妻子的袖口,轻斥道:“你快别出这种馊主意添乱了!” 梁雪不以为然:“我这不是担心谢老爷子病情嘛,这事总不能真这么拖着吧。” 谢家长兄启唇,“再着急,婚姻大事也不能儿戏。”语罢,沉重地叹了口气。 自家儿子管不着,至于谢妄檐,跟谢亦宵半斤八两,都是对感情毫无波澜的,他们这些做长辈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眼见着事态陷入僵局,路青槐鼓起勇气,上前一步,谢妄檐看出她有话要说,晃了下手机,示意她可以发消息。 路青槐:[可以去廊道吗?] 第7章 在这个节骨眼上,几乎所有人都忽略了路青槐,因此她说完话后,廊道陷入了短暂的安静。 似是才想起来,路家的孙女,不止路滟雪。 路滟雪和谢妄檐这么多年来,从未擦出过一星半点的火花,两位当事人又极其不情愿,做长辈的没办法强求。至于路青槐,她在外流落多年,和谢妄檐总共没见过几次面,众人自是不忍让她参与这趟浑水。 谢妄檐闻言微怔,旋即跟她一同移步往露台走。 “怎么要在这说话,不怕冷吗?” 关怀的话自身后传来,路青槐轻掩上玻璃门,回眸看他。她身后掩映着纷飞大雪,鼻尖似是不堪受冻,染上一抹绯色的淡红。大概是来得匆忙,连围巾都没披上,天鹅颈很细,站姿却笔直。 有的人,只需一眼便能看出内在的坚韧。 “我想着长话短说,不耽误太多时间。”路青槐解释。 语罢,她看向他一袭严谨但单薄的商务西装,提议:“或者我们进去说也行……” “不碍事。”谢妄檐垂下手,稍挡住风口的位置,“我不怎么怕冷。” 路青槐自小在南方长大,怕冷,但抵不住雪对每一个南方的吸引力。 她点点头,不欲过多展开,在心底做好心理建设后,凝着他的眼睛道:“刚才长辈们讨论的事我都听到了,这么说可能有点冒昧。谢先生,既然谁都可以,能考虑我吗?”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天气太糟糕,阴沉乌云笼罩下,让谢妄檐睇过来的眼神多了几分她看不懂的复杂。 “昭昭,我知道你是好心,但你有自己的人生,没必要为了别人委屈自己。”谢妄檐斟酌用词,“至于老爷子的事,我会想办法解决。” 可是他要怎么解决,被谢老爷子用生命威胁,这是一盘难解的棋局。 “三哥。”路青槐看出他的为难,转而唤他名字,“我正好也需要一段形式婚姻,用以面对各类流言。因此,倘若你同意的话,我们算是共同合作,各取所需。” 谢妄檐神情隐有触动,深思片刻,目光落向她:“婚姻持续两年,这段时间你可以自由恋爱,但不能让家人知晓。” 他顿了声,“事发突然,可能想得不够周全。你有别的想法,到时候可以继续补充。” “好。”她冷淡应下,内心却烧成了灼热的火星。 “那就这么决定好了。”谢妄檐的声音在风雪中听起来有些磁冷。 路青槐点头,仍旧有些拘谨,“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越快越好。”谢妄檐言简意赅,“我怕老爷子的身体等不了太久。” 注意到她可能被冻得有点不舒服,往前半步,推开玻璃门,绅士地留出通道,漆黑的眸子同她对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最好是现在。” 他扫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距离民政局下班还有两个小时,我们现在过去,来得及。” 从做下决定到出发,总共用了不到三分钟,路青槐直到和他一同来到地下停车场,还是有种脚步轻飘的感觉。 谢妄檐来得着急,没带司机,启燃车辆后,从后视镜看向坐在后排的人。 “昭昭。” 伺机而婚 第9节 听他的声音,路青槐以为他有话要说,倾身往前探了探。 谢妄檐也恰时往后看,挺拔的鼻梁和深邃眉眼因此变得近在咫尺,路青槐甚至能看清他纤长的睫毛。不约而同的默契让两人都随之一怔,旋即意识到,现在已远超社交距离极限。 “你坐副驾的位置。”谢妄檐视线回正,脖颈贴靠着驾驶座椅,语气温和地建议。 路青槐想,的确,她们还需要在路上对回去的口供。他在开车,要是同后排的她说话的确不方便。 拉开副驾的车门,她仍旧有些紧张。 以至于扣安全带时,锁扣的位置刚好错过。 谢妄檐耐心等着她扣好,“身份证带了吗?” “带了。” “户口本呢?”他问。 路青槐前段时间将户口从南城迁回了京北。很多年前,她的父母户口就绑定在了一起,直到从失踪转为确认死亡,她也因此变成了户主。 想到这里,她眼里闪过一丝黯然,“带了。” 大概很少有人会随身携带户口本,谢妄檐注意到她的情绪,气息平稳:“那可能要麻烦你陪我回去一趟。” 行程不算远,两人之间不熟的尴尬气氛蔓延,到底让人如坐针毡。或许是为了缓解她的不安,谢妄檐在等红绿灯的间隙,不动声色地说,“最近频繁出台的有关婚姻的提案并不怎么合理。比如结婚,将来或许不再需要户口本。” “嗯。”路青槐抬起眼,拘谨的状态散去不少,“特别是离婚冷静期的出台,对于遭受家暴的女性来说,无异于惊天噩梦。” 宾利驶入环岛,谢妄檐单手执掌方向盘,长指调动车载屏幕,切换了导航推荐的择优路线,隔了几秒才回复:“选择另一半很重要。” “如果你将来打算走入婚姻殿堂,一定要擦亮眼睛,避免自己受到伤害。” 路青槐消化了这句话,压下隐晦的情绪,“我明白的,谢先生。” 想起他说过的,在她们的协议婚姻存续期内,允许自由恋爱。 她忍不住补充,“谢先生,要是你中途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子,想开启一段恋爱关系,麻烦提前告诉我,我好配合你解释,避免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谢妄檐停好车,关闭车内暖风,周遭骤然陷入宁静。 “贺昭小姐。”他第一次叫她名字,显得正式而严肃。“我没有恋爱的计划。” “之所以特地提出这一条,是为了降低了对你的束缚。至于我本人,我可以向你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因此,你也不用担心和我扮演恩爱夫妻时,需要顾及不相干的第三人。” 她们只是各取所需,谢妄檐却给出了这样的承诺。 哪怕他只是因为处在事业上升期,没有恋爱的想法,而不是为这段协议婚姻所困,措辞也让人感到舒适。 路青槐对他的好感登时又上升几分。 “谢先生放心,我也会全力配合你,演出这场戏。” “对了。”谢妄檐目光沉静,“在长辈面前,称呼可能需要改一下。别再唤我谢先生。” 路青槐点头,暂时想不到更好的,“那我还是继续叫你三哥吧。” 谢妄檐未置可否,为她拉开车门。 似乎很少有人选择在暴雪的日子领证,民政局这个点的工作人员并不多。 两人拿出各自的证件,室内暖气开得足,工作人员正在昏昏欲睡,见到颜值分外惹眼的这对新婚夫妇,登时眼睛睁圆,挤出一丝笑容,问起了相关事宜。 路青槐一一应答,谢妄檐看向墙面粘贴的登记流程,扫过之后,问她:“个人近期二寸彩色证件照带了吗?” “没有。” 两人等同于闪婚,东西没准备够也正常。 谢妄檐给出解决方案,“旁边街道有摄像馆,我们去拍一张。” “好。” 谢妄檐对工作人员礼貌说了句抱歉,手臂抬起几分,散漫地示意她。 路青槐不解地看着他,他无奈启唇,“挽着我。” 工作人员八卦的视线在这对新人身上扫视,似是没见过领证还这么客气的。 她犹豫片刻,才将手放进了他掌心。 路青槐的手指纤细,体温比他低上一点,细腻的触感让谢妄檐神色微怔。事已至此,他总不好甩开她,让她当众难堪。男人俊朗的眉心轻折,没作它言,牵着她走出去。 “提前熟悉演练一下,免得待会在谢老爷子面前露馅。”谢妄檐说。 “嗯。” 路青槐从来没和异性牵过手,脸颊有些烧,一路上没怎么说话,直到步入摄影店,还紧紧扣着他的手。 谢妄檐出声提醒,“昭昭,这次需要拍摄的是单人免冠照。” 她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他,“抱歉,我刚才在出神想事情。” “你紧张?”谢妄檐淡然发问。 “有点。”路青槐实话实说,“主要是还没适应转变如此快的身份。” “是我唐突了。应该留给你缓和的空间。”他顿声,“我出去等你。” 谢妄檐离开视线后,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也消失了。 单人证件照打印完毕后,路青槐顺便让老板打印了几份一寸的,留作后期投简历备用。 谢妄檐没有抽烟的习惯,站在店外等人时,身姿清雅。肩侧落了层薄雪,回过身时,眼底稠浓的漩涡仿佛一瞬击中她。 好在路青槐在店里时,做了几次深呼吸,已经调整好状态。 接下来的流程倒是比想象中快,只是拍摄红底结婚照时,摄影师勾着笑引导,“先生再往太太的方向靠靠,肩膀挨在一起。” 路青槐并不太确定自己的表情管理合不合格,莞尔露出一点笑意。 拿到红本时,莫名觉得发烫。 谢妄檐肩侧的落雪如今已经化了,洇湿了面料高级的西服,留下层干涸后明显的湿渍,让高山雪染上几分降落世间的亲近感。 “婚前协议,明天或者后天,我们一起拟定下条款,有时间吗?” 再度上车后,他这次倾身过来,让她将安全带递过来,而后精准扣稳。 期间路青槐不习惯被人的服务,总觉得不太礼貌,正欲推拒,哪知帮了倒忙,致使谢妄檐的指尖不免碰到她手背,掀起酥酥麻麻的触感。 路青槐余光忍不住落向他的骨掌,手指修长,筋络分布地恰到好处。 而二十分钟前,她正被这双手握在掌心。 路青槐隐约反应过来,他并不似表面那样清冷疏离。 至少充斥男性荷尔蒙的灼热温度,几乎快要将她烫到失语。 “我只有晚上有。”她思考着自己的时间表,“下午六点下班,可能会更晚。” 工作一整天,再来分神对细节,必定会非常疲惫。谢妄檐出于体谅的角度,排除了这一选项,转而问她,“翘过班吗?” 极其陌生的词汇,路青槐对上他如同黑曜石般的眸子,没能领会他的意思。 谢妄檐似笑非笑,换了种说法,“课也没翘过的话,上班时间陪我做私人的事,大概率会有负罪感。” “翘过的。” 路青槐摩挲着先前被他无意识触碰的那小片肌肤,“大学的时候我兼职做过家教,带两个高三的学生。她们市里的二模时间突然提前,为了带学生突击重点,我翘了几节公共课。” 特别离经叛道的事她没做过,譬如染发、纹身,经济条件不允许的时候,费力兼顾学业和兼职,就已经耗费了大量的精力。 听她提及往事,谢妄檐眼底的笑逐渐淡下去,总算明白,谢老爷子为何在初见时就送她那么大的礼。 前半生,她的确过得不容易。 “明天我让助理给青川发个会议邀请,到时候我来接你。”谢妄檐定好行程。 他名下产业宏大,用婚前协议来规避将来约定结束后的财产分割,自然很有必要。 路青槐不会贪图不属于自己的部分,既然结婚证已经扯了,婚前协议必须尽快公证才有效用,因此,她没有拒绝。 两人同时消失这么长时间,再度现身医院时,长辈们很难不用怀疑的目光看向他们。 只是,谁也没有开这个口。 毕竟众人撮合谢妄檐和路滟雪这么多年,都没能动摇谢妄檐丝毫。他和老二谢亦宵一样,是宁缺毋滥,绝不妥协的个性。谢姓这一家子,都是情种,要么不动心,要么就是轰轰烈烈一辈子。 谢老爷子都逼到这份上了,此时不抱什么希望,叹了一口气。 就在老爷子准备发话划分遗嘱时,谢妄檐主动牵起了路青槐的手,半垂着视线罩住她,嗓音柔和,“昭昭,东西拿出来,给几位长辈验验真伪。” 接下来要宣布的事,必定会引起长辈们的质疑。 所以,他提前预判半步。 路青槐从斜挎包里翻出两本鲜红的结婚证,展开,让映着他和她名字的纸页,落入大家的视线。 迎着众人的审视,谢妄檐声色平稳坚定:“各位长辈,我和昭昭结婚了。” 第8章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路建华夫妇面如土色。 反倒是谢家人,脸上大多呈现震惊,气氛凝滞的须臾,路青槐掌心泛出了湿潮,她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不知该如何收场。谢妄檐若有所察,指尖安抚性地碰了碰她的掌背。 暗示性的小动作,没能逃过谢老爷子的火眼金睛。 都在等着他发话,众人饶是心中有千中疑问,也只能按捺住,不能率先开了这个口。 谢老爷子醒转的这段时间,一只手已经完全能动了,他抬起几根手指,声线仍旧带着几分浑浊,“结婚证办好了?庭晚,你拿过来我看看。” 谢妄檐将自己的那本证件递给他父亲,老爷子认真观察了半晌,甚至还让长子谢庭晚给他取来了老花镜。 趁这会功夫,梁雪揶揄的语气暗含试探:“妄檐,你该不会是为了糊弄大家,办了个假证吧?” 谢妄檐眼皮微抬,俊朗的面容看不出多少情绪,声线平稳:“梁姨,伪造国家机关证件犯法。我还不至于为了这件事,以身犯险。” 路建华皱着眉扯了扯妻子的衣袖,示意她别拱火,谢妄檐哪里是表面那种斯文端和的人。他们谢家,就没一个好拿捏的孬种软柿子。 梁雪笑了笑,没再多言。 伺机而婚 第10节 谢老爷子确认完结婚证上的钢印,代表谢家道:“既然你们已经结了婚,将来就要相互扶持,彼此谦让。我们谢家没有离婚的说法,妄檐,你最好别开这个先例。” 警告的话是说过谢妄檐听的,仿佛并不在乎和谢妄檐结婚的究竟是路家哪位孙女。 只要完成妻子的遗愿,是谁都能让老爷子高兴。 路青槐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 谢妄檐慢悠悠应声,含着几分笑:“爷爷,您看我像是那种不负责任的人?” 谢老爷子:“老大不小的也没谈过恋爱,谁知道你是哪种!” 谢妄檐偏头用余光瞥过路青槐,半垂的视线流露温柔,“我会好好照顾昭昭的。” 路青槐没配合人演过戏,好在先前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和谢妄檐牵过手,这会紧张的情绪缓解了不少。谢妄檐站在她身侧,挺拔的身形疏懒清隽,好像无论面对什么样的情境,都能游刃有余地掌握。她总不能落下他太多,露出明显破绽。 “爷爷放心,我会和三哥好好过日子的。” 谢老爷子没好气地瞪谢妄檐一眼,看向路青槐时,则显得纵容许多,“别。他不需要你会过日子,挣钱不就是给老婆花的?昭昭,以后你看上什么包啊、表啊、车房之类的,只管刷爆他的卡。” “有爷爷和你谢叔、赵姨撑腰,他要是敢说你半句不对,咱们就不让他回房。” 谢老爷子的精神头明显矍铄许多,还能有余力开玩笑,众人跟着高兴,路青槐也抿着唇笑。 医生回到病房时,见老爷子总算肯专心治疗,让家属们先出去,留足病人休息的空间。最后是老爷子的护工和谢家长子定下来陪床,谢老爷子图个清净,大手一挥,对年轻人道:“我这病不要紧,伤筋动骨一百天,慢慢养着就行。你们刚领完证,要忙的事多,婚纱照、戒指、婚礼,样样都得亲自盯。” 谢妄檐按了按眉心,嗓音略显无奈,“爷爷,我和昭昭不着急。婚礼这种大事,怎么也得等您康复后,亲自为我们证婚,才算圆满。” 谢老爷子固执:“证都领了,你跟我说婚礼不急?彩礼三金备了吗?昭昭虽然没有父母张罗,你该缺人家的,一样也不能少。要是敢不上心,我照样打断你的腿!” 老爷子越说越激动,一行人连忙安抚,谢妄檐在外事业有成,到了家里,还是得听长辈训。这一通话下来,字字句句都在为路青槐考虑,她万分感动,既为谢老爷子的照顾感到温暖,又为这是一场骗局感到歉疚。 从医院里出来,赵月搭着路青槐的手,到底还是存了怀疑。 “妄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昭昭结婚,是不是权益之计?” 谢庭晚开过来的是辆suv,两排座椅宽敞,容纳一家人并不是难事。谢妄檐独自坐在最后一排,长腿微拢,勉强斜落着,闻言,并未显出窘迫不安,淡淡道:“妈,我没那么容易松口。和昭昭结婚,是深思熟虑后的选择。” 路青槐看他演得逼真,忍不住抬眼盯着他。 他的眼瞳褐色偏淡,凝视过来时,如同隔着一层纱雾,很容易将人吸进旋涡中。 大概是她的眼神太过明目张胆,谢妄檐要是再不和她互动,恐怕就得被识破了。 “昭昭,我在家里已经得不到信任了。”他向她求助,语气懒散,含着几分打趣的意味。 路青槐经不起撩拨,更何况是面对这样一张令她心动的脸。 她脊背挺直了些,白皙的脸浮上一层绯色,半真半假地说:“赵姨,其实我暗恋三哥很久了。” 这话就比谢妄檐在那干巴巴地说什么仔细考量可信度高得多。 连正在专心开车的谢庭晚都免不了抻长了脖子听,不怪他一把年纪了还八卦。他们家这独子,什么都好,无论上学还是回国后的创业,没让他们夫妻俩操过心,可惜就是在感情方面不开窍。 “真的?昭昭,你们怎么认识的?”赵月问。 路青槐被两道视线注视着,倍感压力,“两年前我给启创投过几次简历。” 赵月脑补能力很强,笑问:“是妄檐面试的你?” 谢妄檐不参与基层员工的面试。除非是p8、p9的高级、资深专家以上的职别,人事总监在第二轮终面时,会邮件告知他,他有时间的话会参加,评价会决定薪酬和福利等级。 路青槐:“我第一轮面试没过,在讨论室等待的时候,看到三哥路过……” 赵月很难想象在工作场合,谢妄檐还具有浪漫邂逅能力,愈发期待故事的后续。 事情是真的,只是两人没有交集。 路青槐实在不知道怎么编下去,向谢妄檐投以视线,企图让他来一同编造‘新口供’。谢妄檐捕捉到她的目光,身体朝前倾,“她向我问路,我顺便留意了她。” 赵月:“后来昭昭怎么没留在启创?” “昭昭自身优秀,同时收到好几份offer,择其一,没选中启创也正常。”谢妄檐说到这里,含有几分遗憾意味,“可惜那时候没能让她留下微信,否则,应该会更早在一起。” 闪婚的逻辑合理,倒也符合谢妄檐的个性。 赵月心里本身就认可路青槐,这个故事算是勉强过了她这关,垂眼看向谢妄檐,“你这孩子,初遇的时候碰到心动的女孩,不懂得抓住机遇。光靠缘分啊?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多浅薄,一个转身就再也不见了。” 谢妄檐:“所以这不是上天都在帮我吗?” 他这副从容淡然的姿态,引来两位长辈嗔怪,不多时,话题就聊到结婚的后续准备上去了。谢庭晚说全力支持,赵月则更清楚女孩心思,说这事可以等后面商量,当务之急,是两人尽快挑一间婚房住。等两人感情升温了,谢妄檐自然会上心。 到了交界处,赵月夫妇让路青槐一同回丽苑用晚餐。 谢妄檐知晓这十几分钟的路程里,路青槐大概率保持着高度紧绷的状态,代她婉拒:“今天不合适,下回提前让厨房准备好,我再和昭昭一块过来。” “也是,什么都没买,显得不够隆重。”赵月拍手,觉得不合礼数,这才作罢。 同两位长辈道完别,路青槐总算松了一口气,看向身侧的谢妄檐,“谢先生,我应该没露馅吧?” “没。”谢妄檐嗓音磁沉,“故事编得不错,下次填补细节时,记得知会我一声。” 路青槐想说,其实也不算编吧。她确实暗恋他很久。 只是如今的合作关系,要是她将这种话说出来,估计会吓到他。 她轻点下巴应声,看向川流不息的路面,打开地图搜索起了最近的地铁口。 这位置地理位置优越,周边不到一百米的地方就有地铁。估摸完自己回去的时长后,她抬眸看向他,“待会你怎么回去?” “步行。” 从车上下来后,谢妄檐身上那股慵懒的松弛感消散不少,灯影将他的身形拉长,版型挺括的西装衬出些许的疏离感。 路青槐也被冷风吹醒了些。 谢妄檐:“我住在清湖湾,离这里四五百米。” “不介意的话,晚餐和我一起,正好熟悉一下环境。免得他们问起来时,发现我还没带你去过。” 这个时间点,冰箱里的肉类还没解冻,家里蔬菜也所剩无几,路青槐回去也只能点外卖。 因此,她没有过多纠结。 寸土寸金的地界里,清湖湾单独开辟出一块带湖景的地皮,拢共只有三栋楼,每套都是高达将近四百平米的大平层。路老爷子赠予她的那套虽说也是平层,算上公摊面积,也不过一百一十平,于她而言,已是只可仰望的天价。 路青槐只在营销号的视频里听说过这个地方,据说购房需要验资,高门槛使得这里的业主非富即贵。 谢妄檐住处的装修风格偏向北欧风,大多以实木为主,恰到好处地削弱了三面环窗布置下,如同星罗棋布的城市夜景带来的肃冷感。身处其中,竟然意外的温暖。 “我这的装修可能不太好看,毕竟审美有限。”谢妄檐将西装外套挂上,“晚餐大概十分钟后送过来,昭昭,你先坐。” “谢先生家里的装修风格和我想象中不一样。”路青槐说。 清湖湾的装修被长辈们吐槽惯了,说没有生活气息,到处都空荡荡的,智能家居,要是哪天停电了,从智能马桶到自动窗帘,连同语音助手直接全面瘫痪。 陡然听到发自内心的夸赞,他显出些许意外,“愿闻其详。” “我原先以为,你家应该是冷淡风,以大理石为主。” 谢妄檐从直饮水过滤处接了两杯温水,修长窄瘦的指骨扣在斑驳淡蓝彩的玻璃棱角杯上,长腿交叠,包裹着遒劲身形的马甲纽扣微微绷紧。 这副画面,换做谁也移不开眼。 路青槐开始怀疑,自己半夜跟随一位异性回家,究竟是基于合作的信任更多,还是受男色蛊惑更多。 谢妄檐将杯子递给她,解释:“消过毒的。” “我比较喜欢这种简约但惬意的氛围,不过长辈们大多不认可。” 两人边聊边参观,这里面积虽然大,功能性房间却很少,两间布置温馨的书房、健身间,主卧、次卧,剩下的则是收藏间。除了主卧,其他房间路青槐都已经看过。 铃声响起,谢妄檐只好停下,“抱歉,是亦宵打来的。我接个电话。” 谢家的孙辈里,路青槐只剩这位年轻的天才导演没见过,前段时间在网上刷到过,大多评价是性子冷、难以相处。 恰好来送餐的也到了,瓦罐汤和各类蒸菜都已放入餐盘中,一整个团队训练有素,没多久就摆好了。 谢妄檐并未刻意避开路青槐,挥手示意厨师长后,拉开座椅,让路青槐落座。 “上次家宴你没来,老爷子念叨你,这趟最好在京市多呆几天。” “明天不行,我有事。” 路青槐给他和自己依次盛了碗汤,见对侧的谢妄檐轻笑,“不陪老婆,难道陪你?见面记得叫弟妹。” 听见提到自己,她怔愣几秒,而后用唇语问,需不需要她配合。 她和谢妄檐没有熟到可以仅靠唇瓣张合读懂的地步,路青槐改为在屏幕上打字。 谢妄檐这次总算看懂,对那头道:“不信算了,别耽误我和昭昭吃饭。” 看样子他和二哥的关系应当不错,最后一句竟不是以寒暄结束。 挂断电话后,谢妄檐将她盛的那碗汤挪开稍许,为她布菜,“这位厨师长做的小米蒸排骨味道不错,还有清炖羊肉,适合冬天温补。事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口味,怕你吃不了辣,所以定的都比较清淡。” 路青槐道了句谢,再次为他的周到细节感到讶异。他也许不喜欢喝汤,也可能是不喝旁人盛的,但若是直接挪开,则太过明显。先为她夹菜,将可能带给对方的不适感弱化。 难怪她觉得和他相处起来很舒服。 谢妄檐:“亦宵这人,在娱乐圈混久了,嘴特别毒。下次要是碰到他,不用给他面子。” “这样不太好吧……”路青槐说。她跟谢亦宵更不熟。 谢妄檐平声道:“当导演的,都有强迫症,谁演技不好,一眼识破。多聊多错。” 路青槐顿时警觉起来,“我从来没演过戏,肯定会被二哥看出来。” 她迅速在脑子里琢磨解决之策,“要是碰到他在的场合,你提前告诉我,我装病、装加班躲过去,实在不行戴个口罩,死也不摘下来。” 职场原则之一便是,从不积累问题,用各种迂回或是直接的办法来应对,减少精神内耗。因此,路青槐即便是在高精神压力水平的大厂,情绪上也没有经历过崩溃瞬间。 谢妄檐目光在她身上掠过,无声失笑,“你躲他躲得那么紧,他反而更容易察觉出不对。” 路青槐犯了难,还在尽力寻找更佳的办法。 谢妄檐将筷子置于筷托架上,端起玻璃杯,慢条斯理地说:“不用担心。跟紧我就好。” “我身边,应该还算安全。” 第9章 回去的路上,路青槐不止一次想过,如果对方不是谢妄檐,她大概不会做这么疯狂的事。 伺机而婚 第11节 望着那本鲜红的结婚证,她还是决定告诉最好的朋友。 许昭雾是她高中同学,和她一样在小城市长大。两人相见恨晚,共同熬过了无数个孤军奋战的深夜,作为南城市下属一个县的高考状元和榜眼,一北一东,分别去了复大和京北,从此天各一方。 后来依旧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偶尔分享游学和旅行见闻。 [朝雾,我结婚了] 路青槐补充说是合作婚姻,并不存在任何感情羁绊。甚至连彼此都还不熟悉。 许昭雾最近在出差,有段时间没和路青槐联系了。看到她发来的消息,当即打来了视频电话。 两人对着镜头面面相觑数秒,许昭雾率先打破沉默。 “是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crush吗?什么情况,快说说。” 路青槐被路家认领后,和许昭雾大致讲过境况,当时许昭雾还调侃,说她这是苦尽甘来,正好留足时间多相处,没准后面暗恋成真,演变成真情侣。 现在倒好,两人直接一步到位,结婚证都领了。 路青槐省略了诸多细节,言简意赅地讲明了经过,许昭雾向来尊重且信任她,闻言,嘱咐了她几句,“你地址重新发我一份,我给你买点防狼喷雾、警报器,也不是说质疑那位谢先生的人品,多个安全保障准没错。” 许昭雾在美国读过一段时间交换生,徒手干翻几个醉鬼不在话下,善用各种稀奇古怪的趁手工具是她致胜的关键。 路青槐在心底将谢妄檐的位置放得很高,尽管觉得他不是会趁人之危的人,还是没有拒绝朋友的好意。 “我应该要过段时间才搬过去。” 那边顿了几息,“然后呢,你们真打算这么演两年的戏啊?” 路青槐思考起未来的打算,“慢慢来嘛。谢老爷子最近身体不好,不能动肝火气。暂时不能告诉他真相,不过人的想法是会逐年改变的,说不定等到明年,他就想通了。到时候我再和谢先生商量。” 上了年纪的长辈,总是期望看到儿孙辈成家立业。 至少现在,不能将和盘托出。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笑,“我的意思是,近水楼台先得月的机会,你不得好好把握住?” 路青槐摇头,“相敬如宾就行了,我们这样的关系……很难越界。” “朝夕相处,动心只是早晚的事。”许昭雾笃定道,“万一擦出火花,假戏真做了,记得请我喝喜酒。” 哪来什么假戏真做。 自带暧昧色彩的四个字,让路青槐在好友的调侃下,闹了个大红脸。即便是先前在一大家子人面前,她也没觉得这样羞臊。 和许昭雾通完电话,已经有点晚了,路青槐这才看见好几个来自谢妄檐的未接来电。 她这才想起来,到家后忘了同谢妄檐报备。谢妄檐的车还停在医院,因此派了个司机送她回来。 [谢先生,不好意思,忘记告诉你,我已安全到家] 谢妄檐估计是等着她回复,连司机和车都还在她的小区附近,见状放心道:[好。明天见。] 跌宕起伏的这一天结束,路青槐次日一早,提前半小时到了公司。 果不其然,负责考勤的人事专员找她进行了一次谈话。 看似关怀的话语中,字字句句都是暗示她不遵守公司制度,这个月的绩效考核将因此全部清零。 研发的工资构成,由60%的底薪,20%的绩效,以及10%的加班标准。项目提成属于季度性奖励,不属于此范围内。 “贺工,其实这样的结果很仁慈了,你也别有太大怨气。毕竟现在青川竞争有多激烈你也是清楚的,擅离职守,真要追究起来,季度提成都够呛。” 路青槐低头签下字,声音平缓,“事出从急,我提的调休、事假事情被驳回,在这种情况下,我仍旧离开了岗位,这一点无可厚非,公司扣除当月绩效,于理的确说得过去。” 她看透了青川自上而下打压员工的资本本质,“但于情而言,公司的做法,是不是太严苛?” 语气并不算特别尖锐,人事摆手,态度明显站公司。 “没办法,公司又不是做慈善的。” 从讨论室出来后,路青槐脸色不大好看。 昨天都知道她家里有急事临时离开。测试部的同事还劝她别请假,反正出去一趟,谁也不知道,过两天补个卡就行。当然,这种要是被发现,处罚力度相当高。 m姐见她坐下,给她发消息: [咱们之前攒的那些调休,过了年就要清零了] [她们这样做,不就相当于明摆着让大家无偿加班吗?] 路青槐正要敲字回复,发现售后和运营部的几个同事拉她进了一个群。群里大概几个人,弹出的内容一条接一条,原来不仅调休假难以抵消,还有人连年假都攒着用不了。 [平心而论,工作指标我们哪项没完成?不让调休和请假是违法的!] [说起来气死人,我也在裁员名单上,除夕前一天就走,赔偿n+0,哎要不是我争取,我看是一分都不想赔] [还我年假啊啊啊!明天就偷偷仲裁青川!] [每日一问,青川到底什么时候倒闭] [大家都是现实唯唯诺诺,网上重拳出击是吧] 路青槐看了一会,才知道不少员工都对青川的管理不满,但行业内的企业高层大多互相认识,大家只能私下吐槽,不怎么敢正面对抗。毕竟,哪怕拿到新的offer,也是要回原公司背调的。 [@h昭,昭昭,欢迎加入窝囊打工人互帮互助组] 群里有人艾特她。 路青槐抿了口水,回复完,开始处理工作。为了赴谢妄檐的约,她必须尽快将昨天堆积的数据分析完,才能给实习生分配接下来的任务。忙完这些,已是下午一点半,青川食堂早已暂停营业。好在她柜子里储存了面包,实在忙不过来的时候,可以对付两口。 直到赵维明敲击她桌面,“几点了,还在这啃面包?”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个小时。”路青槐说,“赵总,我吃个午饭,耽误不了几分钟。” 两栋大厦相距并不远,赵维明当然知道,“启创是重要客户,你现在就出发。项目好好跟,明年系统组还有个主管名额,到时候我会尽量提你名字。” 路青槐只好收拾资料,带上电脑,到公司楼下的连锁便利店。买了一个饭团,加一串酱汁鸡肉。 什么人啊。只知道画饼,连面包都不让她啃完。路青槐在心底吐槽,不过这倒是正好方便她吃点热的暖胃。 酱汁味道浓郁,鸡肉软嫩,就是有点咸,配上紫菜饭团,也不失为一道便宜方便的美食,是无数北漂人短暂小憩的放松之地。 糟糕的心情也因为这点属于自己的时间,上扬不少。 路青槐将竹签和包装袋扔掉后,用纸巾仔细擦拭完桌面,直觉让她察觉到似有一道目光正悄然注视着她。 掀眸时,隔着便利店的玻璃窗,谢妄檐身披呢子大衣站在对面街沿。浓遂眉眼清晰分明,幽沉的瞳眸里似是染着漩涡,只清澹的一眼,仿佛化作一颗穿破玻璃的子弹,精准击中她。 谢妄檐大概是等了有段时间,示意她看手机。 电话接通,路青槐感觉自己脸有些热,“谢先生,你到了多久了?” “大概十几分钟。” 他淡淡开口,平缓的嗓音夹杂若有似无的懒倦。似乎并不觉得,身居高位,将千金难求的时间浪费在等待上,是多么荒谬且难得的浪漫。 这个时间…… 算下来,那他岂不是目睹了刚才她吃东西的模样。便利店里的饭团,是为经济和时间都不充裕的打工人设计,自然难以称得上优雅,更别说她还配上了黏糊糊的黑椒鸡肉粒。 路青槐第一次后悔没有把面包带下来。 “你怎么不提前告诉我?”路青槐欲哭无泪。 路过保温柜时,她顺手拿了瓶牛奶,想着谢妄檐应该不喜欢喝饮料,就给他拿了一瓶乌龙茶。这款很清爽,没有任何添加剂。 谢妄檐的声音自听筒传来,“看你吃得正香,不忍心打扰。” 结完账,路青槐更加确定他围观了她的整个用餐过程。昨天许朝雾还说日久生情呢,她看这个计划已经可以宣告杀青了。 “我吃相是不是很差?让你见笑了。”路青槐恹恹的,以至于调侃也没什么活力。 谢妄檐这辈子可能没说过什么违心的话,凝滞须臾后,轻笑声漫过来。 “像一种动物,很可爱。” 话题本该就此结束,一笑而过。但路青槐实在很介意,万一这种动物是猪。 表明不适,才能避免被开类似的玩笑。 于是她闷闷不乐地继续追问,“哪种?是让人没有食欲的,还是——” “仓鼠。”谢妄檐说,“亦宵喜欢养这种小动物。它还会剥瓜子,是不是很厉害?” “是挺厉害的。” 听到结论后,路青槐不再纠结于此,恰好步行到那辆宾利面前。谢妄檐挂断了电话。 林叔刚抽完一支烟,昨天他为了大女儿的家长会,请了一天假。今早才得知,谢妄檐和路青槐结婚了,这样好的大喜事,自然乐得高兴,接过路青槐递过来的牛奶,笑吟吟地说了句谢谢。 “给我带的?”谢妄檐见她手里还剩一瓶牛奶,淡淡抬眉。 男人掌心熨烫的温度贴过来,路青槐还沉浸在他先前给出的那个比喻中,仓鼠应该算是好印象的代名词。等她意识到指尖避无可避的相触时,下意识抬眸,撞入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路青槐知道自己反应僵硬,身体有股失重感在拖着她下坠。 她挽唇,扯出一个体贴的笑容,将茶递给他,“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给你带了瓶热茶。” 林叔看这对新婚夫妻如此生疏,免不了都替他们着急。 “昭小姐,三哥只喝红茶。”他笑着解释,主动和谢妄檐换,“像什么乌龙茶、普洱茶,他通通喝不惯,喜好随了谢部长。” 路青槐:“不好意思,我该事先问你的。” “没事。”谢妄檐说,“主要还是我坏毛病太多。” 他没和林叔换,声音轻下去,“林叔,送我们会回清湖湾。” 车内香薰味道极淡,夹杂着一点柠檬和橙香味,闻起来很清新,和上次坐他车的香调完全不一样。这次和上次情形全然不同,要是两人一句话都不说,林叔肯定会觉得奇怪。于是路青槐开始竭力寻找话题,偏头问他,“你换香薰了?” “嗯,早上换的。”谢妄檐正在联系律师去清湖湾,“赵女士说,你小时候特别喜欢橙子。每次嚎啕大哭的时候,拿一颗橙子给你闻就不哭了,比什么摇篮曲都管用。” 赵月和路青槐的母亲走得近,抱过她小时候的她,不足为奇。 只是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能记得清楚,难免有心。 路青槐声音纤细:“赵姨有心了。” 谢妄檐似笑非笑,凝过来的视线旨在提醒,“还叫赵姨?” 林叔在前面解围,“三哥,按照南方那边的习俗,这没给改口红包前,都是叫的阿姨。哪天让谢总和夫人包了大红包,昭小姐再改口也不迟。” 向来只言片语的男人缓声轻笑,“还是林叔考虑周全。” 眼下氛围轻快,路青槐也跟着扬起一点笑,打趣:“要不是林叔提醒我,差点被三哥骗了。” 伺机而婚 第12节 说说笑笑抵达清湖湾,候在入户电梯的,站着两位西装革履的律师。简单介绍完后,谢妄檐将众人引进客厅。 “路小姐您好,我受谢先生委托,为您审核婚前协议条款,待会您有任何疑问,都可以向我寻求帮助。” 路青槐同人握完手,不解地看向谢妄檐,后者为她解答。 “我并不是法律专业出身,律师拿钱办事,站在我的角度修改条款时,可能会触犯你的利益,而我未必能看出来,这对你来说隐患很大。” 事实证明,谢妄檐的未雨绸缪没错。路青槐原以为这种协议,同她接触的合同区别不大,直到看见字句严谨且术语专业的内容,才觉得头大。 四个人坐在圆桌的不同方位,各自阅读一遍后,由谢妄檐的律师代为一条条解读条款。 “两位婚姻存续期内,为配合我方委托人所产生的一切费用,均由我方委托人承担,并支付150%的佣金。路小姐,没问题的话,我就过下一条了……” “等等。”路青槐打断,“这条是不是意味着,假如长辈让我们购置新的婚房,谢先生还要额外支付婚房购置价的150%给我?” 如此大的漏洞,几乎是将谢妄檐置于不利地位,他请来的律师团队,连这点都没有审查到吗? 谢妄檐曲指搭着桌面,“准确来说,这套婚房也会过户到你名下。” “谢先生。”路青槐站起身,纤细的身形像一株雨后仍屹立不倒的清荷,“我希望这是一场平等的,基于双方自愿的合作。佣金具有劳务性质,我想,我们之间并不属于这种关系。您觉得呢?” 她看似冷静,指尖却因绷紧而微不可闻地颤动。 几乎是在她反问落地的一瞬间,谢妄檐才意识到,补偿路青槐的出发点,于她而言,何尝不是一场来自上位者的羞辱。 他坐在这个位置太久了,本能将她当成了生意场的合作伙伴。 谢老爷子警告过他,利益置换这套,不可用于身边人。 深眸压低半瞬,谢妄檐果断撕碎摆在面前的二十三页纸张,“这份婚前协议存在问题。昭昭,抱歉,在此之前没有考虑周全。” 两位律师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本来这份协议就是甲乙双方的合作范本。其中一位律师捋了下思路,提出自己的建议,“二位如果有感情基础,协议的内容的确需要改动。” “下周我再联系您。” 路青槐知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眼睫轻垂,目送两位律师离开。 房间内顿时只剩下两人,空气中弥漫着撕碎的纸张书卷气,以及静到可怕的清寂。 两人同时启唇开口。 “谢先生……” “昭昭。” 谢妄檐率先退一步,他很少和年轻女性接触,此刻有种淡淡的无措感,像是遇到了难解的题。他极具绅士风度,“你先说你的想法,昭昭。” “刚才我有点过于情绪化,你别介意。我原本以为,婚前协议是为了保护你婚前财产,所以才会同意签署。谢先生,我不是贪得无厌的人,能够同家人相认,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上的支持,对我来说,已经是世上不可多得的幸运。” 路家给她的,让她在遭遇不公平的待遇时,也能在这座城市很好地活下去。金钱这种东西,她已不需要有太大的欲望。 至于最初的私心……喜欢他三个字,卡在喉咙边,说不出口。 她心情浮乱,解释也像留有铺垫的钩子。 谢妄檐为她吸气时的哽咽声感到心惊。 他眉头紧锁,试图靠近,却又碍于距离,不能越界。 只好将外套搭在她肩侧,同她解释自己的本意,路青槐很安静地听着,埋藏在这份合作第一次磨合中的暗雷,就这样在两人开门见山的共同努力之下被扫清。 路青槐这才觉得有些丢脸,偏过头去,用掌背擦拭眼眶的湿雾。 “昭昭。” 如玉笛般的长指递来一张纸,谢妄檐向来疏冷的嗓音温柔到让她心念微动,“婚前协议,我们就不签了好不好?” 第10章 谢妄檐的语气像是在哄人。 有着同上次和小冰糖对话时,如出一辙的温柔。 路青槐不太确定,以为自己听错,可谢妄檐却并不像是随口一说。 “既然是基于平等关系的合作,婚前协议便没有必要。”他进一步解释。 谢妄檐顿了下,平声说:“不做财产公证的话,这份协议也是防君子不防小人。老爷子疑心重,很容易查出来这些。” 也就是说,他拟订婚前协议的初心,是为了保障她的利益,而不是守护他自己。 须臾的沉默过后,路青槐不禁失笑,“谢先生,你一定是位很厉害的谈判高手。” 才会在顾及她心情的情况下,用如此稀松平常的语气,快速扭转战局。 谢妄檐身边的朋友和他性子相似,大多冷静自持,因此调侃之类的话几乎很少落入他耳中。 听到路青槐这么说,紧绷的那根弦反倒松懈下来。 “昭昭,我说的是事实。”黑眸盯着她,他神色温和,“你肯开这个玩笑,我能不能理解为,原谅了我先前的失礼?” “可能是我刚才的情绪化给你带来了‘敏感’和‘脆弱’的错觉,谢先生,我平常其实是个很理智的人。” 路青槐认真同他解释,“本来就是一场误会,哪来的冒犯一说?” 他的教养和用词都十分妥帖,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才造成了这场误会。 “那就冰释前嫌。”谢妄檐慢条斯理,为总算解开的乌龙感到如释重负。 窗外万里无云,路青槐第一次白天到访,这才发现他这里采光通透,视野极佳。 谢妄檐带着她来到侧卧,“到时候你搬过来的话,可能要委屈住在这里了。我中午不会回来,要是老爷子突然到访,可能需要麻烦你将护肤品之类的东西,挪到我的卧室。” 路青槐点头记下,“没事,我可以准备两套。其中一套放在你的卧室里当摆设。” “好。”谢妄檐唇角微抿,依旧是那副容色清淡的模样,“还有什么需要添置的东西,你微信发我,我去采购。” 当然有。 路青槐想了下,觉得这东西也没必要准备。毕竟没有人会把计生用品摆在显眼的位置,长辈也不至于四处翻找。 两人简单交代好注意事项后,路青槐回家倒是真的想了份清单。 夜里,想着谢妄檐大概还没休息,她从备忘录里复制过去。 [1、沐浴露+洗发水2、囍字的窗花剪纸3、花瓶及鲜花4、空气炸锅] 前几样都是为了营造浪漫气氛,谢妄檐这里什么都好,就是大部分植物都是不开花的科属,倘若她搬进来后,仍旧一成不变,看起来也太假了。 谢妄檐自是也想到了这一点,发来消息问:[家里有蒸烤一体箱,空气炸锅还需要吗?] 路青槐有些不好意思地回复:[我看你家没有微波炉,才想着早上可以热一下面包。] 谢妄檐:[微波炉确实没有,厨师都是带着食材过来现做。没事,我一起采购吧。] 厨师?路青槐想起那天在他吃的那顿,那几位送餐的时候全都戴着厨师帽,她还以为是高档餐厅的送餐员。 不过想想也觉得有道理,他平时工作那么忙,没时间做饭很正常,对于有钱人来说,选择也更多,大概率不会选择点外卖。 因为不是常住,只是临时搬点东西过去,应对下特殊情况,路青槐没有收拾太多东西。 一个中号行李箱就足够了。 谢妄檐提前开车在她的小区外等她,他向来准时,这次却提前了二十分钟的时间。期间谢亦宵打来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空帮他参考下剧本,谢妄檐语气平缓,“明天接老爷子出院的时候,你顺便带过来。” 谢亦宵不理解他这段日子到底在忙什么,“今天不行?” “今天帮昭昭搬家。”谢妄檐降下车窗,对盘问的保安报了路青槐的楼栋单元和手机尾号。 保安是个尽职尽责的,哪怕他开的是辆低调的豪车也不肯放行,坚持道:“您给业主打个电话,确认身份后,我才能放您进去。” 谢亦宵也听到了他那边的对话,像是见到了什么稀奇事。 谢妄檐给路青槐发完消息,拧眉问谢亦宵,“你笑什么?” “笑你居然也有碰壁的一天。”谢亦宵自然不信他们两人已经结婚的说辞,“你赶紧把车牌录入弟妹的小区系统吧,要是让老爷子和二叔知道,可就没我这么好糊弄了。” 路青槐这会还在收拾东西,手机放在一边,没来得及看消息。 接到谢妄檐的电话时,不免手忙脚乱。好在谢妄檐说不急,让她先和保安对话。 手机公屏外放,保安亭处的声音无比清晰。 “路小姐,没事,不辛苦,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您确认好访客的身份就行。” 车牌自动记入临时车系统后,谢妄檐温声询问,该在哪里录入。保安下意识道:“您和路小姐是什么关系啊?咱们小区这物业怪得很,没买车位的,只让录入直系亲属和夫妻关系的车辆,男朋友之类的可录不了,您别白跑一趟。” 电话没来得及切断,路青槐听到男朋友一词,正欲解释,听筒那头,传来谢妄檐疏离淡漠的声音。 “我不是路小姐的男朋友。” 谢妄檐掀眸,看向不远处的物业和营销中心,“我是她的丈夫。” 保安说:“那没问题,他们这会没下班,待会您让路小姐和您一起拿着身份证过去办就行。” “谢谢。” 等车逐渐开远了,保安忍不住嘀咕,“这对夫妻可真够不熟的……” 既然谢妄檐已经到了,路青槐总不好不邀请他上来坐。她搬来这里住的时间不长,加上一直奉行极简主义,东西并不多,客厅里摆了一束网购来修剪枝条的蔷薇,以及满满一小箱芝麻糊、坚果碎、早餐包。谢妄檐站姿松散,却不方便帮忙,怕女孩子的行李箱里,会装些贴身衣物。 路青槐将最后一小包低筋面粉塞进行李箱后,才发现几乎满爆了,快要合不上。 谢妄檐见她折腾得实在困难,“要不我来帮你?” “不用。”路青槐半蹲在地面,用手肘压住一角,然后非常丝滑利落地完成了装箱。 她深吁一口气,“久等了。” 谢妄檐实在想象不出来,这么小小一个行李箱,是怎么容纳下的。他拎过行李箱,将推杆收拢,感受单手提起来的重量。“你平时出差也带这么多?” 路青槐将碎发捋在耳后,“出差我用的是小号行李箱。” 谢妄檐:“收纳能力挺强。” 她双眸颤了颤,从谢妄檐难得的揶揄声中,莞尔解释,“高中的时候我住校,回院里的次数很少,大概两三个月一次,所以必须一次性将东西带齐,只要行李箱还没爆,就得继续工作。” 关于她的从前,谢妄檐只从长辈那听过言简意赅的几句,如今听她讲,那种远在天边的感觉似乎拉近了些。 他垂眸落向她,黑眸清冽,“隔这么久才回去一起,不会很想念院里的朋友吗?” “其实跟我一起长大的玩伴很少,大部分小朋友在五六岁的时候,会被领养家庭带走。” 伺机而婚 第13节 路青槐不愿意进入新的家庭,是因为她总觉得一旦进入,便很难再与自己的父母相认了。这是一道两难的情感课题,无论靠近哪一边,都会伤对方的心。所以她选择了留在孤儿院,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自己的父母。 她在孤儿院过得很快乐,精神上的富足胜过物质上的贫乏,因此她很少提及这些,好像在大部分人眼里,都会觉得这是苦难的一种。 因此,她不想消费众人的同情,索性不怎么提。 “孤儿院在县城的一个小镇上,而我的高中,在县城中心,长公交车班次很少。”路青槐这样解释,将话题一笔带过,“所以住校生大多不怎么回家。” 不是不想回,而是客观原因。 谢妄檐掌心蜷了又松,好半晌才道:“是我不食肉糜了,抱歉,昭昭。” 路青槐抿唇笑,“没事,这很正常,最近这十年的基建发展很快。很多县城都通了高铁,孩子们接触世界的机会更多了。慢节奏也有慢的快乐。” 录完车牌后,两人明显不似前几天那样陌生僵硬。谢妄檐话并不多,开往清湖湾的路上,他提醒她打开副驾位置的储物格。 是一枚钻戒,以及几封映着囍字的新婚红包。 “这是……?” 谢妄檐:“婚戒。主钻是我之前在拍卖会拿下的,一直收藏着,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用。不过比较遗憾的是,为了最大程度衬托主钻的切割面,所以款式没有可供选择的空间。你看看喜欢吗?” 路青槐抿了下唇,既然是合作婚姻,她喜欢与否,并不重要。 她并不了解钻石的行情,只在网上刷到过些许言论,都说是鸽子蛋才能惊艳众人。这颗和大拇指指甲盖差不多,距离鸽子蛋还有很大距离,应该算不上天价。 “是一对吗?”她刚问出这句话,余光瞥见谢妄檐无名指闪过的细碎冷光,听他道:“是的。你先试戴,圈口不合适的话,我再拿去改。” 世间大概就是有如此巧合的事,不匹配的虚假婚姻,用以演戏逼真的婚戒,却意外地合适。 合适到让他们彼此都不免惊奇。 仿佛命中注定,是为她量身定制。 路青槐正犹豫着要不要摘下,谢妄檐出声,“方便的时候,一直戴着吧。钻石并不贵,不要有心理负担。” 她对钻石真的没有太多概念,试探性开口,“5000……” 谢妄檐顿了几秒,“比你说的价格少很多。” “数字开头是一。” 一千三百万。谢妄檐省略了后半句。 没过万就好。路青槐放下心来,她不知道的是,两人只顾着确认数字,忘了核对货币单位。 抵达清湖湾时,谢妄檐的车毫无阻拦地平稳驶入,他关了车内的白噪音,想起先前麻烦的遭遇,出于未雨绸缪的心理问,“昭昭,你要不也录一下车辆信息?” “我还没拿到驾照……” 路青槐读大学的时候注意到,同学基本会在高考毕业的那个暑假学车,实在想玩的,再迟也会在大一入学报名。她那时在忙着兼职和参与学校组织的各种竞赛,时间和金钱于她而言同是稀缺项。 因此只有在工作以后,才慢慢补齐。 谢妄檐从后背下取下行李箱,同她一齐进入电梯,“有找到合适的驾校吗?” “刚考过科一。” “那应该很快就能拿到驾照了。” 路青槐语调很轻,“听说科三挺难的,我感觉不一定能一把过。” 谢妄檐眼神沉静,伸手为她挡住电梯门,“没关系,我在京郊有处跟人合资建的赛车俱乐部,那边场地宽,到时候你可以过去多练练。熟能生巧,考试时就不容易紧张了。” 他说话时,并无任何指点江山之色,给出的全是切实可行的建议。路青槐不禁想到一个词,书卷气。 关于驾照这件事,直到步入职场后才体现出来。 路青槐有次和同事一起出差,饭局上,大家都饮了一点酒,导致没办法开车送甲方客户。而她没饮酒,也不会开车,处在其中有些尴尬。给客户叫了代驾,再三确定客户平稳到家后,她才和同事打车去往酒店。那位男同事比她大几岁,上了出租车后排,说教中带着浓重的爹味。 看似好心提醒,实际全是变相的指点江山。 先是嘲讽了一下以性别为界限的女司机水平,而后又对她说,科三重考六七次不丢脸,听得路青槐连表情管理都忘记。 人和人之间的气场,倘若能具象化成实物。 路青槐敢肯定,谢妄檐一定是润而不冰的羊脂玉。 “我争取。”她心里暖时,往往不怎么外显。 房门电子锁解开,客厅里灯带竟亮着,鞋柜多了一双配色大胆鲜明的男士板鞋。 不速之客显然没有提前通知房子的主人。 谢妄檐视线扫过,将行李箱放下,“是二哥,谢亦宵,昭昭,你稍等我一下。” 话音未落,侧卧便传来一声清冷的嗓。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难怪是如今创下过百亿票房的新锐导演,行事毫无拘束,骨子里纂刻着随性二字。 “说好不婚主义,我帮你把老爷子的战火扛下来了,你倒好,我领个奖的功夫就叛变了组织。演戏用得着演到这个份上?” 谢亦宵在这休息了一下午,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真丝衬衣,撩起眼皮看过来。 三人视线相对,空气中有微妙的凝滞感。 要怪就怪谢家这一家子人,都继承了祖辈往上的好基因。老大长相偏冷峻,像是不苟言笑的高位掌权人;老二的桃花眼透着几分邪性,碎发遮住额间,平时用卫衣帽遮着,还以为是位阴郁天才;老三则温润清隽,只透着若有似无的疏冷感。 若隐似现的男性胸膛暴露在视线下,路青槐默念非礼勿视,垂下眸的同时,悄然红了耳廓。 谢亦宵来谢妄檐这里休息惯了,听他说给路青槐搬东西,以为只是用来应付的说辞,正等着待会杀个回马枪拆穿。 哪成想,竟造成了这样的尴尬场景。 谢妄檐微微侧身,挡住谢亦宵睇来的视线,微折的眉心透着淡淡的压迫感。 “亦宵,衣服穿好。” 第11章 谢亦宵没见过路青槐,不过长辈们都提起过这么一号人。加上谢妄檐向来注重私生活,不会同异性有越线的牵扯,更遑论带人回家这种事,于是谢亦宵立即反应过来,被谢妄檐挡在身后的女孩就是他们赞不绝口的昭昭。 是谢妄檐突然闪婚的妻子。 他不敢嬉皮笑脸,连忙将纽扣一丝不苟地系好。 在谢妄檐沉冷目光的凝视下,谢亦宵不敢逗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双手合十高举。 “昭昭,刚才你就当什么也没看见。二哥是个正经人,初次见面,千万别像那帮无良媒体一样,给我钉上乱七八糟的标签。” 初次见面就行这么个大礼,路青槐受宠若惊,微微俯身鞠躬,喊了一声,“二哥好。” 谢妄檐将前几天采购的女士毛绒拖鞋翻找出来,“别叫他二哥了,他这人没个正形,直呼名字就好。” “没大没小。”谢亦宵冷嗤,“二哥年纪比你大,你叫声二哥怎么了?” 谢妄檐转过身,淡淡道:“也就三个月。有什么区别?” “就算是双胞胎,差一分钟,不也得分哥哥和弟弟?” 路青槐想原来他们俩年岁差别不大,难怪语气如此熟稔,同家宴那天的相处模式全然不同。 谢妄檐懒得理他,带着路青槐进去,从消毒柜里拿出她的专属杯子,回身问谢亦宵:“这杯子你用过没?” “没。我来你这连一口水都没敢喝。” 谢亦宵不爱喝水,更讨厌喝茶,平常在剧组都是一杯咖啡接一杯的灌。夜里保持清醒,激发创作欲,其他时候,勉强维持生命体征就行。 “今天昭昭在这,别说得好像我虐待一样。有手有脚,不会自己倒?” “啧。”谢亦宵不屑,“都说你脾气好,我看他们都是胡说八道。你这嘴要进娱乐圈,绝对被喷得找不着北。” 谢妄檐侧身给路青槐接温水,幽蓝的提示灯光映着他轮廓,笑意染上几分懒倦。 “我脾气好不好,你说了不算。”他垂眸,“得问昭昭。” 要同不熟悉的人融入陌生的环境,很容易产生被忽视的落差感。谢妄檐同谢亦宵三言两语的对话中,提了她两次。这种被照顾的感觉,让她的焦虑缓解不少。 她抬眼注视着谢妄檐,莞尔的笑柔和,“挺好的。” 多了个人在这,自然没法像先前那样客气。 路青槐主动握住杯壁,指尖无可避免地箍着他的手,“你陪二哥聊聊天,我来吧。” “他自来熟,用不着人陪聊。” 谢妄檐自然地举过她头顶,自上方的储物柜里,拿出一个新鲜的青柠。用盐涂抹表皮搓洗过后,再切成片状,给她和自己各放了两片。 两人动作自然,身体也因为站位的接近,不时有些许摩擦。 谢妄檐身上的香气很淡,车载香薰的橙香味同青柠碰撞,让路青槐想到了他用夹子置入其中的冰块。 是一种清透的澄澈感。他少年时期一定是矜冷型的,难怪颇受欢迎。 她面上平静,心跳却怦然加速跳动着,为这场无声的表演而心动。 谢妄檐单手执着杯壁走过去,睨向谢亦宵,“什么时候到的?” “一点多,没仔细看。” 透过敞开的主卧门,可见床铺整洁如新,没有动过的痕迹。谢亦宵大概率没在他房间休息。以往谢妄檐没有让家政收拾侧卧,谢亦宵懒骨头严重,当然不会主动铺床,支着长腿就往沙发上一趟。 谢妄檐推门看向专程为路青槐整理的侧卧。 很明显,这样已经不再适合女孩子居住。 谢亦宵见谢妄檐还特地扫一眼侧卧,“你检查这个干嘛?该不会这间房,是给昭昭住的吧?” 闻言,路青槐下意识看向谢妄檐。 她站在酒柜前,海藻般的长发挽在耳后,侧颜清冷白瓷,看起来安静得过分,蜷紧的指尖却暴露了此刻的紧张。 谢妄檐关上门,不显山不露水地反问:“你见过哪个新婚夫妻分房睡的?” “我最近应酬比较多,商务宴请沾了点酒,到了家难免被嫌弃。” 他特地顿声,轻描淡写看向至今母胎单身的谢亦宵,“不好意思,忘了你还是孤家寡人一位。” 谢亦宵问这个,简直就是自讨苦吃,不怎么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路青槐忍俊不禁,抿着唇偷笑。 伺机而婚 第14节 正巧同谢妄檐对上视线,他深褐色的瞳眸也染上一丝柔和,仿佛有了冰雪消融的清润感。 室内不合时宜地响起一阵肚子咕噜声。 是谢亦宵发出来的。 他起身拿起鸭舌帽,墨镜随手一扣,黑色口罩迅速包裹。“我出门觅食了。晚上不用等我,我不回来。” 谢妄檐:“你没吃饭?” “凑合在飞机上吃了点冷餐。看完老爷子,马不停蹄地给你把车开回来,倒头就睡,哪里来得及。 “这么作践自己的身体,小心得胃病。”谢妄檐不是唠叨的性子,提醒一句就算过去了。“明天记得一起去接老爷子出院。” 谢亦宵应了声,拎起登山包就走。仿佛将谢妄檐这里当成了随住随离的酒店。 等他离开后,谢妄檐让家政过来打扫房间,从床单、被套到旁边的地毯,都得换。 “二哥很少回京北,清湖湾私密性高,他偶尔会过来住。” 路青槐这才想起另一件事,“我应该把东西放在哪里?” “放我卧室吧。” 她带来的都是瓶瓶罐罐的护肤品居多,占据了半嵌入式桌柜的大半部分空间,就像是侵占了他的领地,远远望去,倒是有那么点新婚夫妻同居的模样。 谢妄檐大致扫过去,确认没有什么遗漏,“幸好亦宵没有进主卧。” 该有的边界感,让他们这条戏份勉强通过。 “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缺的?” “有是有。”路青槐从包装膜里拆出一个毛绒玩偶,“我想把这个放在枕头边,可以吗?” 主卧特地准备了两个枕头,用以迷惑长辈,不过实际上,这件卧室仅归属于谢妄檐。在异性的床上放置自己的东西,似乎透着某种若有似无的暧昧,短暂的沉默中,似有什么在悄然发酵。 赶在谢妄檐开口之前,她温声解释:“谢先生,你放心,玩偶是新买的,前几天已经洗干净了。” “放那吧。” 得到他的回应,菠萝头玩偶横亘在中间,像是在耀武扬威地宣誓领地主权。路青槐掩下心底的情绪,忍不住想,谢妄檐是不是有洁癖?要等到她说洗干净了以后才允许。 看来不能随意碰他的东西。她默默记下这一条。 - 当天路青槐没有留在清湖湾过夜,谢妄檐同她约定好时间后,次日一早便驱车将她接过来。 冬季的清晨看上去同夜晚无异,路上没什么车辆。 谢妄檐没按喇叭,看着她从单元楼里出来,纤细的身形裹着件长款羽绒服,羊皮短靴挡风效果良好,即便如此,她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喷嚏。 “不好意思啊,昨晚没休息好。” 路青槐戴上口罩,拉开同他的距离,谢妄檐看出她面色苍白,递给她一杯早上现磨的豆浆。 “感冒了?” 她点头,“嗯,不过还好,不是很难受。” 捧着一杯温热的豆浆,路青槐感受到了雪中送炭的滋味。谢妄檐将车内空调温度调高,让她先阖眼休息,到了目的地他再喊醒她。路青槐这会特别困倦,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同他客气。 谢妄檐淡定地驱车开了一段路,到底不是很放心,停靠在路边,压低了声问她:“座椅加热要给你打开吗?” 路青槐嗯了声,细若蚊呐。 “昭昭。”谢妄檐唤她,倾身靠近时,似有浅淡的茉莉香气缠绕而上,他眼尾松了下,“你右后方有个调节按钮,将座椅放平会更舒服些。” 回应他的只有一片空寂。 她似是睡得并不安稳,小巧挺翘的鼻尖轻皱,眉心拧成了一个结。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沉思良久,谢妄檐掌背落在她额间探了探。 她的额间烫得惊人,从围巾里露出来的一截脖颈隐隐泛着红,似有薄汗氲出。或许是处在睡梦中的缘故,察觉到他比她稍低的体温,蓦然抓住他的手腕,将他的掌心往自己脸颊贴紧。 羽绒服领口本就宽大,她没有将拉链拉到底,经过这么一挣,大片白皙的肌肤暴露在视线中。 谢妄檐喉结滚动,克制地移开目光。 温沉的语调含着自己都未能捕捉的喑哑,“昭昭,你发烧了,我送你去医院。” 怕她没听见,他清嗓过后,又重复了一遍。 她轻轻哼了声,蹙紧的眉梢似是不满他的离开。指尖交握的地方反倒收得更紧。 这是很没安全感的表现。 谢妄檐趋近无奈,只能用近似于哄小朋友般的语气,“昭昭,你先松手,我才能开车。” 路青槐悠悠转醒,入目便是一张近在咫尺的俊颜。他坐在主驾位上,身体却是往她的方向倾斜,向来端方自持的人,衬衣因此而绷紧。得益于他常年锻炼,宽肩窄腰在单薄的布料下,几乎无所遁形。 她没怎么去过健身房,但刷到过许多身体格外健壮的男博主。过分夸张的鼓胀感她难以欣赏,薄肌又觉得缺乏一定的荷尔蒙张力,而谢妄檐胸腹处的肌理,让她觉得恰到好处,哪怕仅扫一眼,都让人面红心跳。 这样盯着别人看已经算是越界,路青槐敛了敛眸,“谢先生。是到了吗?” “最近流感肆虐,你可能生病了。”谢妄檐语速慢下来,很轻地抬眉示意她,“我正准备带你去最近的医院。” 经他提醒,路青槐这才意识到,她正抓着他的手当作降温贴! “对不起……”她口干舌燥,说话带着生病的熹微虚弱颤音。 好在谢妄檐没有介意她的冒犯,两人心照不宣地掠过了刚才那一瞬的心猿意马。 “不用麻烦了。”路青槐回忆了下自己的症状,轻微发热、头痛、鼻塞,以及畏寒,“大概率是风寒感冒,待会我去买点抗病毒颗粒就好。体温计、布洛芬、伤风感冒冲剂之类的,谢先生那里有吗?” “常见的药医疗箱里应该备齐了。” 谢家各处常备的药都是赵女士一手配制,她本就是协和的心内科专家,格外注重急救类药品的配置。根据每家的情况列了清单,仔细记录了药品保质期。 她不肯去医院,谢妄檐也没再坚持,见她对这些很熟悉,“我记得你本科和硕士不是医学类相关。” “嗯。在国外就医很贵,所以有看一点医学科普类视频和书籍。” “一个人在外留学,的确辛苦。” 谢妄檐知道她这段留学经历,车辆重新回到道路上时,被埋藏在深处的记忆隐约闪过一些片段,但并不真切。 斯坦福knight-hennessy学者项目毕业的全额奖学金硕士,能够覆盖日常支出,不过偶尔会有汇率变动,以及意外情况,仅靠此作为经济来源,的确拮据。这段经历路青槐没有提及太多,谢妄檐也不难想象她曾熬过怎样一段辉煌又艰辛的时光。 转弯灯点亮,在滴答声中,谢妄檐漫不经心地问:“你之前参与过在法国的项目吗?” 闻言,路青槐有片刻的怔愣。她和谢妄檐的初见,便是在她为了准备竞赛时,恶补了两个月法语的前提下。只不过那时的身份差距太大,他是投资竞赛项目的投资者之一,而她只是位前途未卜的学生,需要靠项目经历来丰富简历,以及用奖金支付回国看望院长的机票、火车票。 “有。谢先生怎么突然问起这个?”路青槐压着隐秘的雀跃心跳,故作冷静地询问。 “没什么。”谢妄檐音调沉哑,似是无心的随口一问,提醒她:“你还在发烧,尽量少说话。身体有异样记得告诉我,清湖湾附近还有个医院。” 关怀的话涌出,路青槐也不好继续引导。两人心神各异。 谢妄檐望着前路,有几秒短暂的出离,旋即很快恢复如常神色。 路青槐优秀明媚,如同一束清婉宁静的阳光,怎么会有结巴到脸色涨红的时刻。 他很快否认了这段停留在心底,至今困扰他,但又没有留下丝毫波澜的记忆。 第12章 中控屏幕上亮起‘赵医生’三个字。 先前在路边耽误了太长时间,如今天光已大亮,京北进入了早高峰的繁忙时段。 赵月和谢庭晚昨晚发微信再三嘱咐,说她们会包好新鲜的饺子送过来煮,连虾都是空运过来的新鲜海虾,特地要求谢妄檐必须早起。 “我父母应该已经到清湖湾了,待会他们要是问起来,就说你早上发烧,我准备带你去医院。你看这个说辞可以吗?”谢妄檐问她。 “好。就说我大早上赖床,不肯去医院,光折腾你了。”她将理由编得更加贴切真实。 至于早上能怎么折腾,路青槐的生理知识合格,反应过来另一种含义后,耳根隐隐发烫。 电话接通,对话的内容几乎和两人料想的一模一样。 赵月听完来龙去脉的解释,数落儿子:“你这人怎么当丈夫的?昭昭发烧,你到早上才发现?” “怪我睡眠质量太高。”谢妄檐从善如流道。 “什么破借口。”赵月才不听这种插科打诨的解释,对于谢妄檐这冷情的性子颇为忧心,总担心他不善言辞、又不懂得关如何关心人,早晚把路青槐吓跑,给他支招道:“以后把昭昭搂在怀里,有点风吹草动都给我注意到。你废多大劲才求得人昭昭愿意和你结婚,你心里不清楚啊?” 越说越离谱,谢妄檐及时打住,似笑非笑地接:“赵女士,您要是再说下去,我估计某人待会都不好意思见您了。” 赵月这才想起来正事,“昭昭啊。” 路青槐直了直身子,礼貌道:“赵姨。” “你们到医院没?” “还没有。”她说,“我说让妄檐调头回去,他不愿意……” 坦坦荡荡地将称呼改成妄檐一词时,她心头突突一跳。 谢妄檐适时道:“赵女士,您来评评理。昭昭大早上尽折腾我,好不容易把她骗下来,却连医院都不肯去。” “我又不严重,没这个必要。” “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犟?” “你不是也挺犟的么……” 两人一唱一和,倒真像甜蜜期的小情侣,赵月一听这拉扯,心底的猜疑顿时散了个七七八八,招呼他们先回清湖湾。 路青槐甫一下车,寒气如丝般往胸口里钻,她下意识打了个寒颤。 羽绒服还未裹紧,清冽的雪松香气蓦然靠近。 谢妄檐神情依旧平静,同他四目相对时,她的思考能力似乎有那么短暂几秒的凝滞。印象里,好像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永远保持着理智。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一切,但也同时保留了如高山清雪般的距离感。 若即若离,难以靠近。 谢妄檐:“我抱你上去吧。” 出乎意料地,这一次是不带任何询问的肯定句。 他声线很冷,像是刚凝成的霜花,透着清凌。 伺机而婚 第15节 她刚要启唇拒绝,一双有力的臂膀已然穿了过来,宽大掌心熨烫,如同骤然席卷热带雨林的异常暴雨。 “谢先生……” 路青槐抿了抿唇,头仍旧有些晕,谢妄檐的怀抱如此温暖舒适,竟让她生出几分就这么任由自己放纵的贪念。仗着她生病,可以拥有短暂任性的心思。暗恋的情绪,藏在细枝末节中,无需忧虑会被他发觉。 要假装头晕吗?她在思考可能性。 谢妄檐:“就当是陪我演戏。” 一定高烧的缘故,否则她怎么觉得谢妄檐的声音,带着某种难以察觉的蛊惑。黑暗中的声音,拉着她不断下坠,理智和身体割裂地沉沦着。 她仰头,看向那张清冷端方的面容,连拒绝的单音节都变得难以启齿。 十几分钟前的睡梦中,那道‘昭昭’的温柔呼唤,成了甜蜜梦魇的开端。 直到进了屋内,谢妄檐抱着路青槐,正在客厅忙碌着分类和察看感冒药的赵月夫妇立即停下来。由于每盒药的生产日期条码打印的位置不一致,推着眼镜的谢庭晚寻找起来额外费劲,还要被妻子训斥,眉心都快拧成了结。 这会看到儿子儿媳出现,谢庭晚好似看到了流星。 前段时间还生龙活虎的人,转眼变成这副我见犹怜的模样,赵月看了心疼得紧,指挥丈夫把体温枪和水银温度计拿来。 “昭昭,快把外套脱了,室内温度高,别捂出汗,到时候反复折磨,身体更难受。” 谢妄檐抱着路青槐靠坐于玄关处的立柜边缘,路青槐扯起唇角同两位长辈打了声招呼,正欲下来,被谢妄檐单掌锢住,僵持几秒后,他说:“你别乱动,我来。” 还没反应过来他要做什么,男人高大挺拔的身形已然弯下腰。 修长劲瘦的指节握住她的脚踝,炙热的指腹同她的肌肤仅隔着一层布料,所及之处,像是引燃了簇簇焰火。脑子里的那根弦‘噌’地一声断掉了,谢妄檐为了演戏,竟纡尊降贵至此,愿意帮她脱下冬靴。 情急之下,她低唤他:“谢——” 先生两个字尚未出口,谢妄檐淡淡掀眸,漆黑眼瞳倒映着她如艳如桃花般的脸颊。意识到这是在配合演戏,她话锋一转,咬着唇改口道:“谢谢老公。” 赵月夫妇见此情形格外满意,用眼神示意丈夫,她们俩的关系根本就用不着操心。 路青槐从不知晓,自己还能发出这种甜到发腻的声音,她有些羞赧,半垂下眼睫。 谢妄檐也发愣一瞬,为那有些糯,又格外清瓷的嗓音。 心脏柔软的位置莫名触动,他沉了沉眉梢,温声应:“不客气,老婆。” 这声单独的回应像是在押韵,路青槐心头突突地跳着,直到他亲手为她脱下冬靴,再从鞋柜里取出提前购置并清洗过的毛绒拖鞋。 赵月将甩过的水银温度计递过来,“给昭昭测个体温。” 谢妄檐拿着体温计,身体半挡住另一侧的光线,俯身靠近时,温热的气息落在她耳廓,“可能有些冒犯,昭昭,待会配合我,把体温计夹在腋下。” 他的嗓音格外好听,路青槐几乎快要酥了半边身子。 她轻轻点头,半握住他滚烫的手,在那双漆如深潭眸子的注视下,成功测上了体温。 赵月先前挪开了视线,递了体温枪过来,示意谢妄檐测温,不忘打趣两人,“嘀咕什么呢?” 红外体温枪误差大,只能做个参考,好在测温方便,不会像刚才一样产生过分暧昧的肢体接触。残留在指尖如绸缎般的触感无比明晰,谢妄檐强行忽视那微妙的情愫,用玩笑话化解,“在哄昭昭,给她道歉。” 赵月:“你小子要是敢欺负昭昭,我让你爸把你腿打断。” 谢庭晚摇头表示不参与年轻人的战斗,“逐出家门,我们姓谢的不欢迎负心汉。” 路青槐被两位长辈煞有其事的话逗笑,与此同时,竟有些羡慕他的家庭氛围。温馨、和睦,适宜的玩笑,哪怕她并不属于这个家庭,也能由内而外地受那股氛围所感染。 如果她的父母还在,应该也会像这样恩爱吧? 陡然被扣了这么一大顶帽子的谢妄檐无奈伸冤,“不就是刚才没抱着昭昭下车,眨眼我就成了负心汉了?” 谢庭晚难得发表感想,“妄檐,你确实做得不好。为人夫就是要事无巨细,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都得操心,尤其是隐形家务,能多承担就多承担,想当初我是怎么对你妈的。” “打住打住。”赵月嗔怪,“你那老掉牙的事迹就别拿出来讲了,完全就是负面教材,抱着我没走两步就喊腰痛,让你多锻炼你不听,天天就在办公室干坐着。” 吵吵闹闹的烟火气也是健康婚姻关系的一种常态。 路青槐见这集体审判转为互相攻击的场景,忍不住想笑,向谢妄檐寻求帮助。 “没事,他们就这样,一对老顽童。”谢妄檐道。 体温枪测出来37.5c,水银温度计稍高些,37.9c,属于低烧范畴。 谢妄檐唇峰抿紧,“还好,比早上的温度降了不少。” 赵月询问了路青槐的其他症状,给她从医药箱里配了点药,先退烧,剩下的主要靠抵抗力来扛。 “你们俩吃早饭没?”忙活完这一通,赵月一拍脑袋,才想起来她忘了烧水下饺子。 “没有。” 谢妄檐毫无疑问又帮她顶了一通战火,正欲挽袖,就被谢庭晚逐出了厨房,赵月道:“你把昭昭照顾好就行。” 他们是在太热情,路青槐总觉得受之有愧,谢妄檐安抚她,“都是一家人,太客气反而显得生疏。” “可是我和你是假的。” 谢妄檐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抱着她,稍作迟疑,还是进了主卧。卧室他早上才整理过,特意制造出了两人共同居住的痕迹,昨夜路青槐留在床边的玩偶,确实给他造成了不小的困扰,陌生的香气,携一缕幽香入梦,扰得他频频梦见这双清亮如碧玉般的眼睛。 他敛去复杂的心思,“介意在这里躺一会吗?抱歉,早上没来及给你换新的床单。” 主要是的确有点突然,他没办法预料到她会生病,赵月和谢庭晚的到访时间也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 昨夜他和衣而眠,不过对于女孩子来说,就这么躺在一个男性的床上,的确算不上太好的局面。 所以他担心会让她产生不适的情绪。 路青槐摇头,“你不介意就好。” “谢先生,你……是不是有洁癖啊?”她到底还是问出了上次的疑问。 谢妄檐俯身为她掖好被角,从这个角度看他,下颔线清晰锋利,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峻感。 须臾半晌,他垂眸睨向她,“怎么会这样想?” “我看你给每位长辈都准备了不同颜色的拖鞋,还用防水布标了名字里的简词。昨天二哥在的时候,你特地问他有没有动过杯子,哪怕橱柜有消毒功能。”路青槐说,“所以我在想,你是不是有洁癖。” “你观察很仔细。”谢妄檐英挺的喉结轻滚,“其实我并不觉得自己有洁癖。” 他顿声,思忖着措辞,“只是我界限分明,便推己及人,担心你会因为这些容易被遗漏的细节而感到不舒服。” “昭昭,这场合作是你吃亏很多,所以,我会尽我所能地照顾你。这本就是我应该做的。” 原来善于察言观色的她,判断也有错误的时刻。 路青槐感觉心脏似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她张了张唇,良久,才从这张密不透风的大网里钻出来。 “跟你合作,我感到很荣幸。”她说。 “贺昭。” 这是他第二次正式叫她名字,熟悉的词让她不免正襟危坐,以为他要说什么很严肃的事。 谢妄檐浓如黑雾的桃花眸在她身上落定,“婚姻关系是假的,但大家对你的好,并不掺杂丝毫虚情假意。” “他们愿意对你好,是因为你本身就很好,而不仅仅是靠着成为我妻子这一个理由。” 路青槐长睫轻轻颤动,像一只将要振翅的蝴蝶。 大概低烧也会将人烧糊涂,她听见自己问: “也包括你吗?” 第13章 这句话问出口之后,谢妄檐向来清澹无波的神色有片刻松动,却迟迟没有给出回答。 路青槐隐约生出几分失落的情绪,很轻,像是一片鸦羽坠入湖面。 她可能真的是烧糊涂了,怎么误以为他流露出的温柔,是因为她。冒险将棋子下错了位置,棋盘被尽数打乱。 正当她思忖着如何用别的话圆回去时,谢妄檐温和沉敛的视线慢慢渡过来,“我总是觉得我有许多做得不够好的地方,担心你会因此产生不好的情绪。” 他顿声,唇边笑意清浅,“看来,我做得还算到位?” 既不算否认,也不算承认的一句回答。 极好地给了她一个台阶。 果然,她问出这种问题,还是太越界了。 路青槐不假思索地将偏轨的界限推过去,“谢先生礼貌、绅士,很懂得如何照顾女生情绪。说实话,如果是换作和别人扮演合约夫妻,我一定会有其他的担心,比如人品是否可靠、尺度如何把控……” 她轻抿唇角,好似先前脱口而出的问句,只是为了引出这段对他的夸赞。他从小浸染于名利场之间,必然能听懂何为抛砖引玉。 也算是不动声色地,为自己圆话。 只不过,听到这种冠冕堂皇的赞许,谢妄檐并不似想象中的反应,他起身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用行动来打断她的话,路青槐客气地说了声谢谢,止住了滔滔不绝的词汇搜索。 他低笑出声,“昭昭,我说的是事实。你没必要为了礼尚往来,说这么一大段违心的话。” 路青槐颤了颤眼睫,扬起略微泛红的脸颊,“你看出来了?” “连‘丰神俊朗’这样的词都甩过来了。”谢妄檐略作停顿,似笑非笑的,透着几分随性的慵懒,“或许反讽的意味更明显。” 初见时,觉得谢妄檐应该是温润古板那一类的,随着最近的几次相处,路青槐发现,他身上的少年感仍旧鲜明,进退有度,是偶尔被冒犯,也能用幽默轻松化解气氛那类人。 她被他的调侃逗笑,故作急切,为自己辩解,“苍天作证,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 路青槐很少有这种笑容,她的笑容大多冷静,抿着唇角,像一块被薄雪覆盖的石头。因低烧而泛着薄粉的肌肤透着一点少女的天真,美得很动人,谢妄檐也是这个时候才发现,她确实很美,世俗意义上的。 他漫不经心地移开目光,不愿在此刻欣赏她脆弱时流露出的美,尽管只有自己清楚,看似简单的动作,掀开镇定理智的外衣后,透着仓惶。这对于他而言,是从未有过的体验。 他垂眸看向摆在落地柜上的毛绒玩偶,和这个房间的装修格格不入,像是一行写错的代码,打破了既定的结构。 也许正是因为如此,才让他变得不正常。 “其实,我并不是对谁都这样。”谢妄檐背对着她,很难形容此刻究竟是出于何种动因,补充这句近似欲盖弥彰的话,荒谬到让他眉心轻折,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目光沉入雾霭。 路青槐静默了好长时间,都没等到他的下一句。 直到赵月轻扣房门,看到两人在卧室里聊了这么久,雍容的脸上浮出满意的笑,“妄檐,过来把饺子给昭昭端过去。” 她正要起来,被赵月如同对待大熊猫一样按回去。 “赵姨,我还是起来……” 伺机而婚 第16节 别说谢妄檐有洁癖,就算是正常人,都很难接受在床上吃东西。 赵月:“哎呀,生病了就是要多休息,偶尔在床上吃个饭怎么了,反正是自己家。” 她求助地看向谢妄檐,他面露无奈,意思是他也做不了主。 “我煮了好几种馅,有鲜虾鱼籽、猪肉白菜、松茸牛肉,混煮的,表皮包法不一样,要是你有不喜欢的,挑出来给妄檐就行。” “谢谢赵姨,我不挑食的,您做的我都爱吃。” 赵月听完,点名负面教材,“妄檐从不吃香菇陷的,这香菇多好啊,促进消化、降血糖、降低心血管疾病……” 谢妄檐:“妈,您把我的黑底全揭开了,昭昭还在,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你啊!” 众人轻笑。 最后大家还是拗不过路青槐,早餐是在餐厅用的。 两位长辈来之前已经吃过了,这会正坐在沙发上,一起查看婚房,他们看了好几套户型,本来打算上午同年轻人一起去的,不过路青槐生病了,他们没让她跟着,嘱咐谢妄檐好好照顾她,便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谢妄檐打开冰箱,见他们将包好的饺子塞了两排,连蓝莓、车厘子、蛇果之类的水果都有,瞬间填满了空旷的储物格,生活气息拉满。 路青槐不得不佩服起赵月夫妻俩的勤奋,尤其是赵医生,工作那么忙,竟然还能牺牲周末时间,包这么多饺子,好似永远有着用不完的朝气活力。 吃完药,路青槐主动起身帮谢妄檐收拾碗筷,端到厨房时,他正将双手背在腰后,灰色极简风的男款围裙将窄腰劲腹勾勒得十分养眼,袖口挽至肘弯,暴露在柔光灯下的手臂肌线紧实流畅。 以往见到的谢妄檐,几乎每次都是西装革履,高级定制的手工西服能够很好地衬托上位者气场。 围裙则微妙地将这种反差堆到极致,让他染上几分世俗烟火气。 可他的衣架子身材太好了,修身薄羊毛衫,外面就这么松松垮垮地套着,竟有种说不出的冷欲感。 路青槐咽了下嗓,将餐盘递给他,谢妄檐自然接过,温声提醒道:“你去休息吧,餐桌我待会去擦。” 她退后几步,看他俯身弯腰,优雅且熟练地将餐具放进洗碗机,桌椅归位、擦拭抽油烟机,以及清除水槽漏网,再用干毛巾擦尽湿漉漉的台面,过程赏心悦目,且细致快捷,看不出丝毫高高在上的气息。 他……人夫感好强。 - 路青槐沉沉地睡了一个上午的回笼觉,期间连谢妄檐过来给她按医嘱测了几次体温都记不太清,只知道他声音浓而不锐,哄人时的语调很好听,哪怕睡得迷迷糊糊,也让人有按他所说照做的欲望。 下午的时候,难受的感觉几乎已经没了,她跟随赵月夫妇一起去军区医院接谢老爷子。 谢亦宵如今是孙辈里唯一的单身人士,甫一出现,果不其然成了众矢之的。 平时戴着的象征不婚主义的戒指,面对众长辈的你一言我一语的攻击,完全起不了任何阻挡的作用。 被训到头皮发麻时,谢亦宵朝谢妄檐投来视线,后者理所当然地挑眉,顺便添了一把火。 谢妄檐:“看我做什么?二哥,我现在是已婚人士,原谅我爱莫能助。” 路青槐扯了扯谢妄檐的袖口,生怕他说话太欠,将怒火吸引过来。 谢亦宵攻击力自然不弱,开玩笑道:“那就请已婚人士,说出婚姻让你感到幸福的十个瞬间。” 他本就怀疑路青槐和谢妄檐的婚姻是假的,先前长辈们还在谈起看的几套婚房的事,此刻完美隐身的路青槐成了焦点,她莫名紧张,谢妄檐同她十指相扣,语气平缓,“我和昭昭喜欢细水长流的感情,没有你剧本里那样的惊心动魄,要是说出来,大概率会被你一条条否掉,说不够有张力。” 话题既然都已经到这里了,众人问及路青槐对婚房的意见,她微微笑,表现得愈发自然,“我没有要求,其实现在清湖湾已经够住了。” “那不行,没有婚房怎么结婚?”谢老爷子率先否掉,“我知道老路给你留了房产,你是好孩子,但固定资产谈不上闲置,多一套则多一份保障。” 谢妄檐的手掌很宽,将她的手完全拢住,拇指抵在她腕心,轻点两下,暗示她接受。 路青槐只好落落大方地给出回应,听长辈们三两下敲定,将房产落在她名下。 从病房里出来,她觉得不安,同谢妄檐商量起这件事。 “我们以后不会要搬到婚房去吧?” 谢妄檐眼皮薄,下垂着,显得很清隽。他对此也颇为意外,没想到谢老爷子态度坚决,“大概率要。” 路青槐和他约定的合作期限只有两年,要是买了婚房,从毛坯到敞开散甲醛,怎么着也得一年半载。她算了算时间,连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是庆幸更多,还是失落更多。 “希望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多一点。”路青槐说,“到时候装修风格还是按照你喜欢的来,毕竟等合作结束后,婚房还是要还给你的。” 谢妄檐眸色复杂,“昭昭,他们今天看的,都是楼王。” 所谓楼王,就是整个地产项目中,户型、地段、采光、配套设施最高的楼栋或楼层,通常会采用最高品质的装修,用于前期宣传,大部分豪宅类都已经完成了所有阶段,甚至会赠送电器。 可以直接拎包入住。 路青槐迎着他的视线,唇瓣几度张合,“那是不是意味着——” 谢妄檐:“是的,过不了多久,这场戏要往前推到同居进程了。” 谢老爷子出院,路家几位长辈也来了,只不过他们来得比较晚,在谢老爷子退休后居住的别墅那等着。谢妄檐和路青槐领证的事太过突然,路政安同路青槐简单通过电话,问过她关于这段婚姻的事,这些日子没有再联系任何人,也是在消化。 如今既然已成定局,该有的礼数必然不可少。 路谢两家联姻,于他们路家而言,是喜事。 哪怕联姻的对象,超出了这些年来他的预料。 两位老爷子在正厅议事,从聘礼到酒席,细节和排场均一一商讨,谢老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亲自操刀,同路老爷子期望办得风风光光的想法不谋而合。 路青槐和谢妄檐坐在庭院里围炉煮茶,这几日天气回暖,雪尽数化完了,因此院里的布景如雨后清雾散尽般显现。红梅傲雪盛放,嶙峋有致的枝干无论从哪个地方看,都充斥着高级的中式审美。 谢妄檐给她倒了一点热梨汤,让佣人拿了支体温计,对她道:“再测一次吧,应该已经退烧了。我看你脸颊不红了。” 难怪他今天总是频频回眸看她,路青槐还以为是为了在长辈面前表演如胶似漆。 看出她推拒的心思,谢妄檐扯住百叶竹帘,稍作用力,伴随着哗啦啦的悦耳声响,周遭的竹帘将他们所在之处隔出了一道四方的空间。 远远望去,若隐似现,看不真切里边的境况。 这里的构思设计实在是巧妙,隐私性增强的同时,并不影响竹帘里侧的人欣赏庭院美景。 谢妄檐起身站定,深邃英俊的轮廓隐在烟雾缭绕中,薄唇血色很淡,有种雾里看花的清冷氛围。 他并不知道的是,竹帘声响,惊动了她心底的那一滩欧鹭。 “今天一共测了四次体温,还差最后一个数据。”谢妄檐捏着体温计另一端的指骨泛起清白,从容递给她,“不然赵医生明天就会杀过来,为你讨伐我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 念到丈夫一词时,他碾着舌根点加了重音。 路青槐何其聪明,立即会意。 她拿捏着腔调,恹恹地向他撒娇,“可是我已经退烧了。不测可以吗?” 路青槐没对男生用这种嗓音说过话,更何况对方还是谢妄檐,她说完后,脸颊微热。 “不可以。”谢妄檐沉声拒绝,同时俯身靠近她,营造一种他正在帮她测体温的错觉。 如今的距离显然超过安全距离太多,她甚至能够看清他脸上的细小绒毛。谢妄檐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了,无论看多少次,都让她惊艳,很容易陷入那双桃花眸制造的深情漩涡里。 “我刚才是不是夹得太过了?”路青槐果然看见外面有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小声问他。 “还好。”谢妄檐喉结滚动,向来平和的嗓音沾上不可抑制的哑。 那股扰他心神的香气席卷,偏偏她眸光清澈,染着绯色的耳廓使得她多了几分娇憨明艳之感,显然未觉这副模样,有多引人堕落。 路青槐心跳也很快,隐约感觉到他周身溢出侵略性,很勾人,让她忍不住想更靠近一点。 小心翼翼地取出体温计时,在递送给他时,指尖相处,触电的酥麻感如同电流般窜动。 两人皆是一愣,眼见着体温计将要坠落地面,反应过来的路青槐伸手欲捞,谢妄檐亦是如此。 从未有过的默契,让路青槐所坐的椅子向后仰倒,她低低地惊呼,一双有力的臂膀及时揽住她,体温计也及时拿稳。 只是,天旋地转间,谢妄檐灼热的呼吸落在她颈侧,薄唇距离她锁骨仅一步之遥。 她大脑一片空白,软着声:“谢先生……” “别动。”谢妄檐慢条斯理地将指腹移上她的唇,却并未落定,留有一点间隙,她甚至能感受到他指腹的温度,正刺破空气,源源不断溢过来。 他哑声说,“有人在看。” 路青槐的心脏还在剧烈跳动,为这意外失控的距离,也为此刻暧昧到快要燃起火的情境。她稳了稳心神,竭力保持理智,用话语来捋清思路,更像是让自己冷静下来的一种手段,她碎碎念着:“不能穿帮,想象一下我们现在是真正的夫妻,这种时候要怎么办?” 四目相对,呼吸缠绕。书上说,对视超过十秒,相爱的人一定会吻上对方的唇。 路青槐突然懊恼自己高中的时候,到底和许昭雾一起看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关键时刻竟想起这些。她总不能跟谢妄檐提起这个吧? “昭昭。”谢妄檐晦暗的眸子映着她,一字一顿,“接吻,会吗?” 第14章 世界按下了静音键,路青槐仿佛听见了自己脑中失序的嗡鸣声,双眸睁圆,不断反复重复着他刚才的那句话。 接吻?她连梦里都不敢放肆臆想,怕下次再见时,会莫名心虚。 他的唇形生得精致,颜色是薄淡的红,据说这样的唇是天生薄情的角色,但很好亲,即便布满泥足深陷的风险,也容易诱人前赴后继地沉沦。 路青槐的神思还在游离,潜意识经他提醒,竟开始幻想起吻上他的滋味。 “我没有接过吻。” 在如此近距离的温柔诱引下,她有些头晕目眩,潋滟的眸同他对视,本能地轻咬下唇,“……可能需要你引导。” 谢妄檐原本想的是借位,毕竟有珠帘遮挡,看不清里头的情况。即便只是影视剧里管用的借位手法,也需要双方懂得如何接吻,才不至于穿帮。 路青槐似乎误会了什么,近在咫尺的馨香,掌心所握的纤细腰肢,以及她瓷白的颈侧肌肤,都无不如同一张绵密的大网,将他罩在其中,反复磋磨着他的理智。 “昭昭,闭上眼。”他眸中闪过一丝晦暗,旋即便很好地掩饰下去,低声缓解她的紧张。 那双灿若星辰的杏眸终于阖上,像是将他心底的燥念吞噬。 “现在你可以抓住我的手腕。” 谢妄檐温淡的嗓音响起,路青槐不疑有它,指尖在混乱中往前,下意识抓住他。谢妄檐呼吸一滞,大腿肌肉几乎绷紧至快要断弦,从喉间不可抑制地溢出难耐的喟叹。 呼吸声也因此变得粗重,掺杂着浓烈的欲。 她轻咳一声,看谢妄檐半俯下身,揉了下贝塔毛茸茸的耳朵,耐心地跟它解释,小狗不能吃蛋糕,贝塔歪着头,委屈地呜鸣几声。 但凡贝塔有个幼儿园学历,都知道坏主人是在骗它。 “别难过了,晚上带你出去。”谢妄檐捡起地上的球,丢向客厅,“去玩吧。” 上一秒还耷拉着耳朵的贝塔转瞬活蹦乱跳,开心地晃着尾巴追球去了。 伺机而婚 第17节 “你明知道贝塔在家,还故意像刚才那样……”路青槐双瞳剪水,望向他时,声音还沾着软糯,让人忍不住想压着她欺负得更狠。 他假意看不懂她难得的欲迎还拒,将蛋糕提回餐桌,“说来抱歉,这一路上光顾着想你,唇瓣相触的时候什么都忘了。” 如此直白不加掩饰的解释,将路青槐心头那点绮思勾得七上八下的。 说到这里,贝塔叼着球递给他,谢妄檐顺势扔出去,贝塔再飞奔着过去捡,乐此不疲。他垂眸看了一会拉布拉多幼犬活泼的影子,声线温和,“确实也暂时忘记了贝塔的存在。” 字字句句未提情与欲,字字句句都在昭示沉沦。 路青槐心脏酥酥麻麻的,不知该如何回应这句。 直到贝塔奔向她,将球放至她脚边,很乖地蹭了下她,像是在安慰她的情绪。路青槐以为它想让自己陪它玩,把球轻轻踢开,哄小孩般的语气,“贝塔你的球呢?去哪里啦?” 贝塔只是看了眼心心念念的玩具,脚步没有挪动,依旧靠在她身边。 谢妄檐将这一切看在眼底,眉峰淡淡挑起,“贝塔年纪还小,不太会分辨人类的复杂情感,但能大概感知到情绪变化。” 路青槐同他对视,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贝塔将你的害羞误解成了难过。” 狗狗对人类的依赖和亲近是刻在骨子里的,贝塔天性善良,能够敏锐地感知和共情朋友的状态,这也是它有潜力成为工作犬的重要原因。 这一题确实挺难的,路青槐不知道该怎么像贝塔表述,于是抱着它坐回沙发上,试图搜索更好的沟通方式。或许是受她在感性方面的细腻感染,谢妄檐也加入其中,同训犬师通话,寻求科学正确的方式。 训犬师给予了他们一些建议,采纳后,夫妻俩同对面道谢。 上次见面时,大家还不熟,说话透着人与人之间的界限感,后来有贝塔从中搭建桥梁,关系逐渐熟稔。训犬师想起他们刚领证新婚不久,顺嘴提了一句,“谢总和路小姐的婚期大概定在什么时候?” 之前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路青槐下意识看向谢妄檐。 他神色从容,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唇角弧度浅淡,“应该快了,到时候请各位过来喝喜酒。” 训犬师开玩笑说可以让贝塔当迎宾犬,在婚宴门口招呼客人,贝塔应景地摇摇尾巴。 结束通话后,路青槐觉得这事挺重要,但两个人现在的关系比较特别,虽有夫妻之名,行径上却是当恋爱相处的,尽管偶有模糊不清的时刻。用许昭雾的话说,这叫做先婚后爱,从陌生到心动,最后自然是半推半就着假戏真做。 她没探过谢妄檐的底,不知道他后面一步的打算是什么。 路青槐斟酌过后,决定同他商量,毕竟这不止是两个人的事。 “婚礼的事你和爷爷、谢舒、赵姨他们聊过吗?” “还没有。”他控住了全局,深吻的力道强势又斯文,握住她腰肢的大掌摩挲着,“但我克制住了。” 路青槐对上他稠浓的欲色,潮湿的水眸轻颤,“我看出来了。” 她当时隐约觉得他快要吻下来了,心脏莫名被撩拨得收缩了一下。 碍于太多人在场,只好匆忙拉开两人的距离。 谢妄檐轻挠着她的下巴,留下一圈圈暧昧的痕迹,“然后呢?” 路青槐不明所以,“什么?” “你不该给我一点奖励么。” 她在感情上的事迟钝不要紧,他自会引导。谢妄檐朝她靠得更近,将她身上的衣衫揉出褶皱,主动朝她讨要奖励,唤她,“老婆。” 这声老婆异常磁沉,裹挟着颗颗砂砾似的,卷过耳畔时,还带出一点轻喘的气音。 性感得要命。 路青槐招架不住他男狐狸精一样的架势,被蛊得七晕八素,欲迎还拒地说:“我们之前约定好的,说正事的时候不许叫我老婆。” “今非昔比。”谢妄檐步步逼近,视线随着声音凝过去,“你早晨亲口承认的身份,温故而知新,不为过吧?” 他理所当然又充满蛊惑的语气,让路青槐整个人都快变成了熟透的虾。 她找不到理由反驳,因为这本就是既定的事实…… 话音落定后,谢妄檐又深又温柔地再度吻着她的唇,将她唇腔中的氧气无情夺取。 不知吻了多久,路青槐感觉自己化成了他掌心下的一滩水。 从酒店套房玄关一路吻至浴室,谢妄檐边解她的衣服,边将她往里推。晕乎间,水声自头顶淅淅沥沥响起,他将单面可视玻璃调成模糊档位后,绅士地退出去,“洗完澡叫我。” 几乎快要耗尽自制力时,从隔间伸出一只纤白的手臂,柔弱无骨地拉着他。 谢妄檐无声地滚动喉咙,声音喑哑,“怎么了?” “我刚才有事想问你的,结果你突然亲我,害得我忘记了……”水花顺着锁骨一路蔓延,飞溅的水雾沾湿了她蝶羽般的眼睫,路青槐整理了下措辞,“你不是和贺之逸不对付吗?为什么还答应他的要求。” 在这点上,他和她很相似,都是不习惯麻烦别人的个性。更何况办理宠物托运一个人就够了,她不明白,他那么容易吃醋,怎么会听不出贺之逸挑拨离间的蓄意。 静默片刻后,谢妄檐轻笑,“昭昭,你进步好大,竟然能看出我和别人不对付。” 提起这件事,路青槐有些歉疚,“对不起,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嗯?”谢妄檐非但不觉得委屈,反而因为她的心疼乐在其中,面上没表现出来,温和地注视着她,“仔细说说?” “我一直把贺之逸当成兄长,小时候我们的关系和亲兄妹无异。” 只是后来,这份友情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变质的?路青槐不清楚,也不想去深究。她不想让谢妄檐受气,也没有在两个男人之间周旋的爱好,此刻在乎的,有且仅有谢妄檐。 怕他误会,她坦然地说,“要是早知道他对我有无法得到回应的心思,我一定不会答应和他一起来南城。” 谢妄檐本以为她会有一段时间的摇摆,他已经做好了打漫长拉锯战的准备,毕竟贺之逸是她相当重要的朋友。 没想到她坚定地站在了自己这边。 心脏深处久违地涌出几乎快要将他淹没的海浪,他不可置信地跨步进了隔间,拥住她的腰身,忘记先前所谓克己复礼的自我告诫,“昭昭,你刚才说的话,是为了哄我还是?” 路青槐骤然跌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咬着下唇,“我说的都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你很在意我的感受。”谢妄檐得出结论,被巨大的喜悦罩住,“在意得快要疯了,对不对?” 近在咫尺的鼻梁抵上她的侧颜,路青槐下意识舔了下唇角,恼声纠正,“没到那个地步。” “至少在意是真的。” 谢妄檐望向她的同谋黑沉无底,“有这句就够了。” 他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只要她透露出一点爱意,他就能欺骗自己沉溺其中。不管过去如何,他在她心底的地位,已经不是旁人能够比拟。 有了她给予的底气,妒忌的情绪转瞬烟消云散。 谢妄檐的唇贴上她耳廓,“贺之逸那边你不用管。他没有在明面上表达对你的心思,是为了让你落在被动的位置,连回绝的话都没办法说出口。” 捅不破的窗户纸,最后惹得双方都倦怠憎厌。 路青槐一定不想让事态发展成这副糟糕的局面。 “但我不一样,我有充分的理由恶意揣测他,把事情挑在明面上,同时,将你摘出去。”谢妄檐冷静分析,“这是最好的办法。昭昭,交给我来处理——” 他顿声,补充:“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两人信任关系的建立,可以追溯到瑞士滑雪时的那次,随着感情升温,范围逐渐扩大、引申。 空气凝滞几秒后,路青槐无需他指引,将唇瓣送上去,让水流漫过他们紧紧相拥的身体。 路青槐:“你是怎么想的?我们继续扮演恩爱夫妻,还是……” 谢妄檐放轻了呼吸,表面依旧镇定沉稳,内心却已拧成了一股绷到极致的弦,从未有过的局促让他如同情窦初开的少年。 他轻轻蹙眉,纠正她的措辞,“不是扮演。昭昭,我们现在的感情,不需要再在别人面前表演什么。” 路青槐眼睫颤动一下,有点犹豫。许昭雾建议让她等谢妄檐来捅破窗户纸,反正多少人都是这样稀里糊涂的过了一辈子,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将婚姻当成爱情或是事业来经营,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但她还是不愿意这样糊涂。 清醒几分后,她尽量调整了语气,试探道:“我的意思是,从此以后,做真正的夫妻……” 话语飘出来后,谢妄檐握住她的手臂松了劲。 眼神里的灼热像是要将她烫化,路青槐后知后觉般发现,没谈过恋爱确实有劣势,比如此刻,完全不知该怎么拉扯,更不懂如何隐晦。诉求被她抛绣球一样,简明扼要地丢出去,以至于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接。 她莫名觉得唇瓣干燥,舔了下唇,“不止是谈恋爱那种。” 还没解释清楚,谢妄檐伸手捂住了她的唇,让她没说出口的话堵在了喉咙口。 路青槐大眼睛闪过茫然。 “昭昭,你给我点时间。”谢妄檐容色稍霁。 因她意味不明的后半句激起惊涛骇浪,短短几秒像是坐了场过山车。 他本想给她留点惊喜,对上她澄然的视线,转念又觉得比起解释不清的误会,透露一些信息也未尝不可,温柔说出后面的话,“我最近在准备向你求婚。” 路青槐:“!” “目前暂定是海上航行求婚。你说过不会游泳,并且有一定程度的深海恐惧症,所以这次航行会配备十个救生员以及三架求生艇,游轮重量足够,一般来说,不会用启用紧急方案的可能。” 谢妄檐视线落在她身上,同她掌心相扣,“但为了保证你的安全、消除你的恐惧,我会寸步不离的跟在你身边,能接受吗?” 路青槐被巨大的惊喜击中,竭力消化着他的话。 她清晰地感受着他用指骨锁住她的力道,心理学的外化表现为不安和极力抑制的掌控欲。她的深海恐惧症准确来说更像巨物恐惧症,和不会游泳有一些关联,不过并不深。再者,中大型游轮荷载高,除非遭遇海上风暴,否则不会倾翻,其实很安全。 抛却这些小因素,她还没去过海洋深处,听他描述的这些内容,反而对这场航行有了期待。 见他如此忐忑,路青槐生出了一点狡黠的坏心思。 她故作纯真,问他:“怎么做得到寸步不离,我洗澡你也跟着?” 谢妄檐似是没想过这个问题,眼底涌出些许不自然,“我可以在门口等你。” 以往被逗得脸红心跳的人往往是她,如今境地颠倒,路青槐忽然觉察出个中趣味,忍不住继续发难,佯装苦恼地说,“游轮的船舱应该很小,浴室应该不大,说不定还会有晃动,万一我站不稳摔倒受伤了,你能负责吗?” 他抚着她后颈,光是听着她的设想,心脏都不可抑制地绞痛了一番。 谢妄檐把人拥进怀中,英俊深邃的面庞迫近她,惩罚似地咬了下她的耳垂,“以后不准说这种话。” 裹挟着湿意的舌尖碾过,路青槐吃疼,身体也软得厉害,“也不是没这种可能啊。” “不用假设。”谢妄檐说,“不管发生什么,我负责你一辈子。” 谢妄檐动作微滞,缓缓抬眸看向她。“哦?” 充满探究意味的神情让路青槐手忙脚乱地解释:“我的意思是这张床很大,我们各自盖一张被子,中间用枕头隔开,其实并不影响。” 他要是真的在地上睡一晚上,就算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迟早会病倒。 “我睡觉没有不老实的行径。”谢妄檐利落收拾好地上的被子,“也没有梦游、磨牙、打呼噜之类的前科。” 他答应得太快,路青槐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是在为他的睡相做自我介绍? 伺机而婚 第18节 等等,同床的事。他不是应该象征性地拒绝吗? 路青槐眼睁睁看着谢妄檐将长枕放在中间,划分成了一条楚河汉界。 谢妄檐整理好这一切后,将房门反锁,同时将手机、腕表依次卸下,推过去交与她,“反锁是为了防止有佣人突然开门,手机和腕表是为了杜绝我未经你允许擅自拍照的可能。以及——” 他漆黑目光微微侧开,“你可以随时报警。” “谢先生。”路青槐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实在是难以设想那种境况,“我相信你的合作精神。” 谢妄檐顿了几秒,没有过多言语。 “我先去洗澡了。” 他抱着睡衣,颔首后往浴室走,行至半途,蓦然想起什么,踱步退了回来。 “抱歉。”谢妄檐衬衣半敞,领口的纽扣解到了第三个,隐约可见起伏错落的锁骨及胸前肌理,“女士优先,昭昭,要不你先?” 第15章 (二合一) 想到两个人要共用一间浴室,路青槐的思绪就有些发飘。 谢妄檐掩上房门去了茶室,留给她更多空间。 过几天正好赶上元旦假期,为了让路青槐能够住得舒服,谢妄檐特意开车将她的洗漱用品和换洗衣物打包带过来了。他做事井井有条,瓶罐之类的东西摆放得很齐整。 幸好她有将贴身衣物分装进半透明旅行袋的习惯,避免了些许尴尬。 洗完澡出来,路青槐仔细地检查完自己的穿着,确认得体后,给谢妄檐发消息。 不多时,他支着长腿走过来,连件外套都没披。 “佣人这个点已经休息了。”他自然地解开袖口的纽扣,露出线条舒展的小臂,侧眸看向她。 路青槐基本上已经习惯了他言语藏锋的说话方式,会意道:“我在房间里处理工作也是一样的。” 谢妄檐:“耀华项目应该快收尾了,期限我会往后放一放。你不用着急赶进度。” 是快结束了,同时也意味着,青川高层的裁员计划将加速推进。赵维明是有意留人,还是口蜜腹剑画饼,很快便会有眉目。 孤儿院这几年的变化很大,完善了诸多运动和学习设施。如今被遗弃的孩子逐年减少,各项资源已不似当年拥挤稀缺,生活环境相对舒适。大门外种植的两株柑橘已长大参天大树,掩盖了南城两字。 路青槐一行人抵达时,赵院长正在教年纪小的孩子们做手工战舰。 赵院长精神头还不错,拿剪刀剪裁卡纸的动作缓慢,手腕有细微的颤抖,不时裁出边缘,显得不那么完美。 孩子们不急也不恼,围在她周围,稚嫩的童声时不时发问,赵院长抿着笑一一解答。阳光穿透刚发绿枝芽的树梢,郁郁葱葱地洒下来,在众人轮廓周身镀上一道金光,让这个画面显得宁静悠然。 路青槐每年都会回来,给孩子们带书包、书籍、文具用品之类的礼物,除了个别年纪小的,大家基本都认识她。 几个小女孩老远就撒开腿跑过来,脆生生地喊:“贺昭姐姐!” “我们好想你呀!”南城的天气和京北天差地别。 路青槐出发时还穿着抓绒外套,下了飞机,还未来得及感受气温,便已被机场里的播报提醒,只留了一件薄衫内搭。 贺之逸从杭市过来的,比她的航班早半小时,路青槐同他约好在行李转盘处会面。 他站在显眼的地方,肤色比以前暗了些,长成了挺拔沉稳的模样,朝她挥手,“贺昭。” 路青槐差点没认出来他,莞尔,“让你久等了。” “没事。”贺之逸说,“你的行李在哪?我租了车,待会我们走高速过去,应该能节约点时间。” “车辆不是说好了,让我来安排吗?” 启创在南城有一家分公司,调用商务车过来,三个人倒也宽敞,路青槐也就由着他去了。她简明扼要道,“孤儿院附近大概率没有换车点,折腾起来很麻烦,要不你先退了吧?” 贺之逸向来节俭,听她这么说,同意了。漫长的一次结束过后,路青槐像是从水里捞起来似的,连脚心都有热气往上窜,提不起半丝力气。 今夜像是彻底失了控,陷入浊潭中的人不再仅是他。 她从没有体验过这样的感受,哪怕回了神,脚尖仍旧踩在远端。 “谢妄檐!”路青槐忍着羞赧唤他名字,同他约法三章,“你以后不准用这种方式询求答案。” 谢妄檐正俯身收拾残局,劲瘦精壮的腰腹连同人鱼线沾着一层薄汗。再往下,则像是淋了场淅沥的雨似的,路青槐一想到自己刚才……脸颊烫得厉害。 她浑身上下都泛着薄粉,如同盛放的桃花,明媚清艳。 谢妄檐扶着她在床畔站定,克制地移开目光,“抱歉,昭昭,刚才你迟迟没有回答,我以为是不够。” 说到这里,他止了声。 那个字刻意压低了声,几乎快低入尘埃里。 路青槐还是听清了,脸颊烧起来,反驳道:“还不是因为刚才和你接吻。” “昭昭,和我接吻,你也会有反应吗?” 谢妄檐在脑中掠过她的话,他承认,在她面前,无论怎样压抑,都能被她轻易挑起。 此时此刻否认,显得太过虚妄,路青槐只好实话实说,“不是每一次都有。” 他到底,为什么要这种问题。路青槐别开脸,被他的话勾出更多的意动。 “什么时候有?”确认关系以后,谢妄檐兴师动众地搬了次家,将清湖湾所有的东西全都搬了过来。 侵占主卧领地来得无比明目张胆。 路青槐原本挂在主卧衣柜里的内衣,都被他往里挪动几分,另一侧,挂了些他惯用的天然植物香氛。 床畔用来摆设的双人枕,反倒是真的能派上用场了。 距离上次过后,谢妄檐每次都是同她相拥而眠,除了偶尔吻到忘情以外,再没有越界的动作。路青槐知道,他每晚都忍得辛苦,选择隐忍,也是在给她留足休息缓和的时间。 转眼一周过去,又到了入夜的时刻,路青槐抱着枕头,见他身着家居服踏入主卧,试探道:“要不你今晚去楼上睡?” 谢妄檐脚步微顿,“我吵到你了?” 他夜里很安静,没有任何不良习惯,手掌也安分地落在她腰间,即便心驰神往,也没有像那次失控亲密一样揉弄她,可以说是相当坐怀不乱了,应该不会影响她休息。 主卧里到处都有他的东西,气息也被他肆意侵占。路青槐想到晚上烫得令她屡次失语的热意,眼前不由得闪过她早晨寻找手链时,看到储物柜里新补充的那几盒。 排列得整整齐齐,同上次用完的空盒子一并,填得满当。 他搬其他东西时,都会询问她介不介意。唯独这样,没有提前告知她。 路青槐只好装作不知道,可思绪总免不了飘忽,一旦知晓离他所休息的位置不过咫尺的柜子里,装满了好几盒套,再怎么样也无法保证意念清明。 路青槐连忙摆手,“没有。” 谢妄檐上前一步,步步逼近她,“那为什么要赶我走?” 久居高位的上位者气势太强,路青槐本能后退,跌坐在床畔。下巴被男人冷欲般的指腹挑起,谢妄檐的嗓音透着放低姿态的无奈,“昭昭,是不是我上次做太狠了,吓到你了?” 那次之后,他见她有意避着他,担心她受伤,提出帮她检查,却被她涨红着摇头拒绝。谢妄檐哑声问她,是不是肿了,路青槐支吾着没说话,而后再也不肯提起这个话题。 这一周以来,他对那晚的过程进行了复盘和反思,发现自己的确有很多地方因没有经验而做得有些莽撞。 他对此感到歉疚。 路青槐不知道话题怎么一瞬间扯到了那晚,脸色薄红。谢妄檐见她这反应,猜出一二,用柔和的语气温声地表明立场:“抱歉,那天我也是初次,不能完全把握住力道。” “这几天我复盘了一下,最明显的几处错误,我想了改正的方式。比如,以后不会在你到顶的时候继续,会考虑你的感受,暂时停下来。” 谢妄檐用词委婉,加上这张脸太具有迷惑性,路青槐反应了会,才明白他所指代的内容。 她深深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急忙捂住他的唇。 “你、你……先别说了。”心率飙升太快,路青槐经不起他用这样温柔探究的眼神审视,唇边的话有些烫嘴,“那天的体验很好。我是担心你身体会出现问题,毕竟最近你洗冷水澡的次数太频繁了。” 说到这里,她眼神飘忽,更不敢看他逐渐变深的目光。 她讲的重点明明是另一件事,他却择其一来听。 谢妄檐眼眸黯下,“你真的觉得很好吗?” 云遮雾掩的话被他撕扯开,两人顿时换了个境地,路青槐被他炙热的手掌摁住腰肢,双腿并拢,以暧昧的姿势坐在男人微微岔开的大腿上,感觉自己像是跌入云层中,挣脱不得。 她彻底败下阵来,低着眸软声说:“当时觉得有点过分,后来回想的时候,觉得还不错。” 或许是知道她不会回答,谢妄檐并没有深究,就这么吻上来,打算用实际行动试探。 吻势逐渐加深,直到唇舌相缠,她无力地攀上他的肩,原本还存着些许干涩之处,氤氲出些许湿雾。 她身体的回应无比明显,会不由自主地拥紧他、靠近他。 谢妄檐停下这个用以寻求答案的吻,青筋嶙凸的指骨没再有所动作,低声道:“刚才那样会疼吗?” 路青槐被他逼出了些许难耐的泪花,摇头。 谢妄檐似乎在和她的相处中,找到了聆听她心声的最佳方式。 很多时候,她不会直接给予答案,尤其是在这些事情上。 他不再言语,而是专心致志地拧转着长指,慢条斯理地碾过。不肯放过她面上丝毫的表情变化,连她唇瓣翕张的幅度都观察得一清二楚。 旋转一整圈后,他抽回手,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干净。 劲瘦修长的手指拉扯出几条银丝。 在灯影下,熠熠发光。 而后,他沉哑着嗓,视线将她锁定。 “昭昭,已经恢复好了。” 路青槐很轻地嗯了声,早就知道的结果,其实无所谓验证。 “那……要做吗?” 见她主动提出要求,谢妄檐鼻尖在她颈侧流连,先确定好今晚的计划。 “三次。”他撕开包装,温声询问,“可以吗?” “要不一次好了,我担心次数多了被磨红。”路青槐含糊道。 谢妄檐很清楚自己的欲望,按照她的要求来,大概率餍足但不满足,比不做更折磨。 他冷静地看着她,黑眸欲流旋,“一次不够。只会让火烧得更旺。” “两次?” “或许不够。” 伺机而婚 第19节 “说不定够呢?” 谢妄檐体力比她想象中好太多,抱着她去浴室冲淋过后,哑声哄她撕开了第二个包装。 路青槐看着因为急躁而沾着湿痕的地板,微微出神间,他便扶着她的腰,从身后侧过来精准吻住她的唇,与舌根同时闯入的,还有另一份热意。 他穿上西装时,分明是那样清冷端和的一个人,皮囊之下,却是藏着一副食髓知味后便永不知疲倦的强劲躯体,好似能将她彻底榨干。 “谢妄檐……”她眼里溢出些许泪花,先前同他一起到顶时流下的,被他吻去大半,显得有些可怜,“盒子里还剩一个了。” “嗯。”谢妄檐耐着性子听她说话,难得停下来,揣测她的意图,“怎么了?” “别继续了……留一个下次用。” 她预计一个半月的用量,要是今晚用完了,也太荒谬了。 从来没有过如此大的计算偏离,路青槐蓦然发现她对于这种事的理解完全属于外行。 又或许是谢妄檐超出常识认知里的太多,从身体硬件到体能,都是天赋异禀的类型。 谢妄檐听后以为她腰酸,扶着她在软塌上坐定,哄她环着他的脖颈。 “昭昭,这个要求,我很难答应。” 掌心慢条斯理地揉按着她的腰,以缓解初次体验给她带来的疲惫感。 路青槐发现他在床上虽然温柔,也愿意沟通,但动作激烈,不讲究什么九浅一深的技巧,贪婪到几乎每一下都要吞到底。 轻易便撞碎了她的思绪,看似普通的对话,她往往要反应许久才能接上。 久到她感觉自己快变成了一条焦渴的鱼,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长时间,夜里静悄悄的,他用着她,再度清洗过后,用浴巾将两人缠住,才拥她回到柔软的床铺中。 眼睫被男人的唇轻柔覆盖,留下爱意缠绵的一个吻,路青槐迷蒙着半睁开一只眼,迷迷糊糊问:“几点了?” 谢妄檐拂去她耳边的碎发,低哑声线如丝雨般落下,“四点多。明天是周末,睡吧,闹钟不会吵醒你。” 他不知晓她的手机密码,也不好这时候趁人之危,哄她用指纹解锁。于是特地将她抱回了他的卧室。婚房上下层间隔着挑空客厅,的隔音效果很好,足以让她睡一场安稳的觉。 路青槐又累又困,眼皮沉重,在他轻柔地抚慰中,陷入沉眠。 谢妄檐等她呼吸平静后,才折返回楼下卧室,整理斑驳濡湿的床单、枕套,塞进烘干洗衣机里,又铺了层新的。扫地机器人开始启动,房间里的浓烈香气也会被全新风系统自动过滤,混乱的房间恢复整洁、寂静,融入如水般的夜色中。 除了那件被撕碎的睡裙。 他沉思许久,凭借着记忆,重新订购了一些类似的睡裙,当做明早给她的赔罪。 路青槐说完,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这里为次数谈判,有种荒谬的暧昧感。哪有人谈恋爱的时候,纠结床事频繁程度的。 趁着年轻精力好,及时行乐,似乎才是主流。 谢妄檐看出她的犹豫,提议道:“如果你担心我会弄伤你的话,我有个办法。” 他捧着她的脸,扶着她的腰身往上抬,吞下她没能溢出口的声音,等她适应过后,才缓声哄:“我多试试各种技巧,把你的阈值提高,好不好?” 床单湿了一小片,睡裙也沾了些,皱巴巴地堆在边缘。 一切都在昭示着,今晚玩过了火。 路青槐不肯理他,谢妄檐将她额间的几缕湿发别开,放低姿态道:“昭昭,这是正常现象。” “女性在生理达到高.潮时,神经系统会发生比较复杂的反射,产生的液体——” 路青槐了解的生理知识大多来源于生物课,以及短视频偶尔会刷到的内容。 她知晓并不是每个人都能这样,但也有时是失禁,要说区别,她两种都没经历过,自然分不清楚。 见他耐心解释,原本觉得羞耻的情绪降下去不少。 迷蒙着眼问他,“真的不是……吗?” 谢妄檐心思缜密,读懂了她别扭和在意的点,同她额间相抵,温声说:“不是。” 他几乎一秒便理解了她误以为的意思,路青槐有些羞赧地垂下头,咬着唇问:“你怎么能确定?” 谢妄檐微微顿了一秒,“有办法可以确定。” 四目相对,路青槐被他抱着放置于浴缸边缘,而后便察觉他蓦然蹲下身,吻过那刚经历抚慰之处。 耳边传来一片嗡鸣,刚失了水分的身体正处在极度焦渴的状态。 路青槐安排了大致的路线,贺之逸听完,脸上露出一抹笑,“你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眼里露出几分茫然,贺之逸说:“落落大方,什么事情都能安排得有条不紊。” 很耀眼。让他无端自惭形秽。 路青槐莞尔礼貌地笑了下,贺之逸这才发现,她身侧的男士正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自己。那人姿态松弛,浑身上下没有华丽贵重的物件,周身却泛出久居高位的矜冷感,压迫力十足地扫向他。 同他对上目光后,那人似乎收敛不少,淡淡扯唇,朝他伸出一只手。 “贺先生,你好。”谢妄檐说,“总听昭昭提起过你,但碍于工作繁忙,一直没能见面。她在南城的那段日子,多谢有你的帮助。” 贺之逸愣了下。有谢妄檐贴身照顾,这一周过得非常快。 傍晚时,许昭雾连拍了几张照片过来,让她帮忙三选一,挑一套适合同学会的穿搭。 两人喜好相似,只不过许昭雾要更简约些,配饰和背包基本以知性为主。许昭雾净身高一米七,自然要选择更突出比例的套装。 路青槐仔细对比后,给了她建议:[第一套的上衣换成第三套的风衣,应该会很亮眼] 几分钟后,许昭雾发来照片展示穿搭成果。 [许昭雾:不愧是天赋型选手,我就说先前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你这么一改好多了] 路青槐想起她前几天作为红娘谢礼,赠给自己的那套沐浴露,猜测许昭雾应该是和郁淮有了新进展,开玩笑打趣她:[什么同学会值得你这么打扮,我看是约会吧] [许昭雾:真是同学会,南城一中同学会,你不知道啊?] 听许昭雾提起,路青槐下意识点进许久不用的界面,果然弹出了几条群消息。 其中一条私聊是贺之逸发的,问她要不要一起回孤儿院。 “我也很想你们。”路青槐摸了摸最黏人的小女孩的脑袋,“元元怎么长这么高了?” “那当然。”元元骄傲地说,“每天都有在按时喝牛奶、打篮球,明年我会超过小杰!” 正欲等棋局结束,带她去附近转转,还未启唇,谢亦宵的嗓音便插进来。“昭昭,反正干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来玩局大富翁?” 孤儿院的孩子们没有智能手机,娱乐方式大多更具有童年色彩,大富翁便是其中之一。 久远的回忆被勾出来,路青槐欣然应允。 谢妄檐捏了下她的掌心,“去吧。” 他眉心始终无意识紧锁,谢老爷子很快便抓住破绽,吃了他一个军,笑得合不拢嘴。 “妄檐,棋艺生疏不少啊!” 谢妄檐甘拜下风,“是您宝刀未老,不减当年。” 又下了两盘,均以谢妄檐落败告终。谢老爷子何其敏锐,见谢妄檐心不在焉,自然猜出究竟为何。 谢老爷子没避讳,语重心长地说:“昭昭陪二哥玩大富翁而已,你别表现得这么小气。这男人啊,嫉妒心也不能太强,要选在合适的场合,合适的地点。” 他望向谢妄檐,“你说对吧?” 第16章 老爷子随口说的玩笑话,成了谢亦宵调侃谢妄檐的素材。 本来就是桩飙戏的合约婚姻,谈什么嫉妒,荒谬到无以复加。 谢妄檐微未置可否,声线近乎冷漠地回:“专程来逗我,很好玩?” “就你那一辈子孤寡的臭脾气,逗你有什么意思。” 谢亦宵将穿越机的旋翼紧固好,后半句话故意压着没说,岔开话题,“贺昭人还挺不错的,温婉大气,端得起大家闺秀四个字。” 原本没打算理这人,可他提起路青槐,谢妄檐这才抬眸,音量压得极低,“先是说我嫉妒,然后又当着我面夸我老婆。谢亦宵,你安的什么心?” “是你老婆吗,喊得还挺顺溜。”谢亦宵听出他语气里压抑的不虞,觉得挺有趣,“难道人家谈恋爱你也得管着?” 坏了就坏了,修不好就当作纪念,总有让它物有所值的理由。 他沉声提醒,“专心接吻。” 谢妄檐好像完全不在意这些,炙热的吻像是沿着他先前擦洗过的痕迹,一路往下,从娇薄的蝴蝶骨至胯骨处的凸棱,吻到她浑身颤栗,腿弯也跟着发软。 唯一的支点,仅有他。这样的吻势对于路青槐来说,既如缠绵丝雨拂过,又如风暴席卷,想要抵抗,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不知吻了多久,总算结束。 谢妄檐洗净指节,抱着她简单吹干头发,扯过浴巾擦拭后,余光在那件睡裙上停留片刻,倒是十分君子地帮她穿好。 路青槐被吻得晕晕乎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时,腰间还横着一只温度灼热的大掌。 卧室灯光蓦然暗下,她睁开眸子,在黑暗中对上一双乌黑的眸。 半跨坐在他身上的姿势,睡裙自然难掩旖旎,她清晰地感受到了他的体温,像是烧红的炭火,正气势昂扬。 “你打算睡了?”她问。聊得有来有回,才能促成老同学的姻缘。 谢妄檐答应了,试了下水温,路青槐做势要接过,被他轻挡开,“水温还很热,暂时喝不了,你别烫着自己。” “你不怕烫吗?”显示未接听。正式入职是在初九这天,研究院距离俪湖湾比启创大厦远,上班时间也比启创早半小时,谢妄檐提前早起,西装、领夹、袖扣,挺拔修长的身形议被这套合身的定制勾勒得禁欲十足。 路青槐则简单地系了条丝巾,搭配温柔干练型的中长款风衣。 和隆重的他大相径庭。她彻底陷入在这个来势汹汹的吻中,舌尖被迫感受他的入侵,身体逐渐失去抵抗力。 头晕脑胀间,她听到他用沉哑而厚重的嗓音询问她的意见,“这次试试更多的?” 路青槐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捏着他的指骨往里推,真到了位置,却又不怎么敢了。 “你试着推到底。”她声音越来越弱,“整根手指。” 谢妄檐呼吸一滞,向来游刃有余的男人失了控,“不怕疼了?” 她小声说,“上次似乎差一点……” “差一点?你明明很舒服。”谢妄檐回忆着昨晚的片段,停顿半秒,乌暗的眸子微凝,“还是说,你怕我泄气,故意说反话给我听。” 路青槐第一次体验这种事,他只用了手,带来的体验仍旧是前所未有的,不过食髓知味后,似乎摸清了平缓的享受,和电影、小说里描述的顶峰点的区别。 伺机而婚 第20节 她后来仔细回味了下,用来和理论知识对比,发现应该是没有到的。 谢妄檐幽幽叹了口气,终是无奈道,“我们之间不需要有所保留。更何况在这种事上,你只有告诉我真实的感受,我才好摸索着找到让你享受其中的点。” 点?什么点?路青槐迟缓了片刻,反应过来了他的意思。 她愈发羞窘,“我们没有做,从生物学上讲,还找不到吧……” 谢妄檐抽回指尖,如玉般的无名指在暗色中泛着莹莹水泽,“你说得有道理。” “那今天换一种方式?” 路青槐对他今夜的撩拨勾得不上不下,迷糊点了头。 他将她抱回被子里,俯身往下,薄唇贴上了湿泞之地。 她看了眼时间,换衣服还来得及,只是不知道是该让他换,还是自己换。毕竟上班第一天,她不想太过招摇,忍不住问:“你今天是有什么采访要参加吗?” “没有采访,也没有商务应酬,更不用出席活动。”谢妄檐知晓她早晨有喝黑咖啡去水肿的习惯,将磨好的咖啡贴心地装进纸杯塑封好,“我的行程不是已经发你了,你没看?” 他的行程表密密麻麻,时间精确到小时,比路青槐大学时期的课表复杂多了,她看一眼都觉得头晕。反正他就在她身边,要是有什么事,他会提前告知自己,路青槐也就小小地偷了个懒。 她莫名心虚,拿起面包啃了一小口,嗓音因为含着吃的显得糯,“那你怎么穿这么好看?” “第一天送你上班,总不能给你丢脸。” 百亿总裁给她当司机,太拿得出手了好吗!路青槐眼尾弯成月牙,矜持道:“我同事都是很好的人,不会随意点评别人。” 谢妄檐也是会抓重点的,眉梢挑起,“你觉得好看?” “好看。”路青槐不吝夸赞。 用许昭雾的话来说,就凭你老公这张脸,他披块烂布条都能帅出废土风。她掩唇咳嗽一声,抿了一口泛苦回香的黑咖啡。 “之前没听你夸过我的穿衣品味。”谢妄檐语气镇定沉着,“看来你更喜欢明亮一点的色系。” 路青槐解释道:“不是我偏好的问题,是因为你的皮肤偏白,深色衣服显得很沉稳,领夹颜色鲜亮,刚好弥补了这一点。” “所以……会比平时更吸睛。” 毕竟他也不大,二十几岁,正是被夸年少有为的年纪,没必要穿得太老成。 谢妄檐之前并不热衷于形象,佩戴的这枚领夹,还是谢颂予在拍卖会上拿下的,说是从鹿茗那耳濡目染学来的审美。他这样清冷的人,西服颜色就已经够沉肃了,要用鸽血红宝石的亮色宝石冲淡。 带来视觉上强烈的反差感。 如今通过验证,证明大哥的想法,的确很符合女孩子欣赏的点。 谢妄檐笑意更深,“我以后会慢慢调整衣柜。” “按你的喜好来。” 路青槐被他的话语牵着思绪,心间悸动,抬眼看他,“我很忙的,要是想让我帮你挑衣服,需要支付咨询费。” 妻子为丈夫挑选合适的衣服及配饰,再正常不过。 当然,这也意味着,从此以后,他出席每一个场合时,身上都有着她精心搭配的手笔,沾染她所留下的痕迹。 谢妄檐从善如流地笑,打趣她:“好。只是不知道,咨询费要怎么付?” 早餐用完后,他站起身,手臂穿过她的腰落定,仿佛这样的动作早已经历无数次般自然。 路青槐踮起脚,闭上眼,在他下颔处留下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随后,不敢再看他微微愕然的灼热视线,“谢先生,预付完毕了。” 每次都是他主动亲她,路青槐难得鼓起勇气反钓,这会心情好似一只蹁跹起飞的蝴蝶。 她飞快地按了电梯,叮铃声响起。 谢妄檐将她圈入怀中,俯下身,薄唇落在她嫣红的唇瓣上,想着待会还要送她上班,不宜太过火,只隐忍地浅尝辄止,爱怜地吻了吻。 捧着她的脸颊,浓稠的乌眸溢出丝丝缠绵,“我觉得不够,补了点。” 谢妄檐这样瞩目的人,出现在哪里,都让人难以忽视。路青槐入职过后,同事带她熟悉了下研究院的环境,录入了各种闸机信息系统和工牌,手机在进入室内前,上交到了专属位置。 研究院的保密工作做得尤为缜密,不论是访客还是员工,进出都需要办理临时出入证,证件里有芯片,而进入到工作场所,不仅有信号屏蔽器,连通讯工具也需要上传。 一整天都没和他联系,下班时,路青槐不确定他会不会过来接自己,在研究院门口等了会。 路青槐简单回复完,换好衣服出了卧室。谢妄檐大概没给人吹过头发,不知道现在流行高颅顶,吹头发要将发根吹蓬松,才不容易软榻。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会,翻出卷发棒,弄了一个极简大波浪卷发。 化完妆后,谢妄檐从外面回来。 他一身休闲装,肩上似透着晨雾的泠泠朝晖。 见她这身装扮,谢妄檐不动声色地放下伞,睨过来的神情清淡温和,“待会要出门吗?” “我约了朋友,中午和晚上都不回来吃饭。” 经历了昨晚的事,被他这样盯着,路青槐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拢了下头发,不自在地问:“我这样……很奇怪吗?” “没有。”谢妄檐的目光自看到她起就没移开过,声线透着几分慵懒,“只是看你打扮得这么好看,忽然很羡慕你的朋友。” 路青槐轻咳一声,应下他不经意的夸赞,脸颊隐隐发热。 谢妄檐挡在她离开的必经之路上,不知道在等些什么。 她只好侧过身,从玄关另一侧离开,沉默须臾的男人蓦然启唇:“不邀请我一起去?” 路青槐有些发懵,眼神很是诚恳,“你没有别的事要忙吗?” 落入谢妄檐眼里,则成了婉拒。通常恋爱后,在感情里更容易患得患失和黏人的是女孩子,到了他们这里却正好相反。她并没有受任何激素影响,哪怕昨夜才亲密接触过。 谢妄檐掩下复杂低落的情绪,“暂时没有。如果你和朋友不介意的话,可以带上我。” 今天是姐妹局,她带上谢妄檐怎么看都不合适。 “这次可能不太方便,下次我再叫你。” 谢妄檐没再说什么,“我送你?” “不用哎,我打的车快到楼下了。” 路青槐眼看着司机就快到了,出于不想耽误别人的心思,错过了谢妄檐面上一闪而过的黯淡,临别前,她想起什么,在他脸颊边印下一吻,而后红着脸走了。 抵达同许昭雾约定的地方,刚放下包,许昭雾就迫不及待地讲了谢颂予霸气护妻的事迹。婉琳这阵不敢发声,连前一阵疯狂预热的直播带货都没参加。原定的主播按时开播,在线人数飙升至10万+,只不过全是闻讯赶过去的吃瓜群众,销量少得可怜。 “不怎么怕。”谢妄檐说及此,抿了一小口热水,在路青槐微微羞恼的目光中,含着她的唇,用舌尖一点点渡了过去。 水痕沿着唇瓣交接的边缘,沾了点在他的下颔处,凝成一滴晶亮的水珠。 他肤色冷白,这滴水珠正好放大了优势,平添几分蛊惑人心的欲色。 路青槐润了下嗓,愈发怀疑,他是不是男狐狸精转世。 谢妄檐不愧是见惯大场面的人,做到如此,还能面不红心不跳地问她:“还喝吗?” 路青槐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空腔,震颤嗡鸣的回音,皆是他缠绵的音嗓。 她摇头如拨浪鼓,“突然不渴了。” 两人各自平复了一阵,谢妄檐才去包厢里拿她的包。好友见状,顺口一问:“嫂子呢?” 谢妄檐将女士挎包拎在臂间,轻描淡写地说:“她觉得有点闷,我带她出去透会气。待会晚餐的时候再回来。” “不是吧。三哥你是有多黏人,一刻也舍不得离开?” 谢妄檐喉骨轻轻滚了一下,众人以为他要反驳,哪知他不咸不淡地承认:“黏着老婆的快乐,你们这群单身狗,永远也不会懂。” “嗯。”谢妄檐抚上她的腰,只松泛地握住,“早点休息比较好。” 他遵循的是她的作息,比他稍早一些。 路青槐不知该怎么切入正题,“你困吗?” “还好。”岔开话题,通常代表默认。 他果然不再问了,拇指扶着她的唇描摹,代替他的唇吻上去。或许是他此刻的慢动作将时间拉得无限长,竟多了几分情涩的意味,路青槐浑身都染上一抹奇异的痒。 “这条路上随时可能会有交警。” 谢妄檐眼神愈发稠浓,克制地点到即止。 路青槐总算明白他踟蹰的原因,然而被他撩拨的心跳仍旧颤个不停。她靠回椅背,“你就当我刚才没说。” “很不巧,我记性没那么差。” 男人高大的阴影覆下,搁着手指的距离,慢条斯理地压下来。 好奇怪,他吻的分明是他的手指,她却有种被他含着的温热错觉。 灼热的呼吸纠缠,远处缥缈又空灵的喧闹声若有似无地飘进来,让她整个人变成了一尾起伏错落的锦鲤,在水中盘旋,落不到底。 一吻结束后,路青槐捂住自己的唇,鼻音带着细微的喘息,“不是说担心沾上酒精……” 他仅用指腹摩挲着她睡裙上的蕾丝,宛若情人间的抚慰呢喃。 何止是还好,身体显然正处于高度亢奋状态,纯粹靠着引以为傲的自制力,才能相安无事地同她和衣而眠。 路青槐说:“我不困。” 看不清彼此的表情,只能靠着语气猜测。谢妄檐喉结一动,理解错了她的意思,很有耐心地掀开睡裙底下的另一层布料,胸腔深深起伏,“再给你揉揉?” 他的语调往下压着,潮热的气息裹缠着她的耳朵,像是在温声诱哄。 路青槐及时制止了他向里探的动作,忍着羞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摸出一盒提前买好的东西。 谢妄檐倏地抬眸望向她,长眉下的眼窝深邃,吻过她锁骨,嗓音更低,“什么时候买的?” “从瑞士回来后。”路青槐被他呼出的热息烫到,如同融化的雪般,软着声应,“网上买的。” “几盒?”吹风机声音渐停,她的发丝在谢妄檐指缝中柔顺滑落。他站在原地,并未急着离开。 收回思绪的路青槐神思游离地点头,他扶着她的后脑勺向前倾。 路青槐尚在喉中的‘谢’字,就这么印在了他健硕的胸膛前。 唇瓣贴上去不过一瞬,谢妄檐便抽松腰带,笔直遒劲的身段显现。 他身上好热,烫得她唇瓣都在隐约发麻。 路青槐下意识抚向自己的唇,杏眸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谢妄檐不动声色地低眸注视着她潮红的脸颊,俯身同她气息交融,蛊惑道:“要我帮你放松下吗?” 一阵嗡鸣自脑中闪过,路青槐鬼使神差地点了头。她假装不知道他所说的放松含义,注视着他轻折眉心,在她身侧坐下后,将她抱坐在腿上,嶙峋骨感的长指掀起她的裙摆。 伺机而婚 第21节 同上次环抱的姿势不同,由于背对着他,路青槐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抵在后臀处的火山异常清晰,谢妄檐两指捏着她的下巴,迫使她侧向他。 指腹稍作用力,不知捏到她哪处,路青槐唇瓣翕开,感受着他并不纯情的吻势。 舌根被他带着慢条斯理地搅弄,为了迎合他强势的吻,路青槐本能地向后仰倒,双眸氤氲出些许雾色。 沉浸在这个吻里,腿侧的裙摆逐渐往上推,她有些惊慌失措地握住嶙峋骨感的手腕。“我……有点累了,待会可能没办法帮你。” 想到他那晚的持久度,路青槐忍不住并拢小腿,哪知这样的动作,反而将他的手困在其中。 谢妄檐动作稍顿,嗓音发沉。 他将她抬在腿上,细密地照顾着她的唇。 路青槐的话全都被吞进去,眸间隐有雾色,“一盒。” 买一盒还不够吗?总共有四枚,一周一次,再扣除掉经期和其他意外情况,大概能用上一个半月。 谢妄檐转了下无名指处的戒指,对于那位接待员倒茶时,有意无意朝他靠近的行径颇为反感,没怎么给人留面子,因此路青槐离开的这段时间,并不知道包厢里陷入僵硬,他淡淡道:“该怎么处理,你应该知道?” 助理跟在谢妄檐身边许久,明白谢妄檐最厌恶扑上来的人。 不过像刚才那样,当着青川一众高层的面挂脸还是头一次。 当即起身离开,表明的是态度。 该缓和的关系,还是得由助理来圆。 “您放心。” 路青槐看了下时间,她出来大概有十分钟,放风也不能放太久,正打算折返。肩上蓦然多了一件西服,带着熟悉的体温。在寂寂深夜,万千灯火均落在脚底时,它是唯一的热源。 第17章 谢妄檐似乎总是会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勘破她风平浪静的伪装。 南城的确是路青槐心中的故土,只是在外漂泊的这些年里,她很少对人提起孤儿院的家。似乎在众人眼里,一群小孩依偎着长大已是艰辛,难以理解个中温情所在。 每个经受了委屈的旅人,都很难不怀念这样一座精神故土。 路青槐不加掩饰,坦然地说:“是有点想。” “南城的冬天是暖冬,城市里几乎没怎么下过雪。”她俯瞰着脚下的钢铁森林,“我所在的那个小县城没有这么多的高楼大厦,建筑色彩浓厚,和京北的很不一样。有很多雪山,传闻在日照金山时虔诚许愿,有很大概率会实现。” 谢妄檐顺着她的话题问,“灵验吗?” 他顿了下声,“毕竟不会给女方带来任何舒服的感觉。” 他手指落在她的下唇,细细描摹着,敛了下眸。他怎么舍得用浊白玷污她的唇。单方面的纾解带来生理上的快感不过是欲望的宣泄,而他只有看着她在他指尖,如春日海棠般绽放,才能感受到爱与欲交织带来的欢愉。 本就该是彼此一体双生,缺一不可。 路青槐点了下头,下巴搁在他肩窝,“那我们就算是达成共识了?” 谢妄檐握紧她的手,嗓音好似一坛醉人的酒,让她毫无阻碍地握住他、彻底掌控他。 低沉喑哑的一声喘息扑洒在耳边。 路青槐以为是自己刚才太用力,弄伤了他,掌心略松,他却翻身将她压在身下,转过去咬她耳垂,“没事,继续。” “……像刚才那样?”颈动脉在这个位置,你往靠近锁骨的方向咬,避开它就行。” 他修长的指腹捻起衣领往外扯,将脖颈凑到她面前。 路青槐眼神极其不受控地被他遒劲有力的腰腹吸引,总算明白,美人计为什么能误国了。 自从知晓了他骨子里深藏的男狐狸本性,她总是格外警惕警惕,免得再度被他所蛊,坠落陷阱。 “脖子上毛细血管多,锁骨附近没办法留痕迹。”她及时出声,婉拒了他的要求。 谢妄檐面上并无失落,“没关系,不喜欢的话,没必要强求。” 宣誓主权的吻痕,她不愿意留,自是没有标记的欲望。也对,她对他只停留在生理层面的喜欢,情绪上的在乎,或许还需要继续积累。 薄唇落在她锁骨的力道,明显轻了许多,如同一片羽毛飘过,路青槐想说话,惊呼声却被他吞入,浑身越来越软,更加晕头转向,彻底迷失在他构建的热浪中。 路青槐咽了下口水,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碰了下。 抵在耳后的人呼吸骤然粗沉几分,像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从这个角度望过去,瘦削的下颔线愈发锋棱,那双总是温沉的黑眸,溢出不可置信,在看清她眼底后退的慌乱后,蓦然握住她的手,将她困在方寸之间。 “晚了。”两人心照不宣地没再提那天险些擦枪走火的事,除夕夜这天中午,须得到路宅团圆。谢妄檐陪路青槐一同过去,路政安在别墅楼下和路建业聊天,佣人大部分已经休假回家,留下的不怎么忙得过来,梁雪便张罗着布置。 听说路滟雪这次要带男友回来,众人表面不显,内心实则都想看看到底是谁。 最操心的还是路建业,谢妄檐和路青槐前脚刚到,就忍不住向他们俩打探。只不过话是对谢妄檐说的,大意是小时候,路滟雪就爱黏着他,问他有没有思路。 话音刚落,路政安便掩唇轻咳,“你拿以前的事出来说有什么用?滟雪现在大了,有什么心事不给你们做父母的说,难道还会给妄檐说?” 路建业尴尬地闭嘴,掐了烟。在小辈面前落面子并不好受,他不断变化坐姿,朝着路青槐找补。 路青槐同谢妄檐对视一眼,不好出卖路滟雪,只含糊说:“我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相信滟雪的判断力,她喜欢的人一定不会差。” 等长辈往里走去,谢妄檐拇指往里扣,摩挲了下她的腕心。他不动声色,落向她的神情酝着些许黯色,“没什么要问我的?” 他这几天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婚房逐渐被他的东西步步侵占,先是杯子放在她的旁边,再是书房的那层绿植格挡莫名其妙被拆了,连拖鞋都多了同款。路青槐倒也没完全按照军师许昭雾提的欲擒故纵来做,想着要是他再提一次,她一定答应。 不过这种事也要讲究氛围,大概是他再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 路青槐这样想着,倒也没多少内耗的情绪,只等着他说出口。 “你和滟雪姐、亦宵算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关系亲密很正常啊。”她说。 谢妄檐眯了下眸,一时不知该庆幸她不是敏感的个性,还是该为她一点也不在意他感到气闷。他要是提出来,反倒显得他小气,比不上她们两姐妹大度。最后只能将这点郁结独自咽下去,唇边笑意温和,“嗯。你不介意就好。” 她没说什么,朝他挽起一个明艳的笑容。 谢妄檐更郁闷了。路青槐掩下内心隐秘的雀跃,打字回复:[草莓] 收到路青槐的回复后,谢妄檐稍作停顿,对助理道:“并购的细节让法务继续跟进,尤其是知识产权方面。同北环的合作还有继续压缩的空间,你联系张睿,明天我们一起组个线上会讨论,务必要抓紧定下来。” 白助理边点头记下,边根据行程表将谢妄檐的指示传达下去,“线上会议预计在下午一点,您看方便吗?” “可以。”谢妄檐说,“还有个事需要麻烦你。” 助理熟练地将备忘录打开,做好了记录的准备。“谢总您说。” 谢妄檐声色淡淡,“帮我安排人买一下这家甜品店的蛋糕,待会送过来,地址我已经发你工作号了。是我私人的事,这个月奖金给你往上提。” 正处于高度专注状态的助理一愣,看向老板发来的甜品款式照片。 ??? 跟在谢妄檐身边多年,助理知晓他的风格,公私分明,偶尔让他帮忙处理私事,奖金和股票都会翻倍,因此,处在特助的位置,已经练就了八风不动的性子,很快便恢复如常神色。 “好的,谢总。” 谢妄檐到家的时间比他所说的稍晚。 他一回来,厨房就成了他的主场,不让路青槐帮忙。门铃响起,路青槐推开门,对面的男人西装革履,衣襟上还挂着胸牌,手里提着两个香槟金丝带的甜品礼盒。 “路小姐,这是谢总给您买的,我就不打扰了。” 等人离开,路青槐将甜品放在桌面上,才想起他是谢妄檐身边的特助 他那位助理工作能力很强,是为数不多知晓她和谢妄檐婚姻关系的人,但路青槐不清楚的是,谢妄檐有没有告诉他,她只是扮演她妻子的身份而已。 斟酌过后,路青槐本想喊白特助,结果嘴瓢喊了句白总,吓得对面冷汗直冒,话都没说完就跑了。 她满脸困惑,问谢妄檐,“你没和你助理说我们合作的事吗?他好像把我当成你的妻子了。” 晚餐差不多做好了,谢妄檐从厨房里将菜品一一端出来。解开围裙,嗓音慢条斯理的,语调带着些许慵懒,“没有。” 这家店的淡奶油和水果用料很讲究,造型精致,配上他这张精雕细琢的侧颜,路青槐无端想起秀色可餐四个字。 她有些惊喜,“不是说从草莓和可可中选一样么,你怎么买了两种啊?” 谢妄檐掀眸,“特意发消息问你,是想知道你的偏好,不是让你从中选。” 他眼神柔和,话语平静,同在媒体面前说要回家给太太做饭时一样的温柔。 “看来你更喜欢草莓味的东西?” 路青槐点头,“那你呢?有没有喜欢的水果或甜点?” 她观察到,好几次同他用餐时,他都未曾动过甜品。 谢妄檐淡声,“没有特别的偏好。小时候,赵医生比较看重饮食,我几乎没怎么碰过。” 她拆出小木勺,舀了一点慕斯,草莓的果香和奶油入口即化,熟悉的味道让她眉眼舒展,被甜品治愈。 她好像对他,一点感情上的心思都没有。 路滟雪领着赵缙出现在众人视野时,梁雪和路建业有些意外,旋即笑着邀他入座。赵家也算是圈子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同谢家走的是不一样的路子,梁雪见是年少有为的赵缙,不是外头那些穷小子,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上次没能瞧见的正脸,路青槐这次看得清楚。长相偏硬朗,是典型的叔圈天菜,在人群里也是鹤立鸡群的存在。 赵缙见到谢妄檐,颔首道:“三哥也在?” 谢妄檐:“陪我妻子。” 路青槐拉好遮光窗帘,转身时,撞入一个结实的胸膛,谢妄檐勾着她的腰,将她拉回腿上坐着,腿间收拢,阻止了她逃离的可能。 四目相对,谢妄檐眸底似有暗礁。 “刚才怎么没按照我的模板回答?” 路青槐愣了一秒,很是诚恳地说:“我们本来就约定好两年后告诉长辈真相的啊。” “是。”谢妄檐凝着她,“但没有提过离婚的字眼。” “哎?”路青槐垂低眼睫,在细细揣摩他说这句话的动机。 而男人似乎没想给她思考的机会,彼此的呼吸交缠着,他再度衔吻上她的唇,深不见底的眸不肯放过她面上每一个表情。 “不离婚,好不好?”他温声引诱,极尽缠绵地抚慰流连,企图用她所说的生理性喜欢,来换得她的垂首低头。 这次不再是失控的索取,而是隐忍压抑着浓烈的欲,温柔地吻过她身上每一处敏感点。 路青槐涨红了一张脸,虎口收拢,欲哭无泪地发现,一只手根本无法完全握住。 她在谢妄檐身侧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趁着谢妄檐回应的功夫,将投屏设施固定好。 伺机而婚 第22节 从采尔马特驱车到圣莫里茨小镇,将近八小时的路程,路青槐同启创负责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交流过,她学习能力很强,各种数据过目不忘。 有内容支撑,心里到底多了不少底气。 面对批评和指责,谢妄檐没有逃避,“这确实是管理流程上的漏洞,研发团队实际生产经验不足,数据审核加签给生产时,仅靠反馈来判断不够严谨。昨天接到您的邮件后,我们重新拟定了管理流程,并且数据已经让团队重新复核。” 咖啡厅服务员依次将四杯咖啡上齐,sokowicz安静地听着,他的助理则在一旁同路青槐核对纸质资料。 sokowicz的助理也是位德国人,看到路青槐给出的资料是英文,意识到什么,温和道:“路小姐,我这边带的都是德语版的。” 现在的手机翻译功能很方便,即便去不同的国家出差,面对五花八门的语言,也能通过实时翻译的蓝牙耳机转换。 当然,如果涉及太多专业术语,则没有办法正确翻译。 助理想到这里,有些困扰,毕竟他的英翻水平不是特别好。 对面那位生着漂亮东方面孔的女士莞尔微笑,“es ist in ordnung. ich habe auch etwas grundkenntnisse in deutsch.(没关系的,我也有一点德语基础。)” 东方人更为内敛谦虚,她虽然说只会一点点,咬字却流畅标准。 助理切换成德语:“那我就不浪费时间给路小姐翻译了,有什么我们直接交流。” “好。” 路青槐眼睫轻垂,不时压低语调,给sokowicz的助理指出修正后的数据和通宵测试返回的结果,两人有条不紊地推进着程序。 当然,他从不去这些地方。 路青槐听得心惊肉跳,莫须有的酸意冒出来,但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笑着回:“我好像没有介意的理由吧?” 谢妄檐眉心跳动。 他只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是连她自由恋爱都没有任何发言权的合作伙伴。 仅此而已。 他分外不爽,连带着合作伙伴一词,都让他逐渐抵触。 谢妄檐面上仍旧是一副光风霁月的模样,仅有暗沉几度的眸光隐约透露此刻的低气压,不过很可惜,路青槐的钝感力自动为她塑造了一个无形的玻璃罩,将之隔绝在外,触不到、更看不见。 “如果我说,你可以介意呢?” 第18章 路青槐直到次日才明白谢妄檐的意思。 有同事旁敲侧击地凑过来跟她八卦,“听说那谁昨晚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结果启创老板根本没理她,当即甩了脸色走人。昭昭,你昨天也参加了,现场是不是贼抓马?” 接待办总共没几人,平时和和气气,能够惹得众人不喜的就那一位。总和已婚男同事搞暧昧,夹着嗓一口一个宝贝地喊,偶尔还贴过去捏肩,用群里调侃的话来说,就是纯把办公室当套玩play。 昨晚确实是她们口中的那谁接待的,不过没有越界的行为。 见路青槐懵着,m姐压低声道,“她得罪了启创,被赵总和张总骂了一顿,今早还在会议室哭呢。” 几人交换信息,将事情经过演现了出来,路青槐这才知道包厢里的领导为什么脸色不好。 大家聊的猎奇内容她平时都没怎么当真,因为她很难说服自己去揣测未着眼的事实。 不过根据在公司里的情况,她对众人口中那位印象确实不好。当然,那些享受其中的已婚男,更是龌龊至极。 谢妄檐的发小很有分寸,知道路青槐腼腆,炮弹都指着谢妄檐轰,没让话头落下过。 谢妄檐低眸瞧过来,喑哑的嗓音透着点慵懒,“他们一个个都是铁石心肠的家伙,昭昭,你真舍得这么对我?” 路青槐往他怀里埋,回应的声线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配合道:“舍不得。” 她平时的声线清冷,宛若玉石撞击,此时夹杂淡淡的娇,尾调飘忽绵软。 宛若诱引。旗袍送去改细节很快,路青槐次日下午便收到了。许昭雾落地后,直奔她家,也就是路老爷子给她买的那套平层,行李箱放下,久未见面的两人来了个拥抱。 有许昭雾在,路青槐试起旗袍来,则是不一样的心情。 许昭雾洗完澡出来,她刚好化完妆,围着她转了几圈。 “苟富贵勿相忘,你是真听去了。昨天我办完值机,工作人员直接领我去了贵宾候机室,吓我一跳,还以为是我不小心用积分点了升舱。”许昭雾眉飞色舞,“结果后面才知道是虚惊一场,你这家伙,竟然瞒着我!” 路青槐:“头等舱的体验如何? “简直不要太棒!”谢妄檐没说话,俯身为她系上安全带。熟悉的味道侵入鼻尖,路青槐身体往后仰,发现似乎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会有不经意的越界。 他扣安全带时,不慎触碰到她的指尖,两个人都愣了一下。谢妄檐眉梢微不可闻地下压,“手怎么这么冷?” 路青槐:“是你的体温太高……” 她的手现在挺暖和的。 没了继续关心她的话题,谢妄檐半垂着视线,吩咐司机开车。 挡板上升,前排的视野被隔绝,车内空间陷入暧昧的氛围。 “昭昭,你之前在青川的时候,有人对你示好吗?”谢妄檐问。 路青槐坐得相当端正,生怕自己思绪一放松,就飘到了m姐刚才科普的措施话题。什么小号,中号,大号不能买错。m姐相当熟练,说京北商超买不到大号,得去新疆或者国外。至于尺寸,那就是另一个十八禁场景了。 “我只是底层工程师,这种情况发生在领导身上比较多,像赵维明这种级别应该会经常遇到。” 谢妄檐失笑,“我说的不是工作上的事。” 她怎么能迟钝成这样。 路青槐这才发现,每个人的状态都很松弛。 大家抱有将一件事做到极致的决心,剩下的便是反复磋磨。 《倾华》故事整体是复仇基调。不同以往的是,整个团队谋划是由女主角为主导。表面她们是能歌善舞的清倌人,为达官贵人所取乐,事实上,从舞伎到乐伎皆是从小培养的杀手及暗器大师。 男主角也并非天之骄子,而是不起眼的走狗,靠穿梭于宦官于党派斗争中谋利。 电影开篇便是青楼场景,女主受权势所迫不得已委身,男主适时英雄救美,奠定两人初相识的唯美开端。 后来计划败露,镜头切到男女主决裂,站在观众视角,皆以为女主是为情所困,害了一众挚交姐妹。 路青槐要补拍的其中一个镜头,便是在这里,冻得通红的指尖掬一捧铜盆中的冰水。 这是封建礼教下,象征‘权’与‘欲’的人上人,对出身底层蝼蚁的精神霸凌。 节奏很快,到这里进度条过半。 连续接了几个反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自小在市井街巷长大的女主早有预谋。直到结尾那年冬日,女主在街头发现奄奄一息的他,彼时崇祯帝即位,阉党彻底覆灭,明面上为魏忠贤等卖命的男主自然难逃一死。 他奋力抓住她的脚踝,她却只是轻描淡写地差人道:“一只冻死的野狗,留在这里也是碍了各位大人的眼,埋了罢。” 特写镜头拉近,女主用早已恢复如初的纤纤玉指,毫不留恋地掰开他的手。 再下一个场景,同电影开篇的纸醉金迷异曲同工。内忧外患之下,朝代衰落已无法扭转,但新一轮的权势之争还在继续。 原来没有所谓复仇,她只是历史洪流下,一颗永远无法留下痕迹的棋子,身不由己。 谢亦宵没有同路青槐交流过镜头深意,路青槐只好根据自己对剧本的理解,配合着拍摄。礼仪指导正好在现场,教她怎样灵活地控制手部动作。 “卡。” 每拍摄完一个画面,谢亦宵都会停下来,告诉路青槐,哪些地方要怎么优化。 如此反复,直到傍晚,也没有达到谢亦宵满意的标准。 路青槐性格坚韧,能够吃苦,但这并不代表她应该忍受这些艰辛,谢妄檐看她一遍遍将手沁入凉水中,眉心一蹙再蹙,心疼得厉害,适时道:“要不今天先到这里,明天再继续拍。” 谢亦宵彼时正在同摄影看上一条的底片,已经非常接近最后的效果。但毕竟是找人帮忙,谢妄檐还在这陪他们耽搁了半天,再留人于情于理确实不太说得过去。 路青槐:“那你指的是……?” “感情上的,暧昧、好感,乃至正式的追求。” “没有哎。”路青槐声音很轻,想到了几个腼腆的面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不太确定。感觉应该不算吧?可能只是出于照顾女生的习惯。” 抬眸时,猝不及防地撞入一双幽深的黑眸。 “也就是说,没有表白,一律会被你当做朋友处理。” 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处理情感上的关系,所以路青槐面对不喜欢的人,用的是最直接的斩断方式,“表白的,连朋友都做不成。” 谢妄檐长指搭在车窗上,得到答案后,忽然庆幸,没有无端冒进。看来,就算今日那位朋友后,对她心有好感,也不足为惧。 他侧过身,黑眸如雾般浓烈,“有没有人说过,你在感情方面有些迟钝?” 许昭雾经常恨铁不成钢地这样说,不过路青槐的确感受不到浅薄的喜欢。但是世间少有轰轰烈烈的爱,这也是她没有谈过恋爱的主要原因。 回过神的路青槐抿了抿唇角,“迟钝也没什么不好啊,至少不容易受伤。” 两人说说笑笑,没有半点负担,话题自工作饶了一圈,落回这套订婚旗袍上,许昭雾看这针脚就嗅出了不同寻常的味道,打趣她:“昨晚试穿的时候,没把你家crush迷死?” 路青槐抿下唇,“我们只是合作关系。” 这话她自己说得都心虚。路青槐状态切换得很快,第二天参加了面试,及简单的笔试内容,主要考的是飞行材料相关的内容,她的资料准备得充分,加上擅长自己提炼要点,当天相当轻松。 尽管参与应聘的竞争众多,也没有影响她的发挥。 从研究院的大楼出来后,她才关掉飞行模式。 谢妄檐几分钟前发的微信消息弹了出来。 [我到了,结束后给我发消息] 两人平时很少聊天,内容屈指可数。而再往上翻,是路青槐喝醉那晚给他发的。内容她完全没有印象。事后想起来,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她怎么能用怕雷声的借口,让他留在婚房主卧陪她? 更让她摸不清的是,他竟然同意了。 路青槐因此愈发坚定,以后去了新的公司,必须立好酒精过敏的人设,坚决不在饭局上碰一滴酒。 幸好对方是谢妄檐,要是在其他人面前遇到这种事,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样子。 谢妄檐的车型很好辨认,双闪提醒她后,路青槐迈着步伐走过去。为了显得正式,她今日特意挑了一款长风衣,身高和气质摆在那里,加上颜值出众,远远走来时,显得干练又清冷。 后座的谢亦宵透过车窗望过去,只一眼便收回视线。 自她出现的那一刻起,谢妄檐的目光就被她完全吸引。 趁着路青槐还在等红绿灯的功夫,谢亦宵同他聊天,“不需要演戏的时候,从没见你这么积极过,连面试都要来接。” 谢妄檐语气很淡,显然不欲多谈,“顺路。” “多绕五公里,你跟我说顺路?”谢亦宵咂舌。 伺机而婚 第23节 谢妄檐:“不行?” “行行行。”谢亦宵说,“反正太阳从西边升起也是正常自然现象,绕路五公里,堵车半小时,有什么好奇怪的。” 谢妄檐:“绿灯亮了。” 谢亦宵半开玩笑地打趣,“你该不会喜欢上了昭昭吧?” 直到确认路青槐安全地从人行道通过,谢妄檐才从后视镜里望过来,本以为会迎来否认,谁知谢妄檐淡淡扫他一眼,还是刚才用来堵他那句。 “不行?” 许昭雾看破不说破,笑道:“要是真这么简单,他会陪你试穿?只是订婚宴上穿的而已,又不是真婚礼,他一个上市公司总裁,哪用得着亲力亲为。” 其实路青槐隐约能感觉到萦绕在她和谢妄檐之间的氛围跟从前不一样,但又怕是谢妄檐给她的错觉,所以潜意识里,一直在默念逃避,免得将来离婚时,会生出不舍的情绪。 许昭雾见她不吭声,“不相信啊?”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但这种感觉上的东西,太难确定了。也许他对我好,只是因为他本身就是个很好的人,而不是因为感情。” “这样,我们打个赌。”许昭雾换了个思路,“订婚宴上,新婚夫妻总得接吻吧?我们就看是真枪实弹,还是借位。” 路青槐:“可是订婚宴好像没有这个流程……” “没有还不简单,可以加啊。” 路青槐没把许昭雾的玩笑话放在心上,当晚夜里,她回了路宅住,路政安也在,同几位晚辈说了些嘱咐和祝福的话,顺道安排次日的流程。 梁雪根据箱单,清点好了嫁妆,百克金条共有八对,剩下的则是红丝绸床品、玉镯、金银首饰,以及一些其他挂着囍字的日用品。 “订婚宴办得简单点,后面等你们拍好婚纱照了,再由着谢家操办。” 谢妄檐知道她已经在极力调整了,但她可能被吻得太狠,亦或者他刚才太不知轻重,彼时声音娇得令他喉结发紧。 好在除了亲近的人,旁人听不出异样。 他难以自控地咽了下嗓,在发小的揶揄声中,平静道:“好了,别闹我们俩。昭昭累了,我先送她回去。各位请自便,玩尽兴。” 订婚宴现场还有几位长辈坐镇,下了台,谢妄檐抱着路青槐,同他父亲交代后,便大步穿过庭院,往宴会厅对侧的独栋包厢走。 谢庭晚看着两人的背影,示意妻子,“咱们做父母的,还是别操心年轻人的事了。我看妄檐和昭昭相处得挺好的嘛,要真是为了演戏给我们看,哪至于在台上接吻?” 赵月这会也开始怀疑自己了,琢磨不透,决定暂时放下,等后面有别的机会再试探。 她想了会,一拍手,对丈夫道:“不行,我还得再去一趟俪湖湾。” 谢庭晚:“你又要过去打扰俩孩子的生活?” “不是。”赵月说,“我得去把上次偷藏的那盒安全套拿回来。” 谢庭晚无语凝噎,失笑道:“你说你这不是给她们俩平添矛盾嘛……” 穿过庭院,那种浑身发热的感觉消散不少,绕过长廊,宴会厅那边的景象已然不再能看清。 路青槐的手还环在谢妄檐肩上,“他们看不到了,你放我下来吧。” 谢妄檐:“腿不软了?” 她抿紧唇线,低虚的语调没什么底气,“我哪有腿软。” 谢妄檐果真放下她,路青槐高跟鞋穿了这么长时间,起初没感觉,现在才发觉脚后跟似乎磨破了,以至于足尖落地时,没站稳。 谎言不攻自破,对上谢妄檐漆黑的眸,路青槐承认得也快,“是有点。但不是你亲的。” 工作以来,她有保存重要聊天记录、通话录音的习惯,本意是为了保护自己,规避风险责任。没想到意外存了不少赵维明贪污腐败,调用供给客户的材料,以次充好,甚至篡改实验数据的各项证据。 高层的邮箱全都对外公开。只是普通层级的员工无法直接发起对话。 做好一切准备后,路青槐选择了蛰伏,按时完成了组长派下来的工作,安静到所有人都为她鸣不平,却惋惜她性格太软弱,最后到这件事被遗忘。 她搬来婚房已有一段时间,谢妄檐的确一次都没回来过。 照常洗完澡,她心里记挂着匿名举报信的事,偷了个懒,想着反正谢妄檐也不会过来,索性没穿内衣,披着件睡裙来到了书房。 坐在电脑前,确认好措辞、加密文档,以及群发的人数后。 干脆利落地点击了发送。 手机落在了浴室,以至于她没有及时看到三十分钟前,谢妄檐发来的消息。 [今晚有场酒局,在婚房附近,我开不了车,晚上可能会回来住] 第19章 婚房很安静。 谢妄檐抵达时看了眼时间,21:35,路青槐还没有回复消息。 在谢宅住的那几天,两个人睡觉的时间是错开来的,唯一一次共眠,还是在不熟的时候,因此他对她的作息时间不太清楚。 要说这个点休息照也不是没可能。 主卧在楼下,房门紧闭,他淡扫了眼,便移开了视线。 只是单手解松领带的动作,放轻了许多。 今晚的应酬本不用饮酒,合作方是谢颂予的朋友,关系还算融洽,不知怎地提了一句婚房装修的事,谢妄檐便没推拒。总不能在这处露馅,让谢颂予发现异样。 谢亦宵击碎了众人的臆想,“男的,忘年之交。” 谢妄檐视线淡扫过去,唇边含着清淡温和的笑意,“这么快就走了?还说让你也帮我一起参谋下求婚的规格。” 一石激起千层浪,有不解的,也有困惑的,“你和嫂子不是都已经结完婚了吗?” “婚礼还没办。”谢妄檐神情平静,“再说,求婚、订婚、婚礼,该有的步骤一样都不能少。总不能因为我和昭昭领了证就委屈了她。” 顺序乱了,爱却不能残缺不全。 谢亦宵动作微滞,回过身时,面上看不出丝毫破绽,帮着出谋划策,“浪漫策划我在行,回头你们商量好了发群里,我帮你找团队把关。” 谢妄檐也压下情绪,“谢谢二哥。” 听见他喊二哥,谢亦宵觉得稀奇,松散地笑了声,“冲着这声哥,你的求婚计划我保证尽心尽力。” 贺之逸透露过路青槐喜欢大海,但由于海上游艇的一张船票太贵,加上怕水,所以一直没以航行的方式去过大海中心,算是她自初中起就没能完成的遗憾。 谢妄檐当然不会尽信贺之逸的话,特地找许昭雾确认过,并要求她帮忙保密。 但他毕竟没谈过恋爱,对于海上求婚计划没有百分百的把握,想着从发小这里取经。 众人十分乐意参与参谋,七嘴八舌地给建议。她拍拍他的后背,迎合着他的吻,“那就讲我们的?” 察觉她的回应,谢妄檐同她纠缠在一起,将她发软的身体弯折着不可思议的弧度。 粗沉的喘息声令声音低到尘埃里,“从第一次见面讲起,好不好?” 他总是这样,看似是在询求她的意见,实际上骨子里的坏劲藏于其中,蛊惑她随他一起沉沦下坠。 在他身下的人香汗淋漓,回应的音节被撞散。 不知是不是为了较劲,他说话的语调刻意放得很慢。 “那天家宴,我正好在青川附近开会,恰逢路滟雪出了点交通事故,老爷子便点名了要我来接你。” 谢妄檐刻意停顿须臾,捕捉她细密而急促的低吟,“我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路谢两家的关系纯粹是由两位长辈在维系,众人不喜路建业当断不断的行事风格,更不愿将晚辈的婚姻捆绑于利益之上。 因此,决口不提联姻的事。 谢妄檐自然也不会掺和其中。 “但那天很巧,国际关税政策因政客换代做了重大改变,要拿下订单,必须争分夺秒。” 路青槐被他架着坐直,清晰地望见他眼底酝着的欲色。 她有些不满地咬着他的锁骨,不愿再安静地听着他冷静地讲着接她的动机。 谢妄檐任由她作乱地点火,“昭昭,不喜欢听这个?” 她轻哼几声,主动攀着他的肩,在他身上摇曳生姿。原来那时的他,如此理智又遥不可及,好似她这辈子永远也触碰不到的月亮。 是她太贪得无厌,如今再听时,胸口竟蔓延出一阵苦涩。 她不想要月光孤高皎洁了。 既然照过她,那便独照—— 现在的境况与过往天差地别,她等来了他的回应,不再是一腔孤勇的暗恋,拥有任性的底气。 路青槐想到这里,骄矜地扬起下巴,“我要听你讲心动的契机。” “我没办法具象化到某一个确切的时刻。”谢妄檐轻柔地掐着她不堪一握的腰肢,“它是由很多个瞬间组成的,汇聚时,发生了一系列绚烂的化学变化。” 远超乎于诗人对爱情的描写,斑斓得像是彩色的蝴蝶,从心脏奔涌而出。 足有一万蝴蝶。 自那刻起,他就知道,自己彻彻底底地栽了。 “我第一次看见这样的盛况,第一次拥有如此鲜明的感受。” 难以言说,无法宣之于口。 爱本就一道自由解题。 谢妄檐深深地望进她的眼睛里,抵死纠缠,试图同她灵魂共鸣,“你呢?” 路青槐的腿被他夹住,感受到他的指骨寸寸收紧,几乎快将她揉进骨子里,而她也沉浸其中,在他宽阔的背上留下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她忽然觉得,难怪会欲壑难填,一旦爱上他此刻为她疯魔的感觉,又怎能轻易戒掉。 “我也是。” “游艇一定要够大、够豪华,最重要的是包场,无关人员围观很扫兴的。” “嫂子喜欢什么花?从船舱到求婚地点建议铺满红毯和鲜花,再邀请乐团伴奏,比如小提琴、钢琴等,营造氛围感。” “西服、婚纱都得找个女孩子帮忙鉴赏,最好是跟嫂子关系好,熟悉她的审美倾向的,争取精准击中她的少女心。” “再来个海上烟花怎么样?” 贺之逸接到直属领导派他出差去京北的消息,汗毛都竖了起来。奈何领导在办公室恩威并施,给他施了不少压力,明白告诉他,和启创的合作就是他升职的跳板。 伺机而婚 第24节 真想继续往上走,就算京北是龙潭虎穴,也得往里闯。 出发前,他点开路青槐的聊天框界面许久,终是删掉了内容。 好在汇报项目紧张时一切顺利,贺之逸这次同启创方面对接的人职务最高才是主管级。按部就班地过了整个上午,对接人忽然告诉他,下午的会总裁要参加,贺之逸顿时坐立难安。 他承认,在这场博弈中,沉不住气,给路青槐发了条消息。 她迟迟没有回复,更遑论帮他说情。 “贺工,谢总还有三分钟到,辛苦您待会将内容整合压缩,只讲数据重点。” 作为乙方,贺之逸心态再崩溃,还是只能保持礼貌的微笑,掌心蜷缩出汗意之际,谢妄檐步入厅内,助理为谢妄檐拉开座椅的同时,贺之逸所带的团队站起身,恭敬地进行了言简意赅的自我介绍。 谢妄檐看向投屏,对他们的奉承意兴阑珊,“开始吧。” 贺之逸带的团队都是年轻人,面面相觑一眼,饶是觉得这位谢总和传闻中的不同,也不敢大声出去,全神贯注地将思绪集中在项目落点上。 这场会议并非单方面的讲解,谢妄檐不时提出问题,对面轮番解答。 或许是谢妄檐气场太过强大的原因,尽管众人皆做出了不错的回应,一场会议下来,还是汗流浃背,卸力般回到座位上。 谢妄檐眸光淡扫过他们,最后落在对面最高职别的贺之逸身上。 贺之逸已经做好了被针对、被贬低到一无是处的准备,心下怒火中烧,像是总算下定决心,宁愿丢了工作,也不愿受情敌侮辱,蓦然站起身。 在场的人皆吓了一跳。得知他们领养了导盲犬,赵月夫妇寻了个周末,让他们俩去家里用餐。叠拼别墅带前后两个花园,正适合贝塔撒欢。路青槐怕贝塔不适应京北的环境,还没带它去过室外,特地从家里拿上了飞盘和圆球铃铛。 赵月吩咐厨房做了各种硬菜,又把花园里玫瑰和蔷薇靠近土壤的枝干拔了刺,才放心地让贝塔下来跑。 贝塔很聪明,玩了几回飞盘,就知道要捡回来,将众人逗得眉开眼笑。 庭院里阳光明媚,谢妄檐两父子泡了壶茶,闲散地聊着天。 赵月蓦然一拍脑袋,对路青槐道:“刘姨给贝塔煮了点胡萝卜和鸡肉丝,昭昭,要不你过去看看?” 谢庭晚没读出妻子的意思,“让妄檐去看吧,昭昭最近工作忙,难得休息,在院子里晒晒太阳挺好。” 路青槐:“我去看看。” 等她走后,谢妄檐站起身,眉心轻折,“妈。您这是?” “我听佘阳说,你们最近在备孕,怎么这种情况下还领养拉布拉多?”赵月神情严肃,“倒也不是说幼犬不好,但怀孕初期,容易先兆流产,你们做好事前,至少应该先考虑自身,把自己的健康放在第一位。” “昭昭不懂这方面的常识,你还不懂吗?你的妻子,要是你都不心疼,她以后该有多伤心。贝塔已经领回来了,再送走也不合适,可以送到我们这养,你们每周过来陪它玩,应该不会让贝塔感觉被遗弃。” 赵月絮叨的话一出,谢庭晚愣神,旋即惊喜道:“什么时候的事?” 如今大部分年轻人都不想要孩子,他们虽然期盼着能早日抱上孙子,却从没催过,想着让小年轻顺其自然,先培养好感情再说。 佘阳是启创在南城分公司的总经理,从京北调过去的,他的女儿在京北医院读研,偶有往来,谢妄檐那日没澄清的事,转眼传到了赵月夫妇这里。 谢妄檐慢悠悠执起茶盏,闲散开口,“我和昭昭暂时没有这方面的计划。” 赵月看了儿子半晌,没想明白他这么做的逻辑。 谢庭晚有更深的考量,平声道:“这样也好,免得外界总揣测你们俩的感情。” 当初谢颂予宣布结婚,将小冰糖接回来时,引起了不少腥风血雨,有心搅浑水的人散播谣言,说谢家怎么肯能让女明星进门,不过是权宜之计。直到谢颂予轻描淡写地透露,他已经做了结扎手术,意味着他这一脉不会再有新的继承人,领回来的女儿就是唯一的千金。 路青槐端着鸡胸肉回来时,见大家已经说完了话,尽管知道这没什么好值得在意的,还是隐约有种被排斥在外的失落。 贝塔被谢庭院领着去吃定量控制好的鸡胸肉丝,赵月则回楼上拿眼窝去了。 一时间,庭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刚才赵医生在嘱咐我备孕的细节。”谢妄檐告诉了她先前的谈话内容,将她的手拢在掌心,“他们担心我对你不好,故意开了个小灶训导我。” 路青槐的那点小情绪被他几句话安抚,心间微热,“他们怎么会误会我们在备孕?” 她记得他们从来不催婚啊,上次特意放置的那盒还历历在目。 谢妄檐:“可能是我们之间的氛围?” 路青槐耳根一烫,嗔地抬手轻掐了下他掌心,“这种事哪里看得出来……” 他像是存了心逗她,笑容惫懒,俯身凑近她,压低了声,“当然,肢体语言、眼神,都瞒不过,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说不定在别人眼里,我们甜到发腻。” 职场的重要场合中,表露太多个人情绪是大忌。 众人神色微变,同行的人在桌下扯着贺之逸的衣袖,还得是城府深些的老油条笑着打圆场。 反观谢妄檐依旧从容,对贺之逸的敌意恍若未觉,“贺先生,我这边没什么问题了,贵司可以让采购和市场部尽快推进,专票开过来后,款项会立即安排。” 那一瞬间,贺之逸引以为傲的自尊心不攻自破,变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全力拉响警报,甚至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而对方却进退有度,好像从没将这当成一场战役。原来,小肚鸡肠的龌龊之人一直是他。 谢妄檐犹如一面清晰的镜子,高洁无尘,照出贺之逸藏于心底的污秽。 场面因谢妄檐的大度不计较及时被拉回,谢妄檐时间有限,起身离开会议,贺之逸追出去叫住他,“谢总,请留步。” 谢妄檐纡尊降贵地停了下来,看向腕表,“贺先生,我想我大概没有太多时间和你叙旧,毕竟待会还要去接我太太下班。” 贺之逸从小镇杀到如今的位置,自省能力极强。 “不会耽误您太长时间。”贺之逸开门见山,“说起来惭愧,这次来启创之前,我做了很多种假设。直到今天才发现,是我内心戏太多,总认为天底下的资本家都是同一副嘴脸,却忘了从小接受的各种教育告诉我,每个群里都有好有坏,不能一概而论。” 高敏感人格让他擅长察言观色,也让他过于自负,过度解读了先前谢妄檐的捐赠行为。 君子论迹不论心,不论是否伪善,只要他的行径没有任何错处,便值得尊重。 谢妄檐不动声色地看向贺之逸,见他脸上满是释然之色。 “我之前做了不少挑拨离间的事,包括半小时前,还给昭昭发了消息。”贺之逸说,“我想,我欠你一句郑重的道歉。贺昭是个很要强的女孩,从小就聪明、善良、温柔,我一直觉得没人配得上她,当然,也对你产生过许多恶意揣测,抱歉,希望她和你能够幸福。” “贺先生的祝福,我收下了。”谢妄檐说。 “她之前一直有个心愿,可惜我无法帮她实现。”贺之逸声音有些抖,“或许,谢总能帮她圆梦。” 她在生理期时,胸部会有难以忽视的胀痛。 直到最近亲身经历时才发现,被他用淡而沉的目光注视时,身体会有类似的反应。资料说这是女性正常的生理反应,同男性意动时的昂扬一样的道理。 都会产生挺立。 需要被抚慰。 路青槐脑中闪过一片细微的嗡鸣,骤然哑了声,不知该如何作答。 他看上去依旧风度翩翩,一言一行端的正人君子的绅士。 但今晚格外不同,清淡的酒精仿佛穿破空气,将她也拉着陷入微醺的荒谬真空中。 如果他是故意的,那这个男人未免也太坏了。 更糟糕的是,她好像同样喜欢这种隐约的坏劲。 第20章 他疲惫地揉着眉心,对她的落荒而逃感到前所未有的失控感。 两个人的反应力都被酒精麻痹,直到次日,路青槐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谢妄檐也逐渐领悟,所谓的‘看出来’究竟是看到什么。 应酬过后的次日,谢妄檐往往会晚到公司,因此刚好和路青槐错开。他起床的时候,她显然已经踏上了早高峰的地铁。 餐桌上留有她贴的便签纸,小字写得工整娟秀。 [小米南瓜粥在电饭煲里保温] [还有绢丝馒头,在蒸锅里] 谢妄檐用掌背探了下温度,还是温热的。记得她说过,早上为了多睡一会,通常会在路上买些面包、玉米之类的,今天这份小米南瓜粥,超出了她的“寻常”。 私人会场内,几个大少爷懒散地在包厢里坐着,谢亦宵兀自在露台的落地窗边点了支烟,听众人聊着最近的经济形势和投资意向。 谢妄檐姗姗来迟,引得正在说话的发小们调侃,“哟,稀客啊,还以为三哥不来了。” 另一个人跟着搭腔,“就是,之前每次叫他,都说在忙。你要追问具体忙什么,他准说在陪考。” “多稀奇,陪考也算忙。” 众人你一嘴我一句地揶揄着,谢亦宵知道谢妄檐不喜旁人抽烟,将烟头掐灭,顺手捎上玻璃门,隔着打趣,“怎么不忙?他都快成家庭煮夫了。下午见不着人,毕竟要亲自当司机接人,晚上也约不上,说在琢磨补脑开胃的菜品,前阵子还向从我妈那打听什么甜品比较招女孩喜欢。” 到底是一家人,透露信息出卖兄弟都不带眨眼的。 谢妄檐将摆在桌面的各种酒、茶水推开,“早知道今天出门就该带支录音笔,把你们刚才的话录下来,好让你们听听有多酸。” “有老婆也不能这么阴阳怪气啊,啧啧啧。”有人故意掐着腔调说话。 谢妄檐但笑不语,招来侍者点了些樱桃味的甜品,嘱咐晚点再送,他正好给路青槐带回去。 看出端倪的人补充一句,“三哥真贤惠。” 贤惠一词用来形容男人,或多或少会引来轻讽,谢妄檐倒是并不在意,慵懒往后靠着,“你还没结婚,不懂什么叫贴心。” 引来众人一阵直呼磕到了的嘘声。 话题不知怎地飘郁淮那去了,大家提起他,不免觉得困惑。 “说起来最近郁淮也有点怪,突然说要留在京北,似乎打算开始创业,现在这市场环境这么差,重新打拼必然要动用他那渣爹的资源……” 郁淮是他们这群人里风骨最傲的,当初宁愿回南城,也不愿接受他那有权有势的渣爹丝毫帮助。 两人前些年一直较着劲,直到郁淮他爸的私生子飙车身亡,就剩下了他这一个独苗。 谢亦宵看得开:“该借力还是得借力,他那渣爹的资源、人脉不用白不用。” “话是这样说,但好端端一个人,总不会突然改变想法。”那人顿了几秒,“你们说他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平时他这人就跟个闷葫芦似的不爱说话,有什么困难也不肯说出来,咱们要不要关心下?” 只有大致知晓内幕的谢妄檐陷入沉思,蓦然启唇道:“做出改变不一定是受了负面刺激。” 谢亦宵投来意味深长的视线。 “怎么会?”谢妄檐眸光柔和,“这件事启创内部讨论了将近两周,各方风险评估做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找到最合适的切入点。要不是你启发,大概还会斟酌更长时间。” 她有过不少创新的管理思路,碍于没有地方倾诉,因此并不确定是否能实践运用,此刻被他夸得心脏飘飘然。“你别尽信我的话,万一造成亏损……” “我认为赢的牌面更大。” 他口吻肯定,见路青槐半信半疑,散漫的打趣:“当然,最坏的结果无非就是婚内财产小幅缩水,对我们的生活不会造成任何影响。” 听懂言外之意的路青槐脑嗔,“利润分配后才是你的私人财产,别欺负我不懂《公司法》,在这混淆视听。” 伺机而婚 第25节 谢妄檐面不改色地说,“我没做过任何婚前财产公证,因此私人财产及夫妻共同财产。” 路青槐倒是有些意外,“你之前怎么不做……” “我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不知道我会步入婚姻殿堂。”他轻轻失笑一声,“更不知道,会义无反顾地爱上一个人。” 爱的字眼让路青槐心跳莫名漏了半拍。 “好了,不逗你了。”谢妄檐将台式电脑的权限打开,告诉了她锁屏密码,以免她等待时会觉得无聊,“后续工作进度等我给你汇报。” “下级对上级才是汇报。”路青槐细声纠正,“你这个最多算知会。” 谢妄檐“嗯”了声,唇角勾着笑意,慢悠悠地说,“妻子和丈夫,本就是天生的上下级。” 言下之意是,在两人的关系中,他甘愿处于下位。 见路青槐双颊飞起一片绯色,眼瞳胡乱瞟着,他好不容易克制下来的心思,又开始疯涨。 “也可能是有了在乎的人,想要为她重振旗鼓,成为能够为她遮风避雨的港湾。”谢妄檐慢条斯理地说。 在场的要不没开过情窦的,要不就是好几段情伤也没换来结果的。 他们算是明白了,这些个所谓高岭之花,看着像块捂不热的石头,实则就是块外面包着冰的木炭,碰见对的人,自个先热烈地燃烧起来。 “你这是自身经历现身说法?”谢亦宵开了瓶路易十三,漫不经心地反问。 一下子又将八卦因子吸引了过去。路青槐虚心求教,“如果是对待贝塔的话,什么样的程度才算合适?” “适可而止,比如抚摸它的肚皮,温柔鼓励它,但不能再给其它奖励。” 路青槐又问了几个问题,杨老师耐心地解释,众人边走边聊,她也因此学到了不少注释事项。 “小昭,你别担心,寄养手续办理前,有为期三次的培训,以及定时回访,只要严格遵守,辅以适当的命令词训练,不会出现太大偏差。”杨老师安抚道。 路青槐:“到时候可能要麻烦各位老师了。” “应该的。”训犬师说,“能够通过考试的导盲犬万里挑一,这是个漫长且可能造成大部分无效努力的工作,我们宁愿多付出些时间,争取多一分的可能性。” 提起国内的导盲犬与盲人数量严重不匹配的现状,杨老师眉宇间笼上一抹忧愁,“现在国内约有1700万视障人士,但现役导盲犬的数量只有四百只。” 大概是由于信息壁垒,这些数据只有少部分人知晓。 路青槐听完大为震撼。 众人在休息室里喝了点茶,路青槐偷拍了一张基地的助养二维码,打算回去尽自己所能,贡献一点力量。临行前,说到接贝塔的时间,训犬师说:“贝塔还需要和它妈咪待一个星期左右,你们最好是下个月月初左右来南城。” 月初正好是路青槐在做的一个燃油热沉模拟系统试验启动的时候,为了保证系统稳定性,在结束前没有休息的假期,包括本应该有的周末。 她的工作性质如此,一切只能优先以实验为主。 谢妄檐还不知道这件事,看出她的为难,温声道:“届时我一个人过来可以吗?昭昭她有事走不开。” “可以啊,带身份证复印件就行。” 商定好其他细节后,一直沉默的贺之逸蓦然启唇,“下个月我在南城出差,谢先生要是抽不开身的话,我可以帮忙昭昭办理宠物托运。” 谢妄檐皮笑肉不笑,“贺先生,我的时间还算充裕。” “不过既然贺先生有心帮忙,那我先替我太太谢过你了。” 贺之逸:“不客气,昭昭毕竟是我陪着长大的,不用见外。” 两个男人针尖对锋芒,三言两语间,看似平静的表面,压抑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晚上回到酒店后,路青槐觉得哪里不对劲,想找谢妄檐说这件事,正好撞见他脱下羊绒上衣,精壮的腰身在光下肌理轮廓格外明显,宽阔的背部对着她,脊线被一截腰带收束,透着成熟男性的不羁与随性。 路青槐上一次同他赤身相对,还是在经期刚来那天。 她们只用了水蜜桃款式,馥郁的水色填满拥抱的间隙,留下无尽的回味。 如今再看到这副荷尔蒙张力爆棚的躯体,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路青槐双腿软了一瞬。 谢妄檐似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动静,长臂一伸,极具侵略性的热烫躯体将她圈进方寸之间。 那抹令人心窒的柔软正严丝合缝地压在他紧绷有力的胸膛上,随着呼吸的起伏,若有似无地摩擦着,激起细密的颤栗,让两个人的心都跟着生出了飘忽的虚迷感。 他的声线一瞬间哑下来,“平地都站不稳?” 路青槐脸颊烫得通红,不肯说出自己蓦然脚软的理由,“意外而已。” 谢妄檐用指腹捏了下她小巧玲珑的耳垂,软得不像话,随手一欺都能被揉得透红。黑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同她开玩笑,“看来下次,需要随时将你绑在身边抱着走。” “……你别乱说。”路青槐察觉一阵缺氧,身体愈发绵软无力,“你别抱我那么紧,快喘不过气了。” 大家都知道谢亦宵那筹备了几年的呕心沥血之作《倾华》宣布永不上架,是为了保护镜头里的手替,纵然官方模糊指代为他的大嫂鹿茗,关系亲近的朋友自然知晓,不过是转移粉丝注意力的托辞。 谢妄檐还没来得及回答,难得聚在一起的发小转移炮火,纷纷提起《倾华》的事,追问谢亦宵是不是也有下神坛的倾向。 谢家三兄弟,轮流为爱疯魔。 还是看这种戏码有意思。 在众人善意的笑语声中,谢亦宵既没承认也没否认,“不该问的别瞎问,好奇心害死猫知不知道。” 大家嬉笑着将话题揭过,说谢亦宵是不是有情况,唯独坐在旁侧的谢妄檐不再言语。 两兄弟之间也是从这刻起,涌动着无形的磁场。 谁也没有挑明了说,默不作声地将事情往不会让人误会的方向想。 中途谢亦宵接了个电话,要去处理突发事件。 此刻他竟然为她拭去眼泪,薄息落在他掌中,他轻柔地将她的脸颊掰过去,那双向来淡然清冷的眸子,如今被复杂的忧虑取代。 “谢妄檐……”她心念微动,眼泪似有决堤之势。 谢妄檐:“我在。” “你能借我肩膀靠一会吗?” 她泪眼婆娑,向他提出了过线的请求。 他曾说过,要让她摆脱生疏感,类似的话语上次也讲过,却有了语境上的微妙区别。这让忍不住想更贪心一点,越过了他所说的——朋友界限。 他大概不会同意。 路青槐抹去眼泪,给自己找台阶,“不愿意也没关系。” “肩膀、怀抱都借你。”谢妄檐冷清薄性的俊颜满是动容,醇厚的声音在静谧的车内落定,“昭昭,别哭了好不好?” 第21章 谢妄檐的怀抱很温暖,她的脸颊枕在胸膛的位置,耳边平缓起伏的心跳声宛若镇定剂,路青槐糟糕且混乱的情绪得到了安抚,眼泪渐止后,莫名觉得在他面前这样,似乎有点丢人。 每次经期来临前,她或多或少都会受激素影响,以往一个人的时候,用甜食带来的多巴胺压制,便能很好地调节。 正想到这里,一股热流应景地往下涌,路青槐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直起身子。 地下车库没什么人,因此两人在边上拥抱并不显眼,谢妄檐搭在她背部的手掌轻缓地拍着她的背,察觉到她的抽离,谢妄檐递来一张丝巾,“好点了?” 路青槐没有接,垂着眼,湿漉漉的睫毛遮住神色。她的眼泪如同某种致命的毒素,将他置身之外的游离悉数吞掉。 谢妄檐以为她还在泛滥的悲伤中,用丝巾一点点温柔地攒尽她眼尾的泪痕。 长指轻抬起她的下巴,神情专注而认真。 他揉按的力道适中,路青槐小腿肌肉的酸软缓解了不少。 迷迷糊糊间,温热的吻落在额头,路青槐眼睫颤了下,在黑暗中抬眸瞧他,“这是?” “晚安吻。”谢妄檐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喉结滚动,被她一句话再度勾起燥意。 片刻的寂静过后,他如实道:“会。” 在她面前,他不是什么克己复礼的正人君子。 毕竟,他闻过她独属于她身体的一缕冷香,品尝过她唇边以及春液的清甜芬芳。 路青槐呼吸微微一滞,勉强维持镇定,继续佯装纯真地说:“具体会想些什么?” 谢妄檐深看着她,反问:“你确定想知道?” 氛围越聊越暧昧,萦绕在彼此间的目光都像是在拉丝。 距离她鼻尖不过咫尺,灼然的吐息撩动着她的碎发,路青槐脸颊温度攀升,胡乱说了句,“还是算了吧。” 眼疾手快地将谢妄檐关在门外。“那就好。”路青槐莞尔。 她不知道的是,她随口提的这句话,被谢妄檐记在脑中辗转好几天。 启创的员工深有所感,纷纷八卦老板最近是不是吃了火药桶,连续几天摆着冷脸,周身的冰冻气息仿佛能掘地三尺似的,谁去了都要打个寒颤。 尽管说话的语调仍旧温和,但气场极不对劲。 有人好奇地问道了白霄那里去,毕竟白特助是谢总身边的大红人,除了帮他处理公事,私事也会让他参与一二。 白霄很有分寸,微笑:“我也不太清楚。” 藏在心里的声音默默感慨,这还用问?百分之百是因为路小姐。蜜月旅行之后,谢总的状态就差在脸上写:恋爱中。 不过老板在感情上的事,他不会再越界,上次买的那两款套,就被骂了一顿,差点连季度奖都泡汤了。白霄不再揣摩这件事,决定深藏功与名。 除了公司的人,谢妄檐几个发小多少也猜出了点。 在群里发完定位后,纷纷揶揄: [夫妻之间闹矛盾多正常,三哥,别着急,待会你带嫂子过来,情圣教你怎么道歉哄人@宋公子] [服个软就行了] [鲜花、珠宝、包包、情话,所有东西全安排上呗,三哥,你可别害羞,女孩子就是要耐心哄的] 脊背贴在门边,刚才的劲仍旧没缓过来,心跳如擂般一声怦过一声。 隔着一层并未落锁的房门,谢妄檐清磁的嗓音响起。 “晚安。”察觉到别人的感情,她会明确又委婉的拒绝,不会给对方留有错觉,造成不必要的误会。 停留在她下颔的长指缓慢摩挲往上抬,拂动一缕碎发,他凝视着她细腻如绸缎的肌肤,仿佛这些话并不经意,“这么说来,我运气不错,见过你在工作中的冷静果断,也见过——” 见过她在他怀中绽放时的娇艳明媚。 后半句他点到即止,眸光停留在她清润的唇瓣上。 伺机而婚 第26节 谢妄檐止了声,鼻息缓缓靠近,深晦瞳眸里倒映着她逐渐闭上的眼。 自玄关顶部倾洒而下的柔光,将一对相拥而吻的影子定格,在静谧的氛围中,流淌升温。 温热的吻一路从玄关持续至浴室,初时的隐忍克制,也在她的屡次退让之下,演变至失控。男人身上的衬衣不知何时解开,露出精壮有力的窄腰,圈着她的腰,将她拖抱着放置于大理石台面上。 对镜拥吻。“好吧。” 她没有发现,谢妄檐似乎因为这些话,溢出些许酸味。 “你怎么不问我?” 她偏过眸,望着他专注的侧颜,一时没反应过来。 谢妄檐早知道她会是这个反应,闲闲开口道:“我也没谈过。你为什么不觉得奇怪?” 路青槐张了张嘴,莫名生出被抓包的心虚感,“我知道你没有钟意的人,所以才没问东问西。再说,刚开始只是合作关系,更应该保持界限。” 谢妄檐对界限的说辞未置可否,“赵医生告诉你的?” “不是……”但听他用这么淡定平和的语调说出来,心绪还是忍不住胡乱飘忽了一瞬。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这些细节的? 她努力拂去异样的情愫,“嗯,你帮我找一下,我要粉紫色那件。” 路青槐的睡裙以轻薄贴身为主,大多数比较保守,挂在衣架上,一眼就能分辨。谢妄檐在此之间从没打开过她的衣柜,在看清她所谓的粉紫色那件后,不由得压下眉梢。 真丝的单薄面料,深v领,从胸襟到到后腰的位置镶了一圈蕾丝花边。小腹收束处,波浪纹镂空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曲线,裙摆一直绵延至脚踝处。与之搭配的还有一件等长的开衫,花边皆以同样花纹的蕾丝点缀。 整体看上去属于优雅知性的类型。 只不过穿在她身上,则会发挥出这件衣服的另一种魅力。毕竟她身形纤侬有度,白玉凝脂般丰腴的柔软,这样细窄的吊带,几乎难以兜满。而腰肢处又极为纤细,将曲线优势放大。 谢妄檐克制地移开视线,再回到浴室前时,声线明显哑了不少,“昭昭,你的睡衣,我给你放门口?” 路青槐刚才经历了一番心理斗争,最后还是选择在简单冲洗过后,踏入浴缸。 听出他音调的变化后,路青槐知道,他一定是刚看过那件粉紫色睡裙。是许昭雾买的,说是维密的经典款式。许昭雾和她说话时没个遮拦,调侃道,要是有她这个身材,绝对每天穿着睡裙四处招摇。 真丝睡裙洗护起来比较麻烦,路青槐只试穿过一次。她好奇又羞窘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只一眼便仿佛被烫到般,将开衫拉紧,随后挂进衣柜里,再也没拿出来穿过。 路青槐存了些心思,定下心神道:“放外面不太方便穿,你帮我拿进来吧。” “浴室门没锁。”她补充。 他没言语,片刻后推门而入,长眸却是闭上的,英俊的五官在潮雾中模糊了轮廓。 谢妄檐:“放哪?” “旁边的置物台上。” 潮湿水汽弥漫在整个空间里,路青槐忽然叫住他,“可以再帮我擦一下背吗?” “我没办法保证什么都不会做。” “那就是爷爷。”谢妄檐记得上次谢老爷子和她单独聊过,消息是从他那放出去的也正常。 路青槐抿唇笑了下,“就不能是我自己了解的?” 谢妄檐顿了声,像是来了兴致,“主动的?” 她看清他眼尾上扬的弧度,隐约察觉出他故意套话的意思,“对你好奇。” 这句算是彻底安抚了某人从一开始就各种不爽的情绪,谢妄檐波澜不惊地偏眸去看后视镜,判断车况时,不经意间用余光扫过她。 谢妄檐:“既然对我这么感兴趣,现在我人就在你面前,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 这样的好机会,路青槐当然不会放过。她佯装沉思,话音随着思绪慢悠悠地溢出:“谢先生,你的信息我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比如,第一次牵手是和我,第一次接吻也是和我。” 排比句式说到这里,路青槐脸颊浮出阵阵绯色,不出意外的话,初夜也是和她。 她清了下嗓,留足悬念没说,另一方面,则是不好意思,抿紧唇瓣,等着他接续下文。 块垒分明的腹部因紧绷而躬着,窄腰如同拉满的一根弓弦。 镜中画面带来的视觉冲击感更甚,他俯下身,指骨轻掐着她的天鹅颈,漆黑目光在她绯色潋滟的面上痴缠停留。 或许是觉得她此刻的样子太过诱人,谢妄檐喉结极重地上下滚动,扶着她的腰防止她向后仰倒,另一只手曲起指节,在感应金属水龙头下掬起一捧清水,泼向竖镜。 几滴水珠碰撞飞溅而出,激落在路青槐后颈,掀起一阵颤栗的凉意。 路青槐眼尾潋滟着水色,本能地瑟缩了下,“唔——” 谢妄檐掌心上抬,薄茧抚上那片被沁润的细腻肌肤,声线透着隽沉的哑,“没事,镜子脏了。继续。” 语罢,抬着她的下巴,让本就意犹未尽的吻深入。 “别……别继续了。”路青槐招架不住他这样欲求不满般的吻法,试图伸手抵在两人之间,触碰到他赤.裸的胸膛时,又被掌心的烫吓了一跳。 红着脸欲收回手,谢妄檐却握住她的手,慢条斯理地压上去。 从指节到掌心,严丝合缝地贴紧。 路青槐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男人的肌肉平时这么有弹性。想要收回的手,在触碰之后,被他反握着十指相扣,气氛愈发暧昧不明。 男人喑哑的声线依旧柔缓,指腹在她颈侧摩挲着,“怎么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余光不经意间瞥过他身体明显变化的部分,耳根烫意灼然。“你抵着我,不、不太舒服。” 心知肚明的事就这样被她说出来,谢妄檐迟滞几秒后,再度含吮她嫣红的唇瓣,带有惩罚调情意味地咬了一下。 路青槐在他怀里动弹不得,紊乱的心跳盖过眼尾的颤意,呼出的氤氲气息同他纠缠。 尚具有自由的另一只手,顺着他纹理分明的人鱼线辗转往下。 谢妄檐的身体似乎也很敏感,她清晰地听见,原本平缓的呼吸声愈发粗重,令人耳廓酥麻的一声喘在她终于覆上那片火山时,咬着她的耳垂溢出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么亲热过了。 彼此的身体对探索的反应格外大,好似压紧到极致的弹簧,看似平静无波,不过是在为爆发的那一刻蓄力。 路青槐总算有掌控住他的实感,长睫眨了眨,低声问他:“以前你和我接吻时的克己复礼,是不是装的?” 她知道并不是。 压抑而下的欲,其实早就有迹可循,譬如偶然发现他洗冷水澡败火的频率变多,无意撞破他晨时汹冽的蓬勃,以及在瑞士那晚时的…… 她知道,但她就是想逗他玩,想看他的反应,会不会跟她一样羞赧。 谢妄檐无声抬了下眉,深看向她,“也许?” “这是个什么答案……”路青槐不明白。 他唇角扯出一点笑痕,“昭昭应该很清楚。” 路青槐心头一跳,嘟囔道:“我哪里知道,你别转移话题。” 凝在面上的那双长眸酝着了然的深晦,仿佛早已洞穿了她的心思。 她被看得莫名心虚,弱声催促他。 “带着答案询问,就不怕我回答的方式,会让你脸红心跳?” 路青槐掐灭被他扰乱的思绪,搓了搓脸颊边的烫,唇边的笑弧怎么也压不住。她分明已是成年人,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却好似在谈少女时期的恋爱,回味着刚才的暧昧。 须臾过后,她轻声回应,“晚安。” 隐在暮色里的声线格外温柔,语调拍子像是在哄人。 她眸光莹亮,压住因先前那件事隐隐沸乱的心跳,轻声问:“以前都没有的,怎么今天突然……” 尽管已然吻过她,谢妄檐的指尖仍旧停留在她鬓间,流连不舍得摩挲着。 深黑眸子里溢出淡淡的笑意,“受伤后的安抚奖励。” 知道他在打趣自己,路青槐鼓了下腮帮子,一不小心说出来了心理话。 “谁奖励谁还不好说……” 谢妄檐从善如流道:“你奖励我。” 男人饶有磁性地漫过她耳廓,“这样满意么?昭昭。” 路青槐被他撩得心神荡漾,往被子里埋,气息跟着乱了。 “那以后还有晚安吻吗?”她鼓起勇气试探。 谢妄檐无声挽了下唇,“如果你愿意的话,每晚都会有。” 听到他的答案,她耳朵红晕爬升得更厉害,借着流转的暧昧氛围,主动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谢妄檐是典型的衣架子身材,宽肩窄腰,穿上西装时一身矜贵落拓,看上去有些高冷不易接近。 稍加用力时,块垒分明的腹部便会绷成一根弦。 抱起来很舒服,路青槐小心翼翼地将脸颊贴在他胸膛,见他没有反抗,手臂忍不住收紧。 她突然发现,他的腰还挺细的。 属于很好抱的那种。 被喜欢的人抱住,谢妄檐心头涌起一阵愉悦,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掌心反拖住了她的脸颊。 两人依偎在一处,路青槐自然感受到了热意,质问的声音没什么底气,“你怎么不克制一点……” 谢妄檐呼吸迫近她耳后,灼热的吐息扑洒。 赵医生的电话适时打进来,正巧缓解了两人的尴尬。 “痛经这事可大可小,最好还是中药或者食补慢慢调理。我明天再去问问我妇产科的朋友,有时间你带昭昭来京医看。” “嗯。”谢妄檐温声,“等她经期过了,我会带她过来的。” 赵医生又嘱咐几句,听到路青槐虚弱的声音,忍不住数落谢妄檐。他一一应下,言简意赅地结束了通话,见路青槐仰着头,没什么力气的样子,似乎离了他,今晚恐怕会遭受更深的折磨。 路青槐其实很想让他留下来,但没有长辈在,他自是没必要演到这种地步。那样清冷的一个人,能够给予她这么多温暖,应该已是极限。 对视的几秒里,是谢妄檐先开口,提议道:“介意我今晚留在这陪你吗?”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过去,是空枕头的那一侧。 第22章 他的存在感太鲜明了,让人想忽视都难。 伺机而婚 第27节 谢妄檐:“难受的估计早点休息比较好。我关灯了?” “好。” 路青槐甫一点头,他便单臂越过她。侧身靠过来时,清冽的香水让人想起阿尔卑斯山脉脚下的雾凇。 灼热的气息熨帖,路青槐以为他要吻她,神思有片刻的紧张,十指将身下的床单抓紧,揉出暧昧的褶痕。 预料的吻并未落下,他揿灭了半明半暗的氛围灯。 落地灯开关在她那一侧。 原来是她误会了。 也是,他怎么会突然吻她…… 不过用的次数并不多,一来是平时比较忙,二来则是他在婚房的时刻其实挺多的。 有他在的时候,她洗澡基本不会花太长时间。好几场下来,她热出一身薄汗,胳膊也发酸到没力气。 谢妄檐端着温水走过来,扶着她在休息区坐下,“累了?” 路青槐:“太久没运动了,腿酸,手也酸。” 他自然而然地抬起她的小腿,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发力的那处肌肉。 兴致勃勃说要来打羽毛球的是她,没玩多久就没力气的也是她,路青槐觉得自己有点扫兴,抿了抿嘴唇,问他:“现在回家的话,你会不会觉得意犹未尽?” 谢妄檐语调慵懒,“本来就是为了陪你,所以不要有负担。我对大部分运动和娱乐都没有瘾,这点你不用担心。” 他自制力一向很强,就算是过年陪长辈们打扑克牌,无论输赢都不会有任何试图翻盘的情绪,随时能从牌桌上下来。路青槐自认为已经足够自律了,玩斗地主、刷短视频还是会轻微的瘾,每次一打开,稍不注意就耗了小半天时间。 听见他的解释,免不了好奇,路青槐追问:“还有会让你上瘾的运动?” 她能够想到产生较多多巴胺和内啡肽的运动,都是些危险系数较高的, “滑雪、冲浪?蹦极?” 随着冒出的内容越来越多,谢妄檐短促地笑了声,“都不是。” 见路青槐还想猜,谢妄檐收起球拍,场馆的工作人员微笑着接过,跟在两人身后几米外的位置,将贵宾送出去。 这个悬念谢妄檐一直没解答,回到家洗完澡,路青槐巩固了一遍同事给她的去年的资料。 22:00时,暂时充当真人闹钟的谢妄檐推开门,提醒:“昭昭,该睡觉了。” 路青槐顺势坐在他腿上,等他帮她滴完眼药水,才环住他的脖颈,脸颊埋在他胸膛。谢妄檐吹了吹她的乌睫,哄人似的,“眼睛睁开,我检查看看。” 她竭力睁开湿润的眼,同他对视。 少女乌黑盈润的眸里雾气弥漫,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谢妄檐喉结有些发紧,用纸巾一点点擦去她的泪,“看来让你强制休息有效果,已经好多了。” 路青槐早晨照过镜子,嫌怨地嘀咕,“我感觉之前也没多红啊。” “眼睛都快肿成兔子了,还察觉不到?”谢妄檐神情严肃,唇线压低几分,用轻柔的语气下达命令,“今晚也给我早点休息。” 她一派坦诚地说,“这么早,不一定能睡着。” “不是你说累了?”谢妄檐严重怀疑,她先前说累,就是身体娇气,想早点回来复习。 路青槐:“洗澡的时候好像冲散了一身的疲惫,我感觉我现在还能跑个十公里。” 她故意夸大其辞,想证明自己恢复能力快,哪知谢妄檐挑了挑眉,掌心顺着她的腰线下滑,惩罚似地捏了下她先前喊酸的那处。 酸疼感席卷,路青槐没能掩住下意识的惊呼。 她连忙捂住唇,委屈又哀怨地看着他。 谢妄檐眼皮一垂,却是顺着她的话故意捧杀她,“昭昭这么厉害,那现在换上衣服,陪我夜跑?” 路青槐妥协,“还是算了吧。” 两人最后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室内灯光暗下,路青槐一点睡意都没有,忍不住侧过身,自黑暗中描摹他挺拔深邃的轮廓。注视的时间长了,她愈发大胆,用指尖缓缓触碰他的鼻梁,落在唇瓣上。 淡浅的唇色,不笑时总给人疏冷的距离感,偏偏温度比他身上其他地方烫,如烙印般碾过她肌肤时,像是要将她融化。 路青槐正胡乱发散着思绪,指尖蓦然被他含住。 腰际穿过一双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又深又重地吻住她。 他完全掌握她身上的一切敏感点,轻而易举地剥掉她的睡衣,指骨往秘境探索,直到彻底将那片柔软占有。 路青槐骨子里的瘾被他悉数勾了出来,樱唇翕张着汲取氧气,弓着身子将自己送给他。 喘息声在黑暗中交汇,她颤着濒临巅峰时,听见他伏在她耳边说,“这种放松的方式最有效,也最容易让人上瘾。” 阈值拉高后,只是手指的爱抚后远远不够。 路青槐吞下这碟开胃菜,明白他的意思后,脸颊红烫。从抽屉里摸出最后那一盒,塞进他掌心。 谢妄檐含着她的唇逐渐加重吮咬的力道,半撑在她上方,不知是给她的承诺还是在规训自己,嗓音低哑至极,“今晚只这一次。” 她推他的肩膀催促,那吻便辗转移至她耳垂,湿滑的舌尖同她嬉戏,沉入到底。 备考的这段日子,她们各自忍耐着,许久没做,路青槐心口微缩,难以适应尺寸,指甲陷入他背部的皮肉里,留下一道道抓痕。 “慢一点、慢点。”路青槐难耐地想延缓饱涨感,眼泪掉出来,嗓音带着抽噎的哭腔,“我怎么感觉比之前难进了好多……” 谢妄檐额间薄汗溢出,手肘用力地蹦起道道青筋。 怕伤到她,即便已经忍到底,还是暂且停了下来。 “确实。”谢妄檐爱怜地抵开她的唇索吻,“可能是旷了太久,更紧了——” 路青槐没听过这种程度的话,羞得脸色绯红,莫名其妙起了反应,像是为阻碍的地方提供了助力。谢妄檐眉心郁结突变,握住她的腰,竟意外到底。 两个人皆是一愣,为这句浮浪引发的蝴蝶效应。 如海啸山崩,融化一体。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毕竟她也喝了一点红酒,脑子晕乎,语言组织功能濒临轻微紊乱。 “昭昭,你想问什么,最好形容得更准确一点,我才好努力回忆。” 慵懒的嗓音碾在她身下传来。“要是不舒服记得提前告诉我。”谢妄檐没再执着。 后排的电灯泡从来没觉得自己这么亮过,揶揄道:“你们夫妻俩再这么拉扯下去,我可下车了。” 谢妄檐毫不客气,“要下赶紧。待会到了禁停路段,别怪我把你从车窗扔下去。” “啧。”谢亦宵咂舌,“酸死了。” 后知后觉的路青槐这才听出来他们对话的内容。 但……谢亦宵不是知道她和谢妄檐的关系吗,怎么还会说这句。 想不通的事,路青槐没有费太多心思在这上面,毕竟反复揣测,容易陷入自我编织的困境。 路青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影视城,往哪看都觉得稀奇。 这里造景丰富,风格更偏向于明清建筑,古装剧中常见的茶楼酒肆、戏院、寺庙,乃至仿建的养心殿都有。只是有些片场被别的剧组租用,围挡连成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休息间是从化妆间旁边隔出来的,采光算不上特别好,但好歹能有个窗户。 谢亦宵嘱咐了位助手过来,给他们泡了两杯茶,用的是纸杯,温度自然不敢弄太烫。 导演一来,众人都忙碌起来,根据要求不断调整补光灯和布局细节。 “这个镜头补拍很多次了,不过亦导怎么都不满意。去年冬天,我们是纯自己搭的景,连树都是去花鸟市场一棵棵挑选的。”化妆师见她比较内敛,主动搭话。 由于路青槐要拍的镜头只有手部特写,换上主角的衣服后,只需要调整手部状态即可。不用直面镜头,加上还有谢妄檐在,她此刻竟不像来之前那样紧绷。“拍了这么多次,你们不会觉得压力很大吗?” “大不了就跟着亦导,再压几年呗。说实话,现在市场不太好,观众不吃文艺片这套了,前几年买的版权也拍不了。路小姐,你就当是来体验一趟,放轻松。” “明天再继续也行。”谢亦宵说,“几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点时间。” “昭昭?”谢妄檐看向她,征询她的意见。 路青槐抬眸看向导演和一众工作人员,“我不是科班出身,说的可能不太对,还请各位老师多包容。我对剧本和慕华这个人物的理解是这样的。夕阳从地平线落下后,天空渲染的光线带有几分蓝调色彩,蓝藏匿于更加显而易见的橙红中,正好暗示慕华的多重身份。” 她说到这里,不少人皆是一愣,几乎同步看向手腕,分辨微妙的色彩变化。 谢亦宵眸中似有光华闪过,静默须臾,蓦地动作起来,“全部班组,开始准备。” 前面的镜头练习中,礼仪指导和美术指导提供的建议,路青槐已经完全采纳并应用,众人汇聚在镜头后,直到最后一帧动作捕捉完毕。 谢亦宵坐在电脑前,放慢速来回看了两遍,淡声宣布:“效果不错,这段镜头保留。” 屏息凝神已久的众人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声,庆祝耗时多年的《倾华》总算圆满完成。镜头拍完,接下来的工作就是修色、剪辑,以及最后的宣发准备,意味着开年后,一切可以迅速提上日程。 路青槐换好自己的衣服出来,片场正在陆续收工,大家对她非常热情,嚷嚷着说要让导演请客聚餐。 气息温热,带着沙哑的喘意。 路青槐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情绪激动,手上没轻没重,将他的领带都拽得变了形。他衣柜里的领带都单独占据一格,同上门打扫的家政阿姨聊了天后,路青槐才知道,领带比羊毛衫都娇贵,需要特殊护理不说,稍有变形便很难恢复。 于是上一秒还信心满满,准备反败为胜逆转战局的路青槐一下子变成了泄气的皮球。 她松开手,“对不起啊……” 谢妄檐绷紧的下颔线终于得恢复,只是落在她脸上的目光幽深似海。 路青槐在这种充满探究审视意味的注视下坚持不了多久,好在她反应迅速,摁下电动车门启闭的按钮,就往外面跑。 身后的男人锁了车,解开领带,缠在腕间。 跑得太快没什么好处,因为她还是得帮他摁电梯。电梯轿厢内,两人一路无言。 一梯一户的电梯门阖上,男人高大的身形压下来。 路青槐紧张到闭紧双眼,谢妄檐却只是抬起她的下巴,将那枚因拉扯变形的领带递给始作俑者看。 她沉了沉呼吸,腮颊因刚才在车里的“对峙”折腾得嫣红,如同初绽的海棠。 “干嘛呀?” 两人晚上这么一闹,说话不似以往客气,她也不再矜持,瞪向他的目光带着嗔恼。俨然从起初娴静的形象,变成了浑身带刺的刺猬。 她语气这么冲,谢妄檐也没恼,幽幽地盯着她,“碰完瓷,不打算赔?” “你把品牌和型号发我,我明天去买一条一模一样的赔给你。” 路青槐离职拿了一笔不菲的赔偿,加上回到路家后分得的,就算一条领带要六位数,她咬咬牙应该还是赔得起的。 谢妄檐:“我指的不是这个。” 领带在眼前晃晃悠悠,路青槐还以为自己幻听了,视线挪到他脸上,同他四目相对。 “那你说的是什么?” “当然是。”谢妄檐眉梢压了压,清冷散漫地用缠着领带的手,在他右脸颊的位置轻轻一点,“想起来了吗?” 伺机而婚 第28节 指腹所落之处,正巧是她不慎印下口红印的那里。她已经擦得差不多了,哪怕是近在咫尺的距离,也看不出来。 路青槐眸光微动,沉眸思考短瞬,“所以你根本就没睡着!” “本来是睡着了。后来被你的动静弄醒了。” 谢妄檐克制住欲念,到底还是没能抵住酒后醋劲,只想抱着她。哪知他刚入眠不久,她便印下一个吻。换作谁也没办法淡定。 呼吸交融,路青槐没谈过恋爱,更没人同人暧昧过,本能反应还是将学习和职场上的办法移过来套用。遇到问题,先给出解决办法,至于追根溯源,那是之后要解决的事,不能摆在明面上让甲方知晓。 她压下被他蛊得荡漾的心,同他商量,“那谢先生说怎么赔,只要不是太过分,我这边都可以接受。” “还叫谢先生?”谢妄檐眸中黑雾浓烈。 “谢妄檐。”她及时改口。 “嗯。” 路青槐还在出神,听见门外传来询问,“睡衣还是放在原来的位置?” 大概是他听见了放水的声音,以为她已经开始沐浴了。事实上,路青槐衣服还穿得好好的,连手链都没来得及取。 谢妄檐沉吟片刻,漆黑的眼睫半遮住深眸,落向她时,冷静早已退散,唤她名字,“昭昭。” 路青槐低声:“其实有些事不用说得太清楚……” 感情真是个玄妙的东西,初时欣赏他的君子端方,相爱过后,却期盼着可以打破他身上的禁欲感,燃起簇簇火花。 上次就因为这个事,引起了不小的摩擦,最后连婚前协议都没签。随着后面的相处,谢妄檐的为人她已经弄清,绅士,礼貌,细心,可以称得上君子无双。 绝不会在不经过她同意的前提下,做别的事。 旁人是旁人,有七情六欲,谢妄檐却未必有这些。哪怕贴身照顾,恐怕也只把她当成了需要帮助的弱者,不会带有旖旎的心思。 路青槐的神情染上沮丧,怕越描越黑,止住了声。 “这种事就没必要讲究礼尚往来了。”谢妄檐语气不甚在意,“刚才和你开玩笑的。” “那你…应该没有生气吧?” 他的心思太难猜,路青槐只好按照最低的底线询问。 谢妄檐定睛在她脸上落定,“怎么会这么想?” “留下来照顾你,是我自愿。” 被她摸、被她抱,亦是心甘情愿。 第23章 自愿代表着包容。 不过字句到底不够清晰,留了些亟待探索的钩子,等着她去解开。 由爱勇敢,也由爱生出近乡情怯,路青槐不敢再继续试探下去。譬如问一问,他为什么要心甘情愿做这些。 接下来的几天,谢妄檐都留在婚房。她们几乎互不打扰,路青槐在投递简历,准备相关资料,谢妄檐则远程处理工作流程。 家里没有打印机,路青槐出门时,顺便去了一趟超市,买了些菜。 谢妄檐下楼接水,正好撞见,余光在透明文件袋上掠过,旋即接过她手里的环保袋,将蔬菜、肉类、水果分类码进冰箱。 “有心仪的公司吗?” 路青槐:“我投了飞行研究院,下周面试。” 谢妄檐低笑,“昭昭,你漏了最重要的部分。” 路青槐眉眼弯起,明知故问,“什么?” “初恋也是你。” 谢妄檐的话如同一尾利箭击中她胸口,正中下怀,搅得唇边都泛着一抹甜。 她没接他话茬,压下唇,看着窗外向飞逝的景色,“我们现在去哪里啊?” 谢妄檐失笑,“你连目的地都不知道,就跟着我走,真不怕我把你卖了?” “你舍不得。”路青槐很笃定,耳根泛起热。 “舍得。”谢妄檐停好车,发动机熄火后,车内骤然安静下来,他侧身为她解开安全带,专注而温柔的目光落向她。 气氛顿时变得有些暧昧。 见她一副信了他玩笑话的样子,谢妄檐彻底破功,指腹捻了下她的耳垂。冰冰凉凉的,软得不像话,捏起来格外有趣。他又发现了一处喜欢的地方。 路青槐的耳垂很敏感,那晚情难自禁细细吻过的时候,她的脚尖会不自觉地蜷紧。 他没想到的是,只是用指腹碾过时,她也会有反应。瓷白的耳尖氤氲一层淡色的粉,宛若垂丝海棠一般。 谢妄檐眸色渐暗,不受控地想起泛滥的湿潮,哑声继续吓她:“怕不怕?” 路青槐摇了下头,见他眼神漆黑,又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她怎么迟钝得这么可爱。 谢妄檐喉咙蓦地发紧,曲起的指背在她脸颊划过,停留在太阳穴时,轻点了下,嗓音微沉,“故意吓你的,什么都信。我还不至于那么坏。” 卖掉她?他一定会监守自盗,牢牢守卫领地,不让任何觊觎的人有机可乘。 解开安全带后,谢妄檐回正位置,免得自己再靠近她,会忍不住吻下去。 谢妄檐:“待会陪你逛街,有喜欢的,记得指给我看。” 路青槐:“怎么突然要逛街?” 路青槐没有想过这个课题。 她做什么事都想拼尽全力,哪怕面对的结果未知,也不想因为有所保留而造成遗憾。 “其实,在我心里,感情一直都不是必选项。”路青槐发自内心地说,“因为我一直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幸运,会遇到我喜欢、又正好同样喜欢我的人。” 正因为如此,才会有许多人不愿向世俗妥协。 和他结婚实属意外,梦幻得像一场为她量身定做的童话。 路青槐侧目看向神情温和的谢妄檐,蜷了下手指,“所以我会珍惜命运的眷顾。” “昭昭。”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夹杂着一丝滞涩的哑意,“和你相爱,我也觉得很幸运。” 他所用的词汇精准又微妙,不只是长达数年的暗恋、婚后动心的沉沦,而是由这两种状态重叠的相爱。 在对的时机爱上彼此,双向奔赴的热恋。 驶入俪湖湾后,周遭的景色骤然发生了变化,小区绿化带两侧的绣球花盛开,落英缤纷,缓缓自车身两侧飘落,如同驶入另一个世界。 她被眼前的景色美到止了声。之前来去匆忙,从没注意过,原来沿着湖岸线两侧蜿蜒的是中华白绣球,花型端庄大气。 车身缓缓停稳,高大的暗影覆下来,清冽的雪松香气随着吻渡过来。 一触即分的吻让路青槐有些懵,回过神时,谢妄檐已经牵着她的手下了车。 俪湖湾总共就三栋楼,入住率比较低,湖岸道路是单行道,但平时路过的车辆很少,稍微往旁边错一下就能错开,因此不用担心停在这里会影响别人。 “你带我来这里干嘛?” 赵月懒得在这里跟他掰扯,转身拉着谢庭晚往厨房走。 一楼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暖气开得很足,路青槐褪下外套,听到身后清磁嗓音响起,“昭昭,转身。” 围在脖子上的围巾被谢妄檐取下,他垂下眼睫,侧颜沉静,指腹偶有触碰到她的颈线,蹿起一阵激密的电流。她下意识往后躲,蝴蝶骨却被男人宽大的骨掌拊住,他压低的声线略微喑哑,“别动。” 路青槐只好老老实实地等他动作。 一秒,两秒,三秒。 谢妄檐迟迟没有离开,吐息落在她颈侧,有点痒,路青槐忍不住抬眸看他,“好了吗?” “这么着急做什么。”谢妄檐目光越过她头顶,动作不疾不徐,“你的围巾似乎缠在发夹上了。” 冬天披散着头发看起来容易没精气神,所以路青槐习惯用抓夹,发型简约好看,搭配衣服也方便。 围巾是她在路过精品店时买的,聚酯纤维材质,很漂亮,但也兼具机织钩线孔隙大的缺点,容易缠挂。果然不能图便宜。 路青槐抬手捏住抓夹,将长发放下来,很快解决了问题。“好了。” 谢妄檐不动声色地将围巾叠好。 对上他如墨色深潭般的视线,路青槐才发现他们的距离过于暧昧。经期那几晚,谢妄檐也是像现在这样,搂着她的腰,将她半拥在怀中。 她脸颊噌地浮出一抹绯色,如冬日海棠般爬上瓷雪枝头。 谢亦宵调侃的语调自庭院里飘来,“你俩这戏是不是演早了?长辈都在楼上呢。” 两个人在狭窄的空间暧昧是一回事,被知情人士撞见,路青槐的脸皮就有捱不住了。谢妄檐微侧过身,不愿让旁人见到她此刻的情态,将她半挡在身后,黑眸压着几分不虞。 “亦宵,注意言辞。” 谢亦宵做了个封口的动作,不再打趣这两人。 “昭昭,上回我发你那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谢妄檐像极了一步步套路她的商人,避而不答,注视着她的眼睛,“帮我打开后备箱。” 路青槐不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好按部就班地照做。 繁茂的弗洛伊德塞满了整个后备箱,如同乍泄的水流般溢出来,路青槐整个人愣在原地,后知后觉地想起那股若有似无的花香源自何处。 后备箱送花这种惊喜算不上新潮,甚至可以说俗气,但不得不承认,她还是有些感动。 谢妄檐将其中最大的一捧抱给她,“里边还有,你拆开看看。” 这捧弗洛伊德比想象中重,路青槐还以为是花泥的缘故,在他的引导下,发现底座是一个拱形礼物盒。 路青槐小心翼翼地拆开,巴掌大小的手捧黄金玫瑰摆件映入眼帘。共有十六朵花,花型饱满漂亮,同底座的花瓶融为一体,精致好看,还不容易藏污纳垢。 实心纯金,光是掂量一下,都觉得分外沉重。 底部印着一排小字:一鸣从此始,相望青云端。 旁边印着国标au99.99,2kilo 她正满心惬意地欣赏着,念完那个数字后,反应过来。嗯……2kg的黄金? 伺机而婚 第29节 “我原本想定制刻别的诗句,后来觉得都不太合适,所以选了刘禹锡的这一首。”谢妄檐选在她考试刚结束这天送出去,旨在祝愿她一举上岸,得到自己想要的。 路青槐见过薄片黄金花的,主要是情绪价值大于实际价值,但没见过在真花里藏黄金的。 她顿时哭笑不得。 “我可能没办法一鸣惊人。”路青槐收下了他的礼物,沉甸甸的压在胸口,她身后映着繁盛的绣球花,笑容明艳,“但我会努力和你相望青云端。” 努力朝着他的方向靠近,在不同领域实现各自的价值。 暗恋他的初衷也是如此,为了缥缈的月光,成就更好的自己,也让她有同他并肩而立的底气。 谢妄檐拂过她被风吹乱的秀发,薄热气息落入她耳畔,“昭昭,我不需要你够到青云之端,只希望你能够平安顺遂、健康幸福。” “倘若你想往上走,我也会用我的资源竭力为你铺路。” “谈恋爱的纪念日礼物。” 下车后,谢妄檐牵住她的手,同她来到了奢品区。路青槐看一眼都觉得眼花缭乱,接待员带领他们走到了里间并不对外开放的展示区。 各种璀璨的宝石克拉数皆很大,路青槐不是很懂珠宝,但光看旁边围镶的钻石,就知道这些东西价值不菲。 “谢先生,太太的皮肤白,这几款项链应该很适合她。” 谢妄檐带她顺着视线望过去,15克拉的水滴形粉钻,搭配了25块异形白钻,整体色彩偏淡,有种粉沙滩的柔和感。旁边展架也是大克拉数的阿斯彻切割蓝宝石,看得出品质很高,每一颗蓝宝石都透着深邃静谧的神秘,只一眼,便仿佛置身日落后的蓝调时刻。 “取出来吧。”谢妄檐道。 几位接待员戴上白手套,将展柜里的项链取出,放置在铺满丝绒布的托盘中。 路青槐看着她们小心翼翼的动作,隐约察觉出这两样价值不菲,扯了下他的袖子。 谢妄檐站姿松散,朝她微微倾身,“是不太喜欢吗?” “很漂亮,就是这些款式都太过夸张了,我想不到能戴它们的场合。” 她自认为挑选衣服的品味还算不错,质感也好,但确实没有能搭配的衣服,更没有足以匹配的生活。 “要是你愿意的话,可以陪我出席商务晚宴、年会之类的。”谢妄檐温和地凝视着她的眼睛,“总不能让别人以为,我对妻子不过尔尔吧?” 非常完美的理由,路青槐安静了一会,嘟囔:“上次送我包的时候你也是这么说的。” “昭昭,上回我发你那剧本,看得怎么样了?” 路青槐最近时间闲下来了,花了点时间理解了人物,但一直没来及联系谢亦宵。 “差不多了。正好我最近在家,要是亦宵哥排得开时间的话,随时都可以。” 谢亦宵:“随时?那我可明天就张罗着剧组开工了。” 身侧男人的眉峰微不可闻地挑了挑,对路青槐说:“横店每天来往的人太多,正好我也有空,拍摄的时候,我送你过去。” 谢亦宵啧声,“你这大忙人居然有空?上周不是才从纽约回来?要是勉强就算了吧,家里又不是没司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路青槐想起,难怪他那天会过来接她,原来是刚下飞机。且不说国际航班有多折磨人,从首都机场过来也得耗费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他竟然还有余力去超市购物,还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用高精力人才来形容都显得太局限了。这是不会停歇的永动机。 谢妄檐容色淡淡,微沉的嗓音随着视线凝过去,在路青槐面上停留。 “没听过时间就是海绵这句话?只要有心,再忙都能挤出来。” 第24章 话音刚落,谢老爷子便被谢颂予推着轮椅从户内电梯里出来。无意听见几人的对话,谢老爷子笑着发话,“妄檐,我看你总算是开窍了。不像以前,成天在外跑,也不知道工作有什么值得忙的。” 谢妄檐似是并不意外老爷子突然出现,自然地接过话头,“爷爷,结婚前后能一样?” “婚前以事业为重,婚后以老婆为重,是谢家的传统嘛。”谢颂予揶揄。 “爷爷。”路青槐点头问好,同大哥颔首打了声招呼。 谢老爷子关怀了路青槐几句,她笑着一一应声。 她的手同谢妄檐十指相扣,自刚才谢亦宵出现起,就没松开过。原来刚才那句话有表演的成分在。她不再过多揣摩其含义,调整好状态,尽职尽责扮演好如胶似漆的妻子身份。 小辈们难得到齐,唯独没见到大嫂。趁着众人说话的功夫,路青槐忍不住朝四周张望。 路青槐深吸一口气,直觉告诉她,这句话里危险意味十足。 “已经过去这么久,你醋劲还没消啊?” 谢妄檐无声地抬了下眉,“你还没哄我,怎么消?” 路青槐不解,“要怎么哄?我没经验。” 像是故意吊她胃口似的,他没有给出答案。晚餐配了一点佐餐红酒,他这群朋友很懂分寸,不会互相劝酒,用餐讲究的是情调,路青槐看着觉得挺有意思的,也打算饮一些,谢妄檐没拦她,只温声嘱咐:“少喝一点。” 她就是尝尝鲜,没倒多少。 晚餐过后,各位少爷都有家里的司机接送,谢妄檐则亲自开车,一时间,已婚和未婚的对比有些惨烈。其中一个朋友故意打趣:“三哥,婚后的待遇是不是太差了?” 谢妄檐唇边笑意浅淡,“给我太太当司机,甘之如饴。” 说话时的音色缱绻低磁,路青槐在众人起哄的善意笑声中闹了个大红脸。 他的朋友离开后,车窗缓缓闭合,转眼只剩下了她和谢妄檐两人。路青槐用手掌扇着风,企图让热度降下来,可惜有谢妄檐在身侧,耳根的红只增不减。 见他侧过身检查她的安全带,距离蓦然拉近,路青槐紧张到咬了下唇瓣。 谢妄檐眸光深晦,薄唇险些擦过她之际,隐忍地停了下来。 路青槐眼睫如受惊的蝶羽般颤动,他却已然退后离开,握住方向盘的骨节透着用力的白。 她心一颤,攀出一股微酥的痒意,支吾道:“不亲吗?” 意识到她在主动邀请,谢妄檐揉了下眉心,微哑的嗓音染上几分无奈,“昭昭,你喝了酒。” 路青槐总共只抿了一点点,远不到醉的地步。 在脑子里将他的话囫囵过了一遍后,她为自己辩解,“又不是只有喝醉才会想亲你。” 谢妄檐半垂着视线,“平时也想亲?”“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告诉我。”谢妄檐说,“家里人脉网还算宽泛。” “没事。我应聘的岗位暂时不用。” 路青槐想过规划,研究院的编制岗要来年三月才考试,她先走社招,再通过考试转过去。这是理想的状态,现在竞争一向激烈,倘若一年不行,就再花一年。 这些内容,她没有和谢妄檐细讲。 两人指尖不慎相触,没了夜幕的加持,路青槐在他面前似乎保持着距离。 看着她礼貌性的笑容,谢妄檐抬眸盯着她,不疾不徐地说:“我记得你那天应该说过,在青川受了委屈。” 路青槐没想到他连细节都记得这么清楚,眼睫颤了下。 见她沉默,谢妄檐表情明显沉敛些许。路青槐划动手机,m姐看见那颗闪亮的婚戒,揶揄道:“离职后霉运消散,转角遇到爱了?你结婚也太快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路青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眸,“我前段时间找到了自己的亲人,是家里安排的。” 隐去了她和谢妄檐闪婚的过程。毕竟青川不少人都认识谢妄檐,她不想徒增麻烦。上次借用他的身份打脸,是因为他在场。他不在的时候,她依旧谨记着合作的约定。 m姐打听:“是做什么的?身高咋样?收入呢?” 相当标准的相亲式判断标准,m姐是过来人,说话自然敞亮。“昭昭,你可别觉得这问题现实,闪婚闪的都是条件匹配。” 路青槐和谢妄檐的婚姻不是真的,这些内容她一条都没想过。 “条件挺不错的。”她含糊回答,“应该算中产往上。” “那他对你怎么样?” “很尊重我的选择。” “那不错啊。现在这样的好男人不多了。” 聊到这里时,正好收到谢妄檐发来的消息。 [刚才我听宋律师说,你才离开不久。需要我来接你吗?] 隔了几秒。路政安毕竟不是看着路青槐长大的,不似寻常家庭那样亲昵,吩咐到这里也觉得差不多了,对路青槐道:“以后要是受了委屈,能忍则忍。” 同谢妄檐以及他父母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他们通情达理,对她也分外照顾。路青槐并不觉得自己能受什么委屈,不过鉴于她和谢妄檐终究有散场的时候,她点头应着。 接下来要说的话,佣人全都遣散开来。 大意是让路青槐放弃自己的事业,帮着谢妄檐打点公司,将来才好在资源上扶持路家。 路青槐以前只在电视剧里看到过,说但凡富过三代的家庭,必然更注重家族利益,个人会成为巩固根基的牺牲品,联姻是屡见不鲜的手段。她当时光顾着谢老爷子的心愿,以至于忽略了路家的倾向。 如今才察觉自己过于单纯了。 “爷爷。”路青槐温和道,“您说的话我会谨记,但在这件事上,我可能要辜负您的期待了。我和三哥是完全不同的个体,我没办法为了他,在婚姻里抹杀自己。” 路政安面沉入水。 “爷爷,也许我们的观念不同。在我看来,婚姻是两个人的选择,而不是一昧迎合对方的需求。” 路建业见老爷子神色不悦,解围道:“青槐啊,你爷爷也是为了你好。在企业上班多辛苦啊,压力也大,安心做个富太太,享受余生……” 路滟雪听不下去,笑了声,打断:“爷爷,爸。路谢两家联姻后,大哥应该放了好几个项目给路家做吧?他们谢家也不是好惹的,难道会不懂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在昭昭的份上,装傻罢了。” 梁雪扯了扯路滟雪的袖子,可路滟雪不吐不痛快,继续分析:“你们要是这时候逼昭昭,让她强行介入启创,小心将来谢家心生忌惮,到头来路家竹篮打水一场空,连指头缝漏出来的东西都没得做。” “还有,人生的价值不是靠金钱衡量的。pua年轻人这套,早就行不通了。” 几位长辈不好发难,话题就这么囫囵着过去了。 路青槐被解救后,不免百感交集。夜里,敲响了路滟雪的门。路滟雪推开窗,“不好意思啊,刚抽完一支烟,屋里味比较大。” “滟雪姐,刚才谢谢你。” 路滟雪她性子洒脱,要不是被路家条条框框困着,定能飞得更广更远。 “没事。生在我们这种家庭,注定被当成资源。不过好在你在路家的时间不多,思想没被荼毒,有反抗的余地。” 路青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众人都心疼她在孤儿院度过的日子太苦,但在路家长大,何尝不是另一种炼狱。利益同爱意的关系,如同裹在软糖表面的砒霜。 倘若原生家庭全是勾心斗角的利用,或许还能狠心割舍。 偏偏爱也是真的。 “滟雪姐……”路青槐不知道该说什么些安慰她。 伺机而婚 第30节 路滟雪偏头打量着她,“其实我挺羡慕你的。勇敢,清醒。说实话,在此之前,我连在爷爷面前说出那些话的勇气都没有。” “抽烟算是我的抗争。”她看向熄灭的烟头,觉得自己有点可笑,“不过懦弱得紧,甚至不敢当着他的面抽。” 两人难得敞开心扉,路滟雪翻出相册的照片,给路青槐看了她以前飞跳台、大回转高速过旗门的滑雪视频,雪镜和防风面罩挡住了眼睛,却挡不住满脸的意气风发。 路滟雪从十一岁开始训练,十六岁时进了青少年滑雪国家队,后来在做空翻时,摔断了肋骨,从此以后,路老爷子严令禁止她继续这项极限运动。 人生中的高光时刻,被路滟雪轻描淡写带过,路青槐听完却只觉得惋惜。 路滟雪不想再停留在回忆,故作轻松地抽离:“至少还能当个爱好,去地形公园溜达。” 怕路青槐听不懂,她解释,就是有好几个缓坡跳台,在尽头放置一些钢管之类的。 当然,难度和大跳台相比,差距甚远。 “它会成为你今后的遗憾吗?”路青槐的话让路滟雪出神许久,“在做选择的时候,有些路放弃了就放弃了,不会再念念不忘。而有的路,不论怎么绕开,都会在眼前反复出现。” 魂牵梦绕,无法释怀。 就像时隔十一年,路滟雪还保留着她十六岁时的辉煌视频一样,它永远地成为了心底的刺。 拔不掉,烧不烂,于是伤口溃烂、愈合,永远地与她融为一体。 “昭昭。”路滟雪有些焦躁地摸了一支细烟,“我已经错过了最好的年纪。” 体力、精力跟不上,没能实现的辉煌,也永远地困在了那一年。 路青槐笑说:“看来我是乐观主义。” 闻言,路滟雪看向她,“你不会觉得我从现在开始训练,也可以吧?” “这要看你心底关于人生价值追求的课题是什么。” 路滟雪来了兴致,终究没点燃那支烟:“说说看。” “世俗意义的成功,大多是芸芸众生追求的千万分之一,要站在顶峰,当然痛苦。对于热爱来说,体验的过程就已经很美好了。” [顺道路过] 谢妄檐发来定位,路青槐打开看了眼,的确很近。 m姐看她唇边无意识的笑,猜到了大半,“是你老公来找你了?” 路青槐点点头,“他正好在这附近。” “刚结完婚,别急着生孩子。这男人啊,一生孩子就容易暴露,你最好多考验他一阵,同居可以暴露90%的问题。”m姐知道她一路走来不容易,语重心长地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跟我聊。” 路青槐咬了下舌尖,“我们没有这方面的打算。” “也是,你还这么年轻。”m姐凑近她,神秘兮兮地嘱咐:“要是不想要孩子,记得做好措施。千万别去上节育环,那东西对女性宫颈伤害很大。” 噗。 果然只要一聊到婚姻,必然绕不开。要是平时理性讨论也就算了,她才刚和谢妄檐发过消息,实在很难想象和他亲密接触的样子。光是想到这,都觉得脸颊有些红。 “知道了。m姐,谢谢你。” “不客气。”m姐看眼时间,“我得去接我女儿放学了,回见啊。” 谢妄檐抵达时,m姐已经离开了,路青槐端坐在窗户边,对面摆着一杯饮过的咖啡。阳光穿透玻璃,将她的发丝染成近乎半透明的灿金色。 收到他的消息,路青槐拎着包往外走,同他碰面。 谢妄檐:“你朋友这么早就走了?” 他们之间没有需要互相报备行程的地步,路青槐的社交圈,谢妄檐无从过问。 只是看到对面那杯咖啡时,便开始不受控地多想。仿佛是给他敲响警钟,提醒他,他们之间的羁绊少到可怜。没了那层婚姻的束缚,他甚至不清楚她的喜好,不知道她喜欢喝哪种香调的咖啡,更不明白,她喝咖啡是为了提神,还是只想找个地方安静地坐着。 危机感浮出,他表面仍旧风轻云淡,看不出丝毫波澜。 路青槐没有多想,“她有事,正好你也要来接我,见面似乎不太方便。” 谢妄檐神情依旧是淡的,目光下落,在她无名指的钻戒上停留,状似无意地问:“看来他应该知道你已经结婚的事了。” “啊?” 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路青槐没有洞穿人心的本事,顺着他的话说:“是我前同事,她也是看到婚戒才知道的。 “昭昭。”他唤她名字,“我看你最近一直在联系律师。” 谢妄檐观察细致入微,加上她接电话时,没有刻意避开他。两人有段时间又同在书房,她咨询律所的事自然瞒不过他。 她离职总共不到一周的时间,青川的裁员大刀就落了下来,先前偶然被拉进去的那个群,有好几个同事都没有得到合理的赔偿,性子冲动的人已经递交了辞职,在各个招聘平台发帖。 而另外几个,则还在熬。劝退员工的办法无非就是调岗、外派,按照劳动法,员工有拒绝的权利,青川则揪着法律的空子,和员工打心理游击战。 路青槐言简意赅地阐述了前因后果,谢妄檐被青川内部混乱且毫无人性的用人策略惊得直皱眉。 她只字未提自己所受的针对,措辞客观,眼神清冷而冷静。 谢妄檐明白了大概,“你想帮这些受害者同事?” “集体仲裁。”路青槐特意翻看过相关法律文书,目前涉及被裁的人数已经达到集体仲裁的条件。不过难点是,集体仲裁风险高、收益低、沟通困难,很少有律所愿意接这样的案子。 毕竟为了一些毫无权势的普通劳动者,得罪一家上市公司,怎么看都不划算。 这也是青川如此嚣张的原因之一。 “你可以考虑启创的咨询律师团队。”谢妄檐决断迅速,将其中一位推荐给她,当即打算电话联系。 路青槐及时制止,“可是这样的话,不就相当于在业内公然竖敌了?” 她不懂商战,但这种情况,显然会让启创受到一定波及。 “你在套我话。”路青槐声音渐轻,不像责怪,更像是不自知的羞怯。 正因为如此,他才会一遍遍地告诉她,让她反复确认,爱意永不消亡。 贝塔似乎玩累了,趁着两人说话的功夫,兀自跑回房间里喝水。路青槐伸手拿起茶几上的备考资料,用订书机重新整理了下活页题集,谢妄檐在网上关注过研究院的公考信息,见状温声道:“下周考试,紧不紧张?” 路青槐脸红扑扑的,指尖同他不经意间相触,“还好,今年的招录比应该不会比去年恐怖,而且现在距离应届生毕业还有几个月,相对来说竞争比较小。” “而且我没有告诉别人,也没有发朋友圈,知道这件事的人少,就算失败,大不了重来一年,没什么压力。” 订书机向下压的时候,卡了一下壳,导致钉子发生了异常扭曲。 路青槐正想去用指甲抠开,谢妄檐接了过去。 他用订书机尾部突出的金属片轻松一顶,那颗钉子就自动掉了下来。一双养尊处优的手,动辄签订七八位数的单子,在家却毫无架子,做着烟火气的小事。 谢妄檐顺着订好的边缘用指腹慢慢拂过,确认没有凸起后,才顺手递给她,“这几天注意不要用眼过度,好好休息,家里的事交给我。” 路青槐备考的这段日子,谢妄檐可谓是做足了陪考的工作,既要照顾她的饮食起居,又要以身作则地陪着她一起看书,美名其约夫妻共同进步。 她刚开始还有些歉疚,后来逐渐适应这种生活节奏,习惯了深夜永远有人为她的杯子蓄满温水,耐着陪着她搜索查阅资料的感觉。 哪怕准备充分,考试前两天,她还是失眠了。 谢妄檐在她身侧,睡颜安静温和。月色流淌一地,路青槐盯着他看了几秒,唇角不知为何翘了起来,忽然理解了网上那些调侃的段子。和帅哥结婚的好处就是,吵架都得先扇自己两巴掌,虽然不至于到这种程度,路青槐半夜睡醒看到他时,心情的确是昂扬向上的。 怕吵醒他,又忍不住在他额间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确认他呼吸平稳后,路青槐蹑手蹑脚地准备下床,下一秒,被他长臂捞过,翻身将她侧压在身下,缠绵亲昵的吻她脖颈那一小片肌肤。 路青槐不清楚他是下意识的反应还是被她惊醒,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温热的吐息如同蛛丝般她耳边停留片刻,旋即归于平静。 折腾一阵后,路青槐压抑住悸动,在书房看了会书。 连续熬了几个夜,精神上倒还好,就是有些干涩伤眼,只不过眼药水在楼下,她还得下去拿。 本着不愿麻烦的心思,路青槐还想坚持,最后实在熬不住。 客厅里点着一盏小夜灯,谢妄檐坐在沙发上,同她微红的眼对上,嗓音沾着刚醒的喑哑,“昭昭,过来。” 路青槐没带手机,深夜对时间的感知不够敏锐,有些分不清他是什么时候起来的、醒了多久,但总归是她将人吵醒的,于是乖觉地坐在他旁边。 两人都顾及着贝塔,无声用眼神交流着。 谢妄檐站起身,以膝轻抵着她的腿,路青槐愣了愣,旋即缓慢岔开双腿,任由他侵占眼前的领地。 她全然不知晓他的意图,感受到下巴处指腹上抬的力道,稀里糊涂地配合。 谢妄檐同她不过咫尺,如玉般的指尖捏着的正是她想找的那瓶眼药水。 “晚上尽量别熬夜,看你眼睛都熬成什么样了。” 谢妄檐低眸:“不是你挑起的?” “我是想让你帮忙拒绝爷爷分股份的提议。” 沉默的这几秒里,她永远也不会知道,谢妄檐的理智和情绪在疯狂撕扯。一个念头告诉他,这里是绝佳的地点,他只需要将她往前推,俯身就能噙住她的唇。理智居高临下,似是在嘲笑这个念头太荒唐。 “谢妄檐?”路青槐的声音像被隔音罩调低了频率,虚虚实实,听不真切。 谢妄檐只能想到她的腿触碰他时的柔软,她腰间的细腻,以及她注视着他时,心脏跳动的短暂失衡。一切毫无预兆,细数却又处处有迹可循。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第25章 谢妄檐喷出的呼吸落在她耳畔,彼此的距离微不可闻地逐渐靠近,路青槐蓦然生出一个荒唐的念头。 他该不会想吻她吧? 她放缓了呼吸,这次倒是不舍得眨眼,晶亮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盯着他。谢妄檐微一挑眉,将她脖颈上那条项链的蝴蝶挂坠轻翻了个面。 “戴反了。” 立体的蝴蝶挂坠另一面呈现轻微的凹陷,路青槐对镜佩戴时,琢磨半天也没调整好。她脸颊微微发烫,转过身去,后脑勺对着他,带有几分逃避心地说:“要不你帮我重新戴吧。” 垂在肩侧的柔软发丝被她拨至肩侧,谢妄檐一低头,便看见了她那段肌肤。细细的一段,如同白玉升温,极致的冷白衬得发色浓黑透亮,带着几分中式婉约的美感。 重新戴好项链后,谢妄檐的神色似是比先前凝重了些。路青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逃匿般拢好发丝,便慌忙抛开了。两人一前一后落座,引得长辈们调侃。 温柔的吻与激烈的交融,她同样喜欢,不分排名先后。 谢妄檐:“我怕你会因此在心底给我扣分。” 伺机而婚 第31节 “如果是你强迫我,大概率会。”路青槐红唇压下一丝极淡的情绪,“但我们现阶段在恋爱,双方自愿的情况下,最多算是情调。” 接吻算情调,强势地进行更深的压制,也是情调。 成年人间的拉扯,讲究的就是半推半就,甘愿入局。 她的思想……没那么过时。只是一直没有遇到心甘情愿同她探索伊甸之境的人。既然遇到了,不如顺着欲望与心意。 路青槐点到即止,背过身,将光洁白皙的脊背暴露在他的视线下。 她做到这种地步,暗示意味已经相当明显。 身后的人没有半分回应,就在路青槐想探头看他是不是离开了时,一只经络分明的大掌伸过来。 浴缸水面漂浮着一层厚厚的泡沫,将池底的风光彻底掩映。 她抬起手,将涂抹上磨砂膏的软刷递给他,指尖带起湿漉的水渍无可避免地沾染上他干燥的掌心。 谢妄檐半坐在浴缸边缘的瓷凳上,控制着力道,柔而缓地擦揉着。 “这个力道怎么样?”路建业一听,连忙扯妻子衣袖,“你这说得是什么话……” 梁雪:“正好趁着今天摊开了讲,昭昭,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很早就在谋划着让你滟雪姐和谢妄檐在一起。平心而论,她比你更适合。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滟雪清醒,懂得爱与体面只能二者择其一,感情大多十死九伤,这是我作为过来人的忠告。” 两人说完这段话就离开了,路青槐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沉思。 路滟雪迟了半步,她昨天刚和父母吵完一架,大致猜出她们讲了什么。 正欲出声安慰,路青槐唇角抿作一线,望向她的神情多了几分歉疚,“滟雪姐,你不用担心我。” 路滟雪有片刻的怔忪,“他们说的话,未必具有参考价值。” 谢妄檐是什么样的人,没有人比路滟雪更清楚,冷得像一块石头。但并非绝对,正如他突破她的所有认知,和路青槐结婚这件事,让她清楚地意识到,原来他冷峻的高山雪,也会为了合适的人融化。 是真是假已经不重要了。人的底线是会逐渐往后磨的。 最终结果,路滟雪已然预见。 不过很显然,路青槐有自己的考量。 谢妄檐在长廊边等了一阵,看到两人在谈话,目光越过比路青槐稍高一截的路滟雪,精准落在路青槐身上。他缓步走过来,伸过一臂将她搂进怀中。 “怎么在外面聊了这么久,你还没有完全退烧,要时刻注意保暖。” 骨掌自然盖住路青槐沁凉的手指,好似这样的动作早已做了无数遍。 他们是夫妻,本该如此。 路青槐此刻却无端觉得煎熬,她也是听了梁雪的一番对话,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路滟雪放在心上多年的人,正好就是谢妄檐。 所以梁雪才会在知道她和谢妄檐结婚之后,句句带刺的嘲讽。 她自以为的勇敢,竟是建立在她人的痛苦之上,这并非路青槐本意。 但木已成舟,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感谢路滟雪大方的成全。 女孩子心思大多细腻敏感,先前那几秒的沉默,都已明白对方心中所想。正式因为如此,路青槐才在此刻如坐针毡——在路滟雪面前假装恩爱,何尝不是对路滟雪的残忍。 路青槐将手从谢妄檐掌心中抽离,他周身的冷冽气息也在她脱离怀抱之际,逐渐变得遥远。 “滟雪姐,我和三哥还有事,先去正厅了。” 路滟雪明白路青槐的用意,从包里摸出一根细烟,头也没抬,“祝你们新婚快乐。” 谢妄檐客气但疏离道,“谢谢。” 总算找到两个人独处的时间,路青槐测了体温,确定低烧降下来后,才接过谢妄檐取来的暖手袋。谢老爷子的住处很少配备这些小物件,谢妄檐还是问了照顾他饮食起居的佣人才借到的,虽说不是新的,但对于还处在感冒期的病人,至少能勉强顶上用处。 “亦宵知道我们的事了。”谢妄檐言简意赅,他和谢亦宵从小关系亲密的程度胜过谢亦宵和亲大哥,根本瞒不住对方。 被谢亦宵猜出来事小,就怕他当着老爷子的面,故意出难题。 “不过你放心,他嘴挺严的,不会告诉长辈。”听到他的话,忍不住想,经期每月都有,这次算是意外,正好赶上她情绪失控。难道以后的每一次,他都会过来吗? 她不好问出口,又耐不住心痒,闷闷地说,“其实我平时不这样。” 谢妄檐:“哪样?” “痛经还是指——”他顿了下,冷长的乌眸落在她酡红的耳尖上,“撒娇?” “我什么时候……”路青槐眼瞳睁大,不明白这个陌生的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她记得她睡觉很安分,说话也客气,许昭雾都劝她最好将嗓音夹软一点,不忘吐槽她怎么不懂得利用优势。 上次在老宅的时候,谢妄檐就被她折腾得近乎彻夜难眠。昨晚没了那层被子做阻挡,她愈发肆无忌惮,像个八爪鱼般缠在他身上,他总算知道她为什么喜欢在床上放抱枕了。 很显然,有温度的人形抱枕对于她来说,比那一团软乎乎的棉花更舒服。 谢妄檐不动声色地压下眸中暗色,“昨晚你对着我说了梦话。” 路青槐宕机,听他一字一顿道:“非要让我抱着你。我一松手,你就闹得厉害。” 她同他对视几秒,心中乱得像飞絮。他很少逗弄人,只有同谢亦宵相处时,才会偶尔嘴毒。攻击性很强,但基本不针对她。 “可是我好像没有说梦话的习惯……” “睡醒了。”谢妄檐闲闲地抬眉,“不认账?” 他气势太强,路青槐深刻怀疑,要是她否认,他肯定会当即声讨回来。依稀记得昨夜睡得异常安稳,睡梦中貌似抱了只巨型暹罗猫。猫咪很亲人,身上超级暖和。 所以,没有什么性格好的黏人巨型猫,她抱的是谢妄檐。 路青槐原本信心十足的气焰顿时熄火大半,“对不起,我也没想到我睡觉这么不老实。” 谢妄檐:“所以?” 他这副姿态颇有事后兴师问罪,探讨赔偿方案的意思。 路青槐被他看得脸热,索性当起了缩头乌龟。 “特殊情况,要是你觉得冒犯的话,我给你道歉……” 谢妄檐的善解人意在此刻殆尽,似笑非笑道:“但我不想听你的道歉。” 也是,他被她占尽了便宜,到头来只能换一句口头上的抱歉,确实说不过去。 “你想怎样?”她以退为进,试图摸清他的心理预期。 长期立于谈判桌前的男人,一眼看穿她心中所想。谢妄檐觉得她这样子很灵动,却又不好逗得太狠,免得她领悟过来后,在他这里记上一笔仇。那岂不是适得其反。 他放低了声,显得有些漫不经心,“你不先问问具体摸了哪些地方?连情况都不清楚,就来谈条件,似乎有点不太合适。” 生意场的规则被他沿用到生活里,路青槐莫名有种州官放火的错觉。 “谢先生,我、我碰了你哪里?” 她能够想到的部位都让人羞于启齿,以至于念出谢先生后,剩下的字和长了钉刺似的。 谢妄檐看向她那张比昨日有气色许多的脸,不再逗她,一本正经地指着昨夜她手脚并用缠上的腰腹。 听到只是抱着他腰而已,路青槐默默松了口气。 好歹梦里的她还算有原则,没有真的上下其手。 单看身材,谢妄檐也是她喜欢的类型,穿上西服后仪态清雅,沉稳,冷肃。褪下衬衫后,宽肩窄腰,肌线冷白如大理石,强韧俊美,劲得很有张力。 谢妄檐什么都不缺,她能想到的补偿方式对他而言没有丝毫裨益。 路青槐破罐子破摔,试探道:“要不,我让你抱回来?” 玩弄文字游戏,绝非为了换得这个答案。谢妄檐眉眼染上不自知的笑意,“昭昭,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坏到骨子里的混蛋?” “我不是这个意思。” 路青槐心思杂乱,嗯了一声,心不在焉地问:“他怎么发现的?” “他目睹了我们接吻。”谢妄檐偏头看她,嗓音多了慵懒,“说实话,演得太假,没逃过导演的审判。” 回想起刚才唇瓣同他指腹摩挲的感觉,路青槐好不容易平稳的心跳,又开始隐约有加速的迹象。 “可是我感觉挺真的啊,怎么会……” 谢妄檐:“也许是因为我们都没接过吻,没有经验,照猫画虎,明眼人一眼就能看穿。” 路青槐想起她十几分钟前,她说她不会,让谢妄檐引导,顿时明白过来,他们两个纯新手,做这种事约等于盲人摸象,谁引导谁还不一定。 察觉到她意味深长的凝视,谢妄檐小幅度地挑起眉梢,“你觉得我不是初吻?” 这句话带有些许兴师问罪的味道,路青槐本能心里一紧,“谢先生确实不像……” “我用了磨砂膏,你可以稍微再用力一点。” 擦完整片脊背,路青槐压下令人脸红心跳的心情,始终没有面向他,软声说:“好了,谢谢。” 谢妄檐捉住她的下巴,同她对视,压抑着沙哑的嗓音,语气十分正经,“前面不擦吗?” 对上那双迸出深欲的黑眸,路青槐隐约自己好像玩得有点过,仰起脸,“不、不用,磨砂膏不适合用在太过脆弱的地方。” 她居然还跟他一本正经地解释。 路青槐咬了下唇,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谢妄檐竟然‘嗯’了声,眉心不受控地蹙紧,竟然还能沉下心来问她,“那肘关节、膝关节算么?” 哗啦水声响起,路青槐指尖微微一蜷,晶亮的眸子落向他。 为了帮她擦洗肘关节,谢妄檐眼神始终收敛,温热的吐息喷洒在她肩侧,偶尔不经意的触碰,让路青槐本能一颤,浴缸里水流激荡,漾出些许水花,将他纤尘不染的西裤染上深色水渍。 心湖就像是这被搅乱的一池春水,让彼此的呼吸都随之一滞。 肘关节擦洗完毕后,谢妄檐无视淋湿的袖口,看着她眼睛,“你往后靠,借力撑着点。” 事情不知是什么时候发展成现在这样的,她的挽留居心叵测,他顺着引导的方式也难逃其咎。路青槐涨红着脸照做,修长纤白的小腿微曲着浮出水面,潋滟的水色明晃,几乎快烧灼他的理智。 谢妄檐却只是握住了她的脚踝。 大概是水温有些高,她的脚趾头都泡出了一抹粉色,像是剔透的石榴。 眸色深幽的男人表面依旧矜贵端和,半挽的袖口沾湿大半,手臂肌肉绷直至僵硬,正耐着心给她磋磨膝盖。期间偶有一两次力道失衡,下意识将路青槐往他的方向靠,以至于路青槐没坐稳,失衡间,他长臂一捞,将她从水中打横抱起。 水流似瀑般倾泻而下。 狼狈之余,谢妄檐就这样轻易地被她从原本的位置拽下来,成为只为她一人降落的月光。 视线相触的一刻,他像是彻底将那些束缚自己的话抛在脑后,只想用力地拥住她、将喧嚣的爱意化为深吻。 路青槐环住他脖颈,谢妄檐抱着她进了淋浴的隔间,水汽很快将两人都浇湿。他抵着膝盖上前,将她困在玻璃墙面,吻得算不上温柔,似是要让她记住他带给她的所有感觉。带着峥嵘骨感的手指有些粗暴地解开衬衣的纽扣,不过须臾间,境况已翻天覆地。 伺机而婚 第32节 直到她下意识攥紧的手腕触到一片冰凉,才恍然惊呼道:“……你的腕表没摘。” 他戴的是百达翡丽的其中一款机械表,复杂精巧,最大的缺点也很明显,防水等级太低,这么折腾一通下来,多半只能作废。 谢妄檐仅扫了眼,平淡的语气压不住喑哑,“一块手表而已,不要紧。” 她给出台阶,借着酒劲,什么都敢说。 “要不,你亲回来?” 谢妄檐身形未动,“你确定?” 路青槐知道他才不会答应这样的要求,亲回来的话,谁占谁便宜还不一定。她掩下心跳失序的频率,抛出了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要不你就当被狗咬了一口,反正也是意外,我保证不会说出去。而且我们今天都喝了酒,不太清醒,说不定明早起来就忘了——” “我同意。”谢妄檐打断她。 下一秒,温热的吻印了上去。 只是略有偏移—— 薄唇所落之处,不是她的脸颊,而是潋滟着水色的唇。 第26章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经验,接吻只是简单的触碰,就像她先前不慎吻过他的脸一样。 唇瓣相碰的时候,似乎有股细密的电流沿着血液窜遍全身。 彼此的呼吸随之一滞,就这么保持着僵硬的姿势好几秒。 路青槐整个人都是懵的,瞳孔放大,感受到他握在腰际的指骨一寸寸收紧。 谢妄檐喷出的气息灼热滚烫,她的睫毛都跟着轻轻颤动。同她对视以后,那双冷眸蓦地黯了几分,旋即他便尝试着吻咬她的唇,每一次试探,都伴随着愈发粗重的呼吸。 他探索得非常快,从最初隔着唇瓣慢条斯理地碾磨,到后面体会到吮吸的酥麻战栗感后,便沉沉地注视着她,观察她身体的反应。 热息落在颈侧,路青槐察觉他的吻重新落回,含着她的舌尖,小心翼翼地吮咬。不同于以往的强势主导,这次吻得很温柔,像是在她心口洒了小钩子似的,勾得她莫名心痒难耐,主动将灵巧的软舌往前探了些许。 谁知这一探,她的舌便被一张大网锁住,汹涌的吻法像是埋伏已久的陷阱。 那层柔软的真丝睡裙,在彼此拥吻的摩擦下,激起电流般的细微触感,以至于连裙摆何时被他往上推的,她都没有丝毫意识,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小巧的纤维布料已经被谢妄檐攥在了掌心。 他的骨节生得宽大,根根分明的指节将其半挂着,画面透着几分禁欲感被打破的冲击。 谢妄檐气息发沉,眸色深黑不见底,将那快巴掌大的布料叠好,放置在一旁。 路青槐脸颊涨得通红,偏过头去,避免他问起来。 “怎么穿这种款式的。” 男人在这种事上天生无师自通,谢妄檐握住她腰身时,膝盖下意识向前扣,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她嗅到了草食系动物在面对肉食系动物的基因恐惧。 第六感告诉她,谢妄檐很会亲。 即便她没有切实体验过。 “我单身至今。”谢妄檐微眯起眼,对她这态度不明的说辞隐有不满,“还是你觉得,我像是那种,会随便同人玩暧昧的人?” 路青槐拿捏不准他的情绪,没想好合适的说辞。 谢妄檐不再为难她,挽着她的手,同议完事的两位长辈敲定相关事宜。 谢老爷子虽然出了院,身体还没怎么恢复,需要卧床休息,总结的话无比简洁,“昭昭,你和三哥的婚房,我和你爷爷做了主,日子也定好了,下个月是个好日子,到时候你和三哥先搬过去住。” “好。谢谢爷爷。”路青槐怕他看出自己此刻的脸红心跳,更有经期提前,连护垫都没来及贴的局促。从他指尖抽走湿巾,攥在手中,她同他解释,“那个……我想去趟卫生间。” 地下车库路况复杂,可供参照物很少,她很少途径附近,谢妄檐怕她迷路,“我陪你一起。” “我要先去附近的超市。”路青槐有点犹豫。 谢妄檐默了几息,看她的反应,明白过来什么。 “需要什么牌子的?” 他不太了解这些,大抵知晓有日用和夜用之分,更细节的还有长度和厚度,再多便不清楚了,毕竟没做过任何功课。 让他帮忙买卫生巾这种事,路青槐还真没想过。 见她似有犹豫,谢妄檐平声解释:“你不方便的话,还是留在车里等我比较好。我会尽快,控制在五分钟内回来。” 这里到便利店的还有些距离,小腹隐约的刺痛感让她不得不选择妥协。她说了几个自己常用的牌子,回到副驾驶等他。 谢妄檐就近去的是进口超市,并没有她所提及的牌子,视频通话打过来时,两个人都有些不太习惯。好在镜头所切之处,仅有他修长劲瘦的骨节,他选了两种,将满是英文和日语的包装面靠近镜头,“要哪个?” 路青槐在字母上扫过,选了短一些的液体卫生巾。 手机听筒里,传来压低的兴奋讨论声。 “快看货架那边的男生,好帅啊啊啊!” “是给女朋友买卫生吧?他还挺会挑。” “拜托姐妹,清醒点,给女生买卫生巾而已,顺手的事有什么好值得感动的。” 谢妄檐和路青槐应承后,送路家一行人次第离开。 原本热闹的别墅一下子冷清下来,谢庭晚念及老爷子行动不便,偏又执拗,不肯让他们留在身边贴身照顾,临行前,特地叮嘱谢妄檐,“你和昭昭在这里住几天,陪陪老爷子。也好打消他的疑虑。免得他哪天觉得不对劲,又开始寻死觅活的。” 等众人都离开后,谢妄檐询问路青槐的意见。 这场戏从始至终就是因谢老爷子而起,让老人家安心才是最重要的。 但这也意味着,她和谢妄檐今晚要住在一个房间。 谢老爷子得知两人今晚决定在这过夜,高兴得合不拢嘴,对于治疗相当配合,倒是让谢妄檐省了不少心。 入夜过后,老爷子睡得早,别墅内恢复一派寂静。 “洗漱用品都有,晚上我打地铺,你有任何事,可以随时叫醒我。”谢妄檐带着她进了房间,耐心地给她讲解整栋别墅前后花园的构造,甚至连紧急呼救和逃生方式都提到了。 路青槐抱着枕头应声,看他半蹲在地上,铺上一层棉絮,单薄到看起来甚至有些可怜。 疑问的话用陈述句说出来,后半截好似艰难启唇。谢妄檐实在很难想象,内.裤竟还有系带款。看这款式,似乎是在髋骨侧系成蝴蝶结。 仅需指尖用力一抽,所有的遮挡悉数化为雾气。 路青槐迟疑几秒,忍着羞意,“前几天不太舒服,普通的款式磨得有些疼,我晚上都是穿得这种。” 她曲着小腿,嗓音虚飘,“你最近每天都回婚房,我又不好意思不穿。” 路青槐杏眸里笼着一层湿漉的雾色,清雾般的面容染上绯意,不自知地说着诱人邪火上窜的话,让谢妄檐既心疼,又不免燃起更多燥意。 他语气低着,柔声说:“在家当然是以你的舒适为主,不用过多在意我。其次,我也不是陌生男人,昭昭,只要你不愿意,我不会强迫你,所以不要避讳我。” 道理是这样没错。但他血气方刚,每次抱着自己时,身体的反应都十分明显。 她实在做不到在他面前肆无忌惮。 路青槐屏了呼吸,“但你也是个正常男人。” 谢妄檐迟凝片刻,昏黄的光影下,那张英俊深邃的面容半明半暗,对她的控诉不置可否,“你说得对。” 倘若她真的什么不穿,他更没办法保证自己的自制力。 “昭昭,张开一点。”谢妄檐嗓子愈发干涸,指腹拂过她细腻的肌肤时,明显察觉她颤了下。 路青槐咬唇照做,却不敢分得太开,在他目光落定后的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延长。 “好了吗?” 一想到他正在注视着那处,潮热滚烫的气息拂过,似乎也同她一样羞赧,弥漫出阵阵湿意。 谢妄檐握住她脚踝的手微微收紧,眼底浓得化不开。 确认过没有明显的痕迹后,他松开对她的桎梏,将人用力地压在怀中,呼吸分明紊乱,却依旧在隐忍。 “应该已经好了,从外面看不出什么问题。” 路青槐点头,用鼻息黏糊地应了一声,“嗯。” 过了两秒,谢妄檐压抑着声看向她,圈着她的手几乎快将她揉碎,“但和平时还是有些不同。” 路青槐不知有诈,秀眉因为他的话涌上一丝忧虑。 “你先别害怕。”谢妄檐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语气不似故意逗弄,“只是有点——” 谢妄檐趁她迷蒙着睡眼之际,将人抱坐在自己腿间,为她戴上了这对耳钉。 她眼皮困得睁不开,在他额间留下黏糊的一个吻后,钻回了被子里,乖软地不像话。 事实证明,趁其不备先斩后奏的招数很是成功。 路青槐的耳垂被他捏得发酥,“你这里有没有我不能看的东西?我怕不小心点到。” “你想看什么都可以,往里走还有休息间,累了可以去里边躺会。”谢妄檐无比坦然,“我的一切对你毫无保留。” 她被他信手拈来的情话撩拨得耳根微热,趁他松懈,从他怀中抽离。 “我一会会自己参观的,你快去忙。” 谢妄檐俯身吻了吻她唇角,又从行政办调了位秘书过来,给她泡咖啡、送甜点,才依依不舍地继续先前的会议。 路青槐不习惯有人忙碌着来回奔波,温声询问,“cc要不你也先去忙自己的工作吧?我这边不需要什么特别的服务。” cc在几分钟前,参与了群里的八卦讨论,终于得以和传闻中的谢总夫人见面,心底高兴还来不及。 本以为谢太太是恃宠而骄的奢靡做派,没想到她如此平易近人,还担心临时被指派来照顾自己会影响她的本职工作,顿时心生更多好感,微笑解释说,“路小姐,我主要负责商务接待,照顾好您也在我的工作范畴内。” “更何况是谢总下达的命令,让我为太太服务,自然不能有丝毫懈怠。” cc按照白特助的吩咐,尊称谢总夫人为路小姐,后面再特地提一句太太,强调夫人的身份,话音轻柔,堪称职场打工人的完美范本。 路青槐不想麻烦别人,但也知今日身份在前,一昧拒绝或许会对cc产生负面的影响,遂作罢,施施然道:“那就只好麻烦你带我参观下启创的展厅了。” cc自然非常乐意接过善解人意的总裁夫人递来的暗示,踩着高跟鞋,带她穿梭于各层的展厅。 节奏把控恰当,逛完两个展厅后,cc又带着路青槐去了二十层的开放式食堂。 往常的茶歇时间通常是下午三点到四点,大家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消息,为了近距离一睹谢太太真容,纷纷提前往食堂涌,不多时,各个位置便零零散散地坐了人。 经过这么一两个小时的相处,cc对这位没有架子的谢太太愈发亲近,用欣赏的目光凝向她。初见她时,大概率会被她的外貌吸引,随着交流深入,逐渐发觉,漂亮只是她诸多优点之一。 路青槐吃了点切好的果盘,同cc闲聊,“启创的下午茶时间好早呀。我上一家公司的下午茶时间在五点左右,高层上午从沪市开完会赶过来,差不多就在这个时段抵达公司,许多同事怕被领导撞见,会自愿放弃这项福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