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炮灰掰弯直男会长后》 第1章 《漂亮炮灰掰弯直男会长后》作者：慕清北【完结】 简介： 夏发现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里。 他是书中集美貌与霉运于一身、在全员男同的贵族学院人人可欺的漂亮炮灰。 为了避免成为这些贵族同学的玩物，宋夏想了个办法。他把贵族学院食物链顶端、学生会会长季明川追到手，成为对方的男朋友。 他给他带秋天的第一杯奶茶，学他早起晨跑，下雨天跟他挤一把雨伞。 借着季明川正牌男友的身份，宋夏收拾起那些富二代渣渣毫不手软。 摸他手的断手，喂药的全灌回去，囚禁他的关小黑屋，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宋夏只管鲨，有季明川管埋。 顺利毕业那一天，宋夏跟季明川分手，把对方拉黑了。 - 万万没想到，新offer入职第一天。 就在公司遇到分明计划好要出国的季明川。 …… 那年的特招生是个漂亮男生，可爱又乖巧，就是太招人了。 季明川遇到对方几次，男生都在被人欺负，他忍不住出手解围，却给自己招来了桃花。 特招生太喜欢季明川了，追他追得举校皆知、轰轰烈烈。 季明川十分心动，然而拒绝，他对宋夏说：对不起，我是直男。 时隔多年想起那句话，宋夏直翻白眼。 能从这个“直男”手里囫囵脱身可真不容易，全靠一句“等毕业后”硬控。 “等毕业后，你再摸……” “等毕业后，就让你亲个够……” “等毕业后，再睡你这。” “等毕业后……” 终于等到毕业后，不跑路才是傻子好吗？他才是真正的直男！ （1v1，sc，he。）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破镜重圆 穿书 校园 钓系 高岭之花 主角视角：宋夏 季明川 其它：直掰弯，贵族学院 一句话简介：绿茶黑心莲 x 自我攻略爹系 立意：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第1章 “瞧我发现了什么，一只瑟瑟发抖的小兔子。” 带着戏谑的散漫声音从头顶传来，宋夏心里一沉，抬头对上一双带着冷意的锐利眼睛。 刚刚听声音就有所猜测，看到脸时才终于确认。 是顾瑜。 顾家年轻的继承人，嘉德学院的风云人物之一，站在金字塔顶端的贵族子弟。 顾瑜身材高挑，眉眼精致，带着一股天生的倨傲。同样的校服，因为更讲究的布料和剪裁，穿在他身上就像高端订制，款式经典，气质优雅。 顾瑜也看清了宋夏的模样。 他挑眉，扫了眼身后几个人，忽然笑了：“哟，还是个美人。” 宋夏连忙低下头、垂着眼，抱膝将自己缩成一团，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他能感觉到顾瑜那带着审视的目光正密切地盯着自己，就像猛兽盯住了猎物。 顾瑜瞧了，却只觉得有趣。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拍了拍宋夏的肩膀，语调轻柔却透着几分瘆人的寒意：“小兔子，我跟你说话呢。你刚刚，都看见了？” 宋夏快速瞥了眼他的身后。 四五个高大的男生围在顾瑜的身后。 这些人个个神色桀骜，看向他的眼神不怀好意，赫然就是嘉德学院里最嚣张跋扈的那群家伙。 宋夏垂下头，肩膀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像纸。 他清楚眼下可不是什么逞强的时候，心里不禁后悔，早知道，今天不该到这里来的。 “没……我什么都没看见。”宋夏勉强挤出回答，声音微颤，满是恐惧。 这幅惊惶不安的模样让顾瑜眼中的寒意稍融，他扑哧一笑，又问他：“那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知道。”宋夏嗫嚅着回答。 顾瑜神色一冷，声音也沉了几分：“那你应该听说过，我可不喜欢不诚实的孩子。” 他逼近一步，“我再问你一遍，刚刚发生的事，你看见了吗？” 宋夏闭了闭眼，安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跟心中的恐惧斗争许久，久到不敢再叫人等下去，才颤声开口回答：“看，看见了。” 他身形瘦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颤动的睫毛透出难掩的慌乱，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看起来格外引人怜惜。 这份楚楚可怜的气质，使得顾瑜原本压着的怒火渐渐散去，反而生出了几分调侃的兴味。 “别怕啊，小兔子。”他低笑着蹲下来，伸手捏住宋夏的脸，打量他的模样。 宋夏被迫抬起那双湿漉漉红通通的眼睛，带着几分茫然地看向他。 宋夏是嘉德学院这个学期刚来的特招生。 入学之前，他从未想过，这座父母费尽金钱与人脉才把他送进来的学校，会如此令人窒息。 嘉德学院，一所名副其实的贵族学校。 与他以前就读的普通公立学校截然不同，这里有着严格的阶级划分，家世背景决定校园地位，老师和学生都默认接受这个潜规则。 金字塔的顶端，是那些出身显赫的权贵子弟；往下则是家境稍普通的学生；而像宋夏这样，父母倾尽所有、靠优秀的学业成绩才勉强挤进来的特招生，则处于金字塔最底层。 宋夏家里其实并不算穷，父母收入尚可，算是普通的中产。 但在嘉德学院，却算得上赤贫阶级。 是人人都可以欺凌的存在。 入学半个月，宋夏已经摸清楚了嘉德学院的生存法则，要想过安生日子，最好不要有太多棱角。 为此他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尽量不去得罪任何人。 却依旧有各种麻烦不断找上门。 他的储物柜每天被塞垃圾，走在路上总被无故推搡，去学校餐厅不管坐在哪里都被指责占了别人的座位。 没办法，他只好每天都到实验楼的天台来吃饭。 这个天台少有人来，是他偶然发现的秘密基地，是他在这所学校唯一能够放松的地方。 没想到，今天，他却在这里目睹了一桩事关人命的霸凌事件。 事情发生的时候，他刚吃完最后一口饭菜，正准备收拾饭盒，忽然听到铁门“哐当”一声被人推开。 可能是被欺负到应激，不想让人发现自己，宋夏下意识地躲到了天台角落那堆废弃设备的后方。 想着等来人离开后再出去。 事后他一万次后悔，如果当时他没有选择躲起来，而是直接冲出去，造成些许骚动，是不是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来的人是一群学生。 这些人吵吵闹闹，说的话宋夏没仔细听，隐约听到这群人在嘲讽中间被围着的那个男孩子。 说他“太狐媚”、“不自量力”，好像是因为他吸引了谁的注意，惹得这些人的不满。 类似的校园霸凌，宋夏在短短半个月里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如果在以前的学校，他或许会一时冲动、见义勇为，可惜这是在嘉德学院，他完全可以想象，自己这时候出去阻拦，不过是平白送去一个炮灰。 于是他躲在角落里，捂住耳朵，当作什么也看不到听不到。 不出意外，很快那些人对那男孩拳打脚踢。 那男孩倒是个烈性子，听动静并没有乖乖挨打，而是奋力反抗。可惜双拳难敌四手，从那些人的叫嚷声中，宋夏听到那男孩似乎把谁推倒了，之后跑向天台边缘。 “有本事你就跳下去。” 宋夏听到一个冷酷的声音这样说。 他当时就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后来证实那果然是顾瑜。 顾瑜冷笑着威胁那男孩：“你今天不跳下去，以后我见你一次打一次。” 随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就是这群人的惊呼声。 “我去，他真的跳下去了！” 实验楼一共八层，人从楼顶坠下，很快引起了楼下的骚动。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的瞬间，宋夏瞳孔骤缩，心跳几乎停摆。但他没有试图去探看，而是更加谨慎地把身体蜷缩起来。 这群人一开始着实慌乱了一阵，有人趴到天台边缘往下看，惊叫着：“好多血！” 顾瑜的声音倒是冷静，淡淡地说：“他自己失足掉下去的，死了最好。” “要是没死呢？”有人弱弱地问。 顾瑜斜睨了那人一眼，后者立刻很有眼色地改口：“我下去看看。” 顾瑜收回目光，环顾一圈，冷声警告：“今天的事，谁都不许外传。那家伙不管是死是活，对我来说都不是什么大事。但传出去，你们可得吃不了兜着走。” 几个跟班连声表态：“我们保证什么也不说。” “这个姓章的家伙平时性格就阴郁，他自己想不通跳下去的，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众人很快说服了自己，正准备离开时，顾瑜忽然停下脚步。 他眯起眼，冷声吩咐：“把这里检查一遍。” 第2章 宋夏原本放下一半的心又提了起来。 他被轻而易举地揪了出来。 顾瑜捏着宋夏的下巴，审视着他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眼中泛起一丝冷光：“你还没告诉我呢，你躲在这里做什么呢？小可爱。” 宋夏垂着眼睛不敢抬头，视线余光却偷偷扫过天台的铁门。那些跟班把通道堵得严严实实，根本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现在唯一能做的，只有顺着对方，完全打消他的顾忌。 “好在我处事谨慎，否则还真让你逃过去了。”顾瑜的声音轻柔，却让人背后发凉。 “我……”宋夏声音发颤，指了指放在一旁的饭盒，支支吾吾地回答：“我……我在这里吃饭。” 顾瑜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轻嗤一声：“小可怜，这是被欺负了？连饭都没地方吃？” 宋夏白着脸点了点头，心想，这都是拜谁所赐？ 他微微抬眼，小心翼翼地观察顾瑜的神情，感觉顾瑜刀子一样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了许久。 不过好在，最后还是如他所期盼的那样，最终，顾瑜只是勾起唇角，完全放下了警惕。 毕竟一个被欺负到只能到这种地方躲着吃午饭的可怜虫，值得他怎么防备呢？ “别害怕，只要你听话，我可以当你什么都没看见，怎么样？” 宋夏没有拒绝的余地。 他只能颤抖着声音答应，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只完全被吓傻的小白兔，别的话一个字都没有多说。 之后的几天，他从同学们的议论中断断续续拼凑出事情的后续。 那个姓章的男生，死了。 从八楼摔下来，当场死亡。 学校对此的说法十分笃定，称其是自杀，但具体原因却含糊其辞。据是因为学业压力，又有人说是为情所困，也有人提到那男生本身患有抑郁症，所以才想不开的。 总之，真相没有人深究。 死者的家长来学校交涉过两次，却在接受了一笔高额赔偿金后再也没有出现，这件事也随之彻底平息。 没有人对此多说一句，更没有人表达异议。 一个活生生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陨灭了。 宋夏只觉得荒唐，一种无处宣泄的愤怒。 他知道自己亲眼目睹了什么，也知道那些风平浪静的背后隐藏着怎样的阴暗。 他虽然清楚，但他又能做什么？ 揭露真相？去告发顾瑜？ 自己不过是个可有可无的特招生，而对方却是金字塔顶端的顾家继承人。 就算他说了真相，也不会有人相信他。 相反，更可能把自己也推向绝境。 从那天起，他几乎夜夜失眠。 每次好不容易入睡，都会被噩梦惊醒。 起初，宋夏的梦境是混乱的、模糊的，像是被笼罩着一层浓雾。 之后却越来越清晰。 开始时只是支离破碎的片段，后来却越来越具体，越来越真实。 更多的细节拼凑出完整的剧情，宋夏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生活在一本全员男同的校园耽美小说里。 在这本小说里，宋夏是个完完全全的炮灰角色，主角受出场的时候，他差不多已经是个废人了。 按照小说剧情的发展，因为目睹章同学被推下天台这件事，宋夏后来完全被顾瑜控制住，逐渐沦为对方的附庸，甚至被用来讨好其他贵族子弟，变成了这些人肆意玩弄的漂亮玩物。 一开始他为了避免麻烦，只是假装示弱，时间长了却发现根本不必假装，他就是很弱。他不是没有试图反抗过，但每次反抗的结果都是被顾瑜和他的那群跟班用最不堪的方式欺凌侮辱。 宋夏看着梦里的自己尊严被一寸一寸碾碎，直到主角受出现，他的生命才出现了一缕光亮。 但很快，他还是走向了绝路。 梦里的他跟章同学一样，被顾瑜喜欢的那个人，也就是主角攻韩逸注意到，逐渐成为顾瑜的眼中钉。某次跟韩逸的一场大吵之后，顾瑜冷笑着，当着韩逸的面，把他推下了天台。 那个瞬间，风声在耳边呼啸，身体失去平衡猛然从高处坠落的感觉过于真实。 宋夏总是在半夜惊醒，大汗淋漓，心跳如鼓。 起初，他还能告诉自己这不过是梦，但随着梦境一遍遍重演，他渐渐开始怀疑，那可能不是梦。 而是即将发生的事实。 第2章 宋夏成了顾瑜的跟班，倒也不是全无益处。 起码，他不再被那些普通学生欺负。 他的储物柜如今干干净净的，哪怕独自走在僻静处，也不再有人无故来挤撞他，上厕所时没有奇怪的闲人偷瞄调笑，去餐厅也终于能安心坐着吃饭了。 所有人都知道，宋夏攀上了高枝，成了顾少的人。 而为此付出的代价就是，他的校园生活变得完全以顾瑜为中心。除了上课和放学，宋夏几乎所有的时间都被要求跟在顾瑜身边。 为了方便使唤他，第二天他就被通知转了班级。新的座位就在顾瑜的后排，宋夏每天要帮他拎包、买水，甚至代写作业。 宋夏暗笑自己一下魂穿数百年前，成了大户人家的书童仆佣。 之后经历的事情，跟梦中小说的剧情发展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亲眼目睹那桩坠楼事件，加上梦到自己的悲惨结局，他或许会觉得如今这种只需动动手就能消灾免祸的改变还不错。 顾瑜很享受宋夏的服务。 还特意拿他来取笑其他跟班：“你们都不如小夏，知道为什么吗？” 被问的人心里自然憋着气。 自从宋夏来了之后，不少人都“失宠”了。 不过当着顾瑜的面，他们不敢表露不满，只能假装天真地摇头：“为什么？” 顾瑜勾起唇角，淡淡地说：“因为，你们没一个长得有小夏好看。” 这话让气氛瞬间变得诡异。 宋夏垂着头，感觉周围的视线有如刀子般落在身上，嫉恨中又带上了几分隐约的同情和幸灾乐祸。 众所周知，顾瑜绝不允许这世上有长得比他还好看的男孩子存在。 比如之前的那位章同学。 宋夏闻言，僵硬地低下头，手心却悄悄攥紧了。 顾瑜伸出手，捏住宋夏的下巴，迫使他抬起头，目光带着审视和戏谑，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瞧瞧这张脸。眼睛又亮又大，像星星，鼻子也可爱，又高挺又别致，小嘴红润润的，真漂亮。小夏，你可真是我见过的，长得最标志的男孩子了。” 他说这些话的语气轻而快，却带着莫名的寒意，一边说一边拧宋夏的脸。 宋夏皮肤薄，白皙的皮肤很快被拧出很多痕迹。 他忍着痛不吱声，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只乖顺的小白兔，不生气，不反抗，却没忍住盈出眼眶的雾气。 顾瑜满意地看着他变得湿漉漉的眼睛，勾着唇角补充：“尤其是现在这副样子……要哭不哭的，真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宋夏垂眼听着，努力克制着才没有一把推开他。 顾瑜捏着他下巴的手察觉到了他的颤抖，“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好啦，放心吧！我不欺负你。” 顾瑜松开了手，随意地拍了拍他的脸。 顾瑜觉得，其他人都误解他了，他其实是喜欢漂亮男孩子的。 但他喜欢的是宋夏这种羸弱的，完全被他控制的，没有任何威胁的男孩子。 而不是某些不长眼的家伙。 顾瑜喜欢宋夏，欣赏宋夏，但对睡他却没什么兴致。 他喜欢更高大、更有男子气概的男人，比如韩逸那一款的。 宋夏即便低着头，脸上的痕迹依然很明显，好一会儿都没完全消去。顾瑜对此毫不在意，漫不经心地起身，对他说：“走吧，一起去学生会。” 嘉德学院的学生会，是权贵子弟的专属领地。 学生会设有一栋独立的别墅作为办事处，名义上用于事务处理，实际上更像是成员们的私人休息场所。 宋夏刚入学时，连靠近这栋别墅的资格都没有。最近，他跟着顾瑜来过几次，对这栋建筑内部的奢华也渐渐习以为常。 一进门，宋夏就听到客厅沙发那边传来一声戏谑的招呼声。 “来了，小兔子。” 这人是傅瑾，是顾瑜的表兄弟，也是一个很有权势的富家子弟，顾瑜朋友圈里的核心人物之一。 这些富家子弟都有专人打理形象，加上平日里养尊处优，只要本身长得不算歪瓜裂枣，稍稍收拾一下都能气势夺人。 傅瑾不是很帅气的长相，但身上穿着名家设计的服饰，头发打理得潇洒飘逸，加上高大结实的身材，乍看起来也别有一番魅力。 他跟顾瑜在嘉德学院都很受少年男女的欢迎。 宋夏却觉得他这个人既轻浮又危险，眼神阴湿黏腻，每次看到他就粘附过来，令人窒息。 第3章 宋夏无法忽视梦境的预示。 梦里，傅瑾是第一个侵犯他的人。 事后被顾瑜得知，他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替表哥说了句“对不起”，然后就撒娇般地对宋夏说：“你跟了傅瑾倒也不亏，可是以后不许背叛我！” 宋夏僵硬地对傅瑾点了点头，顾瑜视线在两人身上掠过，似笑非笑地看向傅瑾：“你现在眼里只有小夏，连我都看不见了。” 傅瑾起身揽住他的肩膀，笑嘻嘻地说：“他算什么东西，怎么能跟你比？” 两人无视宋夏的反应，嬉笑着坐下。 傅瑾翘起二郎腿大大咧咧地靠在沙发上，别具用意地目光依旧不时落在宋夏身上，顾瑜则环视了一圈别墅的大厅，问道：“其他人呢？” 傅瑾看了他一眼：“你只管问韩逸在哪就好，拐弯抹角的。” 顾瑜并不掩饰自己的心思，笑问：“他今天没来？” 傅瑾懒洋洋地答：“韩逸今天有场篮球赛，你不知道？” 顾瑜闻言皱了皱眉，语气便带上了几分恼意：“他有篮球赛，你怎么不告诉我？我要去看的。” 傅瑾别有意味地说：“告诉你干嘛？再去挡他桃花？我也得对他讲点儿义气。” 顾瑜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再理会他，直接掏出手机拨通了电话。 傅瑾又扭头看宋夏，带着那种让人不适的笑，打开左臂搭在沙发靠背上，他昂了昂下巴，右手拍了拍身边的空位，对宋夏说：“过来坐。” 宋夏却垂下了眼，装作没注意到他隐含威胁的目光，在他对面坐下。 傅瑾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嘴角依旧挂着笑，却多了不少危险的意味。 这时，顾瑜的电话打通了。他的语气跟其他时候完全不同，格外温柔小意：“你打完比赛了？” 不知韩逸说了什么，顾瑜笑得更开心：“那一起吃饭吧。” 他挂断电话，随意扫了宋夏一眼，又看了看他对面脸色不大好的傅瑾，哪里会看不出这两人之间的异样？嘴角意味深长地勾起。 不过，他也只是当作什么也没觉察到，漫不经心地说：“小夏，你跟我一起去。” 宋夏早就受不了傅瑾那犹如毒蛇般的湿冷目光，立刻起身答应：“好。” 被撂下的傅瑾一脸阴沉。 除了学生会别墅的大门，宋夏并未感到轻松。 还有新的麻烦。 顾瑜即将跟韩逸见面，而他也得跟着去。 梦中的预示很清楚，每次只要韩逸跟他多说几句话，他都会被顾瑜撒气和恶整。虽然同在一个圈子里，迟早都得见面，如果可以的话，宋夏还是希望尽量拖一拖。 这么想着，他脚步慢下来，低声喊住前面的人：“顾少。” 顾瑜停下，回头看了他一眼。 宋夏捏了捏手心，垂下眼睛，做出一副为难又犹豫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那个……品牌战略课程的尚老师要的作业，有点难度，有很多资料要查，我怕会来不及。” 顾瑜眉梢一皱，懒散地说：“我当什么事，不交又能怎么样？” 宋夏低下头，像是更不安了，认真地小声补充：“我记得尚老师说过，这个作业很重要的，会影响到期末综合评分。” 顾瑜沉吟了一下，若是他自己，根本不会在意什么期末评分或那个老家伙的脸色。 不过既然宋夏主动提出来代劳，又何乐而不为呢？ 他笑了笑，拍了拍宋夏的肩膀：“行了，书呆子。那你去做吧，既然要做就给我好好做，别给我弄出第二名，丢人。” 这段时间宋夏替他写的作业完成得很漂亮，顾瑜耳根子确实清净了不少，在学校在家都少了很多不必要的叨念。 宋夏松了一口气，低头答应：“好的。” 他站在路边，看着顾家的豪车开到别墅门口，把大少爷接走。 总算脱身了。 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视野中，宋夏才略松了松肩膀，低头往图书馆方向走去。 上楼的时候，宋夏感到一丝不对劲。 这个点不该有太多学生在，可楼道上下传来密集而沉重的脚步声，似乎有不少人在朝他靠近。 宋夏下意识停下脚步，抬眼四顾，发现这些人果然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被堵在二楼与三楼楼梯之间，这些人故意站成包围的态势，将他围在中间。 “哟，这不是顾少身边的大红人吗？”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人是赵宇皓。 在宋夏到来之前，他一直是顾瑜身边最得宠的跟班。 宋夏轻而易举地取代了他的地位，这件事让赵宇皓心里憋着火，早就想找机会教训教训他。 “攀上顾少感觉怎么样，还记得自己原本是个什么东西吗？”赵宇皓冷笑着向他逼近。 宋夏不由得在心里冷笑一声。 如果可以，他还真想把这种“恩宠”还给赵宇皓。 赵宇皓越走越近，宋夏不得不步步后退，却很快撞上了其他人。几个人围着他，就像在逗弄猎物一样堵住了他所有退路。 赵宇皓抬手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中闪着分明的恶意：“你别以为顾少罩着你，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宋夏握了握拳。 他当然清楚这一点。 顾瑜虽然把他带在身边，却未必会真的袒护他，毕竟姓赵的这些家伙也是他的人。 按照顾瑜的脾气，只要不打到他面前去，事后不过是一通和稀泥。 宋夏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个坚硬冰冷的物件。 那是一把折叠小刀，在进入嘉德学院的第三天，他就随身带着。 只是今天之前，都没有真正使用过。 既然这些家伙事后不会被追责，那么，他为了自保而进行适度的反击，也没道理被追究吧？ 就在赵宇皓冷笑着揪住他的衣领，而宋夏的手即将从裤子口袋拿出来的当口，忽然一阵清晰的脚步声从楼上响起。 那阵脚步不急不缓，却带着一股莫名的压迫感。 宋夏的手收了回去，赵宇皓则皱了皱眉，正要扭头张口喝斥，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身形却顿时僵住了。 除了他，其他的跟班们也都愣住了。 赵宇皓甚至放下了揪住宋夏领口的手，乖乖退后两步，让出通行的空间，老老实实贴墙壁站着。 宋夏无声地观察着这些人的反应，带着探究的目光看向来人。 宋夏没见过这个人，不认得。 但能一眼看出对方的矜贵气息。 和顾瑜那种肆意张扬的嚣张截然不同，这个人的身上带着某种不怒自威的气场。 他相貌出众、剑眉星眸，鼻梁很高。身材高大，宽肩窄腰，一双笔直的大长腿，步伐很从容，表情则略显淡漠，疏离的眼神漫不经心地扫过楼道中的众人。 宋夏能感觉对方的视线在自己脸上掠过，没有停留。 这人似乎觉得一群人集聚在一起十分可疑，皱眉问了句：“你们在做什么？” 赵宇皓脸上的嚣张气焰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十分僵硬不自然的笑容：“没做什么。会长，我们在闲聊呢。” 会长。 按年龄看，只能是学生会长。 季明川。 宋夏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他虽然没见过这个人，但听说过他的名字。 季明川是嘉德学院金字塔顶层那些大少爷当中少数不怎么抛头露面的存在，他为人非常低调，却无人敢轻视。 宋夏猜测，他的家世背景或许比顾瑜和韩逸还要显赫。因为他几次都注意到，顾瑜提到或听到季明川的名字时，态度总显得有些微妙。 顾瑜性子傲慢，对于身世条件不如自己的存在，轻蔑两个字是写在脸上的。 但他没踩过季明川，即便私底下也没有。 不知是因为欣赏对方，还是因为，不敢有什么怨言。 想到这个，宋夏的心里不禁升起几分好奇，这个人和顾瑜，会是谁更厉害？ “闲聊？” 季明川冷淡地看了一眼回话的赵宇皓，目光落在宋夏身上，似乎在等他的回应。 宋夏心中一动，顿时明白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对方身边，大声撇清干系：“不是！我跟他们不熟。” 赵宇皓等人：…… 季明川闻言，警告性地看了众人一眼。 “既然没什么特别的事，就散了，别在楼道挡路。” 赵宇皓咬了咬牙，终究不敢反驳，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是，会长。” 随即带着同伴灰溜溜地离开了楼梯间。 楼道安静下来。 季明川扫了宋夏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抬脚离开。他的姿态从容自若，对于自己一句话驱散了一群嚣张跋扈的霸凌分子根本不放在心上，就像随意挥手间赶走一群毫无威胁的小虫。 宋夏站在原地，目送那道笔挺的身影渐行渐远，心里生出一丝复杂的情绪。 第4章 羡慕中，夹杂着一丝敬畏。 他垂下眼，忍不住去想，既然他能这么轻易的搞定赵宇皓，那，顾瑜呢？ 第3章 宋夏不能听任事情继续朝着不利于自己的方向发展，也不想徒劳地等待所谓主角受的拯救。 毕竟那个人也没真能救了自己，更别提对方还要过两年才会入学。 再说了，那位主角受也是个特招生。 他能做到的事情，自己为什么不能做到？ 他得设法自救才行。 但光靠自己显然不行。这里是嘉德学院，他既没有显赫的背景，也没有傲人的家世，根本没有胜算。 宋夏放下手中的计划书，抬眼看向远处窗外，心中不停的盘算。 他需要一个靠山，一个非常强大，且安全的靠山。 从这段时间的观察来看，宋夏觉得学生会长季明川，或许是他的最佳选择。 季明川不止身世地位超然，他还有一个让宋夏非常安心的特质。在这所全员男同的贵族学校中，唯有季明川似乎对男生没什么兴趣。 在宋夏觉醒的所有剧情中，季明川虽然也占了不少篇幅，但他始终独来独往，身边始终没有什么绯闻。他甚至曾在某个公开场合表达过自己不喜欢男生，当然，他身边也没有过女生。 主角攻受曾经这样评价他：“工作就是他的爱人。” 宋夏是直男。 作为一名直男，在预知了自己即将被掰弯的悲惨命运之后，这样的季明川真是给了他极大的安全感。 他暗下决心，要想办法从顾瑜的小弟变成季明川的小弟。 可那并不容易。 季明川不是个容易接近的人。 反倒是除了季明川之外的那些家伙们，很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来招惹他。 宋夏虽然努力找借口拖延，还是很快遇到了韩逸——小说里的主角攻，也是顾瑜喜欢的男生。 宋夏是在学生会的大厅遇到韩逸的。 那天他在学生会一边写计划书，一边等顾瑜。 忽然别墅的大门被推开，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走进来。 宋夏一抬眼，就看到了韩逸。 能被顾瑜喜欢，韩逸在嘉德学院当然也是赫赫有名的，他不认得宋夏，宋夏却知道他，第一时间认出对方，马上垂下了眼。 他不着痕迹地挪了挪身子，背对着门口，继续埋头写作业。 韩逸刚从篮球场回来，手里抱着的篮球随手抛在角落，他穿着简单的运动服，额角带着未擦净的汗珠，看上去阳光又爽朗。 他注意到了桌边埋头敲键盘的男孩子，好奇地问道：“你是？” 宋夏很想假装没听见，但韩逸声音大，这里也没其他人在，只得扭头对他扯了扯嘴角，低声打招呼：“学长好，我是宋夏。” “宋夏？我知道你！”韩逸笑着应道：“顾瑜身边新来的小兔子？我听他们说起过你。” 宋夏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暗自翻了个白眼。 这些人什么毛病，非得这样说话吗？ 韩逸大大咧咧地坐到桌子对面，虽然隔着一些距离，依然有隐约的汗味和体味传过来。 宋夏不好表现得太明显，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韩逸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却没想过那代表着嫌弃的可能，反而笑了笑，说：“还真是挺害羞的，果然像只小兔子。” 宋夏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顿，这次不打算掩饰自己的白眼。 不过可惜的是，韩逸并没有注意到。 因为这时有其他人进来了，他的视线移向门口。 宋夏也扭头看过去。 是季明川。 宋夏心中一动，正要说些什么，紧接着看到他身后的人。 他身后跟着傅瑾。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大厅，宋夏重新垂下了眼睛，视线回到电脑屏幕上，继续写作业。 傅瑾看到桌边面对面坐着的两人，意味不明的目光扫过宋夏，落在韩逸的身上，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懒散笑容，眼底却闪过几分不悦。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他走过来，手掌按在宋夏肩膀上，顺势将人往自己身边揽了揽，占有意味十足。 宋夏皱了皱眉，再怎么附小作低，他也很难忍受对方这样肆无忌惮地动手动脚。 他抬手将傅瑾的手拎起来推开，平静地看向他：“请您自重。” 声音里带着一股克制的冷意。 傅瑾显然没想到这个平日里乖巧得像兔子的男生会这么干脆地甩开他，他愣了一下，随即被气笑了：“胆子大了啊，敢这么对我？” 韩逸开口说了句公道话：“傅瑾，你别随便动手动脚，宋夏又不是你身边的那些人。” 傅瑾闻言看向他，眼中多了几分冷意：“你很了解他吗？”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渐浓，言语间已经带上了几分针锋。 宋夏看着韩逸为自己争执，却并不动容。 按照原本的剧情，韩逸这种仗义执言的性格确实在主角受出现之前给了宋夏一些安慰，他就是被对方这种愿意维护他的模样所吸引，继而沦陷，以为韩逸跟其他人是不一样的。 而事实上，就算顾瑜把他推下天台，韩逸所做的仅仅也是对他吼了几句而已，根本没有给过任何实际的帮助。 与之相反的是，他挑起的仇恨，不论来自顾瑜还是傅瑾等其他人，给宋夏带来的伤害却一点都不少。 知晓后续发展的宋夏实在很难对他升出多少感激。 他合起电脑起身，懒得再多看两人一眼，转身走向旁边的沙发，把战场留给他们，自己继续写计划书。 刚坐下没多久，他便注意到一道高大的身影从厨房走了出来。 是季明川。 难怪刚才没看到他人，原来去厨房了。 季明川拿了瓶冰水，拧开喝了一口，路过大厅时，瞥了一眼正在争吵的两人，眉头皱起，开口打破了双方的剑拔弩张：“吵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傅瑾和韩逸同时安静下来。两人的表情都不大好看，但没有一个人继续说下去。 宋夏安静地坐在沙发里，暗自观察着这一幕。 这两人上一秒差点都打起来了，此刻却不约而同噤了声，连恼怒的表情都收敛了几分。 反观季明川，一句话，就让这两人安静下来，却依旧神色平平。 这样的气场，是顾瑜也做不到的。 宋夏目送季明川拎着电脑包上楼，垂下眼，越发确定自己的推测。 他只犹豫了半秒，便决定抓住这个机会，他起身追过去，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声：“会长。” 季明川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来看向他。 宋夏看着他，目光诚恳，声音很轻：“昨天在楼梯间的事，谢谢您。” 季明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眸色深沉，不带情绪。随即，他移开视线，淡淡“嗯”了一声，继续往楼上走。 几位少爷在这栋楼里都有自己的专属房间。宋夏看着季明川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猜测他大概是回房间工作去了。 虽然季明川只是个学生，据说他已经接手了不少家族企业的业务。 宋夏于是不再多想，正要转身回去，却发现傅瑾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他身后。 傅瑾平白无故被几个人怼，脸色不太好看。他见宋夏总是对自己爱搭不理，却主动跑去跟季明川说话，眼神瞬间阴沉下来：“怎么，怕顾瑜护不住你，想另攀高枝了？” 宋夏被说中了心思，却面不改色，神色淡淡地看着他。 “什么护不护的，难道我会有什么危险吗？” 傅瑾就喜欢他这种旁人面前无害小白兔，对着他却是一股劲劲儿的带刺模样，让他忍不住想征服。 他冷哼了声，弯腰凑到宋夏耳边，低声道：“别费心了，那家伙不是你能攀得上的。” 说着，他伸手在宋夏颈后捏了一下，也拎起外套上楼去了。 宋夏嫌恶地抹了抹被他捏过的地方，怒目看着他的背影。 厅里的韩逸看到这一幕，他离得有点远，这两人说话声音小，他没听清内容，也没看到宋夏的表情，但多少能猜到他心情不好，便扬声安抚：“你别生气，那家伙性子就这样，有点贱嗖嗖的，其实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 宋夏奇异地看了他一眼，走回沙发前，捞起自己的电脑，不想说什么。 韩逸却找他闲聊，问他：“你是几年级的？” “我和顾少同班。”宋夏客客气气地回答了，态度却不是很热衷。 韩逸不由得有些意外。 大多数人，要么因他的阳光开朗而心生亲近，要么因他的家世背景而刻意讨好。韩逸清楚自己的优势，这让他在任何社交场合都能如鱼得水。 但宋夏看向他的眼神，却没有任何讨好意味，淡淡的。 这种态度反而激出了他的几分兴致。 第5章 韩逸近乎执着地想跟宋夏多聊几句，试图扭转他对自己的看法，可宋夏却显然不太想配合，语气越发的敷衍。 不过韩逸可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 宋夏心想，既然横竖都得跟他聊天，不如趁机打听一些季明川的事。 于是他忽然问：“你跟会长，我是说季学长，你们很熟吗？” 这群人中，只有顾瑜和宋夏是一年级新生，韩逸、傅瑾、季明川都是二年级。 “还算熟吧，毕竟很多年的同学了。”韩逸有些好奇，“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 “我之前遇到点不好的事，多亏了会长出手相救，想向他表达一下谢意。” 听到这话，韩逸的神情顿时显出几分义愤：“什么不好的事？是不是谁欺负你了？” 宋夏只大概地说了下被人堵了的事，并不想跟他分享太多细节。 韩逸听完，若有所思：“没想到季明川还会介入这种事。不过……这应该是巧合。他这个人其实挺冷漠的，事情要是不闹到他跟前，他才懒得理会。” 宋夏听着，眼底浮现一抹不易察觉的讽刺。 冷漠？ 真是五十步笑百步。 季明川至少还帮他自己解了围，而他呢？除了带来无止境的麻烦，还做过什么？ 正说着，顾瑜过来了。 他进大厅第一眼便看到了正在说话的两人。 顾瑜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朝他们走过去，目光扫过两人，声音里带上明显的不爽，问：“说什么悄悄话呢，这么开心？” 宋夏见他来了也并不惊慌，而是坦然地回答：“我们在聊季会长。昨天我去图书馆查尚老师的作业所需要的资料，赵宇皓他们几个忽然把我堵在楼道里，说是要给我一些教训。还好季会长经过，叫他们走了。” 他微微垂下头，脸上浮现十分羞赧和感激的模样：“所以我想问问韩学长，他跟会长熟不熟，我想感谢一下会长。” 宋夏话里话外的重点都似乎是表明想向季明川表达谢意，可顾瑜和韩逸两人的注意力，却都不约而同的落在了“赵宇皓几个把他给堵在楼道”这事儿上。 顾瑜立即忘了追究这两人说悄悄话的事，眼神阴沉下来：“赵宇皓……呵，他胆儿肥了？” 第4章 赵宇皓很快被叫到了学生会，跟他一起的，还有昨天围堵宋夏的那些人。 宋夏垂着眼，听着这些家伙跪在地上疯狂道歉并自扇耳光，心里并不觉得痛快。 他承认，自己是故意告状的。 用平静的语气，说着想感谢季明川的话，其实就是为了把事情捅到顾瑜面前。 倘若他真的被这些人给怎么样了，顾瑜恐怕还不会那么动怒。 偏偏这些人什么也没做成，却先在季明川面前闹了个没脸。 顾瑜是那样一个自负的人，他对自己的权威极为敏感，是绝对不会容许在其他人面前落得一个管不住底下人的名声的。 再者，虽然他自己对宋夏的态度轻慢，甚至带着几分亵玩的意味，却不会轻易允许别人这么做。 至少赵宇皓这种人，是不配的。 顾瑜可以欺负宋夏，和他同阶层的人也可以，但比他们“低级”的人就不行。 宋夏很明白他的这种心理，所以选择把这事直接端到台面上来，这样做固然可能会引起赵宇皓等人更深的仇恨，但他本来的日子也不会更好过了。 即便他不找这些人的麻烦，这些人迟早还会找上他。 昨天他之所以能安全脱身，全靠巧合，遇到了季明川。 以后难道次次都能那么巧？ 宋夏有想过，到底要怎么解决那些跟班。 思来想去，既然是顾瑜给他带来的麻烦，最好还是由顾瑜来解决。 而事实上，他打小报告的举动确实让顾瑜满意，这很好地满足了他的控制欲和权威感。而跟他的温顺和乖巧产生强烈对比的，则是其他人的阳奉阴违，这让他觉得分外可恶。 赵宇皓等人扇完了顾瑜要求的耳光数目，一个一个脸肿得像猪头。 这些人对自己也是够狠的。 即便如此，顾瑜还没消气，他冷冷地说：“你们真的是越来越出息了，连我身边的人也敢动？” 赵宇皓连声保证“再也不敢了”。 顾瑜的反应则是抬起脚，将他狠狠踹到墙角，扭头问宋夏：“怎么样？小夏，你解气了吗？” 宋夏安静地看着狼狈的赵宇皓。 他真正需要的，只是一句道歉和他们以后再也不找他麻烦的承诺。 而事实上，他们的确也道歉了，但道歉的对象是顾瑜，他们也承诺了，承诺的对象依然是顾瑜。 而顾瑜给他的所谓公道，则是一场他看了只会胆战心惊的暴力盛宴。 宋夏作出害怕的模样，内心却出奇的平静，他垂着眼说：“顾少您不要生气就好，我没什么好生气的。” 这话茶得不能再茶了，成功引起赵宇皓等人的一阵怒目。 顾瑜却笑了起来，又踹了一脚赵，懒散地说：“既然小夏不生你们的气，那就滚吧。” 赵宇皓等人连滚带爬地走了，口中不停说着：“谢谢顾少。” 宋夏看着这些人狼狈离开的背影，神色平静而乖巧，长长的卷曲的眼睫所遮掩的双眸中，却闪过几丝寒意。 他清楚这些人只是表面上的服从，心底里怕是要将他恨之入骨了。 可那又如何？ 事情还能比现在更糟吗？ 一个被踩在泥里的人是无所畏惧的。 可就在这时，宋夏忽然觉察到有一道目光正在看着自己。他朝那个方向随意一瞥，不禁愣住了。 二楼扶梯的栏杆边，站着一个人。 是季明川。 季明川单手搭在栏杆上，姿态随意，却自带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矜贵气势。 两人的视线短暂地相交，季明川没有回避，而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目光深邃而犀利，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 宋夏心里咯噔一下，随即低下头，他垂着眼，试图掩饰刹那间的惊慌。 他不知道季明川在那里站了多久，又看到了多少。 宋夏脑海里飞快地回放刚才发生的一切，思索自己的行为有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应当是挑不出毛病的，但那也只是看起来没有而已。 以季明川的精明和敏锐，如果看到了全程，不可能觉察不到自己在这场纷争中的挑拨与算计。 如果是旁人，看见也就看见了。 普通学生要想在嘉德学院这种地方生存下去，哪个不是满肚子心机？ 可那是季明川，他还想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方便日后抱大腿。 以他对这帮大少爷的了解，他们虽然自己满肚子坏水，却偏偏都喜欢那种性格简单、纯真无害的人，比如两年后会出现的主角受。越是底色干净，行事直接，在嘉德学院越是一种稀缺的存在，足以让这些高高在上的权贵子弟生出些许向往和怜悯。 宋夏眉心微皱，暗自懊恼，这算不算出师不利？ 但他又忍不住安慰自己，季明川不像是会对这些琐事感兴趣的人，说不定根本没注意到楼下发生的事。 即便他注意到了，也未必会放在心上。 不管怎么样，计划还是得继续。 这两天宋夏通过上网和跟同学聊天，搜集了一些关于季明川的信息。 虽然他一向行事低调，毕竟是嘉德学院的风云人物，只要有心，总能找到一些线索。 这不宋夏就打听到一些消息，季明川最近正在准备gbic商赛（全球青少年商业投资挑战赛），这场赛事非常有名，宋夏以前也关注过，对赛程比较熟悉。 gbic商赛的规则非常简单，但极具挑战性。参赛团队通过管理一笔十万美元的虚拟资金，在十周内通过线上交易模拟系统进行投资组合管理和交易。参赛者需制定投资策略，进行股票买卖，并提交中期报告和最终财务分析报告。 因其规则与实际金融市场高度相似，再加上参赛者多是商业家族继承人或富二代，这场赛事被认为是培养下一代商业精英的试金石，因此被戏称为“继承人挑战赛”。 该挑战赛以团队为单位参加，每个团队由同校的四到七名学生组成。 宋夏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就很心动。 他转学到嘉德学院，固然是为了追求更好的教育资源，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为了那些在普通学校根本接触不到的优质机会。嘉德学院的师资力量和软硬件设施在全国首屈一指，拥有许多顶尖级别的资源，而且因为学生普遍显赫的身份背景，学校为他们争取到的赛事和实践平台更是多得令人艳羡。 这也是宋夏宁愿忍受种种压迫与霸凌也要留在这里的原因。 被欺负了如果忍一忍就过去了那是最好的，不能忍就想办法解决，总之咬紧牙关，从没想过要离开这里。 第6章 而现在，摆在他面前的继承人挑战赛就是一个机会。 如果能进入季明川的团队参加挑战赛，不仅可以积累经验和资历，还能借机接近季明川，设法拉近与对方的关系。 顺利的话，以后他就能借助季明川的力量，从顾瑜的掌控中抽身，摆脱现在的处境，过上真正平静的求学生活。 这，才是他短时间内最主要的目标。 就在宋夏思考着该如何接近季明川、并说服对方让自己加入团队时，他无意间在学生会的论坛上看到了一则招募通知。 是季明川发布的。 宋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以季明川的身份，他本可以直接在自己的圈子里挑选熟悉的人组队，却选择了公开招募队友的方式。 其间肯定有什么缘故，但宋夏根本顾不得分析，他赶紧点开帖子，细细阅读上面的内容。 按照通知的要求，报名者需要提交详细的申请资料，包括个人简历、学科成绩单、过往竞赛经历、对赛事的理解，以及一份简明扼要的个人陈述。 反复确认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以后，宋夏心中不禁涌起一阵狂喜。 多么好的机会！ 简直是自己送上门来的。 他没有任何犹豫，当天就整理好了自己的所有资料。 宋夏虽然不是出身豪门，但他从小接受精英教育，学科成绩一直不错，尤其是与商业相关的课程，他一直名列前茅。而且，在转学之前，他也参加过几场省市级的模拟经济比赛并获得不错的名次，规模虽然比不上继承人挑战赛，至少能证明他的能力。 至于陈述部分，宋夏特意斟酌了很久，写得真诚又专业。他强调了自己的学习能力、团队精神，以及对比赛规则的了解，还提到自己因为父母的缘故，从小就经常接触类似的商业模拟活动，对这一领域并不陌生。 所有一些准备妥当，他将资料发到了通知上指定的邮箱。 接下来的几天，宋夏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在等待回音。 帖子上写得很清楚，资料审核通过后，合格者将收到面试通知，而面试由季明川主持，他会亲自为自己筛选队友。 宋夏脑中已经构思了无数种应对的可能，甚至连面试时的措辞都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一遍。 可是，一天过去了，没有任何回复。 第二天，依旧如此。 到了第三天，宋夏的耐心已经告罄。他一直在关注论坛上的动态，陆续有学生发帖表示收到了面试通知，有人在帖子下分享喜悦，也有人在讨论面试的准备工作。 而他，不论怎么刷新页面，收件箱都是空空如也。 这让宋夏的心凉了半截。 难道，他的申请资料已经被刷掉了？ 宋夏脑海里忍不住冒出各种猜测。 是嘉德学院人才济济，太多优秀的学生，导致他的履历根本无法脱颖而出吗？还是，因为那天的事……季明川看穿了他的算计，觉得他不值得信任？ 越想，心情越是烦躁。 宋夏一遍又一遍地刷新邮箱，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回音。 表面上，宋夏依旧一切如常，上课、学习，替顾瑜拎包、跑腿、写作业，甚至在面对顾瑜有意无意的刁难时都应对自如。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情绪已经濒临爆炸的边缘。 这天，宋夏来到学生会，心情比平时更加低落。 他进门走到玄关边，看到鞋柜里摆着一双眼熟的球鞋。 那是季明川的鞋。 某品牌的限量款，前两天他听顾瑜等人聊起过，这鞋非常抢手，几个大少爷中，只有季明川买到了。 季明川今天来了吗？ 宋夏的视线在一楼大厅扫了一圈，没看到对方，便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 他心底升起一种强烈的念头，他想去敲季明川的房门，想当面问问自己的申请情况。即便是被刷掉了，他也希望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而不是就这样被悬在半空中，徒劳地等待着。 仅存的理智阻止了他的冲动行事。 如果此刻贸然去敲门，结果只可能是适得其反。 宋夏垂头丧气，前几天升起的兴奋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他低头走向桌边，颓然坐下，打开电脑，却怎么也无法集中精神。 他只是，真的不想继续待在顾瑜身边了而已。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一遍遍盘旋，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让他难以呼吸。 就在这时，他听见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是傅瑾。 他懒洋洋地走过来，手里转动着豪车钥匙，看着宋夏的眼睛带着几分迷离的醉意。 宋夏闻到酒精的气味，神经立即紧绷起来：“傅少。” 傅瑾嘴角一挑，随手把车钥匙扔在桌上，拉开椅子在他身边坐下。 他的目光慢悠悠地从宋夏的脸扫到他的手，最后落在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上，漫不经心地问：“顾瑜又让你代写作业？” 宋夏不想跟这个人独处，尤其是对方喝得醉醺醺的状态下，这让他控制不住地联想起某些不好的事情。 他敷衍地笑了笑：“是啊。对了，我想起来，顾少说让我去校门口等他，我先走了。” 他刚合起电脑，傅瑾便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不怀好意地问他：“你跑什么？躲我啊？” 第5章 宋夏压下心中的烦躁，扯了扯嘴角，语气敷衍：“怎么会呢？” 傅瑾轻笑一声，带着浓郁酒气靠近，在他颈边轻嗅了一下：“从见到我的第一次开始，你就在躲我，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既然看出来了，为什么不懂他的嫌恶呢？ 难道没有自尊心吗？ 宋夏感到极为冒犯，脸色沉了下来。他往旁边侧了侧身，避开傅瑾的方向，起身打算离开。 傅瑾却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懒散而戏谑地开口：“怎么，想跑啊，小兔子？” 宋夏被他抓得手腕生疼，用了几分力气挣脱，声音也冷了几分：“傅少，您喝醉了。” 傅瑾眼底闪过一丝不快，目光变得阴沉：“我一来你就走，怎么，瞧不起我？” “怎么会。”宋夏敛起眉眼，语气淡淡，“您和顾少在我心里是一样的。” “呵，这是拿顾瑜来压我呢？真以为他会护着你？”傅瑾眯起眼睛，嗤笑一声：“告诉你，就算我今天就在这要了你，他也一句话都不会多说。他是我兄弟，而你，不过是个用来解闷的小玩意儿。” 这话真是再正确不过了，完全契合原本的剧情发展。 宋夏抬眼看向傅瑾，脸色变得有些苍白，随即垂下眼睫，将情绪藏起来。 傅瑾见他这样，脸色多了几分得意，语气也软了下来，笑着缓和气氛：“别伤心，小兔子。你跟着我也不错，我不会让你吃亏的。” 宋夏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眼底的冷意一闪而过。 他很清楚傅瑾是个什么样的人，仗着自己的家世和身份，在学校里肆无忌惮惯了。不管是男是女，只要看上了就要强占，尤其是醉酒之后，更是毫无底线。 宋夏这几天本就烦躁，被漫无止境的等待搅得心烦意乱，偏偏傅瑾又在这个时候来挑衅他，一想到他可能会对自己做出的事情，宋夏再也无法说服自己继续跟这种人虚与委蛇。 他冷着脸，毫不掩饰自己的不耐，转身就要离开，一个字也不愿多说。 傅瑾却伸手拦住他，语气依然是戏谑的，眼底却透出几分强硬：“怎么，小兔子今天脾气不小啊，想逃跑？” 宋夏抬眸看他，眼中已经失去了往日的顺从，他低声说：“傅少，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傅瑾愣了一下，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笑得越发放肆，眼里多了一丝痞气，低声问：“咬人？怎么咬的，让我看看。” 宋夏冷笑一声，目光陡然凌厉。 他手腕一翻，猛地将傅瑾伸向自己腰间的手臂狠狠反拧回去。 “咔嚓！” 伴随一声轻微的骨节脱臼声，傅瑾的脸色瞬间惨白，口中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痛痛痛——” 宋夏神情冷漠，盯着傅瑾捂着脱臼的手臂跌坐在椅子里，眼里没有一丝慌乱，反而透着一种平静的疯感。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跟人动手。 压抑已久的情绪得到片刻释放，他觉得十分畅快。 每晚辗转反侧，在脑海中推演过无数次的动作，真做起来，效果竟然比他自己预想的还要好。 “断了断了……好痛！”傅瑾冷汗直冒，痛得连话都说不清楚。 宋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傅少不是想知道兔子怎么咬人的吗？刚才那一下，还满意吗？” 傅瑾抬眼看着他，目光里满是惊骇和愤怒，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大概对疼痛不太耐受，口中是止不住的呻.吟和痛呼。 第7章 痛彻心扉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学生会大厅。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宋夏心里一紧，忽然想起了玄关处的球鞋。 他差点忘了，季明川还在楼上。 如果再被他看见自己的所作所为，情况可能雪上加霜。 宋夏飞快地调整情绪，掩去脸上的冷意，恢复了惯常的乖顺模样，他伸手扶住傅瑾，小心翼翼地询问：“傅少，你怎么样了，傅少你还好吗？” 傅瑾吃惊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转变态度，只能捂着手臂喘着粗气。 脚步声越来越近，宋夏抬头时，季明川已经从楼梯上缓缓走下，他眉头微皱，目光冷冷地扫过客厅的两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耐：“你们在吵什么？” 宋夏赶在傅瑾开口之前抢着回答：“傅少刚刚不小心摔倒，好像骨折了。” 傅瑾震惊地看着他，满脸不可思议：“你……” 宋夏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用温顺乖巧的语气说道：“我以前学过一些急救方法，傅少，我帮你接回来吧。” 说着不等傅瑾反应，果断抓起他的手臂。 宋夏小时候确实曾参加过急救训练营，教练曾用模型教过他们骨节复位的技巧，他是班上少数能够标准完成复位的学员之一。 本以为这些知识早已被丢到脑后，眼下他急于在季明川面前表现出自己的无辜，竟然完整地回忆起操作方法，手上动作干脆利落，随着又一次轻微的“咔嚓”声，傅瑾脱臼的骨节被准确地推回了原位。 傅瑾发出一声更加凄厉的惨叫，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起来，浑身冷汗湿透，整个人虚弱得像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宋夏小心地扶稳他，低声说：“好了，傅少，您先休息一下，很快就好了。” 被这样连番折腾，傅瑾被折腾得两眼发黑，酒早醒了大半。 他用完好的那只手指着宋夏，狼狈颤抖，连句话都说不完整：“你……你竟敢……” 宋夏扶着傅瑾坐稳，带着几分不知所措的模样看向季明川，露出无辜的表情。 虽然没说什么，但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已经表达了一切：会长，您看看他，我明明救了他，他倒反过来指责我，是不是有点无理取闹？ 季明川：…… 季明川似乎看懂了宋夏的未尽之言，皱了皱眉，看向傅瑾：“行了，既然接好了就别嚷嚷了，吵得人头疼。” 傅瑾敢怒不敢言地看着季明川，又颤颤巍巍地指着宋夏，出离愤怒地抗议：“你……你们……” 季明川对他的惨状毫无兴趣，去冰箱拿了一瓶冰水，重新上楼去。 宋夏等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尽头，扭头看向傅瑾，后者气喘吁吁，狼狈地掏出手机拨号，对着话筒怒吼：“马上到学校接我！” 说完恶狠狠地看向宋夏，宋夏作势又去碰他的胳膊，傅瑾本能地蜷缩了一下，四下无人，他再不敢造次。 宋夏走到电脑前收拾自己的东西，忍不住思忖。 从季明川刚刚的反应来看，他应该没看出什么异样。不管傅瑾怎么想，至少在季明川面前，他依然是个懦弱乖巧的小跟班。 而且他今天还帮傅瑾接骨，多少也跟热心肠挂上钩，总得加上几分印象分吧。 这么一想，他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挑战赛的申请结果迟迟没有消息，这几天的等待已经让他坐立不安。与其继续焦躁，不如趁这个机会，当面问个清楚。 宋夏看着季明川上楼的背影，迟疑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咬了咬牙，朝楼梯的方向走去。 二楼的走廊非常安静，宋夏站在楼梯口，稍稍整理了一下情绪和表情，才走到季明川的房间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门，低声开口：“会长，是我，宋夏。” 过了一会儿，里头才传出季明川平淡的声音：“进来。” 宋夏推门而入，目光没有四处乱看，而是径直落在季明川的身上。 季明川此刻坐在窗边的书桌前，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细边框的平光眼镜，正聚精会神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屏幕。 屏幕上是模拟投资系统的界面，跳动的数字与折线图复杂而精密，显然他正在进行交易演算。 季明川指尖在键盘上轻快地敲击，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宋夏似的，懒散地靠向椅背，目光淡淡地扫过来，语气冷淡而疏离：“有事？” 宋夏绷紧了脊背，小心翼翼地开口：“会长，抱歉打扰您。是关于gbic挑战赛的申请，我发了资料，却一直没有收到面试通知……” “我是想问一下您，是因为我的条件不符合要求吗？” 季明川的视线重新回到电脑屏幕上，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随后拿起桌上的一叠文件，翻看了两页，不疾不徐地回答：“你的资料我看过了，没什么问题。” 宋夏心里微微一松，眼睛不由亮了几分。 “那……”他试探着问道，“我可以参加面试吗？” 季明川这才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视线落在宋夏身上。他盯了他一瞬，语气淡淡：“你不用面试了。” 宋夏一时愣住，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不用面试？” 季明川十指交叉，手肘随意地支在桌面上，这让他的姿态显出几分慵懒，却又不乏强势的压迫感。 “我了解过你的成绩和经历，不必浪费时间面试。我会把你的名字报上去，到时候直接参加笔试就行。” 过山车的起伏也不过如此。 宋夏这次都不敢随便开心了，忍不住再次确认：“您……真的让我直接参加笔试？” “难道你觉得自己配不上？”季明川抬眼，语气里透着几分讽意，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宋夏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微妙的不爽，虽然不明白为什么，谨慎起见，他装作没有察觉，只露出恰到好处的感激神色：“不，我只是有点意外……谢谢会长。” “别急着谢我。”季明川却没打算跟他打马虎眼，语调陡然冷下来，目光沉沉地锁定他：“我丑话说在前头，你进我的团队，专心参加竞赛就好，不要给我搞什么小动作。” 宋夏心头一紧，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季明川伸手拿起桌边的冰水，拧动瓶盖。 宋夏注意到他的手很大，形状很好看，骨节分明，简单的动作透着不容忽视的力量感。而那双自下而上看着他的眼睛，目光深邃难测，令人难以琢磨。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季明川喝了几口水放下水瓶之后总算被打破。 “刚刚的事，我看得很清楚。”季明川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兔子被逼急了，不止会咬人，连骨头都能拧断，挺厉害。” 他脸上是笑着的，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 宋夏心里一紧，本能地想为自己辩解几句，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 既然楼下那会儿，季明川没有拆穿他，说明这事儿未必有他想的那么严重。 他试探着问道：“既然您全看到了，为什么还要让我加入您的团队？” 季明川果然没再提那事，只淡淡地表示：“你的实力够格，而我刚好需要。” 话虽这么说，宋夏却清楚，如果自己真的是无可取代的，不会被这般当面敲打。 眼下，是他有求于对方。 宋夏很懂得适时折腰：“……谢谢会长的信任。” 季明川深深看着他：“我不管你在他们那边装什么小兔子，在我的团队里，最好安分点。别耍那些自以为聪明的小把戏。” 宋夏站在原地，手指微微收紧，垂下眼，低声说：“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季明川不再看他，回头继续操作电脑，语气疏冷：“你可以离开了。” 第6章 宋夏回去后又等了两天，才等到gbic商赛的笔试通知。 收到邮件的那一刻，他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虽然季明川亲自告诉他免面试的消息，空口无凭，宋夏始终不敢完全放松。直到笔试的时间确定下来，他才觉得这件事好像真的有戏。 不过笔试是学校举办的，并不算正式的挑战赛环节，依然处于报名选拔阶段。 按照通知上的时间，宋夏那天早早就到了考场。 考场就设在三号教学楼一间普通的阶梯教室内，他环顾四周，发现来参加笔试的学生并不多，粗略一看，总共也就二三十人。 紧接着，宋夏注意到一个细节，这些人中，竟然有将近一半是特招生。 嘉德学院每年的特招生人数其实并不算少，但分散到整个年级后，每个班不过两三个。虽然所有学生都穿着同样款式的学院制服，大家却总能一眼认出哪些是特招生，就像他们总能轻易辨认出那些出身显赫的天之骄子一样。 比起那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族子弟，特招生的特征同样鲜明。 第8章 鲜明在于他们的神色和举止往往跟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宋夏身为特招生的一员，对于这种微妙的差异再熟悉不过。 特招生们能够从千万竞争者中脱颖而出，顺利获得嘉德学院的入学资格，大多是曾经成绩优异、品学兼优，在原来的环境中称得上是佼佼者。 可是进入嘉德学院之后，这些光环因为家世背景上的巨大差距而迅速褪色。他们几乎全都处在校园的食物链底层，被欺凌、被忽视，成了特招生们的日常。 骤然的落差体现在不同人的身上结果有些微的不同，有人选择沉默、自我封闭，慢慢沉寂，沦为边缘透明人；有人则会变得愤世嫉俗，与全世界对抗，拼一个鱼死网破。 而这些经历所带来的截然不同的气质，当然是那些贵族子弟身上所没有的。 可是现在，竟然有这么多特招生通过了季明川组织的面试，进入了笔试环节。 不知为何，宋夏心中忽然多了几分坚定。 虽说季明川这个人看起来非常冷漠且不好接近，但待在他身边，果然比待在顾瑜身边，更让人有安全感。 笔试卷子比宋夏预想的要难，题目涉及了许多课本上根本没有的内容，还要用到一些复杂的金融建模和市场分析技巧。 不过好在宋夏早有准备。 他这段时间做了不少针对性的功课，不仅复习了考试可能涉及到的相关知识，还设法提前熟悉了一下比赛用的模拟交易系统。 他用非常认真甚至带着几分虔诚的态度写完了试卷。 宋夏的答题速度不是最快的，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多分钟的时候，就有人提前交卷，这位考生的举动在考场上引起了一阵骚动，不少人忍不住加快了速度，试卷被翻得啪啪作响。 宋夏却丝毫不受影响，心无旁骛地继续作答。 直到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他才将检查过一遍的卷子上交。 当他走出考场时，胸口仿佛卸下了一块巨石，心情也变得轻松了许多。 就连看到林荫道上飘落的银杏树叶，也觉得十分诗意，而不会觉得冷清或萧瑟。 他觉得自己考得还不错，入围应该没什么问题。 直到他打开关闭的手机，看到上面十几通未接电话，心里还是浮现了一丝不安。 其实也可能不会那么顺利。 这些电话，是顾瑜打过来的。 参加gbic挑战赛的事，宋夏没告诉过任何不相干的人。 在事情尘埃落定之前，他完全不想让顾瑜知情。 那是当然的，顾瑜知道了能有什么好处？ 他难道会大发善心地祝福他，并为他加油鼓劲吗？ 他可不是那样的人。 所以，这天宋夏是找了其他借口，偷偷过来参加考试的。 可现在，这些频繁的来电记录让他心里升起了不祥的预感。 他跟顾瑜说今天去图书馆查资料，按理说，既然事先说定了，顾瑜通常就不太会想起他来，毕竟他手边从来也不缺可以肆意使唤的人。 宋夏握着手机，垂目看着屏幕，迟疑着要不要拨回去。 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手机便开始震动起来。 宋夏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呼吸滞了一瞬，最终还是滑键接通。 “忙什么呢？一直不接电话？”顾瑜的语气听起来倒是没什么不对，带着他那种独有的傲慢而懒散。 如果宋夏手机里没有那十几通来电记录，可能未必听得出他声音里暗藏的不悦和寒意。 宋夏快速地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虽然他很想继续瞒着对方，不过顾瑜既然这么反常的夺命连环call，很可能他偷偷来考试的事情已经暴露了。 实际上，如果这次笔试的结果如他预期，他真的能顺利加入季明川的团队，光是比赛本身就会持续十周，还不算前期的训练磨合，这么长时间的缺席总不可能次次都说谎找借口，继续隐瞒几乎是不可能的。 说起来，宋夏之所以对顾瑜隐瞒消息，最主要的原因就是担心他给自己使绊子，比如干扰他考试之类的。 没正式加入季明川的团队之前，他做任何小动作都是轻而易举的，宋夏轻易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真正去了季明川身边之后，就不必那么瞻前顾后了。 顾瑜再怎么嚣张跋扈，把手伸到季明川身边之前，也得思量一二。 自己花费这么多心思，不就是为了摆脱顾瑜的控制吗？ 想到这些，宋夏心思就定了不少，坦诚地对电话那头说道：“刚才在考试，手机关机了。” 顾瑜故作疑惑：“考试？你今天有考试吗，怎么没听你提过？” 宋夏垂下眼，语气平静：“是gbic挑战赛，我前段时间提交了申请，今天是学校组织的名额选拔笔试。” 顾瑜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透出几分冷意：“gbic？你什么时候申请的？我怎么不知道？” 宋夏不卑不亢地说：“顾少，这是我个人决定要参加的比赛，跟您没什么关系。您没有问起，我也不好拿我私人的事来打扰您。” 顾瑜冷笑一声：“你这是反倒怪起我来了？” 宋夏立即说：“当然没有，我不敢。”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着什么主意。”顾瑜的怒火不再压制：“给你五分钟时间，马上滚到我面前来，我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宋夏其实已经走到了学生会所在的别墅门口，一楼客厅的窗户敞开着，他走进院子，隐约听到里头砸手机的动静。 原先，他对这种摔桌子踢椅子的行为有些应激，一听到就觉得害怕，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现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看到了离开的希望，竟然觉得没那么可怕了。 只是忍不住想，这位富家大少的修养似乎有些欠缺，如此举动实在称不上矜贵。 第7章 宋夏推门进去，迎面一股逼人的压迫感。 客厅里，顾瑜姿态散漫地靠着沙发，双腿随意交叠，目光冷冷地盯着他。 “过来吧。”良久，顾瑜才淡淡地开口。 宋夏沉住气，低眉顺眼地走到他跟前，规规矩矩地站着，垂下眼睫，安静等着他先开口。 顾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地嗤笑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凑近他，低声开口：“说吧，为什么要瞒着我？” 宋夏抬眸看他，眼中带着几分真诚的茫然：“顾少，您指的，是什么？” 顾瑜眯起眼，冷声道：“你还装？今天为什么骗我去查资料，其实偷偷去考试？” 宋夏目光闪动，脸上的茫然变成几分惶然与委屈，他低声解释：“您是说这个……我本来是想去查资料的，结果收到短信通知，才想起来今天是gbic的校内选拔笔试。不是故意瞒您，之前您打电话，我不是马上就说了吗？” “是吗？你的意思，要不是短信通知你，你都忘了有这个笔试？”顾瑜冷哼一声，略带嘲讽语气摆明了根本不信。 宋夏却咬了咬唇，像是不知道如何辩解似的，语气带了几分急切：“我说的都是真的，要怎么说您才肯相信呢？” 顾瑜冷笑道：“我怎么觉得，你是因为季明川才去的。” 宋夏脸上浮现几分局促和赧然：“我确实，是冲着季会长去的……那天我逛学生会论坛，无意间看到招募通知，发现是季会长组织的战队，就想着试试，能不能加入……” 他顿了下，迟疑地说：“如果您觉得不合适，那我就不参加了吧。” 宋夏凡事顺从的乖巧态度让顾瑜心情好转了不少，原本带着冷意的神色变得微妙起来，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宋夏：“为什么要加入季明川的战队？” 宋夏低下头，露出几分羞涩与挣扎：“季会长这么优秀，我听说他亲自组织了这次比赛，想着能学到东西……” 顾瑜脸色一沉，断然道：“我确实不想让你去，那种比赛可没意思，时间又长，吃力不讨好，多累。” 宋夏薄唇抿了抿，迟疑了片刻，才低声说：“是，是吗？” 顾瑜噗嗤一笑，看了他好一会儿，才问：“你还是想去？” 宋夏很小声地说：“上次……赵宇皓他们几个欺负我，是季会长路过帮了我，我一直想找机会谢谢他，但他太高冷了，我都没找到跟他说话的机会……” 顾瑜听他这么说，再次笑出声来：“你是想谢谢他，还是想趁机接近他？怎么，你喜欢他啊？” 宋夏一愣，像是被这句话吓到了一样，立刻摆手：“我没有！不是的！” 他这么说着，脸上却浮现微妙的惆怅和失落，像是要刻意掩饰什么。 顾瑜睥睨着他，目光不由地深了几分，神色若有所思。 宋夏垂着眼不看，心里却暗自松了口气。 顾瑜会生气，无非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脱离了他的掌控，而不是真的不想让他参加比赛。只要能让顾瑜确定自己并没有离开他的打算，而只是单纯地对季明川心存仰慕，他一定不会阻拦，甚至极有可能顺水推舟。 第9章 因为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顾瑜会把他当成拉拢其他权贵的手段，宋夏合理推测，如果他真的能够顺利接近季明川，顾瑜多半会乐见其成，因为季明川一直是他希望拉拢的人。 果不其然，顾瑜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唇角一勾，改变了想法。 “喜欢他就追，这有什么？季明川挺好的，就是性子冷了点，我不喜欢。你要是喜欢，我帮你？” 宋夏睁大眼睛，惊慌地直摇头：“不不不……不是的，我没有那种意思！” 顾瑜竖起眉毛，不耐道：“怎么，为什么不行？” 宋夏低下头，小声说：“不是。我的意思是，会长他那么优秀，我……我高攀不上。” 顾瑜轻蔑地冷哼了声，视线在宋夏脸上扫了一圈，颇有些不是滋味地说：“你长得这么好看，怎么会有人不喜欢？除非他不喜欢男的。” 宋夏心想：太巧了，季明川还真不喜欢男的。 但他面上还是那副乖顺的模样，不好意思地说：“顾少，您别开我玩笑了……” 顾瑜想了想，大度地松了口：“行了，既然你想参加那个什么gbic，那就去吧。” 宋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抹意外，还带着几分拘谨的欣喜：“真的可以吗？” 顾瑜懒懒地靠回沙发里：“不过，我要你趁这个机会，把季明川拿下。” 宋夏神色变得有些为难：“这，我恐怕真的不行……” “有什么不行的？”顾瑜漫不经心地驳回他的拒绝。 “不过，”他话音一转，目光灼灼地看着宋夏，“你得记住，不管你最后跟谁在一起，你始终是我的人，明白吗？” 宋夏看向顾瑜那双冷冽的眼睛，不知想到什么，垂下的眼眸带上了几分深意：“当然了，顾少。” 等到宋夏终于从顾瑜那边脱身，离开学生会别墅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林荫道两旁的路灯已经亮起，昏黄的灯光将树影拉扯得很长。 宋夏沿着林荫道往宿舍方向走，脚步却越来越慢。 他隐约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 嘉德学院并非寄宿制学校，大多数学生都不住校，这些人非富即贵，上下学都有专车接送，十分便利。 但也有少数学生选择住校，比如宋夏。 宋夏的父母虽然都是大型企业的高管，究其本质还是打工人，没到需要聘请专职司机的程度，平时都自己开车。 他们各自的工作也很忙，没时间天天接送，嘉德学院距离他们家的路程又比较远，所以宋夏入学之后第一时间申请了住宿。 宋夏住在特招生宿舍楼，位置比较偏，步行回宿舍需要二十分钟。 骑单车也要七八分钟。 宋夏往车棚方向走去，几次不经意地回头，都能看到几个人影。 确实有三四个人跟在身后。 走到车棚附近，这几个人才从后面的树影中走出来，形成半包围的态势，将宋夏的退路全部封死。 宋夏并不十分意外，为首之人还是赵宇皓。 宋夏看向赵宇皓，冷声开口：“又是你们。有什么事？” 赵宇皓则用一种幸灾乐祸的眼神打量着他：“怎么样？顾少的脾气，还受得住吗？” 宋夏眸光一闪，没有说话。 赵宇皓越发得意，双手插兜慢悠悠走近：“你小子，瞒得挺严实啊，是打算另投靠山吗？要不是我提醒顾少，还真叫你小子如愿了。” 跟宋夏猜到的情况差不多。 难怪顾瑜今天忽然打那么多电话给他，原来是有人在告密。 宋夏沉静地看向赵宇皓：“所以，你们是来趁火打劫的？” 赵宇皓并不否认，笑得邪肆：“怎么，怕了？” 宋夏的目光落在赵宇皓脸上，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宋夏却轻轻笑了一下：“怕？” 他轻蔑地扫了眼这几人：“这才几天，上回的教训就忘了？如果让顾少知道你们又背着他为难我，你们猜，他会是什么反应？” 几人神色微动，显然被这句话打乱了阵脚。 赵宇皓冷哼一声，故作镇定：“少拿顾少来吓我，你这个两面三刀的墙头草，既然选择另攀高枝，就别指望顾少会继续护着你。” “你们怎么确定不是顾少让我那么做的？”宋夏口中与他们周旋，脚下却不着痕迹往后挪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几人，试图寻找脱身的时机。 赵宇皓显然不想跟他多说，只想把人揍一顿出气。 他一声喝令，左手边的家伙就猛地朝宋夏扑过去。 宋夏眼底寒光一闪，轻巧地侧身避开，之后迅速地抓住那人的手腕，脚下用力一绊，将人直接摔倒在地。 其他人一愣，随即怒气上涌，一拥而上。 宋夏边躲边跑，将对方逐渐引向灌木丛旁的小道，借着地势的狭窄，成功拉开了距离。 身后之人穷追不舍，宋夏正思忖着要怎么顺利脱身，忽然，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两道人影身上。 “会长！”他认出其中一人的身份，发出仓皇的喊声，跌跌撞撞地扑了过去，一把攥住对方的制服袖口，“会长，救我！” 第8章 嘉德学院参加gbic挑战赛的当然不止一支队伍。 事实上，这段时间有多支战队正在招募队员，论坛不时就要新的招募通知发出。 不过，由于季明川无形的超然地位，他的招募吸引了最多的学生报名。 但他的要求也最严格，最终参加笔试人数总共不过二十来个人。 笔试后，季明川和好友路琛亲自抽空完成了阅卷。 结束时天色已晚，两人从大楼里出来，打算去找点儿吃的。 这个时节入夜已经有点凉意，两人穿得都单薄，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往外走。 边走边商量着录取名额和比赛后续的安排。 “报名人数最多七个，那我们直接选前五名？”路琛问季明川的意思。 加上他们两个，刚好七人。 季明川却说：“两个就够了。” 路琛皱眉：“两个？” 这次的笔试卷子，满分只有一人，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差距较大。如果不是比赛规定必须四人以上团队，季明川都只想取一个。 路琛没他那么完美主义：“比赛时间十周，算下来两个半月，还是多选几个人以备不时之需吧。” 季明川倒也不是完全听不进建议，见路琛坚持，便淡淡应了一声：“随你。” 路琛想了想那些卷子的表现，最后选了个折中方案：“那就取前三名吧，除了第一名，第二、第三名的思路也有不少可圈可点之处。” 见季明川没表示反对，他便打算晚上把结果通知发出去。 两人正聊着，季明川的脚步忽然顿了一下，看向通往自行车棚那边的小道。 路琛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只见那边聚集着几个人，隐隐听到争执声。他眯起眼辨认了片刻，不屑道：“又是顾瑜那几个跟班，这又在欺负谁呢？” 季明川没说话，目光落在中间那个被围住的男生身上。 男生虽然被几个人团团围住，看起来却很冷静，白皙清俊的脸上不见任何慌乱之色。 两人走近了些，便看到双方已经扭打起来，中间的男生猛地拽住围住他的其中一人的胳膊，极富技巧地将其绊倒在地，给自己赢得了宝贵的逃跑时间。 路琛仔细辨认一番，惊道：“那不是我们的第一名吗？叫什么来着？宋夏，对吧？” “嗯。”季明川淡淡地应了一声，眸色微沉。 宋夏的反应显然让赵宇皓等人有些措手不及。眼看着一个一个试图偷袭他的人被他干净利落地摔倒，几人都恼羞成怒，追得越来越紧。 路琛看宋夏以一敌四，不禁生出了几分不平之色，转头问季明川：“你的人，你不出面帮一下？” 季明川不以为意，挑眉反问道：“怎么就是我的人了？” “马上就要进你的团队了，不是你的人是谁的人？”路琛不禁有些意外，这不像他的性子，毕竟季明川平时还挺护短的。 “况且，我记得这个宋夏，当初不是你指定要特招进来的吗？” 季明川之所以选择公开招募队友，是因为他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智囊团。季家固然不缺成熟稳重、经验丰富的人才供他这个继承人挑选，季明川也并不放弃从同龄人中挖掘优秀人才为己所用，即便身在校园，也会利用一切机会。 像宋夏这样的特招生，之所以能够进入嘉德学院，就是因为某种超出常人的天赋和能力被看重，倘若学有所成，毕业之后自然会接到各种橄榄枝的邀请。 当然，前提是，他能在这座吃人的嘉德学院中顺利存活下来，而不因任何挫折而彻底沉沦。 季明川看着灵活周旋于几个人之间的男生，没再回答好友的问题。 那头，宋夏完美躲过几次进攻，灵巧的身形让几人的铁拳频频落空。眼看着又是一个漂亮的反身动作，又一个人发出痛呼，瞬间被踢翻在地。 第10章 路琛看到他一挑四依然不落下风，不禁啧啧称奇：“没看出来啊，看着瘦瘦小小的，还挺能打。” 季明川不禁想到那天看到的情况。这男生谈笑间便把傅瑾的胳膊拧断，紧接着又原样接回去，害得那个大少爷请假到今天还没返校，至今还在住院疗养，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我看他挺能耐的，应该用不着我们出面。” 话音刚落，宋夏便将一个试图偷袭他的人绊倒，忽然间余光瞥见了不远处的两道人影。 双方目光交接，宋夏眼神倏地一变。 他不再继续反击，猛地往前跑了几步，迅速拉开与赵宇皓等人的距离。脸上的冷静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无助。 他跌跌撞撞地朝季明川的方向跑去，一边呼喊一边挥手，声音仓皇而急切：“会长！救命！” 由于速度太快，他脚下一滑，没站稳，整个人直接扑进了季明川的怀里。 季明川原本没打算接住他，但那股冲击力道十足，他还是本能地伸出一只手稳稳地撑住了宋夏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住他的后背，稳住了他失去平衡的身形。 宋夏的额头几乎撞到季明川的下巴，鼻尖贴着对方的制服，有隐约的冷香与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本能地伸手环住了季明川的腰，紧紧贴住他，生怕自己再摔下去。 突然的亲密接触让宋夏微微愣住。 季明川看着瘦，抱起来的感觉意外的有些健壮。 掌心下的腰腹紧实，肌肉块垒分明，宋夏下意识摸了一把，感受着跟自己截然不同的触感。 他心里正惊讶着，同样是男生，好像两人摸起来的区别有点大？ 季明川微微垂下眼，黑漆漆的瞳孔对上了他，目光淡淡的，像是在无声地询问：抱够了没？ 被他这么一盯，宋夏愣了一秒，瞬间回过神来。 他慌忙松开手，迅速站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低声道：“抱歉，会长，刚刚没站稳……” 季明川没说话，只是扫了他一眼，伸手理了理被宋夏拽皱的制服袖口。 宋夏微微低头，压下内心的尴尬，摆出一副乖顺的姿态，低声道：“太谢谢您了，会长……要不是您来了，我就完了。” 被完全忽略的路琛在一旁看了全程，闻言有些忍俊不禁：哪里完了？刚刚不是很游刃有余吗？ 不过他这个人最善解人意，没有当面拆穿别人的习惯。 赵宇皓几人看到季明川，嚣张的气焰顿时烟消云散。他们互相对视了几眼，脸上浮现几分难堪与犹豫，不确定该不该就此罢手。 季明川冷冷地扫视过他们，淡漠地开口问了句：“你们又在做什么？” 赵宇皓被季明川冷冽的目光盯得心里发虚，连忙挤出一抹笑容，低声解释：“会长，我们只是……在帮顾少教训他。” 前几天在楼梯口那次，宋夏还是顾瑜身边的红人，他们是偷偷堵住他，所以一被撞破就心虚逃走。 今天的情况不一样，赵宇皓听得分明，顾少气急败坏地打电话给宋夏要求他给个解释，刚刚他在学生会耽搁了那么久，肯定没好果子吃。 他们身为顾瑜的跟班替少爷多解解气，便算不得没事找事了。 即便是季明川，也没道理把手伸到顾少身边来。 季明川跟上次一样，根本不理会这些人的说辞，只看向宋夏，问他：“是这样吗？” “不是，跟顾少无关。”宋夏毫不配合那些人的说辞：“其实是因为我参加了您组织的gbic笔试，他们看不惯，才故意针对我！” 话虽如此，可当着季明川的面竟然这样说？ 当面挑拨？ 赵宇皓的脸色顿时变得铁青，忍不住低咒一声。 宋夏好像被吓到，故意往季明川身后躲了躲。 他低着头，作出一副楚楚可怜的姿态，眼睫微垂，显得十分无辜。 果不其然，他的话引起了不满，一旁的路琛听了，当即冷笑一声：“几个意思？我们比赛想招募几个队友，还得看你们顾少的脸色？” 路琛也是嘉德学院赫赫有名的大少爷，身份不比顾瑜输在哪里，也是赵宇皓等人惹不起的存在。 赵宇皓听了连忙摆手：“不、不，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宋夏不禁暗笑，心想，这些人果然欺软怕硬，除了自己谁都能叫他们认怂。 “不是这个意思，怎么还不快滚？”他从季明川身后探出脑袋。 赵宇皓几人被气得够呛，但宋夏躲在季明川身后，他们又不敢造次，只能彼此面面相觑，总不甘心就这么离开。 宋夏于是躲在季明川身后大声蛐蛐：“会长，他们几个好像根本不把您放在眼里。” 季明川侧眸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的意味深长宋夏只当作没看见，蛐蛐完就缩回脑袋。 赵宇皓暗骂一声，他看得分明，对于宋夏的狐假虎威行为，季明川只是微微皱了皱眉，眼睛里却并未流露出真正的怒意。身体也始终牢牢挡在宋夏身前，虽然没开口，但保护的姿态已经很明显。 几个跟班互相对视了一眼，清楚这个人是他们根本惹不起的存在，最终只得悻悻然离开。 看着他们总算走远，宋夏松了一口气，绕到季明川跟前，低声道谢：“多谢会长出手相助。”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反问：“我刚刚出手了吗？” 语气不无讽刺意味。 宋夏却没听懂他的嘲弄一般，十分诚恳地继续夸赞：“会长这么厉害，根本用不着出手，甚至不用开口，只用一个眼神，他们就夹着尾巴逃跑了。” 季明川目光微沉，盯着他谦卑又乖巧的模样，唇角淡漠地勾起：“是吗？” 第9章 默默围观的路琛忽然笑出声来，轻快的笑声引起另外两人的侧目，季明川和宋夏同时扭头看向他。 宋夏疑惑地问：“路学长，你笑什么？” 路琛好奇反问：“你认识我？” “当然，”宋夏点点头：“我在学校论坛上看到过您的照片，知道您是会长的好朋友。” 路琛饶有兴致地将他打量了一阵，嘴角依然带着几分笑意：“我笑你对季明川的滤镜还挺重。怎么，他在你心里就这么厉害？” 宋夏飞快地瞥了一眼旁边未再开口的季明川，目光触及那张冷峻的侧脸，不由想起上次见面时他严厉的警告。他迅速收回视线，不敢再卖弄什么，只小心翼翼地回道：“会长当然厉害，而且还很有正义感，看到他总会安心一点。” 他说完在心里默默反思了一遍，觉得这话虽然谄媚了些，但也没有说谎，应该不会惹怒季明川吧。 路琛闻言则是微微一怔：“正义感吗？” 他看了眼季明川，笑着打趣：“那你是不是得好好感谢他？” 宋夏立即转向季明川，诚恳地说：“会长，谢谢您，请一定要给我机会报答您。” 季明川却没什么接茬的兴致，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必了。” 说完看向路琛，淡淡地提醒：“走了。” 虽然没多说什么，但那副完全看穿宋夏的眼神还是让后者心颤了一下，后背绷得笔直。 路琛这会儿早就饥肠辘辘，也不想继续耽搁，不过他并没有立即跟宋夏道别，反而先问了句：“你这是去哪儿？” 宋夏原本准备回宿舍的，话到嘴边心思一转，改口道：“我正打算出去找点儿吃的。” “那不正好！”路琛听了立刻提议：“你跟我们一起吧，刚好可以聊一下比赛的事情。” 宋夏下意识地看向季明川，见后者没表现出什么异议，眼睛顿时亮起来，连忙应道：“好呀！您说比赛，是下午笔试的结果出来了吗？” “本来晚上就会发通知的。”路琛笑着揽着他的肩膀，带着他往前走，“恭喜你！你的笔试已经通过了，欢迎加入我们的团队。” 宋夏虽然对自己的发挥很有信心，得到确切的消息还是非常高兴，脸上浮现几分掩不住的喜色：“真的吗？太好了！” 路琛见他这样，笑着打趣道：“瞧你这反应，好像不怎么意外啊？” 宋夏也笑了，坦诚道：“考试的时候觉得发挥得还不错。路学长，我多少分？” 路琛故作神秘：“你猜猜看。” 宋夏大胆猜测：“满分？” 路琛被他的回答逗笑，抬手比了个大拇指，笑道：“答对了！你还挺自信。” 宋夏扬起眉，眉眼间多了几分难见的轻松：“也就这点自信了，我考试还是挺厉害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气氛变得热络起来，反倒是一直走在旁边的季明川被无意中冷落了。 季明川目光淡淡地扫了两人一眼，宋夏视线余光始终落在他身上，见状连忙把话题拉回来，问：“两位学长平时喜欢吃什么？今晚我请你们吃，感谢你们刚刚帮我。” 第11章 路琛听着便笑了，扭头看向季明川，问他：“你怎么说？” 季明川散漫地看了眼宋夏，唇角微勾，随口说了个餐厅名字。 宋夏眼睛眨了眨，这家餐厅的名字他听说过，是本市鼎鼎有名的高档餐厅，他曾随父母去那边参加过一次商务宴会，被里头的菜单价格狠狠震惊过。 那完全不是他日常能消费得起的去处。 不过，如果能趁机搭上这两人的关系，就当作花钱买平安了。 虽然倍感肉疼，面上却依旧温和从容，宋夏笑着说：“好的，不过这家餐厅可能要预约，我马上打电话预定。” 说着，他便拿出手机准备查号。 路琛却伸手拦住了他，笑道：“别忙活了，跟你开玩笑的，你们会长从来不吃那家。晚餐我们都定好了，你直接跟着去就行了，那家虽然没那么豪华，但味道还不错。” 宋夏微愣，不禁抬眼看向季明川。 后者却没有再回应他的意思，径直往前方走去。 季明川腿长，三两步就走出挺远的距离。 宋夏连忙跟上去，忍不住想，原来季明川也会说笑的吗？ 还真是看不出。 三人来到停车场，路琛开车，季明川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直接坐了进去，宋夏则默默地坐到后排。 路琛发动引擎，熟练地驶出校园。 他性格挺随和，一路找话题聊，车内气氛倒不显得尴尬或冷清。 大部分时间都是路琛跟宋夏在说话，季明川自始至终没说几个字，仿佛这些事跟他毫不相关。 他不说话，却不代表没有存在感。 事实上，宋夏一直无法忽略右前方的那道身影。 他攀着前排座椅的靠背，回答路琛各种问题的同时，仗着车内环境昏暗，悄悄打量副驾上的这位学生会会长。 季明川似乎有些疲倦，阖目靠在椅背上，车窗外的霓虹光影不时掠过他的侧脸，卓越的五官在斑驳的影子里若隐若现。 宋夏的目光被不由自主的吸引了。 季明川的面部轮廓线条干净，眉骨与鼻梁形状高挺，他微微侧着脸，闭着眼时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和疏离似乎消散了不少。 宋夏看着看着，不禁觉得，上天有时候真的挺不公平。 给了某些人那么优渥的家庭背景，又赋予他们过人的智商，还馈赠无可挑剔的外貌，如此慷慨。 这么想着的时候，不禁有些怔忡。 等他回神时，发现季明川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双眼，正静静看着他。 夜色给他本就深邃的眼眸更添了几分晦涩，宋夏心内一惊，连忙垂下眼眸，缩回后排。 车子开了十几分钟，来到一间幽静的小巷。 路琛把车停在路边。 “这是我们经常来的地方，私房菜，地方不大，但味道不错。”路琛抬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小店，对宋夏介绍道。 宋夏有些好奇地跟进去，发现这间餐厅确实不大，临街只有两个店面，却透着一种别致的温馨，木质的桌椅、暖色的灯光，整体给人一种简朴而温暖的感觉。 餐厅老板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看到他们进来，热情地上前迎接，语气亲切熟稔，显然这两人都是常客。 “你们到啦。” 路琛应了一声，季明川则微微点头。 老板的目光落在宋夏身上，笑着问道：“这是新朋友？” 宋夏连忙礼貌地笑了笑：“您好。” 老板爽朗地笑着问：“你好，你们吃些什么？” 路琛道：“我俩还是老样子，你问问他。” 老板于是看向宋夏：“您有什么忌口吗？” 宋夏摇摇头：“没有。” 老板便报了几样招牌菜，宋夏选了其中的两样，三人随后才进了包间。 季明川和路琛习惯性地分坐在桌子对面，路琛知道季明川不喜欢跟人接近，便对宋夏说：“你坐我旁边。” 宋夏乖顺地点了点头。 刚坐下不久，服务员便端来茶水，路琛忽然想到什么，拿出手机对宋夏说：“咱们加个微信吧，回头我拉个群，把参赛的几位都拉进去。” 宋夏连忙拿出手机，朝路琛靠了靠，两人扫了二维码，加上了好友。 宋夏迟疑地看了季明川一眼，纠结要不要趁机也加上对方。 然而，季明川似乎完全没注意到他的视线，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喝水，神色平静，丝毫没显出要跟他交换联系方式的意图。 宋夏没机会开口，只得暂时放弃。 路琛没注意到这两人的眉眼官司，手速飞快地编辑了一条通知，将录取信息发给了另外两名通过笔试的成员，随后拉了一个比赛群，头也不抬地提醒身边的两人：“群建好了，你俩看一下。” 宋夏拿起手机，点开新建的微信群，视线落在群成员列表上。 其他两个成员应该没那么快加进来，里面除了自己和新加好友的路琛，剩下的那个号，应该就是季明川了。 宋夏不着痕迹地侧了侧手机屏幕，悄悄点开季明川的头像瞥了眼。 那是一张风景照，似乎是某处的海岸，干净的蓝天和白沙滩，很漂亮。 不像是网图，多半是他自己拍摄的。 错过刚才的时机，再口头提出来似乎有点奇怪，干脆直接申请添加好友好了。 他进入季明川的主页，在添加到通讯录的界面，认真敲出几个字符：“会长好！我是宋夏^ ^ ”，之后点击发送申请按钮。 下一秒，微信弹出一条冷冰冰的提示：“对方已设置拒绝通过群聊添加好友。” 呃。 宋夏不禁有些尴尬，忍不住悄悄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 季明川还在喝茶，修长的手指搭在陶瓷杯子上，手机安静地倒扣着放在手边。 宋夏没忍住再次点进季明川的头像，想看看对方的朋友圈长什么样。 结果，毫不意外，他的朋友圈设置了陌生人不可见。 他不禁暗自腹诽：真不愧是会长大人，这么重视隐私，不给一丝窥探的机会。 不过，联想到对方的矜贵身份，又觉得这也合理。 像他们这样的人，清冷孤傲才是常理，倒是路琛这样的亲切随和才是个例外。 宋夏放下手机，心里暗自琢磨：看来今天是加不上季明川了。 不过既然已经顺利加入对方的战队，以后自然会有机会，倒也不必急于一时。 不管怎么说，能够确定可以参加比赛，已经是个不小的胜利，这么一想，宋夏的心情就变得轻松了不少。 他眼中泛着愉悦的光芒，再次抬眼看向季明川，没料到又一次跟对方的视线撞上了。 宋夏一怔，条件反射地垂下眼睫，试图遮掩自己的偷看行为。但他紧接着意识到这一举动并不妥当，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重新抬眼看向对方，扯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试图传达自己的友好和善意。 然而，季明川一副冷淡的模样，面无表情地注视了他几秒钟，直把宋夏看得头皮发紧，才漫不经心地垂下眼眸，拿起手边的手机划拉了几下。 宋夏总算松了口气，见他似乎并没有要搭理自己的意思，也就不再关注，拿起杯子喝了口水。 这时路琛跟其他两位聊得差不多，群里又多了两个成员。 “我跟他们也说了，明天周末没课，大家碰一下头，开个会，安排一下比赛的准备工作，怎么样，你可以吗？”路琛问。 宋夏当然没意见，又问他可能需要准备什么。 两人并肩坐着，声音不大也能彼此听得清，随着话题逐渐深入，你来我往地聊得火热。间或有服务员端着菜进来，分散了一些注意力，却并不影响他们的交流。 于是两人便都没注意到，对面的季明川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了几下便放下了。 脸色好像比之前更冷了些。 这顿晚餐吃得很开心，不仅因为食物美味，主要还是终于遇到聊得来的朋友。 这是宋夏进入嘉德学院之后，第一次体会到轻松愉快的心情。 路琛非常开朗健谈，整个晚餐的过程中，他都在分享自己对比赛的规划和思路，对几个成员的优势也进行了分析，并对大家做了初步分工。 宋夏听下来觉得很不错。 他对自己的优缺点有着清醒的认知。宋夏的专长在于研究市场动态和数据分析，但缺乏果决的判断和决策能力，说白了是个辅助型人才。路琛条理清晰、切实可行的规划无疑让他感到安心，也对接下来的比赛生出了不少信心。 季明川虽然看起来不好亲近，但聚餐的后半程还是加入了交谈。他话不多，但每句话都能切中要害，很有分量，按照路琛的计划，他是团队里做决策的灵魂人物。 宋夏并不觉得季明川高冷不好亲近是坏事，至少他挺有原则，不会像其他大少爷那样无聊，动不动就来找他的麻烦。 第12章 跟优秀的人一起交谈总是令人愉悦的，这个夜晚，宋夏总算感受到一些父母费尽心思把自己送到这个学校来的意义。直到今天，他才觑见一丝美好，觉得今后不必每天被困于那些肮脏、琐碎的负面情绪，跟那些聪明、有想法的人进行思维的碰撞，做自己喜欢做的事，这才是他所向往的校园生活。 宋夏心存感激，也越发确定了要彻底摆脱那些烂人的决心。 席间他借口去洗手间想去买单，结果被老板告知，季明川他们已经付过了。 回头看，两个少年拎着外套正等在外头，一个爽朗大方，一个矜贵疏冷，看向他的目光虽然很难都算友善，但至少是无害的。 就像夜晚微凉的风，吹得宋夏的心都变得澄澈几分。 第10章 宋夏回到宿舍，一推开门，就觉出里面的气氛有些异样。 室友方林枝正趴在书桌前看电脑，听到开门声抬起头，轻声招呼：“你回来了啊。” “嗯。”宋夏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却发现方林枝的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问他：“怎么了？” 方林枝迟疑了一下，才压低声音道：“那个……论坛上，好像有人发了你的照片，还在乱说话。” 宋夏一顿，皱了皱眉，将手机从书包里拿出来。 “恭喜你啊，直接空降热帖第一！”另一名室友魏纪尘从上铺探出头，嘴角挂着冷嘲的弧度，扬了扬手机：“你今晚在论坛出道了，妥妥的男主角。” 宋夏解锁手机，快速登录论坛。 果然，首页飘着一条热帖：《有人看见吗？一年级某特招生又抱上新大腿了！》 帖子先放了几张照片，拍的就是几个小时之前他跟路琛去停车场、一起上车离开学校的画面。 他注意到，这些照片中自己的脸被拍得非常清楚，一眼就能认出来，但路琛却都是侧面或背影，根本看不出究竟是谁。而跟他们一起的季明川，则完全没出现在照片里。 帖子的措辞十分刻薄，带着浓浓的嘲讽：【说的是谁，懂的都懂。真没见过这么能来事的，开学不到两个月，先是抱上了顾少的大腿，现在又攀上了新高枝。这手段，可以开班授课了吧？】 楼下的跟帖也是乌烟瘴气，带着满满的恶意。 有在猜路琛身份的，有猜他们之间关系的，不乏有人直接造起了黄谣，种种细节说的是有鼻子有眼，如果宋夏不是当事人，保不准还真信了。 宋夏冷笑一声，退回去看了眼发帖人的id，果不其然，非常眼熟。 “发疯橙子”。 之前他被迫成为顾瑜跟班之后，也多次被这个id挂上论坛，内容无非是嘲讽他出身低微、身份卑贱，却擅长钻营，没有骨气之类。 今天又来这出。 方林枝小心翼翼地观察宋夏的反应，低声安慰：“你没事吧？学校论坛就是这个风气，你不要在意，别放在心上……” “我没事。” 宋夏语气平静，心底却难免压抑着几分怒意。他随手把手机扔在桌上，力度没控制好，声音有点重。 魏纪尘嗤笑了一声：“自己做的事，还不让人说了？” 宋夏扭头看向他，眼神冷了几分：“我做什么事了？” 魏纪尘不甘示弱，扬声回道：“难道今晚你没上别人的豪车，没跟人一起出去？照片都拍得清清楚楚，你今天明明——” 他说着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迅速中断了话头，表情变得有些僵硬。 宋夏没有错过这细微的变化，目光直直地盯住他，冷笑道：“我上了他的车又怎么样，就可以被随便造谣？倒是有些人，得搞清楚一点，网络并非法外之地，不是披着一层马甲就可以随便诽谤的。” 魏纪尘抿了抿唇，眼神不自觉闪躲了一下。 宋夏懒得再理会这人，去阳台收了晾晒的衣服，经过正在一旁安静复习的贺夕岚时，忽然听到这位平时就挺傲慢、几乎不怎么跟他们说话的室友开口了：“特招生身份本来就是现成的靶子，希望你以后能谨言慎行，不要给我们的群体抹黑。” 宋夏被气笑了：“那你这辈子都不要上别人的车，也不要跟任何一个比你富贵的人说话，谨言慎行！” 撂下这句话，他猛地拉开浴室门，“啪”地一声关上，打算去冲个澡冷静一下。 宿舍一片安静。 贺夕岚面色涨红，轻声嘀咕：“我好心提醒他，做错什么了？” 方林枝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我还想问，特招生又做错了什么？大惊小怪……” 宋夏打开水龙头，蒸腾的水汽弥漫，温热的水柱冲刷着他的头顶。 他闭上眼睛，任由水流顺着脸庞滑落，试图通过这种方式将胸口翻涌的怒火也一并冲走。 曾经，宋夏确实被这些东西带来的负面情绪彻底淹没过，不知为何，自从他亲眼目睹那位章同学从天台坠楼、觉醒自己未来的类似命运之后，他忽然就觉得很不值得。 生命何其美好，为什么要陷入这团淤泥？ 宋夏努力不往心里去，那些人再怎么胡言乱语又能怎么样？隔着一层网线，只要不舞到他面前来，他都可以当作看不见。 即便有人存心当着他的面找不痛快，他也能很快找到方法排解。 “没关系，一切只是因为我还太弱小了。”宋夏想到那些照片，明明是三个人同行，季明川却被小心翼翼地排除在这场风波之外。 不就是因为，拍照的人清楚，那个人是惹不得的吗？ “总有一天，我也会让他们不敢招惹。” 热水持续倾泻，宋夏没有理会时间，始终站在水下，直至皮肤被泡得起了褶皱，才长长舒出一口气。 或许这段时间的经历让他的阈值拔高了不少，排解郁结和憋闷的情绪对他而言已经驾轻就熟，等他从浴室里出来时，之前的坏心情已经去除了一多半。 他擦干身体，套上睡衣，随意把头发吹干之后，直接钻进被子睡觉，再不理会任何流言蜚语。 - 次日，宋夏提前了十分钟来到明德楼三楼的会议室。 推开门的时候，发现季明川和路琛已经到了。 他站在门口，停下脚步，乖巧地开口问候：“会长，路学长。” 路琛抬头，热情回应：“小夏来了啊，进来吧，来得还挺早。” 季明川则只是抬了抬眼皮，淡淡地扫了宋夏一眼，算是打了招呼，随即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件，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疏离。 宋夏垂下眼眸，快步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窗户半开着，深秋的风吹进来，带着一丝清新的凉意，吹乱了他的几缕发丝。 宋夏悄悄观察会议桌对面的两位学长，心里有些不安。 昨晚的帖子闹得沸沸扬扬，跟帖的数量多达好几千，直至此刻还飘在首页。虽然这两个人对帖子的真相如何完全清楚，但宋夏并不确定他们的态度如何，会不会迁怒自己。 尤其是季明川，虽然没打过什么交道，仅有的几次交集，宋夏已经充分感受到对方是个很不喜欢团队里有不安分的存在。 如果他们待会提起帖子的事…… 宋夏眉头紧蹙，思索着要怎么样应对才最稳妥。 不多时，另外两名队友也陆续到场。 宋夏认出其中一人就是笔试时第一个交卷的，他正准备跟对方打个招呼，对方却只是傲慢地扫了他一眼，随即径直走到离他最远的角落坐下，毫不掩饰疏远的态度。 宋夏抿了抿唇。 倒是最后到的队友，一进门就朝他挥了挥手，露出腼腆的笑容。 宋夏礼貌地回以微笑，那人眼睛顿时一亮，主动走到他旁边坐下，压低声音说：“你好，我叫叶沐。” “你好，我是宋夏。” 叶沐低声道：“我知道你，你成绩很厉害的，长得也很好看。” 宋夏注意到他说这话时表情诚恳，眼中没有半分恶意，心里的郁结散去几分，轻声回应：“谢谢，你也很厉害，能进会长的队伍，实力肯定不差。” 叶沐听后笑得更开心了，眼里多了几分亲近。 路琛瞥了眼时间，言简意赅地宣布：“既然大家都到了，我们就开始吧。今天主要是认识一下彼此，再确认后续比赛的培训和时间安排。” 几人按照顺序做了简短的自我介绍。 但还没等路琛打开时间表，坐在角落的楚赟忽然举手示意：“路学长，我有话要说。” 路琛停了下来，略带疑惑地看向他：“你说。” “抱歉，路学长。”楚赟坐直身体，语气听上去很平静，却带着几分咄咄逼人的意味，“我能问一下吗，宋夏是怎么进组的？” 此话一出，会议室的气氛凝滞了一瞬。 几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宋夏，叶沐的眉头皱了起来，路琛脸上的笑意也僵住了。 第13章 宋夏抬眼看向楚赟，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质疑。 “什么意思？”路琛皱了皱眉，声音冷了几分，“这次选拔的流程你不清楚吗？你是怎么进来的，他就是怎么进来的，有什么问题吗？” “路学长，”楚赟冷笑了一声，从桌上拿起手机，点开一条帖子，将屏幕亮给路琛看，“我当然愿意相信您的说法，不过网友们似乎不太认同。” 路琛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神色微变。 季明川见状，抬手将手机接了过去，也扫了几眼。 “昨天这个帖子已经火爆学校论坛了。路学长，你可不可以就这个帖子里的情况做出解释？” 宋夏心底一沉，已经隐约猜到楚赟要干什么。 不过，为什么他的矛头对准了路琛，而不是自己？ 昨晚的帖子一直在往他身上泼脏水，对于照片里另一个人的身份，大家都只是猜测，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他拿起手机，也打开了论坛。 果然，昨晚的帖子有了新的后续，路琛的身份已经被扒出来了。 发帖人还上传了几张路琛开车送宋夏回宿舍的照片，并信誓旦旦地表示，宋夏正是靠着“攀上”路琛的关系，才顺利入围季明川的gbic商赛战队。 无需多想，楼中当然充斥着各种阴阳怪气的嘲讽，甚至对路琛、宋夏和顾瑜的关系进行添油加醋，各种猜测越来越离谱。 宋夏没想到自己昨晚洗了个澡、睡了一觉，事件又有这样的进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楚赟看向宋夏，眼里满是轻蔑：“我当然没有怀疑谁的意思，只是觉得，这种帖子闹得全校皆知，对战队的公信力会不会有影响？既然要代表学校参加比赛，难道不该给个解释吗？” 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路琛脸上浮现明显的不悦，直接把他的手机丢回去，冷声道：“这种胡编乱造的帖子，你也信？随便什么阿猫阿狗提出的质疑，我都得回应吗？” “路学长。”楚赟却不退让，语气依旧咄咄逼人：“如果这些事情影响到比赛的公信力，那为什么不解释清楚？公平对我来说很重要，如果因为一些内部问题导致信任崩塌，那我们队伍还怎么参加比赛？” 宋夏垂下眼，掩住目光中的冷意。 这人哪里是关心什么公平？不过是打着旗号，借机挑拨排除异己罢了。 他抬眼看向楚赟，平静地开口：“楚赟学长，我能理解你对公平的重视，但你所谓的‘内部问题’，是指什么呢？” 楚赟一怔，没想到宋夏竟然会主动反问他。 “如果你认为我入组有什么不妥，或者对选拔过程有质疑，可以直接问我。但如果仅凭几张没头没尾的照片，就妄下结论，那我建议你慎重考虑自己的判断。” 宋夏语气平静，眼神却显出几分锋芒，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十分坦荡。 楚赟脸色微微一变，正想反驳，季明川却忽然道：“够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冷意，瞬间让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楚赟质疑宋夏的整个过程，季明川都没说话，一直安静听着。 直到此刻，他的目光从宋夏身上扫过，看向楚赟，才淡淡地开口：“首先，我不认为两名成员上了同一辆车这件事能对战队的公信力产生什么影响。如果真的有人认为这件事有什么问题，那我只能合理怀疑他的智商是否在线。” 楚赟的脸色顿时变得难看。 他不把路琛和宋夏放在眼里，却没有跟季明川正面硬刚的勇气。 “其次，这次的商赛学校会派出多支队伍参加。我只代表我自己的队伍招募队友。对我来说，无所谓公不公平，只会选拔我自己认可的人。至于你，楚赟——” 季明川语气微顿，眼神寒凉：“我不希望我的团队里出现你这样的人，所以很遗憾通知你，你被取消资格了。” 楚赟的脸瞬间变得惨白，不可置信地喊道：“您……什么意思？” 季明川淡淡地看着楚赟：“你可以离开了。” 楚赟的嘴唇嗫嚅着，显然还想争辩什么，但在季明川冰冷的注视下，他终究没能开口。他迟疑地看了向其他人，却发现根本没人替他说话。 最终，他只能灰溜溜地站起身，在所有人的目光中，慢吞吞地推开门，离开了会议室。 季明川将视线从门板上收回来，思忖片刻，对路琛道：“你回头把这次笔试的成绩和评分标准公布出去，既然有那么多人关心，那就让他们看看，我们的选拔到底公不公平。” 路琛平白无故被泼了一身脏水，心情正恶劣着，闻言点了点头：“行，等会议结束我就发。” 季明川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宋夏身上，稍稍停顿一瞬，才淡声道：“会议继续。” 第11章 嘉德学院的校园论坛上，关于宋夏的热帖依然飘在首页。 “某特招生抱上新大腿”事件已经发酵了一天一夜，讨论度居高不下。 舆论几乎一边倒，基本上都认定了宋夏根本没有实力，全靠所谓的“过人手段”才得以入围季明川的战队。 【会长眼光一向毒辣，怎么会选sx这种人？肯定是被蒙蔽了。】 【等着看好戏吧，我敢赌三天之内，某人就会被踢出局。】 【只会抱大腿的墙头草，只会把好好的团队搞得乌烟瘴气。】 就在众人争相嘲讽时，论坛忽然多出了一条由学生会官方账号发布的公告，标题是：《本次gbic战队招募结果公布》。 公告内容简单明了，直接公布了五个战队成员的姓名：季明川、路琛、宋夏、叶沐、楚赟（已取消资格）。 公告最后特别注明：“招募过程严格按照笔试成绩排名，前三名入选。” 这条公告一出，原本叫嚣得最厉害的那拨人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情况？！宋夏真的进了？】 【发帖人是路琛？这算不算公然包庇？这也太嚣张了吧！】 【季明川不是最讨厌这种靠手段的人吗，他知道这事儿吗？】 【有没有能跟会长说上话的，快提醒他啊！急死我了。】 一时间，评论区充斥着质疑和不满，还有人直接@发帖人路琛，让他出来解释。 【路学长，您真的要让宋夏入选吗？这公平吗？这种人根本不配进你们的队伍！】 不多时，路琛就针对这条内容进行了回复：【上一个这么说话不过脑子的人，已经被会长亲自踢出队伍咯: ) 】 这句话出来，才有人开始注意到，公告里的名单上，确实有一位成员的名字后面标注了“已取消资格”。 【说的是这个楚赟吗？他被踢了？】 【因为质疑宋夏，所以被踢的吗？！】 【这么说会长知道论坛上的事了？看样子挺护着宋夏啊……】 【有没有课代表捋一下，到底怎么回事？】 路琛没有再回应这些猜测，但他紧接着又在论坛发布了一个新的帖子，内容是这次参加笔试所有成员的成绩单表格，里面清楚地列出了所有参赛者的笔试成绩和排名。 表格中，宋夏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而他的分数是满分。 第二名和第三名的分数虽然不错，但离宋夏的满分仍有着不小的差距。 为了彻底堵住所有人的嘴，路琛又附上一句：【征求当事人同意，贴出第一名的答题试卷，感兴趣的可以自行下载查看。】 最后还写道：【希望这些证据足以让大家相信此次选拔的透明公正，请不要继续以讹传讹。】 几乎所有关注此事的人，都下载了宋夏的试卷，当他们看到上面的题目时，纷纷陷入了沉默。 【题目都看不懂的我，决定退出此次群聊。】 【看不懂题目+1。】 【有没有懂的出来说一下，他这样确实能拿到满分？】 【我刚刚拿卷子给导师看了，说这套卷子很难，就算是他亲自来做都不一定比这位答得更好。】 【行了，都散了吧，这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果然会长的眼光不会出错，所以到底是谁一直在质疑啊？】 【凭实力打脸？是谁看爽了我不说。】 【潜水好久，终于冒泡了。之前都不敢说话，但我想说的是，sx这个人虽然狗腿了点，但成绩真的没话说，在我们班没拿过第二之外的名次。ps：第一名是顾少，懂的都懂。】 【毕竟特招生，没两把刷子也进不了我们学校。】 【这样看来人家能进去不是很合理吗？】 就在大家还沉浸在宋夏的满分带来的震撼时，论坛管理员又紧接着发出了一条公告。 【对于用户id“发疯橙子”屡次三番恶意带节奏、发布侮辱诽谤内容的行为，管理员已对相关证据进行核查，确认无误。鉴于该id多次违反论坛规定，现予以永久禁言处理。】 第14章 “发疯橙子”这个id，正是从宋夏入学开始就一直在论坛上疯狂抹黑他的始作俑者之一。 这条公告一出，整个论坛顿时安静了不少。 不少网友赶紧删掉自己曾在相关帖子下的恶意评论，也不乏有人默默改变了口风。 宋夏原本不再关注论坛的言论，被方林枝提醒之后才得知舆论风向已经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从起初被一窝蜂的嘲笑、质疑，到现在所有人改口，争前恐后为他打抱不平，宋夏始终是宋夏，没有做出任何改变。 要说原因是那张满分试卷，那可真是自欺欺人。 当然是因为季明川和路琛的公开力挺。 这才是嘉德学院，谁有权有势，谁说的就是真相。 就像被泼脏水时保持沉默，找回清白之后，宋夏也没有发声。 没什么意思。 事实上，刚拿到接下来的时间安排表，宋夏从四号楼的会议室出来，手机便开始震动。 是顾瑜打来的电话。 虽然顺利进了季明川的战队，他的处境却并没有本质的变化，依然处在顾瑜的掌控当中。 宋夏盯着手机上的名字看了一会儿，才按下接听键，用乖巧的语气应答：“顾少，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顾瑜懒洋洋的声音，夹杂着不容错辨的压迫感：“怎么，现在我的电话都懒得接了？” 宋夏笑着低声解释：“怎么会？我刚刚开完会，手机调了静音。” “不是就好。”顾瑜冷哼了声，“既然开完会了，就过来。学生会等你。” 宋夏无声地深呼吸一口气，温声答应：“好的，我马上过去。” 十分钟后，宋夏推开学生会别墅的大门，刚进客厅，便看到顾瑜靠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听见脚步声，他头也不抬，随意问了句：“那边都结束了？” 宋夏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态度温顺：“是的，今天只大概交代了一下后面的安排，没什么事。” 顾瑜这才抬头，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圈：“怎么样？季明川对你是什么态度？” 宋夏早料到顾瑜会问这个问题。 但季明川是直男，他能有什么态度？宋夏表面镇定，心里却迅速盘算着措辞，有些为难地笑了笑，低声说：“就……正常吧。” 顾瑜眉头微皱，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什么叫正常？你不会以为我放你过去，就只是为了让你打一场比赛吧？季明川那个人很挑剔，他肯让你进队伍，说明你还是有点可取之处的。怎么，开会的时候，他没跟你说话？” 宋夏眼帘低垂，小声回答：“顾少，您也知道季会长性子冷，他的话确实不多。会上主要是路学长在安排，季会长大多时候都在旁听。” 听完这话，顾瑜脸上露出几分嫌弃，冷哼了一声：“就这？” 宋夏原想着先把这边糊弄过去，哪里料到顾瑜竟然这么没耐心，第一次开会就要有进度。担心这人会给自己找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宋夏立即找补，想了想说：“不过，我觉得季会长应该挺喜欢我的。” 顾瑜闻言一愣，脸色顿时缓和了几分。他放下手机，饶有兴致地问：“哦？怎么说？” 宋夏似是有些不好意思，抬眼看了顾瑜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声音小小的：“因为开会的时候……他好几次都在看我来着。” 顾瑜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 宋夏点了点头：“嗯。不过，我也不太确定，他这个人确实很冷淡，但我能感觉到，他看我的时候，好像，跟看别人不太一样。” 说这话的时候，宋夏忍不住想，在楚赟提出质疑的时候，季明川确实有几次在看他，但他的目光却没有任何暧昧，更像是“你又在搞什么”的质疑和不耐。 当时他都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最后发现竟然是楚赟被踢出局，他还挺意外。 不过这些细节就没必要跟顾瑜说了，只说他想听的内容就好。 果不其然，顾瑜对这个细节很感兴趣，他坐直了身子，目光里闪过一丝兴奋：“不错啊，宋夏。看来你还是有点本事的。” 但随即，他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话里有话也带上了些许怀疑：“不过，季明川那种人，性子冷得像冰山，你确定他会这么轻易上钩？该不会是你在自作多情吧！” 宋夏被问得心里一紧，抿了抿唇，低声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顾瑜见他这样，又忍不住笑了：“行了。不管怎么样，你算是混到他身边去了，这次没上钩，就下次再努力，总之你要好好抓住这个机会，一定把他拿下。” 宋夏乖巧地点头：“是，顾少。” 顾瑜满意地靠回沙发上，语气变得随意了些：“这次比赛你尽管去，其他事不用操心，有我在。”他微微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但记住，不管你接近谁，攀上什么样的大腿，你始终是我的人，明白吗？” 宋夏露出温顺的笑容，乖巧地回道：“那当然了，顾少。” 垂下的眼帘，掩住了其中的隐忍和冷意。 第12章 季明川战队的第一次培训，在嘉德学院明德楼的金融实验室进行。 这个实验室是学校专门为金融和商业相关比赛打造的专业场地，设备一应俱全，每台电脑的配置都足以运行复杂的金融建模程序。 投影屏幕上展示着gbic官方的模拟交易系统界面，路琛一边操作一边讲解：“这个交易系统主要用于模拟实际金融交易，核心功能除了进行模拟交易之外，还包括市场数据获取、实时交易分析、以及策略回测。” “不过这些只是基础功能。”他说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季明川身上，“我们在比赛过程中使用更多的，是会长自己开发的这些工具。” 他说着，将操作系统切换到了一组附加工具的界面。随着他演示的深入，宋夏的眼睛越来越亮。 此前，他用的都是官方原版系统，操作繁琐，确有诸多不便之处。 眼前的这些工具，却让他耳目一新。 “这是趋势分析工具，可以实现多维度市场走势的自动分析。这边是交易行为预测模型，能根据历史数据给出买卖建议。还有这个风险评估模块，可以一键分析项目风险系数和收益预期……” 宋夏盯着屏幕，越听越入神。 这些工具显然是根据实操需求专门开发的，大大简化了数据收集和整理的过程，让团队成员更多精力得以集中在分析与决策上。 他忍不住问：“这些工具……都是咱们自己开发的吗？” 路琛点头解释：“官方系统提供了接口，后面的模块都是会长自己优化的。” 宋夏闻言，转头看向季明川的目光充满钦佩：“会长真厉害！” 路琛听了与有荣焉，笑得有些得意：“他确实厉害，以后你们会见识到的，他可是全能型选手。” 季明川淡淡瞥了他一眼，路琛心领神会，知道他不愿高调，便不再多说什么。 宋夏对这些工具兴致勃勃，心里默默记下每一个操作流程。等到上机练习时间，他迫不及待地打开界面，试着操作起来。 他点开其中一个模块，将一组模拟数据导入系统。短短几秒钟，屏幕上便生成了一份详细的数据分析报告，附带多个维度的趋势预测图表。 宋夏瞪大了眼睛，逐一查看这些图表的内容，并进行粗略的核对，目光中透着难掩的惊喜。 “这么快就能生成结果，而且准确性这么高？”他心想，随后忍不住又试了几个功能，只需要简单勾选，从前需要耗费大量时间手动整理的数据表便轻松导入，效率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旁边的叶沐凑过来看了一会儿，也忍不住惊叹：“好厉害，这效率绝了！” 宋夏非常认同，用力点了点头，眼中满是兴奋，像个刚拿到新玩具的孩子，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坐在他斜对面机位的季明川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 角度的关系，他能将宋夏的表情看得非常清楚。 男生眼中显露着惊喜和专注，和之前那个两面三刀、满腹心机的“小兔子”截然不同。 “这两天你们尽量把这些工具熟悉起来，还有一个星期就要正式比赛了，在那之前还有其他的任务。”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季明川忽然开口。 叶沐马上应道：“好的，会长！” 宋夏顿了下，一抬头便对上季明川那双平静深邃的眼睛，他本能地垂下了眼眸，也低声答应。 季明川不再说什么，宋夏竖着耳朵等了一会儿，见他这边没下文了，才继续熟悉工具的操作。 整个下午，宋夏都全身心地沉浸在练习中。 屏幕上的数据流闪烁不停，他不时低头记录核算，手指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着，专注得几乎忘了周围的一切。 “这里的数据字段，你可以试试换一种分析模型。” 第15章 身后传来低沉的声音，宋夏愣了一下，回头看去。 季明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正垂眼看向他屏幕上的内容，修长的手指指向右上角的一个选项。 宋夏顺着他指示的方向操作，短短几秒，屏幕上跳出了一张清晰的三维图表，相关信息一目了然。 “这个工具可以生成更精准的可视化图表，更适合你现在的分析习惯。”季明川淡淡地解释。 宋夏再次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谢谢会长！” 季明川淡淡道：“自己多练习，尽快熟悉。” 宋夏连忙点头，绷紧的背脊直得不能再直，直到余光瞥见季明川走到叶沐身后，跟他也低声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悄悄松了口气。 “干嘛这么紧张，你很怕季明川吗？”路琛斜倚在一旁的储物柜上，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他，促狭地开口。 宋夏一愣，惊惶地看向他，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话音刚落，他便瞧见季明川也扭头看了过来。宋夏下意识低头避开视线，却又意识到这样岂不是坐视了路学长的玩笑？ 他咬了咬唇，硬着头皮逼迫自己重新看向季明川。 路琛看他这幅惊慌失措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没关系的，你们会长不吃人。” 宋夏：“……” 他当然不怕季明川啊，只是想努力表现得好一点儿罢了。 这下却说不清了。 他有点懊恼地想着。 算了，还是好好练习吧。 - 距离比赛还有一周的时间，正如季明川所说，他们还有很多准备工作要做，每天除了正常上课，四名成员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泡在实验室里。 比赛交易时间为美东时间工作日上午9:30至下午4:00，即国内的晚上9:30到次日凌晨4:00。因为比赛持续十周，学业也不能就此落下，他们决定两两一组轮流值班，负责交易执行，而大部分分析和决策则放在晚上和周末进行。 被种种托辞暂时安抚住的顾瑜最近没再找麻烦，任由宋夏一下课就往金融实验室钻。 比赛前一天，宋夏照例来到实验室，刚推开门，便听见一道陌生的声音：“季明川，你喜欢我一下会怎么样？” 声音主人是个穿着华贵，浑身散发浓郁香气的精致男生，质问的语气带着几分恼怒，又夹杂些许撒娇意味。 宋夏的动作一顿，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怎么偏偏叫他遇到这种事？ 握在门把手上的手僵了僵，他本能地想退出去。可还没来得及动作，对面的季明川已经抬头看向门口。 “进来。” 他语气近乎命令，不容置疑。 那双眼睛平静又冷淡，没有丝毫被撞破这种事的尴尬或恼怒情绪。 宋夏僵了下，只能硬着头皮走进去。他放轻脚步，快步直奔自己的座位，全程埋着脑袋，尽量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不过好在这出戏码的主人显然对他这个路人甲没什么兴趣，只是随意扫了他一眼，露出轻蔑的表情，便继续朝着季明川撒娇：“明川哥，你就不能对我好一点吗？” 男生半边身子靠在季明川的电脑桌上，说话间还试图挪得离他更近些，可季明川看都没看他一眼，只冷声道：“你挡着我的屏幕了。” 男生只得悻悻地往外挪了几寸，却没放弃纠缠：“对不起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季明川终于抬起头，眉眼间带上了几分明显的不耐：“请你离开，我要忙了。” 男生鼓了鼓嘴巴，直觉想要抗议，但看了眼季明川冷峻的表情，终究不敢造次。抿着嘴踌躇了一下，他忽然指着宋夏的方向抗议道：“为什么让我走，他却能留下？” 宋夏：“……” 他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试图用眼神向季明川求救。 季明川却只是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轻哼了一声。 男生见状，顿时像是得了某种赦免，趾高气昂地走到宋夏身边，目光上下打量着他：“你是谁？” 宋夏满心复杂，只得礼貌地回答：“我是宋夏，是本次gbic商赛的队员之一。” “宋夏？”男生挑了挑眉，眼神带着些许鄙夷，“你就是那个特招生？” 宋夏微愣，看了眼男生，随后微微一笑，落落大方的承认：“是的。” 男生撇了撇嘴，又将他上下扫视了一遍，酸溜溜地嘀咕道：“看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嘛。” 宋夏神色不变，语气淡然：“是啊，全靠会长抬举。” 男生呼吸一窒，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这人还真会扎刀子，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正要发作，季明川却忽然开口：“还不走？要让我叫人来请你吗？” 男生张了张嘴，显然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季明川眼神已经完全冷了下来，不容置喙的态度让他闭了嘴。 “走就走！”男生跺了跺脚，气哼哼地拉开了门，走出了实验室。 “砰”的一声，门被甩上了。实验室里总算恢复了安静。 被迫看完这一通闹剧的宋夏悄悄松了口气。 他偷偷瞥了季明川一眼，发现后者已经低头重新看向电脑屏幕，神色平静如常，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发生过。 不得不说，这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真不是盖的。 其他两名队友还没来，实验室只他们两个，气氛陷入诡异的安静。 宋夏假装专心处理今日份的任务，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心思却忍不住浮动起来。 他知道季明川不喜欢男生，更不可能接受刚才那种接近死缠烂打的告白。事实上，想也知道，这绝对不会是季明川拒绝过的第一个人。 不光是梦里的剧情，从他这段时间观察到的情况，宋夏已经充分感受到，季明川有多么受欢迎。虽然冷漠，爱慕者却层出不穷，男生女生都有很多。 就是不知道季明川喜欢什么样的类型？难道他真的是无性恋，天生工作狂？宋夏忍不住感到好奇。 两人各看各的电脑，宋夏尽量目不斜视，不往对面乱看。 好在没过多久，路琛和叶沐陆续到了，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路琛一边进门一边说：“今天交易系统有新版本，我等会儿帮你们都装上。” 叶沐跟在后面，嘴里抱怨着某位爱拖堂的老师。 实验室里的气氛终于活跃了起来，几人聊起训练内容，开始调试系统。宋夏悄悄地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忍不住偷看了季明川一眼，没想到刚一看过去，就正好撞上了对方的目光。宋夏瞬间一僵，连忙低下头，装作认真工作的样子，耳尖却悄悄染上了一抹不自知的红。 无意撞见会长烂桃花什么的，真是超尴尬的。 第二天，他们为即将开始的线上比赛做最后的准备。四个人抽签决定第一晚值班的人选为宋夏和季明川。 为了确保沟通顺畅，宋夏特意提前半小时到场，准备和季明川讨论值班时的具体策略。 宋夏站在季明川身旁，一边听对方分析，一边在记录本上飞快记下重点。 “这里的参数设置别忘了改，这个方向风险收益比更优……”季明川低声说道，指向电脑屏幕。 宋夏微微俯身靠近屏幕，想看得更清楚些，手肘不小心碰到了放在旁边的咖啡杯。 眼看着那只咖啡杯即将跌落，宋夏慌忙伸手去抢，却因为太急而撞到了桌角，季明川下意识伸手扶了一把，没想到手劲过猛，直接让宋夏一个趔趄，跌坐在他的腿上。 就在宋夏惊慌失措想要站起来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一阵分贝惊人的尖叫。 第13章 宋夏紧紧攒住那只紧急抢救回来的咖啡杯，僵硬地坐在季明川的腿上。隔着两层衣料，他都能清晰感受到身下那条结实有力的大腿，以及背后胸膛传来的微热温度。 他的大脑短暂地宕机了一秒，等回过神后，整个人立即弹跳起来，却没控制好方向，不慎踩到季明川的脚，惊慌之余重心不稳，又一个踉跄，再次跌回原位。 “……” 宋夏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不敢回头看季明川的表情，但用脚趾头想也能猜到对方肯定非常不悦。他想赶紧起身但又害怕再次踩到对方，一时手忙脚乱竟然整个人僵在那里，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死腿，快站起来啊！ 终于，他的双脚找到安全的着陆点，连忙又一次弹起来，这次比上回更加小心，总算没有再出错。 顺利从那个漩涡脱离，宋夏垂着眼，心慌意乱地道歉：“对、对不起，会长！” 季明川依旧是之前的姿势，闻言只是略微抬眼看向他，表情看不出明显的怒气，只是目光稍显深沉，看着就让人莫名心虚。 就在这时，门口发出那声尖叫的男生大步冲过来，他竟然比季明川本人更加生气，眼睛都红了。 第16章 “你tm是故意的吧？！”男生气急败坏地指着宋夏，满眼嫉妒与怒火。 宋夏看着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也升起了几分恼火，有他什么事？忽然跑过来大吼大叫的。 “你看什么看？”男生怒不可遏，几乎吼出来，“别以为你长了几分姿色，就想招惹明川哥！我警告你，他不是你这种人能肖想的！” 宋夏听得眉头一皱，想反驳几句，但不清楚对方的具体来路，不想轻易惹麻烦，便干脆转头看向季明川，眼中带着些求助意味。 男生见他非但不搭理自己，竟然当着他的面对季明川眉来眼去，更是气得直跳脚：“你还要不要脸？” 泥人也有三分土性，宋夏接连无辜被怼，心里抖生恶念，他挑衅般地睨了对方一眼，故意朝季明川走近了几步。 “会长，他是谁？为什么一直骂我？” “你……”男生被这句话噎住，果然整个人都被引燃，“你再这么说话试试？” 季明川终于开口，冷声打断了男生的喋喋不休：“够了，请你出去。” 男生愣住了，眼神里满是受伤与不可置信，显然没想到季明川会在这种时候摆出明显维护宋夏的姿态。 “明川哥，你为了他，赶我走？”男生凄然地指了指自己。 可季明川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只是冷淡地说：“没看到我们正在忙吗？” 宋夏冷眼旁观，总觉得眼前这一幕的剧情有些熟悉。 他晚上失眠睡不着时，会刷一些解压短视频，里面配的那些狗血小说，不是经常会有类似的桥段吗？ 这么看来，季明川的语气，还真是相当的渣呢！ 那他自己，在这剧情里扮演的角色又是什么？以色上位的绿茶小三？ 要不是清楚季明川和自己都是直男，眼前这出戏还真是一比一还原。 想到刚才自己的即兴发挥，宋夏唇角上扬，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男生被毫不留情地直言驱逐，脸色变得十分难堪，他注意到宋夏微妙的表情，更是气不打一出来，浑身颤抖着，极力克制着体内激动的情绪。 这幅样子，真是像极了那些重生复仇小说里开局被气出内伤的主角。 季明川没再理会那人，目光转向宋夏，淡淡地提醒：“你继续。” 宋夏连忙收回漫无边际的脑补，把注意力拉回之前被中断的策略分析，指着季明川的电脑屏幕道：“今天是比赛第一天，我们得保持先发优势，这是我关注的几只股……” 季明川专注地听着，不时提出几句反问，两人一来一回的低声讨论，丝毫没被刚才的插曲影响。 男生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两人近乎亲密的互动，气得紧咬牙关。 宋夏原本已经不再搭理他，不经意抬眼，发现对方居然还杵在那，看向自己的眼神几乎燃着火，脸上的表情恨不得将他生吞活剥。 刹那间宋夏戏精上身，趁着季明川专注看向屏幕上的数据图表，他不动声色地朝季明川靠了靠，保持一个错位看来十分亲密的姿态，之后微微侧头，朝男生投去了一个极具上位小三特色的胜利者眼神，傲慢又轻蔑。 男生惊呆了。 他这是……被挑衅了吗？！ “好，很好！”男生咬牙切齿，指着宋夏的手微微颤抖，声音里满是恼羞成怒：“你给我等着！” 说完，他愤愤地跺了一脚，再度转身摔门离开。 实验室内恢复安静。 宋夏看向电脑屏幕，嘴角悄悄勾起了一点控制不住的笑意。 心想这家伙还真是经不起半点激。 却没注意到，他的这些表情和小动作都被身边的季明川尽收眼底。 - gbic商赛的第一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晚上八点，明德楼三楼的金融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四名队员围坐在投影屏幕前。 “今晚是比赛第一天，重点是摸清市场节奏，不必太过激进。”季明川简短地定下了整体策略，便道：“宋夏，把你准备的标的列出来。” 宋夏愣了一下，没想到第一个被点名。 他连忙调整状态，打开事先准备好的数据资料，将事先分析过的几只目标股票逐一报出：“根据赛前提供的经济数据和行业动态，我选了这几只股票。短期内它们的波动可能较大，适合用来试探市场走势。” 路琛翻了翻这些股票的资料，提问道：“它们的波动性确实不错，不过……流动性呢？交易量能不能支撑这种大规模操作？” 宋夏微微一怔，随即翻看数据记录迅速确认：“流动性的确稍微偏低，但足够支撑短期交易。” “那如果有更多团队盯上这些标的呢？他们同时下场交易，你的计划是不是就容易被扰乱？”路琛又问。 宋夏一时语塞，确实没有完全考虑到这种极端情况。 他不禁有些慌张，飞快地思考起来，试图找出替代方案进行补充。 这时，季明川将投影屏幕切换到另一张图表，标出了当前市场热门股票的分布和交易量：“这些是短期内最受关注的标的，其中部分股票的交易量可能会触及你的流动性临界点。” 他指了指一组高亮数据，“这部分需要调整，另外再考虑一个备选方案。” 宋夏盯着屏幕，迅速记下季明川指出的问题。 他原以为自己的分析足够细致，却忽略了比赛这种特殊情境下更多复杂的变量。 这么想着，不仅感到几分沮丧。 “比赛第一天，其他团队的策略虽然难以掌控，但大概率会集中在热门标的。你的选择没问题，但也要考虑对手的变量。”季明川说，“光靠数据还不够，策略需要更灵活，留有应变空间。” 他说这话不是安慰的语气，冷静而客观，但宋夏听后心里好受很多。 他用力点了点头：“明白了，我会马上补充一套备选方案。” 季明川没再多说，转头看向路琛：“还有别的问题吗？” 路琛笑了笑：“暂时没有。” 他扭头对宋夏比了个拇指，赞道：“挺不错的！第一天嘛，慢慢来。” 宋夏听着这句安抚，又忍不住抬眼看向季明川，对方的神色依然淡然如常。对于自己的失误，他既没有厉声指责，也没有温言安抚，但宋夏却无法忽略那种平静之下的压力，不过压力之外，也忍不住生出几分期待。 这个人确实很厉害，跟在他身边，一定能学会很多吧？ - 晚上九点半，美东时间上午九点半，股市正式开盘。 虽然已经定好了今天的值班人员，不过比赛第一天，谁也不敢懈怠。 路琛和叶沐都没打算早走，干脆留在实验室帮忙盯行情。 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键鼠敲击声和数据跳动的“滴滴”提示音此起彼伏。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兴奋的气氛。 宋夏面前有三块显示屏，左边的附屏，他将事先分析过的几只目标股票放入监控列表，方便随时查看实时数据，右侧附屏跟季明川共享，跟踪大单资金流向，主屏则是账户交易界面。他正要向季明川汇报，忽然发现一只股票的价格曲线猛地拉升，几乎呈直线上扬。 “这是什么情况？”宋夏紧张地出声询问，鼠标连点几下，快速查阅资金流向，“有大单资金介入？” 季明川视线没有离开屏幕，平静地反问他：“那你觉得该怎么做？” 宋夏顿了下，大脑飞速运转。他盯着那只股票的走势，心里有了隐约的判断，但却不敢轻易下结论：“要不……我们小仓位试探？” 季明川没有表态，只是顺着他的话应道：“那就下单吧。” 宋夏迟疑了一瞬，不确定是不是真的要这么做。 他深吸了一口气，迅速调整状态，果断输入买入指令。 确认交易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季明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目光平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屏幕上的数据瞬间跳动得更加复杂，他的呼吸都不由得跟着屏住了几秒。 不多时，屏幕显示交易成功，系统弹出小幅盈利的信号。 宋夏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复杂情绪，既有初战告捷的喜悦，又带着些对刚刚犹豫不决的懊悔。 “还行。”季明川点评，语气依旧淡淡，“下次别犹豫那么久，市场不等人。” 宋夏抿了抿唇，点头道：“我知道了。” 有了顺利的初次交易，之后的操作就变得自信了不少。 屏幕上红绿交错的k线图表不停变动，价格和交易量的数据不断刷新，每一个波动都牵动着宋夏的神经。他深知这不是模拟练习，而是真正的比赛战场。 “盯住k线，关注我们选定的标的走势。”季明川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他身后，淡淡地开口提醒，“还有十秒，大盘就会有一波冲高，关键是看谁反应得更快。” 第17章 “！！！十秒？！” 宋夏的手指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连忙深呼吸，尽量控制着不让手指发抖，迅速切换到目标股票的界面。 果然，大盘的走势如季明川预料般精准，数值的波动先是急速拉升，而后在关键位置猛然回调。 “买！”季明川发出简短而精准的指令。 宋夏的手指一滑，差点点错位置。 他咬了咬牙，屏息凝神，飞快地输入指令并点击确认。短短几秒钟后，屏幕上弹出了交易成功的提示。 “会长，买入完成。”宋夏抬起头，看向季明川，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明显的颤。 季明川扫了一眼他的屏幕，语气淡淡：“速度有待提升。下次再犹豫，错过的就是最佳点位。” 宋夏耳尖微微发红，点头道：“明白了。” 他说得认真，眼中带着几分不服输。虽然是比赛的第一天，他已经深刻体会到比赛的紧张气氛和季明川对每次交易的超高要求。 路琛倚在旁边笑着说：“别太紧张，这才第一天，后面机会还很多。” 宋夏却知道，这只是安抚的说辞。他抿着唇重新看向屏幕，心里暗下决心，起码下一次，单击鼠标的时候不能手抖。 美股交易中午不设休市，但到了零点，路琛还是贴心地叫了外卖。 宋夏全程紧绷神经，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倒是季明川瞥了他一眼，淡声道：“你先吃点东西，让他们盯一会儿。” 宋夏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起身拿了盒饭，简单扒了几口。 季明川也没吃多少，不过比起宋夏的紧张，他则是因为饭菜不合胃口，饭盒打开看了两眼，压根就没动几次筷子。 路琛知道他三餐有定时，不习惯吃宵夜，不过这段时间要比赛熬大夜，不吃怎么能行？ 便提议：“要不我让林叔做了送来。” 季明川仄仄地说：“不用了。” 最后还是勉强吃了几口。 等他们吃完，路琛和叶沐带着垃圾袋离开了，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宋夏和季明川。 稍作休整之后，宋夏放松了不少，渐渐进入状态。 他紧盯屏幕，操作逐渐流畅起来，偶尔还能根据自己的判断提出建议。 季明川始终惜字如金，只用几个字回应。 “买入。” “加倍。” “减持。” “……” 就在宋夏渐渐找回自信时，屏幕忽然弹出一条红色警示：“板块异动提醒！” “这个板块走势不对劲。”宋夏第一时间注意到变化，抬头看向对面季明川：“有大单在快速抛售，这会不会引起恐慌盘？” 季明川瞥了眼屏幕，切换到另外几个监测模块。他没立刻回答，在共享屏幕调出一块数据窗口：“找出资金的流向，看是分散出货还是集体转移。” 宋夏看向右侧屏幕，按照指示排查资金动向。 结果显示，大资金似乎并没有完全撤离，而是转向了同板块另一只股。他恍然大悟：“他们在调仓！” “没错。”季明川推了推眼镜，“调仓会引起短期恐慌，但也会带来新的机会。买入资金流向的这只股，同时继续观望原来的标的，等它下跌到预期点位再补仓。” 宋夏立即执行了相关操作。 几分钟后，数据显示两笔交易都成功抓住了波段利润，账户资金明显增长。 宋夏再次看向季明川，眼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喜：“会长，您的判断太准了！” “不是我的判断，是市场的规律。”季明川的语气依旧平淡，“规则就在那里，遵守它，就能赚钱。” 宋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凌晨三点，宋夏已经完全进入了状态，跟季明川的配合堪称默契。就在他以为今晚已经平稳度过时，季明川忽然来到他身后，示意他让出键盘，切换了一个新的账户。 “这个账户交给你，接下来的操作由你全权负责。”季明川淡淡道。 宋夏一愣，连忙问：“可是……如果我出错了怎么办？” 季明川目光平静：“出错就亏钱，这就是比赛。” 宋夏握紧鼠标，感到一阵巨大的压力。他盯着屏幕上的数据，强迫自己排除所有杂念，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负责的标的上。 随着一天的收盘在即，行情的变化越来越快，价格的波动幅度简直让人眼花缭乱。宋夏的手心开始冒汗，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按照之前学到的逻辑分析行情。 “会长，我觉得这个位置可以加仓。”宋夏低声开口，眼睛却不再看季明川，始终盯着屏幕。 “理由？”季明川并没有直接回应，而是抛出一个问题。 宋夏咬了咬牙，快速解释：“资金流动显示这里是支撑位，而且成交量明显放大，主力有护盘的迹象。” 季明川便同意：“那就加仓。” 宋夏立刻执行操作，结果证明他的判断是对的。 交易完成后，他终于松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季明川，却发现对方正盯着自己，嘴角似乎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不错。”季明川简短地评价了一句。 宋夏一愣，随即耳根微微发红，心里有种莫名的激动。 凌晨四点，美股收盘，天已经微微亮了。 宋夏伸了个懒腰，感到浑身的疲惫，看着账户里增长的数字，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他把交易总结报表发到了群里，靠在椅子上出神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回去休息吧。”季明川关闭屏幕，从对面起身，拿起了外套。 宋夏抬头看着他，真诚地道谢：“会长，谢谢您今晚教了我这么多。” 季明川目光淡淡地看着他，语气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你是团队的一员，本来就该学会这些。” 宋夏却坚持道：“反正我获益了，当然还是要感谢您。” 他顿了顿，试探性地提议：“会长，你一晚上都没怎么吃东西，现在饿了吧？要不……我请你吃早餐？算是表达谢意。” 季明川的脚步停了停，回头看了他一眼：“我不在外面吃早餐。” 宋夏立即说：“那我买回来给您也行！” 季明川怔了一下，随即仰了仰头，忍不住笑了声。 宋夏看着他难得一见的笑脸，压根没想自己是不是搞错了什么，只想把握住这个难得的时机，继续追问：“会长喜欢吃什么？” 季明川想了想，妥协道：“算了，我带你去吃吧。” 宋夏眼睛一亮：“好的！” 第14章 两人从实验室出来，凌晨四五点的校园天还没怎么亮，寒冷的夜风吹过，宋夏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双手自有意志地环住了自己的胳膊。 季明川的车停在明德楼的对面，静静地伫立在空旷的停车位上。他按下车钥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示意宋夏上车。 宋夏迟疑了半秒，安静地坐进去，季明川绕到驾驶位，上车启动了引擎。 两人刚从高强度的紧张工作中解脱出来，加上熬了大夜，思绪有些恍惚，一时无言。凌晨的校园空无一人，校外的街道上也格外安静，车窗微开，冷风掠过，带来一股清冷的气息。 宋夏看了会儿窗外，回神时发现已经开出了几条街，便问：“会长，我们去哪儿吃？” 季明川视线专注于前方路况，闻言散漫地回应：“到了就知道了。” 宋夏没有再问，虽然有些好奇，但既然季明川没有解释的意思，他也就不好再追问。 不过，这么好的独处机会，他不想就此错过，想着要怎么样拉近一下两人的关系，便找话题问：“您以前也这样熬过通宵吗？” 季明川嗯了声：“偶尔。” 他顿了顿，想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看了宋夏一眼：“你呢，撑得住吗？” 宋夏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露出一抹乖巧的笑：“当然！” 事实上，他已经接近24小时没睡觉了，此刻眼皮越来越沉重，现在不过勉强保持清醒罢了。 季明川车子开得特别稳，宋夏努力找了几个话题之后，眼前的视野渐渐变得迷离，不知不觉间似乎睡过去了一会儿。 等他听到车子过关卡的动静，抬起头来，发现他们来到一座高级公寓小区。他不禁环顾四周，总觉得这里不像是能找到早餐店的地方。 车子过了栏杆驶进了小区里面，宋夏忍不住问：“这里面会有早餐店吗？” 季明川：“不是说了，我不习惯在外面吃。” 宋夏愣了愣，不太确定，“会长，那您的意思……” 季明川没再回答，宋夏也不敢再问了。等车子开进停车场，宋夏下了车，便感觉到周围的氛围不太一样。跟他家地下停车场大部分都是百万之内的代步车辆截然不同，这间停车场的车堪比大型豪车车展。 即便是宋夏这种对车子没特别研究的人，看着那些造型和颜色各异的车子，都能感受到它们的价值不菲。 第18章 他没有多看，垂着眼乖巧地跟在季明川的身后，走向被装饰得低调而又奢华的电梯。 季明川按了楼层，宋夏终于没忍住问：“会长，这是要去你家吗？” 季明川透过电梯内的镜子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不敢去？” 宋夏局促地捏了捏袖子：“不是。但我贸然来访，也没带什么礼物……” 季明川唇角微勾，依然在镜子里盯着他：“不用，只是来吃个早餐。” 说着似乎是想安抚他，“路琛也经常过来蹭饭的。” 宋夏尴尬地挠了挠脑袋，小声说：“本来想请你吃的。” 事实上，若不是他坚持要跟自己一起吃，季明川也不会带他过来。 季明川没再说什么，那股摄人的视线总算收回去。 这会儿电梯传出提示，楼层到了。他率先抬脚走出去，宋夏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地跟着，心情有些复杂，在此之前他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直接被季明川带到了家里…… 这应该，算是比较好的发展吧。 这是一梯一户的大平层，装修倒不是特别的豪华，相反风格非常简约利落，干净到一尘不染，灰白色调的客厅布置没有多余装饰，但每一件家具和摆设都透着高端的质感。 宋夏粗略地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没再多看。季明川脱下制服外套随手挂在衣架上：“先坐一会儿，早餐应该快好了。” 宋夏站在玄关处有些拘谨，直到季明川递来一双室内拖鞋，他才连忙道谢，换上鞋子跟着到客厅沙发坐下。 这时，一位中年阿姨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刚倒好的温水：“少爷回来了，你们再等几分钟，早餐马上就好了。” “嗯。”季明川对宋夏说：“这是张姨。” “张姨，这是我同学，小宋。” 张姨笑得慈祥：“小宋，欢迎你来。” 宋夏连忙起身：“张姨好。” 张姨打过招呼之后，又回厨房忙碌去了。 季明川在自己家，虽没有太明显的变化，但能看得出散漫了不少，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揉了揉鼻梁，闲聊般开口：“你平时早上吃什么？” 宋夏愣了下，与其说谎回头穿帮，还不如选择坦诚，他尴尬地笑了笑：“我，平时没有吃早餐的习惯。” 他爸妈工作忙，从小都是给他零钱让他自己去买，宋夏觉得吃早餐容易犯困，又嫌特意绕路去买太麻烦，基本上不吃，反正熬几个钟头就吃午饭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找借口接近季明川，他这会儿困死了，只想回去补觉。 季明川皱眉，将他打量了一番，难怪这么瘦。 “早上不吃东西，对身体不好。以后每天比赛结束，吃点东西再睡。”他说。 这就是上位者的底气吧，该他管的不该他管的，下起命令来姿态都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宋夏能说什么，只得点点头，乖巧地应了一声：“好的，会长。” 不多时，阿姨将早餐端到餐桌上，烟熏三文鱼、蔬菜煎蛋卷、香煎鸡胸肉、烤蘑菇和番茄、蜂蜜坚果酸奶、豆浆、藜麦沙拉、果酱和全麦面包，还有现磨的咖啡，因为是两个男生吃的，分量准备得还不少，琳琅满目、摆盘精致得像高级餐厅的出品。 宋夏看着这一切，默默感慨：现在可是早上五点钟，这得起多早开始准备？ 张姨笑着看向宋夏，解释道：“今天临时知道您过来，没有特别准备，你喜欢什么跟我说，下次帮你提前做。” 宋夏窘迫地看了一眼季明川，本来是想请客的，变成了上门蹭饭，他可不会真的以为会有下一次。 但这点面上功夫他还是懂得的，他看向张姨，乖巧地回答：“谢谢张姨，我不挑食的。” 季明川想到凌晨外卖中被挑出来的青椒和胡萝卜，还有当时一口都没喝的豆浆，意味不明地哼了声，拿起咖啡抿了口，对张姨说：“给他一杯热牛奶。” 热牛奶很快被端上来。 宋夏端起牛奶喝了一口，觉得格外香浓顺滑，心想不能这样轻描淡写，用略显浮夸的语气赞道：“会长，你家的牛奶也太好喝了吧！”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喜欢就多喝点。” 宋夏也觉得自己这句奉承话说得有点不到位，有种马屁拍到马腿上的无力感，于是想了想又补了句：“张姨做饭好厉害！” 季明川依旧是淡淡的：“嗯，还行。” 宋夏又想，阿姨做饭厉害又不是会长厉害，还是没拍到点儿上。不过，既然他愿意带自己回家蹭早餐，是不是也代表自己得到了初步的认可？ 想到这儿，他忍不住小声试探：“会长，您觉得我今天的表现怎么样？” 季明川抬眼扫了他一眼，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宋夏想了想，说：“应该比较满意吧，毕竟您都带我回家吃早餐了。” 季明川放下手里的咖啡，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这么说，你要是表现得不好，连早餐都不给吃了？” 这话让宋夏有点失落，他垂下眼，嘴巴不自知的鼓起。 季明川唇角微勾，补了一句：“还可以，进步比较快。” 宋夏愣了一下，也忍不住勾起嘴角，抬头看向季明川，乖巧地笑着说：“谢谢会长，我一定会继续努力的。” 季明川发现他的笑容特别有感染力，很明亮，让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宋夏则看着他手里续杯的咖啡，迟疑着开口：“会长通宵一晚上，还喝这么多咖啡吗？” 季明川嗯了声，简短地解释：“我等会儿还有其他的安排。” 宋夏喃喃道：“那会长真的很忙啊，辛苦了……” 宋夏却是真的有点困了。 他喝着牛奶，没注意到上唇沾了一圈奶泡。 一双桃花眼泛起了水雾，勉强支撑着才没有合起来。 季明川不动声色地看着，猜想他会不会直接趴在餐桌上睡着。 宋夏或许的确没有吃早餐的习惯，除了半杯牛奶，只吃了半只包子。 季明川却吃得挺多，端上桌的两人份早餐被他消灭了大半。他吃得很快，却很优雅从容。 宋夏最后都开始用手帮忙支着脑袋，半边脸被手掌压出软呼呼的形状，他小声说：“会长……您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季明川挑眉，疑心他已经困得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看着宋夏已经变得非常迟缓的眨眼动作，唇角的弧度没能成功压住。 季明川问：“吃饱了没？我让司机送你回去？” “饱了。好。”宋夏软乎乎地看着他，很慢很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之后手肘一松，脑袋顺着手臂缓慢地滑下来，搁在臂弯里，闭上了眼。 竟然真的睡着了。 季明川：“……” 季明川看着趴在餐桌上睡得不醒人事的男生，拿出手机想打给司机，思忖片刻又放下了。 宋夏猛然惊醒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宽大的沙发上，身上还披着一条柔软的毯子。 他茫然地四下打量，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不是季明川的家？ 看了眼时间，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 他跟季明川回来吃早餐，什么时候睡着了？还睡了这么久！ “你醒了？”正惊讶的时候，季明川刚好从书房走出来，说：“时间差不多了，刚想喊你，你下午还得上课吧？” 为了保持充足的体力应对比赛，宋夏这段时间上午都请假补觉。学校鼓励比赛，为了照顾他们这些参赛学生，特地为缺课的内容录制了网课，选手们可以根据自己的时间线上补课。 宋夏为了不浪费时间，尽量把睡觉的时间压在上午，下午正常上课。其他几人也都是差不多的策略。 季明川起身拿起车钥匙：“我也得回学校，顺路一起吧。” 宋夏连忙站起来，揉了揉眼睛，赶紧跟上，紧接着想起什么，问：“会长，你早上休息过了吗？” 季明川道：“嗯，睡了四个小时。” 宋夏惊讶道：“那你不困吗？” 季明川想了想说：“还好，我是低睡眠需求体质。” 宋夏：“……” 什么低睡眠需求体质？天生卷王圣体还差不多。 第15章 回到学校时，距离下午第一节课只剩十多分钟。季明川将车停在特招生宿舍门口，方便宋夏回去取书。 这个时间段不少学生都准备去教室，宋夏从季明川的豪车下来的一幕，吸引了不少来往学生的注意。一些学生认出了宋夏，目光瞬间变得复杂与暧昧，有人甚至直接举起手机对着他们拍照。 等发现驾驶座的人似乎是学生会长季明川时，原本明目张胆的偷拍瞬间变得隐蔽了许多，但各种各样的议论却没消停。 宋夏完全没注意到这些目光。他下午课程的教室离得远，自行车又停在明德楼，现在取完书再赶过去时间可能有些紧张。 第19章 他边下车边发信息给舍友方林枝，让他等等自己，想蹭他的自行车后座。 “会长再见，晚上见。”他心不在焉地朝车里摆了摆手，便匆匆跑进宿舍楼。 季明川看着他急急忙忙的身影从后视镜里消失，唇角微微扬起，随即启动车子，往自己上课的教学楼驶过去。 回到寝室，魏纪尘和贺夕岚已经走了，只有方林枝收到宋夏的消息还在等他，一见他进门，方林枝的脸色有些复杂：“宋夏，刚刚是不是会长送你回学校的？” 宋夏一愣：“嗯？是啊，怎么了？” 方林枝抿了抿唇，把手机递到宋夏面前，小声说：“论坛又有帖子了……说你又抱上了会长的大腿，不少人在发照片呢。” 宋夏扫了几眼，因为目击者不少，发帖子的也很多，满屏都飘着类似的帖子，他皱了皱眉，没好气地说：“这些人也太闲了。” 方林枝看着他，最终还是忍不住提醒：“你……要不要跟会长保持点距离啊？他身份贵重，没人敢对他说什么，脏水全往你一个人身上泼。” 宋夏收回目光，把手机还给他，轻声说：“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我又没做什么，他们爱说什么就让他们说去吧。” 方林枝看着他果真并不怎么在意的神色，隐隐有些羡慕：“真佩服你的心态。要是换我，早就崩溃了。” 宋夏哼了声：“我要是崩溃，他们就如意了。与其把精力浪费在这些无聊的事上，不如抓紧时间学习和比赛。” 他对方林枝笑了笑，说：“没事的，放心吧，这些人根本不重要，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方林枝怔了一下，喃喃地说：“不愧是你，宋夏。我要是也能像你这样，就好了。” 宋夏愣了下，问：“你怎么了吗？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方林枝摆了摆手，说：“没，没什么。我就是，有感而发。” 宋夏仔细观察他的神色，见他的眼神有些闪躲，心里有些不安，但方林枝什么也不说，他也只能提醒：“有什么事情，跟我说，虽然不一定能帮上你，但可以一起想想办法。” 方林枝笑着说：“真没事。不过，宋夏，你真好。你是我在嘉德学院遇到的唯一的好人。” 宋夏叹了口气，方林枝何尝不是他在嘉德学院仅有的朋友呢？ - 下午的课程一结束，宋夏随便吃了点东西，就赶回宿舍补了两个小时觉。七点半，他准时前往明德楼，参加今晚的赛前分析会。 今天轮到路琛和叶沐值夜，不过四人还是提前碰面，宋夏简单分享了昨天的交易情况，大家一起对今天的交易策略进行了调整与确认。 正当他们聚精会神的认真分析时，实验室的门猛地被推开，人还没出现，先传来一道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宋夏，你给我出来！” 宋夏一愣，猛地抬头，其他三人也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向门口。 来者是昨天在实验室向季明川告白的那个男生，只见他来势汹汹，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怒火。 宋夏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自己怎么招惹了这位，他皱了皱眉，刚准备询问，季明川却先开口了。他声音不冷不热，却带着明显的不悦：“这是我们比赛场所，非请勿入！陆兴，请你自觉离开。” 陆兴看了季明川一眼，神色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复了怒火，指着宋夏喊道：“我是来问他的，他凭什么去你家？我到现在连你家都没去过呢！” 实验室瞬间安静，路琛和叶沐悄悄交换了一个惊讶的眼神，两人先是看了看宋夏，又看了看季明川，眼中满是好奇，却聪明地都没有开口。 宋夏也看了一眼季明川，这个小动作被陆兴觉察到，变得更加愤怒，指着宋夏咆哮道：“你看什么看，真不要脸！你不知道明川哥是我的未婚夫？！” 宋夏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季明川有未婚夫吗？剧情里怎么没说。 季明川却立即开口，冷声道：“陆兴，别把我的修养当作忍让，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另外，你是怎么知道宋夏去过我家这件事的？你跟踪我？” 他说这话时，表情已经十分阴沉了。 季明川的话如同一记重锤，打在陆兴的心上。陆兴脸色一白，小声抗议：“怎么没有关系了？我妈说了，我们俩家很早之前就决定联姻……” 季明川显然不屑理会这种胡搅蛮缠，只是继续追问，语气更加严厉：“我问的是，你是不是在跟踪我？” 陆兴愣住了，眼中浮现一层水雾，他大声喊道：“我没有！我是在学校论坛上看到的，有人看到你带着宋夏从你家出来！” 季明川冷冷地掏出手机，迅速登录校园论坛，很快便找到他说的帖子。帖子里有几张模糊的照片，虽然不够清晰，但足以让人看出，季明川开车载着宋夏正从他所住的社区里出来。 中午宋夏从他车上下来的事已经在论坛热闹了一阵子，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后续。要知道从车上下来是一回事，一起从家里出来就是另一回事了。 这下连路琛也忍不住拿出手机查看，叶沐自己不敢看，偷偷朝他的手机屏幕上瞄。 确认了陆兴并没有跟踪自己，季明川再次下了逐客令：“现在，请你出去。” 陆兴试图辩解：“明川哥，我只是——” 季明川打断了他，眼神微寒：“以后不要再拿不存在的婚约四处张扬。如果再这样做，我会亲自去找你母亲谈谈。” 陆兴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他愤愤地瞪了宋夏一眼，咬了咬牙，最终不甘心地转身离开了实验室。 - 陆兴走后，实验室内的气氛依然有些凝重。 宋夏低头翻看论坛上的新帖，心中不由得一沉。 他选择对这些帖子视而不见，放任谣言不管，每次都让事情越闹越大。 可是，他又能怎么办？ 难道要和那些无聊的人据理力争，浪费时间去一一解释？可就算他解释了，又会有人相信吗？ 路琛咳了一声。虽然他对宋夏从季明川家里出来这件事感到好奇，却并没有打算在此时追问。 他试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缓解一下眼前尴尬的气氛：“咳，要不我们继续分析吧？” “等一下。”季明川却打了个手势，低头翻了翻通讯录，拨通了一个电话。 “论坛上关于我和我队员的帖子，立即删除。”季明川的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另外，论坛的规则难道形同虚设？今后再遇到这种侵犯他人隐私、造谣传谣的账号，直接禁言处理。” 电话那头的回应其他人都没怎么听清，季明川又低声交代了几句，才挂断电话。 尽管他没解释，在场的人都明白他在做什么。 他显然是联系了学校论坛的管理员，强势干预了论坛的舆论。而这也是宋夏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季明川的权势，他可以那么理所当然地对论坛管理员下达指令，或许他的能量远比他表现出来的更为强悍。 宋夏垂了垂眼，低声道歉：“会长，对不起，都是因为我才——” 季明川却打断了他，语气虽然却还算公正：“虽然确实每件事都跟你有关，但不是你的错。” 他看了眼时间，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继续开会，马上就要开盘了。” 宋夏本以为，这件事到此为止，没想到两天后，赵宇皓忽然找到实验室来。 他脸色苍白，拳头紧握，脑袋低垂着，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 赵宇皓是来找季明川的，宋夏坐在季明川斜对面的机位，看着屏幕上的表格，却止不住的分心。 赵宇皓来找季明川做什么？ 对于这个三番两次找自己麻烦的人，宋夏心中没有任何好感，对于他出现在自己视野之内的事实，完全无法放松警惕，全身都无意识地紧绷起来。 事实上，赵宇皓发现实验室内宋夏也在，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一个凶狠的表情，随即意识到季明川正在看着自己，连忙收回了视线，换上了一副畏惧退缩的老实人表情。 季明川淡淡瞥向他，没说话，显然等着赵宇皓说。 赵宇皓站在原地僵硬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咬牙开口：“会长，我、我错了。我……不该偷拍您，也不该发那些帖子……” 宋夏微微一愣，没想到论坛的那些照片竟然是这家伙的手笔。 不过联想到这家伙平时的作风，又觉得并不意外。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瞟向季明川，后者的神色冷漠，淡淡地说：“你该道歉的，只有我一个吗？” 赵宇皓疑惑地看向他，似乎不明白还需要向谁道歉，见季明川的视线落在宋夏身上，才恍然大悟，脸上却露出屈辱的表情。 显然，季明川希望他向宋夏道歉，而赵宇皓是非常不甘愿这么做的。 气氛一下子陷入了凝滞。 第20章 半晌，赵宇皓终究是没能扛住这阵沉默带来的压力，低着头冲着宋夏的方向，嗫嚅道：“宋夏，我……对不起，我也不该偷拍你。我以后，再也不会了……” 宋夏：“……” 季明川扯了扯嘴角，问宋夏：“他跟你道歉，你怎么说？原谅他吗？” 宋夏看向季明川，不明白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不过不管他是什么意思，要他原谅赵宇皓，那是不可能的。 “会长，我不是圣人。”他声音平静，没有直言，但足够在场两人理解他的意思了。 赵宇皓眼中迸发出短暂的杀气。 季明川则看向他，扯了扯嘴角：“很遗憾，道歉收下了，不过我们两个都不打算原谅你。” 赵宇皓浑身一抖，生存的本能让他瞬间意会这句话的分量，连忙补救：“会长，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宋夏，我保证以后不再针对你，我保证，这真的是最后一次——” 季明川淡淡地说：“确实是最后一次。因为从今天起，你不必再留在嘉德了。” 赵宇皓瞳孔骤然收缩：“什、什么？！” “我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你在校内为非作歹，欺凌弱小，早就该受到严惩。这些行为，学校是不会容忍的。我已经跟校方申请了你的处分决定——开除学籍。”季明川双手搁在桌面，十指交扣，目光冷淡地看向他，“至于你潜入我的住处，偷拍我的隐私并在公共平台大肆散播这件事，稍后会有律师跟你联系。” 赵宇皓脸色刷地一下变得惨白，像是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 他拼命摇头，试图挽回：“会长，不、不要！这是我爸妈好不容易让我进来的学校，我——” “这是你咎由自取。” 赵宇皓嘴唇哆嗦着，像是还想挣扎，但季明川连一个眼神都不愿再施舍：“现在你可以出去了。” “会长，我……”赵宇皓的声音颤抖，剩下的话在季明川毫无温度的注视下，被硬生生压了回去。 第16章 赵宇皓接连几天吃闭门羹，眼看自己被勒令退学的公告即将发出，实在无计可施，咬牙偷偷翻墙进了学生会别墅。他绕过监控，爬上了二楼顾瑜私人休息室的阳台。 此刻的赵宇皓早已顾不上狼狈，被开除学籍的处罚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脸上，羞愤与无助让他窝了一肚子火，思来想去，如今唯一能救他的，只有顾瑜。 休息室里空寂无人，赵宇皓等了许久，心中的焦急令他不停地在屋内来回踱步。 等到门外终于传来脚步声，他猛地转身看过去。 门被推开，率先进来的竟是王定——这个昔日里赵哥长赵哥短，对他唯命是从的家伙，此刻却摇身一变，竟然成了顾瑜身边的头号跟班，正在殷勤地为顾少开门。 王定进门一眼便看到了站在休息室里的赵宇皓，吓了一跳，随即脸色一沉，厉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赵宇皓愤怒地瞪了他一眼，指节攥得咯咯作响，死死克制住了扑过去揍他一顿的冲动。 他今天来这，是有更要紧的事。 顾瑜跟在王定身后，听到动静抬眼看过来，目光扫过赵宇皓时，眉头不耐地皱了起来。 “顾少！”赵宇皓顾不上形象，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行几步抓住顾瑜的裤腿，带着哭腔哀求，“求您救救我！您帮我跟会长说一声，让他网开一面吧！我知道错了，可我真的不能被开除啊……” 顾瑜一脚将他踢开，眼中浮现几分厌恶。他懒洋洋地坐到沙发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开除而已，又不是要你的命，受着就是了。” 赵宇皓一听这话，心就凉了半截，但又不甘心，死死抱着这最后的希望：“顾少，您就帮帮我吧！您跟会长不是有点交情吗？您一句话，他肯定会卖您面子！” 顾瑜闻言，眉头轻轻一挑，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似笑非笑地睨着赵宇皓：“就凭你，让我动用我跟季明川的交情？你配吗？” 赵宇皓不禁愣住了，语气也变得有些微妙：“顾少，我知道这次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惹恼了会长……但我都一人扛下来了，一句话都没提到您……” 顾瑜眼中迸发出几分寒意：“你自己惹的季明川，跟我有什么关系？嗯？” 赵宇皓脸色刷地白了：“不不不，顾少，我没这个意思，我就是……就是……” 顾瑜嗤笑一声，“赵宇皓，就凭你在嘉德学院做的那些事，只是开除而已，你就偷着乐吧，还敢来讨价还价？” 赵宇皓咬了咬牙：“可是……这次的事，明明是您的安排。还有那些照片，也是您让我发到网上——” “住口！”顾瑜陡然打断他，冷冽的目光，让赵宇皓浑身一震，赶紧噤声。 “赵宇皓，我警告你，少把责任往我头上推。谁让你没分寸，做得这么明显被人揪住了尾巴？让你盯着宋夏，不是让你去惹季明川。你倒好，自己送上门去挨打，现在还敢来怪我？” 赵宇皓冷汗直冒，脑袋几乎埋到了地上，双手攥成拳，终究还是没忍住小声辩解：“可是，顾少……没有您的授意，我也不会……” “行了。”顾瑜抬手打断他，语气不耐，“季明川只让你退学，已经是给我面子了。要是换个人，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里？早就蹲大狱了！你现在就给我滚，以后别让我再看见你，真晦气！” 赵宇皓浑身僵住，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清楚顾瑜的手段，知道继续再待下去恐怕没什么好果子吃，只得低声说：“我明白了，顾少……对不起，打扰了。” 他低着头退了出去，步伐仓促又狼狈。关上门的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怨毒一闪而过，却终究什么也不敢做。 等人走了，顾瑜冷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手机开始翻看赵宇皓发给他的那些照片。 “宋夏……”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看来，还真是低估了你啊。” 他思忖片刻，慢悠悠拨通了宋夏的电话。 “小夏，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 宋夏来到学生会别墅时，远远就看见几个熟悉的身影聚在门外，一边抽烟一边闲聊。 是顾瑜的那些跟班。 他暗自观察了一番，赵宇皓并不在其中。之前他被季明川逼得退学，这几天应该不敢再回来。 其他几个人虽然跟他也不对付，但没赵宇皓那么嚣张，宋夏并不怎么放在心上。 等他走近了些，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他们闲聊的话题。 “你们说，宋夏那家伙真的攀上季会长了？” “废话，那么多人看见他从会长车上下来，大中午的一起从家里出来，你品品，能是什么关系？” “怪不得连赵哥都栽了，他果然有靠山……” “呸！你管谁叫哥呢？” 宋夏听得脸色一沉，正准备上前质问，那几个跟班忽然注意到他的到来，神色却立刻变了。 他们一个个地主动丢掉手里的烟头，扔在地上踩灭，神色小心翼翼，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宋哥来了。” “宋哥，找顾少吗？” “我帮你开门。” 宋夏：“……” 宋夏脚步微顿，心情复杂。 明明前一秒还在造谣诽谤，下一秒就满脸堆笑，这变脸的本事谁看了不赞一声“绝”？ 不过，这些人从来都对他恶语相向，这会儿却忽然转了态度，总不会因为突然转了性子。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那些帖子引发的猜测，他们以为自己攀上了季明川。而赵宇皓的下场，让他们感到害怕了。 宋夏忍不住冷笑一声，要跟这些人辩论？挺没意思的。 他目不斜视，自己推开了别墅的大门，走了进去。 顾瑜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购物杂志，目光轻飘飘地扫了宋夏一眼，声音却比平时温和了不少：“来了，坐吧。” 宋夏走到对面的沙发坐下，开门见山地问：“顾少找我来，有什么事吗？” 顾瑜放下杂志，打量他片刻，忽然笑了一声：“怎么，现在没事儿，都不能找你了，大红人？” 宋夏愣了一下，忙说：“当然不是，您看，我这不是随叫随到吗？” “随叫随到？我可不敢。”顾瑜轻轻一笑，眼中却没有一丝笑意，“你现在可是会长的男朋友，以后，我可不敢随便使唤你了。” “顾少，您别这么说，我当然不会忘记您的照顾。”宋夏露出一副谦卑的模样，心里却升起了几分警惕。 顾瑜这话，分明是试探。他多半也是看了网上的那些帖子，想搞清楚自己跟季明川到底什么关系。 换做旁人，宋夏或许会解释一二，但顾瑜，他巴不得对方多多误会。 因此并不否认，只是有点顺势应下这个身份的意思。 令他意外的是，顾瑜竟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第21章 顾瑜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眼神却变得锐利起来：“嘴倒是挺甜的，可我看你却有点不乖呢！怎么，攀上了季明川，心思活络了？” 宋夏扯了扯嘴角：“顾少，您误会了。” 不知道是不是确实多了几分底气，宋夏说完这句之后，其他的话，果真不怎么愿意说出口了。 “误会？”顾瑜笑得意味深长，“但愿真的只是误会吧。” 他忽然站起身，走到宋夏身边挨着他坐下，单手勾住他的肩膀，将宋夏半搂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毕竟我想，小夏同学这么聪明，不会这么健忘，有什么把柄握在我手里吧？” 宋夏微微一愣，扭头看顾瑜近在咫尺的侧脸：“把柄？什么把柄？” “瞧你，你还真给忘啦？”顾瑜故作惊讶地问：“你不记得章同学了吗？” 宋夏脸色一白，心跳猛然加快。 “章栋梁，章同学。那个，被你从实验楼天台推下去的男生！” 顾瑜的声音犹如恶魔低语，宋夏震惊地看向他。 第17章 顾瑜懒散地靠在沙发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了几下，翻出一段视频推到宋夏面前：“这是那天通往实验室天台走廊的监控录像。事发前十分钟，你避开人群独自去了天台。怎么解释？” 宋夏看了他一眼，点开视频，的确是监控画面，拍摄视角很高，画质并不是特别清晰，但足以清楚地看到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通往天台的那道铁门前。 但是这还需要解释吗？顾瑜不是早就知道自己去干什么的？ 他抿了抿唇，最后还是低声道：“您知道的，我那段时间习惯去那里吃午饭……” “吃午饭吗？”顾瑜笑了笑，“当然了，我相信你是去吃午饭的。不过最近学校有很多传言呢，不少人对章栋梁的跳楼事件心存疑虑，毕竟很多人都知道，你和章栋梁关系不好，甚至吵过几次架。怎么刚好他跳楼的那天，你就单独躲在那边吃午饭呢？” 宋夏心里掀起一阵寒意。 事实上，在那天之前，他根本不认识这个章栋梁，又怎么可能跟对方关系不好，或是吵架？ 这，算是欲加之罪了？ 他安静良久，才扯了扯嘴角：“就算我跟他关系不好，也不能就此认定是我推的他……” 顾瑜嗤笑一声，唇角微扬：“光凭这些当然不行啦！章栋梁坠楼那天，有人看见你事后慌慌张张的从天台下来，监控也的确拍到了相关的画面，而且更多的人可以证明，那天之后，你的情绪一直处于比较失常的状态。” 宋夏本能地想反驳：“我那是因为……” 他看向顾瑜，终究没有说出自己亲眼目睹对方联合一众跟班把人逼得跳楼的事实。毕竟在场又没有其他人，他又能争辩给谁看？ 而直到此时此刻，他忽然想起那天的一个细节，顾瑜警告他一番之后，就带着他的那些跟班先下楼去了。 而宋夏自己，则待在原地缓了好一阵子，才轻一脚重一脚地离开了天台。所以，的确会出现顾瑜说的那种情况，只要把监控拍摄的画面稍加剪辑，人们就只能看到他从天台离开，而不会牵扯到顾瑜等人。 这么一想，细思极恐。 难道那个时候顾瑜就有了嫁祸给他的心思？ 宋夏喉咙发紧，无力地解释：“我那是因为，不小心看到他跳楼的情况，受到了惊吓。” 顾瑜松开宋夏的肩膀，笑着说：“对，我说了很多次了，我本人当然是相信你的。不过，警方会相信你吗？” 宋夏胸口起伏，强忍着心中的愤怒。 什么是倒打一耙？他可算是见识到了。 顾瑜则稍稍弯了弯腰，拉开身前茶几的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放在宋夏面前。 “看看这个。” 宋夏迟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 牛皮纸袋里装着一些文件，宋夏一目十行地扫过那些纸张，越发觉得可笑。 顾瑜刚刚编造出来的那些谎言，竟然真的有无数人愿意作证。一段又一段的所谓“证词”，底部都附带签字和手印。 看着那些字迹不同签名，和红色指印，宋夏心里一片冰凉。 顾瑜始终观察着宋夏的表情，对于他的慌张与无措，恐惧与畏缩，感到真实的高兴与满足。 “这些签字的同学随时可以站出来，如果有那个必要的话。” “顾少，你这是做什么呀？”宋夏声音发颤，眼睛湿漉漉的，害怕而无助地看向他。 顾瑜翘起二郎腿，一改肃穆的神色，变得有些得意洋洋：“怎么样，这个故事听起来是不是天衣无缝？除了你我，谁还能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宋夏攥紧双拳，用尽生平全部到演技，做出害怕的模样而竭力克制着愤怒。 他声音微颤：“顾少，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我是绝对不会说出去的。您又何必这样，旧事重提？” “你以前听话，我是知道的。”顾瑜看着他那副隐忍的模样，笑意更深：“可我希望，你要一直听话呀。” 宋夏抬眼看着他，眼眶盈满泪水：“我不是一直都听顾少您的安排吗？” “确实，你在我这边，算是比较听话的。”顾瑜眯起眼睛，“可是，自从你去了季明川身边，有多久没主动来找我了？不来见我就算了，连电话都没打过一个。什么意思，觉得自己翅膀硬了？不用再应付我了？” 宋夏脸色苍白地辩解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最近比较忙……” “是吗？”顾瑜冷冷地笑了，“当然了，季明川是个大忙人，你在他手底下，怕是真的不太得闲。不过，再怎么忙，也不能把我给忘了呀。” 宋夏攥紧了拳，垂下的眼帘挡住了其中的怒火。其实顾瑜说这么多又怎样，没发生的事就是没发生过，他搞出再多所谓的“证据”，都是经不起推敲的。 天衣无缝？那是不可能的。 嘉德学院或许不能给他公道，真要闹到司法调查，他未必会真的蒙受冤屈。 顾瑜虽然有权有势，却未必真的能这样的颠倒黑白。可即便如此，以他的权势，给宋夏制造一些麻烦，却是很轻松的。 宋夏忍了又忍，决定还是不要跟对方撕破脸，起码眼下是不行的。 他希望能过安生的日子，希望能在嘉德学院顺顺利利地学习比赛，如果不能，他就自己创造条件。 宋夏抬头看向顾瑜，眼中掠过一丝寒芒，却很快被他带着泪意的顺从掩盖：“我知道了。顾少，您放心，我不会让您失望！” “我就知道，小夏是个聪明孩子。”顾瑜惬意地靠回沙发，拿起茶几上的杂志，淡淡地说：“有点渴了，你去帮我倒杯水来。” “是。” 宋夏给顾瑜端茶倒水，做足了任劳任怨的姿态。 眼看着gbic的赛前分析会就要开始了，他软语求情一番，顾瑜过足了使唤他的瘾，大手一挥，总算肯放他走了。 宋夏离开学生会，骑车往明德楼赶。 夜晚的冷风扑在他的脸上，他将脚蹬越踩越快，试图借此驱散胸口的闷气。 可是，心中的不甘如附骨之疽，挥之不去。 他不停地思考着今天的事，越想越觉得恶心。 明明是顾瑜和他的跟班将章栋梁逼上绝路，他才是逼死对方真凶，现在却反过来把脏水泼到自己身上。 更让宋夏无法接受的是，他还是不得不低头。 今天，他的示弱又一次让顾瑜满意了，只要今后自己持续这么隐忍下去，对方多半就不会再提及这件事了。 可是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凶手！ 宋夏攥紧了车把，几乎要用力到把它捏变形。如果他不想一直受限于人，一定要把自己从这件事当中清清白白地摘出来。 要怎么做？ 宋夏停止无意义的愤懑和怒火，试图找回理智。 其实，顾瑜未必真的想让这件事闹大。毕竟章栋梁跳楼那件事早已告一段落，家属都不再追究了，如果他把自己逼急了，事情一旦失控，对顾瑜来说也是一桩不小的麻烦。 他之所以要搞这一出，真正的目的是想敲打他，把他牢牢控制在手心里。 想通这一层，宋夏眼神渐渐变得清明了些。 既然如此，他其实并不会轻易就被困进这件事，只要想办法瓦解顾瑜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就好。 首先就是监控，其次才是那些证词。 宋夏看那些证词的时候，记住了几个主要的证人姓名。这些人不可能全都完全心甘情愿地帮顾瑜做假证，肯定是被威胁或利诱。他决定先私下查探一番，之后再做打算。 更重要的是那些监控视频。 顾瑜提供的视频必定是经过剪辑的，事发当天明明那么多人进了天台，但在他的证据中，却只有章同学和自己上去过。 只要他拿到完整的监控，即便不能完全洗清自己的嫌疑，起码能把顾瑜拉下水，让他有所忌惮。 第22章 可是，完整的视频怎么得来？凭他一个特招生的身份可能吗？想也知道，顾瑜一定做了打点，谁能越过他，帮他调取那天的全部录像？ 思来想去，一个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 季明川。 宋夏将自行车停在明德楼楼下，抬头看向三楼的窗户。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其他人应该都到了。 今天是他跟季明川值夜，直接向对方求助，能行得通吗？ 宋夏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 虽然这段时间，他们在比赛中的配合越来越默契，也多少培养出了一些队友的情谊。可这种关系，还远远没到让宋夏产生足够的自信，认为对方可以为了他而杠上顾瑜。 要是他和季明川的关系能再亲密些就好了，最好能够亲密到，让季明川能为了他，愿意与全世界为敌。 这个荒唐的念头一闪而过，宋夏忍不住自嘲地笑了笑。 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好好想想该怎么跟对方多亲近一些。 第18章 明德楼实验室，四位队友围坐在投影屏幕前，进行每个工作日的例行分析会。 比赛进入第五天，也就是第一周的最后一个交易日。截至目前为止，他们的策略虽然偶尔出现波折，但总体表现稳定，投资收益率一直维持在一个较为理想的状态。 这段时间，宋夏抱着务必让季明川刮目相看的心态，每天都全力以赴。他主动承担了最繁琐的部分，把最新的市场数据进行了详细记录，条理清晰地整理每天的资金流，并据此进行风险预测。 这些内容对后面撰写报告将提供非常有力的依据，虽然麻烦，却是很有必要的过程。 路琛靠在椅背上，看着大屏幕上详尽的数据分析结果，不禁感慨：“小宋，你每天都这么拼，我们得怎么感谢你才可以？” 宋夏腼腆地笑了笑：“我不是最小的吗？当然得更主动点。” 路琛一拍脑袋，这才意识到：“是哦，我们四个只有你是一年级新生。可你很厉害啊，完全看不出是学弟。” 宋夏正准备说两句俏皮话，抬眼看到对面季明川安静坐着，表情冷淡，目光低垂，对他们的对话似乎并不感兴趣。他心下一顿，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哪有？三位学长都很厉害，我还有很多要学的。” 路琛注意到他微妙的小动作，想到上次那个姓陆的跑过来闹事时，攀扯出他去季明川家吃早餐的事，便笑得有点暧昧。 他和叶沐交换了一个眼神，挑眉道：“我们倒也还好，主要还是要跟季学长多学习学习。” 季明川听到自己的名字，漫不经心地抬起头来，凉凉的目光扫了路琛一眼，不过倒也没说什么。 宋夏小心翼翼观察季明川的表情，见他没什么反应，便也装作听不懂路琛的调侃，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当然了，会长这么厉害！” 路琛见他这模样，越发觉得有趣，目光在那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忽然话锋一转：“小宋，听说你上次还去过季明川家里吃早餐？张姨的手艺怎么样？” “张姨？”叶沐抬起头来，好奇地看了过来，“谁是张姨？” “季明川家的阿姨啊，厨艺特别好。就是你家季学长太小气，不愿与人分享……”路琛瞥了眼依旧无动于衷的季明川，觉得从他那是问不出什么了，好奇的目光看向宋夏，“小宋，你上次是怎么说动他，成功去他家蹭饭的？” 季明川不是说，路琛经常去蹭饭的吗？宋夏窘迫地看了一眼季明川，努力回忆当时自己到底怎么说动他的？ 好像是因为自己死缠烂打一定要请对方吃早餐，会长说不想在外面吃，才带他回家的。 但这种话说出来实在丢脸，他耳根微红，小声说：“就是，多求他几次嘛。” 话一出口，才觉出似乎有哪里不妥。 四周也安静了一瞬。 路琛眨了眨眼，故意放慢语调：“哦～多求几次……” 他看向季明川，笑得不怀好意：“我说季会长，小气了啊！我们小宋只是想吃个早餐，还得求着你啊？” 宋夏连忙解释：“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 季明川眼神冷淡地扫了路琛一眼，目光随即落在宋夏身上，不咸不淡地开口：“闲聊够了吗？够了就继续开会。” 路琛耸了耸肩，却止不住偷笑，悄声对叶沐说：“恼了。” 叶沐可不敢当面蛐蛐季明川，眼中却也有些笑意。 宋夏被那道冷淡且不带情绪的目光盯得有些心慌，想开口解释什么，却怕多说多错，只得抿着唇低头整理笔记。 好在时间很快来到九点半，美股开盘，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大盘上。 宋夏这才悄悄看向季明川，见他神色平静，正在专注地盯着屏幕，略松了一口气。 却忍不住反思，刚刚自己的话确实有点暧昧了，季明川不会生气了吧？ 他现在可不想把人给得罪了，得想个什么法子补救一下才行。 思来想去，季明川最在意的应该就是他在比赛中的表现了吧？宋夏连忙收回发散的思绪，决定今晚一定要拿出自己最完美的表现。 比赛进行到凌晨，路琛伸了个懒腰，看了眼屏幕上刷新中的数据，随口问了一句：“大家想吃点什么？” 宋夏看了眼时间，这是准备叫外卖了。 “今天我请大家吃吧。”他说。 路琛微微一愣，随即扬眉笑道：“怎么，你发财啦？” 宋夏笑了笑，语气轻快：“也不算发财吧……昨天抽卡十连三金。” “你好欧哇！”叶沐立刻来了兴趣，眼睛一亮：“什么游戏？” 宋夏说了一个游戏的名字，叶沐惊喜道：“我也玩这个，加个好友吧。” 路琛对游戏不是很懂，便转头看向季明川：“那今天就让小宋请？” 季明川的视线从屏幕上抬起，淡淡地看了一眼拿着手机正在添加好友的两位队员，没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宋夏便开始安排点单：“那还是吴记吧？前几天吃的时候大家都挺喜欢的。” 这家的宵夜清淡美味，食材也很新鲜，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各自报了自己想吃的菜品。 宋夏下单之后，又在另一家饮品点，给季明川和自己点了黑咖啡，而路琛和叶沐的则是清爽的果饮。 路琛听了，忍不住吐槽：“我说小宋，这个也学你家季学长啊？黑咖啡那么苦，你咽得下去？” 宋夏赶紧解释：“不是学他，就是怕加了糖和奶容易犯困，还是黑咖提神一点。” 他说得小心翼翼，眼神不自觉地瞥向季明川，生怕自己的行为引起对方的不悦。 季明川却不太在意的样子，淡淡瞥了他一眼：“你喝得惯就行。” 宋夏松了口气，嘴角带着一抹不明显的笑意，继续低头点单。 下单之前他最后确认：“都点好了，你们还想要加点什么吗？” “没啦。”路琛和叶沐同时回答。 “不用了。”季明川抬手轻轻敲了敲桌面，示意他们回到正事，“继续盯着标的，准备调仓。” 路琛和叶沐照例是帮着盯盘，等他们吃完东西后再离开。 “走了，好好享受属于你们的美好夜晚吧！”路琛笑着摆手，拎着外套勾住叶沐的肩膀走出了实验室。 宋夏无语地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装作没听懂他话中的一语双关。 没有这两人活跃气氛，实验室顿时安静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键盘敲击的声音，以及数据刷新偶尔响起的提示音。 宋夏和季明川独处时，一句闲聊都没有，对话是完全公事公办的命令与执行。 “这份标的的流动性偏低，不适合今晚的策略。”季明川扫了一眼宋夏提供的表格，不带情绪地点评了一句。 “是，会长，我马上重新调整。”宋夏迅速应声，将页面切回到筛选界面，重新输入条件。 他的操作飞快，目光专注，头发可能有阵子没修剪了，前额的碎发已经长到挡住了眼睛，不时需要拨弄一下。 季明川原本的注意力在屏幕上，不知为何，忽然抬眼看向对面那张专注的侧脸。 几分钟后，宋夏完成了调整，将更新过的投资组合提交到两人共享的屏幕上。 “这样可以吗？”宋夏试探着问，声音隐隐带着几分紧张。 “比刚才好。”季明川扫了一眼，圈出其中一条标注：“但这只标的的回撤风险依旧偏高，考虑到今晚的市场波动，这只不是最优选。” 宋夏连忙查看数据，眼里流露一丝懊恼：“您说得对……是我的疏忽。” “慢一点，更细致些。”季明川语气平平，听不出责备的意思。 宋夏点了点头，却仍然难免灰心。不知道是不是功利心的影响，他越想好好表现，越是容易出错，回想今天的表现甚至没前两天亮眼。 第23章 他咬了咬唇，重新将全部注意力重新投入到屏幕中。他不想让季明川对自己失望，更不想让自己显得不够专业。 不多时，对面的季明川忽然开口：“过来。” 宋夏抬头，有些茫然地看向他：“嗯？” “坐这边。”季明川指了指自己旁边的椅子，“这个模型的参数你是不是调整过了？来操作一遍给我看。” 宋夏连忙起身，走到季明川旁边坐下。两人肩膀几乎挨着，靠得极近。 宋夏快速调整界面，开始一步步解说自己的调整逻辑，语速不快，条理清晰。 季明川默默听着，偶尔提几个问题。 等都讲解了一遍，他便接手键鼠验证了一番。 屏幕的蓝光打在两人的脸上，宋夏的视线不由地落在季明川修长的手指上。他的操作精准而迅速，敲击键盘时发出的清脆声响有一种奇特的韵律。 “这个字段的权重比例改成20%，权重小一点，后面的波动会平稳些。” 宋夏立即意会，连忙调整数据。果然，模型更新后的预测报告，数据比之前更精准了。 “会长，您这个改动真厉害。”宋夏看着屏幕，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钦佩，真心实意地感叹。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唇角似乎微微勾了勾。 经过这一番互动，再回到自己座位的宋夏心情明显轻松了不少。 季明川靠在椅背上，视线盯着屏幕，余光却总忍不住落在身侧之人的侧脸上。少年专注时的神情安静柔和，被电脑的蓝光映照，仿佛也微微泛着一层光芒。 宋夏察觉到被注视的目光，疑惑地抬头看向季明川：“会长？” 季明川淡淡地报出一只标的的名称：“清掉一半，后续保持观望，及时补仓。” 宋夏连忙答应，低头开始操作。 时间来到凌晨两点半，宋夏揉了揉疲惫的眼睛，感到一丝困倦。 他端起黑咖啡抿了一口，苦涩的味道让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对面季明川手边那杯已经见底的黑咖啡上。 他看了眼自己的杯子，勉勉强强才喝了一半。 “接下来这个小时你来盯，之后再交接给我。”季明川忽然开口。 “好。”宋夏点头，眼神微亮，跟季明川一起值夜的好处就在于，他从不吝惜给自己机会表现，但有他在一旁托底，又不怕真的闯出不可收拾的大麻烦。 一种很安心的感觉。 直到凌晨四点收盘，两人的视线同时从屏幕离开，身心都放松了不少。 季明川看了宋夏一眼，道：“今天表现不错。” 宋夏愣了愣，抬头看着他，忍不住轻声反问：“真的吗？” 季明川点头，淡淡地说：“嗯，继续保持。” 两人从实验室里出来，冷冽的风迎面吹在脸上，夹带着些许冰凉的雨丝。 竟然下雨了。 宋夏望着夜色中闪着微光的雨帘，忽然想起，原本他还纠结要不要借晚上独处的机会跟季明川提一提让他帮忙调取监控的事，但真忙起来，什么都给忘了。 第19章 宋夏看着季明川将卫衣的帽子竖起来，似乎打算就这么冲进雨里。他连忙开口阻止：“会长，我这有伞。” 季明川回头看他，宋夏从背包里拿出一把折叠伞，他习惯备着一把伞放在包里。 季明川挑眉，目光掠过雨伞束带上印着的卡通小白兔图案：“给我？那你怎么办？” 宋夏将伞撑开，略迟疑了下，才说：“我……送您到车上。” 季明川视线从墨色伞面移到宋夏身上，不知想到什么，唇角微微弯了一下：“好啊。” 宋夏于是走到他身边，将伞撑开。一把折叠伞勉强将两人罩住，他本想着季明川嫌别扭会顺手接过去，结果对方双手插兜，根本没那个打算。 宋夏只好偷偷踮起脚，把伞柄举得更高些，他一米八的个子，凑到季明川跟前却平白矮他一大截。 雨水轻轻敲打伞面，汇成细细的水流滴落在地上，滴答声混在夜晚的寂静里。 季明川步伐从容，走得很稳，宋夏则有些狼狈地撑着伞跟在他身侧，高举的手臂微微泛酸。 好在车子停得不远，三五分钟就到了。 宋夏将他送到驾驶座车门边，看着他拉开车门，正要开口道别，却见季明川忽然停下动作，微微扭头，似笑非笑地看向他。 “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宋夏愣了一下，立即想到求对方帮忙调监控的事，神色变得有些迟疑。 “还真有事？” 季明川于是将车门重新推回去，两人在一把雨伞的空间内对话。夜幕四合，只有远处路灯的光，在雨幕中昏黄朦胧。 宋夏还是决定不说那件事，反问：“会长，怎么知道？” 季明川低头看向他：“又是请宵夜，又是帮打伞的，无事献殷勤？” 宋夏则抬头看他，因为两人过近的距离，季明川甚至能看清他卷曲细密的睫毛。 少年微仰着脸，眸光清澈明亮：“不可以对会长献殷勤吗？” 季明川愣了一瞬，眉梢微动，没接这句话。宋夏撑伞的手有些酸了，忍不住挪了下伞的位置，这动作带着伞倾斜了一些，雨水洒了过来。 季明川往前迈了半步，雨滴滑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却不甚在意，淡淡问：“你想得到什么？” 宋夏嘴角轻轻扬起，直视他的眼睛：“我想得到您的偏爱，可以吗？” 季明川喉结动了动，安静了好一会儿，又问：“为什么？要得到我的偏爱？” 宋夏心道，非得说得这么清楚吗？太直白了会不会伤感情啊。 他想了想，决定还是婉转一点，徐徐图之，便道：“因为，我想成为您的朋友。” “朋友？”季明川低声重复，他转身重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对宋夏说：“上车。” 宋夏愣了一下，季明川用眼神催促他：“不是想当朋友吗？走啊，去朋友家吃个早餐。” 宋夏立即笑了，为他愿意接受自己的友情。但仍然有几分迟疑，季明川则挑了挑眉：“怎么，你还真想多求我几次，才肯去吗？” 宋夏没想到他还记着赛前自己瞎扯的理由，不好意思地说：“我是怕回头又被人拍到，给您添麻烦。” “不会。”季明川淡淡地说，表情已经有些不耐。 宋夏连忙绕去副驾，自己开门上车，等坐好乖乖系好安全带，才笑着说：“会长，那我现在就是您的朋友了？” 季明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瞥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宋夏便据此认定，他算是默认了，忍不住感到高兴，开心地说：“会长，你对我可真好！” 季明川不搭理这茬，随口问：“本来打算去吃什么？” 宋夏没料到他会忽然问起这个，无意识地抠起背包带，迟疑着没有回答。事实上，他没打算去吃早餐，想直接回宿舍补觉来着。 季明川余光看到他的小动作，大概就猜到怎么回事。 在持续的沉默中，宋夏终究还是选择了稍加矫饰，小声说：“还没想好呢，打算去宿舍随便吃点。” “宿舍有什么？” “……有几包泡面。” 季明川不轻不重地瞥了他一眼，没再追问。 宋夏有点心虚地低下头，车内再度陷入了安静，只听见雨滴敲打车窗的声音，好在路程并不很远，不多时季明川便将车稳稳地开向他所住的社区。 宋夏第二次来这边蹭饭，竟有种熟门熟路的感觉。 张姨还是像上次那样很快从厨房出来，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小宋来了啊？我准备了你喜欢的热牛奶。” “张姨早上好。”宋夏乖巧地回应，“谢谢您！” 张姨笑着点头，很快，便将早餐端上来。餐桌上，两人面前摆满了丰富又精致的食物。 季明川看来没什么“食不言”的规矩，随口与他聊起周末的安排。 “晚上有个碰头会，路琛说要顺便聚餐。” 宋夏打算周末对那些做伪证的家伙们做一些前期的调查，顺便去了解一下那天监控可能的存档所在。 便问季明川：“大概安排在什么时候？” 季明川说：“还没定，回头群里发通知。” 宋夏想起什么，试探着问：“会长，既然咱俩是好朋友了，咱们是不是得加个微信？” 对于宋夏擅自把“朋友”偷换成“好朋友”的行为，季明川似乎没有注意到，只是看了他一眼，淡声道：“之前怎么不加？” 宋夏愣了一下，小声说：“我想加的！只是您这边设置了添加权限，我加不上……” 季明川也愣了一下，这才想起确实有这么回事，好像是刚开微信号那会儿被各种乱七八糟的人烦得不行顺手设置的。 “那现在加吧。”他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 宋夏迅速掏出手机，扫了季明川递过来的二维码，添加了好友。手机弹出添加成功的提示时，宋夏的心情雀跃，嘴角都没压住。 第24章 季明川扫了他一眼，拿起手机查看。 宋夏的微信名是英文summer，头像是一个手绘的黄色小太阳笑脸，整体看起来非常阳光。 季明川顺手备注了他的姓名，便不再多看，继续吃早餐。 宋夏却当着他的面点开对方的朋友圈，想着哪怕先随便点个赞刷个存在感呢，结果发现界面一片空白。 “屏蔽我了？”宋夏不自觉的嘀咕起来。 季明川闻言，淡淡看过来：“我不发朋友圈。” 他看了眼宋夏才咬了两口的煎饺，皱眉提醒：“好好吃饭，别玩手机。” 宋夏连忙放下手机，低头在对方看不见的角度鼓了鼓嘴巴。 管得比他爸还严！ 这次宋夏没睡着，吃过早餐，季明川让司机送他回学校。 汽车停在宿舍楼下时，天还未亮，地上的雨水在微弱的路灯光下反射着朦胧的光泽。 宋夏推开车门，撑开折叠伞钻出车外，对司机道谢：“谢谢司机大哥。” “不客气。”司机客气回应，将汽车驶离。 宋夏目送片刻，转身时，正好碰见舍友贺夕岚背着书包从宿舍里走出来。 贺夕岚是个刻苦努力的学生，早上五点多就起来早读。他穿着嘉德学院的制服，书包是自己购买的平价同款，脚上的运动鞋也有些旧了，但因为干净整洁，看起来倒也不违和。 宋夏跟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贺夕岚却看了一眼已经开到远处的豪车，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他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目光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鄙夷。 宋夏一愣，却很快回过味来。 他多半是误会了什么。 虽然有点不快，但宋夏也懒得跟他解释，免得又得来一通“谨言慎行”的教训规戒，干脆不再理会，径直回宿舍补觉。 倒在床上，宋夏闭上眼睛，一会儿想着gbic比赛的事，一会儿想着顾瑜的那些威胁，翻来覆去竟然有些睡不着。 他忍不住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看着新添加的好友头像。 “季会长，以后就请你多多关照了！”他点进季明川空空如也的朋友圈，出了会儿神，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第20章 宋夏一觉睡到中午，醒来按掉闹钟，打开手机便看到群消息：路琛果然发了通知，碰头会和聚餐定在周日晚上。 那么就空出了一整天时间，宋夏打算趁机调查那些做假证的人。 他花了三四个小时，用倍速看完了之前落下的课程视频，接着打开学校论坛，将那些记住的名字输入搜索框，开始逐一检索。 学校论坛虽然是匿名的，但出于各种原因，总有人会不小心暴露身份。宋夏本来只是碰碰运气，却没想到真让他搜到了一个人的信息。 此人叫苗颂，这个名字宋夏印象深刻。在那份所谓的“证词”里，苗颂声称亲眼看见宋夏与章栋梁在图书馆走廊里争吵，甚至差点动手。各种细节说得天花乱坠，好像真有那么回事似的。 宋夏快速浏览了关于苗颂的那些帖子，觉得也不那么奇怪了，这个人显然就是天生的表演型人格，各种谎言张口就来。 就在上个月，苗颂因为高调炫耀奢侈品和豪车豪宅，被扒出所有的炫富照片全是盗图，其实家境普通，真实身份只是一个落魄富二代。 这件事闹得很大，在论坛很是热闹了几天。他的id被挂在论坛首页群嘲，连现实中的身份也被扒了个底掉。 最终，苗颂只能删号退网。 宋夏对他的遭遇没什么兴趣，如果他没有帮助顾瑜做假证陷害自己，或许还能生出几分同情。可现在，他只关心能不能找到对方的联系方式。 苗颂注销了账号，线索似乎就此中断了。但宋夏仔细分析了他的发帖记录，合理猜测对方是个网瘾少年，未必真的退网。 他耐着性子爬了几栋旧话题楼，顺藤摸瓜，发现几个替苗颂说话的小号。反复推理比对后，他锁定其中一个目前依然十分活跃的账号，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发了条私信： 【苗颂，是你吗？】 消息刚发过去，对方就秒回：【是又怎样？来找爷爷吵架吗？放马过来，没在怕的。】 宋夏：“……” 果然是他。 于是发送第二条私信过去：【我是宋夏。】 这次，对面沉默了。过了两分钟，依然没有回复。 宋夏料想此事没那么容易，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我找你，是为了顾瑜让你做假证的事。】 本以为必定要经过一番周旋，苗颂也不会轻易承认这件事，宋夏甚至已经打好了如何应对的腹稿，没想到下一秒，对面直接滑跪：【对不起，我错了！我不是故意害你的，是顾少威胁我的！】 宋夏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对面又噼里啪啦发来一长串文字： 【你想啊，我跟你无冤无仇，干嘛平白无故地要害你？当时顾少让我作证时，我也不知道你是季明川的男朋友啊！早知道我肯定不答应啊！】 季明川男朋友？ 宋夏微微怔住。他从未对外声称过自己是季明川的男朋友。目前也只在应付顾瑜的刁难时，模棱两可地没有否认过而已。 为什么这个素不相识的苗颂会有这个想法？ “你，为什么觉得我是季明川男朋友？” 宋夏敲出这段文字，想了想，把“觉得”改成“知道”，才点击发送。 对方打字速度飞快：【大家都这么说啊！你男朋友可是季明川哎，他的事情大家都很关注，私下里都传遍了！】 宋夏看着屏幕，心底微微发凉。 他猜测，多半是顾瑜身边的那些人传出来的。 所以，苗颂之所以滑跪，并非出于良心发现，而是因为他披上的“季明川男朋友”的这层身份。 特招生宋夏是可以随意栽赃陷害的，但季明川男朋友宋夏却不可以。 如果是这样的话，宋夏并不介意继续使用这层身份为自己带来调查的便利。 但心中多少有些不安，脑海中忍不住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季明川知道了，会怎么样？ 他不敢深想，只能暂时稳住心神，追问苗颂：【顾瑜拿什么威胁你的？】 对方又变得迟疑，过了一分多钟才回复：【就是一些……我不想说的事情。如果不听他的话，我在学校就别想待下去了。】 宋夏对问不出的事情没有强烈的好奇心。他想了想，继续问：【你还认识其他帮他做假证的人吗？】 【知道几个，我把联系方式发你。】 很快，宋夏拿到了几个人的联系方式。他一一联系，情况却没面对苗颂那么顺利。 有人接到电话，听到宋夏的名字立刻挂断，紧接着拉黑。有人则闪烁其词，拒不承认，也有人隐隐透露是被顾瑜威胁，态度抱歉且为难。 宋夏对这种情况大致也有所预料，并不失望，尽可能多的通过有限的对话提炼有用的线索。而且苗颂很配合，宋夏跟他打听了这些人的情况，做了一些基本的了解，打算回头找他们当面再聊。 正当他思索如何继续调查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是顾瑜打过来的。 “宋夏，今天不用比赛？记得来学生会找我哦。” 他说话的态度比从前和气多了，甚至带着几分笑意，可宋夏依然听出了其中熟悉的掌控欲。 他有些不耐烦，但眼下也只能随叫随到，问道：“现在去吗？” “嗯，马上过来。我等你哦！” 挂掉电话，宋夏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深吸一口气，抓起外套出了门。 雨下了一整天，学生会别墅外比平时冷清。但里面却很热闹，宋夏一进门就看到顾瑜的几个跟班窝在沙发里打游戏，见到他进来后纷纷调整了坐姿，神色有些复杂。 宋夏没有搭理他们，直接问王定：“顾少呢？” “临时有事出去了。”王定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 说好了让他过来，自己又走了吗？宋夏皱了皱眉，正犹豫着要不要先离开，身后忽然传来一阵下楼的脚步声。 “好久不见啊，小白兔。” 熟悉的声音让宋夏心生警觉，他回头，看到傅瑾正从楼上走下来。 傅瑾上次被他拧断了胳膊又给接了回去，之后就请假回去休养，一休就是大半个月。 宋夏倒是希望他能永远在家歇着，可惜事不如人愿。 傅瑾一手揉着他那条早已康复的胳膊，脸上带着分明的不怀好意，凉凉地开口：“听说你最近混得很不错啊，那句老话怎么说来着？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宋夏面色微沉，对王定说：“既然顾少不在，那我先走了。” 傅瑾却一把拦住了他，笑得玩味：“别急啊。我听说你攀上了季明川，成了会长的男朋友？” 宋夏目光一寒，语气也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第25章 傅瑾往前逼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只是好奇嘛，季明川那个人，我是知道的，目中无人，谁也不放在眼里。你真的是他男朋友吗？莫不是骗人的吧？” 宋夏喉头微动，心中乱作一团，面上却不露分毫怯色，淡淡反问：“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跟你有关系吗？” 傅瑾却笑得别有深意：“说了只是好奇嘛，季明川刚好就在楼上，要不我上去问问他？” 第21章 听说季明川就在楼上, 宋夏心跳得更快了，表面却依然维持着若无其事的从容，甚至还笑了一下：“他在上面吗？刚好我也想找他, 一起上去吧。” 他笃定傅瑾不会为了这种事真的闹到季明川面前去。如果真到那一步，自己横竖躲不过, 大不了到时候随机应变。 说完，他率先朝楼上走去。 傅瑾愣了一下, 脸色从笃定变成阴沉，却还是跟了上来。 宋夏步子不紧不慢，心里多少有点打鼓。他一边走一边想着, 傅瑾要是真说出什么, 自己得怎么化解。 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季明川的休息室门口, 宋夏抬手敲了敲门。 傅瑾紧盯着他的动作, 表情越发阴鸷。 里面传来季明川的声音：“进。” 宋夏推开门，探头进去, 对里面喊了一声：“学长！” 出于某种不自觉的矫饰，他这一声喊得有些甜腻，季明川听了, 有点意外地看过来, 随即看到宋夏身后的傅瑾, 眉头微微皱起。 宋夏走了进去，主动侧身让了让，给傅瑾留出足够的空间, 来到季明川身侧：“傅学长说有事要问您。” 他说这话时，对傅瑾扬了扬眉，唇角微微勾起，眼底带着几分揶揄。 似乎随时准备嘲弄他接下来要提出的问题。 季明川目光落在傅瑾身上, 神色冷淡，不太感兴趣地问：“什么事？” 傅瑾对上季明川那双冷沉的眼睛，心头一紧，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忙不迭摆手：“没什么事，就是，好久没见你们了，上来看一眼。” 季明川没有回应这客套说辞的意愿，只是淡淡反问：“那你看够了吗？” 傅瑾脸色微变，脸上的笑容几乎挂不住，支支吾吾地说：“看够了。会长，那我下去了。” 季明川“嗯”了一声，目光转回电脑屏幕上，不再多说。 傅瑾仓促地转身离开，宋夏目送他的背影，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又在搞什么？” 宋夏并不意外，季明川没那么容易糊弄，果然，他轻易就看出事情没那么简单。 “我也不知道哪里惹了他，他老喜欢找我的麻烦。” 季明川手指在鼠标上微微一顿，抬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不也没吃亏吗？” 毕竟被拧断胳膊的人可不是他。 宋夏一噎，小声嘀咕：“非得我吃亏才行吗？” “你这样就挺好。”季明川轻笑了声：“对付他们这种人，是得聪明点。” 他说这话时，把自己跟傅瑾这些人做了完全的切割，就差直说他们不是一类人了。 宋夏心中一动，犹豫着要不要说出一部分事实，免得哪天再遇到今天这样的突发情况搞不定，被抓包当然没主动认错修复效果来的好。 但他又很迟疑，万一没把握好分寸，直接把眼前之人给得罪死了，他一时半会儿去哪里找第二个季明川可以庇护自己？ 季明川从满屏待处理的邮件中抬头，分神瞥他一眼，见他眉头都快要打结了，便道：“有事就说。” 宋夏就等这一声命令，终于下定决心，小声问：“会长，上次的事，您看到了多少？” 季明川没明白：“什么事？” 宋夏靠在他的电脑桌边，手指无意识在他桌面画圈圈：“就是傅瑾，您知道我为什么拧他的胳膊吗？” 季明川拧了拧眉，那天他只看到宋夏攻击傅瑾，却没看到前半程，当时没在意，现在回头想想，总不可能是一个特招生欺负豪门大少，多半是被欺负狠了才反击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为什么？”季明川问。 宋夏想到当时那情形，气息便重了些，鼓着嘴告状：“他性骚扰我！” 季明川虽然隐约能猜到，真听到这缘由时还是有些生气，脸色越发阴霾。 宋夏小心地觑着他的神色，低声说：“我刚刚在楼下忽然看到他，有点担心他再骚扰我，就……” 季明川看向他。 宋夏垂下眼，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小声道：“我骗他说，说我是您的男朋友……” 他快速说完这句话之后立即补救：“对不起，会长！我刚刚也是太急了，才拿您当挡箭牌的，想着他总不敢动您的人。您放心，我对您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想吓唬吓唬他，但是他不信，所以他非得跟上来，想问问您究竟是不是这么回事。可他到底不敢招惹您，所以没敢问，就灰溜溜地逃了。” 季明川看着他，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神明显沉下来，那绝不是什么愉快的情绪。 宋夏被他看得心虚，继续补救：“我这么做实在太欠考虑了，影响了会长您的名誉，如果您觉得不妥的话，我……我等会儿去跟他解释清楚。” 最后一句话声音低得微不可闻。 季明川冷哼了声：“在我这也挺会耍心机的，装可怜？以退为进？” 宋夏被说中了心思，却也不得不承认，垂着脑袋说：“因为觉得会长可能会护着我……” 季明川却似乎并不吃这一套，淡淡地看着他，空气安静，就在宋夏以为自己可能搞砸的时候，听到眼前人再次开口：“你只跟傅瑾这么说了？” 季明川盯着宋夏，目光锐利，仿佛能看穿他所有的心思。 宋夏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他还是低估了季明川的敏锐，本来只想解决眼前的困境，现在却连老底都要被掀开吗？ 他再怎么装作镇定，微表情还是出卖了真实情绪，季明川没有错过他手指那个瞬间的微颤，冷笑一声：“说吧，还有谁？” 宋夏迟疑着，在对方严厉的目光里，最终还是选择和盘托出，毕竟，这种情况撒谎只会死得更快。 “……还有顾瑜。”宋夏声如蚊蚋，“那时候，我想进您的战队参加比赛，他不让我去，我就跟他说，想过来追您。” 季明川的目光更冷：“为什么你一说来追我，他就同意放人了？” 宋夏心虚地垂着脑袋：“大概是因为，他想通过我，拉拢您？”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虚弱，自己也觉得有点荒唐。 季明川则是直接气笑了：“所以之前说什么，想得到我的偏爱，想成为我的朋友，都是假的。事实上，你想得到的只是我的庇护？甚至是，一个可以狐假虎威的男朋友身份？” “我不是有意冒犯您的，我只是……”宋夏被完全戳中心思，慌得几乎忘记了呼吸。 季明川盯着他：“你喜欢我？” 宋夏连忙摆手，拼命否认：“不不不，我不喜欢！” 随即觉察到季明川不悦的眼神，急得舌尖打转，重新措辞补救：“不不，喜欢！我当然喜欢您！但是，我的意思是，您太好了，人人都喜欢您，我对您也是这种喜欢，不是那种喜欢！” 他说得混乱，季明川并不打算去区分究竟是什么种类的喜欢，只冷淡地下定结论：“那你就是想利用我。” 他既然看穿了宋夏的心思，理应是生气的、恼火的，但宋夏从他的语气听不出太大的起伏，也感受不到确切的情绪，因此不能确定他究竟生不生气，生了多大的气，心里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面对他的结论，宋夏垂下眼，亦不敢否认。 他觉得在这样的季明川面前，自己说什么似乎都有点欲盖弥彰，但什么都不说，岂不是给自己判了死刑？ 他好不容易才把两人的关系搞好。 “我……我也是没有其他办法了。”最后，他只能虚弱地说出最真实的理由。 季明川看着眼前垂头丧气的男生，他低着头，带着雾气的眼睛半遮在垂下的长睫下，眼尾泛红，长睫沾染些许水意。 季明川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说起来，宋夏这样的男孩子，优秀、聪明、长得又招人，在嘉德学院这样的地方，没有足够的智慧与靠山，确实很难自保。而这之于自己，又算得了什么，不过是个虚无缥缈的身份而已。 季明川没有谈恋爱的打算，无所谓为谁保留单身。良久的沉默中，他最终松口：“算了。” 宋夏抬了抬眼，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季明川看着他那副蔫哒哒的样子，也没了什么计较的心思：“说都说了，没什么好解释的。” 宋夏惊讶地看着他：“那他们误会的话……” “不是什么重要的人，爱怎么误会都行。”季明川戴回眼镜，视线回到工作上：“不过我提醒你，假的就是假的。别喜欢我，没结果。” 第26章 宋夏怔了几秒，随即眼里浮现一丝窃喜。他忙不迭点头：“会长，您放心！我一定会谨慎使用您男朋友的身份，绝不给您添麻烦！” 季明川顿了下，不确定地回想一番：自己是这个意思吗？他允许他使用男朋友的身份了？ 不过，看着这个一秒复活的男孩子，他到底没再说什么：“行了，我要忙了。你自己找事情做，要么就出去。” 宋夏担心傅瑾还在楼下，碰到了又是一桩麻烦，便道：“会长，那我在您这再待一会儿，躲一躲。” 季明川随意地“嗯”了声，便把注意力投入工作。 宋夏四下打量起这间休息室，目光落在墙边的书架上。书架上有不少金融、商业、管理方面的书籍，还有不少经典原文书，不少都是宋夏听说的。 他扬声问：“会长，这些书我能看吗？” 季明川皱眉点了点头，宋夏便知道，不可以再继续出声打扰他了，便轻手轻脚地取出一本原文著作，在沙发边坐下看了起来。 看了没一会儿，却忍不住悄悄捂住了嘴，笑意从眼中泄露。 今天这算是歪打正着吗？男朋友的身份竟然在季明川这边过了明路！ 那接下来还不是随他怎么发挥？ 第22章 宋夏在季明川的休息室里待了挺久。 期间他出去看过两回, 从二楼扶梯悄悄往下看，发现傅瑾一直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身边围着王定等人, 低头玩手机，浑身散发着浓郁的阴沉气场。 分明还在等他。 这家伙显然还是没搞清楚他跟季明川的关系, 所以不肯死心。 宋夏哼了声，一种提前拿到免死金牌的舒爽。 不过能不要正面冲突还是不要, 宋夏于是重新折返回季明川的休息室，打算再等一会儿，看谁熬得过谁。 他动作尽量轻手轻脚, 季明川依然注意到了, 抬头从屏幕上移开视线, 出声问：“怎么了？” 宋夏迟疑了一下, 老实回答：“我想再在您这儿待一会儿。” 季明川微微挑眉：“傅瑾在楼下？” 宋夏点头。 “你急着回去吗？”季明川又问。 宋夏确实有点急，他如今也就周末有点闲暇, 有不少事情等着处理。 看向季明川的眼神便不自觉带上点委屈。 季明川看了他几秒，低头敲完最后一行字，合上电脑站起来, 随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走吧。”他说。 宋夏愣了愣：“什么？” “我送你下去。”季明川语气平淡, “顺便出去吃饭。” 宋夏连忙问：“您工作都完成了？” “工作是做不完的, ”季明川淡淡地说，“现在是吃饭时间。” 他走得大步流星，宋夏快步跟前跟后, 殷勤地帮他开门，边走边好奇地问：“会长，我早就想问了，您为什么早餐不习惯在外面吃, 但午餐和晚餐却可以？”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因为工作日早餐后有个例行的视频会议。” 所以不是因为挑食么？宋夏心想，什么会议得在早上五六点开？他随即意识到，可能是和国外合作的项目，顿时闭了嘴。 两人并肩下楼，宋夏扒在栏杆边朝下望了望，果然，傅瑾还坐在沙发边。 宋夏看向身边的季明川，小声说：“会长，您专程送我下来，就是为了帮我撑腰的吧？”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也没否认。 宋夏于是更小声的说：“那您待会儿能不能配合我一下？” 季明川问：“怎么配合？” 看到两人并肩走下来，傅瑾的目光果然看过来，眸色阴沉带着审视，似乎想从两人之间看出点什么。 宋夏敏锐地捕捉到那道目光，忽然扭头对身边的人甜甜地喊了一声：“学长！” 季明川脚步一顿，偏头看了他一眼。 宋夏侧过脸，在傅瑾看不见的角度，对他做了个口型：“冒犯了。” 没等季明川反应过来，宋夏便不由分说地伸出手，塞进了季明川的掌心，与他十指紧扣，身体几乎紧贴着他。 季明川神色微变，宋夏连忙对他做了个抱歉求饶的表情，却用甜腻的语气说道：“学长！我们快点走吧，饿死了！” 说着，他拉着季明川一起走出客厅，对其他人视若不见。 身后的傅瑾脸色阴沉，目光恨不得将那两人紧扣的手劈开。倘若宋夏真是季明川的人，他想报复对方或是做点别的什么，就远没有那么方便了。 想到这儿，他的心情越发憋闷。 王定等人更是目瞪口呆。 他们早就习惯了季明川高冷疏离的模样，没想到有生之年竟然看到他跟人手牵着手。 爱情难道真的能让人转性？ 走出别墅后，走廊上静悄悄的，外面的雨已经停了，路面依然有些湿漉漉的。 宋夏停在干爽的廊下，悄悄回头看了一眼，确认身后那些人看不见他们了，才松开季明川的手，低声说：“抱歉，会长，我想装得像一点。”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行为确实有点唐突。连忙拿起自己的手仔细检查了一翻，确定手很干净，才稍稍放心。 “会长，你介意被人牵手吗？” 季明川将手插进口袋，语气淡淡的：“下次别这样了。” 他以前从没跟人牵过手，意外地没有想象中那么讨厌，不过这家伙心眼多，季明川并不想让他觉得可以一再的得寸进尺。 宋夏连声答应，小心地观察他的表情，看他并没有生气的意思，暗暗松了口气。 果然，真的直男，根本不会计较这种无关痛痒的小事。 不过会长不喜欢的话，下次还是别这么做了。 他笑了笑，忽然想起什么：“会长，你注意了没有？我刚刚喊您‘学长’，以后咱们就用这个做暗号吧？如果我喊您‘学长’，可能就是需要您稍微配合一下的时候。” 季明川挑眉看他，不置可否。 宋夏见他没反对，立刻乖觉地补充：“作为交换，您有什么需要，也尽管开口，我绝对听话，任您差遣。” 季明川似笑非笑地扫了他一眼：“我能差遣你做什么？” 宋夏张口就来：“您别看我瘦，用途可多着呢！端茶倒水，拎包跑腿，还能捶背捏肩……” 季明川听得眉头越皱越紧，直接打断：“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宋夏也不是天生喜欢做这些，不过在嘉德学院这段时间，不知不觉也习惯了。他低声解释：“我以前给顾瑜当跟班时，做得就是这些啊……” 季明川冷淡地说：“我不用。” 随即补充：“以后也不许给别人做这些。” 宋夏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暖意，却不禁又有些失落：“那还能请您帮忙吗？” 季明川顿了下，才说：“不要有肢体接触。” 宋夏连忙点头，又高兴起来，忍不住想：不能有肢体接触，那就是说行动上怎么着都行，是吧？ 他歪头琢磨了一会儿，眼看已经跟着季明川来到他的车前，便道：“会长，你晚上想吃什么？我请您吃！” 季明川闻言瞥了他一眼：“你不是急着回去有事？” “有事也得先吃饱饭嘛！”宋夏学他的说法：“我知道一间很棒的餐厅，离咱们学校不远，叫川府。以前我爸妈经常带我去的，感觉应该符合您的口味？” 听到“川府”的名字，季明川微微挑眉：“又十抽三金了？” 这间餐厅可不便宜。 宋夏发现这个人记性真好，什么事都能记住，他尴尬地笑了笑：“哪能天天这么欧？但会长您愿意帮我这么大的忙，总得表示一下，对吧？” 季明川不置可否，拉开车门，丢下一句：“随便。” 宋夏于是快步绕去副驾驶，熟门熟路地开门上车。 两人只是去吃了顿便饭，没怎么耽搁，个把小时便一起回了学校。 季明川把车停在特招生宿舍门口，等宋夏下车后才开车离去。这一幕，落在不少学生眼中。 宋夏回到宿舍，继续登陆学校论坛，继续搜集那些伪证者的线索，看了不多大一会儿，退出来时却发现页面飘着不少关于他和季明川的新帖子。 宋夏对论坛出现自己名字这件事都有些ptsd了，心头一紧，连忙点进去查看。 果然，帖子里满是对他们关系的各种猜测，还有一些照片，是季明川送他回宿舍时被拍下的。还有人在楼里爆料，说据可靠消息，两人曾当众牵手，恋情传闻又添实锤！ 宋夏看到这个帖子，不禁耳根一热。 当时牵季明川的手他也没觉得怎么样，但此刻被旁观者放大解读，他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尴尬，而且隐隐有些不安。 季明川向来低调，曾不止一次让论坛管理员禁止讨论自己的私事，回头让他知道因为自己的行为又害他被人品头论足，他会不会反悔答应自己的事？ 第27章 宋夏连忙整理相关链接，发到论坛管理处要求删帖。 管理员正在线，回复得很快：【论坛确实规定不许造谣传谣，但这些帖子不是谣言哦！】 宋夏一愣，连忙提醒：【你们就不怕被会长知道了生气吗？】 管理员发来一个狗头表情包：【我们已经请示过会长了哟！】 宋夏怔住，难道，这些帖子竟然是经过季明川默认的？ 他想到今天回校前，他曾提醒对方要不把车开到学生会，他自己骑车回宿舍就好。结果季明川还是直接把他送到了人来人往的宿舍门楼。 应该就是为了让人知道，自己如今是他在罩着的。 这么看，会长人真的很好啊。 类似的话题楼不断更新，宋夏盯着论坛里的热烈讨论，看到“会长男朋友”这样的字眼接连跳进眼帘，脸颊微微发烫。 能看得出管理员有在认真盯帖，宋夏偶尔能看到几个帖子对他进行人身攻击，嘲讽他贴完这个贴那个的，却在不久之后都被删除了。 一切的一切，都提醒着宋夏，抱上季明川这根金大腿的决定是多么明智。 感到开心的同时，不知为何又觉出几分苦涩。 宋夏把页面关掉，手机忽然亮了一下，微信弹出了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备注让他眼皮一跳：“之前你想问的事情，可以跟你聊一下。” 宋夏看了下对方的号码，确定是自己之前联系过的，帮顾瑜做伪证的人。 他立即通过好友申请，并主动打了招呼。 然而，这个人过了许久，才发来第一条消息：【你真是季明川的男朋友？】 宋夏皱眉，但立即回复：【是或不是，跟这件事有什么关系吗？】 对方又过了许久，才发来新的消息：【是的话我才会配合你，明天下午两点，东区实验楼门口见。不是就别来浪费我时间。】 第23章 第二天, 宋夏按照约定的时间前往东区实验楼门口，等了十多分钟也不见人影。 就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手机忽然收到了信息：【你来后面的车棚。】 宋夏疑惑, 他在实验楼也上过几次课，竟然没发现这边也有车棚。 沿着实验楼侧面的小道往后走, 他果然看见一个不大的自行车棚，破旧的棚顶下稀稀落落停着几辆锈迹斑斑的单车, 显然是被废弃的。 嘉德学院虽然表面看起来金碧辉煌、光鲜亮丽，却总在不经意的角落展现出格格不入的破败，就像宋夏所住的特招生宿舍。他第一次入住时, 也很难想象这竟然是大名鼎鼎的嘉德学院标配的宿舍, 住宿条件甚至比不上他曾经就读的公立高中。 车棚前, 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对他招了招手。 这个人看上去非常瘦、皮肤苍白, 就像久不见阳光的那种，甚至泛着些病态的青灰色。双眼微微下陷, 看向宋夏的眼神充满了警惕。 他叫徐安。 徐安的联系方式是苗颂给的，当时宋夏给他打电话时，对方得知他是宋夏, 立刻挂断电话, 再打过去就发现自己被拉黑了。 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对方反而主动联系了他。 宋夏想, 虽然顾瑜手头有很多所谓的“证词”，如果其中有两个关键认证同时反水，那份“证词”的意义也就不大了。 所以他很希望今天能够说服徐安改口帮助自己。 徐安把宋夏叫到更加不引人注意的角落, 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跟他确认：“你是季明川的男朋友吧？” 宋夏不明白他为什么一直纠结这个，但为了让谈话顺利，只好点了点头。 徐安看起来却并不满意这个答案，接着追问：“他很爱你吗？他愿意为你做到什么程度？” 宋夏皱了皱眉：“我来找你说你帮顾瑜做假证的事, 你扯这些做什么？” 徐安猛然大声：“你先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你别想让我帮你！” 宋夏便道：“你做伪证本来就是违法的，你这不仅是帮我，也是帮你自己。” “违法的？呵呵。”对方冷笑道：“我背的锅还少吗？多这一个不多。你只管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让季明川听你的？” 背锅吗？ 宋夏被他这句话里的信息量所吸引，便想套他的话：“是不是顾瑜还让你做其他事了？” “你不要转移话题！你先告诉我，你到底能不能让季明川听你的？”徐安变得有些歇斯底里，忽然大叫起来。 宋夏连忙安抚他：“好好好，我说。他确实很在意我，你想让他做什么？” 徐安死死盯着他，像是在确认他说的是真是假。 之后迟疑了好一阵子，才低声开口：“你让季明川帮我退学，或者让我出国。如果你们能帮我，只要能摆脱顾瑜，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什么都可以做。” 宋夏没想到对方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不禁怔了一下。 帮他退学？出国？这哪是自己能做到的事？他只是跟季明川借用一下男友的身份而已！ 他的为难尽管努力掩饰，还是被徐安注意到了。 “不行？你做不到？你是不是骗我的？季明川的男朋友，让他安排这么点儿小事都不行吗？”徐安的情绪一下子变得有些失控。 宋夏慌了一下，想安抚他：“你，你不要着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 “想办法？哈哈……”徐安的眼神带上了明显的嘲讽，“需要想什么办法？季明川这种身份的人，想让一个人退学，或让一个人滚出这个国家，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要想什么办法？” “你就是骗我，对不对？你根本不是季明川男朋友，你这个骗子！” 宋夏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这幅模样，更加佐证了徐安的猜测，像是被抽走骆驼背上的最后一根稻草，徐安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你骗我！你做不到为什么要找我？你知道我冒着多大的风险才来找你的吗？” 宋夏不知道他究竟经历了什么，但从他的样子也可以猜到，一定不是寻常的事。 这个人的脸上全是绝望的死灰，宋夏忍不住道：“你怎么了？告诉我，我帮你想办法。” “说了不用想什么办法，把我送走就行，送走就行！”徐安的声音充满失望和愤怒，“你连答应我都不敢，连糊弄我都不敢！跟你说这些，完全是浪费时间！” 宋夏抬头，忍不住辩解：“不是，我起码得搞清楚究竟出了什么事……” “什么事？”对方打断他，声音颤抖，“什么事都跟你没关系，没有那个本事不要答应我！顾瑜随时都能毁了我，你明白吗？我已经豁出去了才来找你，结果你根本没用！” 宋夏被这话刺得心口一震。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对方转身快步离开，背影单薄得像要被冷风吹散。 离开实验楼后，宋夏看了眼时间，想起等会儿还得开碰头会，决定直接去明德楼。 两栋楼之间有点距离，他直接走过去。 这天天气阴沉，气温很低，风又大，寒意穿透了他薄薄的外套。宋夏心里乱糟糟的，一直在想着徐安的事，走得慢吞吞，等终于到了明德楼，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冻透了。 等他到会议室时，其他人都还没到。他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了几分钟，升起的暖气让他觉得有些困乏，他看了眼时间，距离开会还有一个多小时，便起身去了隔壁茶水间。 茶水间有一张长沙发，宋夏窝进沙发里，打算小憩一会儿。 会议室内，路琛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几分钟，推开门便看到季明川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指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正在处理工作邮件。 “季哥。”路琛随手拉开一张椅子坐下，双手抱胸靠在椅背上，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跟小宋到底怎么回事？” 季明川头也不抬：“什么怎么回事？” “学校论坛可都在传啊，说你俩谈了。”路琛挑了挑眉，“照理说，管理员那边被你警告了这么多次，怎么还会放这种帖子出来？这事儿他们不敢瞒着你吧？” 季明川淡淡地应声：“嗯，说了。” “那你居然没让他们删帖？”路琛语气里带上了些揶揄，“我看有些热帖都翻了百来页了，你竟然就这么放任，合着你真打算给全校发糖？” 季明川终于抬头，目光落在路琛脸上：“没那回事。” “既然没那回事，那怎么不删帖？” “什么都删，删得过来吗？”季明川语气平静，“又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路琛一愣，表情变得微妙：“我说季哥，你俩不会真谈了吧？”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冷淡地说：“没有。” 路琛半信半疑，歪着脑袋观察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他是特招生，从前几次的事来看，处境似乎挺艰难的，你这么做，是想护着他？” 第28章 季明川在路琛面前没什么可隐瞒的，并不否认：“反正对我没什么影响。” “那你牺牲挺大的啊，都成人男朋友了。”路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不在意，别人可未必不在意啊。” 季明川波澜不惊地说：“只是朋友，别想太多。” “朋友啊……”路琛拖长了尾音，眼中带着几分调侃，“可我怎么看着，人家小宋好像真喜欢你呢？” 这句话让季明川动作微顿。他抬眼看向路琛，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别瞎说。” “我没瞎说啊。”路琛摊了摊手，“不信你回头问小叶，宋夏看你的眼神清白吗？” 季明川乜了他一眼，目光落回屏幕上，不再回应这个无聊的话题。 “你可别弄假成真了。” 路琛正想再说几句，就听见会议室的门被推开，是叶沐走了进来：“对不起，有点事耽误了。” 路琛随意地说：“没事儿，今天就随便聊聊。” 叶沐踩着点来的，也不算迟到。 他左右看了一眼：“咦，小宋怎么还没到？他平时不是最早的吗？” 隔壁茶水间，宋夏坐在沙发上，听着隐约传来的对话声，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刚刚路琛跟季明川聊天的声音把他吵醒了，正准备出去，就听路琛在那说自己喜欢季明川。 宋夏好冤！ 如果路琛当面这么说，他当场就给反驳了，可他在背后猜测，却偏偏被自己听见，宋夏还真不好冲出去解释。 这么一纠结，就被困在了茶水间里，进退不得。 “我打个电话问问。” 宋夏听到叶沐这么说，连忙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 他灵机一动，将身体一歪倒回沙发上，闭上眼装作睡得正熟，甚至有意放慢了呼吸。 下一秒，手机开始震动，随即铃声响起来，叶沐的名字正闪烁着跳动。 会议室里传来路琛的声音：“是不是小宋的铃声？他在茶水间？” 宋夏不敢再继续躺着装睡。几秒的纠结后，他猛地抓起手机，滑开接听键：“叶学长？” 与此同时，茶水间的门被人推开，叶沐探头进来，一见宋夏正迷迷糊糊地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你在这儿呢？” 宋夏揉了揉眼睛，装出一副刚睡醒的样子：“不好意思，我想在这休息一会儿，结果不小心睡着了。” “我说呢，你怎么会迟到！”叶沐对他招了招手，“赶紧过来吧，要开会了。” 路琛也跟着探头看了一眼，笑道：“你还挺会挑地方，这沙发挺舒服吧？” 宋夏挠了挠头，笑得不好意思：“有点太舒服了，一下子睡过头了。” 两人不疑有他，招呼着他一起去隔壁。 宋夏跟在他们后面走出去，经过季明川时，不由自主地看了他一眼。 随即，他便注意到季明川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犀利的目光像是再一次将他看穿了。 宋夏心头一紧，只能装作若无其事，扬起一个笑脸：“会长，抱歉，差点迟到了。” 季明川淡淡地“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宋夏回到自己座位坐下，握在手里的手机微不可闻的震了一下，他悄悄翻开一看，是季明川的消息。 这还是两人交换微信号的第一条聊天记录。 会长：「真睡了？」 宋夏：「qaq」 第24章 宋夏疑心季明川是不是长了一副火眼金睛, 任何谎言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 好在他不是一个很多话的人，几个字暗示了他已经看穿真相的事实，就不再多言。 收到宋夏的卖萌颜文字之后, 季明川只简短回了个句号，便将这段私下的对话终结。 宋夏松了口气, 接下来的会议不敢再胡思乱想，绷紧神经, 总算平安顺利的度过。 会议结束后，四人走出明德楼，讨论起聚餐的地点和安排。季明川一如既往地沉默寡言, 路琛和叶沐则聊得热火朝天。 宋夏却不由自主的开始分神, 满脑子想着下午见到徐安时发生的事。 他总觉得徐安的状态不太对劲, 跟他说的那些话也让他有些不安。 “光吃饭多无聊啊, 这是我们第一次聚会，总得搞点有意思的活动吧？”路琛提议。 “行啊, 不过四个人能干什么？”叶沐问。 “打桥牌怎么样？”路琛一拍手，兴奋地说道，“咱们分组对抗, 正好一桌。” 叶沐表示同意, 季明川则没什么意见, 一副怎么样都可以的样子。 三人同时把目光投向宋夏，宋夏回过神，只听见“桥牌”两个字, 迟疑了一下，露出些为难的表情：“桥牌吗？我不太会玩啊。” 叶沐愣了一下：“你不会打牌？” 宋夏讪讪地笑了笑：“以前看过别人玩斗地主，跟桥牌不是一回事吧？” 路琛笑了：“不会怕什么？我们教你！” “就是。”叶沐也附和，“你这么聪明, 没问题的，打几圈就会了。” 宋夏有些犹豫，但也不想扫大家的兴，便点头道：“那我就试试。不过要是拖后腿了，你们别怪我。” “怕什么！”路琛豪迈地说，“季哥打牌很厉害，让他带你，包你很快就上手！” 宋夏闻言看向季明川，见他面色淡然，虽然没有表态，却显然是默认的态度，便点了点头。 心里默默决定自己一定要学快点。 他们于是去了一间比较熟悉的会所，既能吃饭也能娱乐。 饭后，服务员将扑克牌拿上来，几人围坐一桌。 路琛随手将牌分成四份，一边演示一边解说：“桥牌简单点说就是两人一组对抗。每局开始先叫牌，大家先看看自己手里牌怎么样，估计能赢几轮，谁叫的高谁就当庄家。” “庄家可以选一个花色当‘主花色’，就是本局的王牌花色，能压过其他的牌；要是没有特别的花色，可以随便选或者不选。” “叫牌结束后，就开始打牌了。每轮四个人都出一张牌，花色要跟着第一个人出的走，谁出的牌大，谁就拿下一轮，也就是赢一‘墩’。”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如果你手里没有跟着的花色，就可以出主花色，主花色会压过别的花色。比如别人出了黑桃，你没有黑桃，就可以出主花色来赢这一轮。” “但注意，主花色也得比别人的牌大才行。最后，谁赢的‘墩’达到叫牌时的目标，就算赢。” 最后，他看向宋夏：“懂了吗？” 宋夏皱着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大概明白了……” 路琛笑道：“不明白也没关系，先玩起来。这样吧，在场季哥应该是最厉害的，他来带你，我跟叶沐一组。” 宋夏看向季明川，发现对方没有反对，便默默点头。 路琛对叶沐挤了挤眼睛：“小宋是新手，咱们第一局放点水。” 至于第二局，那就输赢各凭本事了。 四人分别坐定，宋夏刚抓起自己的牌，差点又散了一桌子。 叶沐看着宋夏手忙脚乱地整理，忍不住笑出声来，“看来宋夏真的没怎么玩过牌。” 路琛也注意到他的窘状，笑道：“小宋，你这是连牌都不会握？” 宋夏不好意思地解释：“我以前没打过扑克……” 路琛便教他：“你这样抓着可不行！来来来，看我的手是怎么握的。” 宋夏注意观察，但初次打牌的人真的很难精准地控制自己的手部动作。 季明川默默看着眼前的乱象，按铃叫来服务生，低声交代了几句什么。 路琛只隐约听到他说让送个什么东西过来，没怎么在意，继续隔着桌子指导宋夏怎么拿牌，叶沐时不时也指点两下。 宋夏自觉不是笨手笨脚的人，被两人夹在中间关切却越发着急起来，好不容易把属于自己的十三张牌整理成一副比较好看的形状，到了要出牌时，抽出一张带出了好几张，一下子又变得手忙脚乱起来。 引起路琛叶沐两人大笑不已，争相传授所谓的秘诀，却叫他越试越不得劲。 不多久，服务生送来一个扇形塑料片过来，礼貌地对季明川说：“这是您要的握牌神器。” 季明川把那东西推到宋夏面前，淡淡地说：“试试这个。” 宋夏惊讶地看着这个“神器”，一下子看懂它的用法。 他将抓到的牌一张张插进去，整整齐齐地排列一个非常规则的扇形，强迫症看了都无话可说。 叶沐啧啧称奇：“现在居然有这种东西？” 路琛惊呼：“这个好哇！问题来了，我刚开始学打牌怎么没人拿这个给我？” 好不容易解决了宋夏握牌的问题，四人终于开始正式打桥牌。 第一轮，宋夏在叫牌阶段试探性地叫了一个初级定约，被叶沐和路琛接连加码，最后路琛成为庄家。 宋夏悄悄观察季明川，见他面无异色，猜测自己这一步并不算出错，心底定了定。之后他每一张牌都打得不快，出牌总下意识偷偷看向季明川，像是在寻求确认。 第29章 季明川却几乎不曾流露任何暗示，只在几次宋夏出牌后挑了挑眉，宋夏拿不准他的意思，出牌越发的迟疑。 “哎呀，放松点，随便打！”路琛见状，笑着打趣，“输了会长也不会怪你的。” 叶沐也在一旁起哄：“是啊，有会长兜底，你怕什么？” 季明川没多说什么，只提醒：“赶快出牌。” 宋夏抿了抿唇，努力加快速度，低声说：“好……” 毕竟第一局，照顾宋夏是新手，三个人都放慢了速度配合，路琛甚至故意漏了几张牌的机会，放了点水。 最终，双方平局。 路琛靠在椅背上，手里流利地洗牌，笑眯眯地夸赞：“还不错哦，有点潜力。” 叶沐接话：“确实厉害，虽然出牌有点慢，但基本上思路是对的。” 宋夏一直看不出季明川的心思，倒是对家两个给了点儿信心，腰杆子稍微直了些。 第二局，宋夏叫牌时胆子便大了不少，季明川也顺势配合，直接抢到了庄家。 见他似乎已经上手了，路琛和叶沐也就不再放水，默契得非常配合，精准地破坏了庄家的定约。 尤其是叶沐，趁宋夏分心时抢下了好几轮，让路琛在旁边笑得直拍大腿。 “这次咱们的手气挺好！”路琛嚣张地笑着。 叶沐赢了也比较开心：“还可以！不过小宋别气馁，继续加油呀。” 宋夏有些不安，小声对季明川道：“对不起，是我拖后腿了……” “这才第二局，急什么。”听到季明川语气寻常，宋夏安心了不少，暗暗打定主意，第三轮绝对不能再输了。 因为赢了一局，路琛和叶沐都放松了不少，叫牌时甚至开启了闲聊模式，显然对接下来的胜算很有信心。 宋夏低头仔细整理了一下手里的牌，发现这局自己的手牌不错，稍稍犹豫后，主动提议叫出黑桃4的定约。 叶沐叹道：“哇，小夏，这才几局啊，你就开始上头了？” 路琛则挑眉：“这个叫法有点大胆啊。不过既然你敢叫，我们可就不放水了。” 宋夏看了眼季明川，见他眼中也有些意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事，大家都不用让我了。” 这局开始，他出牌的速度明显加快了，不再像之前那样犹豫不决，而是能够迅速根据场上的局势做出判断。偶尔抬头与季明川对视一眼，也能领会到他眼神中的某些暗示。 期间，叶沐试图用一张草花5偷一墩，宋夏立即将手里的草花k拍上去，露出一个礼貌而不失得意的笑容：“抱歉，这轮你们拿不到咯。” 路琛看得咬牙切齿：“小宋，进步挺快啊！” 季明川则是勾了勾嘴角，难得评价一句：“不错。” 路琛不信邪，试图通过配合挽回局势，结果却发现，宋夏和季明川的配合更加默契，几乎不给他们任何机会。 到最后一轮，宋夏果断用“明手”中的红心q抢下了至关重要的一墩，直接锁定胜局。 这一局干净利落地结束，路琛看着桌上的牌，叹了口气：“你们这也太绝了吧？根本不给人活路啊！” 宋夏其实一直绷着神经，确定赢下比赛后才微微放松下来，他扬了扬手里的最后一张牌，笑着说：“刚刚是这张吧？” 路琛一脸生无可恋：“老实说，小宋，你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呢？不可能是今晚才学会的吧！” “承认自己菜没什么，别在别人身上找理由。”季明川淡淡地开口，他难得说了一个长句子，虽是吐槽路琛，但明眼人都听得出这是夸自己的队友。 路琛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再来再来！我就不信，打不过你，还打不过小宋？” 结果，他们一直玩到晚上十点才结束牌局。路琛几乎输遍了全场，却越输越上头，偏偏总觉得宋夏是新手，总有翻盘的机会。 然而后面的每一局，他都被虐得体无完肤。 直到回宿舍的路上，宋夏才意识到，他竟然把徐安的事情完全抛到了脑后。 路琛和叶沐自行离开，照例是季明川开车送他回去。宋夏靠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路灯一盏盏掠过，柔和的光影映在车窗上，让他觉得有些恍惚。 “刚刚打得还不错。”季明川忽然开口。 宋夏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是你们教的好。” 他想了想，觉得这话太生疏，又补了句：“不过会长，您还真是不给一点儿提示，猜你的心思好难。”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猜不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那就是不需要猜的意思？” 宋夏一愣。 季明川把车停到特招生宿舍楼下，没有立刻解锁车门，而是转头看向他：“朋友之间，有话直说就好，不用猜来猜去的。” 宋夏仍然不明白，打桥牌要怎么直说？规则不允许呀。或者，他说的根本不是桥牌的事？ 见他一脸懵的样子，季明川叹了口气，选择直接问：“你有话要跟我说吗？今天一直心事重重的。” 宋夏心头一震，已经不记得第几次被眼前之人的敏锐而折服。 某个瞬间，他有一种冲动，想把他遇到的所有的糟心事都一股脑倒出来。自己处心积虑接近这个人，不就是为了他能帮助自己解决那些麻烦的吗？ 可他毕竟还保有几分理智，闻言只是笑了笑，说：“没有啊，可能是累的吧。” 季明川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许久，意味不明地笑了声，说：“下车吧。” 宋夏敏感地觉察到这句话似乎带着些愠怒，不禁迟疑了一下。季明川却解开中控，车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催促。 宋夏抿了抿唇，低声说：“那，会长再见，晚安。” 季明川没有回应。 宋夏刚下车，车门还没完全关上，车子便已启动。 他看着加速驶离校园的车影，心想：会长这是生气了吧？为自己的不坦诚。 可他要怎么坦诚？ 第25章 周一晚饭后, 参加gbic比赛的四名成员要为全新一周的比赛做准备，再次聚在明德楼实验室。 路琛和叶沐先到，兴致勃勃地聊着昨天晚上的牌局。 路琛意犹未尽地说：“我昨晚回去想了几个新战术, 下次打牌的时候咱俩配合好，必须反杀他们。” 叶沐连连点头：“好。不过真没看出来, 小宋学得那么快，一开始可是连牌都抓不稳的！” 路琛心有戚戚：“可不是嘛。要不是看他是个新手, 我昨天也不至于轻敌，输得那么惨！” 两人正聊得火热，实验室的门忽然被推开, 季明川走了进来。 路琛唇角微扬, 打算也把他拉入话题, 下一秒却顿了一下, 果断闭了嘴。 他跟季明川十几年的朋友，从小一起长大的, 一眼就能看出季明川的心情不好，整个人的气场都不大对。 其实季明川脸色平静如常，甚至略点了点头回应了叶沐的问候, 但路琛就是看出不对。 只见他径直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 低头打开电脑, 开始调试软件，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实验室瞬间安静下来。 叶沐没看出什么，不过从路琛的反应中觉察到些微的不对, 借着屏幕的遮挡悄声问队友：“怎么了？” 路琛摇摇头，很小声地回他：“不知道哇。” 两人正疑惑着，身后门口又传来新动静，这次是宋夏推门进来。他笑着对他们打招呼：“叶学长好, 路学长好。” 路琛应了声，叶沐也回了句：“你来啦？我们也刚到。” 宋夏走到自己的座位，放下背包，目光落在对面的季明川身上。他迟疑了一下，低声喊：“会长好。” 季明川没从屏幕中抬眼，淡淡地嗯了声。 态度跟平时似乎没什么不同。 宋夏的眼睛亮了亮，紧接着说：“我今天想了几个参数调整的思路，要不，给您汇报一下？” 季明川依旧眼也不抬：“等会儿会上说。” 宋夏小声道：“我想提前问问您的看法。” 之前也有过类似的情况，季明川通常并不拒绝，两人私底下先过一遍，有什么问题直接调整，会上再说的时候，基本上就没什么问题，可以直接通过。 但季明川这次却没有配合的意思，依旧是淡淡的：“待会儿大家一起讨论就行了。” 宋夏原本还抱有一丝希望，觉得昨晚那事儿可能已经自动翻篇，这会儿却又吃不准季明川的态度了。 他低着头站在原地愣神，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惹得路琛和叶沐都关切地看过来，宋夏这才觉察到自己的失态，连忙坐下，开电脑。 另一头的路琛和叶沐悄悄交换了一个眼神，隐约猜到多半他俩之间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这是怎么了？昨晚分开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 路琛和叶沐通过脑电波交流，但彼此眼中都只有疑惑。 第30章 这晚的赛前分析会，季明川的话非常少。宋夏汇报时跟昨天打桥牌一样，说几句就忍不住偷看他的表情，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昨晚季明川还是给了他不少无声的提点的，不像今天，全程都没有给他任何眼神。 宋夏感到一阵难言的灰心。 等开盘后，实验室的气氛再度紧张起来。 宋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电脑屏幕实时更新数据。他努力集中心神，心想至少在比赛中要维持住水平，不让季明川再在这方面对自己失望。 周一是gbic新一周比赛的第一天，如他们预料，刚开盘不久就掀起了一场不小的波澜。 起初，他们战队沿用上周的策略，进展还算顺利，利润曲线一路上扬，不到半小时，市场却突然出现异动。 模拟交易系统推送了一则突发新闻：“北美sd科技公司财报暴雷，因其在业内的领头羊地位，导致市场对整个科技板块的信心受挫，股价大幅跳水。” 路琛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曲线，发现指数出现断崖式下跌，原本的盈利瞬间被侵蚀了大半，忍不住大骂：“艹，这帮人手速也太快了吧？竟然全都提前跑掉了。” 叶沐也皱眉：“看情况，其他队伍应该已经开始大幅抛售科技板块的股票了。咱们怎么办？也跟着跑吗？” 宋夏低头快速分析着手里的数据表，忽然开口：“不一定要跑，这可能是一次洗盘。” 路琛三两步来到他的座位：“洗盘？小宋，你确定？” 宋夏点点头，指着屏幕上一组数据：“你看，这些卖盘虽然看起来很大，但仔细看交易对手，是少数几个资金池在不断放量砸盘。如果这是市场恐慌导致的抛售，交易量应该更分散才对。” 叶沐略加思索，便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这不是市场本身的反应，而是某些大资金故意制造的假象？” 宋夏点头，语气肯定：“没错。如果我们现在跟着跑，很可能会被那些资金低价接盘。” 路琛皱眉：“那你的建议是？” “继续持有科技板块，或者——”宋夏想了想，“趁着低位，适当补仓。” 叶沐不禁有些迟疑：“这样是不是太冒风险了？” 宋夏继续调出更多的数据参考：“这不是冒险，而是难得的机会。如果接下来市场真的反弹，科技板块会成为最大的盈利点。” 路琛和叶沐交换了一个眼神，都觉得宋夏的分析有理，三人同时看向季明川。 “怎么样？季哥，表个态！”见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路琛忍不住催促。 “你们自己决定。” 机会不等人，路琛看向两名队友，果断按下补仓的确认键：“那就听小宋的！” 这一波形势转变非常迅速，十几分钟后，市场波动就开始平息，之后，科技板块果然开始回暖。 补仓的部分带来了超出预期的收益，整体利润重新回到了稳定的上升趋势。 路琛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宋夏竖起大拇指：“小宋，厉害啊！这波真绝了！” 叶沐也笑着夸奖：“还是宋夏厉害，遇事稳得住，不骄不躁。” 宋夏经历这一波过山车，心情也有不小的起伏，队友的鼓励给了他不少信心。 不过，一直没听到另一道声音的认同声，即便通常只是短短两个字的不错，还是让他有点失落。 他抬起头，下意识地看向季明川的方向。 他满心期待着能得到一两句认可，然而季明川始终面色平淡，指尖在键盘上快速敲击着，像是根本没听到他们的对话。 沉默了几秒，宋夏试探性地开口：“会长，您觉得怎么样？” 季明川头也没抬，只淡淡地说了句：“还行。” 宋夏笑了笑，虽然是自己讨来的称赞，毕竟也是称赞。 他告诉自己这就行了，只要确定自己对会长依然是有用的，就不用担心被丢下。 但不知为何，心情变得非常憋闷。 路琛察觉到气氛不对，故意打了个哈哈：“小宋，这次表现超棒的，继续努力啊！” 宋夏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丝笑意：“嗯，我会的。” 但他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鼠标，指尖微微泛白。他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数据波动，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沉寂。 这个小插曲并非今晚唯一的波折，不过好在有了第一波的盈利空间，加上四个人的合力表现，时间来到凌晨，盈利成果已经十分喜人。 趁着几人点宵夜的时间，宋夏借口去洗手间的功夫，拿起手机，给徐安打电话。 他想，如果他能独立把徐安的事情搞定，最好取得一个不必要麻烦季明川也能圆满解决的结果，他就可以把一部分实情跟季明川说清楚。 只要他坦诚了，会长一定会消气的吧。 然而，电话迟迟没被接通。宋夏隐约猜到，自己大概率是又被拉黑了。 今天是路琛和叶沐值夜，季明川和宋夏照例留下来帮着盯盘，直到吃完宵夜，两人才离开实验室。 时间已经过了凌晨，实验楼内安静得只能听见脚步踩在地砖上的声响，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间，气氛安静而微妙。 宋夏几次抬头看向前面的人，想说话，却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而重新闭上嘴。 电梯到达后，宋夏抢先按了楼层，站到季明川旁边，低头站到季明川旁边，期期艾艾地瞟了他一眼。 季明川对他这种明显的小动作视若不见，目不斜视，安静地等着电梯。 宋夏心里升起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这个人架子可真够大的，他都主动示弱那么多次了，难道还不肯给他一个台阶下？ 不过，他其实清楚，这次理亏在自己，所以即便对方再怎么冷淡，他也没敢表现出丝毫不满。 等电梯到了一楼，季明川大步走出实验楼，宋夏终于没忍住，快步追上去：“会长？” 季明川脚步微顿，偏头扫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有事？” 宋夏咬了咬唇，紧紧跟在他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掌心，小心翼翼地开口：“会长，您……还在生气吗？”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依旧往外走，脚步却稍稍放慢了些：“我为什么要生气？” 这句反问平静无波，却精准戳中了宋夏的软肋，让他彻底失去了话头。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可面对季明川那双敏锐的眼睛，所有无意义的粉饰都被堵在了喉头，最终只剩下干涩的沉默。 季明川不冷不热地看了他一眼，忽然说：“没有。” 宋夏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愣了愣，问：“那您……” 季明川收回视线，语气平静地打断他：“宋夏，我没有必要生你的气。只是以后，我们还是像队友一样相处吧。” 宋夏愣住了。 这句话，比他说生气更让人难以接受。 季明川先前分明已经把他当朋友，那意味着，自己一直以来的努力、主动和拉近关系的过程，在他那边其实是被认可的。 可现在，他要让两人的关系降级为队友。 朋友和队友，是不一样的。 队友只是一起比赛的合作伙伴，比赛结束后，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宋夏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紧。 “会长，”他想解释什么，却迟迟找不到合适的言辞。季明川没再看他，径直走向停车位，拉开车门准备上车。 宋夏脑子里乱糟糟的，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过去的，等回过神，已经整个人挡在车门前。 季明川垂眸看他：“还有事？” 宋夏紧紧地抓住车门，指节泛白。他抬头看向他，嗫嚅着问：“我们……不是朋友了吗？” 季明川定定地看着他，过了几秒，才似笑非笑地说：“你需要的，真的是我这个朋友吗？” 短短几个字，把宋夏焊在了原地。 季明川已经很体面了，没有直接怼脸，质问他是不是只需要他这个靠山？ 宋夏一向知道对方是个很敏锐的人，却忽略了，他其实更应该是个骄傲的人。 他说不出话，心里却翻涌着一股委屈和不甘。 他知道自己理亏，可真要接受这样的现实，心里却止不住地发紧。 难道就因为自己隐瞒了一些事，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信任和默契，全都不算数了吗？ “当然了，您可是我在嘉德学院仅有的朋友！”宋夏觉得这时候不能马屁太过，于是谨慎地补充后半句，“当然，还有路学长、叶学长和我的舍友。可是您对我来说，是最好的朋友！” 季明川目光定定地落在他脸上，像是在辨认宋夏此刻究竟是出于真心，还是又一次带着功利目的的讨好。 他一向自信自己的眼光。 虽然最初对宋夏存有偏见，但在相处中，他逐渐认可了他的才华和实力，甚至愿意破例去维护他。 第31章 既然对方想做朋友，他也试着交朋友。 可或许是他对“朋友”这两个字入戏太深，宋夏的屡次隐瞒，让他生出一丝挫败，这是他长这么大都没怎么经历过的。 交朋友的前提，难道不是对等的信任？ 他以为自己已经给了宋夏足够的安全感，但事实证明，对方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他。 他不是个爱计较的人，也不会因此而耿耿于怀。 但他确实因为这件事而感到不愉快。 非常。 “我只是你最好的靠山。”季明川话刚出口，不自觉皱了皱眉，觉得这话就很多余，表情便变得比平时更冷漠。 “让开，我要上车。” 宋夏本想继续挡着他，目光接触到季明川冷冽的眼神，不禁愣住了。 他挪动脚步从车门前让开，季明川顺利上了车，并关上了车门，启动了车子。 不多时，尾灯再次消失在夜色深处，就像昨晚那样。 宋夏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车影消失的方向，半晌没动。他失魂落魄的模样，毫无防备地落入了几个从楼道里走出来的学生眼中。 凌晨的校园虽然鲜有人活动，但总有例外。这几名学生是另外一个gbic小组的，在明德楼其他楼层参加比赛。双方时间安排不一致，这还是第一次在楼下遇到。 其中一人忽然停下脚步，悄悄拽了拽旁边同伴的袖子：“看，那边是不是那谁，那个特招生？” 同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渐渐变得古怪：“宋夏吗？还真是……这什么情况，他这是被会长给甩了？” 几人兴奋的议论宋夏浑然不知，他像被抽空了力气，垂着头走回宿舍，草草洗漱后扑倒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便闭上了眼睛。 也就完全没注意到，这天凌晨到次日的学校论坛再次爆出了一条热帖—— 《史上最快分手：前两天才爆出恋情实锤的那对be了！多名同学亲眼目睹，特招生被甩！》 第26章 宋夏一早醒来, 感觉头痛欲裂。 他做了整晚的噩梦，梦里他站在实验楼天台边缘，面前是一张张狰狞扭曲的脸, 无数声音在耳边低语、催促：“跳下去，跳下去……” 距离上次被类似的噩梦纠缠, 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联想到昨晚跟季明川的不欢而散，总觉得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他忍耐着不适爬下床, 准备拿衣服穿，刚一下地，就闻到一股异味。 低头一看, 自己的椅子上堆着一团皱巴巴的衣服, 隐约还能看到两只翻卷在一起的臭袜子, 显然就是异味来源。 宋夏盯着那团衣服看了两秒, 立即认出是魏纪尘的东西。 他扫了一眼对面，魏纪尘正翘着腿躺在自己床上刷手机, 一副全然不知情的模样。 宋夏揉了揉眉心，平静地开口：“魏纪尘，你的衣服怎么回事？” 他的头痛被异味催发, 几乎要被恶心吐了。 魏纪尘闻声懒洋洋地抬起头, 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宋夏的椅子, 随即笑了笑：“哎呀，昨晚刚刚洗完澡随手一放，忘记拿了。” 宋夏微微一笑：“没关系。” 他一边说着, 一边用对方的外套包住那双脏袜子往他床上用力一丢，力道精准，那双臭袜子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魏纪尘的脸上。 魏纪尘被自己的脏袜子糊了一脸, 手忙脚乱地扔开，瞪着宋夏：“你干什么？” “你不是忘记收了吗？”宋夏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好心帮你。” 魏纪尘：“……” 魏纪尘脸色阴沉地把衣服丢在自己椅子上，没再说话。 宋夏却知道，这人绝不会轻易罢休。 魏纪尘其实不是特招生，他家原本挺有钱的，后来不知什么原因，大概是落魄了，在富二代圈子里混不下去，被调到了特招生宿舍。 他一向看不起另外三个特招生队友，在宿舍里横行霸道惯了。宋夏一向不怎么惯着他，不过明明这段时间他已经收敛了一些，今天不知道又犯什么病，好端端的来找他的茬。 果然，宋夏洗漱完准备出门时，刚走到书桌旁，耳边忽然传来“啪嗒”一声。 他挂在床头的耳机被魏纪尘“不小心”碰掉了，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宋夏警告意味十足地看了他一眼，正准备弯腰去捡，魏纪尘却先一步动了，一脚踩住耳机线，露出个假惺惺的微笑：“哎呀，不好意思，我是不小心的。” 宋夏盯着他脚上那双某品牌的限量款跑鞋。 当初魏纪尘为了买这双鞋，可是找了无数代购，还在朋友圈秀了好几次。 宋夏笑了笑，抬脚狠狠踩了上去。 魏纪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气急败坏地吼道：“宋夏！” 宋夏慢悠悠地收回脚：“不好意思，不是故意的。” 他弯腰捡起耳机，抽了张湿巾仔细擦了擦，随后塞进口袋，背上书包，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宋夏骑着自行车去教学楼，在宿舍门口碰到了方林枝。 他有些意外，原以为方林枝早就出门了，毕竟他起床时宿舍里除了魏纪尘没其他人在，结果这会儿对方居然还在这儿。 方林枝看到他，勉强笑了笑，朝他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宋夏目光落在他脸上，觉得他今天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脸色有些苍白，眼底隐隐泛着青色，整个人看上去比往常憔悴不少。 “你昨晚没睡好？”宋夏问。 方林枝解释：“最近作业多，熬夜了。” 宋夏“哦”了一声，没有多想，抬脚踩上踏板。 两人并肩骑行了一会儿，迎着晨间的冷风，宋夏的头痛稍稍有所缓解。 路口转弯时，他无意间瞥见方林枝的脖子侧边有一道挺深的印子，便随口问了句：“你脖子怎么红了一块？” 话音刚落，方林枝像是被踩了尾巴一样，猛然捏了把刹车，落后了一截。 宋夏也跟着刹车，扭头看向他。 方林枝低着头，神色不太自然地说：“……蚊子咬的。” 宋夏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这大冬天的，哪里来的蚊子？” 方林枝眼神飘忽，显然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宋夏直觉哪里不对，但他也不是喜欢刨根问底的人，便没再多问，只是隐隐觉得怪怪的。 方林枝见他没有继续追问，松了口气，干巴巴地笑了两声，脚下猛蹬几下踏板：“快上课了，咱们骑快点！” 宋夏没多想，猛踩了几下踏板，跟上了他的速度。 两人骑着自行车沿着林荫道前行，初冬的晨风凛冽，冻得人下意识地将衣领拉高。 忽然，身后传来一阵低沉的引擎轰鸣声。 宋夏回头看过去，只见一辆亮紫色豪车从侧后方驶来，嚣张地开着敞篷，寒风灌入车厢，将驾驶座上的两人吹得发丝凌乱。 这么冷的天，还开敞篷？宋夏忍不住暗自吐槽。 他侧过车子准备让路，豪车却稳稳地停在了他们身边。 方林枝觉察到什么，下意识地踩住刹车，低声提醒：“小夏……” 宋夏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心头一紧。 来者是两个熟人，开车的是顾瑜，副驾上坐着傅瑾。 前者手臂懒洋洋地搭着方向盘，目光审视地打量着他，后者目光带着一贯的阴湿粘腻，叫人看着就很不舒服。 “宋夏，听说你被季明川甩了？”顾瑜摘下墨镜，有些不悦地开口询问。 宋夏心头一沉。 虽然不是那么回事，但，他怎么知道？ 副驾傅瑾的目光从始至终都紧锁着他，眼神比顾瑜更冷，也更具侵略性，唇角勾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宋夏面色不变，平静地反问：“顾少，你从哪里听来的谣言？” 顾瑜轻哼了一声，拿起手机晃了晃：“你确定是谣言？论坛上可都在传。” 论坛？ 宋夏似乎是觉得可笑，轻笑了一声：“论坛上的话，能信几分？顾少难道宁愿听那些捕风捉影的猜测，也不信我？” 顾瑜眯了眯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这么说，你们之间没问题？” 宋夏迎着他的目光，不假思索地回答：“当然。” 他的语气自然而笃定，顾瑜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评估他的可信度。片刻后，他嗤笑一声，将手里的墨镜戴回去，慵懒地说：“那就好，你可不许让我失望。” 宋夏神色不变，心里的弦却越发紧绷。 傅瑾一直没说话，但他略带讥诮的眼神让宋夏难以忽略，他尽可能不去注意那道让自己很不舒服的目光，跟顾瑜道别：“那顾少，再见。” “行了，别挡着路。”顾瑜懒懒地发动引擎，车子猛地提速，扬长而去。 直到跑车彻底消失在道路尽头，方林枝才松了口气，小声问：“他们刚才……是找你麻烦的？” 第32章 宋夏看着跑车离开的方向，目光沉了沉，淡声道：“……没事。” 但他心里清楚，这事恐怕没这么简单。 两人来到教学楼，在停车棚里，宋夏便隐隐听到有人在他身后指指点点。 “喏，这不是来了？” “听说他已经被会长甩了？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论坛都爆了！而且昨晚好些人都看见了，他自己一个人站在实验楼外，连会长的车都没坐上。” 宋夏听到这些，才猜到，估计是昨晚的事被人看见了。 他快速停好车子，掏出手机，点开论坛，果然看到，首页全在讨论这件事。 除了用极具画面感的描述了昨晚他跟季明川拉拉扯扯最后被抛在车后的场景，帖子里更多人在猜测他为什么会被甩，以及冷嘲热讽“果然特招生就是特招生，高攀不上”。 宋夏盯着帖子，面无表情地滑动着屏幕，心里快速闪过几个细节。 怪不得早上魏纪尘刷手机的时候表情那么耐人寻味，明明前阵子很老实，今天突然又开始找麻烦…… 怪不得傅瑾盯着他的眼神又变得那么有病。 原来，他们都觉得自己已经失去了庇护？ “宋夏。” 他正准备上楼，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道散漫的声音。 宋夏指尖微微收紧，回头便看见傅瑾单手插兜，嘴角带笑，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下。 方林枝下意识地扯了扯宋夏的袖子：“小夏？” 傅瑾在特招生中的名声不太好，方林枝此前也有所耳闻。 宋夏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低声道：“你先去教室吧，别迟到了。” 宋夏料定傅瑾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不敢做什么。 “那好吧，有事给我打电话。”方林枝不太放心，但眼看上课时间到了，也只得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傅瑾看着他们的小动作，笑意更深了几分，等方林枝离开，他才懒洋洋地收回目光：“怎么，他怕我把你吃了？” 宋夏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神色冷淡：“有什么事吗？” 傅瑾笑意更深了几分，盯着他看了一瞬，才忽然开口：“其实，你确实已经被季明川甩了吧？” 宋夏的后背瞬间绷紧。 “我早就说过，他不是你高攀得上的人。”傅瑾低低地笑了声，伸手不轻不重地按住他的肩，“你还是跟我吧。那家伙性子冷，我可比他知道疼人……” 宋夏心里烦他，但到底失去了靠山，不好轻易把人得罪死。 便道：“傅少说笑了，您我也高攀不起啊。” 傅瑾手指微抬，在宋夏下巴摩挲了一下：“虽然你上次确实得罪了我，但只要你好好认错，我会考虑原谅你的。” 宋夏深深觉得，自己的修炼还很有限，无论如何，在这样的人面前，自己无论如何都很难坚持忍耐。 他轻笑一声，反手按住傅瑾的手腕：“傅少，这么快就忘了您胳膊上回是怎么断的了吗？” 傅瑾顿时火气，骤然发力抓住宋夏的衣领，将人往身前拽了一步。 “你还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傅瑾。”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的嗓音突兀地响起，傅瑾的动作一顿，循声看去，眉头微微一挑。 季明川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目光淡漠地扫了傅瑾一眼：“你在做什么？” 傅瑾笑了笑，将宋夏的领子松开：“会长，我在跟我的小白兔说话呢。” 宋夏看到季明川，眼中迸发出一阵光亮，本能地向他发送求助信号。 季明川顿了下，移开目光。 傅瑾敏锐地捕捉到两人之间的互动，生出了几分看好戏的心思。 他挑了挑眉：“网上都说你把他甩了，我在安慰他失恋的心情呢。对吗，小兔子？” 宋夏却猛地将他推开，快步躲到季明川身后。 傅瑾并不阻拦，他倒想看看，这小兔子被季明川亲手推开时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没料到，季明川竟牢牢地守在宋夏身前，淡淡地看向他：“看来他并不需要你的安慰。” 傅瑾脸色沉了沉。 他盯着季明川，半晌后，嗤笑一声：“行吧。一个特招生而已，会长您乐意护着，就一直护着吧。” 他说完，别具意味地看了宋夏一眼，转身离去。 宋夏低头站在季明川身边，声音有些发涩：“谢谢。” 季明川没有看他，转身离开。 宋夏忍不住低声喊住他：“会长，你还愿意保护我吗？” 季明川垂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还是我的队员，我有保护你的义务。” 宋夏怔住，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失去了这个人的庇护，可原来，当他遇到危险时，季明川依然站在他身后。 第27章 宋夏一直想着, 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季明川的友情。 正犯愁时，忽然接到同城快递的电话。 是他爸爸寄的咖啡豆到了。 之前宋夏就想过, 如果送礼物的话，季明川可能会喜欢什么？ 为此, 他很是耐心地观察了季明川一阵子。 季明川的吃穿用度样样都很有品味，乍一看并不显眼, 实则处处精致而昂贵。宋夏想送他礼物，既要经济实惠，又得讨得对方喜欢, 着实是一桩不容易的事。 宋夏想来想去, 季明川喜欢喝咖啡, 只能从这个方面想想办法了。 宋夏有一对卷王父母, 两人都重度咖啡上瘾。因为要保持时刻清醒的职场战斗力，两人都把咖啡当水喝, 这一习惯刚好跟季明川如出一辙。 也正因为如此，宋夏的爸妈对咖啡都算是小有研究。宋夏原打算问问父母的意见，宋爸爸问他什么用途。 宋夏说：“有个学长帮了我好几个忙, 他家超有钱, 我送不起别的, 只能选些咖啡豆表达感谢。” 宋爸爸一听，就把这事儿揽过去了。 这不，很快寄来了一箱快递。 宋夏拿到箱子, 拆开一看，里面是五六种不同的咖啡豆，每袋分量都不算多，宋夏一一拿出来查看, 基本上都是200g左右的包装。 宋夏稍感意外，没想到爸爸寄来都是这么小包的。以季明川拿咖啡当水喝的习惯，这些豆子根本喝不了多久。 他本想着，要不还是让爸爸多寄一点。随即又想到，也不知道季明川喜欢喝哪一种，到时候送给他不爱喝就不美了。 他忽然想到，实验室附设的茶水间里就有成套的咖啡机，要不他就在那边试着冲泡，每天给季明川喝一种，观察他到底喜欢哪一样，回头再让爸爸去多买一点。 这么想着，他准备把箱子直接搬去实验室。 结果发现纸箱的角落，竟然有一个明显比其他的都大上一圈的袋子，上面标着重量500g，封口上还有宋爸爸手写的便签—— 【这个你留着自己喝。是国产的云南咖啡豆，虽然不是什么很名贵的品种，但我亲测口感很好，非常提神，最重要的是，一点都不苦！】 宋夏眼前一亮，就冲着“不苦”两个字，今晚他就指着这袋豆子续命了。 于是，这天晚上，宋夏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实验室。茶水间的咖啡机几乎是全新的，没人使用过，宋夏认真清洗了一遍，才开始称豆研磨。 他挑了一袋瑰夏（geisha）。 他爸妈对咖啡都很讲究，宋夏从小耳濡目染，听说过这款豆子名气很大，既然要试，当然从最好的开始。 虽然没怎么亲自动手，但他知道手工咖啡的大概步骤，还上网做了一番功课，操作起来手法竟然像模像样。 很快，实验室里飘出了浓郁的咖啡香气。 七点半，实验室的门被推开，季明川和路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刚进门，路琛就嗅了嗅周围，诧异地问：“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 他的目光落到茶水间，隐约看到有人影晃动，便走过去查看，发现宋夏正站在吧台前，低着头专注地摆弄咖啡机，不由得惊讶道：“小宋，你在干嘛呢？” 宋夏闻声回头，冲他笑了笑：“路学长，晚上好！我爸寄了点咖啡豆过来，我试着泡泡看。” 路琛走近几步，扫了眼茶水间的桌面，立刻看到纸箱里那堆包装精美的咖啡豆，随手拿起一袋翻看，挑眉道：“这些豆子看起来挺高级啊，你会泡吗？” “试试看呗。”宋夏随意地说：“我也不太懂，待会儿请你们点评点评。” “那行！”路琛被浓郁的咖啡香气勾得心痒痒，横竖比赛还没开始，便直接留在了茶水间，等着蹭一杯。 不多时，叶沐也闻着味道走了进来，一听说宋夏要给大家泡咖啡，顿时兴奋地说：“太好了，今晚有口福了！” 唯独季明川没有过来。 他淡淡地扫了一眼茶水间的方向，没说什么，径自走回了自己的座位。 第33章 宋夏先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不多时，四杯手冲完成，他端着托盘出来，将咖啡杯依次放在每个人的桌上：“大家尝尝看吧。” 路琛率先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眼睛顿时亮了亮：“小宋，这咖啡的口味很不一般啊！我不是很懂这个，不过感觉挺厉害的！” 他对宋夏竖起大拇指。 叶沐也抿了一口，惊讶地说：“是啊，口味非常有层次，有点果香、花香，还有一种红茶的风味？我还是第一次喝到这么好喝的黑咖啡，感觉完全不用加糖加奶，已经非常顺口了。” 宋夏自己尝了一口，这咖啡确实比他之前喝过的都要细腻顺滑，带着淡淡的花果调性。 他原本想着，如果太苦的话，他只意思意思尝一口，回头还是换爸爸为自己准备的云南咖啡。 没想到这个瑰夏口感非常轻盈，令他十分惊艳。 宋夏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季明川，心里隐隐有些期待。 季明川倒是没有拒绝这杯每个人都分到的咖啡，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没有立刻说话。 他目光落在杯沿，像是在思索什么，片刻后，才淡淡地问了一句：“这是什么豆子？” 宋夏立刻回道：“是瑰夏，出自巴拿马一个什么庄园的。” 季明川顿了一下，抬眼看他：“还有吗？” 宋夏眼睛亮了：“有！” 季明川淡淡地说：“拿来我看看。” 宋夏立刻跑去茶水间，把装咖啡豆的袋子拿来递过去，热切地说：“会长喜欢的话，我让我爸多买点。” 季明川却说：“怕是很难买到更多了。” 宋夏：“？” 季明川接过袋子，看了眼右上角的标签。 宋夏察觉到他的动作，奇怪地问：“怎么了？” 季明川指了指袋子上的庄园标识，解释道：“这是今年巴拿马的瑰夏标王，史上最贵的瑰夏之一，市面上的存量非常少，喝一点少一点了。” “……史上最贵？”路琛和叶沐同时瞪大眼睛。 “那是多贵？” 宋夏：“？？？” 季明川报了一个价格。 宋夏：“！！！” 茶水间瞬间安静了两秒。 路琛迅速在心里估算了一番，倒吸一口气：“卧槽，那我们今天喝的这几杯，加起来得超过五位数了？！” 叶沐震惊地看向宋夏：“小宋，你也太壕了吧？一杯咖啡三千块？！” 宋夏：“……” 他自己也懵了。 他爸爸寄来的豆子，竟然这么贵？！ 他一脸复杂地看向袋子，心想：自己确实不懂这些喝咖啡的人，这些豆子难道是金子做的吗？ 路琛忍不住笑了：“小宋，该不会你自己也才知道吧？” 叶沐紧张地说：“赶紧把袋子包好吧，别不小心受潮了。” 宋夏：“……” 他回过神，转头看向季明川，小心翼翼地说：“其实……这些咖啡豆是我让我爸爸寄来，想送给会长您的，因为不知道您喜欢哪一种，所以先冲泡给您试试看。” 路琛不禁笑了笑，调侃道：“那你可真有心，拿这么好的豆子试喝。” 宋夏：“……” 他本来只是想认真送个礼的，现在怎么搞得自己像个什么也不懂的暴发户？ 季明川倒没理会他们的起哄，只是随手翻看着宋夏带来的其他咖啡豆。 “这些，都是我爸精心挑选过的，他说这些是他那边比较好的豆子了。”宋夏见他感兴趣，主动介绍道。 季明川检查了一番，发现里面有夏威夷的可娜、牙买加的蓝山一号，还有印尼的曼特宁，他挑了挑眉，问：“你爸爸很懂咖啡？” 宋夏低声解释：“我爸妈都很喜欢喝，每天靠咖啡续命。” 季明川淡淡道：“这些豆子好好收起来，或者寄回去吧，不懂的人喝了浪费。” 宋夏却说：“会长您看起来就很懂啊，那就不浪费了。”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无功不受禄。” 宋夏连忙道：“怎么会？您都帮了我多少次了，不说别的，今天早上就多亏了您，帮我赶走傅瑾……” 季明川冷笑了一声，语调微凉：“所以，这算是保护费？” 宋夏连忙说：“当然不是！这是我表达感激的心意。您说您是队长，有责任庇护我，那么身为队员和受益者，我总该有权表达感激之情，您不能阻止我对您的感激。” 季明川淡淡看了他一眼，静默片刻，随即在纸箱里扫了一眼，目光落在那包比较大的袋子上。 他注意到宋爸爸给宋夏的留言便签，拿起来看了看。 便道：“真要谢的话，这袋给我吧。” 宋夏愣了一下：“可是这个，一点也不贵重……” 季明川指着便签上的字：“你爸说了亲测口感很好，而且不苦。” 宋夏怔了一下，下意识问：“会长您……会怕苦吗？” 季明川手指微微一顿，片刻后，淡淡地道：“给吗？” 宋夏连忙点头：“给给给！” 第28章 季明川没有收下那些咖啡豆, 不过宋夏既然已经拿出来了，就没打算再收回去。 虽然这些豆子比他预想的要贵得多，可既然他爸爸寄给他了, 总不会小气地不让喝。 他爸平时对任何东西都是这幅态度：“再贵的东西，只有使用了才算真正发挥了价值, 一直摆在那边才是浪费。” 于是，宋夏还是每天提前半小时到实验室, 亲自冲泡咖啡，把不同品种的豆子轮换着给大家喝。 四个人都有份，季明川也不好代替其他两名队友拒绝, 只能任由他每天这么投喂。 “会长, 今天试试这个？” 宋夏把刚泡好的咖啡端到季明川座位上, “这款曼特宁, 感觉很不错，口感醇厚。” 季明川垂眸瞥了一眼那杯子, 诱人的咖啡香味顺着热气飘到鼻息之间，他点了点头：“谢谢。” 宋夏装作若无其事地回到座位，实则借着屏幕的遮掩悄悄观察他的反应。 季明川并没有等待很久, 不多大一会儿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宋夏注意到他微妙的停顿, 还有面部细微的表情变化。 暗自得出一个结论：这个豆子他很喜欢！ 宋夏在心里暗自记下，打算回头让老爸多买点。 “小宋，你最近对季哥也太上心了吧？” 一旁路琛注意到看着这一幕, 忍不住悄悄说：“天天换着花样喂咖啡，你该不会真的是……” 宋夏：“……” 他隐约猜到路琛在想什么，无非就是误会他真的喜欢季明川。 不过，他懒得解释。 误会就误会吧, 反正没什么坏处。 几天观察下来，他基本可以确定：会长确实很喜欢这些咖啡，这次的礼物应该算是送到了他的心坎上。 于是他打电话给爸爸，让他另外再设法弄了两包季明川最喜欢的瑰夏和曼特宁，放在书包里，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间送给他。 不过，季明川那天说的话也不是玩笑。 他说只把宋夏当队友，之后果然没再请他去家里蹭早餐了。 宋夏有点郁闷。 不过总的来说，他如今依然好端端地待在gbic战队里，这已经是个不错的局面了。 论坛上还有不少人在等着看他被踢出战队的笑话，可惜，得让他们失望了。 他知道，自己不能操之过急。 慢慢来，他迟早会重新成为季明川的朋友。 甚至，比朋友更重要的存在。 转眼又到了周五，这次是路琛和叶沐值夜。 凌晨，宋夏跟在季明川身后走出实验室，双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背包肩带，心里默默盘算着。 得找个什么理由，才能把包里的两包咖啡豆顺利送出去？ 宋夏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季明川走向电梯。 叮—— 电梯门刚打开，宋夏口袋的手机忽然震了两下。 他摸出来扫了一眼，脚步微微一顿。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名字弹了出来—— 徐安。 宋夏怔了一瞬。 这段时间，他忙着在季明川面前刷存在感，几乎把这个人忘了。 那些做伪证的人，那段被剪辑的监控视频…… 他一直没能抽出时间和精力去处理。 其实他后来也试着找过徐安几次，电话却一直打不通，没想到，今天对方竟然主动联系他了。 【宋夏，你能救救我吗？】 【我不想死。】 看到徐安发来的两条信息，宋夏心头一紧，立即想起了上次见面时他明显有些异常的状态。 这是怎么了？宋夏立即把电话拨回去。 不同于以前被拉黑迟迟打不通的状态，这次电话响了三声就被接起来了。 “徐安！”宋夏有些心急的声音令身侧的季明川微微侧目，“你在哪？！” 第34章 听筒里传来一道极度虚弱的声音，气息飘忽不定：“……宋夏，救我。” 那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夜风吞没，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死寂。 宋夏心跳一滞。 挂断电话，他焦急地四下张望，发现季明川已经走到他的车子前，马上就要离开。 下一秒，宋夏猛地迈步追了上去。 “会长！” 季明川正要拉开车门，便感到手腕被人一把拽住。 他皱了皱眉，回头，看见宋夏站在他身后，因为跑得太快，气息都有些不稳。 宋夏抬眼看着他，眼底压着一丝仓促：“会长，你能不能……陪我去一个地方？” 季明川皱了皱眉，目光在他脸上停顿片刻。 宋夏不等他拒绝，他咬了咬唇，低声道：“上次您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事没说……” 季明川目光微微一沉。 宋夏紧紧攥着他的手腕：“我今天全告诉您可以吗？求你了，会长！这次……好像要出人命了。” 出人命？ 这三个字让季明川眉头蹙了起来：“怎么回事？” - 宋夏按照徐安发来的定位，匆匆赶到了某栋偏僻的教学楼。 深夜的教学楼静得可怕，只有楼道的感应灯在两人脚下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宋夏在前面匆匆小跑，季明川快步跟在他身后。 来到信息里说的二楼走廊尽头的男厕。 宋夏猛地推开门：“徐安？！” 厕所没有人，但最里面的隔间随着他的呼唤传来一阵细微的动静。 宋夏注意到这个隔间的门从外面锁上了。 他心底一沉。 类似的事情，他在刚进入嘉德学院，遇到过不止一次，这段时间虽然还有很多烦心事，倒是很久没再遇到这种明目张胆的针对了。 宋夏熟练地破门而入。 果然，徐安被反锁在里面，他坐在马桶上，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湿透，脸颊惨白，面无人色。 门打开的瞬间，徐安的身体向旁边倒去，宋夏连忙扶住他，才勉强让他没摔到地上。 季明川站在宋夏身后，看到眼前这一幕，眉头微微蹙起。 “……怎么回事？” 宋夏一时也说不上来。 “徐安，你还好吗？” 徐安勉强睁眼看了他一眼，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但没能成功发出声音，他被冻得唇色发青，浑身都在发抖，半睁着眼，意识已经接近模糊了。 季明川扫了他一眼，声音沉了几分：“他的情况不对劲，得送医院。” 宋夏连忙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半小时后，医院急诊室外。 徐安被医生接手抢救，宋夏和季明川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空气里充斥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宋夏低声解释：“……他应该是被论坛误导了，以为我是您的男朋友。” 季明川微微侧眸，视线落在他脸上。 宋夏顿了顿，继续说：“所以，上次他找到我，希望我能帮他说服您，帮他办理退学，或者出国。” “他不知道，我只是假借您男朋友的名义……我没法帮他，就拒绝了。” “没想到……” 宋夏抬头，看着急诊室的方向，眼神有些沉。 徐安当时除了提要求，其他的事一个字都没提，他也不知道对方的处境已经艰难成这样。 可就算他说了，又能怎么样？在嘉德学院，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来的能力救别人？ 第29章 急诊室的门终于被推开, 医生从里面走出来，摘下口罩，表情有些凝重。 “病人刚刚脱离危险, 目前情况稳定。”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宋夏和季明川, 问道：“你们是他的家属吗？” “……不是。”宋夏摇头。 医生皱了皱眉，继续道：“病人因严重失温导致休克。此外, 他身上有多处新旧交替的淤伤，显然是长期遭受身体虐待或霸凌的迹象。按照相关规定，这种情况我们会报警的, 晚一点警方会派人过来调查情况。” 报警吗？ 宋夏心不自觉狠狠跳了一下。 他快速看了一眼季明川, 对医生说：“好, 好的。” 医生仔细看了一眼眼前的两个男孩子。他们都穿着学生制服, 一个身材高大、气质矜贵，一个漂亮斯文、柔软温和, 想着是这两人送病人来医院的，看样子也不像是施暴者，神色稍缓：“病人还没清醒, 等他醒了尽快联系他的家人办理住院手续, 他的情况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宋夏连声答应, 心里却不禁浮现一丝疑惑。 徐安被反锁在厕所隔间，冻到昏迷，绝不是短时间的事。可他身上明明带着手机, 却没有选择跟家人求救，反而打电话给他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 为什么？ 难道他联系不上家人，也没有其他的朋友吗？ 他下意识看向身后的季明川。 季明川垂眸，视线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随即抬头问医生：“我们能去看看病人吗？” 医生道：“可以，不过病人现在需要休息，尽量不要打扰他。” - 急诊病房里，监护仪器滴滴作响，白炽灯光线冰冷。 徐安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眉头深深皱起，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的呼吸急促，胸膛急剧起伏，像是被什么沉重的梦魇死死压住，无法挣脱。 在梦里，他回到了那段无法摆脱的黑暗。 —— “砰！” 那是一个极其平常的下午，徐安经过篮球场边的小路，忽然一个硕大的篮球飞了过来，直直地砸在他的额头，钝痛猛然袭来，他眼前一黑，踉跄着退了两步，耳朵嗡嗡作响。 “哎！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砸疼了吗？！” 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徐安闭着眼缓了一阵子，还没看清来人，就感觉肩膀被人扶住。 徐安回头，迎上了一双笑意温暖的眼睛。 韩逸。 韩逸是嘉德学院的风云人物，众人追捧的天之骄子。他是无数少男少女心中的偶像，长得帅气、家世显赫，主要是性格好，完全没有其他大少爷的骄纵跋扈，或者冷若冰山，出了名的温和亲切。 徐安怔了一瞬，还未回神，韩逸已经皱着眉，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红了一块啊，快走快走，我送你去医务室。” 徐安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韩逸半搂着向前走去。 徐安原以为，这只是校园生活中一段无关紧要的小插曲，没想到，这竟然是他在嘉德学院噩梦的开始。 当晚，徐安回宿舍之后，就被人叫了出来。 昏暗的角落，几个陌生的学生堵在他的面前，目光冰冷。 “挺有本事啊，连韩逸都能勾搭上？” 徐安眉头一皱：“你们是谁？” 领头的学生冷笑了一声，朝他逼近一步：“就你这样的货色，也配让韩逸送去医务室？” 徐安还没来得及说话，肩膀就被狠狠推了一把，后背撞在墙上。遭遇一顿莫名其妙的暴打之后，他得到一句暗示着真相的警告。 “以后离韩逸远点。” …… 水花飞溅，冰冷刺骨的液体从头顶浇下，沿着脖颈渗进衣领，寒意瞬间浸透全身。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 顾瑜懒洋洋地走近，双手插兜，嘴角噙笑，眼底却是一片薄凉的寒意。 “你撞翻我的水了，快点道歉。” 徐安的指尖颤抖，拳头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四周围满了人，有窃窃私语的，有掩着嘴轻笑的，更多的是目光冷漠、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旁观者。 没有人替他说一句话，没有人帮他。 徐安死死地盯着顾瑜，胸膛剧烈起伏。 “抱着你的韩逸去死吧！我根本不喜欢他！你俩锁死好了，一个疯子，一个白痴，天生一对！” 空气骤然凝滞。 顾瑜的笑意缓缓消失，眼神变得如毒蛇般阴冷。 “……你，竟敢这样跟我说话？” 徐安脑子轰然炸开，愤怒烧毁所有的理智。 他不仅敢说，还敢做。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矿泉水瓶，狠狠朝顾瑜的脸上砸了过去！ “砰！” 瓶子结结实实地砸在顾瑜的脸上，发出一声闷响。 惊得整个食堂瞬间死寂。 四周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顾瑜偏了一下头，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那里破了一道口子，渗出一丝血迹。 他缓缓抬眼，目光幽冷，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笑。 “呵。” 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 “敢这么对待我的人，徐安，你是第一个。” ……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第35章 “你越挣扎，我越觉得有趣。” 极具威胁感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重叠交错，如同挥之不去的诅咒，死死将他纠缠。 徐安想要挣脱，可四肢像是被看不见的枷锁束缚，越挣扎，那些锁链就勒得越紧，几乎要将骨头碾碎。 他想要呼救，嗓子却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灼烧般的窒息感在胸腔翻涌，撕扯着他的喉咙，令他发不出一点声音。 四面八方的黑暗如潮水般席卷而来吞噬着他最后一丝挣扎的力气。 “徐安！” 一道声音猛然闯入混沌的意识，像是一只手穿透黑暗，将他从沉沦的深渊里猛然拽了出来。 肩膀被轻轻推了一下，现实的重量重新落回身上。 徐安猛地睁开眼睛。 耀眼的白炽灯光线刺得他眼睛发疼，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额角冷汗涔涔。 他茫然看向四周，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床边坐着一个人。 徐安怔怔地扭头看过去，定了好一会儿神，才看清，那是宋夏。 对方坐在床边，微微倾身看他，神色凝重，似乎在确认他是否真正清醒过来。 “你醒了。” 宋夏松了一口气，朝他抱歉地笑了笑：“医生说你需要休息，但刚刚……我看你好像被魇住了。” 徐安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嘴唇干涩，嗓子像被灼烧过一样，发不出声音。 他微微抬头，看到在宋夏身后，季明川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正垂眸静静地看着他。 徐安愣了一下。 “徐安。”宋夏温和地看着他，低声问，“你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徐安低下头，指尖在被单上微微收紧。过了很久，终于沙哑出声—— “……救我。” - 徐安靠坐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嗓音低哑，语气却平静得过分，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而不是自己经历过的苦难。 “……一开始只是一些恶作剧，撕我的书，往我包里倒牛奶、上课踹我的桌椅。”他顿了顿，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背，喃喃道，“后来就变成了污蔑我考试作弊，往我的储物柜藏违禁品再举报我……我受不了了，我向他屈服，我答应做他的走狗，我什么都愿意做，只要别再那么对我……” “可是，可能我天生没那么贱吧，我还是忍不住反抗了。” “这次，他们把我关在厕所里，撕我的衣服，往我身上浇冷水……” “你没有向其他人求助吗？老师，或者家长？”季明川问。 宋夏坐在床边，听到这句质问，下意识地捏了捏掌心。 徐安却冷笑了声：“我跟老师们说过很多次，他们觉得这只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让我们自行处理，不想干预。” 宋夏垂眸，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冷笑。 他再清楚不过了。 当初，他也曾因为类似的遭遇求助过老师，换来的不过是无关痛痒的几句敷衍，甚至连施暴者的名字都不愿意问一句。 嘉德学院的老师们，或许在学术上傲视群雄，但他们的师德……实在很难让人恭维。 “至于我的父母，”徐安顿了一下，似乎想笑，却没笑出来，嗓音微微发颤，但很快又压了下去，继续道：“他们就更指望不上了。” 他垂着眼，像是陷入回忆，又像是努力将自己剥离那些回忆。 ——“他们为什么不欺负别人？只欺负你？” ——“你是不是该在自己身上找找原因？” ——“爸妈供你上嘉德学院已经很辛苦了，你就忍耐一下。” ——“你性子太直了，这样在社会上不行的，要学会妥协忍让。” 这些话一句句在脑海里回响，像生锈的刀刃，一次次往徐安心上刺。 宋夏不禁皱起眉。 他以前遇到那些事没告诉爸妈，是不希望他们担心，而他觉得自己尚且能够应付。 如果真的走到徐安这样的境地，他绝对不会向家里隐瞒。 但这样做的前提，是父母能够成为他们最后的托举。 但徐安的情况…… 季明川沉声问：“你父母的联系方式呢？” 徐安神色一滞，随即垂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子。 “我不想联系他们。”他声音很轻，却带着倔强的抗拒，“他们不会帮我。” 病房里短暂地陷入了沉默。 季明川沉吟片刻，最终还是告诉他：“待会儿警方要来人。” 话音刚落，徐安的脸色陡然一变。 “我不要报警！”他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本能的抗拒。 宋夏望着他，温声安抚他：“徐安，你这种情况，我们也帮不上忙，还是让警方来介入吧。” “这些事警方根本不会受理。”徐安低声道，他神色冷淡，仿佛在说一件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报警没用的。” 他忽然抬起头，目光落在季明川身上：“季会长，你帮我退学，送我出国。” 宋夏一怔，意识到什么，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我不要你的钱，我自己存了一笔。”徐安盯着季明川，并不理会宋夏的暗示，语速很快，“只要你送我出国，给顾瑜作假证的事，我就帮他改口！” 空气瞬间凝固。 宋夏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怔怔地看向季明川，脑子一片空白。 这件事，他还没来得及跟季明川说！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季明川的视线终于落在他紧紧攥着徐安手腕的手上，目光沉静如水。 “……作假证？” 他的嗓音不高，却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冷意。 他看着宋夏，缓缓开口：“怎么回事？” 第30章 急诊室的凌晨并不安静。 走廊里, 推车滑过地板的声音刺耳而冰冷，各种突发急症的患者传来隐约的呻吟，家属脚步匆匆, 医生护士快速奔走。 宋夏的手指有点凉。 季明川看过来的目光沉静，却带着无形的压力。 宋夏其实在接到徐安的电话, 选择向他求助的时候，就已经预料到这一刻的到来。 可他刚刚等待急救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坦白。 直到此刻, 宋夏才清晰地意识到，其实他骨子里很胆小，一直都在避免直面冲突。 他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策反帮顾瑜那些作伪证的人, 但一切都在台面下进行, 顾瑜还不知道他的动作, 所以他暂时是安全的。 可一旦季明川介入呢？ 他还没有完全被季明川接纳, 如果这个时候和顾瑜彻底撕破脸，如果之后季明川不能很好的庇护他, 他之后要怎么自处？ 可是，面对季明川的眼神，他知道自己没有其他选择了。 不久前, 他已经因为不够坦诚而让季明川疏远过一次, 如果这次还是敷衍过去…… 恐怕以后, 他再也没有向对方求助的机会。 宋夏心里纠结，但几乎是立刻就做了决定。 他捏了捏手心，抬眸看向季明川：“会长, 我能单独和您聊一下吗？” - 急诊楼外有个小小的公园，夜风很冷，但很安静。 宋夏领着季明川一路往僻静处走，脚步不算快, 但始终没开口。 风从衣领灌进去，他不由得收紧手指，拢了拢袖口。 气氛沉闷得让人不安。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下去，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得说了。 可他一时竟有点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而季明川竟然始终没有催促。 他就这样一直安静地跟着宋夏，步履从容，神色平静，好像两人只是出来散步。 宋夏却不敢赌他的耐心，等走到园子中间的凉亭，不敢再拖，终于开口。 他努力组织语言，一口气把自己目睹章栋梁跳楼，之后被顾瑜威胁、被迫成为对方的跟班，最后又被栽赃成推同学跳楼凶手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整个过程中，季明川一直没有说话。 宋夏只能听见自己不知是因为冷还是紧张而明显颤抖的声音。 他不知道自己自己究竟说清楚了没有。 “顾瑜找了十来个人做伪证，写了厚厚一沓证词，一起证明我跟章栋梁有矛盾，说一定是我推了他。” “可我根本就不认识他！” “……徐安就是其中一个作伪证的人。” “我之前调查过他，他的风评很差，很多人说他烂到骨子里，根本没救了，说他考试作弊、欺凌同学、公开打架，还是个瘾君子……我当时都信了。” “所以我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打电话给他，结果发现自己被拉黑了，还暗自松了口气。” “没想到后来他主动找到我，我跟他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事情可能有些不对劲。” “那天他的精神状态很差，但不像瘾君子，倒更像是……”宋夏抬头看向季明川，目光微微发怔，声音低了下来：“刚刚转进嘉德学院的我……” 第36章 季明川一直没说话，他的视线却始终落在宋夏身上。听到这里时，宋夏能感觉到，空气似乎冷了一度。 他的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宋夏没注意到他的细微动作，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这些事一直堵在心里，他谁都没说过，一旦开始倾诉，就像洪水被开启了某道阀门，轻易停不下来。 “他以为我是您的男朋友，就用改口为条件，希望我能说服您帮他出国。”宋夏小心翼翼地看向季明川，“可是我怎么敢跟您提这个？我本来就是冒用您男友的身份……”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补充道：“对了，我是跟顾瑜和傅瑾那些人说过，我是您的男朋友，但我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您的事！” “我没有把你的任何事情告诉过他们！顾瑜问我的时候，我都是托词糊弄他的。” “会长，您放心！我只想摆脱他，并不想真的成为他的眼线！” 他说得太急，连呼吸都有些乱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浮现雾气，殷切地看向季明川，似乎想从他眼中确定自己究竟被信任了没有。 季明川喉头动了动，淡淡地看向他：“你还隐瞒了什么？” 宋夏立即举手保证：“再没有了！” 季明川没说话，只是盯着他，像是在分辨他的真假。 空气安静了。 季明川忽而又问：“顾瑜光靠这些伪证就能威胁你？” 宋夏一怔，急忙补充：“还有那天去天台的视频，被他剪辑过了。我不是故意隐瞒您，是刚刚忘记说了。” 他说着竟鬼使神差地伸手，紧紧揪住了季明川的袖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太害怕被误会了。 季明川微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宋夏却恍若未觉，眼睛依然紧紧地盯着他。 季明川撇过视线，避免跟他眼神的交流，良久才说：“……算了。” 宋夏怔住了。 算了？是什么意思？ 是不再追究了吗？ 真的吗？ 季明川垂眸，语气仍然淡淡的：“这件事既然发生在嘉德学院，我身为学生会长，也有一定的责任。” 宋夏不禁有些恍惚。 “……那徐安的事……” 季明川没看他，只是将袖口从他手里抽出来：“我会处理。” - 早上八点多，警方派人过来调查情况。 询问记录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宋夏和季明川都在场。 徐安靠在病床上，神情冷淡，眼神空洞地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听，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他对警方的态度很配合，但回答得简短而冷漠，像是在机械地完成一项程序。 最终，警方得出的结论和徐安预料的相差无几。 他遭受的所有霸凌事件中，除了食堂走廊上泼他的那瓶水，其他的都是顾瑜的跟班所为。 而被泼水的那次，徐安本人还进行了反抗，严格来说，算不上单方面的霸凌。 至于顾瑜本人，虽然他的名字在徐安的讲述中被反复提及，但对方直接参与施暴的过程，甚至没有能证明他指使那些人的证据。 这意味着，真正受到处置的，只是几个无关痛痒的小角色，而顾瑜本身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警方离开后，病房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宋夏抿了抿唇，转头看向徐安。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对吧？” 徐安的嘴角扯了一下，笑容透着凉意。 “还能怎么样？”他声音依然有些沙哑，语气淡漠得让人心里发紧。 “动手的那些人会被记过，被处分，被退学，但顾瑜呢？” “他什么后果都不必承担。” “明天，他依然是嘉德学院高高在上的顾少，而我，只能滚出去，彻底从这个地方消失。否则，从此将更加暗无天日。” 宋夏盯着徐安的侧脸，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来反驳。 因为徐安说的，是事实。 这才是嘉德学院。 直到警方离开，季明川才拨通徐安父母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徐安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只是下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尖泛白。 得知徐安住院，他父母一开始的态度敷衍而冷淡，语气甚至还有些不耐烦。 但当季明川说出自己的名字时，那头瞬间安静了。 几秒的沉默后，那边的语气变得恭敬而讨好，变得有些战战兢兢、小心翼翼。 “是、是季同学啊，徐安他……给您添麻烦了吧？” 宋夏听着，微微皱眉。 徐安偏过头，嘴角浮现出一丝讽刺的弧度，像是已经预料到这一幕。 电话开着免提，那头语调的明显转变，病房内所有人听得清清楚楚。 比起自己儿子的安危，徐安的父母显然更在乎季明川的态度。 季明川把事情大致说了一遍，电话那端沉默了一瞬，随即传来母亲压抑的啜泣声，和父亲焦急的道歉。 “安安，你怎么不早跟我们说？！” “你怎么能瞒着我们到现在？！” “都是爸妈不好，我们……我们这就去医院！” 电话挂断，徐安低头望着被子，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他静静地坐着，直到宋夏轻轻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淡淡道： “没关系。” 徐安从小就知道自己亲情缘浅薄。 幸运的是，他的家境不错，为了维持门面，或者出于某些利益考量，他的父母至少不会在物质上亏待他。 他存了一笔钱，虽然不多，但足够让他在陌生的国度暂时落脚。 至于后面的事，他反正还年轻，有手有脚，难道不能活下去？ 宋夏点头。 徐安没有说话，背过身去，神色平静地拉起被角，盖住了自己的脸。 宋夏移开视线，装作没看见被子底下的起伏。 徐安的父母很快便赶到医院，为他办理了住院手续，并在当天向学校提交了休学申请，并跟季明川承诺，他们回立即筹备送徐安出国的事宜。 季明川淡漠地看着这对父母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懊悔不已，狼狈地道歉。 他们小心翼翼地安慰徐安，承诺会把他送到国外，让他好好生活，不会再让他受这样的委屈…… 徐安始终没有回应，只是平静地听着。 徐安没再回嘉德学院，当他确定自己终于能够离开这个鬼地方时，就下定决心，再也不踏进这个学校一步。 临走前，他给宋夏打了一通电话：“……谢谢你。” 宋夏沉默了一瞬，低声道：“不是我的功劳。” 电话那头，徐安轻轻笑了一下。 “那请你转达我对会长的谢意吧，我没有他的号码。” 宋夏：“……好。” 挂断电话前，徐安忽然说：“宋夏，对不起，把你扯进来。顾瑜可能会针对你。” 宋夏顿了下，这何尝不是自己最担心的事情？ 新的一周，比赛继续。周一，宋夏和季明川在明德楼值夜。季明川看出他整个晚上似乎都有些心不在焉，趁着另外两人离开，才问：“怎么了？” 宋夏如今不敢跟他说谎，问什么答什么：“我在想，顾瑜为什么没找我的麻烦？” 以顾瑜的性格，季明川忽然插手徐安的事情，他稍加思索就能想明白，问题可能出在自己这边。 顾瑜一定不会放过自己，只是，为什么一直没动静呢？ 季明川闻言轻嗤了声：“他暂时顾不上你。” 宋夏一愣，抬眸看向他。 季明川淡淡地说：“别想太多了，好好比赛。” 第31章 顾宅书房内, 气氛压抑。 顾瑜站在桌前，垂着脑袋，不耐烦地扯着手边发财树的叶片。 红木书桌后, 他父亲皱眉看向他，像是在看一个毫无用处的下属, 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我不管你在学校里怎么作威作福，但起码得有点眼色。什么人可以惹, 什么人不可以惹，还要我教你吗？” “季明川算什么东西？”顾瑜小声嘟囔了一句。 “住口！” 顾父的声音不高，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 顾瑜后背僵了一下, 不情愿地抿紧嘴巴。 “你以为你和他是一个级别的？”顾父眼底并没多少真正的怒意, 只有隐忍的烦躁, “他是季家老爷子亲自指定的继承人, 他母家明氏也就这么一根独苗，从小被当作两家未来接班人培养。” “你老子我每年为了跟他们俩家维系交情要花多少心思, 你是第一天知道吗？” “你说他算什么东西？那你算什么？” 顾瑜的脸瞬间涨红。 他不是不清楚季明川的超然地位，不然也不会生出拉拢对方的心思。 第37章 但……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顾父没再看他，淡淡地说：“你给我待在家里, 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长点脑子, 什么时候再去学校。” 顾瑜猛然抬头：“爸——” “出去。” 他父亲不再多言, 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顾瑜不敢反驳，心里再怎么不服气，却也只能低声应下：“……知道了。” - “阿瑜。” 顾瑜刚走出书房, 就被母亲唐筱晴拦住。 她身穿一件高奢定制长裙，年近四十依然身材曼妙，哪怕在家里也总是打扮精致。 她拉住顾瑜的手，柔和地开口：“你怎么又惹你爸生气了？” 顾瑜脸色沉沉地没说话。 “你听妈妈的话, 好好地给你爸道个歉。”她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在家待几天也好，平时也不怎么在家，趁这个机会好好陪陪你爸，别再让你爸不高兴了。” 不同于前任顾夫人的显赫家世，唐筱晴以美貌和懂事上位，对自己的定位非常清楚，她和儿子在这个家唯一的靠山就是丈夫，顾父的心情是最重要的。 “我又没做错什么。”顾瑜怒气未消，“他要是觉得我碍事，干脆别生我啊。” 唐筱晴脸色一变，伸手捂他的嘴，语气严厉了一点：“阿瑜！” “道个歉怎么了？”她轻声安抚，语气稍缓，“你是我唯一的儿子，不管你做什么，妈妈都会站在你这边，但你不能让你爸对你失望。” 顾瑜抬起头，看着母亲。 他知道她关心自己，可她的关心，永远建立在“听爸爸话”的前提之上。 “行了，你别管我。” 他说完，甩开唐筱晴的手，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重重甩上门。 顾瑜心烦意乱地坐在沙发里，左思右想，越想越觉得奇怪。 季明川好端端的，怎么会忽然插手徐安的事？ 这两人压根也不认识啊，八杆子打不着的关系。 他想来想去，也想不通问题出在哪儿。随即忽然想到，宋夏这段时间不是一直待在季明川身边吗？ 他烦躁地掏出手机，翻到宋夏的号码，准备找他问个清楚。 就在这时，他的房门被敲响了。不等他回应，顾淮便推门走了进来。 顾淮是顾瑜同父异母的哥哥，老头子前妻生的儿子，他妈身体不好早死了，后来老头才娶的顾瑜妈妈。 顾淮身材高大，穿着定制的合身衬衫和西裤，银色袖扣精致昂贵，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稳的精英气质。 他站在门口，目光居高临下地睥睨着顾瑜：“听说你最近在学校里折腾得挺厉害？” 顾瑜脸色一变，下意识挺直背脊：“要你管？” 顾淮嗤笑了一声，轻飘飘地道：“如果你没能力给这个家带来利益，至少不要拖后腿。” 顾瑜瞬间涨红了脸：“你什么意思？！” “我最近在跟明家谈一桩重要的生意，”顾淮语气淡漠，姿态随意地抚了抚袖口，“我不指望你能帮我，但请你记住，不要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说完轻蔑地扫了顾瑜一眼，不再多话，转身离开。 顾瑜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这家伙，不就是比他早出生几年？有什么了不起，每次都用那种眼神看他。 他猛地将手边的杯子狠狠摔了出去。 “砰！” 玻璃碎片四溅，顾瑜胸口剧烈起伏，眼神阴沉得骇人。 他喘着气，猛地抓起手机，看到屏幕上“宋夏”的名字。 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问什么问？ 季明川有什么了不起的？ 他得罪就得罪了，又能怎么样？ 顾瑜把手机扔回桌面，决定摆烂。 - 徐安的事情，随着他顺利出国，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但宋夏心里始终有点不踏实。 虽然季明川说过，顾瑜一时半会儿顾不上找他的麻烦。 可那毕竟是暂时的。 顾瑜又不是出国去了，最多被绊住十天半个月，迟早还是要回来的。等他回来了，绝不会就这么算了。这个人睚眦必报，宋夏比谁都清楚。 而他现在唯一能依仗的，就只有季明川了。 宋夏不是没想过，要不要请季明川帮忙调取那天的监控，只要证明顾瑜手里的视频是被恶意剪辑过的，即便他回来找麻烦，自己也不至于太被动。 可问题是……宋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徐安的事情，已经让他欠了季明川一个大人情。现在又开口求助，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贪心？ 宋夏反复思量后，决定暂时按住这个念头。 横竖没那么紧急，不妨再等等。 他得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 gbic赛事进入第四周，临近期中汇报，赛程越发紧张。 负责数据支持的宋夏忙得脚不沾地，白天上课，晚上比赛，还要争分夺秒的整理数据，每天累得沾枕头就能睡着，虽然仍然有些不安，但根本没时间纠结。 直到第五周，期中汇报顺利完成，几个人的状态才稍微松懈下来。 比赛进入下半周期，开会时，路琛试探性地提出：“咱们值班要不要换个分组？换人搭配，看看能不能撞出新火花？” 宋夏一听，心里警铃大作。 换组？那怎么行！ 现在是他攻略季明川的关键时刻！ 于是他第一个表态：“我们磨合这么久，也挺有默契的，就别换了吧？毕竟比赛最重要。” 这话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了两秒。 在场三人都看向他，路琛和叶沐的眼神都有些意味深长。 宋夏不敢看季明川什么眼神，却被路琛他们看得心里发毛，干巴巴地问：“……你们觉得呢？” “我们啊……”路琛拖长音调，和叶沐交换了个暧昧的眼神，“仔细想想，好像确实如此哦。” 叶沐立刻点头：“对对对，小宋说得挺有道理，要么还是别换了吧？” 宋夏：“……” 虽然他们的语气有点怪怪的，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 宋夏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这会儿忍不住看向了季明川，想知道他是什么态度。 后者却撇开了视线。 于是还是按照从前的分组，这天晚上由路琛和叶沐值夜，过了凌晨，宋夏和季明川照例先回去休息。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电梯，都没说话，只听见彼此的呼吸和楼层下降的提示音。 宋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很困？”季明川淡淡地问。 宋夏连忙捂住嘴巴，立刻摇头：“还好。”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单手插兜，安静地站在他身边。 等电梯到了一楼，两人一起走出明德楼。 宋夏对季明川道：“那会长，明天见？” 季明川点了点头，正要走，忽然顿住了脚步。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随手递给宋夏。 宋夏下意识伸手接住。 手心里，是个u盘。 他愣了愣，低头看着它，一时间没回过神来：“……这个，是？” 季明川随意地解释：“那天的监控，完整的。” 宋夏猛地抬头，眼睛微微睁大：“……” 心脏砰地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生怕这个u盘不小心掉地上摔坏了。 完整的……监控？ 他本以为，自己还需要找机会小心翼翼地试探、请求，甚至要用各种表现来重新换取季明川的信任。 可他什么都还没说，季明川竟然主动把东西给了他。 “会长……”宋夏张了张嘴，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 他想说谢谢，可觉得这两个字太轻飘飘了，根本不够。 “走了。”季明川看了他一眼，转身下台阶。 宋夏握着u盘愣了两秒，忽然回过神，抿着嘴角，迅速跟了上去。 他一直追到车边，季明川看了他一眼，问：“怎么？” 宋夏呼吸微微一滞，装作随意地问：“会长，张姨最近还在你家吗？” “在。”季明川看向他，“怎么？” 宋夏眨了眨眼，像是不经意地提起：“……就是，有点想她的手艺了。” 季明川看向他，散漫地笑了笑，说：“怎么，想去我家蹭饭？” 宋夏大方承认：“对啊，明晚我们值夜，结束后可以去您家蹭早餐吗？” 季明川顿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着他。 空气沉默了几秒。 宋夏暗暗观察他的表情，心跳控制不住的加快。 他其实是在试探。 经历徐安的事情之后，季明川好像又重新接纳他了。但比起从前，还是不够，毕竟以前他去会长家蹭过两次早饭，但在那之后，却再没了同样的待遇。 第38章 他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去季明川家。 他想知道，自己还能不能重新成为对方的好朋友。 他从这段时间季明川的态度猜测，也许大概是可以的，但今天，他想要一个明确的信号。 到底是接受，还是拒绝。 他紧张地等待着，好在季明川没让他等太久。 他似乎是想了想，才说：“张姨除了早点，正餐也做得不错。明天中午过来吧，我让司机来接你。” 宋夏不禁愣住：“……啊？” 第32章 中午, 宋夏准时抵达季明川家，手里拎着一盒从川府餐厅打包的点心。 季明川亲自来开的门，他目光落在宋夏手里的袋子上, 眉梢微挑：“还带东西？” 宋夏晃了晃袋子，笑着说：“上次看您喜欢吃他们家的抹茶千层蛋糕, 就带了一份。顺便给张姨买了点手工莲蓉饼，我猜她应该会喜欢。” 季明川没再说什么, 微微侧身：“进来。” 宋夏便提着袋子，熟门熟路地换鞋进了屋。 张姨出来时，看到给她带的莲蓉饼, 顿时笑得合不拢嘴：“哎哟, 怎么还给我带了？小宋太客气了。” 宋夏甜甜地说：“每次来都蹭您的手艺, 这是我的小小心意。” 张姨高兴地接过点心, 连声说：“快坐吧，饭菜都准备好了。” 两个人的午餐分量不大, 但菜色丰盛，宋夏吃得心满意足。 季明川没有“食不言”的规矩，宋夏又很会找话题, 季明川即便惜字如金, 也说了不少, 看得张姨暗自感慨。 少爷这顿饭说的话，能顶得上平时一个星期了。 她不禁惊讶地多看了宋夏几眼，心想：这孩子真挺会哄人的。 饭后, 宋夏犹豫着要不要再待一会儿，好继续培养感情，还没来得及找借口，门铃忽然响了。 张姨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生。 宋夏抬眼看去，发现是那天在实验室跟季明川告白的那位，叫陆兴。 季明川走过去，神色冷淡：“有事？” 陆兴一进门就看到了宋夏，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 但他想起上回在实验室吃的瘪，生生忍住了质问，只是扬了扬手里的请柬，轻快地对季明川说：“明川哥，我爸下周生日，我来给你送寿宴的邀请函。” 季明川接过邀请函，随手放在玄关的柜子上，没有留客的意思。 可陆兴却不打算就这么离开，他微微往前靠了靠，语气带着点刻意的亲昵：“明川哥，你最近好忙啊，我都多久没见到你了。” 季明川侧身让了让，淡淡地说：“这不就见到了？” 陆兴打蛇随棍上：“那我能去实验室找你玩吗？” 季明川语气更冷：“不可以，我们比赛很忙，不能被打扰。” 陆兴鼓起嘴巴，撒娇似的，又往季明川身边靠了靠。 季明川皱了皱眉，这回直接后退了两步，陆兴扑了个空，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没跌倒。 宋夏在客厅里密切关注，对玄关处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他发觉季明川的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已经非常不耐烦，觉得是自己该出场的时候了。 于是，宋夏站起身，笑意盈盈地走了过去。 他站到季明川身侧，挡在他和陆兴之间，露出一个乖巧无害的笑容，亲昵地问道：“哥哥，这位同学找你什么事呀？怎么聊这么久？ 这话一出口，空气陷入一片死寂。 季明川的目光落在宋夏脸上，眼神不算凌厉，反倒带着点耐人寻味的审视。 宋夏感觉到了这道目光，却装作若无其事，笑得天真而无辜。 陆兴愣了一下，皱眉看向季明川：“……哥哥？” 他疑惑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明川哥，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弟弟？” 季明川没有开口，并不回答他的疑问。 宋夏便笃定自己这一步算是走对了。 他歪了歪脑袋，故意装可爱：“这位同学，你不知道现在流行喊男朋友叫哥哥吗？” 陆兴：“……男朋友？” 陆兴如遭雷击，声音都变了调。 “对啊。”宋夏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理直气壮地说，“而且，我们上次在实验室不是见过的吗？那天，你非说哥哥是你的未婚夫，害得我误会了，后来哥哥哄了我好久。” 季明川：“……” 陆兴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看向季明川：“……你什么时候谈恋爱的？” 季明川依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宋夏，嘴角勾起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等着看热闹，看他接下来要怎么编。 宋夏当然不会退缩，他提起干劲，凶巴巴地盯着陆兴：“你是谁呀？我跟哥哥谈恋爱，还得跟你打报告吗？” 陆兴被他气得不轻，咬牙切齿地看向季明川：“明川哥，你说句话！” 宋夏也学着他的模样，声音却软绵娇气：“哥哥，你说句话！” 他说完，忽然伸手挽住了季明川的胳膊，整个人紧紧贴在他身侧，姿态自然得就像他们本就如此亲近。 季明川低头看着他，目光沉了沉。 他身体有些僵硬，却没有甩开宋夏，沉默了片刻，才淡然地开口，对陆兴道：“就是他说的那样。” 陆兴：“……你！” 他气得脸色铁青，狠狠瞪了宋夏一眼，最终甩袖而去。 房门被重重关上，客厅里重新归于安静。 宋夏悄悄松了口气，偷瞄了一眼季明川的神色。 结果发现，季明川依然在看着他，眼神似乎有些不太友善，比平时更沉了一些。 宋夏微愣，连忙松开他，退后两步，解释道：“会长，我只是想帮你挡掉这朵烂桃花。” 季明川问：“只是这样？” 宋夏连忙点头：“当然了，会长！我对您没有半点非分之想。” 季明川不太放心地看着他，半晌才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其实有点担心宋夏弄假成真。 毕竟他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 他想了想，看向宋夏，淡淡地补充道：“以后不要有肢体接触。” 宋夏想起他不是第一次说这个事，有些抱歉，连忙说：“对不起，我忘了，会长您不喜欢。” 季明川没有接话。 也不是不喜欢。 只是两个男生这样，即便是演戏，也总觉得有点怪怪的。 季明川不大自在，他下意识地想要维持一点距离感，不想让宋夏误会什么。 但他忽然注意到，宋夏又开始用“会长”这个称呼了。 之前他们明明约定“学长”这个暗号的，不明白他今天为什么好好的换成了“哥哥”。 他想纠正一下，想了想又觉得没什么必要，反正彼此能听懂就行。 喊他“会长”，根据他们的约定，就代表演戏的结束。 宋夏虽然不再碰他，却依然离他很近，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会长，您确实是不喜欢他的吧？” 季明川侧眸看他：“什么意思？” 宋夏眨了眨眼，表情很认真：“我帮您挡走了他，但不确定您的真实想法。万一您其实喜欢他，我不是做错了吗？” “我心里不确定，就想跟您确定一下。您之前不是说让我不要跟您有所隐瞒吗？” 季明川回想了一下，自己有这么要求过？ 但他没否认，撇过视线，淡淡地说：“嗯，不喜欢他。” 宋夏于是高兴起来。 季明川注意到他整个人似乎都明艳了几分，心跳微微一滞。 ……我不喜欢别人，他就这么高兴？ 这个反应，是对的吗？ 不知为何，他有点抗拒深究这个话题。 宋夏却没打算停下来，有些事只是他的猜测，机会难得，他想确定一下，免得出错。 他问季明川：“会长，您其实就是不喜欢他这一款的吧？” 他原本想直接问季明川，是不是直男？是不是不喜欢男生？话到嘴边却改了口，明知道会长不喜欢男生，还要霸占他男朋友的位置，显得自己别有用心似的。 虽然他确实是。 其实，他就是觉得，这个位置空着也是空着，纯属浪费。 会长分明是个事业咖，全部的心思都放在比赛、学习和工作上，根本不会被七情六欲影响。 既然他没时间谈恋爱，那就让自己占着这个位置，反正也不会妨碍谁。 还能给自己带来大大的好处。 季明川没想过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类型，事实上，这个问题就没从他脑子里出现过。 他看着宋夏，若有所思：“你怎么知道？” 宋夏认真帮他分析：“从您平时的习惯啊、眼神啊……都能看出来！” 会长绝对是个直男，直的不能再直了。 他想起之前自己牵他的手，还有刚刚抱他的胳膊时，都能感觉到，会长的身体很紧绷，显然很不习惯这种男生之间的亲密行为。 第39章 宋夏自己倒是无所谓，虽然他也是直男，但以前总跟男生们勾肩搭背，对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根本没什么感觉。 “这是天生的取向，改变不了的。”宋夏笃定道。 历史上有一段时间，同性恋被认为是病态的、不正常的，现在国家已经通过同性可婚方案，但异性恋依然是大多数人的选择，但嘉德学院除外。 嘉德学院全员男同，自己和会长两个直男夹在中间，倒成了异类了。 宋夏通过徐安那件事之后，面对季明川时，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我猜会长应该会喜欢漂亮的，香香软软的类型吧。” 季明川听着这话，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没什么兴趣去推测自己究竟喜欢什么类型，那跟他现阶段的相关性不大。 倒是不知为何，忍不住分析起眼前的这位。 漂亮是漂亮的，香不香不清楚，没凑近闻过。 但一定不软。骨头硬得很。 第33章 gbic商赛期中评测结果公布, 季明川的战队暂列第五，虽然未能跻身前三，队员们的心态依旧平稳, 因为这与他们赛前制定的策略基本吻合。 他们前期采用相对保守的稳健策略，在保证资产安全的同时, 积累了充足的资金和数据支持。随着赛程进入后半段，他们将逐步调整战术, 等待适合的冲刺时机，实现更大增幅。 除了他们，嘉德学院还有另外一支战队成功跻身前十, 那便是排名第八的沈庭闻战队。 宋夏对此并不意外。 嘉德学院作为国内顶尖名校, 每年都会在各类大赛中投入大量资源, 在gbic这种重量级赛事中有两支战队名列前茅并不算奇怪。 但他没想到, 自己会被另一支队伍挖墙角。 期中排名公布的当天下午，宋夏上完课准备去明德楼, 在教学楼走廊拐角处被一个高年级男生拦住了去路。 来人相貌清隽，个子颀长，从容自信的气质一看便知出身不凡。 宋夏愣了一下, 还没来得及开口, 对方已经先一步笑了笑, 开门见山道： “你就是宋夏？我是沈庭闻。” 沈庭闻…… 宋夏知道他。 他是前任学生会长，嘉德学院的风云人物之一，又一个家世显赫的大佬。 宋夏当初在挑选靠山的时候做了不少功课, 沈庭闻也曾被他列在攻略备选名单里。可惜，当时听说对方这两年忙着接手家业，很少在学校露面，他才把目标转向了季明川。 没想到, 今天居然会被这位前会长主动找上门。 宋夏目光微微一闪，挂上招牌式的笑容，礼貌地打招呼：“沈学长，你好。” “你好。”沈庭闻温和地伸出手，宋夏很有眼色地跟他握了握，下一秒，便听到对方开门见山地切入正题，“今天找你，是想聊聊gbic商赛的事。” 宋夏不明白，疑惑地看向他。 沈庭闻微微一笑：“我们战队刚刚空出了一个名额，团队讨论后，觉得如果要找新成员的话，你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宋夏怔住：“……？” 比赛都打到后半程了，战队成员早就确定，怎么现在跑来招人？ 沈庭闻似乎看出他的疑惑，耐心解释：“gbic赛程过半，各战队的风格基本已经形成了，大家也都在互相关注对手的表现。你们队的数据处理方式很有特点，特别是你最近两次的策略调整，准确率非常高。” “尤其是上周的短线投资，我们的团队也在观察，后来复盘的时候，发现你们团队盈利最大的一单，就是出自你的提议。” 宋夏微微睁大眼睛：“你们连这个都知道？” 沈庭闻笑了：“这个阶段，情报就是武器，我们当然会关注有价值的选手，哪怕是对手战队的。怎么样，有兴趣换个战队吗？” 宋夏的惊讶并不作假。 战队成员早在报名阶段就已经确定，中途换人虽然不算违规，但也极为罕见，特别是名列前十、备受关注的这些热门队伍。 他最近一直在研究数据，每天泡在实验室，很多投资决策也是他和季明川一同敲定的。 但他没想到，这些细节都会被对手注意到。 而他们战队，除了通过交易系统数据进行分析判断，几乎没怎么通过线下的渠道打探对手的情况。 宋夏忽然觉得，他们是不是太老实了？ 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没急着拒绝，反而趁势套话：“所以……你们在这方面，有短板？” 沈庭闻笑而不语。 宋夏又问：“我听说之前楚赟去了你们战队，他不是挺擅长数据这一块的吗？” 沈庭闻嘴角一抽：“他不行。” 他们战队数据分析确实是交给楚赟负责的，可惜这个家伙面试的时候说得天花乱坠，其实没什么水平，期中报告的评分拖了后腿，最后只能把他踢了。 期中拿到第八，这个成绩沈庭闻并不满意。他不是第一次参加gbic商赛，在这个赛事中还有遗憾，非常希望能在毕业之前拿到世界前三的成绩。 可惜他的团队数据分析一直都是短板，要不也不会把明显人品有瑕疵的楚赟给招进来，可惜最后还是不给力，现在即便赛程过半，还是想找宋夏补足这个空缺。 宋夏隐约猜到是怎么回事。 楚赟这家伙当初在季明川战队待了不到一天就被踢出去，这事儿在论坛上都传遍了，结果转头却进了沈庭闻战队。 他原以为沈庭闻挺不讲究，现在看来，他多半并不在意人品，而只看实力。 可惜楚赟非但人品堪忧，实力也不怎么样。 宋夏对楚赟这个人没有半分好感，对他的遭遇生不出半分同情。 沈庭闻观察着他的神色，继续抛诱饵：“你如果愿意加入我们队伍，待遇可以谈。” “待遇？”宋夏饶有兴趣地问，“你们能给什么？” 沈庭闻毫不犹豫地开价：“最高级别的数据权限、仅次于我的战术话语权，奖金分配你可以多拿20%。” 宋夏眼底浮现一丝惊讶。 gbic商赛的奖金对于这些豪门子弟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更多是其代表的荣誉意义，而数据权限和战术话语权才是真正的诚意。沈庭闻对中途插队的成员能这么大方，可见他真的很看重宋夏的实力。 可惜，宋夏在季明川团队已经享受同样的待遇。 而且，他从头到尾都没想过换队。 但他并没有直接拒绝，而是姿态随意地跟沈庭闻继续聊下去，想继续试探对方战队的策略。 “学长，你们队伍现在的收益怎么样？” 沈庭闻瞥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你在套我话？” 宋夏一脸无辜：“怎么会？随便聊聊嘛。” 沈庭闻不以为然：“……难怪季明川那么看重你。” 宋夏挑眉，准备继续旁敲侧击，沈庭闻却话锋一转：“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宋夏看出对方不再配合，只好摊牌：“谢谢学长看得起我，但我没打算换队。” 沈庭闻看起来有些失望，倒也没有强求：“没关系，我们算是认识了，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 见他转身要走，宋夏抓住最后的机会，问了句：“学长，你们后面打算继续保持高风险投资？” 沈庭闻瞥了他一眼，没有正面回答，勾起唇角淡淡道：“gbic赛场上，所有的策略都是动态调整的。” 宋夏若有所思，话虽如此，但他从之前的赛事观察中能感觉到，沈庭闻战队的风格是非常激进的，或许可以根据这个特点进行一些针对性的战术布局。 不过他面上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只是很大方地送出祝福：“那就祝你们好运。” “你也是。”沈庭闻微微颔首，“有机会再聊。” 两人简单告别，宋夏目送沈庭闻离开，便继续往明德楼走去。 他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花坛边藏着一个人，悄悄举起手机拍下了这一幕。 楚赟拍完照，立即躲到教学楼的拐角处，阴沉地盯着宋夏离开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后低头翻看手机里的照片。 他刚刚一连拍了十多张照片，精心挑了一张构图最佳、氛围最微妙的。照片中宋夏和沈庭闻面对面站着，光线柔和，气氛融洽，聊得很愉快。 他没怎么犹豫，直接登陆邮箱，把照片发给季明川。 之前加入季明川战队时，他短暂地在群里待了两天，但没来得及加季明川的个人微信，这会儿联系起来就没那么方便，只能通过招募邮箱，不过没关系，反正该看的东西早晚都会看到。 抱着某种为自己解气的心理，楚赟在邮件中的措辞颇为不敬。 【季会长，你的“第一名”跟沈庭闻聊得挺投机嘛。沈庭闻战队急缺数据手，开的条件很不错，宋夏这样的墙头草，哪天带着您的战队资料投奔对方，您可不要怪别人没提醒：）】 第40章 写完准备发送前，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毕竟沈前会长这条大腿也挺粗的，您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 楚赟原以为季明川恐怕得过段时间才能看到邮件，不知他此刻刚好跟路琛在电脑前面谈事情，看到新邮件顺手点进去。 照片立即加载出来，路琛随意瞥了一眼，惊讶地“咦”了一声。 季明川盯着照片，视线停顿了一瞬。 他指尖轻轻一点，锁了屏。 路琛眼神好，匆匆一眼就认出了照片里的人，意外道：“那不是沈庭闻吗？他怎么找到小宋了？” 他看了眼季明川，笑了笑，调侃道：“小宋这是移情别恋了？” 季明川：“……” 他合上笔记本，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很闲？” 路琛起身回到自己座位，无辜地耸耸肩：“我就随口一说。” 季明川没再搭理他，解锁电脑屏幕，这才看到楚赟的邮件正文，视线扫到“您并不是他唯一的选择”时，手指顿了下。 就在这时，实验室的门被推开。 季明川抬头一看，是宋夏来了。 他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一进门就问：“会长，路学长，你们猜我刚刚遇到谁了？” 季明川：“……” 路琛看了季明川一眼，顺着他的话问：“遇到谁了？” 宋夏走到桌边，顺手把包往椅背上一丢，笑着道：“沈庭闻。” 路琛轻咳了声，难掩好奇地问：“他找你干嘛？” “他们战队缺数据手，急着补人呢。”宋夏兴致勃勃地说，“刚刚还挖我过去。” 这回季明川也看向他。 宋夏没注意到他们的表情有些微妙，只沉浸在自己的构想里：“我之前就发现他们的投资波动较大，收益时高时低的，还觉得奇怪来着。现在才确定，原来问题出在数据分析这方面！” 他顿了顿，嘴角微微扬起，轻快地提议：“我们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一点，做点文章？” 路琛一下子来了兴致，问：“怎么说？” “他们目前的战术风格，跟我们形成了明显的对冲——我们稳健，他们激进。而他们最大的问题在于，即便方向判断正确，也很难控制投入比例，如果我们能诱导他们在某些高波动标的上重仓押注，再针对性地布控对冲单，能把他们的资金吞掉一部分。” 路琛若有所思：“也就是说，等他们投入，我们再反手收割？” 宋夏笑了笑，眨了眨眼：“市场是零和博弈，他们亏的钱，自然要有人来赚。” 路琛眼前一亮，看向季明川。季明川若有所思，深深地看了宋夏一眼。 半晌，他淡淡开口：“计划细节呢？” 宋夏冲他一笑：“有点想法，还没完全成型，得再研究下数据。” 路琛摸着下巴：“这主意有点狠啊……” “都是校友，我本来也没打算针对他们啊。”宋夏无辜地说，“可是，沈学长亲自把情报送到我手上来，不好好利用一番，是不是对不起他的好意？” 路琛忍不住笑出声：“你说得好有道理。” 宋夏耸耸肩，转头看向季明川，试探着问：“会长，你怎么看？” 第34章 季明川正要表态,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最后一名队员叶沐走了进来。 “叶沐，你来得正好, 我们来讨论一下新战术。” 路琛连忙招呼他坐下，让宋夏的思路大致给他说了一遍。 叶沐听完, 若有所思地看向季明川：“所以，会长的意思是……我们这次直接按小宋的方案来？” 路琛的座位在季明川旁边, 侧眸瞥见了他的电脑屏幕，挑眉道：“不止是按他的方案，我看, 还要给他直接开权限呢。” 宋夏原本正专心调试参数, 听到这句话时手一顿：“……啊？” 季明川神色如常,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团队交易系统的界面上随即跳出一条新的权限变更通知。 与此同时，宋夏这边立即刷新了核心资金账户的交易权限。 他看着面前的交易界面, 手指不自觉地蜷了蜷。 这个权限意味着，他可以直接调度战队的部分资金，在特定范围内自主做出交易决策, 不需要经过季明川的最终审核。 在此之前, 这个权限从未开放给任何人, 路琛和叶沐都没有。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宋夏愣了两秒，忍不住开口试探：“会长……我真的可以吗？” 季明川抬眸看他，神色淡淡：“没信心？” 宋夏对上他的视线, 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他在季明川眼里看到的不是试探，也不是考验，而是一种笃定的信任。 他的眼神很平静，仿佛这是一个再理所当然不过的决定。 宋夏怔了怔, 下一秒眼神亮了起来，嘴角微微扬起：“当然有！” 叶沐和路琛对视一眼，虽然惊讶，倒也并不反对，毕竟这个策略完全是宋夏的提议，而这段时间他的表现已经取得了他们的信任。 他是有能力可以独当一面的。 gbic的规则要求，最终的交易决策由战队队长负责，所以一般情况下，所有交易指令都需要经过季明川的最终确认。 但现在，季明川却把这个权限交给了他。宋夏忍不住想，这不仅仅是战术话语权的开放，而更是一种真正的放权。 宋夏手指握紧鼠标，内心翻滚着难以抑制的雀跃。 以前，他只是一个数据分析师，提供策略建议，但最终拍板的权力始终掌握在季明川手里。可现在，情况已经完全不同了。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被季明川真正认可了？ 这个事实，比获得权限这件事更要令他开心。 宋夏低头看着交易账户的授权通知，嘴角不自觉地上扬，指尖轻轻地在键盘上敲下一串指令。 那么，就让他来证明，会长的信任没有被辜负吧！ 实验室的灯亮了一整夜。 屏幕上，交易数据不断跳动，四个人守在各自的电脑前，专注地分析着最新的市场动态。 叶沐负责整理交易日志，路琛在调整模型参数，而宋夏则盯着图表，时不时地在备忘录上写写画画。 “按照这个趋势，如果沈庭闻他们继续加仓，我们的对冲单可以直接截掉他们至少5%的利润。”宋夏轻快地总结道，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路琛给他竖起大拇指：“看不出你小子，还挺腹黑。” 叶沐则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忽然笑了笑：“小宋，我发现你比刚进战队的时候，越来越像会长了。” 宋夏愣了一下。 季明川则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眼底却浮现一丝不明显的笑意。 - 连着盯了两个小时的盘，叶沐伸了个懒腰，觉得自己不行了。 得放空一下醒醒脑子。 他随手登陆论坛，刷了没几分钟，忽然皱起眉，小小声喊住宋夏：“小宋，你最近是不是又得罪谁了？” 宋夏正低头整理数据，随口问：“怎么了？” 叶沐用脚划着椅子挪到他身边来，把手机递给他看：“喏，又有一堆造谣你的帖子。” 宋夏拿过来扫了一眼，果然首页飘着几个新出炉的热帖，每个标题上都有自己的名字。 【宋夏这种两面三刀的家伙，明明人在现会长战队，却跟前会长勾勾搭搭，难道是想脚踏两条船？】 【无语！gbic这么高端的比赛，让这种人混进去，心疼为他做白工的队友！】 【这年头果然还是要会钻营，从前的我嗤之以鼻，现在的我逐帧学习。】 宋夏：“……” 点进去一看，里面的留言更是让人窝火。 【说白了就是个职业拍马屁的，上一秒跟沈庭闻谈笑风生，下一秒又跟季明川装迷弟，这种人最恶心。】 【季会长不会真以为他是个人才吧？笑死了，这种人手里真有点能力，能从头到尾只靠巴结？】 【搞笑，整个战队数据架构明明是季明川和路琛搭的，要不是参赛要求4个人以上，以某人的实力能进得去战队才怪！】 叶沐见他脸色不大好，有些后悔一时最快叫他知道，连忙安抚：“不要往心里去，我们知道你很厉害就好啦！我帮你举报掉。” 宋夏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些人说什么，毕竟他的名字在论坛就是原罪，黑他就是一种政治正确。 可他每次都高估自己的承受能力，看到还是忍不住会在意。 “真是会瞎编。”宋夏冷笑了一声，随手关掉页面，不打算理会这些无聊的人。 然而，那些言论却像刺一样，没什么杀伤力，却叫他一直很在意。 他想，他得更努力才行，才能堵住那些人的嘴。 叶沐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第41章 宋夏勉强笑了笑：“没事。” 可从那天起，他开始比平时更拼了。 无论是数据复盘还是战术分析，他都比往常花更多的时间，哪怕不是他值夜，也会留在实验室到很晚。 “……你小子最近是打了鸡血？”路琛靠在宋夏的座位边，忍不住关心道。 宋夏随口应付：“哪有。” 叶沐看了他许久，有些内疚，小窗给季明川发消息：【会长，这两天论坛上的帖子……您知道吗？】 季明川正翻阅交易日志，看到信息手指顿了顿，眉头微皱，看了对面的叶沐一眼，没直接问，而是配合着打字询问：【什么事？】 叶沐便把部分帖子截图发给季明川，季明川面无表情地看完，皱眉转发给论坛管理员，不多时便收到对方滑跪的道歉信息。 原来管理员最近忙着参加某项比赛，忽略了论坛管理，看到信息之后火速去封帖禁言。 季明川刷新论坛，仔细检查了一遍，最后视线落在对面的宋夏身上。 对方还在忙着调试数据，似乎没受什么影响，但明显比之前更加投入。 甚至是投入得有些过头了。 - 凌晨两点。 宋夏盯着屏幕看了太久，眼睛发涩，伸手去摸眼药水，结果摸了个空。 他这才想起来，好像之前落在了宿舍。 正摸索着，季明川的声音淡淡响起：“找什么？” “眼药水。”宋夏小声回了一句，“好像忘带了。” 他正想着这大半夜能不能叫得到跑腿，下一秒，一个小小的瓶子从对面精准地丢了过来。 “用这个吧。” 宋夏下意识地接住，微微瞪大眼睛：“……给我用？” 季明川皱眉，看向他：“什么问题？” 宋夏捏着那瓶眼药水，心里有点迟疑——眼药水算不算私人物品？共用好吗？但转念一想，反正是隔空滴进去的，应该没什么问题……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用了，滴完后眨了眨眼，感觉眼睛瞬间舒服多了。 “谢谢会长。”宋夏笑着把眼药水还回去，“这个牌子真不错，很舒服。” 宋夏滴眼药水比较马虎，透明的液体从眼角滑落，睫毛也粘湿了，加上眼睛熬得有点红，看起来像是哭过了。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们一直忙到快天亮，才一起从实验室出来。走进电梯时，宋夏明显觉得自己已经累得不行，忍不住靠在电梯墙壁上，闭了闭眼。 一旁季明川安静看着，等他们走出大楼，才忽然开口：“上我的车吧。” 宋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会长，我今天不去您家蹭饭了。好困，想回去睡觉。” 季明川安静地看着他：“知道，送你回宿舍。” 宋夏依然愣愣的，困倦让他反应变得有些迟钝，缓慢地想着：会长以前可没送过啊？ 准确地说从外面回来时送过几次，但从明德楼送到宿舍，这么近，有那个必要吗？ 不过，能跟季明川多待一会儿的机会他是不会拒绝的，便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季明川果然开车拐到了特招生宿舍，等到了地方，准备喊人下车时，侧眸一看，宋夏竟然已经歪着脑袋，靠在座椅上睡着了。 第35章 车内一片静谧, 只有宋夏平稳的呼吸声。 季明川的目光落在副驾男生的脸上。 宋夏睡得很沉，微微歪着头，睫毛轻颤, 呼吸绵长，显得毫无防备。 他忽然意识到, 宋夏似乎从未在别人面前露出过这种全然放松的姿态。 平时这人总是游刃有余，似乎有百般面孔, 有时乖巧，有时软萌，看似天真无害, 实则心思剔透, 像只狡猾的狐狸, 对所有人都保持着若即若离的分寸感。 可现在, 他就这样毫无防备地在自己车上睡着了。 季明川视线微顿，心绪有片刻的复杂。 他没再继续深想, 抬手松了松领口，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让车内保持舒适, 又顺手将副驾驶的座椅靠背放低了一点。 不知过了多久, 宋夏在一片暖意中醒来。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意识还有些恍惚，隐约感觉自己靠在一个非常柔软舒适的所在。 ……不对。 他猛地回神，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季明川的车里。 他愣了几秒, 注意到自己的座椅靠背被放了下来，空调温度也调高了，难怪睡得那么沉…… 因为实在是太舒服了。 他扭头一看，季明川正坐在旁边, 单手支着额角，另一只手拿着平板，正在安静地处理邮件。 窗外天色尚未亮起，车里也没有开灯，只有林荫道路灯和仪表盘微弱的光线映在他侧脸，显得清隽又冷淡。 宋夏彻底清醒了，连忙坐直身子，声音里带着一点迟来的惊慌：“抱歉，会长！我这，不知怎么的，竟然睡着了……” 季明川听到动静，抬眸看了他一眼，平静地放下平板，说：“没关系。” 宋夏悄悄瞄了眼车上的时间，自己竟然睡了半个多小时。 这期间，会长一直在旁边等着？ 会长竟然这么有耐心…… 宋夏心里十分不安，却又升起几分微妙的感动。会长应该是看他太累了，所以没忍心叫醒他？总不会是因为不好意思。 他手忙脚乱地解安全带，一边道谢：“谢谢会长，那我先下去了。” 刚准备推开车门，季明川淡淡开口：“回去好好补觉，不要再折腾了。” 宋夏愣了一下，转头看他：“会长怎么知道？” “黑眼圈都出来了。” 宋夏：“……” 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眼底，心虚地垂下眼眸。 因为时差问题，本来大家的作息就很极限，他这段时间见缝插针地做功课，体力确实有些超支。 “按照最初的规划正常比赛就行，你不需要额外证明什么。”季明川语气淡淡，“论坛上搞你的人是楚赟。他什么心态，你想想就清楚了。” 宋夏一怔，恍然大悟。 楚赟？原来是他。 他被沈庭闻踢出战队，不知从哪听说沈庭闻想挖自己，所以心理不平衡了？ 楚赟故意用那些帖子恶心自己，让自己情绪波动，影响比赛状态。 而他竟然真的上钩了。 宋夏有点懊恼，竟然会被这种事带节奏，果然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我知道了。”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神情淡淡，却带着点不省心的意味：“回去吧。” 宋夏总觉得这眼神里不全是责备，甚至隐隐有点无奈的纵容。 他顿时松了口气，笑着抬起手，拇指和食指交叉，在胸前比了个小小的爱心手势，轻快地说：“那我下去了，谢谢会长，再见！” 季明川：“……” 他看着宋夏快活地下车，一时不知该做什么表情。 安静地目送他进了宿舍楼，过了几秒，才收回视线，季明川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无声地笑了笑。 他垂下眼，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特招生宿舍。 - 宋夏回到宿舍时，天边已经微微亮。 贺夕岚的床位空荡荡的，这位卷王多半已经去自习了。方林枝和魏纪尘还睡得正香，宿舍里静悄悄的。 宋夏放轻动作，从柜子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准备去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 既然会长都说了让他别太拼，那他还是听话一点，调整状态，专心比赛才是正事。 他进了浴室，调好水温，舒舒服服地冲了会儿热水，才慢悠悠地开始洗头。 结果才刚把头发打上泡沫，水温忽然开始下降，不多大一会儿，就完全变成了刺骨的冷水。 “……？” 宋夏暗骂一声，连忙躲开水流，但已经被冷水浇了一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真倒霉。 特招生宿舍的条件一直不怎么样，洗到一半没热水的事也不是第一次发生，宋夏倒是不至于惊讶，只是太冷了。 顶着一头的泡沫，总不能就不洗了。 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匆匆把泡沫冲干净，哆哆嗦嗦地走出了浴室。 回到床边，他抬手抓了条毛巾，把湿漉漉的头发胡乱擦了擦，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感觉不太妙。 冷倒也还好，忍忍就过去了。 但脑袋变得很沉。 果然，等到中午闹钟响起，宋夏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总觉得醒不过来。好半天才勉强起身，刚一下床，便感觉到一阵晕眩。 他扶住床沿，缓了一会儿，才堪堪站稳。 多半是着凉了。 宋夏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可整个人还是昏沉沉的。但比赛期间每天时间都排得满满的，他根本没办法休息，还是硬着头皮去了上课。 第42章 结果刚走出宿舍楼，迎面吹来的冷风直接让他脚下一虚，一个踉跄。 完了，这回是真感冒了。 一整天，他都觉得四肢发沉，脑子反应也比平时迟钝。等晚上到明德楼时，他已经彻底是靠意志力在撑着了。 宋夏走进实验室，拖着疲惫的身体坐到椅子上，后背一靠，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呼吸都有些滞重。他按了按太阳穴，拉开抽屉，打算去冲杯咖啡醒醒神。 下一秒，他的动作顿住了。 抽屉里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打眼药水。 宋夏：“……？” 他愣了一瞬，缓缓拿起其中一瓶，看了看包装，又抬头望向对面的季明川，不确定地问道：“会长，这是你给我的吗？” 季明川抬眸，正要开口说什么，目光却落在了宋夏戴着的口罩上。 他的眉心微微蹙起。 宋夏刚想道谢，突如其来的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背，让他没忍住狠狠打了个喷嚏，整个人都微微颤了一下。 路琛也从屏幕上移开视线，抬头看向他：“小宋怎么了，感冒了？” 宋夏揉了揉鼻子，声音闷闷的：“可能吧……早上回去洗澡，洗到一半没热水了。” 身边的叶沐皱起眉：“怎么会这样？” “设备老化吧，特招生宿舍就这样，也不是一两回了。”宋夏头晕脑胀地解释了一句。 他低头开始整理数据，想把注意力重新拉回比赛，可大脑仿佛泡在水里，迟钝得厉害，屏幕上的数字都变得模糊起来。 季明川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 宋夏的脸色比平时要苍白，脸颊浮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他戴着口罩，露出的眼睛里带着一丝病态的湿意，整个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活力。 季明川没有说话，起身打开角落的储物柜，从里面拿出一个备用药箱，随手抽出一支体温计，径直递到宋夏面前。 “测一下。” 宋夏：“……” 实验室里还有这玩意儿？？？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心虚地移开视线，低声道：“……不用吧，我就是有点热。” 季明川却笃定地看着他：“你发烧了。” 宋夏：“……” 他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地接过体温计，夹在腋下。 几分钟后，温度计的数字定格在39.1c。 路琛和叶沐凑过来看了一眼，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小子烧得不轻啊。”路琛皱眉道，“怎么不早点说？” 叶沐震惊：“39.1c？？？你是怎么撑到现在的？？” 宋夏看着那组数字，自己也愣了一下。他心虚地笑了笑，试图装作无事发生：“没关系，我还能……” “起来，去医院。”季明川冷淡地打断了他，态度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宋夏下意识地想反驳，第一反应是：“可是比赛——” 季明川看向路琛和叶沐：“你俩今天先顶一阵子。” 路琛立刻举手：“没问题！” 叶沐也连连点头：“小宋，先去看看吧，别硬撑了。” 宋夏还想挣扎：“可是我……” “现在早点去看好，等你病倒了，谁来执行后面的交易计划？”季明川一句话，让他无话可说。 宋夏瞬间闭嘴，乖乖收拾东西。 等他走出实验室时，余光瞥见季明川也跟了出来。 宋夏脚步顿了下，看这会长这架势，该不会要亲自押送他去医院？ 宋夏小心翼翼地看向他：“会长，您这是……要送我去？” 季明川微微侧眸，看了他一眼：“不然呢？” 宋夏不禁有点迟疑：“……这太耽误您的时间了吧？我自己去就行。” 他当然希望季明川能毫无保留地罩着自己，但也没觉得自己需要被照顾到这一步。 未料，季明川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自己去，随便买点药吃？” 宋夏一噎。 他心虚地垂下眼眸，没想到被一语戳穿。 他确实是这么打算的。 他本来就打算去药店随便买点退烧药，把烧压下去就算了，根本不会去医院，太折腾了。 可惜，这点心思完全瞒不过季明川。 宋夏低咳了一声，没再坚持，老老实实地跟着季明川上了车。 等到了医院，做了检查，确实不是什么大问题，被诊断为普通感冒引起的高烧。 宋夏希望能够尽快退烧，于是医生给开了输液。 他坐在输液室里，看着护士给手背上扎了针，挂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缓落下。 等护士离开，宋夏垂眸看了眼手上的针管，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季明川。 “会长，我现在自己可以了，您快回去吧。” 季明川瞥他一眼，没理会，自己找了个空位坐下。 宋夏看了眼时间：“快九点了，您现在回去，应该还能赶上开盘。” 他不想让季明川为了自己耽误比赛。 季明川淡淡地说：“路琛和叶沐没你想的那么不中用。” 宋夏连忙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惜，季明川已经不打算搭理他，从背包里拿出平板，低头开始处理工作。 宋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是真的没打算走。 会长看来打定主意，就是要等自己输完液。 宋夏一时有些恍惚。 他从小到大，小毛小病基本都是自己扛过去的。父母工作忙，实在不舒服就买点药吃，不会特意来医院，更不会有人陪他。 看看缓慢滴落的药液，再看看身边安静守护的会长，宋夏觉得有点不习惯。 却忍不住很感动。 会长这个人真的很好，看起来冷冷的，其实很温柔。 他忽然想起来抽屉里看到的那一打眼药水，昨晚自己也只是随口一提，说很好用，会长就给了他那么多。 宋夏平时不是个很会甜言蜜语的人，但面对季明川，却从不吝惜表达自己的感激。 他轻轻叹了口气，用十分满足的口吻玩笑道：“会长，您对我也太好了吧！您这么照顾我，我都舍不得那么快退烧了。” 季明川手头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过来。 宋夏被他看得一怔。那个瞬间的眼神，又深又沉，令他心头猛然一跳。 他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好像说得有点过头了。 第36章 输液袋的药液快要见底时, 季明川起身，去护士台喊来护士。 护士熟练地拔掉针管，用酒精棉在宋夏手背上擦了擦, 叮嘱道：“好好休息，多喝水。” “谢谢。”宋夏看着手背上被贴上的创可贴, 有点困倦地应了声。 输完液后，烧是退下来了, 脑袋也清醒了不少，可整个身体还是软绵绵的，像是被抽空了力气。 宋夏晃了晃神, 目光有些涣散地落在输液室的钟表上。 已经晚上十点半了。 他撑着扶手站起来, 活动了一下肩颈, 一回头, 发现季明川已经收拾好背包，正站他旁边, 静静地看着他。 宋夏愣了一下：“会长？” 季明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跟上：“走了。” 宋夏乖乖地应了一声，跟着走出医院。 回到校园, 宋夏原以为他们会直接去明德楼, 结果车子拐了个弯, 朝着特招生宿舍的方向驶去。 他怔了一下，连忙出声提醒：“不是去实验室吗？” 季明川瞥了他一眼：“怎么，轻伤不下火线？” 宋夏：“……”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 会长有时候说话还挺犀利的。 察觉到他的沉默，季明川的语气稍缓：“你回去好好休息，争取早点恢复，明天用更好的状态比赛。” 宋夏本想说自己已经退烧了, 完全能继续比赛，没必要这么小题大做。可当他对上季明川那张冷峻的侧脸，鬼使神差地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总觉得说了也是白说，胳膊拧不过大腿，还是算了吧。 到了宿舍楼下，车子平稳停下。 宋夏悻悻地拎起背包，打开车门下车，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看了眼。 昏黄的路灯下，车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车里的男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立即启动离开，而正在安静地看着他。 宋夏顿了下，抬手对他挥了挥手，轻快地笑道：“那……会长再见？” 季明川没说话，似乎微微点了点头，随即踩下油门，车子平稳地驶离宿舍楼。 宋夏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渐渐远去，心里多少有些不习惯。 平时这个点，他都坐在实验室里，和叶沐、路琛一起整理比赛数据，或者和季明川讨论交易策略。 今天是比赛以来的第一次，这么早地回宿舍。 第43章 有点微妙的空落感。 这会儿快熄灯了，宿舍楼里还算热闹，走廊上有零星的同学在聊天，寝室门半掩着，隐约能听到其他宿舍传来的游戏音效和轻声交谈。 宋夏推开宿舍门，里面开着灯，氛围却有些冷清。 他第一眼就看向方林枝的床位，发现他不在。 贺夕岚正坐在书桌前，戴着耳机，桌上摊满了厚厚的资料和习题册，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 听见有人进来，他瞥了一眼，发现是宋夏，眉心微微皱了皱，显然对宋夏今天回来得这么早感到意外。 另一张床位下方，魏纪尘正坐在椅子里刷手机，见宋夏回来，随意地扫了他一眼，阴阳怪气地开口：“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吗？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该不会是被踢出来了吧？” 宋夏懒得搭理他，直接无视，回到床位拿起换洗衣物。 到了浴室，他才想起热水器坏了，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开水龙头，果然半天没放出热水。宋夏叹了口气，只好随便用凉水擦了擦，爬上床沉沉睡去。 一觉睡到了次日半晌午。 迷迷糊糊中，宋夏听到宿舍外有声音，接着是宿管阿姨敲门：“同学，物业的维修师傅要进来检修，请开一下门。” 宋夏还没完全醒，探出身子看了看，宿舍其他人都去上课了没人在，便睡眼惺忪地下了床去开门。 阿姨身后跟着两个穿着维修制服的工作人员，一个进浴室检查热水器，一个在宿舍检查插座线路。 宋夏揉了揉眼睛，疑惑地问：“怎么突然大检修了？” 阿姨解释道：“我们接到通知，这两天特招生宿舍统一检修，查一查有没有问题。” 外头经过的同学听到这话，惊讶地探头问：“真的假的？咱们宿舍居然能主动检修了？” “就是，这回是转性了？” 宿管阿姨尴尬地笑了笑：“早上刚发的通知，这次统一大检修，同学们放心，以后电路和热水都不会有问题了。” 宋夏看着师傅们认真工作的模样，陷入思索。 特招生宿舍的各种设施老旧，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平时报修三催四请都没个回应，怎么偏偏在今天，突然集体检修？ 他抿了抿唇，不禁回想起昨天在实验室，自己随口和季明川提起宿舍热水器总是坏的问题。 然后，今天早上，维修师傅来了。 ……这时间，未免也太巧了点。 他心里生出一个猜想，拿起手机给季明川发了一条微信：【会长，宿管今天安排师傅来大检修，热水器和电路全都查了一遍！】 过了一会儿，季明川才回复：【嗯。】 看这毫不意外的语气，果然是他安排的吧？ 宋夏想了想，又发了一条：【是不是您跟学校提的建议呀？那样的话，我得要代表全体特招生谢谢您。】 季明川这次倒是回得很快：【这是学校该做的，以后发现类似的问题直接说。】 确实是学校该做的事没错，可是季明川不开口，就是有人不拿这当回事啊。他们就差把“特招生不重要”几个字写进校训里了。 宋夏深深觉得，会长这种行为需要大大的鼓励，以后多多益善。 他想了想，飞快地发了条消息过去：【不愧是我们帅气又靠谱的会长！】 季明川：【。】 宋夏：【今天又是热爱会长的一天！】 季明川：【……】 季明川撤回了一条消息。 - gbic的赛程已经过半，战队之间的竞争愈发激烈，每个决策都关乎最终的排名走势。 而沈庭闻战队的资金，在过去两天遭遇了严重的损失。 看着屏幕上跳动的亏损数据，沈庭闻不怒反笑。 赛前他们制定的策略是激进扩张，高风险搏高收益，这种打法虽然冒险，但在团队的精心操控下，一直维持着不错的收益。 可最近几天，他们屡次在关键时刻被精准狙击，几笔大额交易直接被截杀，亏损幅度远超预期。 沈庭闻不笨，他很快察觉出问题出在哪里—— 宋夏。 上次见面时，他就已经看出，这人远比表面看起来聪明得多，而且，绝不是什么天真无害的小绵羊。 最近几次的失利，让沈庭闻越发笃定，这个人就是他们战队目前最缺少的那块拼图。 但这次，他没有直接去找宋夏，而是拨通了季明川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起，年轻男人冷淡的声音传来：“什么事？” 沈庭闻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学弟，我想和你做个交易。” 季明川没有回应，显然在等他说下去。 沈庭闻不跟他绕弯子：“我的战队有两个优秀队员，能力出众，到了你那边，助你冲击冠军轻而易举。如果你愿意放宋夏过来，我可以把这两个人给你。” “怎么样？考虑一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传来干脆利落的拒绝：“不换。” 沈庭闻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帮他分析：“你们期中排名第五，冲击冠军吃力了点吧？有这两个人就如虎添翼了。我对冠军没什么执念，前三就够了。” “换一换队员而已。你赢，我也赢，双赢的局面，怎么样？” 季明川语气依旧淡漠：“不怎么样。” 沈庭闻笑了：“你这人，还挺固执。” 他换了个角度：“宋夏留在你们战队，未必能发挥最大的价值。但在我这里不一样，我会放手让他飞。” “是吗？”季明川淡淡地反问，“你认为你能给的，我给不了？” 沈庭闻意味深长地笑了：“不是给不了，而是你不会给。” 他转着手中的钢笔，“我听说你们战队，一直是你掌控核心交易权限。直到我找上他之后，你才把权限分一部分给宋夏。” “可见你也知道他的实力，为什么不给他更大的舞台？” 季明川声音平静：“他在我们队里，就能做任何他想做的。” 沈庭闻笑了一声：“真的？如果他有更好的选择，你不会阻拦？” “……我就是他最好的选择。” 这油盐不进的态度，沈庭闻也是没辙了。 他话锋一转：“这样吧，我再去试探一下他的想法。如果他确实愿意来我战队，你不许生气，也不许阻拦。” “你没必要浪费时间。”电话那头的沉默，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波动。 沈庭闻却笑道：“怎么，你怕他答应？” 他说完，看了眼不远处：“巧了，我就在明德楼下，正好看见他了。” 季明川眉头微皱，没说话。 沈庭闻继续道：“这样吧，我就不挂断电话了，你自己听听看他的真实想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了一句：“你家大业大的，人家小孩子不敢得罪你，就算有什么想法，也不会主动离开。如果我试出来他的真实意图，你可得放人，别小气。” 说着，他收起手机，没有按下挂断键，揣进上衣口袋。 季明川本想挂断，听到电话里传来的熟悉声音后，莫名地停住了手指，选择听了下去。 - 宋夏刚走进明德楼，就被人叫住了。 “宋夏。” 他抬头，看到站在楼前的沈庭闻，微微挑眉，停下脚步。 沈庭闻冲他笑了笑，朝旁边示意：“借一步说话？” 宋夏略一思索，没拒绝，跟着他走到一旁的走廊。 “沈学长，还有什么事吗？” 沈庭闻单手插兜，随意地靠着墙，语气轻松：“上次没能请你入队，没想到反被你阴了一把。” 宋夏笑而不语。 沈庭闻盯着他，笑意加深：“所以，我更确定了，你是我想要的队员。” 他语气认真了几分：“宋夏，我第二次诚恳邀请你。” “你应该知道，我的团队能给你更好的发展空间，你的能力值得站上更大的舞台。” “季明川不一定能给你最好的。” 宋夏：“……” 这人是真的执着啊？ 宋夏无奈：“学长，您这样，我家会长要生气的。” 沈庭闻轻笑：“你真的觉得，他比我更适合你？” “季明川的战队实力当然很强，但他的风格太稳重了，未必适合你。” “你需要更大的舞台，而在我这里，你能有更自由的决策权。” “宋夏，季明川不一定能给你最好的。” 宋夏不知道沈庭闻是怎么想的，竟然能在被自己算计了一次之后，还如此执着地想把自己挖过去。 不过，无论他开出什么条件，他都不会答应。 宋夏笑了笑：“沈学长，谢谢您的厚爱。” 沈庭闻扬眉：“所以？” 宋夏耸肩，直白地拒绝：“很抱歉，还是跟上次一样的答案，我不会去的。” 第44章 沈庭闻盯着他，沉默了两秒，才略显不甘地问：“为什么？” 宋夏不禁有些犯愁：“我上次不都跟您说了吗？” “你说的是战术风格、合作默契这些客观因素，但你明明有更好的选择。”沈庭闻目光微微一沉，直视着他，“为什么偏偏要留在季明川身边？” 宋夏本来不想多解释，可看沈庭闻一直不死心，他忽然生出点恶趣味。 他看了沈庭闻一眼，叹了口气，故作无奈地笑道：“沈学长，您的盛情我很感动，但我实在没办法离开会长……” 他顿了顿，认真又遗憾地开口：“因为——我喜欢他。” 沈庭闻：“？？？” 宋夏真挚又无辜地看着他：“您说，我这么喜欢他，好不容易进了他的团队，怎么可能离开他？” 第37章 ——喜欢？ 宋夏喜欢季明川？ 沈庭闻微微一怔, 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其实，关于宋夏和季明川之间的关系，他也有所耳闻, 不少人都传言他们是恋人。 不过沈庭闻从来不信。 且不说他们的身世相差有多悬殊，季明川那家伙他也算是看着长大的, 性子有多冷淡他再清楚不过，从来没见对谁动过心。 可眼前的宋夏神色自若, 把“喜欢”两个字说得真挚又坦诚，仿佛不惧任何风雨挫折。 沈庭闻饶有兴味地看着他：“……这么说，他也喜欢你？” 宋夏笑了笑：“就是因为没追到, 所以才要珍惜机会, 更加努力, 对吗？” 沈庭闻：“……” 他一言难尽地看着眼前的男生, 说不清该怎么评价他这份无来由的自信。 忽然，他想起什么, 连忙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手机，扫了一眼屏幕。 通话结束。 沈庭闻眸光微闪, 指尖动了动, 确认了一下。 电话确实已经被挂断了。 就是不知道对面听到了多少。 他是来挖墙脚的, 可不是来做月老给人牵红线的。 沈庭闻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宋夏，似笑非笑地问：“就那么喜欢他？” “喜欢。”宋夏坦然地承认。 沈庭闻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会儿, 最终轻嗤了一声：“行吧。” 他颇有些可惜地说，“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就不勉强了。” 他没再继续纠缠。 “不过我得提醒你，那家伙性子冷得很, 不好追。”沈庭闻拍了拍宋夏的肩，“我还是那句话，比赛不能合作确实挺遗憾，但没关系，我这边大门永远朝你打开。”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等你哪天不想待在他那边了，随时来找我。” 说完，他冲宋夏挥了挥手，潇洒地转身离开。 宋夏站在原地，目送沈庭闻走远，觉得这个学长其实人还不错。 如果哪天真的在会长这边混不下去，或许可以考虑攻略他试试？ 不过做人总不能太贪心，不能既要又要。既然他已经选择了季明川，那么沈学长这条大腿，也就只能忍痛放弃了。 - 宋夏回到实验室，发现三位队友都在，各自坐在电脑前忙碌。 叶沐最先抬头，见到他，立刻问道：“小宋回来了？你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路琛也从屏幕前偏过头，朝他打量了一眼：“已经退烧了吧？” 宋夏随手把背包搁在椅子上，精神十足地说：“嗯，我好啦。现在满血复活，元气满满！” 叶沐被他这副模样逗笑：“看来是真的好了。” 宋夏看了眼坐在对面没开口的季明川，笑着补充：“要不是会长陪我去医院，肯定没这么快恢复。” 说着，他抬手对季明川比了个爱心手势，略显浮夸地感动着：“会长对我真是太好了！” 路琛挑了挑眉：“我也想让他对我这么好呢！” 宋夏不是很认可地看了他一眼，反驳道：“路学长，会长对你也不错吧？” 路琛慢悠悠地说：“也得看跟谁比了。跟你比，那可差远了！” 宋夏颇为自得的说承认：“那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队友们的感情变得相当不错，四个人在场的时候，气氛总是显得非常热闹，虽然季明川不怎么说话，大家知道他的性格，并不觉得违和。 今天季明川依然没怎么参与讨论，听着三人的调侃，心思却忍不住有些浮动。 或许是因为之前默认宋夏在外假装自己男朋友的关系，叶沐和路琛偶尔会有些类似的调侃，他向来不以为意，横竖他跟宋夏自己知道怎么回事就好。 但今天，他却有点不确定了。 电话里听到的那句“我喜欢他”，语气太过笃定，细听似乎带着几分遗憾和认真。 不知为何，让他有点在意。 宋夏应该只是为了敷衍沈庭闻，而故技重施吧。 季明川抬眸，淡淡地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宋夏，觉得自己多半想太多。 宋夏随手拉开椅子坐下，刚准备投入工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对了，我刚才在楼下又遇到沈庭闻了。” 明德楼人来人往，万一被别人看见了传到季明川耳朵里，产生不必要的误会，不如自己主动说出来比较好。 路琛眉毛一挑，立即问：“他又来挖你？” “对啊。”宋夏趁机表忠心，毫不犹豫地说：“不过我当然会坚定不移地留在我们会长身边呀，所以拒绝他了。” 叶沐笑着给他点赞：“对，别理他！” 路琛则意味深长地瞥了眼季明川，拖长了音调：“哟，真的这么坚定？” 宋夏轻哼了声：“你不信我，会长却信我，对吧，会长？” 他说着看向季明川，想看看他的反应。 季明川正在查阅交易数据，闻言手指顿了顿，他抬头看了宋夏一眼，后者正目光坦然地直视自己，眼中充满期待，像是在等待自己的认可。 季明川迟疑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淡淡地“嗯”了声。 宋夏见状，唇角微微翘起，顿时放心了。 他可不希望季明川对他生出任何芥蒂。 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宋夏起身，随手拿起季明川手边的杯子，准备去茶水间：“我去泡咖啡，会长，今天喝什么？” 宋夏之前带来的咖啡豆，每一包都拆封了，美其名曰让季明川试喝，实际上他自己也跟着喝得很开心。 叶沐和路琛不太习惯喝咖啡，除了偶尔尝鲜，基本不参与。 季明川原想说不用了，话到嘴边，目光落在宋夏殷切的脸上。 宋夏已经走到茶水间，拉开了储物柜，正在检视那几包豆子。他爸爸给他准备的云南咖啡豆他放在自己的座位那边，送给季明川的都存在茶水间。 此刻，宋夏正回头看着他，嘴上问着他要喝什么，其实已经把那包曼特宁拿了出来：“会长，这个怎么样？” 季明川于是起身：“我自己来吧。” 宋夏便笑了，退后半步把吧台的位置让给他：“那太好了。” 同样是手冲咖啡，差不多的步骤，季明川冲出来的口感就是比自己冲出来的要好喝很多。 宋夏觉得自己不是偷懒，而是为了更好的发挥这些名贵咖啡豆应有的价值。 季明川进了茶水间，熟练地拆开一个新包装，把咖啡豆倒进研磨机。 宋夏则站在他身边观摩。 实验室内，路琛和叶沐各自忙碌，茶水间的灯光微黄偏暖，狭小的空间内两人并肩而立。咖啡机的嗡嗡声低低响着，水汽氤氲，空气里慢慢弥漫出醇厚的咖啡香气。 宋夏站在操作台前，目光落在缓缓滴落的咖啡液上：“会长，为什么同样这么做咖啡，您做出来的喝起来就格外香醇些呢？” 季明川在旁边调试水温，闻言勾了勾唇角，侧眸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夏动作浮夸地猛吸一口气，幽幽地说：“我原本没那么喜欢喝咖啡的，现在都有点上瘾的趋势了。” 季明川：“……” “等比赛结束了，就不要喝那么多了。” 宋夏忍不住看了他一眼，笑着说：“会长，如果您当别人的男朋友，一定是爹系那一款的。” 季明川顿了顿，若无其事地问：“什么意思？” 宋夏本想说他很爱管人，想了想，修饰了一下措辞，很高情商地说：“因为您给人满满的爱和安全感。” 季明川：“……” 他看着面前的咖啡杯，没再开口。 宋夏却依然有很多话说。 两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宋夏说得多一点，季明川大多时间都安静，不过他并非不理人的态度，基本上问话都有回应，宋夏并未感受到自己被冷落，总能自顾自地说下去，话题跳跃度也很好。 等咖啡好了，两人一人一杯。 第45章 季明川打算拿回座位，宋夏却叫住他：“就在这边喝吧？” 季明川动作一顿，垂眸看向他。 宋夏坐在吧台的高脚凳上，单手托着腮，懒洋洋地低头吹着杯沿的热气。暖色的灯光落在他眉眼间，睫毛又密又长，神色轻松自在，十分享受这一刻的闲适。 季明川指腹在发烫的杯壁上摩挲了一下，忽然问：“为什么？” 宋夏抬眸看他，眼中满是疑惑。 季明川轻轻咳了声，撇开视线：“为什么要在这边喝？” 宋夏理所当然地说：“这边香啊！” 季明川闻着空气里尚未溢散的咖啡香气，浓郁温暖，确实令人放松。 他不觉笑了笑，果然，自己真是想太多。 谁料，两人还没来得及喝几口，隔壁实验室那边便传来路琛的喊声。 “开会啦！你俩要在里面躲到什么时候？茶水间就那么好待？” 叶沐也跟着打趣：“不会在说什么悄悄话吧？” 宋夏瞥了眼手机，发现确实快到开会时间，便扬声道：“来了——”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季明川，嘴角微微上扬，略带笑意的吐槽：“怪谁呢，谁让他们自己不来。” 季明川垂眸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两人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将杯子放进水槽，一前一后往外走。 然而，刚推开茶水间的门，宋夏的膝盖猝不及防地磕到门口的打印机。 “我去——” 他低咒了一声，身体瞬间失衡，整个人往前一倾。 下一秒，一只手稳稳地扣在他的腰侧。 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来，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稳地把他带入怀中。 宋夏来不及站稳，先撞上了季明川的肩膀。 他的手掌条件反射地撑住对方的手臂，想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季明川则扣着他的腰，将两人拉得极近，近到宋夏能清楚地闻到他身上的气息。 是一种淡淡的冷杉木调，还带有一点残余的咖啡香味。 空气凝滞了一瞬。 宋夏怔怔地抬头，撞进季明川的视线里。 他本想看看自己有没有把对方撞疼，目光对上的瞬间，呼吸却是一滞。 那双一向淡漠自持的眼眸，此刻看起来格外复杂而深沉，幽深的瞳孔中，带着尚未收敛的关切，但在转瞬之后，却浮现某种突兀的侵略性。 宋夏的心猛地一跳，匆忙从对方的怀中退出来，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他在退离的时候，季明川搭在他腰侧的手似乎用了分力气。 但很快，他松开了他，平静地说：“当心点。” 宋夏立刻退了一步，笑着轻咳了一声：“……这打印机真碍事，每次都绊我一下，等会儿我们得给它挪个地方。” 季明川喉头微动：“嗯。” 宋夏朝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俩的两位队友走去，不太自然地转移话题：“今天从哪部分开始？” 季明川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宋夏略显慌张的背影上，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方才触碰到的地方。 所以，其实他还是没多想吧。 宋夏果然是喜欢他的。 第38章 每天赛前分析会的流程大差不差, 但为了更好的投资效果，依然雷打不动的进行。 叶沐先分享了前一天的市场数据，路琛补充了几条近期的交易策略, 季明川则抱胸安静听着。 宋夏原本应该专注听会的，可思绪却止不住的飘远。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刚才出茶水间的那一幕, 因为不小心被打印机绊倒，他重心不稳地撞进季明川怀里。 这原本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虽然尴尬，过去也就过去了。 但宋夏没法不去在意，刚刚季明川看着他的眼神。 那个眼神, 让他有些惊疑不定。 甚至让他忍不住有些怀疑, 季明川真的是个直男吗？ 之前他一直笃信这一点。 可经过刚刚那件事, 他不再确定了。 如果换做别人, 是直是弯他根本不在乎，但季明川不一样。 他现在可占着人家男朋友的位置呢！如果季明川是直的, 这件事还好说，要是这人是个弯的，那他, 不是自己把自己送到狼窝里去了吗？ 这可不行。 宋夏决定一定要探个究竟。 如果季明川真的喜欢男生, 那他一定要找机会把话说清楚, 他是想找个靠山没错，可没想把自己给搭进去。 不过，要怎么试探呢？ 他总不能直接冲到他面前去问。 思来想去, 他决定反向操作。 于是，在这次的赛前分析会上，宋夏故意表现得有点双标。 叶沐发言时，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偶尔低头喝水，一副不太认真的模样；路琛提出新策略时，他漫不经心地翻看笔记，小动作很多；等到了季明川发言时，他便立刻抬起头，视线落在对方身上，全程注视着他，表现得极为专注。 他想，如果季明川真的喜欢男生，对于这种程度的关注，应该不可能注意不到吧。 然而，对于他这种反常的行为，季明川似乎并没有太大反应，表情一如既往的沉稳淡漠，只是免不了多看了他几眼，眼神带着些许警告，多半是表达对他不认真开会的不满。 宋夏略微松了口气，但还是有点不放心。 于是，会后，他又刻意制造了一个稍微亲近些的机会。 宋夏打开备忘录，随便翻了几个自己做标记的交易策略，选了一个相对复杂的问题，拿着平板站起身，走到季明川身边。 “会长，这里有个问题。”他尽量自然地凑近对方，把平板递过去，“这段数据，我感觉这样调整比较稳，但好像也有别的方案……” 他口中问着问题，眼睛却悄悄瞥向季明川，试图观察他的表情。 季明川低头看着屏幕，略作思索后开口：“这里的浮动区间不大，可以直接拉高阈值，不用那么保守。” 宋夏看不出他的态度，决定大胆一点，又往他身边靠了靠，几乎紧贴着他的手臂。 随后便发现，季明川稍稍缩回了手臂，往里面避了避。 虽然幅度很小，但确实是个避嫌的动作。 宋夏心头微松，嘴角硬压住才没笑出来。 行，看来会长果然是直男。 就在这时，路琛在旁边挑了挑眉，开口打趣道：“这题我也会，你怎么不问我？” 宋夏放松下来，说话也随意了一点：“习惯了。” 路琛“嗨”了声：“行吧，比不上季哥在你心中的地位。” 宋夏后知后觉，自己这话好像容易被误会，但也没太在意，随口道：“那当然，毕竟会长最靠谱。” 话音刚落，宋夏便注意到，季明川的目光从屏幕上抬起，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季明川虽然一直忙着工作，但余光却始终不自觉地捕捉宋夏的动向。 此刻，他忽然意识到，宋夏和叶沐、路琛交谈时，语气总是很轻松，偶尔开玩笑，随意得很，有时还带着点吊儿郎当的调调。 但和自己说话时，却总是认真许多。 不仅如此，每次被调侃时，他也总是毫不犹豫地维护自己，说是随时随地表忠心，但那语气，却透着明显的偏爱。 季明川微微敛眸，心里有些纠结。 比赛开始，实验室的氛围瞬间紧绷起来。 屏幕上数字不断跳动，市场趋势的细微变化牵动着所有人的神经，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必须全神贯注才能精准捕捉交易机会。 季明川向来擅长在比赛时屏蔽外界干扰，专注于市场数据的分析。 但今天，他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被对面的人吸引了。 宋夏正盯着屏幕，眉眼沉静，神色专注。 蓝白光影映在他的侧脸，睫毛微微颤动，眼底倒映着快速滚动的数据流。指尖在键盘上敲击，时不时调整交易参数，整个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节奏里，仿佛与周围的喧嚣完全隔绝。 季明川一时有些恍神。 专注的宋夏，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不是那种张扬外放的，而是一种让人忍不住想去多看几眼的沉静力量。 他的目光落在宋夏身上，久久未移开。 久到宋夏都有所察觉，微微抬头，与他视线相撞。 四目相对的瞬间，宋夏心头一震。 会长……在看自己？ 不是那种不经意的扫视，而是一种专注而克制的注视。 眼底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却带着若有所思的探究。 ……是在观察他吗？ 宋夏心里不确定，却习惯性地冲他笑了笑，嘴角微扬，眼尾微微弯起，轻快又自然。 那一刻，季明川的目光微顿，像是被猛然拉回了思绪，随即垂眸偏开视线，避开了这场意外的对视。 又变成了避嫌的样子。 宋夏指尖在键盘上轻轻敲了敲，心里越发吃不准了。 第46章 会长这，到底是怎么个意思？ 上半夜的交易告一段落，其他几人商量着今晚点些什么吃的，季明川的心思却完全落在另一件事上。 经过一晚上的观察，他得出了一个结论。 也在努力消化这个事实。 宋夏喜欢自己。 这个推论并不是空穴来风。 赛前会议时紧紧追随的目光、讨论战术时的刻意亲近、被他注视时本能回应的甜笑……所有零碎的细节，足以拼凑出一个过于明确的答案。 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其他合理的解释。 宋夏一向懂得拿捏分寸，他可以和任何人保持轻松的距离感，却不会轻易越界。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自己…… 却变得有些不同了。 不管是看他的目光、说话的语气、不自觉亲近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某种不自觉的偏爱，就像是一种潜意识的亲近。 季明川眉心微蹙，情绪难得有些复杂。 这该怎么处理？ 他从没考虑过谈恋爱，更别说对象是个男生。 在他的成长经历里，感情从来都不是必需品，他一直以来的目标都很清晰，所有的选择都围绕着未来规划而展开。 如果是其他人，他大可以或礼貌或直接的拒绝，关系能处就处，不能处就算了。 但如果对象是宋夏…… 他有些犹豫。 宋夏不仅是他的队员，还是他认可的合作伙伴，是能交付信任的人。 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甚至波及团队的配合。 这是他不愿看到的局面。 可若是不拒绝，又不是办法。 宋夏的态度已经明显到这个程度，他若是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反倒显得自己有些刻意回避。 太渣了。 思考了一个晚上，季明川最终做出了决定。 虽然有点难办，但该说清楚的，终究要说清楚。 他不能让宋夏抱有无谓的期待。 如果他会因此而感到失望的话，那自己只能从其他方面给予补偿。 第39章 凌晨一点多, 叶沐和路琛留下值夜，宋夏则跟着季明川一起离开实验室。 两人并肩出了明德楼，一阵寒风袭来, 宋夏下意识缩了缩脖子，抬手把外套领子拉高了些。 季明川注意到, 低声道：“上车吧。” 宋夏愣了一下。 季明川语气淡淡：“顺路送你回宿舍。” 宋夏看了看不远处的单车棚，权衡了一下夜骑回宿舍的痛苦指数, 十分乖顺地钻进了副驾。 “谢谢会长，最近温度都快零下，夜里越来越冷了。” “嗯。”季明川心里装着事, 随口应了一声, 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宋夏察言观色, 总觉得会长今晚的举止有点异常, 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没再开口。 季明川目视前方, 平稳地启动车子，但能敏感地觉察到，身边的人似乎一直在看自己, 他觉得有点不自在, 也有些苦恼。 苦恼要怎么和宋夏开口比较合适。 这一迟疑, 车子很快就开到了特招生宿舍门口。 宋夏拿起背包，扭头对季明川道：“谢谢会长，那我先下去了？” “宋夏。” 季明川忽然开口叫住他。 宋夏开车门的动作一顿, 回头看他：“嗯？” 季明川手搭在方向盘，双目微垂，并不看他，心里组织着措辞。 宋夏小心地询问：“会长, 有什么事吗？” ……这没头没尾的，要他怎么开口？ 季明川很少有这样的困扰，他抬眸看向宋夏。 不知是不是刚刚吹了会儿冷风的缘故，男生额前的头发有点乱，鼻尖微红，脸上没什么血色，还带着点通宵比赛的困倦，看起来有些疲惫。 要不，还是下次吧。 季明川想。 他感冒才刚好，还是让他好好休息，要是忽然给他说那些话，他今晚肯定睡不好。 “没事，你回去吧。晚安。”他平静地开口。 宋夏于是只好下车，关上车门，又回头朝驾驶座那边看了一眼。 透过车窗玻璃，他看到季明川正静静地望着自己，眼神有些复杂，分明是有话但没说。 宋夏朝他挥挥手，转身进了宿舍楼。 季明川盯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楼道口，手肘搭在方向盘上，觉得心口有些莫名的惆怅。 拒绝这个人，对他而言，好像比想象中难办啊。 而此刻的宋夏，一边上楼，一边忍不住回想刚才的情景。 会长……刚刚到底想说什么。 认识对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他这么反常。 季明川不是一个扭捏的人，有什么话，需要这么吞吞吐吐的，关键是最后还没说？ 他皱了皱眉，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今天晚上自己的那些试探。 会不会是因为这个？ 他本来只是想确认季明川到底是不是直男，可回头一想，自己那些刻意的试探…… 是不是有点过头了，给会长造成困扰了？ 他是不是想提醒自己注意界限？但又顾忌到自己的心情，所以才…… 宋夏有点内疚地挠了挠头，决定从明天开始，还是恢复正常的相处模式吧。 不能再乱试探了。 - 第二天，宋夏是第一个到实验室的。 他本想先去茶水间泡杯咖啡，路过门口时，瞥见昨天绊倒自己的罪魁祸首，那台碍事的打印机。 要不还是挪一下位置吧，免得再发生昨天那种事。 宋夏把杯子放进茶水间，正准备出来动手搬打印机，脚步一顿，看到季明川推门进来了。 “会长早。”他想起昨晚的事，面色如常地打了个招呼。 “嗯。” 季明川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他撸起的袖子上，随口问：“你在做什么？” 宋夏指了指打印机：“我想把它挪个位置，会长您觉得放哪好？” 季明川顺着他的手势看过去，两人不约而同地想起昨天那场意外。 空气静滞了片刻。 季明川手指蜷了蜷，移开视线，确实是该挪一下。 他扫了眼实验室内部，指着靠近机房的墙角，说：“抬到这吧，我跟你一起。” 宋夏点点头，两人一左一右地搬起打印机，放到了新的位置。 宋夏回头再看看茶水间门口，这下进出就会顺畅多了。 他转身往茶水间走去，轻快地问：“会长，今天喝什么？” 季明川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后跟了进去。 现在正好是个合适的时机，叶沐和路琛还没来，只有他们两个人，刚好可以把话说清楚。 否则心里一直装着事，做什么都不能专心。 季明川站在门口，目光落在宋夏身上，迟疑着开口：“宋夏……” “嗯？”宋夏正拿着一包新咖啡豆，回头看他，眼里带着笑：“会长，今天喝这个怎么样？” 有了前一天的教训，宋夏决定今天要很好的把握分寸，跟季明川相处时要既亲近又不过界。 他单手晃了晃咖啡袋，期待地看着他，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对方的欲言又止。 季明川盯着他，嗓子微微收紧，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原本酝酿已久的说辞，在对方毫无防备的笑意里，忽然有些说不出口了。 半晌，他敛下情绪，淡淡道：“随你。” 宋夏转身，嘴角一勾，拆开了咖啡豆，扬声道：“学长，今天我来泡吧，您帮我把把关？” …… 这天晚上，宋夏不止一次地悄悄观察季明川，想知道今天自己的表现有没有起到弥补的作用。 没想到，季明川竟然好像也在观察自己！ 这个发现让宋夏感到有些不安。 那绝对不是错觉，每次视线接触，会长虽然都是面无表情，眼神却很复杂。他分明有话要说的样子，但迟迟没有开口。 他怎么了？他想说什么？为什么一直不说？ 宋夏觉得，季明川不是那种纠结的性子，认识他以来从没有这么反常的情况。 而且持续了两天！ 所以，究竟是因为不方便说，还是……不想伤害自己？ 宋夏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妙的猜想隐隐浮现。 难道，季明川误会自己喜欢他，想拒绝自己？ 不会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宋夏整个人都不好了。 之前季明川允许他在外占用他男朋友的名分，两人的关系依然一直维持得这么自然，是因为彼此心知肚明，对对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可如果季明川觉得他喜欢他了，提出明确拒绝的话，那他以后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占这个名分吗？ 甚至…… 一旦把这层窗户纸戳破，自己能不能顺利留在季明川身边，都是两码事！ 第47章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宋夏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忍不住开始计算，gbic比赛第六周即将结束，后面还有四周。 如果季明川开始跟自己保持距离的话，比赛期间还好……可比赛结束呢？ 四周后，他该怎么办？ 他想到顾瑜，想到傅瑾，想到过去那个被孤立的自己，想到曾经被塞满垃圾的储物柜，被肆意挂墙头时几乎将他吞没的黑帖…… 在季明川身边待久了，他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曾经的处境有多么艰难。 不行，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绝对不想回到那样的泥沼中去。 因为这个猜测，宋夏心神不宁，勉强顺利完成了值夜，下楼打算回宿舍休息的时候，季明川却忽然提议：“今天去我家吃早餐吧。” 宋夏脚步一滞，心头警铃大作。 他非但没有感到开心，相反十分抗拒。 为什么突然主动邀请他？以前都是他厚着脸皮提出来去蹭饭的。 这绝对是鸿门宴！ 季明川一定想趁这个机会跟自己撇清干系。 宋夏心里猛地一跳，浑身汗毛竖起。 他飞快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困倦的神色，苦恼地看向季明川：“会长，我今天好困，想回去睡觉。” 季明川问他：“早餐也不吃？” 宋夏摸了摸肚子，面不改色地撒谎：“我不饿。” 季明川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开口了：“我有话想跟你聊聊。” 果然。 宋夏心下一慌，扯了扯嘴角：“今天好累啊，会长，我们下次再聊吧。” 季明川道：“可是——” 宋夏心头狂跳，抬手捂住耳朵：“我不想听！” 季明川：“……” 他一时语塞，喉头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低了不少：“你知道我想说什么？” 宋夏眼神躲闪，却飞快地回道：“我不知道。” 季明川沉默下来。 看他这幅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了。 他原本想强硬一点，干脆利落地把话说清楚。 可看宋夏这个态度…… 就这么抗拒吗？ 季明川安静了一会儿，语气莫名地缓了下来：“……只是去吃个早餐。” 宋夏慢吞吞地抬头看向季明川，眼神可怜兮兮的，就像一只濒临被抛弃的小动物。 就差没把“求你别说”写在脸上了。 季明川忽然就有点说不出口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妥协般地轻叹了口气：“……那下次再说吧。” 宋夏眼睛一亮，立刻顺势后退半步：“那我先回去睡觉了，会长再见！”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迅速溜了。 季明川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仓皇的背影，感到十分棘手。 就这么不想面对这个结果吗？ 季明川抿了抿唇，忍不住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残酷了点。 第40章 这天是周六, 宋夏回宿舍后辗转反侧没有睡意，干脆不补觉了，起床后简单吃了点东西, 开始复习。 准备吃午饭的时候，手机震了震, 跳出一条新消息。 是路琛发来的微信：【小宋，晚上出来玩不？】 紧接着, 又是一条—— 【我约了几个朋友出来，叶沐也去，你也来吧。】 自从那次几人打了桥牌之后, 他们之后的每个周末都会稍微聚一下, 有时候打牌, 有时候玩剧本杀, 或是随便吃个饭。 也不单是他们四个，偶尔也会把其他朋友叫来一起玩。 宋夏犹豫了一下, 回复：【还有谁？】 路琛：【还是上次的几个朋友，没关系的，人多热闹点。】 宋夏不是问别人, 他决定直接点, 问：【会长去吗？】 季明川不是爱凑热闹的性格, 之后的聚会并不是每次都去的。 【他好像有事。】路琛立即逮住机会调侃：【怎么，他不去你就不去了？】 宋夏无奈地敲字：【不是啦，我就问问。】 事实上, 他的确是想躲着点季明川。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惹出了这个误会？ 宋夏思来想去，多半还是前天晚上自己举止太过火，说话不过大脑, 纯属自找的麻烦。 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局面，在那之前，最好还是别跟季明川见面了。得知季明川有事去不了，他想着出去散散心也好，于是回复路琛：【行吧，几点？】 路琛：【晚上七八点钟吧，回头让叶沐去宿舍门口顺道接你。】 宋夏：【好。】 路琛原本放下手机了，眼珠子转了转，嘿嘿一笑，拨通了季明川电话。 “季哥，沈老三在渝西路开了新店，让我们去玩，去不？” “没空。”季明川语气冷淡，直接拒绝。 路琛并不意外，笑了笑：“我想也是，不过小宋听说你不去，好像有点失落的样子。”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 路琛便道：“回头我把地址和包厢号发给你，你有空就来。” 季明川淡淡道：“我知道了。” 路琛挑了挑眉，心想，他倒要看看，季明川今晚到底会不会来。 - 晚上七点多，叶沐果然打电话给宋夏，说自己已经到宿舍楼下了。 宋夏换了身平时穿的衣服，临出门前想了想，干脆带上家里的钥匙，准备晚上直接回家一趟。 刚下楼，他一眼就看到叶沐停在路边的车。 这是一辆线条流畅的新概念能源车，科技感十足，车身颜色在夜色下泛着冷光，比起奢华更偏向炫酷，停在人来人往的宿舍门口，吸引了不少目光。 宋夏上车后，忍不住啧啧称奇：“这不是前段时间那款，my87？超火的？你抢到啦！” 叶沐得意地挑了挑眉：“预售第一天就抢到了，昨天才拿到手，今天第一天上路！” “哇，那我也太荣幸了！”宋夏不无羡慕地说：“可我连驾照都还没考。” 叶沐笑了一声，启动车子，随口道：“放假去学一下吧，自己开车会方便很多。” 宋夏点点头，把这件事默默列入待办清单。 车子没开几步，宋夏就忍不住问：“这车不是可以自动驾驶吗？你怎么不试试看？” 叶沐顿了下，没说自己一个人在车上有点不敢试。 他嘴角一扬，跃跃欲试地问：“那我们试试？你敢吗？” 宋夏嘴上说：“有什么不敢的？” 右手却悄悄攀上了安全把手。 叶沐笑他：“你好怂啊！” 其实他自己也有点紧张，他小心翼翼地按下自动驾驶模式，方向盘自动调整，车速平稳地维持在限速范围内，精准避开其他车辆。 宋夏不禁感叹：“牛哇牛哇，现在车子都能自己开了。” 叶沐得瑟地靠着座椅，手却不敢离方向盘太远，假装老神在在地说：“要不说是新概念呢？这驾驶体验，简直不要太丝滑。” 宋夏忍不住笑了：“这车还有什么功能，都试试吧？” 叶沐得瑟起来：“可以玩车载游戏、配合沉浸式音响可绝了！” “哇，我来玩玩看！” “你可以语音控制。小叶，帮我开启氛围灯模式……” “你还叫它小叶？笑死，不过这也太方便啦！” 一路上，两人都沉浸在对新车的体验里，几乎忘了这趟出门的目的。 直到车子驶入目的地的停车场，叶沐神秘地笑了笑，说：“大招来了。” “小叶，自动寻找车位并停车。” 宋夏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叶丝滑地开进一个刚空出来的停车位，不禁看向叶沐：“天啊，那我还学车干什么？它不是能自己开了吗？” 叶沐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哈哈，酷吧？” 停车场灯光璀璨，不少豪车错落停放。 叶沐的车虽然价格不算昂贵，但因概念设计超前，抢到的人很少，反而成了不少人眼中的焦点。 宋夏没注意到周围的目光，下车后，他随手关上车门，等叶沐出来，两人一同朝夜店入口走去。 也就没发现，停车场角落，一道阴冷的目光悄然落在自己身上。 傅瑾倚在一辆跑车旁，半眯着眼，看着宋夏的背影，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巧了嘛不是，偏偏在这遇上了……” - 他们两个到得不算早，进包厢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路琛正在和朋友聊天，看到他们进来，朝这边挥了挥手：“小宋，来这边。” 宋夏提醒叶沐一起过去，随意扫了眼那个方向，结果目光一顿，脚步猛然停住—— 季明川？ 他不是说有事不来的吗？！ 宋夏有点懵，转头就看到路琛正朝自己笑，满脸写着：“惊喜不？” ……惊吓还差不多。 第48章 宋夏勉强维持表面的镇定，压下想掉头就走的冲动，硬着头皮走到季明川身边，强作镇定地开口：“会长好。” 季明川坐在长沙发的一侧，穿着简单的深色毛衣，整个人气质冷淡，手里拿着手机，垂着眸，像是刚回完消息，听到他的声音，才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他神色如常，目光平静，点了点头，非常平淡地应了一声：“嗯。” 听起来倒是跟平时似乎没什么区别。 宋夏想着，现在不是早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季明川总不至于在这个场合继续说那些事，暂时把心放进肚子里。 他强笑着在季明川身侧的空位坐下。 但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在他坐下不久之后，季明川似乎不动声色地往另一个方向挪了挪。 两人之间原本就不是紧挨着的，他这么一挪，起码空出了半个人的位置。 宋夏：“……” 季明川这是生怕自己会碰到他吗？ 宋夏垂下眼，心情变得有些微妙。 不管怎么样，两人毕竟是队友，之前的相处一直很自然，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季明川避着走。 说实话，他还挺不习惯的。 难道他真的打算对自己退避三舍了吗？ 宋夏不禁有些灰心，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手中的杯子，心不在焉地垂眸。 这时，包厢里的气氛热烈起来，路琛和叶沐已经拉着人开了桌游。 宋夏本来没什么兴致，但又不想一直坐在季明川身边，毕竟人家已经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不能太没眼色。 于是，他索性站起身，离开沙发去跟他们一起玩。 整个晚上，宋夏都在刻意回避季明川。 不再像从前那样，总是形影不离地跟着他。 即便偶尔和他对上视线，他也会迅速移开目光，转头去跟别人说话。 这情况多少有点反常了，路琛和叶沐都忍不住多看了他几眼。 毕竟人多，他们也不好细问，只能默默关注。 宋夏勉强玩了几局游戏，毕竟兴致不高，之后就懒得参与了。 他在角落找了个位置坐下，低头刷手机。 过了一会儿，身旁的沙发陷下去一点，有人坐了下来。 宋夏没抬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看手机。 眼角余光且瞥见一只修长的手推过来一盘小食。 身侧之人忽然开口：“这个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吃一点？” 宋夏微微一怔，侧头看过去。 是……季明川？！ “会长？”他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 “干嘛躲在这里？”季明川淡淡地开口问。 这就有点明知故问的意思了，宋夏撇了撇嘴角，垂下眼眸，没说话。 “没有想玩的游戏吗？”季明川又问。 宋夏轻声说：“不想玩，没什么意思。” 季明川便问：“那你想玩什么？” 宋夏挑眉看向他，故意说：“说了你会陪我玩吗？” 季明川喉头动了动，沉默片刻：“我不一定会。” 宋夏微妙地看了他一眼，这算什么？防备他，回避他，又主动跑过来找他？ 他想起刚才跟叶沐在车上试玩的游戏，想了想，决定试探季明川到底什么态度：“那你陪我双排吧。” 季明川微微皱眉：“什么？” 几分钟后，路琛经过这个角落，注意到一晚上没怎么说话的这两人躲在绿植后面，肩并肩拿着手机，不知在做什么。 他正想调侃两句，结果余光一扫，看清屏幕上的画面，不禁愣了一下。 季明川？玩蛋仔派对？ 宋夏一边操作鸡块妹往前跑，一边又忍不住一直回头看队友，口中催促着：“会长，你一直往前跑就行了，点击右下角跳跃。” 季明川操作的小恐龙被沿途各种陷阱袭击，还动不动被其他玩家使用道具冻结，长这么大都没这么无语过。 被宋夏催促，他也只能努力回应：“马上就来。” 宋夏瞥了一眼他的屏幕：“算了，你别动了，我抱你跳过去。” 路琛：“？？？” 玩到十点多，宋夏看了眼时间，觉得差不多了，低声对季明川说：“我想回去了。” 季明川便道：“我送你。” 宋夏心里一紧，下意识就想拒绝。 他现在是真的有点怕让他送。万一路上又被对方找机会说那些自己不想听的话，那他今晚肯定睡不着了。 于是，他连忙摆手：“没事，我打车回去，很方便的。” 季明川抬眸看了他一眼，没再坚持。 宋夏暗自松了口气，去跟路琛和叶沐他们打了个招呼，决定先回家了。其他人也习惯他早归，没有勉强，开开心心地挥手道别。 宋夏走出包厢，顺着指示牌往外走，忽然背后伸出一只手，猛地扣住他的口鼻。 呼吸一窒。 一股难闻的酒气扑面而来，带着让人不适的力道，死死箍住他，防止他呼喊出声。 宋夏瞳孔一缩，本能地挣扎起来，可对方的力气极大，扼制住了他的动作，强行将他往后拖去—— “砰！” 包厢门被狠狠甩上，震耳欲聋的音乐隔绝了外界的一切。 宋夏猝不及防地被推了一把，狠狠扑倒在地，他猛地抬头，目光正好撞上沙发上的人。 对方正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手里晃着酒杯，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着明晃晃的恶意。 “这么巧啊，宋夏。” “傅瑾？” 昏暗的灯光下，傅瑾眼尾微微泛红，眼神不甚清醒，分明是喝多了。包厢里弥漫着呛人的烟气和酒味，几个看着有几分眼熟的年轻男人或坐或站，目光无一例外，都在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眼神透着兴味和窥探。 宋夏后颈的汗毛陡然竖起。他立即意识到，这是个局。 傅瑾专门在这里等着他。 宋夏眼神一冷，压下心底的怒意：“你想干什么？” “你说呢？”傅瑾嘴角勾起一丝笑意，“我们之间的账，还没算清吧？” “傅少，你不是早就想收拾他了吗？”旁边有人起哄，笑得轻佻，“今天可算逮到了。” 有人附和：“这小子平时跟条泥鳅似的，太能躲了。” “急什么，今天这不就遇上了吗？” 几人说着，隐隐挡在包厢门口，堵死了他的退路。 宋夏面色不动，暗自扫视四周。 这里位置偏僻，包厢里太吵，里头的动静传不出去，而且傅瑾不是一个人，这几个狐朋狗友都是臭名昭著的富家子弟，仗着家里有钱有势，惹了麻烦也能轻易摆平。 在这样的环境下，他完全处于弱势。 但他面上依旧冷静，甚至扬起嘴角，笑了一下：“傅少，你脑子是被门夹了？季明川就在隔壁，你觉得你能动得了我？” 他说这话时很慢，把“季明川”三个字咬得极重。 傅瑾的这些朋友显然不知道这一点，骤然听到季明川的名字，神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 傅瑾脸上的笑意也僵了一瞬。 随后很快眯起眼，忽然伸手拍了拍宋夏的脸，轻佻地说：“那又怎么样？” 他的手掌顺着宋夏的脸颊滑到下颚，指腹摩挲着那道漂亮的弧度，语气越发轻慢：“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你办了？” 第41章 傅瑾说这话时, 刻意靠得极近，浓烈的酒气侵略性地笼罩过来，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压迫感。 他倒是自得其乐, 可他身后的几个朋友听完后却微微变了脸色，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如果季明川真的就在隔壁, 他们可不敢自找麻烦，有人咳了一声, 低声提醒：“傅少，玩玩可以，别闹大了。” 傅瑾却充耳不闻。 他死死盯着宋夏, 想看他慌乱、想看他挣扎、想看他露出恐惧的表情。 这个人, 分明如草芥般卑微, 如尘土般低贱, 不过是被随意踩在脚底的泥巴，凭什么一直对自己摆出那副冷漠又高傲的姿态？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起, 这家伙就从未对自己露出哪怕一丝好脸色。 甚至敢一再挑衅他、戏弄他—— 他算个什么东西？ 他今天就是要碾碎这个人的锐气，把他狠狠踩在脚下，让他跪下来求自己！ 可惜, 宋夏却并没有如他期待的那样, 表露出任何妥协的迹象。 他被傅瑾捏住了下巴, 仍旧面色从容，甚至弯了弯嘴角。 看向他的那双漂亮眼睛里，没有丝毫怯意害怕, 只有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与嘲弄。 “傅少，你废话是不是太多了？” 傅瑾脸色一沉，语气危险：“你说什么？” “我是说，”宋夏微微偏了偏头, 试图摆脱他的钳制，刻意露出一副轻蔑的神情，“你要是真敢动我，还用得着在这里磨磨唧唧？” 第49章 他嗤笑一声，神色漠然：“你不会以为，光是放狠话就能吓倒我吧？” 他脸上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神情，分明不相信傅瑾真的敢动手。 傅瑾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 这小子…… 居然还敢嘲讽他？！ 他今晚，的确没打算动真格的。刚刚他去看了，季明川确实在这间夜店。虽然宋夏仗着他的名声狐假虎威让人作呕，但他还没蠢到真在这里动手。 他要是真想做什么，当然得选一个更好的时机。 可眼下宋夏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 傅瑾眼神阴鸷，正准备再给他点儿教训，余光一闪，忽然瞥见宋夏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伸进口袋里，悄然动了一下。 傅瑾目光一凛，猛地抓住他的手腕，一把将他的手从口袋里拽出来。 与之一起被拽出来的，是屏幕依然亮着的手机。 傅瑾瞳孔骤缩，猛地夺过手机，看到屏幕上赫然亮着的名字—— 季明川。 他脸色顿时一沉，毫不犹豫地按下挂断键，随即猛地抬手，将手机狠狠砸在茶几上。 “啪！” 酒瓶被震得翻倒，琥珀色的液体在地毯上晕开，宋夏身体猛地一震，心底浮起一丝凉意。 他本来想通过说话转移傅瑾的注意力，偷偷打个电话求救，但时间太短了，他甚至都不确定究竟接通了没有。 宋夏压下心头的惊悸，强撑着冷笑了一声：“所以你还是害怕了？怕季明川找到我，怕被他知道你今晚干的这些勾当？” 傅瑾的脸色果然微微一僵，眼底划过一丝阴鸷。 他当然不想把事情闹大，季明川那个人，能不惹最好不惹。可宋夏的态度分明是在挑衅他，让他在自己朋友面前颜面无存。 在学校里，他没办法对他怎么样，可这是在校外。 他就不信季明川能把手伸得这么长！ 傅瑾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猛地揪住宋夏的衣领，将他狠狠地抵在沙发里。 宋夏后背狠狠撞上沙发的边缘，闷哼了一声，眼前一晃，便看见傅瑾压了过来。 “你不就是仗着有季明川撑腰，才敢在我面前硬气？”傅瑾声音冷冽，手指钳制着宋夏的下颚，逼迫他抬头看向自己。 “你信不信，就算他来了，你也已经被我玩得不成样子了？” 宋夏眼底迸发出彻骨的恨意，一字一顿地吐出几个字：“傅瑾，你就是个畜生！” 他看向在场的其他人，冷声警告：“你们确定要陪他疯？” 这些人脸色发白，宋夏冷哼了声，瞥了一眼傅瑾：“如果你现在住手，我可以当这件事没发生过。” 傅瑾却是脸色一沉，抬手就是一巴掌。 力道之大，让宋夏的脸被甩到一侧，嘴角瞬间溢出一丝血迹。他耳朵嗡嗡作响，半边脸麻木得快要失去知觉。 “你知道吗？你是唯一一个敢这么跟我说话的人。” “一次又一次地挑衅我，仗着季明川能给你撑腰？你真以为他能护你一辈子？” 空气瞬间凝滞，傅瑾身后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原本傅瑾喊他们过来，只是为了帮个小忙，壮壮声势。 可现在看傅瑾这架势…… 他怕是真的动了要毁了宋夏的心思！ 有人忍不住低声道：“傅少……差不多就行了……” “季明川那边……你真想撕破脸？” “你们闭嘴！”傅瑾正在气头上，完全无视这些劝说。 几个人交换了眼神，小声道：“……算了，随他疯去吧，我有事先走了！” “我也走了，真闹大了……不好收场。” 他们说着就陆续离开，傅瑾毫不在意。 酒精和愤怒充斥着他的大脑，泛着红血丝的眼睛阴鸷地直盯着宋夏，一寸一寸从他的脸上滑过，目光停留在他被血浸染的唇瓣上。 他嗤笑一声：“嘴倒是挺硬，看我怎么把你弄软。” 说着，忽然低头去凑宋夏的唇。 宋夏扭过脸避开，疯狂地挣扎起来。 这一刻，好久不曾想起的那些梦境倏然浮现在脑海里，那些噩梦般的预示、那些他原以为已经成功避开的炮灰命运…… 难道还是躲不过去吗？ 眼前的画面和那些噩梦重叠，宋夏眼底闪过一抹狠色。下一秒，他猛然抬头，撞向傅瑾的鼻梁。 “嘭——！” 这一撞用尽了他的全力，傅瑾整个人被撞得后退两步，鼻梁一阵剧痛，瞬间流出血来。 他捂着鼻子，眼里满是猩红的暴怒。 “你他妈找死？！”傅瑾彻底失去耐心，抬手抹掉鼻血，目光阴冷至极。 “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伸手去解自己的皮带，嘴角挂着残忍的冷笑：“今天，我看谁来救你。” 宋夏摸了摸眩晕的脑袋，眼前一阵阵的发黑。他努力站起身来，恍惚地扫视着这间包厢。 眼前的人影在晃、嘈杂的音乐、破碎的手机……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真的要被傅瑾毁掉了吗？ 他不信，他不会输给傅瑾，不可能被这种人毁掉！ 绝对不能，这样束手就擒。 宋夏低头，目光落在桌上倾倒的酒瓶…… 就在傅瑾的手指抽开皮带的瞬间，他的手指也狠狠地握住了瓶颈。 “砰——！” 包厢门被人猛地踹开。 两人同时一怔，回头看过去。 是季明川。 他站在门口，逆光而立，黑色风衣下的身影沉冷而凌厉，身后跟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富家子弟。 他一步步走进包厢，视线缓缓掠过傅瑾手中滑落的皮带、宋夏手里紧紧握着的酒瓶，眉眼间的锋芒藏着彻骨的寒意，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包厢内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对宋夏勾了勾手，温声提醒：“过来。” 宋夏如梦初醒，慌忙放下酒瓶，踉跄着绕过傅瑾，走到季明川身后。 下一秒，男人忽然抬起手，在他唇上擦了擦。 宋夏怔住。 季明川垂眸，看着指腹上的血迹，眸色骤然沉了下来。 他轻笑了一声，抬头看向对面不知为何开始瑟瑟发抖的人，嗓音缓慢而危险： “傅瑾，谁给你的胆子，敢动我的人？” 第42章 傅瑾对上季明川幽沉至极的目光, 后背一阵发冷。 像是被野兽盯上的猎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甚至无法自控地开始战栗。 他本能地想开口解释, 嘴巴张了张，又觉得心有不甘, 话到嘴边，竟咽了回去。 傅瑾活了这么多年, 向什么人低过头？ 他舔了舔后槽牙，强作镇定，做出漫不经心的模样：“季少, 我跟他开玩笑呢, 朋友之间的小打小闹, 别当真吧？” 季明川没接他这茬, 回头看宋夏：“你想怎么解决？” 傅瑾脸色微变：“……”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根本没有插话的余地。 宋夏低着脑袋, 声音虽低，却毫不迟疑：“报警吧。” 傅瑾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嘲弄。他没说话, 不想勾起季明川更多的不满, 心里却升起一丝侥幸。 该说这家伙太天真了吗？ 报警？他的家世、背景, 警方会把他怎么样？ 最多就是带去派出所走个流程，用不了几天，他又能风风光光地回来。 “好。”季明川淡淡地答应。 他抬手, 掏出手机，当着傅瑾的面，直接拨通了报警电话。 傅瑾的笑容顿时一僵。 如果是季明川来报警的话，事情会不会变得比较麻烦？ 傅瑾心中升起一丝不太好的预感。 他连忙开口：“别别别, 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是我的错，我没有分寸，玩笑开过头了，我道歉，我愿意赔偿！行了吧？” 宋夏根本看都不看他一眼，季明川也只看宋夏的意思，见他无动于衷，也没有掐断电话的打算。 电话很快就拨通，季明川并不回避，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现场的情况大概说了一下，并报出了地址和包厢号。 傅瑾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迟疑着开口：“季少，没必要搞得这么严肃吧？” 季明川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报完警后，低头看了一眼时间，随即转过身去，看向身后的几个富家子弟，淡淡地开口：“你们还不走，打算留下来当证人吗？” 几人脸色红了又白，连声说：“那我们就先走了。” “傅少，那个……你自己看着办吧。” “是啊，我们就是来玩的，不掺和你们的事……” 傅瑾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们，竟然就这样把他一个人丢下，头也不回的全跑了。 可要那些人说，他们才真是倒霉呢。 原本早就想走了，偏偏刚刚走到一半，遇到外面正在找人的季明川，他们一个比一个慌张，脸上根本藏不住事，便露了破绽，季明川觉察到不对，最后被迫领路到了这里。 第50章 否则季明川还来不了这么快。 看刚才包厢里的情况，这两人一个解皮带，一个抄瓶子，再晚到一步今晩这事儿什么性质真说不清楚。 这些富二代平时做的事未必比不上今天的程度，但他们关门玩自己的，从没敢招惹季明川这样的人。 傅瑾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人一个个纷纷落荒而逃，甚至贴心地把门关上，隔绝外面可能的窥探，脸色阴得几乎滴出水来。 但他很快稳住情绪，咬牙盯着包厢里剩下的两个人，决定不再说什么。 横竖有什么事，让他的律师去操心去。 “……怎么说？”季明川忽然又开口问。 “在我的律师抵达之前，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傅瑾说这话时，已经找回了不少底气。 但季明川这话，却不是问他，而是问宋夏的，问话时倒是扫了傅瑾一眼，“报警就够了吗？” 傅瑾一顿，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 宋夏却懂。 季明川的意思，分明是觉得报警太便宜他了，不仅宋夏不满意，他也不满意。 “当然不够。”宋夏冷笑道。 傅瑾眉头一皱，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你什么意思？” 宋夏没说话。 他只是向前一步，倾身弯腰，一把抄起了桌上的酒瓶。 “咔——” 透明的玻璃瓶在他掌心微微旋转了一下，发出微不可闻的声响，映出冷冽的光泽。 傅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不明白这个人到底想做什么，但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宋夏忽然上前，猛地抬起手—— 酒瓶精准地对准了他的下身。 傅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宋夏会来这么一手！ “你、你想干什么？！”傅瑾声音都变了。 宋夏微微勾起唇角，一步一步朝他走近，眼神却冷得渗人：“你猜？” 傅瑾的呼吸彻底乱了，脸上的血色一点点消退，下意识地一步一步往后退，声音都有些发抖：“宋夏……你别乱来……” 宋夏一步一步靠近，直把他逼进墙角，黑白分明的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彻骨的冷意。 “傅瑾。”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吗？” 傅瑾的后背抵上了墙壁，双腿甚至有些站不稳，贴着墙滑下来。 宋夏微微俯身，用瓶身敲了敲他的眉骨，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从你见到我的第一面起，你就一直用你这双肮脏的眼睛乱看，你以为我没有察觉吗？” 接着又敲了敲他的胳膊，继续道：“你忘了你这只手臂曾经经历过什么吗？这次，我可不想好心帮你接回去了。” 傅瑾浑身一僵，眼睛瞪得老大。 “你、你敢？！”他声音颤抖，开始威胁，“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敢乱动一下，我要你一辈子后悔！” 宋夏闻言，还真迟疑了一下，回头抬眼，看向季明川。 后者抱胸站在原地，见状淡淡地开口：“该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算在我头上。” 宋夏扯了扯嘴角，又回头看向傅瑾。 后者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两人。 宋夏冷笑着，将手中的酒瓶高高举起，猛然“砰”的一声，嗑在傅瑾身侧大理石桌面边缘，瓶身应声而碎，琥珀色酒液咚咚流出。 傅瑾猛地闭上了眼睛，被吓得浑身一激灵。 等他战战兢兢睁开眼，正想查看情况，宋夏手腕一转，锋利的底部直指傅瑾的腿间。 “宋夏，你到底想干什么！”傅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宋夏故意放慢动作，破碎的玻璃瓶子顺着裤子布料在他身下摩挲，他笑意森冷：“傅少，你这玩意儿祸害了不少人吧？你说，我要不要替天行道？” “你敢！” 傅瑾的声音猛然提高，在包厢里带着惊恐的回音，他整个身体都僵住了，呼吸急促，脸色惨白毫无血色。 宋夏盯着他，眸色幽沉，握紧玻璃酒瓶，再度高高举起，猛地挥下。 傅瑾吓得快要疯了！ 下一秒—— “砰！！” 这次瓶子则狠狠砸在了他身侧的墙上。 碎片四溅，有几片迸射擦到傅瑾的脸颊，带出些微的血痕。 但他已经完全吓傻了，整个人瘫软下来，直接摔坐在地上。 等他反应过来什么事也没发生，甚至无力为自己的狼狈感动生气，心底只有满满的庆幸。 刚刚那一刻，他从宋夏眼底看到恨意，让他深信不疑，他是真的打算废了自己！ 宋夏慢慢站直身体，垂眸俯视着他，淡淡道：“放心，我不会动你。” “脏我的手。” 事实上，有那么一个瞬间，他是想过要真的砸下去的。 最后一刻，他却改变了主意。 如果真那么做了，反而有点难办吧。 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季明川，他似乎对自己最后的轻轻放过有些意外，但还是朝他宽慰地笑了笑，理性而包容。 宋夏相信，如果自己刚才真的砸下去，会长也真的会像他承诺的那样，帮他善后。 虽然他们相识不久，宋夏却真心的这么相信着。 但总不会比现在的局面更好把控。 自己要的正义，法律会给的。 再没有比他更完美的受害者了。 傅瑾喘着粗气，心跳极速地跳动着，后怕不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窗外响起了由远而近的警笛声。 季明川开口，喊宋夏的名字：“过来。” 宋夏走到他身边，季明川踢开脚边的酒瓶，把自己外套解开，披到他身上，低声交代：“待会儿什么也不用说，我会让律师来办。” 宋夏感受着外套带来的暖意，始终微微颤抖的身体终于平静下来。 他抿了抿唇，低声说：“谢谢你，会长。” 季明川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 不多时，脚步声、对讲机的声音在走廊里响起，包厢外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路琛和叶沐闻讯赶来，看到眼前的景象，脸色皆是一变。 这间夜店的老板是个交游广阔的富二代，新店开张喊了不少朋友来捧场，都是一个圈子的年轻人，多多少少都是认识的。 得知傅瑾栽了，不乏幸灾乐祸的，来看热闹的，为他求情的竟然一个也没有。 可见这人平时做人多失败。 人群中，有人窃窃私语，有人低声讨论，也有不少人掏出手机，拍照的、录像的、发朋友圈的，看架势有人甚至在直播。 傅瑾麻木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大脑屏蔽了一切嘈杂。 他觉得荒谬。 那些曾经围在他身边、阿谀奉承的狐朋狗友，那些平日里吹捧他、附和他的人，此刻却只是站在人群里，隔岸观火。 这些人……这些人！ 他咬紧后槽牙，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愤怒，垂下眼眸，脸上恢复了无视一切的冷漠，任由警方的人走进来。 几名警察简单了解了情况，当场做出决定，带走几位当事人协助调查。 包厢里的人陆续被带出，唯独傅瑾，被铐上了冰冷的银手镯。 清冷的金属扣在手腕上的瞬间，傅瑾的心没来由地沉了一下。 “走吧。” 警察架起他的胳膊，傅瑾的喉咙动了动，不得不配合踉跄着往外走。 他眼底翻涌着阴鸷的情绪。 一心想着，等着吧，等他爸把他救出去。 他不会忘记今晚的屈辱，永远不会忘。 宋夏，你最好祈祷这辈子都不要被季明川甩了！ 否则，总有一天，他会让他付出千百倍的代价！ 然而，此刻的他还不知道，这一次，他等来的不是家族的庇护，也不是他那自以为能遮天的背景，而是一场长达数年的诉讼和审判，是一纸虽迟但到的、正义的判决书。 第43章 警察将傅瑾铐上手铐, 押往警车，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看着那些指指点点的人群和各个角落竖起来拍照的手机, 傅瑾的脸色阴沉至极，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不甘心地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穿过人群，直直盯着宋夏。眼里夹杂着愤怒、怨恨, 以及一些迟来的难以置信。 他竟然栽在这个人的手里？这一切本不该是这样的。 警察不耐烦地催促：“走！” 傅瑾被强行按进警车，车门“砰”地一声关上，将他和外界彻底隔绝。 宋夏收回视线, 微微垂下眼睫。 傅瑾这颗定.时炸.弹, 终于被扔出去了。 季明川和警方简单商议后, 自行开车带宋夏去警局做笔录。两人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尾随在警车后面驶离夜店。 夜色深沉, 街道上的路灯映出斑驳的光影，映得车窗有些晃眼。宋夏靠着椅背，手指轻轻抵在额角, 他应该感到松口气的, 却又有些不真实的恍惚。 第51章 在他原本觉醒的命运里, 傅瑾从未受到过真正的惩罚，一直是横行霸道、肆意妄为的。 可现在…… 命运似乎真的在改变。 “律师已经在路上，等会儿就交给他, 放心。”季明川的声音打破沉默。 宋夏微怔，扭头看向他。 季明川专注开车的侧脸冷静而沉稳，仿佛任何问题交到他手里都不需要再担忧。 此前，他就知道, 眼前这个人，是能护住他的。 可直到今晚，他才切身感受到，这种保护，究竟代表着什么。 宋夏喉头滚了滚，垂下眼睫，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紧跟着警车驶入警局大院，红蓝警灯的光影在墙面上晃过，夜色中，警局沉稳而庄严的大门静静伫立。 宋夏跟着季明川下了车，看着眼前的建筑，心脏不受控制地紧了紧。 进入嘉德学院之后，他遇到了很多人生第一次。 今晚，他第一次踏入了警局。 他下意识捏了捏衣袖，随即发现自己身上还穿着季明川的风衣，尺寸比他自己的大了一圈，袖口垂落，衣摆长到小腿，带着些许陌生的暖意，却又让他莫名安心。 两人一起步入警局大厅，警员让他们稍加等候。 宋夏紧张地观察四周，凌晨的警局跟医院差不多，都给人一种不平静的感觉。 调解室里似乎有人在吵架，隐约能听见警员耐心安抚的声音。 傅瑾比他们先一步带到笔录室，见他们来了只是讥诮地冷哼一声，他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面对警员的质询，一概不予理会，问就是“等我律师来了再说。” 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但宋夏从他不耐烦的抖腿动作可以看得出，他的态度似乎有些强撑。 不知道这位大少爷以前有没有进过局子，但在他觉醒的剧情中，是没这回事的。 这个发现让他稍感安慰——总有一些东西，不一样了。 这时，季明川的手机震了震，他接起来应了几句，对宋夏说：“任律师到了。” 宋夏回神，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一个身着深色西装的男人正稳步走来。 来者步伐沉稳，五官棱角分明，一手臂弯搭着件风衣，一手拎着公文包，周身带着职业律师特有的冷静和理性。 男人先朝季明川点了点头，随即看向宋夏，语气温和：“宋同学你好，我是任敏。” 他随即看向警员，自我介绍：“你好，我是宋同学的代理律师，我想先跟我的当事人谈谈。” 警员做出随意的手势，三人来到警局大厅的休息区，找了个相对安静的角落交谈。 “季先生已经大致跟我交代过情况，”任律师沉稳地看向宋夏，“你可以再详细说一遍。” 宋夏调整了一下情绪，缓缓开口。 起初，他还是有些拘谨，下意识地思考自己该如何措辞，如何让自己的立场更有利。 可很快，他发现这种紧张是多余的。 任律师没有打断他，只是在几个关键处抛出几个问题，引导他回忆更具体的细节。 他的声音冷静，思路清晰，偶尔在记录本上写下一些重点，并随口为他解释相关的法律条款。 宋夏很快适应了他的节奏，随后才反应过来：任律师是来帮助自己的，他在运用自己的专业能力帮他整理事实，为他争取最大程度的权益。 而这份帮助，完全建立在事实真相的基础上，不需要矫饰，不需要卖惨，也不需要小心翼翼地斟酌措辞。 他只要原原本本把事情的经过还原即可。 “宋同学，如果还有什么细节遗漏，可以随时补充。”任律师合上记录本，目光沉静，“我会根据你的陈述整理供词，并与警方沟通，确保不会忽略任何对你有利的细节。” 宋夏轻轻点了点头，心渐渐安定下来。 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复杂。 随后，正式的笔录开始。 宋夏在审讯室里坐下，任律师全程陪同，他的陈述冷静客观而不失锋芒，每当警方问出模棱两可的问题时，他都会及时介入，将宋夏的描述调整成最有利的方向。 “你的当事人遭到暴力侵害时，是否有目击证人？” “有。”任律师淡淡开口，“现场有多人目睹对方当事人的行为，并且可以作证，他的言语已经构成了严重威胁。” “但监控录像未能完整拍到事发经过……” “警方既然已经有了目击证词，就不应仅依赖监控来判断案件的严重性。”任律师微微一笑，语调不疾不徐，“况且，我相信对方当事人在供述时，也很难自圆其说。” 警员沉默了一瞬，低头继续记录。 之后的过程中，宋夏没有再多说话，他只是坐在一旁，看着任律师处理这一切。 果然就像季明川说的那样：“你什么也不用说，交给律师就好。” 他本不应该这么放松依赖的，可这一刻，他却有些无法抗拒。 从警局出来时，夜已经很深了，街道上空荡荡的，红绿灯在无人的路口静静闪烁，霓虹灯倒映在湿冷的地面上，衬得整个世界都安静。 冬日午夜还是太冷了，宋夏站在台阶上，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看向季明川，把身上的外套解开，刚脱下一半，便听到季明川的声音：“做什么？” 宋夏小声说：“外头好冷，我把大衣还给你。” 季明川抬手帮把他袖子提回去：“别折腾了，我不冷。” 宋夏仔细观察他的模样，虽然只穿了毛衣，却肩背挺直，姿态矜贵而松弛，确实不太冷的样子。 他轻轻“哦”了一声，没再坚持。 这时，任律师已经跟警方交涉完，走过来说：“接下来警方会按照程序调查，后面的事情我会继续对接。宋同学，如果有需要你这边配合的地方，我会第一时间通知季先生。” 宋夏点头，真诚地道谢：“谢谢你，任律师。” 任律师笑了笑，从容地回应：“谢就不必了，这是我的职责。” 他说完，看向季明川：“季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 季明川颔首，任律师跟宋夏挥手示意，随即转身离开。 宋夏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随即抬头看了眼天空，忍不住长长的舒了口气。 没想到这个平平无奇的周末夜晚，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他拢了拢身上的大衣，看向身旁的季明川，郑重地说：“最应该感谢您了，会长！今天多亏了您。” 季明川则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提醒道：“走吧，我送你回学校。” 宋夏顿了下，没拒绝，只轻声道：“我今天回家。” 季明川没再多问，只是径自往停车场走去，他解锁车门，静静地等宋夏走近。宋夏加快脚步跟上去，拉开副驾驶上车，乖乖系好安全带。 而此时季明川已经打开车载导航，问他家地址什么。 宋夏连忙说：“我自己输入吧。” 季明川便放手让开输入键，宋夏一个字一个字的打出自己家地址，心底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的念头。 现在，季明川的车载导航里就有他家的地址了。 如果类似的印记一点一点累加、重叠，他是不是就能在这个人生命中刻下更深的痕迹，让他再也不能轻易甩开自己呢？ 他盯着屏幕片刻，随即轻轻笑了笑，觉得自己这想法未免太过头了。 季明川启动引擎，银灰色的车身平稳地驶入夜幕。 一路上，宋夏都没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双手搭在腿上，手指无意识地把玩着风衣的纽扣。 车厢里的气氛安静极了。 季明川偶尔会侧目看他一眼，察觉到他今晚的异常沉默，心中猜测，他大概是被今晚的事吓到了。 但他没说什么，只专心开车，任由他安静地发呆。 车子开出几分钟，就在一个陌生的路口停下。 宋夏微微一怔，眨了眨眼，仔细看了看窗外的景色——这不是他家附近的路。 他正想问，季明川已经解开安全带，简单地交代：“你在这等我。” 话音落下，他推门下车，朝路边走去。 宋夏愣了一下，看着他大步走进路边的一家二十四小时药店。 ……他去买药了？ 几分钟后，季明川回来了，手里多了个塑料袋，他打开车门坐进来，随手递给他：“这是给你脸上消肿的。” 宋夏低头，看见袋子里有冰袋、消肿药膏、纱布，还有一张叮嘱用法的说明。 他怔了怔，抬手摸了摸脸颊，后知后觉地感受到，被打过的地方还有些隐隐的刺痛。 明明这一晚上都没什么感觉，拿到药的瞬间，伤口却开始疼了起来。 宋夏低头抿了抿唇，手里紧紧攥着那个袋子，好半晌才低声说：“……谢谢。” 第52章 季明川重新启动车子，低声提醒：“越早冷敷越好，先把冰袋敷上吧。” 宋夏乖巧地点了点头。 他拆开季明川买的冰袋，按照说明书的用法轻轻按了一下，冰袋里的化学成分迅速起效，温度瞬间降低。他把冰袋贴在脸颊上，顿时，一股凉意透过皮肤，直渗进骨子里。 刺痛感缓缓退去，冰敷带来的镇静效果立竿见影，宋夏轻轻吐了口气，觉得舒服了不少。 但敷得久了，凉意渐渐变成了轻微的麻痹感，让他不由得皱眉。 季明川余光扫过，提醒道：“太冰了就用纱布垫着。” 宋夏才知道纱布是起这个作用的，连忙拿起来试了下：“这样好多了。” 他以前不知道，原来会长这么细心的。 季明川却不由得想起被留在派出所的傅瑾，心里仍存着几分火气，觉得无论如何也不能轻易放过那家伙。 但他在宋夏面前并未表现出什么，只淡淡地说：“敷上十几分钟就可以了。” “嗯。” 车厢内重新归于安静。 宋夏敷够了时间，摸了摸脸颊，冰冰凉凉的，已经不痛了。 他随手把垃圾都收起来，思绪却逐渐放空。 他本以为，经历了今晚的事，他会恐惧、会愤怒，甚至会彻夜难眠。可此刻，他只是……意外的安心。 安心到让他有些恍惚。 他抬眼，看向季明川的侧脸。 男人专注地望着前方，双手稳稳握着方向盘，薄唇微抿，眉眼深沉，一如既往地冷静克制。车内昏黄的仪表灯光映在他脸上，削去几分疏离感，添了些柔和的轮廓。 宋夏轻轻眨了眨眼，心头忽然涌上一种奇异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之前对会长的评价还挺准确的，他真的能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等到了宋夏家的小区，季明川把车停在楼下，侧眸看向身边的人，视线不由得顿了一下。 宋夏睡着了，他双目微阖，脸部因为动作的关系挤出一些鼓鼓的颊肉，显得有些憨。 受伤的侧脸因为冰敷的缘故，还有些红，带着些微的湿意，格外引人注目。 季明川鬼使神差地伸手摸了摸，触手很冰。 宋夏被他的动作惊醒，呼吸微滞，眼睫轻颤了一下，眼中带着尚未完全清醒的朦胧雾气，有点懵。 他怔怔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男生的手指。 季明川的手很大，骨节分明，轻触他脸颊的掌心温热干燥。 季明川也微微一怔。 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忽然这么做，或许他只是想检查一下他的伤势，却不小心碰到他的脸…… 季明川忽然想起，先前在包厢里，他也曾这样摸过宋夏的唇。 当时，宋夏的唇角沾着血迹，他看着很不顺眼，想给他抹掉，没想太多。 可现在…… 指腹下的皮肤细腻，带着一点冰凉的冷意，令他目光不自觉地往下移。 宋夏的唇，天生就偏薄，唇珠却又圆润分明，冰敷后唇色显得有些浅，微微泛着湿意。 那是比脸颊更柔软的所在。 季明川呼吸微滞，立即收回手，视线转回前方。 “到了，下车吧。”他声音淡淡的，不知为何有点紧：“回去后再冰敷一下，早点睡。” “……哦。” 宋夏轻轻应了一声，盯着他收回的手，眨了眨眼。 第44章 宋夏推开家门, 室内一片寂静。 他打开客厅的灯，换了鞋往里走，看着客厅里一尘不染, 桌面上干干净净，就知道家里没人。 屋里只有空气净化器在静静运作, 空调开了好一会儿家里才暖起来。 他父母常年出差，家里空着的时间比住人的时候多得多。这也是为什么嘉德学院的学生每周末都可以回家, 但他并不经常回来的原因。 因为没什么必要，回家也没有人等着他。 不过，宋夏倒从来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遗憾的。 他的父母对他很爱护, 在物质上从不亏待, 对他的决定都很支持, 生日、节假日也不会忘记送礼物。 只是, 陪伴少了些罢了。 每个家庭都有自己独特的相处方式。 父母竭尽所能在职场上发挥所长，他也有所受益, 起码衣食无忧。 付出的代价不过就是从小就习惯自己解决问题，自己安排生活，其实也算自在。 宋夏把书包随手放在沙发上, 脱掉外衣, 径直走进浴室, 拧开花洒。 温热的水汽弥漫，他闭上眼睛，感受着水流漫过身体, 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这一夜，发生了太多事。 被傅瑾压在沙发的时候，他甚至生出了跟对方同归于尽的念头，但最后事情竟然以这样的方式收场…… 他不认为靠自己的倔强和不屈可以扭转乾坤, 归根结底，能够顺利了结此事，是季明川的功劳。 事实证明，季明川真是一个不错的靠山。经此一事，宋夏觉得，自己要更加努力地留在对方身边才可以。 想到这里，宋夏给头发搓泡沫的动作顿了顿。 今天是因为发生了突发事件，会长才忘记跟他保持距离。等这件事过去，他想起来之前的事，会不会又想跟他保持距离？ 宋夏把满手的泡沫堆在肚皮上，不满地拍了拍。 怎么才能让会长忘了那天晚上的事呢？要不，从明天开始保持距离？ 那可不行，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季明川本来就是个冷性子，自己这边再冷一冷，恐怕以后就真没他什么事了。 宋夏想来想去，要么找个机会跟他说清楚，以后不再跟别人说是他男朋友了，说是好兄弟行不行呢？ 但好兄弟的身份，哪有男朋友好使啊！ 他在浴室里磨蹭了很久，直到水汽氤氲得有些浓重，才慢悠悠地关掉花洒，披上浴袍走出来。 路过客厅时，看到沙发上搭着的大衣，这才想起，他竟然把它穿回家了。 他顺手把它挂起来，拍了张照片发给季明川：【忘记还给您了。】 不到半分钟，对方回复：【没关系，回头带给我。】 宋夏拿起一个新的冰袋，拆开敷在脸颊处，单手又敲下一行字： 【到家了吗？】 【嗯。】 真是惜字如金呐。 宋夏抿唇笑了笑，回复：【今天谢谢您，晚安。】 这次，对方的回复依旧简短，只有两个字—— 【晚安。】 宋夏看着这条消息，轻轻笑了一下，他放下手机，靠在沙发上，感受着冰袋带来的凉意，心里却暖意融融。 在家睡觉比宿舍舒服多了，宋夏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甚至没做什么梦。 醒来的时候，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才伸了个懒腰，起身洗漱。 脸颊的肿胀消退了不少，只剩下隐隐的红痕，不仔细看已经不太明显。 宋夏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估摸着不用涂药了。 出来准备去厨房找点吃的，发现手机里有几条未读消息，是路琛半个小时前发来的。 【小宋醒了吗？要不要出来打网球？】 【你家会长，还有叶沐都到了，顺便聊聊昨晚的事。】 宋夏笑了笑，简单回复了个“好”，然后去换了一身适合运动的衣服。 这天是个难得的晴天，阳光不太强烈，气温也刚刚好，网球场上没什么人，几乎是他们包场的状态。 宋夏到的时候，路琛和叶沐已经在场地上热身了，季明川站在旁边，低头调整球拍的网线。 听到动静，几人抬头看向他。 路琛率先迎了上来，目光落在他脸上：“让我看看，脸上的伤怎么样了，还疼不疼？” 宋夏摸了摸脸颊，轻笑道：“没事了。” 叶沐抱着球拍走过来，也认真地看了看他的脸，眉心微皱：“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啊，怎么还去派出所了？” 宋夏知道他们关心自己，便把昨晚的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关于傅瑾的所作所为他三言两语带过，倒是把季明川报警、律师到场、自己顺利完成笔录的部分讲得详细了些。 “所以，傅瑾那家伙真的被拘留了？”路琛听完后有些震惊。 宋夏点头：“听说是这样。” 路琛啧了一声，感叹道：“干得漂亮！” “会长，你这次可是帮了大忙。”叶沐看向季明川，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淡淡地应了声：“嗯。” 宋夏指了指侧脸，补充道：“会长对我可好了，还给我买了药。” 他说这话时语调轻快，眼睛亮亮的，像是完全忘了疼，身体不由自主的倾向季明川。 路琛看了看宋夏，又看了看季明川，觉得这两人经过昨天的事情之后，变得更亲近了。不过这样也正常，换谁经历了一起进警局的事情，都会更要好些吧。 第53章 他没怎么多想，随口提议：“人都到齐了，就开始吧，正好两两一组？” 宋夏习惯性地看向季明川，试探着问：“那我跟会长一组？” 季明川没反对，就算是答应了。 比赛开始，宋夏才发现，季明川的球技也非常好，他的动作精准、迅猛，力道控制得刚刚好，几乎每一球都能打出最佳角度。 而宋夏虽然不常打网球，但运动神经不错，反应快，补位及时，配合起来居然相当默契。 两人一连赢了好几球。 打得火热对面的路琛哇哇大叫：“完了完了，我有种不祥的预感，今天又要被血虐！” 宋夏忍不住笑了，侧头看了眼身旁的季明川：“会长不会是十项全能吧？” 路琛心里数了数，接茬道：“你还别说，真可能！” 季明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别乱叫唤，说不定能多接一球。” 路琛气得撸起袖子：“我这还没开始发挥呢，接下来看我的吧！” 说着他猛然发了一球，那球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弹过来，宋夏迅速上前救球，手臂擦过季明川的腰际，两人以不小的力度擦碰了一下。 “抱歉。”宋夏敏感地觉察到了那个瞬间季明川的僵硬，本能地道歉。 “没事，注意看球。”季明川快速地说着，动作已经恢复如常，神色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但球拍落下的瞬间，他垂着眼，指尖微微收紧。 被撞到的腰侧比起疼痛，更多是一种突兀的不自在。他不着痕迹地调整了一下站位，若无其事地往另一侧挪了半步。 宋夏知道，刚才那一瞬间的微妙反应，不是他想多了。 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季明川似乎有些刻意地避免跟他的肢体接触。甚至因此影响了发挥，让对面找到了几个球的机会。 宋夏垂着眼，心里忽然浮现一个想法。 会长，是不是有点恐同？ 虽然他很少跟其他人有肢体碰触，但偶尔会被路琛搭肩，宋夏在论坛也看过他跟其他人打比赛时击掌的特写照片，如果跟别人接触都没事，甚至对自己之前的某些亲近行为都没表现出明显的抗拒，却在今天忽然开始刻意回避…… 唯一的可能，就是他知道自己可能喜欢他，身为直男他无法接受这一点，所以本能地产生抗拒吧？ 宋夏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好像想明白了什么。 如果是这样的话，倒是自己不该了。 接下来的时间，他刻意保持距离，避免任何可能的身体触碰，等一回合结束的时候，主动提出：“要不我们换组试试？” 路琛和叶沐都是一愣，季明川也顿了下，淡淡地瞥向他。 宋夏找了个借口：“我怕路学长被虐出心理阴影。” 路琛没好气地说：“那我可得谢谢你！” 不过，既然他主动提出，其他人也乐意打打不同的配合。 于是换路琛跟季明川一组，宋夏跟叶沐一组。 交换队伍之后，比赛重新开始。 宋夏拿着球拍走到对面，跟叶沐简单交流了一下配合方式。叶沐平时性格温和，在运动方面却挺有胜负欲，挥拍的动作干净利落，球速也快。 两人配合的第一球，就打得极为漂亮。 叶沐瞄准角度发球，宋夏迅速前冲，准确补位，几乎在球落地的一瞬间截击，球拍轻巧一拨，网球精准地落在对角线上。 “漂亮！” 叶沐大叫一声，转头朝宋夏举起手：“配合不错。” 宋夏轻轻勾了下唇，和他击了一下掌。 对面的季明川看到这一幕，不知为何，心情有些说不出的烦躁。 他目光沉沉地看着球飞出去，慢了半拍才开始调整站位，迎上回球。 接下来的几局，宋夏和叶沐的配合显然比路琛和季明川更稳定。 确切地说，是季明川的状态不太对。 按理说，他的反应速度和球技都在叶沐之上，可是这次，他却莫名其妙地漏了好几球，甚至有一次挥拍稍慢，球直接擦着球网飞了出去。 路琛都看傻了，“季哥，你怎么回事？放水可不是这么放的！” 季明川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你不废话，分数还能追上。” 路琛：“……” 他指了指自己，所以，是、是我的问题？ 宋夏站在对面，看着季明川，当然注意到了对方的不对劲。 但他没有多想，只以为会长今天状态不好。 等一回合结束时，他主动提议道：“要不这局打完休息一下吧。” “也好。”路琛今天出师不利，打起来也没什么劲。 他们来到场边休息，宋夏拧开水瓶，仰头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带走一丝燥热。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顺手将球拍靠在长椅上，正要坐下来，一回头，忽然就看见季明川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他身上。 宋夏愣了一下。 ……会长什么时候过来的？ 方才换组之后，两人的交流就少了很多。按理说，他们应该各自休息才对。 宋夏有点意外，但没多想，顺手把身旁的干净毛巾递给他：“会长，擦擦汗？” 季明川垂眸，盯着递到眼前的白色毛巾，半晌才接过来擦了擦手心，淡淡地说：“刚刚打得不错。” 宋夏笑了笑，说：“嗯，主要跟叶沐配合得很好。” 季明川的动作顿了一下。 ……是吗？ 季明川也拿了瓶水，拧开喝了口，状似无意地随口问道：“你跟叶沐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宋夏擦汗的动作一顿，有点意外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嗯？很好吗？” 他认真想了想，说：“叶学长买了一辆新车，my87！那车可酷了，昨天他开来接我了，车上我们玩得很开心。”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问：“你喜欢那车？” 宋夏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喜欢啊。” 昨天试完叶沐的新车，他已经决定寒假就去考驾照，回头说服爸妈给他买一辆。 季明川闻言，拇指在瓶身上摩挲了一下。片刻后，他平静道：“那车我也有，下次开过来。” 宋夏眼睛一亮，脱口而出：“真的？” 他听到这话，发自内心的高兴。 毕竟叶学长的车他能搭上的机会很少，但会长的车却能三天两头的找机会蹭一蹭。 季明川看着他的笑容，勾了勾唇角，点点头。 宋夏欢呼一声，别提多开心了！ 下午他们打完球，季明川走到更衣室，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 “明晚之前，帮我买一辆my87。” 电话那头，助理稍感为难：“季总，这辆车是预售的，可能需要等一等。” 季明川淡淡地说：“加价，或想其他办法，可以吗？” “当然。”助理这次应得很痛快。 第45章 第二天上午, 季明川下楼走进车库。 助理办事效率一如既往的高，昨天下午他才交代要买车，今天早上这辆全新未落地的my87就已经稳稳地停在了车位上, 车牌手续都处理得妥妥当当，连充电桩都装好了。 季明川打开车门, 坐进驾驶座，调试了一下座椅和倒车镜。 新车内饰被清洁打理过, 带着他惯用的清淡木质香，操作界面似乎非常智能，他低头调整了几项参数, 准备发动引擎。 手刚搭上方向盘, 他的动作忽然顿住了。 他为什么要买这辆车？ 脑海里, 宋夏笑着说“叶学长买了一辆my87, 玩得很开心”的模样浮现出来。 仅仅因为这样一句话，他就随口说自己也有, 然后…… 立即安排助理去买？ 甚至不惜加价20%，从另一名预购车主那边买下了这辆车。 ……这不对劲。 季明川靠在驾驶座上，视线落在前方, 眉心微微拧起。 他从来不是冲动消费的人。 即便对他来说买车只是一个电话的事, 可他从不会为了“谁喜欢什么”就特意去买点什么。 更何况, 买完之后，他竟然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把车开到学校去？ 他这是要做什么？炫耀？卖弄？ 抑或是，只想让宋夏坐自己的车？ 季明川内心升起不知名的警惕, 在座椅里沉默地坐了好一会儿。之后，他果断将车熄火，毫不犹豫地推开车门，下车。 之后拿起另一把车钥匙, 决定还是开之前那辆车。 这件事，就当作没发生过。 车辆驶离，车库灯光熄灭，my87静静地停在原地，就像一个突兀的错误。 这两天格外冷，入夜之后校园里几乎没什么人在走动，实验室的落地窗外映着光秃秃的树影，显得更加萧瑟。 好在室内足够温暖，几台电脑安静运作，偶尔响起几声键盘敲击的声响。 第54章 宋夏推门进来的时候，季明川正坐在自己座位上，专注地盯着屏幕上的数据。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下意识地抬眸看过去，目光对上宋夏的瞬间，莫名有些紧绷。 “学长们好。”宋夏像往常一样打了声招呼，他语调随意，步伐轻快，看起来已经完全从周末的风波中脱离了。 他的目光落在季明川身上，唇角微微扬起，像往常一样走近了些，才说：“会长，晚上好。” 季明川几乎立即便觉察到，他对待另外两人跟自己之间的区别。 这个发现让他眼眸闪了闪，表情也僵硬了起来，片刻之后才想起点了点头：“嗯。” 宋夏脚步微顿，想起自己昨天的猜测。 所以……果然还是恐同吗？ 他没有让气氛变得尴尬，只是若无其事地走向自己的座位坐下。 之后便习惯性准备去茶水间冲咖啡，他看了眼对面的季明川，笑着问：“会长，今天还是喝曼特宁？” 季明川“嗯”了一声，随手关闭了正在浏览的窗口。 然而，宋夏并没有像以前那样，顺便叫他一起去。而是在经过他的座位时，带走了他的杯子。 这让季明川有点意外，但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不用在那个狭小的空间内独处了。 ……这样才对。 他应该觉得轻松的。 过了一会儿，宋夏把属于他的那杯咖啡送过来，放在他的手边。 “会长，给您。” 只这一句话，便离开了。 咖啡的香气瞬间弥漫开来，季明川端起来喝了一口，后知后觉地注意到，今天的宋夏似乎格外有分寸。 说话时不论是语气还是措辞都不会引人多想，经过他的座位时也非常注意，没有碰到他的一片衣袖。 这让满心警惕的季明川渐渐放下了防备，安心的同时，有种别别扭扭的感觉。 他没再多想，放下咖啡杯继续处理手头的事情。 每日的例会结束后，宋夏有个问题要跟季明川深入讨论。 季明川在座位上等了一会儿，等到的是屏幕共享申请链接。他愣了一下，抬头看向对面，宋夏朝他笑了笑，解释道：“会长，通过一下吧？这样更方便演示。” 有什么方便的？ 离得这么近，要么他过去，要么宋夏过来。面对面的两人，竟然需要用到远程操作技术。 季明川皱了皱眉，忽然意识到：难道宋夏觉察到自己的异样，所以刻意地在跟他保持距离？ 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有点说不上来的感觉。 难道应该夸他懂事吗？ 季明川微不可察地调整了一下呼吸，让自己专注于屏幕上的内容。 开盘之后最忙碌的一阵过去，他看到宋夏忽然起身，抬头瞥了一眼。 却发现他径直走向路琛的座位：“路学长，这个地方是不是要改一下？” 他站在路琛身边，微微倾身，指着屏幕上的某个数据，认真地请教着什么。 ……跟他倒是挺随意的。 路琛认真说了解决思路：“……这样就行了。话说，今天怎么不问你家会长，反倒来找我？” 宋夏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季明川的方向，两人的视线隔空撞上。 宋夏愣了一下，笑了笑，若无其事地对回头说：“您不是一直让我问您的嘛，真问了又不乐意了？” 路琛也笑了：“哪里，我欢迎得很。” 季明川没有说话，落在键盘上的手指却久久没动。 这天他们忙到凌晨两点才下楼，季明川走出电梯时，习惯性地看向宋夏：“走吧，送你回宿舍。” 宋夏顿了顿，抬头看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前段时间因为他感冒不舒服，所以每天蹭会长的车，如今他早好了，而且如果会长真的比较反感自己的亲近，是不是别这么没眼色比较好？ 虽然他也有点担心少了这些培养感情的机会会跟对方渐行渐远。可两害相权取其轻，总好过一不小心把对方惹毛。 于是他很懂事地说：“没关系，今天我骑车回去吧。” 季明川的眉头几乎在瞬间皱了起来：“为什么拒绝？” 他的声音不重，却带着点莫名的压迫感。 宋夏愣了下，原以为他会乐得轻松，顺势离开，没想到被追问。 ……他是真的问原因，还是不满自己的拒绝呀？ 宋夏想着找个什么样的理由，视线对上了季明川的眼睛，话到嘴边改了口：“我是怕麻烦您。” “说过只是顺路。”季明川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 宋夏只得乖乖地走向副驾驶，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他系上安全带，想起什么，看了看车内：“会长，今天没开my87吗？” 他语气很随意，只是随口一问，季明川握着方向盘的手却紧了紧，他面不改色，淡淡道：“嗯，忘了。” 宋夏“哦”了一声，并没放在心上，笑了笑说：“那改天再坐。” 说完就把话题转向比赛上，这会儿倒想起请教他了，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把my87完全忘在脑后。 季明川静静地听着，偶尔解答几句，心里却忍不住想：要不明天还是开新车来吧，买都买了。 - 第二天，当宋夏再次发送屏幕共享请求时，季明川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说：“过来。” 宋夏微微一怔，迟疑片刻，却终究在他目光的逼视下，乖乖起身，走到季明川的座位旁。 季明川伸手把旁边的椅子拉过来，示意他坐下。两人肩并肩地研究，很快解决了两个问题。 季明川偏头看他：“直接聊方便，还是屏幕共享方便？” 宋夏：“……” 他这是为了谁呀！ 话音未落，实验室的门被人推开，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 “明川，怎么每次来找你，都这么难？” 宋夏听到这个声音，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目光下意识地扫向门口。 来的人是陆兴。 他穿着一件精致修身的杏色风衣，胸口别着一枚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胸针，布灵布灵地反射着微光。原本笑容算得上得体，可在看到宋夏时，却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他大步走近，右手随意搭在季明川的椅背上，五指纤细，戴了三颗造型各异的戒指，身上的香水味浓郁，隔着一个人的宋夏都能闻到。 他微微俯身，低声对季明川道：“明天是我爸的生日，他让我来提醒你。” 宋夏眼角余光瞥见，陆兴的指尖缓缓滑过椅背，似乎想搭上季明川的肩膀。 但还没等那只手真的碰到，季明川就已经拉开椅子，避开了他的触碰，动作干脆利落，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这反应…… 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宋夏眼神微妙地变了。 果然，是恐同吧。 他越看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没错。对普通同性保持距离，但对明显对他抱有心思的同性，则避之不及。 想到自己之前的那些亲近举动，会长没有十分抗拒，是因为当时没误解他的性取向。可一旦察觉到自己可能对他有意思，立刻就拉开了距离。 宋夏一边分析，一边不动声色地挪了挪椅子，刻意拉开和季明川的距离，以免自己也变成被防备的对象。 他很有边界感的，真的。 然而，他的这些小心思还没来得及调整好，陆兴的目光已经落在了他身上。 “哟！”陆兴语调微妙地拖长，“这不是明川哥的小男友嘛？” 宋夏：“……” 这语气，一下子就让他不想那么有分寸了。 陆兴抱着胳膊，嗤笑了一声，语气讽刺：“你之前不是说自己是明川哥的男朋友吗？怎么，他连带你去个生日宴都不愿意？” 宋夏挑了挑眉，脚下一滑，椅子径直滑到季明川身侧。他一把挽住季明川的手臂，语气软糯又无辜：“哥哥，你要去生日宴吗？为什么不带我？” 季明川垂眸看了眼被他抱住的手臂，淡淡地说：“不带你去，是因为我也不去。” 话音落下，陆兴的声音瞬间拔高：“你不去？你认真的？” 宋夏眼底带上几分得意。 虽然他不知道明天是陆兴父亲的生日，但他知道季明川明天的比赛中有一项重要的策略要亲自执行。 陆兴的脸色难看得像吞了只苍蝇：“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可是我爸，从小看着你长大的长辈！你要是不去，你爸肯定会不高兴的。” 季明川神色不变，淡淡地说：“我一个非亲非故的小辈，礼物到了就行，我爸会体谅我以学业为重的。” 他语气平静，但其中暗示的意味却让陆兴心头一紧。 季家和陆家真正交好的是两位父亲，可季明川这些年与他爸的关系越发疏远，连带着对父亲安排的婚事也置之不理。 第55章 陆兴本想着借这次生日宴，借长辈之口给他施加压力。 季明川交了男朋友又怎么样？婚前玩玩无所谓，他生气归生气，却也不至于真正放在心上。只要结婚证上是自己的名字，家产有自己一半就行。 外面的野男人野女人，多一个不多。 可季明川的态度，分明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说完不去后，他便垂下眼眸，重新翻看电脑里的报告，摆明了不愿再继续这个话题。 “……算你狠，我找你爸说去。”陆兴冷笑了一声，狠狠剜了宋夏一眼，甩手离开。 实验室里重新恢复安静。 宋夏连忙松开季明川的手臂，迅速道歉：“对不起会长，我刚刚是为了做给他看……” 季明川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没关系。” 宋夏见他确实毫不在意，心里松了口气。他想了想，不想让季明川对他的懂事和边界感有所误会，干脆趁机把话挑明：“会长，我有个私人问题，你如果介意，可以不回答。” 季明川看着他，示意他问。 宋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直截了当地开口：“你是不是恐同呀？” 季明川眉头微蹙，不明白他为什么得出这个结论：“没有。” “真的？”宋夏狐疑地看着他。 季明川神色未变：“嗯。” 宋夏心里嘀咕了一下：怎么可能？ 他忍不住想试探一下对方，于是抬手伸向季明川的脸，小心翼翼地拨了拨他散落的额发。 季明川：“……” 他非常明显地僵住了一瞬，眉头微微皱起，座下的椅子往后滑开了半米远。 宋夏：“……” 他笃定地得出结论：“您果然就是恐同，只是修养比较好，不自知。” 季明川沉默了一瞬，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就在宋夏准备起身回自己座位时，忽然感觉手腕一紧—— 季明川的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指尖微微收紧，掌心干燥温热，带着一点力道，不算重，却不容挣脱。 宋夏微愣，抬头看他。 “你看。”季明川眉眼沉静，声音带着一丝不服输的嘶哑：“我不恐同。” 第46章 直到第二天上课, 季明川说那句话时的神情，还不时在宋夏脑海中浮现。 “我不恐同。” 他清楚地记得季明川扣住自己手腕时掌心的温度，也记得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眼神, 情绪不明。 总觉得……有点微妙。 不过，想太多也没用。 他只需要确定一件事：季明川依然会罩着他, 这就够了。 宋夏甩开脑海中的杂念，正准备投入学习, 抬眸间，视线却骤然一顿。 顾瑜。 这个有阵子没见的大少爷，久违地出现在了教室里。 上次徐安的事发生后, 宋夏原以为顾瑜会立刻找他的麻烦。可没想到, 对方竟然被家里勒令反省, 一关就是这么久。 现在看来, 顾瑜的反省期终于结束了。 果然，顾瑜一出现, 就直接朝他走来。 宋夏没动，看着顾瑜拉开椅子，随意地在他前桌坐下。 “宋夏, 好久不见。”顾瑜的语调带着一贯的慵懒与傲慢, 眼神微凉, 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这么久没看到我，不主动打个招呼？” 宋夏轻轻一笑，淡淡地开口：“顾少好, 你在家里休息得怎么样？” 顾瑜眼神一冷：“一段时间不见，你好像……没以前那么乖了。” 宋夏扯了扯嘴角。 “看来你最近进展不错啊。”顾瑜靠在椅背上，嘴角带着一丝玩味，“季明川对你挺上心？为了你, 连傅瑾都送进去了。” 宋夏垂下眼睫，瞬间明白了他的来意。 原来是为了傅瑾。 他忽然想起，傅瑾和顾瑜似乎是表兄弟的关系。 果不其然，顾瑜慢条斯理地抬起眼皮，说出他的要求：“你跟季明川说一声，就当给彼此个台阶下，和解吧。” 宋夏唇角微扬，笑了笑：“这恐怕不行。” 顾瑜轻嗤了一声，嘴角扬起讥诮的弧度：“宋夏，你现在胆子大了啊？” 宋夏歪头看着他，嘴角仍带着笑：“傅瑾做了什么，顾少真的清楚吗？您要是知道，恐怕也会愤慨，绝对不会提出这么无理的要求的。” 顾瑜盯着他看了一瞬，忽然抬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在指尖慢悠悠地转了转，似笑非笑地开口：“你这么快就忘了，我手里有什么东西了？” 宋夏垂眸，视线掠过那只u盘，连碰都懒得碰一下。 他眼底浮起一丝淡淡的讽意：“这不是你之前改过的监控吗？” 顾瑜的手指一顿。 宋夏目光平静地落在顾瑜脸上，轻轻笑了一下：“你不会真的觉得，这还能拿来要挟我吧？” “看来你是真的不知道。”他像是自言自语，语气里透着点难以置信，“这都多久了，顾少怎么一点情报都没收到？” 顾瑜声音冷了几分：“你什么意思？” 宋夏悠闲地说：“完整的监控，我已经拿到手了。” 他看向顾瑜，唇角微扬：“徐安出国前推翻了他的伪证，其他人证的证词也都漏洞百出。顾少想把不是我做的事情推到我身上，怕是没那么容易。” 顾瑜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徐安的事，竟然跟你有关？” 宋夏这次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缓缓抬眸，看着顾瑜，眼神微妙：“……怎么，顾少竟然不知道？” 这一瞬间，顾瑜的表情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宋夏看着他，忽然有点想笑。 亏他之前还把顾瑜当作可怖的敌手，结果呢？ 连这么明显的事实都没看出来。 顾瑜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他直视宋夏，眼里已经没了刚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此刻，他终于意识到，宋夏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从前的那个唯唯诺诺的小跟班，已经彻底成为季明川的人。 这个认知让他有些烦躁。 但很快，他的情绪又平静下来，嘴角勾起一丝凉薄的笑意。 “宋夏。”他轻声道，“你还真以为，季明川能一直护着你？” 宋夏眉梢微挑，没有接话。 “你是不是以为，他对你有点特别，就不会丢下你？” 顾瑜慢悠悠地俯身，压低声音：“可你真的以为，他会一直喜欢你吗？” 宋夏的眼神微微一凝。 他强撑着眨了眨眼，虚张声势地反问：“不然呢？” - 这件事宋夏没跟季明川提起，他直觉最近两人之间的关系比较微妙，不适合掺杂这些复杂的情况。 但事与愿违，他不去找麻烦，麻烦却总喜欢找上他。 显然，顾瑜不甘心就这么算了。当天晚上，他就找到实验室去。 门口传来一阵响动，宋夏抬头看过去，看见顾瑜不紧不慢地走进来。 他神态自若，闲庭信步地扫了一圈实验室，视线很快落在季明川的身上，嘴角带着一丝不怀好意的笑意。 “会长，有时间聊聊吗？” 路琛和叶沐闻言好奇地抬头，不明白这家伙是来干什么的。 宋夏则是皱了皱眉，有些不安地看了季明川一眼。 季明川竟然也看向他，两人视线在半空交汇，不知为何，宋夏竟然稍感安心，只等着静观其变。 “有事？”季明川语气淡淡，手里依然在敲击键盘，一副不怎么感兴趣的模样。 顾瑜慢悠悠地走近，站在季明川桌前，单手插袋，神态懒散，声音却并不低，显然是故意想让所有人都听见他说的话：“是关于你男朋友宋夏的事情，好歹相识一场，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一下。” 季明川眼皮都没抬，视线仍停留在电脑屏幕上，随手切换着界面，语气淡淡的：“嗯？” 男朋友？宋夏？ 路琛和叶沐悄然交换了一个八卦的眼神。 他俩什么时候谈的？ 大家每天一起比赛，他们竟然都不知情，要说是假的，季明川为什么没否认？ 顾瑜轻嗤了一声，意味深长的目光落在宋夏身上：“你知道他身上有命案吧？” 他原以为这话会让人大惊失色，没想到惊到的只有路琛和叶沐，季明川眉毛都没动一下，依旧是那副平静的语气：“是吗？什么命案？” 顾瑜注意到，就连宋夏也很淡定，没有任何辩解的意思。 他心里觉得不对劲，却硬着头皮说下去：“他是个杀人犯！” 叶沐皱眉看向顾瑜，路琛也微微抬头，目光带着探究。 季明川终于抬头看了顾瑜一眼，却说：“你指的是那段被剪辑的监控里发生的事？” 顾瑜怔住，这才明白过来。 “……原来他得到的监控是你给的？”他冷笑一声，看向宋夏，“他倒是什么也不瞒你。” 第56章 季明川没再回应，顾瑜眯了眯眼，很快恢复了笑意。 “行啊，看来你对他还挺上心的。” 他勾起嘴角，换了个推心置腹的表情：“不过这样的话，我反而更担心你了。” 季明川似笑非笑地看向他，想听听他还能编排出什么新花样。 “宋夏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想要利用你。”顾瑜语气轻慢起来，“他是假装喜欢你，才一直黏着你的。” 话音一落，季明川嘴角的笑意微僵。 顾瑜始终关注他的微表情，见状终于感到些许扬眉吐气，正准备安慰几句，却听季明川照旧用他那种万年古井古波的语气回应道：“我知道。” 顾瑜完全愣住了：“这你也知道？” 但他没有放弃，不信他真的毫不在意：“你知道？那你知道他一直在骗你吗？” 这一句话落下的瞬间，季明川的眼神沉了一瞬，但很快恢复正常。 那变化太快，就连一直盯着他的顾瑜都没察觉。 但始终默默观察季明川反应的宋夏还是听不下去了，虽然会长确实知道他在外冒用他男朋友的身份，可这种话，当面听了当然会不舒服。 他不能再沉默下去，立即开口为自己辩解：“学长，我没有！” 季明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一旁的顾瑜却心下一动，趁胜追击：“没有吗？他嘴上说喜欢你，想追你，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靠山罢了。” 实验室里瞬间安静了几秒。 宋夏没再说话，却忍不住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踢季明川的脚，希望他不要听信顾瑜的挑拨。 路琛和叶沐再次交换了个眼神，神色都复杂得很。 他们一直以为宋夏和季明川之间多少有点暧昧，毕竟两人的相处方式……确实很容易让人误会。 可没想到，现在突然冒出来个这么个说法？ 可这个顾瑜跟宋夏你说你的，我说我的，到底谁说的才是真的？ 顾瑜盯着季明川，仔细观察着他的反应。可让他意外的是，季明川并没有任何情绪爆发。 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仍然是那副冷静至极的模样。 空气凝滞了几秒，季明川缓缓开口，语气平静：“你说完了？” 顾瑜简直难以置信，这么挑拨都没用？这还是那个骄傲自负的季明川吗？他不会是被夺舍了吧？ 他忍不住追问：“你真的一点都不在意？” “说完了就走吧。”季明川淡淡地给出逐客令。 顾瑜再怎么不甘，也别无他法了，只能咬牙丢下一句：“那你就一直护着这个小骗子吧。” 说完，他冷着脸转身离开，脚步声却比来时闷重了不少。 - 顾瑜离开之后，实验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宋夏小心翼翼观察季明川，他的侧脸依旧沉静，低头看着屏幕，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可他从对方久久没有响起动静的键鼠可以清楚地察觉到，季明川此刻的心思根本不在屏幕的内容上。 顾瑜的挑拨，终究还是起了些作用。 如果季明川真的完全不在意，他根本没必要让顾瑜把话说完。 宋夏心头一紧，他想跟季明川好好聊一下，不希望让误会有任何酝酿和发酵的机会。 不过，他悄悄看了眼路琛和叶沐，他俩虽然极力表现得像在认真做事的模样，但分明都在偷偷竖起耳朵。 实验室根本不适合聊这件事。 宋夏拿起手机，给季明川发了条微信：【会长，能去一下楼梯间吗？我想单独跟你聊一下qaq】 季明川的手机就放在手边的桌子上，屏幕微微震动，他垂眸看了一眼，却立即没有拿起来。 宋夏焦灼地等待着。 微信提示会显示昵称的，会长那一眼分明看清了是自己发的消息，却选择不看。 说明他心里确实有火气。 宋夏苦恼地托起双颊，眼巴巴地望着他。 良久，季明川凉凉抬眼，看了他一眼，拿起手机。 【嗯。】 宋夏暗自握拳庆幸。他拿起咖啡杯，装作去茶水间冲咖啡的样子，拐进了楼道，不一会儿，季明川也来了。 楼道位于走廊尽头，夜晚非常安静，光线也昏暗。 季明川站定，单手插在裤兜里，目光沉静地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宋夏其实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但顾瑜今天挑拨出来的刺，他必须要剔除。 他抬头认真地看向季明川：“就是想说，顾瑜说的不对。” 季明川目光微动，想起刚刚顾瑜说话时，他就在桌子底下踢自己的脚，什么有用的话都没有，只知道糊弄他。 他意味不明地盯着他，淡淡反问：“哪句不对？” 宋夏一噎，心里把顾瑜刚才说的话过了一遍—— “宋夏接近你，不过是因为想要利用你。” “他是假装喜欢你，才一直黏着你的。” “你知道？那你知道他一直在骗你吗？” “他嘴上说喜欢你，想追你，说到底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靠山罢了。” 宋夏暗自恼恨。 季明川既然这么问，说明顾瑜的话真被他听进去了。 可是这些话当中，除了没有“一直在骗他”这一句，其他的…… 他竟然都无法反驳。 所以他当时也只在顾瑜说这句话时，弱弱地反驳了一句。 这些，季明川难道会不清楚吗？ 他其实就是知道，生气，才故意这么问的吧。 于是他也只能含糊地回答：“反正他说的不对。” 这句话甚至有点耍赖的意味了。 季明川扯了扯嘴角，觉得自己也是有点没道理。 他在期待什么呢？ 真相是什么他是清楚的，宋夏在外面假装他男朋友的事，当初跟顾瑜、傅瑾之间的瓜葛，不是早就告诉他了？ 难道他期待今天会有一个反转？ 或许，他真的期待一个反转的，哪怕是说谎呢。 可宋夏竟然这么诚实，却诚实得这么狡猾。 真的很狡猾啊。 季明川心里生出一股诡异的冲动，他忽然冒出一个问题：“那你喜欢我吗？” 宋夏怔住，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问。 “是因为喜欢我，才追的我吗？” 他们之间，怎么会用得上“追”这个字？ 宋夏的心跳莫名地慢了一拍，他的直觉在疯狂警告他，这个问题不能随便回答。 如果他此时依然跟从前一样，说对他“全无非分之想”，“不喜欢”，季明川很可能会真的生气，甚至就此疏远他。 几乎就在瞬间，宋夏做出了判断。 他抬头看着季明川，低声说：“对。” 季明川的瞳孔骤缩，他刚刚问出那句话就后悔，觉得自己毫无逻辑，陷入了顾瑜编织的陷阱，想立即收回，却又出于莫名的坚持按捺住。 宋夏的回答让他失神。 宋夏敏锐地捕捉到他的怔忡，不确定自己这一步到底走对了没有。 顾瑜的出现让他重新警觉起来，更何况才刚刚发生傅瑾的事，他意识到自己在嘉德学院始终处于危险之中。虽然傅瑾已经被解决，他也可以不怕顾瑜的威胁，但他怕整个嘉德学院，在这个地方，如果他没有靠山，随时可能重新回到被欺凌的状态。 他绝不能失去季明川的欢心。 但他心中又有微妙的不安，这么表白，合适吗？ 季明川不是直男吗？他这么问，难道是对自己有什么想法？ 可眼下，他顾不得太多，非但没有收回前面那句话，还补了一句，声音轻轻的，像是不确定，又像是有一点难为情：“对，我就是因为喜欢你，才故意接近你的。” 他当时跟顾瑜，就是这么说的。 如果为了拔出顾瑜埋下的刺，也得顺着这个逻辑来吧。 这句话像一只手，轻轻挑动了季明川某根脆弱的神经。 他本以为，宋夏会否认，会继续找借口，会用别的方式来糊弄这个问题。 可宋夏非但没否认，还用这样直接又坚定的语气承认了。 季明川的手指微微蜷缩，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加快，甚至变得…… 有些不太敢直视对方。 ——不可能。 ——他在说谎。 ——就算他没有说谎，我也不可能接受。 季明川生出一种自己挖坑自己跳的挫败感。 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状况，转身就想离开。 可宋夏还没得到让自己安心的答案，怎么能放他走？情急之下，他猛地伸手，想把季明川拉回来。 或是季明川毫无防备，又或是他用力过猛，季明川被他一把扯了回来，两人同时趔趄了一下，往一旁歪倒。 等回神过来。 季明川单手撑在宋夏的头顶，宋夏背抵靠在墙角，两人呼吸交缠，彼此的距离过近。 第57章 近得就像在演偶像剧壁咚。 宋夏愣住了，但他仍然仰头看向季明川，想知道他到底怎么个想法。 季明川此刻却什么也想不了。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近在咫尺的男生身上。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宋夏的呼吸，能闻到他洗发水的香味，甚至能感受到他脸颊皮肤的温度。 他喉结缓慢地滚动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呼吸似乎有点乱了。 心跳，也快得有些不正常。 楼道安静太久，声控灯悄无声息的熄灭。 那个瞬间，季明川不受控制地向前，唇瓣触及男生的发丝时，他猛然回神，呼吸一滞。 宋夏轻轻跺了跺脚，声控灯亮起。 季明川已退后一步，他低声开口：“不行，你不能喜欢我。” 宋夏怔住，看着他。 “对不起，”季明川避开了他的视线，嗓音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是直男。” 第47章 ——“对不起, 我是直男。” 季明川低声说完，向后退了一步，似乎准备就此离开。 宋夏望着他的侧脸, 眼神闪了闪，唇角微扬, 笑意一闪而过。 是直的就好。 就怕不直。 宋夏垂下眼睫，敛去所有情绪。 心底迅速权衡着眼前的状况, 思考接下来该怎么说。 如果他表现出被拒绝的失落和受伤，只会让季明川下意识远离。可如果表现得太过洒脱，又可能让他真的不在意, 从而更加干脆利落的摆脱自己。 这样可不行, 他可不能被随随便便甩开。 思索片刻, 宋夏再次伸手, 拽住对方的手腕，这次用力很轻, 如果季明川想甩开他，可以轻易做到。 不过季明川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停下脚步, 转身看向他。 宋夏心下微安, 抬眸看着季明川, 露出一个干净又懂事的浅笑。 “我知道。” 季明川微微一愣，迟疑地看向他：“那你……” “这个，是我自己的事。”宋夏扬起嘴角, 声音温和地像是反过来安慰他：“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没想让你回应。” 季明川怔住，目光落在宋夏脸上，眸色深沉。。 宋夏的语气听起来并不失落, 甚至带着一丝轻松和释然。不知为什么，季明川却觉得他的轻松有点刻意。 宋夏看着他，继续道：“就因为知道你是直的，我之前才不说的。” 他的神情不像是在告白，更像在聊一件时过境迁的往事。 “所以你别担心。”宋夏放开季明川的手，后退一步，主动拉开一点距离，眼神清澈地看着他，“我从不期待什么，也不想给你带来困扰。” 季明川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盯着他看。 宋夏见他一直不说话，却也没走，心里微微一松，猜想这个思路或许能奏效。 但他还需要再添一把火。 他微微低下头，笑容变得有些勉强，低声说：“本来想一直藏在心里的，因为不想对你说谎才说出来，现在……我有点担心了。” 季明川喉结微动，半晌才问：“担心什么？” 宋夏的睫毛轻轻颤了下，飞快地抬眼看他一瞬，又垂下视线，声音压得很轻：“担心……你会不会因此跟我保持距离。” 他说这话时非常小心，有点怕自己继续说下去，会让气氛更尴尬。 可他又不能不问。 如果季明川真的因此想疏远他，那他所有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无论如何都必须确认。 宋夏飞快地说完，指尖不自觉地绞紧袖口，像是在克制，又像是在竭力掩饰某种局促不安，紧张地等待着回应。 季明川的目光落在他微垂的手指上。 那只手不安地摩挲着指腹，指甲一下一下地扣着指尖，便猜到他内心一定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宋夏的平静其实是伪装的。 他刚刚说得那么轻描淡写，好像真的不在意这个结果，可现在，他又明显地在紧张，在害怕…… 害怕自己真的会因此而拉开距离。 季明川心里生出一丝没来由的愧疚感，甚至有些…… 说不清的怜惜。 这种愧疚来得莫名其妙，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不安，但他本能地不想让宋夏露出这种表情。 于是，他脱口而出：“……当然不会。” 话音落下，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承诺的。 既然无法回应对方的感情，就应该在把话说清楚之后，保持适当的距离，否则他成什么了？ 可当他看见宋夏在听到这话时，眼底的紧张终于褪去，露出一点浅淡的笑意。 又觉得，答应就答应了吧。 宋夏是需要他的庇护的，他在嘉德学院处境很艰难。 留在自己身边，他可以力所能及的照应他。 只要，平时相处时多注意自己的举止，不要给对方不必要的期待，就没关系吧。 - 在宋夏的坚持下，季明川先回了实验室。 他自己过几分钟才回来。 这样能避免队友们发现他们刚刚去密谈的真相。 季明川对这种遮遮掩掩的行为有些不习惯，但宋夏非常坚持。 他的本意是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季明川不忍让他失望，最终还是妥协，配合他的要求。 他回到实验室，看了会儿报表，没过多久，宋夏端着两杯咖啡走了进来。 他习惯性将其中一杯放在季明川的手边，之后轻快地回到自己座位，拉开椅子，在他对面坐下。 这个过程行云流水，仿佛他刚刚真的是去茶水间泡咖啡去了。 季明川余光扫了他一眼，鼠标在屏幕上悬停许久，却始终没有点下去。 他无意识地盯着屏幕，目光却总是不受控地飘向对面的宋夏。 对方神色平静自若，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没有被拒绝后的尴尬，也看不出难过的样子，仿佛刚刚楼道里发生的事情，只是自己的一场幻觉。 宋夏在电脑前忙了好一会儿，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季明川垂眸，看着自己手边的咖啡杯，指尖不自觉地沿着杯沿摩挲了一下。 刹那间，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所以，宋夏以前送他咖啡豆，不是因为感激他的庇护，而是因为喜欢他？ 这么贵的豆子，他一次送了一整箱，每个品种都是精挑细选，自己却只留下便宜大碗的云南咖啡。 还有…… 季明川眸光微沉，想起这几天，他去茶水间，都不再邀请自己一起了。 起初，宋夏以前每次泡咖啡，都会顺便喊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不再约他的？ 好像是从他察觉到宋夏可能对自己有意思，开始刻意拉开距离之后？ 果然，就像宋夏所说的那样…… 他从不期待什么，也不想给他带来困扰。不管心里多么难过，在面上都不会表现出分毫。 - 忙到十一点多，宋夏察觉到交易系统的行情数据出现一波异常。 他正要提醒大家，系统突然弹出公告—— 「因市场数据更新延迟，交易平台需进行临时维护，预计暂停交易一小时，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路琛吹了个口哨，看着屏幕上的提示，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得嘞，可以偷会儿懒了。” 他说着扭了扭僵硬的脖颈，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侧头瞥了眼宋夏和季明川，眼里闪过一点促狭的兴味，随后悄悄踢了踢身旁的叶沐。 叶沐会意，朝他点点头。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终还是没能压下强烈的好奇心，决定直接开口试探。 “所以……”路琛慢悠悠地开口，尾音拖得老长，“刚刚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俩真的谈了？什么时候的事？” 宋夏正专注地看着屏幕，听到这话，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看向路琛，扯出一丝笑意，若无其事地说：“顾瑜的话你们也信？” 说完，他下意识地看向季明川，却正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季明川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宋夏心里微微一紧，连忙补充：“他乱说的，害我刚才跟会长解释了好久。” 他想着这么解释的话，或许能让季明川不那么介意，但说完也没发现他表情有什么变化，不禁有些犯愁。 只希望队友们别再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叶沐闻言笑了笑，倒是挺容易就信了：“我就说嘛，你俩要是真谈了，我们天天在一起，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宋夏立刻顺着他的话点头：“是啊，根本没影的事，否则哪能瞒得住你们。” 路琛却不像叶沐那么容易被糊弄过去，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又若有所思地瞥了眼季明川，眸光微闪，分明不太信。 第58章 季明川垂下眼，没说话，依然看着屏幕中的报表，蓝白光倒映在脸上，神色依旧是淡淡的。 宋夏从这个角度悄悄观察，总觉得不大放心。 直男应该很介意跟同性的绯闻吧？ 他刚刚在楼梯间哄那么久，可不想因为队友的起哄而功亏一篑。 “行吧。”路琛随意耸耸肩，似乎不打算继续深究，“不过说真的，宋夏，你对你家会长确实挺上心的。” 叶沐笑着附和：“对啊，你经常帮会长整理资料，提前准备会议内容，做的比我们都周到。” 宋夏一怔，笑意收敛了一点，他手指摩挲着咖啡杯，随即垂眸一笑，故作随意地说：“我对你们不也一样嘛？你们需要的话，以后我也帮你们准备。” 他刻意把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可听在季明川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接受了宋夏太多的特殊对待。 以前他只觉得宋夏乖巧、懂事，眼里有活儿，原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喜欢自己？ 这么看来，他忽略的细节，似乎还真不少。 宋夏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果断转移大家的注意力：“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要不点外卖吧。你们想吃什么？今天我请客。” 都是半大的小伙子，虽然熬夜吃宵夜并不健康，但比赛期间，补充体力是必须的。 两位队友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开始讨论该点什么好吃的。 宋夏悄悄送了口气，小声问季明川：“会长，您想吃点什么？” 季明川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自己都还没点呢，就非得先问他吗？ 第48章 gbic商赛已经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距离最终排名揭晓还有不到两周, 期末报告的准备也正式提上日程。 这份报告不仅是对他们整个赛季交易策略的全面复盘，还会作为评审团队的重要考核依据，影响最终排名的评定。 宋夏坐在电脑前, 一边整理数据，一边浏览着他们战队比赛开始以来的交易记录。 从最初的稳健策略, 到后期精准狙击沈闻庭的战队，再到目前的收益率攀升…… 他们每一个关键决策的影响都需要被量化、分析, 并在报告中清晰呈现。 “前五周的排名维持在第五，是因为我们的策略本身就是稳健型的。”宋夏目光专注地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着, 语气平静而有条理, “这一阶段, 我们的核心思路是控制回撤, 优先保证资金安全，而不是短期爆发。” “嗯, 前五周的稳健打法，给后面奠定了足够的资金基础。”叶沐点头，托着下巴思考, “但如果不是后来针对沈闻庭那场‘狙击战’, 估计我们现在排名也不会这么有竞争力。” “是啊, 那次操作绝了。”路琛挑眉看向宋夏，“要不是你分析出沈闻庭的交易习惯，成功反制他们的激进风格, 我们估计还要跟他们拉扯挺久。” 宋夏微微一笑，没说话，视线仍停留在数据分析上。 “所以这部分怎么写？”叶沐看向他，“毕竟这场战绩太关键了, 得在报告里好好写清楚。” 宋夏停下手上的动作，略微思索了一下：“我觉得可以这样——” 他调出一份详细的数据报告，开始解释：“当时我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金优势，但沈闻庭的战队期中排名第八，风格激进，交易频率远高于我们，这种情况下，他们的策略本质上是高风险高收益，但如果遇到行情逆向，很容易造成大幅亏损。” “所以我们当时的策略，是通过市场上的信息引导他们做出错误决策。”宋夏点开一张图表，标记出关键数据，“我分析了他们战队近四周的交易模式，发现他们特别偏爱做多高波动成长股，且容易被市场情绪带动。我们借这个特点，在特定时间点制造了诱导信号，引导他们加仓。” “结果就是，他们追高失败，被我们精准狙击。”路琛笑了一声，“我们拿了他们多少筹码来着？” “这一场，我们的资金增长了6.7%。”宋夏翻阅数据，“而沈闻庭战队的收益，直接跌到了第十二名。” 叶沐倒吸一口气：“啧啧，这一招要不是模拟交易，我们几个可就发达了。” “所以这部分的报告，不能只写战绩，还要加上策略分析。”宋夏一边调整文档，一边说，“评委们更关注的是逻辑，光看结果没用，得让他们知道，我们是怎么推演出这一系列操作的。” “听起来像是高数大题，写对答案不算，还必须把过程写出来？”路琛调侃道。 宋夏笑了笑，点头：“差不多。” 他低头继续打字，把这部分分析完善，一旁的叶沐和路琛看得啧啧称奇。 “你小子对数据是真有一套。”叶沐感叹道，“原来我以为你只是个擅长刷题的理工男，没想到连市场策略的推演都这么敏锐。” “我是加入战队之后才学会这么多的。”宋夏认真道，“以前我只是单纯做数据分析，但跟着你们一起比赛，才真正学到了市场博弈的逻辑。” 他顿了顿，视线微微偏转，看向对面的季明川，笑了一下：“尤其是跟着会长，我成长了很多。” 季明川正翻阅着他们的交易记录，闻言抬起头，视线落在宋夏身上。 “……是吗？”他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宋夏点点头，语气很真诚：“会长的交易风格很独特，很多细节我以前都不会关注，是在这次比赛中才慢慢学到的。” 路琛也附和：“确实，别的不说，我们团队能在这么多强有力的对手中始终稳住排名，靠的就是季哥的风险控制。” “后期能冲刺到这个位置，靠的就是宋夏的数据支撑啦！”叶沐笑着补充，“这份期末报告写完，我看那些金融课程的教授们都要夸你小子天赋异禀了。” 宋夏听着他们的夸奖，耳朵微微泛红，低头继续整理数据，嘴角却不自觉地翘起一点。 季明川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安静地看了他片刻，目光里掠过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欣慰。 他原本招募队员，只为给自己和路琛找两个副手，以应对长期赛制中的不时之需。 没想到两位新队友的表现都远超预期，尤其是宋夏，不仅一开始就表现优秀，后来更是进步神速。 他人聪明，又肯学，还很谦虚，不骄不躁。 不得不承认，跟这样的队友合作，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 看着他在自己的帮助下飞速进步与成长，季明川自己也很有成就感。 他很久之前就打定主意，以后会把宋夏收入自己的智囊团。 可是…… 想起对方对自己的爱慕，季明川的心情变得微妙又复杂。 有那么几秒钟，他竟然觉得，能被这样优秀的宋夏喜欢，其实感觉并不赖。 - 宋夏这几天来实验室时，总习惯带着几杯茶饮。 “学校北门新开了一家店，味道很不错哦，我囤了好多券。”他这么解释。 他如今很清楚队友们的喜好，路琛喜欢奶茶，叶沐偏爱果汁，季明川喝黑咖啡，而他自己为了避嫌，则恢复了以前的口味，点了拿铁。 路琛和叶沐到实验室时，看到座位上的饮品，互看一眼，都有些不好意思。 “宋夏，你又请喝饮料？”叶沐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等会儿换我请吧。” 路琛补充道：“明天我请。” 宋夏喝着香香甜甜的拿铁，竟然觉得有点不太习惯，随口应道：“好呀好呀！” 长夜漫漫，他们每晚不止点一杯饮品。互相请客也是常有的事，但他先这么做了，等会儿再去茶水间，给会长单独带一杯，就不那么显眼了。 季明川坐在对面，视线落在手边的冰咖啡上，眼眸微微一沉。 宋夏以前并不会这么做。 这天晚上他们两个值夜，等路琛和叶沐离开后，宋夏去茶水间，给季明川单独冲了一杯曼特宁。 季明川淡淡地扫了一眼热气腾腾的咖啡杯，目光落在宋夏脸上。 “最近发财了？天天请客。” 宋夏手顿了一下，笑了笑：“爸妈刚打了零花钱。” 季明川盯着他两秒，忽然说：“你不用这样。” 宋夏愣了一下，装作没听懂的样子。 “什么？” 季明川深深看着他，话说得很直白：“他们误会还是不误会，我并不在意。你不必为了遮掩，刻意对他们也这么做。” 宋夏被说中了心事，垂着脑袋不好意思地说：“我知道了。” 季明川本想说——你也可以不用给我泡咖啡。 可这话到了嘴边，他莫名觉得，凭什么？这是他本来该有的待遇。 独特的，唯一的。 最后，他什么都没说。 第59章 宋夏回到自己的座位，开始整理报告所需的数据。 电脑屏幕的光投映在他的侧脸上，睫毛很长，眼神专注。 季明川坐在对面，沉默地看了他许久，才回神继续盯盘。 时间不知不觉来到凌晨四点，比赛模拟盘即将收盘。 季明川揉了揉眉心，随手拿起手边已经完全凉了的咖啡喝了一口，忽然察觉—— 宋夏今天话特别少。 事实上，自从那天在楼梯间把话说开之后，他跟自己独处时，就变得格外有边界感。 比如今天，他偶尔抬头，看到的宋夏都是安静的、专注的，仿佛根本不在意跟自己一起值夜的人是谁。 不像以前，每次抬头总能看到他对自己甜甜的笑。 季明川这么想着，心里莫名有些不爽。 他再度看向宋夏，发现对方虽然目光落在屏幕上，表情却有些恍惚。 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是在出神。 季明川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下，静静看着他许久，到底没忍住心中的在意，开口问：“你在想什么呢？” 宋夏回神，抬眸看他一眼，迟疑了一下，才说：“嗯……在想比赛的事。” “比赛？”季明川挑眉。 宋夏低头盯着屏幕，指尖轻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过了一会儿才道：“再过一个多星期，比赛就正式结束了吧？” “嗯。” “那之后……就不用每天来实验室了。”宋夏声音很轻，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惆怅，“我，觉得有点不习惯。” 季明川手指一顿，目光闪了闪。 宋夏忽然抬头，冲他笑了笑，故作轻松地说：“没事，反正以后还会在校园里见到。” 他没再说下去，低头继续整理数据，仿佛只是随口一提，这个话题便算是过去了。 可季明川却开始有些走神。 之前宋夏说喜欢他，他没怎么考虑，直接就拒绝了。 可现在，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一点点的惆怅提了一句，自己反而觉得…… 忍不住有点在意？ 他抬眸看着宋夏，想了想，说：“你可以去学生会找我。” 宋夏却仿佛还在发呆，闻言脱口而出：“那也不能每天都去吧？” 说完却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连忙垂下眼。 ……就那么想每天都见面吗？ 季明川一时没接话，半晌却忽然开口：“你可以随时去找我。” 第49章 时间很快来到比赛的最后一周。 周一, 四人围坐在实验室的大屏幕前，对期末报告做最后的复核和润色。 全英文的报告里，一页页数据分析、策略复盘、风险评估的图表密密麻麻, 每一行数字都承载着他们这几个月的心血。 “关于收益部分的表述，我再优化一下。”宋夏敲着键盘, 目光专注，“评委可能更关注逻辑, 而不是单纯的收益率排名。” 季明川微微颔首，默认了他的修改。 路琛靠在座椅上，单手托着下巴看屏幕：“你这份专业水准, 教授来了都得赞一声牛哇！” “别夸了别夸了, 我再改改。”宋夏笑着求饶, 继续埋头调整文档。 最后润色完成, 几人又快速地浏览了一遍，确认格式, 最终版的报告正式成型。 鼠标一点，报告上传至官方邮箱。 “your submission has been received. thank you for participating in the competition.”（您的提交已被接收，感谢您参与本次比赛。） 几秒之后, 他们就收到了官方的自动回复。 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 这场为期十周的长跑终于走向终点。 四人下意识地松了口气, 却又都没来由地感到一丝怅然。 从这一刻开始，他们不用再熬夜进行模拟交易了。 实验室安静了几秒，直到季明川平静地开口：“后面多半还要进行答辩, 大家今天先回去好好休息，准备好状态。” 路琛伸了个懒腰，语气轻快：“那就等答辩结束再好好放松。” 叶沐笑着附和：“必须的，憋了这么久, 不疯玩一场怎么对得起自己？” 宋夏轻轻笑了笑，没接话。 他默默收拾桌面，把自己的本子和笔收进背包，抬头看向实验室的钟表——时间还不到十点。 他已经习惯了在这里待到凌晨，甚至通宵，今天这个点就收工，确实有点……不太适应。 走出实验室时，宋夏的步子放得很慢。 他习惯性地回头，看了眼身后被渐次熄灭的灯光，指尖摩挲着背包肩带，心里空落落的。 比赛还没完全结束，胜负未定，他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清楚地意识到—— 这个战队，很快就要解散了。 这是他在嘉德学院度过的最快乐的一段时间。 忙碌、充实，甚至疲惫，可他从未觉得厌倦。 每一个在实验室熬过的深夜，每一次大家的头脑风暴和策略推演，每一场惊险刺激的交易……都让他觉得，不负自己曾经向往的嘉德学院。 在这里，他有清晰的目标，有并肩作战的队友，日复一日地努力，像是一座远离现实的象牙塔，单纯、美好、向上。 可这一切，很快就要结束了。 比赛终有落幕，战队终将解散。 而这座象牙塔之外，是他始终无法喜欢上的，真正的嘉德学院。 他无法适应，甚至感到对它感到恐惧和不安。 “怎么了？”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宋夏怔了一下，回头，迎上季明川平静的目光。 夜风吹拂，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扯出一个笑：“没什么。” 季明川喉结轻微滚动了一下，却终究没有多问，只道：“走吧，送你回宿舍。” 宋夏眨了眨眼，嘴角微微翘起：“好啊。” 他跟着季明川走向停在大楼对面的my87，夜色映在车身上，沉稳而静谧。 宋夏垂下眼，指尖轻轻摩挲着背包肩带，忍不住心想：以后要找什么理由来蹭这辆车呢？ - 周三，比赛组委会正式公布top 10战队名单。 按照规则，只有前十的队伍才能进入最终的线上答辩。 虽然对入围挺有把握，几个人还是早早就守在官方发布页面，等名单一出来，叶沐兴奋地一拍桌子：“确定了，入围！” 路琛吹了声口哨：“那就准备答辩吧，咱们这次得把报告讲漂亮点。” 宋夏点了点头，打开笔记本，调出报告内容：“我们得优化ppt，让评委更容易理解我们的策略优势。市场分析、交易逻辑这些内容听起来太容易觉得枯燥了，不能讲得太晦涩。” 其他人深以为然，很快专心投入到答辩准备中。 宋夏负责数据分析部分，他的任务是把复杂的数据可视化，确保每个核心信息都能一目了然地呈现出来。 他目光专注，指尖在触控板上飞快操作，一张张数据图表在ppt上重新排列组合，逻辑更清晰，信息更直观。 路琛看着宋夏的修改，忍不住感叹：“宋夏，你也太棒了吧？讲真的，你毕业之后去我家公司上班好不好，我提前预定了。” 宋夏下意识地偏头看向季明川，却发现对方也正看着自己。 季明川目光深邃，神色是一贯的平静，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宋夏微微一笑，收回视线，带着几分玩笑的口气：“学长如果到时候不改变主意的话，那当然好！” 季明川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抿了抿唇，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路琛眼睛一转，察觉到什么，忽然笑道：“那如果我和你家会长都抢你，你选谁？” 实验室瞬间安静了几秒。 宋夏握着鼠标的手顿了一下，飞速看了季明川一眼。 若是以前，他肯定毫不犹豫地选季明川，路琛也不会觉得奇怪。但现在…… 他微微一笑，故意拖长了语调，散漫地说：“那当然看你们谁出的价高啦。” 话音落下，叶沐忍不住笑了：“行啊宋夏，你现在学会谈条件了。” 路琛也没当真，跟着笑道：“行，到时不管季哥出多少，我都翻倍。” 宋夏也笑着，看向季明川，故意道：“那会长帮我多开点，我们一起让路学长出出血？” 季明川抬眼看了他一瞬，只扯了扯唇角，没说话。 - 周五，比赛进入最后的答辩环节。 实验室内的空气格外凝重，所有设备都已调试完毕，远程会议室的界面投影在大屏上，映出每个人紧张而专注的神情。 宋夏最后检视了一遍电脑中的ppt，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身边的队友，心跳不经意的加速。 今天这一战，非常重要。 校方为表重视，特地安排了金融相关专业的教授到场观摩，还有媒体进行全程拍摄。 第60章 大屏幕上，十支来自全球各地的顶尖战队陆续进入答辩通道，评委席的名字逐一亮起。 gbic商赛的评委阵容历来都很显赫。 本届比赛的评委就有来自华尔街知名投资公司的合伙人ethan ward，有知名商学院金融学教授dr. richard evans，以及一位拥有顶级对冲基金背景的行业专家sophie laurent。 光从这些名字，便可以觑见这场答辩的规格之高，堪比真实的投行面试。 轮到他们战队出场时，季明川扫了一眼队员们，低声交代：“不用紧张，按原计划来。” 宋夏深吸了口气，点头：“好。” 答辩正式开始，季明川作为队长稳稳开场，简要介绍团队的策略架构与核心理念。 “我们的交易逻辑分为三个阶段……” 他声音沉稳，条理清晰，将战队的布局与资金管理策略完整呈现。 接下来，叶沐和路琛补充了个股交易策略及执行细节，ppt上数据与曲线图相互映衬，逻辑严谨，分析有据可依。 随后，轮到宋夏。 他负责讲解的是数据分析与关键战术部分，其中核心内容，便是他们后半程最具决定性的操作——精准狙击沈闻庭战队。 宋夏手指轻敲触控板，ppt切换至资金流动曲线的对比分析。 “我们的策略转折点，出现在第六周。”宋夏语速不疾不徐，在页面圈出关键数据点，“当时，我们已经积累了足够的资金优势，而当时位列第八名的沈闻庭战队，风格激进，交易频率远高于我们。” 他在图表上圈出一条曲线，数据波动明显。 “他们的策略本质上是高风险高收益，但如果遇到行情逆向，容易造成大幅亏损。” 屏幕中，评委们目光专注，不时点头赞同。 “基于这一点，我们分析了他们近四周的交易模式，发现他们有几个显著的行为特征——” 宋夏点击ppt，页面切换至一张详细的数据分析表，列出了沈闻庭战队的交易偏好、持仓变化，以及他们的资金调配习惯。 “通过这些数据，我们精准判断了他们的操作习惯，并在关键节点制造诱导信号，最终引导对方错误加仓。” 评委席上，sophie laurent微微挑眉，眼里闪过一丝兴趣。 宋夏切换页面，继续讲解—— “这场交易战的核心，不只是捕捉市场机会，而是利用对手的行为模式，制定针对性策略。” ppt上显示出最终战绩对比，沈闻庭战队的资金大幅缩水，收益排名跌至第十二，而他们的收益率实现了显著提升。 屏幕前，评委们短暂沉默，随即开始低声交流讨论。 率先开口的，是华尔街的ethan ward，他饶有兴趣地问：“你们的策略很大胆，也很精准。我有几个问题。” 宋夏微微颔首，示意请讲。 ethan目光锐利，直截了当地问道：“你们的资金管理在狙击过程中，是如何保持稳定的？如果市场走势不如预期，你们的应急预案是什么？” 宋夏略一思索，调出一张备用ppt，屏幕上显示出一张清晰的仓位控制图。 “我们在执行狙击策略时，并没有孤注一掷，而是严格控制了仓位比例，确保即使市场逆向，我们的整体回撤仍然在可接受范围内。” 他指着图表，语气平稳：“此外，我们提前做了压力测试，评估了可能出现的极端情况，并设置了触发条件，在必要时调整策略。” ethan盯着屏幕，沉思几秒，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不错。” 另一位评委dr. richard evans翻阅着他们的报告，笑着问宋夏：“你的数据分析能力很出色，逻辑也非常清晰，未来有考虑进入投资行业吗？” 宋夏微微一怔，随即轻笑，不卑不亢地回答：“这个，我才一年级，暂时还没想好。” 评委们相视一眼，才知道他竟然这么年轻，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屏幕另一侧，季明川安静地看着这一幕，视线始终落在宋夏身上。 他早就知道宋夏是优秀的。 可今天，看着他游刃有余地应对这些面对行业大佬的询问，表现沉稳，逻辑清晰，甚至成功获得了他们的高度认可，他的内心竟然比想象中更加愉悦。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像是……与有荣焉。 他忽然想到，这样的宋夏，再成长几年，会是什么模样？ 宋夏答完最后一个问题，落座时，不经意与季明川的视线交汇。 那个瞬间，宋夏察觉到，季明川的目光跟平时似乎有点不同。 那并不是单纯对队员的关注，而包含了某种分明的认可和欣赏，甚至带着些许罕见的笑意。 宋夏微微一愣，心脏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第50章 答辩结束后, 他们被评委要求暂时原地等待。 今天，评委们会结合答辩表现和之前的成绩给出综合排名，直接公布结果。 每个人都尽了最大努力, 但心里的忐忑仍然无法避免。 等待期间，气氛有些焦灼, 大家或低头沉默，或不时看向屏幕。 宋夏表面冷静, 心里却忍不住开始焦虑。随着比赛的正式结束，和季明川并肩作战的日子也将一去不复返。 虽然他已经答应自己可以随时去学生会找他，但哪里比得上每天并肩作战的亲近感？ 以后, 他跟季明川之间的联系会越来越弱, 本就相距甚远的两个人, 关系要怎么维系？ 最终, 排名终于公布，战队进入前三。 瞬间, 欢呼声四起，教授们纷纷上前祝贺，媒体也将镜头对准他们, 分别找大家进行采访, 各种讨论声此起彼伏, 彻底打破了片刻之前的宁静。 宋夏的眼中却闪过一抹迷茫，心里也空落落的。 等到周围的喧闹逐渐消退，路琛兴奋地提议：“晚上聚餐吧！大家想吃什么？” 正式的庆功宴会安排在颁奖典礼之后, 他们几个却可以提前庆祝起来。 宋夏回神，笑了笑：“都行。” 季明川看了他一眼，察觉到他的笑容有些勉强。 他们约在本市一间很有名的餐厅，只四个人。包厢的灯光昏黄温暖, 音乐轻缓，各式美味的菜肴一波接一波地上桌。 大家都沉浸在入围前三的喜悦中，说说笑笑，气氛轻松而愉快。尤其是路琛和叶沐，每次聚会都超爱耍宝，三言两语就把大家逗得前仰后合。 宋夏喝几口水的功夫，嘴角便抑制不住地弯了起来。 虽然内心还是有些不安，眼下的轻松氛围却让他不自觉地放松了下来。 年轻人一起吃饭，总归不可能只单单吃饭的。 眼看着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路琛忽然想出个主意：“要不咱们玩点游戏吧，怎么样？” 叶沐立即附和：“好哇好哇！” 宋夏和季明川也不反对，于是几个人商量着，玩餐桌上最常见的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决定之后，他们让服务员送来游戏道具，是两个扣在一起的抓阄桶，一红一蓝，里面分别装着“真心话”和“大冒险”的选项。 玩法很简单，就是转啤酒瓶。 啤酒瓶指向谁，谁就得配合，选择回答真心话或玩大冒险。 随着瓶口开始旋转，餐桌上的气氛变得热烈起来，路琛和叶沐大呼小叫，宋夏则紧张地攥紧双手，季明川喝着柠檬水，倒是显得淡定。 旋转的酒瓶速度渐渐慢下来，最后在一个位置停住。 “宋夏！” 路琛看好戏的目光盯上他，“怎么样？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宋夏摸了摸自己有些发热的脸颊，心里权衡了一下。 真心话太敏感了，尤其当着季明川的面，有些话题还是不太适合的。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大冒险。” 路琛顿时露出坏笑：“好，快抓阄，看看能不能来点劲爆的！” 宋夏从蓝色的大冒险桶里抽出了一张纸条，展开看清纸上的内容，却不禁愣住了。 叶沐迫不及待地从他手里夺过纸条，大声念了起来：“给你微信置顶好友发微信告白，必须等两个小时后才能解释。” 宋夏呆呆地看着纸条，不由得感到一阵头疼。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微信置顶是季明川。 还告白呢！他上次已经在老虎嘴上拔了一次胡须，现在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招惹对方了。 “这不行，咱们玩咱们的，不要打扰其他人比较好吧？”反正他们不知道自己置顶是谁，宋夏装作很为难的拒绝。 “怎么？想反悔？那可不行，这才第一局呢！”路琛不赞同的说。 宋夏便说：“那我还是喝酒吧。”” 路琛和叶沐虽然没看到热闹，但规则是这样，如果不想挑战就可以喝酒跳过，于是只能遗憾的说：“下次可不许这么简单的逃过去啦！” 第61章 宋夏只能祈祷着下一次别再抽到这种题了。 却没注意到季明川的视线往他的手机上瞥了好几次。 之后又玩了几轮，酒瓶再次转向宋夏。 叶沐抢着说：“这次可不许喝酒混过去啦！” 宋夏吸取前车之鉴，这次毫不犹豫地选择：“真心话。” 路琛一脸坏笑，把抓阄桶递给他：“哈哈，你以为真心话就简单吗！问题来了，准备好了吗？” “嗯……”宋夏深吸一口气，从红色抓阄桶里抓出一个纸条。 这次换路琛抢过去，他看了一眼，眼睛亮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厉害啊，问：你有喜欢的人吗？” 宋夏不禁扶了扶额，他之前就是怕这种问题才选大冒险的。 他悄悄瞟了一眼季明川，小声说：“呃，有吧……” 不然要他怎么回答？ 叶沐立即兴奋地追问：“是谁呀？是我们认识的吗？” “这是另外的问题了吧？”宋夏连忙反驳回去。 叶沐跟路琛交换了一个眼神，打定主意下一个问题就问这个了。 宋夏只能祈祷瓶子不要再转到自己。 幸好，之后转了好几轮都没转到他头上，就在他刚松了一口气时，瓶口再次对准了他。 宋夏猛然抓起酒杯：“我，还是喝酒吧。” 路琛挑眉：“什么意思？又想喝酒逃避吗？” “规则是这样的吧？不想做可以喝酒跳过。”宋夏干脆地举起酒杯。 是这样没错。可路琛他们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他？但宋夏眼疾手快，一下子猛灌了一杯，呛的连着咳嗽起来，他身边的季明川想拦都来不及。 一杯酒下肚，宋夏的脸色立刻染上了一层红晕。 季明川的目光微微沉了沉。 路琛和叶沐只好作罢，还细心提醒他慢点喝，之后继续游戏。他们都没注意到，宋夏的状态似乎有些不对劲，只有他身边的季明川明显察觉到，他应该是喝醉了？ 宋夏做出了一些平时不会有的举动。 或者说，以前会有但最近已经刻意收敛的举动。 他不自觉地将身体往季明川身边靠近了许多，椅子跟他的紧挨着。 不仅如此，他的手指还紧紧拽住季明川衣服下摆的布料，像是怕他跑了，又像是怕被丢下。 季明川垂眸瞥了一眼，略微调了调姿势，让他拽得更顺手些。 就在这个时候，酒瓶转向了季明川，相较于其他三位，他的运气算是相当好了，这还是今晚第一次被转到。 季明川看着他们，淡淡地说道：“真心话吧。” 他从抓阄桶里捞出一个纸条，展开读了出来：“你是一个讲义气的人吗？” 路琛忍不住吐槽：“这是什么问题啊，你运气也太好了吧？” 他等一晚上了，就等着看季明川出糗呢！ 宋夏却很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昏昏沉沉的大脑甚至因此稍稍清醒了一点，立即抢过话来：“会长，那您是吗？” 季明川侧眸看向他，语气笃定：“是的。我答应的事，通常都能做到。” 不知为何，宋夏松了一口气，内心深处不安的情绪也因此消散了许多。 路琛和叶沐看着他们，不知道两人在打什么机锋。不过他们终于发现宋夏的脸似乎过于红了，眼神也懵得很。 路琛不太确定地问：“他是不是醉了？” 叶沐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应该是，刚刚喝得挺猛的。” 路琛瞥了眼时间，起身伸了个懒腰：“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吧？时间也不早了，改天再聚。” “行啊，我也正好有点困了。”叶沐附和，顺手把外套搭在手臂上。 两人拿起手机，准备叫车：“我们打车回去，你们呢？” 季明川看了眼身旁的人：“你们先走吧，我送他。” 今天他们出来是搭季明川的车，所以只有他没喝酒。 路琛和叶沐倒也没多想，点点头：“行，那你们路上小心。” 因为之前分组的原因，他们早就习惯了两两行动，两人随口和季明川道了别，走出餐厅打车去了。 冬夜晚风寒凉刺骨，车内却暖融融的，熟悉的木质香气在今晚混入了淡淡的酒味。 季明川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时不时瞥一眼副驾驶。 宋夏靠在椅背上，整个人都软绵绵的，头微微侧着，睫毛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他喝醉了，虽然还算清醒，但明显比平时更安静，也更……黏人。 他一直半睁着眼睛，盯着季明川开车的侧颜，乖巧但执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衣角，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又没有开口。 红绿灯前，车缓缓停下。 季明川转头看他：“要不要开窗透透气？” 宋夏慢吞吞地摇头，声音有点软：“不要，冷……” 不多时，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嘉德学院方向。 良久的安静之后，宋夏忽然幽幽地开口：“从明天开始，就不能每天见到了。” 季明川一怔，平稳地踩下刹车，车子刚好停在了特招生宿舍门口。 车内的空气有一瞬间的静默。 “到了。”季明川解开安全带，侧头看他，“下车吧。” 宋夏却没动。 他像是没听到季明川的话似的，喃喃道：“你说，我用什么理由去找您呢？” 季明川喉头滚了滚，嗓音微沉：“不用什么理由，想找就找。” 宋夏抿了抿唇，小声说：“那怎么行？说好不给您带去困扰的。” 季明川没再接话，心底却莫名生出些说不清的情绪。 良久，他再次开口：“下车吧。” 宋夏却依旧不肯动。 他抬头望着季明川，眼神湿漉漉的，像是在酝酿什么话。 季明川莫名有些心惊。 他有点担心，再这么待下去，会发生一些自己难以面对的状况…… 他猛然起身，打开车门走了出去，从车前绕到副驾驶，拉开门。 “下来。”他对着车里的男生，第三次这样说。 宋夏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嘴巴一抿，一副马上要哭出来的样子。 季明川喉头一紧，弯下腰，打算亲自给他解开安全带。 宋夏却再次拽住了他的衣袖，整个人也凑近了些，呼吸间带着淡淡的酒气，近得几乎能碰到他的唇。 季明川眉心一跳，身体条件反射的往后仰去，喉结微微滚动。 宋夏看着他的眼睛里有点醉意，又有点委屈：“会长，你就这么想赶我走吗？” 季明川心跳猝然漏了一拍。 在这炙人的沉默中，宋夏慢吞吞地松开手，乖乖起身下车。 季明川抿着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随后伸手，扣住宋夏的手腕，平静地开口：“走，我送你进去。” 第51章 季明川拽着宋夏回宿舍的画面, 一路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特招生宿舍楼下，走廊、楼梯间，乃至所经过的每间宿舍门口, 所过之处，人人侧目。 学生们面面相觑, 小声议论不够，还纷纷拿起手机开始分享。 学校论坛上, 又开始飘起了大片的帖子。 【所以会长跟特招生的关系竟然是真的？】 【都亲自送人回宿舍了，还有假吗？】 【其实比赛的时候就经常送，只是他们回来的晚, 遇到的人少, 大家都不信罢了。】 【那些说gbic一结束, 这俩指定be的在哪里, 脸疼吗？】 【该说不说，某人也太茶了吧？今天的剧本是装醉？】 【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你们管得着吗？】 当事人对这些议论全然不知情，宋夏虽然确实有点醉意，但也不至于不能走路, 对于季明川非要跟他一起上楼的行为, 他内心也很迷惑。 但看着一路被隐隐注目围观的情况, 他又大概能猜到对方的用意。 季明川问他：“宿舍是哪间？” 宋夏：“……325。” 来到325宿舍，推开门，看到魏纪尘正靠在椅子上玩手机, 看到两人进来，他表情明显愣了一下。 魏纪尘刚刚看到群里在讨论这事儿还不太信，好些人@他，知道他是宋夏的舍友, 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从前魏纪尘总是信誓旦旦这俩人根本没关系。 在匿名论坛，也总爱带“他俩比赛完就掰”的节奏。 这几天他看宋夏情绪一直不高，正准备看笑话呢，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季明川亲自送人回宿舍。 “好了，我到了，会长你先回去吧。”宋夏这么说着，却趔趄了一下。 季明川一把扶住他，看那架势不放心得很。 宋夏脸一热，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努力立正站好。 魏纪尘见状，心里一动，连忙站起来，做出一副热心肠的模样来拽宋夏的胳膊，笑着说：“我来吧，会长。我来照顾他。” 第62章 宋夏却连退三步，警惕地看着他：“无事献殷勤，你有什么企图？” 魏纪尘一愣，随即勉强笑了笑，试图化解尴尬：“我能有什么企图？大家都是舍友，我帮忙照顾你一下，也是应该的。” 宋夏丝毫不给面子，扭头对季明川道：“这个家伙口蜜腹剑，坏得很，咱们，不要上当。” 季明川眉头微蹙，淡淡地瞥了魏纪尘一眼，后者的笑意彻底僵住，手悄悄缩回去，心中暗自吐槽：真是不识好人心。 季明川见宋夏没什么大碍，才终于放手离开。 转身时，他不自觉地再次环视了室内一圈，正好看到靠窗床位下正在复习的男生回头看过来。 贺夕岚的目光从季明川身上掠过，落在宋夏的身上，眼中流露出明显的鄙夷。 季明川的心中一动，眼眸微沉。 他曾听宋夏提起过宿舍里的某个舍友关系还不错，但显然，眼前的这两位并不在其中。 “我走了，明天见。”他对宋夏挥了挥手。 宋夏对他乖巧地笑了笑：“好的，会长再见。” 第二天是周六，宋夏难得早睡一次，很早就起床了。 洗漱停当，看了下时间才八点不到，他拿起耳机和笔电，准备去自习室补上这段时间错过的网课。 本来打算找方林枝一起去，可他发现方林枝的床干干净净、整整齐齐，不像是一早出去了，更像是一晚上没回来的样子。 宋夏不禁回想，这段时间好像很少在宿舍里见到方林枝，都是在一起上课的教室里遇到。 他随手拿起手机，给方林枝发了条信息：“你在哪？我去自习室，要帮你占位置吗？” 然而，直到他从食堂吃完早餐出来，都没有收到回复。 宋夏看了眼手机，猜他可能是周末回家去了，便没再多想。 比起方林枝的去向，他更担心自己缺了那么多课程要怎么补完。他心里计划，最好在接下来的一两周内完成前面的补课，免得期末临时抱佛脚，但这样算下来时间就有些紧迫，需要认真规划一下。 宋夏在自习室戴着耳机用倍速上网课时，季明川却来到了学生会别墅。 周末的嘉德学院格外空旷，没几个学生留在校园，平时就不怎么热闹的学生会别墅更是格外冷清。 季明川很少在周末来学校，到了才发现，这会儿挺安静的，在这工作也很不错。 他径直上楼去到自己的专属房间，打开电脑开始处理公事，不多时，房门被敲了敲。 他眉毛一挑，唇角带上一丝若有似无的笑意，看向门口：“进来。” 进来的人，却并非他预想的那位。 “顾瑜？”季明川垂下眼睑，视线回到自己的电脑屏幕上，淡淡地问：“有事吗？” 顾瑜懒散地靠着门框，双臂环胸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是为什么事而来。” 季明川滑动鼠标，查看眼前的页面，淡漠回应：“我又不是你，我怎么知道？” 顾瑜眼中浮现一丝阴霾：“傅瑾的事，是你在从中插手吧？” “他不过是在夜店闹了点事，当天应该就可以保释出来，但他家里一直捞不出来人，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起诉他。如果不是有心人在背后操控，我是不信的。” 季明川抬头，淡淡看了他一眼：“是我。那又怎么样？” 顾瑜不禁有些气急：“……你为什么这么做？” 季明川收回冷沉的视线：“为什么？我早就警告过他，不要动我的人，是他不听，那么就后果自负。” 他淡淡一笑，补充道：“不过你们大可以放心，我相信警方会依法行事，不会让他遭受不必要的委屈。” 顾瑜嗤笑一声，冷冷道：“你的人，你是说宋夏？” 他讥讽地笑了：“他什么时候成你的人了，他在我身边拎包跑腿的时候，你不也看到了吗？” “那种人也值得你这么维护？季明川，我们才是一边的，他不过是个不值一提的特招生罢了。” 季明川没跟他争辩的意思，抬眸看了他一眼：“说完了吗，说完了出去。” 顾瑜被他的冷淡气得不轻，怒问：“那到底要怎么做，你才会放过傅瑾？” 季明川的态度冷漠而坚决：“怎么做都不行。” 顾瑜被季明川油盐不进的态度激得差点暴怒，但碍于对方的身份，又根本无法发作。 他只能暗自咬牙，狠狠瞪了季明川一眼，气急败坏地转身离开。 房门猛地关上，季明川淡淡瞥了一眼，继续专注于手头的工作。 季明川很忙，一大堆公司的事务等着处理。虽然他还在上学，但从高中起他就开始接手家族的生意，每天都要分出不少的时间来处理公务，周末更是被排得满满当当。 不过今天，他似乎总是难以集中精力。 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门口。 昨天宋夏在车上说的话，他一直放在心里。 “从明天开始，就不能每天见到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非常失落。 季明川当时跟他说，不用找什么理由，直接来学生会找他就好。 可是从早等到晚，他一直没见到人。季明川便猜到，宋夏多半是找不到合适的借口，才不敢来找他。 眼看着窗外日落西山，天色渐渐昏暗，再不来天都黑了。 季明川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算了，还是给他搭一个台阶。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宋夏的号码。 “喂？会长？”电话那头，传来宋夏略显紧张的声音。 季明川停顿了片刻，淡淡地交代：“你现在来学生会一趟。” 那头宋夏愣了一下，显然有些意外，但还是乖巧地答应了：“好的，我马上过来。” 挂掉电话，季明川看了眼时间。 不到半小时，宋夏便匆匆赶来了。 他背上背着电脑包，脖子上挂着耳机，头发微微凌乱，呼吸有些急促。 “骑车过来的？”季明川问。 “嗯。”宋夏点了点头，略显困惑：“会长，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季明川深深看了他一眼。 半晌才收回视线，眼睛在房间内扫了一圈，随便找了一个事交给他。 “这里是学校官网和杂志关于我们比赛的报道，你看看写得如何，改的地方标出来，让他们修正。” 宋夏一听这可是正事，顿时变得格外认真。 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一沓稿子，郑重其事地承诺：“我会仔细看的。” 接下来的时间，宋夏专心审稿，季明川则继续处理自己的事务。 偶尔抬眼，就能看到宋夏低头认真专注的模样。 季明川陡然发现，一整天以来内心不知名的焦躁，竟然在这一刻悄然消失了。 宋夏一边看稿子，一边偷偷抬眼看向季明川。心里有些暗自高兴，今天又有理由待在会长身边了。 不过审稿这种事，机会并不常有。 最好找个长期的任务，不求跟比赛时那样，每天在一起待七八个小时，哪怕打个对折再对折呢。 只要能一直跟在会长身边，那就是最安全的。 等他把两份稿子都过了一遍，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 季明川合上电脑，问他：“晚上吃过了吗？” 宋夏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他本来正打算去吃的，结果被一通电话叫到这边来。 季明川便道：“走吧，带你去吃。” 宋夏眼睛一亮，笑着说：“好哇，今天我请会长吃饭，怎么样？” 季明川看着他那一脸满足的神情，唇角微扬，带着一丝无奈。 “随你。” 晚餐过后，季明川照常将宋夏送回宿舍。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过多言语，只是安静地坐着。 车窗外，夜色渐浓，街灯的光斑投射进车内，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宁静又温暖的氛围。 宋夏看了看季明川的侧脸，忽然开口：“真好啊，今天又见面了。” 季明川没回应，只是目视前方，心里却想着。 得找个什么事安排给他，叫他不必每天找借口，也省得自己白等。 第52章 宋夏临睡前, 发现手机上有一条来自方林枝的消息。 早上他问方林枝要不要去自习室，方林枝直到这会儿才回复： 【我有点事，就不去了。】 宋夏微微一愣。若是早上有事没看见, 这会儿才回复，那应该说“当时有事”, 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却说“就不去了”？ 总觉得怪怪的。 他直觉抬头朝方林枝的床铺看过去, 发现还是空空的，便随手打字问了句：【那你今晚回宿舍吗？】 结果，方林枝这次直接回了条语音。 【嗯嗯, 好的好的。】 宋夏点开一听, 心里更疑惑了。 怎么回得奇奇怪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