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攻必须死[快穿]》 第1章 《渣攻必须死[快穿]》作者:逃跑莉莉安【完结】 简介: 【主攻】 系统1748被创造以来,就严格履行自身使命——寻找渣攻宿主,柔性劝导他们身心改过,重新做人。 …… 世界1. [出狱痞气小混混攻]vs[卖花乖巧小傻子受] 陆朔年少锒铛入狱,在出狱那年因为斗殴晕倒在街头,被江牧捡了回去。他和江牧年少相识,却又在落难的这一年再次相遇。 江牧给予他所有的关心和支持,甚至愿意将所有的钱交给他,而陆朔辜负了江牧的期望,他带着钱永远地离开了江牧。 当陆朔重生,他选择……拖着被受伤的腿避免被江牧捡回去。 1748:“?” 世界2. [见钱眼开凤凰男攻]vs[疯狂偏执恋爱脑受] 秦忍大学毕业就和黎慈结婚,后住进了黎慈的半山别墅里。婚前甜蜜,婚后秦忍才发觉黎慈对他的超强控制欲,每天盯着他,事无巨细要知道,甚至在他的手机安装定位,秦忍是忍不了一点。 在一次黎慈发疯将秦忍的妈妈赶出大门后,秦忍忍无可忍选择了离婚。在签离婚协议时他被黎慈骗进住的半山别墅后,一把大火两人同归于尽。 当秦忍重生,他选择……开着车就逃离半山别墅。 1748:“??” 世界3. [落魄赶考书生攻]vs[失足青楼花魁受] 应藏上一世被外来的灵魂占据了身体,外来灵魂用他的身体带着掠夺系统一路开挂升级,迫害了很多人。 当应藏重生,想尽办法避免了自己的身体再被占据。然而他去书院读书的路上,遇到了上一世被利用的花魁哥儿。他救下了哥儿,哥儿一直跟在应藏的身边洗手做贤内助。直到另一个人格在他的体内苏醒,他只想杀了上一世害他惨死的应藏。 当应藏发现,他选择……把哥儿翻来覆去地睡。 1748:“???” ——指南: 1.渣攻洗白,重新做人,互宠。 2.单元故事,真正的主角是1748。 3.一切逻辑为剧情服务,只要甜宠。 4.角色剧情请勿上身到作 内容标签: 系统 甜文 快穿 轻松 单元文 主角视角:攻 受 配角: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一句话简介:渣攻必须死 立意:有爱者更爱 第1章 谁哭了 三月初,松市。 倒春寒的时节,寒风暴雨席卷了整个松市,看架势像是要把整个松市淹没。 东区的城区破败,不论是年久失修的房子还是崎岖破损的路面,都在暴雨下经历新一轮的冲刷洗礼。 褐色的泥水从碎裂的水泥路里渗出来,几乎把整个东区的街道淹没。 傍晚时分,天色已经昏暗无比,街边楼房里暗黄的灯光从浑浊的玻璃窗里透出来,点点片片照在狭窄的巷子里。嘈杂的雨声里,几道凶狠的暗骂与拳打脚踢的声响传来。 “艹,骨头这么硬啊!” “连我们猴儿哥都敢打,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狠狠打!” 四五个穿着单薄的小混混眉间不掩戾气的对着地上的年轻男子拳打脚踢,拳拳脚脚到肉,声音听得人牙酸。 为首的黄毛眯着眼睛叼着烟站在一旁,最后一口烟吸完,不耐烦地取出烟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珍惜和不舍,噘嘴猛吸一口,才将只剩下不到两厘米烟头丢到地上,踩进小水洼里。 “好了,别打了。” 眼见地上的年轻男子挣扎的动作越来越虚弱,似乎将要陷入昏迷了,黄毛连忙喊停。他的任务是日常挑选几个丧家之犬收点钱用用,却不想真的闹出人命。 黄毛上前两步,狞笑着蹲下身伸手拎起地上趴着的年轻男子的湿发,狠狠一拽,迫使他露出一张满是泥水的脏污脸庞。 这张脸长得很不错,肤色有种常年不见阳光的白皙,眉骨高眼窝深,哪怕满脸脏污也不掩俊美。 黄毛刻意忽略心里泛起的微妙嫉妒,冷哼了一声,用力拍了拍年轻男子的脸,“喂!死了?” “咳咳!”陆朔头疼欲裂,像是泡在无边无底的海里,随着海浪沉浮,脑海一片混沌。勉强睁开双眼,模糊的视线最终聚焦在眼前黄毛的脸上,不自觉地皱起眉头。 谁? 尘封的记忆似乎被撬开了一个口,呼啦啦地倾泻而出。陆朔脑海里闪过一个名字,与面前的人对上。 “黄猴儿……?” 黄毛:“……?” 黄毛咬牙切齿:“还这么嚣张?你没被打够是吗!我的名字你也敢张口就来!” 陆朔表面不动声色,心里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黄猴儿,十五年前被人追打掉下废弃楼,当场死亡。 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呢……死去的人会死而复生吗?不,黄猴儿明显还是二十年前年轻的模样。 一个荒谬的猜测在陆朔心里逐渐成型,陆朔的心脏骤然急促起来,冰凉的后背竟然不自觉地泛起了密密麻麻的汗意,全身僵硬起来。 “傻了?”黄毛道,“现在怎么不动了?刚才不是很狂吗!下次看见我记得磕头滚远点,他妈的真晦气,不给就不给,居然敢打我!” 黄毛和其他几个混混们离开,一时间昏暗的巷子里只剩下漫天大雨和仍处于震惊惊悚中的陆朔。 陆朔捂着胸口艰难起身,跌跌撞撞往巷子外走去。 巷子外是年代感十足高楼大厦,霓虹灯光稀稀疏疏,很多门店都已经关上了门。雨砸地上,凹凸不平的路面积起一滩又一滩的水洼。 肮脏黑暗的窄巷,游走在大街小巷厮混的黄猴儿(有生命版),破败写满了岁月感的破败街区…… 这是—— 浓墨阴云翻滚,雷声阵阵,陆朔抬头看向冷雨霹雳的夜空,已经完全确认了。这是松城,这是二十年前的松城东区。 也是他出狱后,踏足的第一个地方。 “哈哈哈哈!” 雨势越来越大,街道上的店面都在关门关灯,除了路边时好时坏的路灯,几乎没有任何光线。冰凉的雨滴砸在陆朔身上,浑身冻得几乎要结冰,陆朔却毫无所觉,仰着头情绪不明地大笑了两声,突然弯腰猛烈地咳嗽起来,吐出一口血水。 “咳咳咳!” “哈哈哈哈哈!” 一直躲在暗处观察新宿主的1748:“疯了?” 不会吧? 这该死的废物,山猪吃不了细糠,重生回来还能吓疯了。 不过它也不能完全确定,继续审视这个新宿主。 1748游荡在三千小世界,任务是挑选不做人的渣攻重生改造,帮助并且监督他们的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它和同部的渣攻改造系统不一样,它为统严谨,从不为了业绩随意挑选宿主,不会轻易给出重生机会。 挑中这个新宿主也是因为检测到他临死前爆发出惊人的悔过情绪,这是重新做人的良好情绪,才决定给他这个宝贵的机会…… 真疯的话,1748偷偷思考该怎么处理。那就弄死吧,反正渣攻就是垃圾,死了也是改善环境。 陆朔不知道身边还有这么一个残暴系统在盯着,他大笑几声像是抽光了他浑身仅有的力气,现在只能无力地扶着湿漉漉的墙面喘着粗气往前走。 他的记忆力惊人,几乎立刻就回忆到了他上一世这时候的基本情况。 他被黄猴儿找人围殴是个记忆点,他刚踏出松城监狱就回了一趟老家,拿了他进监狱前藏起来的存折去银行将所有的钱都取出来了,又来到了松城的东区。 说起来松城是个正在发展的大城市,只不过发展并不完全。 松城分为东区和西区。西区与隔壁城霍城离得近,经济发展受霍城影响,十分繁华。 而东区就不一样了,东区连同着它的小县城、小乡镇,像是松城这块玉石上的瑕疵,它老旧且破败,静默地待在繁华声的角落里。 他自诩理智理性,在踏足松城之时,却对东区产生了奇怪的共情。监狱九年,他是被埋葬在土里石头,重见天日才发觉他已经被这个世界丢弃了。他于这个社会,应该如同东区于松城,都是落后与被遗忘的。 揣着仅有的几百块钱,他形单影只的游荡在东区,被东区有名混混黄猴儿带人堵在暗巷里,要求他交出身上所有的钱。 他要钱的贪婪的脸和理所当然伸手姿势,与陆朔脑海里那张可憎的老脸逐渐重合。陆朔心里存积的戾气一瞬家如野草般疯长,直接一脚将黄猴儿踹了出去。 黄猴儿哪里受过这等反抗,身后还带着一帮小喽啰呢,公然踹他岂不是把他的脸摁在地上踩,于情于理他也要讨回来,当即就招呼人群殴他。 双拳难敌四手,两边人数悬殊实在太大,不出几分钟陆朔就落了下风,被黄猴儿压制住。他原本就不舒服,被打伤后淋雨,晕倒在路边。 第2章 然后…… 陆朔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幽深的双眸里倒映着远处路灯的光,整个人却像陷入了身后的黑暗里。 “咳咳咳!”陆朔擦去唇角的血迹,一步步向前走去。 “也许没有疯?”1748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点了点头。 宿主名单上少死一个就能拉低他的宿主伤亡率,管理系统不会总是要查它的工作记录了。 陆朔很难受,黄猴儿他们下手丝毫没有留情,他四肢和五脏六腑以及关节处都泛着很明显的疼痛感。 不仅如此,随着漫天寒雨浇在他的身上,他的皮肤冰凉,体内却升腾起昏沉的灼热,像是有把火在一点一点从他的血液里燃烧起来,顺着他的筋脉烧到他的脑海,他的视线都开始模糊。 地上的积水越来越深,没过脚面,从鞋子的缝隙挤进去。脚步越来越重,细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来,陆朔暗自咬牙,拳头紧攥,手背上的青筋暴起,拖着沉重的腿脚继续往前走。 “嗯?”1748跟在他旁边,“还在走?要去哪里?不该晕了吗?” 按照上一世,他就是在这里晕倒的啊! 怎么还不晕?在撑什么东西啊! 1748眼看着他脸色比死的时候还要难看几分,却仍然像个丧尸一样往前走,忍无可忍地从暗处现身:“喂!你他妈的要去哪里!” 它虽然只有小皮球那么大,但是周身的淡紫色光芒却十分耀眼,一出现,亮度就直接照亮了方圆十米的区域,也直接闪瞎了陆朔的双眼。 “你……”陆朔的双眼刺痛,想也不想地将头转了过去,适应了好一会儿才适应眼前突然出现的“大灯泡”。若是没有听见愤怒的质问,陆朔真的会以为是路边的哪个路灯年久失修掉了下来。 “你要去哪里?”1748怒道。 陆朔忍着强光去打量1748,才发觉跟他说话的居然是个漂浮的金属质感的圆球。 放在之前看见这种东西他肯定会震惊的,然而对于一个刚刚经历了生死又回到了二十年前的人来说,这实在不算什么。 至少对于他来说,是不算什么的。 陆朔回道:“回去。” 1748大惊:“回去?回哪里?你不是应该晕倒吗?你不晕倒江牧怎么来救你?你都忘了?” 江牧…… 两个字犹如一把尖锐的匕首,陆朔的脸色僵住,复又抬起头直视1748:“你知道什么?”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1748的情绪比他更强烈,“我真服了,你能重生回到现在可是多亏了我!” 它说这句话本来是想让这个死渣攻对它感激涕零,却没想到,话音刚落,陆朔的脸色简直难看得能滴出水来。 陆朔狰狞地挑了挑嘴角,冷笑出声。 “我为什么要重生?我有说过我想重生吗?”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1748休眠了几十年才出来接绑定新宿主,本来想着能顺利完成任务改造一个死渣攻,怎么也没想到,会在渣攻嘴里听见这种答案。 “他妈的你敢耍老子?!” 1748暴起,暗紫色的电流噼里啪啦作响。 “你不想重生?那你死之前哭什么?想江牧的时候又哭又笑,枕头都是湿的。现在让你回来了,你在装什么啊?” 陆朔霎时浑身都僵住,后槽牙都要咬碎:“……谁?谁哭了!” 第2章 我等你 他如此否认,1748反而安静下来了,它静静地看着他,很费解:“……有没有人说过?你真的很装啊。” 陆朔的回应就是继续走,根本不打算理它了。 e型系统可不是这么好打败的,1748紧紧地跟着他继续威胁:“你别作。” 它实在亮,陆朔趁机接着它的光看清脚下满是积水的路,顺着小街巷往他临时租住的老宾馆走去。 1748阴恻恻地看着他,浑身电光忽闪。 突然,身上传来一阵剧烈的疼痛,陆朔本就难受得意识骤然失去了坚持,“啪”地一声,犹如一根绷到极致的琴弦应声而断,他也不受控制地往水里栽去。 落地的那一刻,拽倒了路边的垃圾桶,垃圾桶咕噜噜滚到小街巷路上,被一只穿着长雨靴的脚踩住。 1748转身看去,看见来人不由得喜上心头:“终于来了!” 昏黄的路灯下,撑着黑色雨伞的青年逆光而立。他穿着厚实的棉外套,修长的腿上套着一双到膝盖的雨靴,正伸脚拦住随着水流乱滚的垃圾桶,将它扶起来。 拎着垃圾桶走到人行道上,才看见地上已经昏倒的人。 “啊!” 青年吓了一跳,不由得后退两步,俨然是被陆朔吓到了。定下心神,忍不住去打量地上趴着的陆朔。 他实在心善,明明害怕得心脏怦怦跳,却还是目露几分担忧地蹲下身。 1748看着青年,叹气:“死渣攻就该孤独的没人陪的躺在医院里被癌症折磨,然后在过去的记忆里痛苦悔恨地死掉!便宜他了。” 青年将伞夹在脑袋与肩膀之间,伸出一只手触碰了一下陆朔的肩膀,察觉到他没有反应后,逐渐用力将他翻过去。 “你……” 陆朔脸上凌乱的湿发被江牧细细拨开,昏黄的路灯下,陆朔带伤的脸曝露在江牧的视线中,江牧动作突然顿住。 “你是……” "你是……"强烈的熟悉感弥漫心头,江牧歪着脑袋咬住唇,陷入思索。 密密层层的厚云里突然电光一闪,乍起一声闷响的鸣雷,江牧的思绪被打断,蓦然回神,连忙去扶起浑身湿透的陆朔。陆朔长得高,身量也大,江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扶着坐起来。 "你好……"江牧拍了拍陆朔的脸,"你怎么了?" 密密层层的厚云里突然电光一闪,乍起一声闷响的鸣雷,江牧浑身一抖,记忆如海潮翻涌。 在黑暗漩涡里沉沦的陆朔意识里飘进一道干净清冽的嗓音,一瞬间,陆朔轻飘飘的身体像是找到落脚点,霎时变得沉重真切起来。 陆朔迷蒙的双眸掀开一条缝隙,虚虚地顺着身体的着力点方向看去。 1748像个落下地球的太阳,周身光晕照亮一切,也包括它身后的人。 淡紫色的光打在他半张侧脸上,他眉眼很浅淡,漂亮又精致,利落干净的眉下,是一双长着褐色眼珠的双眸,睫毛长长的,垂下来时拖下一块羽毛般的阴影。鼻梁不高却也不低,合适的高度和位置,配上同样淡色的唇,尤其俊秀好看。 ……这是江牧,二十二岁的、尚且鲜活的江牧。 陆朔心脏猛地激起一圈涟漪。 "你怎么……啊!" 江牧刚要问出口,就被一阵力道陡然推开,跌坐在地上。 明明身体已经到了释迷的极差状态,陆朔也不知道哪里又积聚起一股力气,将扶住他的江牧猛地推开,艰难地撑起湿滑的地面起身。 1748被他的动作彻底惊住,大怒:"你在干什么啊!" 陆朔身形晃了晃,走了几步又顿住,微微转头往后看了一眼。江牧仍然保持跌坐在地的姿势,茫然又无辜受伤地看着他,似乎是害怕他,稍微往后躲了躲。 陆朔垂眼,唇动了动,长睫毛遮住沉沉思绪,回到瓢泼的大雨里,向着一眼望不见头的黑暗街巷走去。 “你是不是疯了?”1748立马跟上来,“你!你不是后悔了吗?为什么不继续昏迷被江牧带回去?你还推他,你……” 1748被气懵了,见陆朔的脸色比死了三天还要苍白,又怀疑道:“你不会真的是神经病吧?到底为什么?” 陆朔喘口气都艰难,根本不回答1748。 为什么? ……为什么呢? 陆朔甚至分不出思绪去想这个问题,他撑着一口气回到他临时租住的小宾馆,打开房门的那一刻浑身的力气都耗费完,倒在地板上再次失去意识。 “喂……”1748靠近他,查探了一番他的身体状况,“哇,39度!报应啊报应。” 1748爽了一会儿,又嫌弃地叹了口气:“真死了影响我的宿主名单伤亡率。”说罢飞起降落在陆朔是额头上,散发着温度确保陆朔不在倒春寒的夜里冻死。 至于发烧,它才不管呢。 夜色渐深,街巷边最后一盏路灯也熄灭了。夜雨未停,寒气从水泥地板里钻出来,如丝如缕地缠上身,地上的陆朔慢慢蜷缩起身体,意识越发虚弱。 未曾停歇的雨声响着,他恍惚着,开始做起潮湿又遥远的梦。 他梦见了一场雨,梦见了江牧。 很遥远的雨,很遥远的江牧。 他出生在松城下的贫困小县城西园县,住在县城边缘的老街上,老街很老,像个垂垂老矣的老人,遍地都是沟壑。 家里除了他和他妈,还有个整天喝酒赌钱玩暴力的老畜生陆坤。陆坤好赌成性,总是抢劫一般拿走家里能拿走的一切,并且稍有不顺意就对他和他妈大打出手。 第3章 那年是春天,被遗忘的老街,连春天都似乎来得比其他地方要晚。 远在外省的几个舅舅在外婆外公两个老人双双病亡后打算分家,打过来一笔钱相当于断了两边的关系——这很好理解,家里有个吞金的无底线赌棍,谁也不想沾上这门亲戚,说不定哪天就会惹一身骚。 亲兄妹尚且会影响来往,更何况是重组家庭,他妈和几个舅舅毫无血缘关系。 那笔钱是一笔伤心钱,不多,也就一万二。他妈早就做好打算,除去给他交学费,剩下的就用作家庭支出。然而,吞金的畜生像是装了雷达,轻而易举地猜出了家里有钱。他闻着钱的味儿就像恶狗一样扑上来,恶狠狠地伸手要钱。 他妈哪里肯给,激怒了他。 陆坤暴力成性,却从来不打他妈。而是蛮横地拽着当时十岁的他拖到院子外,春雨正在下,外面的地是一片泥泞,他被摁在稀软的泥土里毒打,一拳接着一拳,看架势要把他活活打死。 “你说,钱在哪里?” 他恨恨地看了眼狞笑的陆坤,闭口不言。 陆坤被激怒,拳头落在他的脸上。他的视线被雨水模糊,他看向站在屋檐下的女人。女人痛苦地蹲在地上捂着脸哭泣,“陆坤,不要打了,他是你的亲儿子......” “他不是你的儿子吗?”陆坤对她说。 借着雨声与哭声掩盖,陆坤低声道:“小畜生,你不说也没用,她会说的。” 说罢,陆坤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污泥和水迹,走向女人。他动作轻柔地将她揽入怀里,神情与刚刚的恐怖形成了两个极端。 “宛情,宛情,你相信我吧。你不是想要金链子吗?等我赢了钱,给你买一条。你属兔,买只金兔子吊坠,好不好......” 女人脸上的惊惶与痛苦渐渐消失,浑身的战栗也停止了,像是掉进了蜜罐的蚂蚁。 那一万二最后还是给出去了。 陆坤临走前用眼尾瞟了眼他,笑了一声:“怎么样?” 他坐在泥泞的地里,心像堕入了深渊。 女人抱着他流泪:“儿子,你疼不疼?” 冷冰冰的春雨落下,淅淅沥沥。他看着自己青紫交加满是伤痕的手臂与她白皙漂亮的手交错,一时间恍惚,慢慢闭上了双眼。 “他是你爸爸,你不要恨怪他,不要恨他......” 往常听了无数次的话,此时却像一根巨大的尖刺,狠狠贯穿的心脏,他骤然睁眼,冷声反问:“凭什么?” “什么?”女人愣住。 他一字一句重复:“凭什么不能怪他?不能恨他?” “他......”女人惊讶地看着他,再次强调一个既定的事实,“因为他是你爸爸,世界上没有儿子恨爸......” “不。”他打断她,“不是,因为他打的是我,痛的是我。” 女人顿时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炸毛猫,连声音都尖利了许多:“那你也怪我吗?恨我吗?你希望他像打你那样打我吗?我做这么多是为了谁!你......我真是白生你了,你爸爸就该打死你!” 她理了理被雨淋湿的长发,愤然离去。 浑身不论是新的还是旧的伤痕都像火灼烧一般疼起来,冷雨逐渐磅礴,水珠从脸上一颗颗滑落,他低着头,抿唇时尝到一丝咸苦。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的冷雨霎时停住,他抬头,映入眼帘的是一把格子花纹的大伞。遮住天光与雨水的伞下,是个他从没见过的小少年。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却干净整洁的薄棉衣,肤色白得像是枝头落下的梨花。一双墨色的眼眸浅浅弯起,脸颊上是尚未褪去的几分婴儿肥。 “你怎么了?” 小少年蹲在他的面前,拿出一张粗糙的卫生纸,递到他的面前:“擦擦脸吧。” 他垂着眼眸不理会他。 小少年的手没有缩回去,他顿了顿,竟然直接伸手给他擦擦脸。卫生纸接触到脸的那一刻,他就面色不善地挥开了。 “不要碰我。” “对不起。”小少年也不介意,温温柔柔低头道歉,“我叫江牧,我刚从乡下来,以后就住在这里了。” 江牧…… 他心不在此,无心理会他,甚至没有将对方看进眼里,只记下了他有点顺耳的名字。 那场春雨下了很久很久,他坐在泥地里多久,对方就撑着伞陪了他多久。他不再说话,静静地蹲在他的身边,望着银针细线般的春雨。 傍晚,天色黑压压的,冷风袭人,隔壁江家院子里传来一声尖利的叫骂:“江牧!你死在外面了是吧!再不回来别回来了!” 江牧连忙起身应了一声,不由他拒绝就将伞塞进了他的手里:“我走了,你可以找我玩吗?” 没有人回答。 “我等你。” 江牧笑着离开,浅蓝色的身影跳跃着避开地上的泥水坑,像一只轻盈又自在的亮色蝴蝶。 第3章 做鸭 陆朔没有去找过江牧,甚至于,再也没有产生任何交集,哪怕他们只隔了矮矮一堵围墙。 陆朔对隔壁江家的印象就是江父油滑、江母刻薄,时常吵吵着与人掐架。 陆家有个暴戾可怕的赌棍畜生,这对夫妻不敢轻易招惹,对另一边的邻居就不一样了,今天叉着腰骂人家孩子缺德抠共用墙的墙皮,明天说下雨淋掉了围墙要出钱修墙。 总之掐尖要强,没事也要闹出几件事来。 江父是江家老两口捡来的孩子,将他养大了才发现劣势基因是个具有遗传性的。 老两口是乡下的学校老师,不说是书香门第,自身也是比较有涵养学识的。教导孩子也是尽心尽力,精心培养,可无奈江父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他在年轻时遇到江母,两滩烂泥臭味相投,不顾老两口反对,结为夫妻。两人结婚后很快就有了孩子,也就是江牧。 老两口害怕家风在第三代也持续下跌,在江牧断奶后就将江牧抱走了,从零开始精心养育。 事实证明,江牧确实是歹竹出好笋,基因遗传在他这里被打破,他懂事听话,成绩优异,举手投足都带着不同于江父江母的良好气质。 江牧跟着老两口长到七八岁的年纪,两个老人身体每况愈下,相继去世,留下他们唯一的遗物——江牧。 臭水沟一般的两口之家陡然迎来另一个孩子,江牧。他像老街这片废墟上盛开出来独一无二的纯白茉莉花,亭亭净植,干净清朗,有着旁人忽视不了的光芒。 可是,总有人错把珍珠当鱼目,江牧的优秀并不得江父和江母的喜欢。换句话说,他们厌恶江牧与他们的格格不入,厌恶江牧身上的与老两口如出一辙的斯文气息。 陆家与江家之间只隔着一道矮矮的破烂围墙,几乎不需要透过这堵矮墙,陆朔都能听见江母那尖锐暴躁的叫骂,使唤着他们的家的新客江牧干这干那。 江牧十岁时,江家夫妻有了第二个孩子,一个出生时就获得了江父江母宠爱的胖墩。有了弟弟,江牧的生活从地狱掉到了十八层地狱,从保姆又变成了育儿保姆。 透过那堵破败的矮墙,他无数次看见江牧单薄又劳碌的身影,匆匆而来,匆匆而去。 他像是被困在荒芜土地上的黄牛,身上坐着无情的吸血家人,血脉是绕在他脖颈上的套绳,驱使着他向前耕犁。 看不见终点,看不见尽头。 人世间痛苦种类乏善可陈,程度却往往一层更比一层深。 没良心的人将可怕特质代代相传,被抛弃的人会经历一次又一次的抛弃。 赌和酒终究泡烂了陆坤的最后一点良知,有赌徒看上了女人的漂亮,撺掇陆坤去“出租老婆”赚钱。 “宛情啊,我的宛情。你长得多漂亮你知道吗?”陆坤一身酒味回来,捏住了女人的下巴仔细端详,沉迷又眷恋,“我舍不得碰你一根手指头,宛情,你只爱你。你爱我吗?你愿意为了我被别的男人碰吗?把他们当成我。他们会给钱的,一晚300。宛情,我知道你爱我,为我牺牲吧。” “陆坤!”回应他的是一个响亮的耳光,女人面如白纸,愤怒又震惊,“你疯了!你疯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我已经答应了。”陆坤摸了摸被打红的脸,呼出一口白色的酒气,无情地扯了扯嘴角,却没有多少笑意,“穿条裙子,把腿露出来。” “我不!你敢!陆坤你真是个畜生!我要去报警!你......啊!” 打断她歇斯底里地咆哮的是陆坤陡然翻脸挥过来的巴掌,那一巴掌用了十足的力气,女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跌在沙发上。 “我为什么不敢?”陆坤表情冰冷,掐着她的下巴用指腹擦了擦她嘴角溢出的血迹,“我不是在跟你商量,听懂了吗?宛情。” “你听话,否则别怪我不讲夫妻情。” 陆坤摇摇晃晃地上楼去了,女人捂着脸瘫倒在沙发上,凌乱的发丝盖住她肿胀的脸,良久,她痛哭出声。 第4章 “陆坤你疯了,你居然打我,你居然叫我去卖......” 夜半,他的房门被推开,进来的是用围巾蒙住脸的女人。 “是我。”女人抽泣着按住他的手,让他不要出声,“你爸爸就是个畜生......我要走了,离开这里。你......” 陆朔神色平静地看她。 “你不能跟我走。”女人躲避他的目光,低头擦泪,“我没有办法养你,我养不活你的。” “嗯,你要去哪里?”答案丝毫不出意料。 女人垂眼:“这个不能告诉你。你爸爸还在睡觉,明天问起我来,你要帮我拖住他,知道吗?” 陆朔看着女人通红的双眼,微微挑眉,又突然想到什么,笑出声来。 “你笑什么?”女人警惕地回头看了一眼,责怪地瞪他。 “没什么。”陆朔面上的笑意瞬间收敛,“一想到从今以后我就是个孤儿了,我就很开心。” “你......” 女人的表情变了又变,却始终没说什么。拉紧围巾起身,走到门口时又回头,在黑暗中看着陆朔,低声道:“儿子,我承认我对不起你,你要理解我的苦衷。以后有机会再见,我会补偿你的。” “不用了。”陆朔掀开被子躺下,“一路顺风。” 女人无声无征兆的离开,陆坤惊怒不已,再次动手将他打伤,寒星几点的冬夜,他带着一身伤靠坐在矮墙下。 墙那边的江家此时也爆发一场争吵——江牧因为救人在寒冬掉进了水库里,高烧不退。 他们在吵在闹,在谩骂。 吵江牧发什么疯,闹江牧救的人到底是谁,谩骂要找谁赔钱。 然而,他们永远无法知道了——高烧却没有得到治疗的江牧傻了。 他烧坏了脑子,彻底成为一个懵懂无知的傻子。 “咳咳咳!”陆朔的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块热炭,疼痛无比,从漫长的梦境中强行苏醒过来。 明亮的光线从房间的窄窗照射进来,陆朔咳嗽了几声,积攒着力气从地上起身。环顾四周,他竟然整夜都躺在回潮的地上! 站起来就见床上睡着一个光球,虽然是个球状物体,连他的结构都不清楚,陆朔却很明显地能看出它舒适与自在。 “醒……喂!!!” 陆朔脸上苍白,虚弱至极,下手却毫不留情,掀起了床上的被子将1748翻下床去。 1748在地上滚了两圈后飘起来,怒视着陆朔:“你有病?你这么脏往床上躺?” 陆朔冻了一晚上,现在身上还是潮湿的。脱掉湿淋淋的外衣就滚进了被子里,捂住了脑袋。 1748:“喂!” 被子里传来陆朔瓮声瓮气一句:“滚。” 1748:“……他妈的。” 陆朔这一病就是五天,整整五天都在反复发烧退烧又发烧。他缩在房间里,吃的是他情况好一点出去买的泡面,没什么营养总比饿死要好。 第六天,一缕阳光穿过窄窗的玻璃洒到床上,陆朔的不适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地上的衣服这么多天已经干透,却又沾血又是沾臭水,味道难闻。 1748嫌弃死了:“这么脏还穿?” “少管我。” 1748大怒。 躺了那么多天,陆朔浑身酸疼,打算出去买点吃的。 走出房间路过前台,前台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她嚼着泡泡糖抬头,跟陆朔打招呼:“这几天没看你出门,还以为你死在房间里了呢。” 陆朔:“……” 这么会讲话,看来宾馆生意清冷也有她莫大的功劳。 走出门,春日的暖阳扑面而来,温暖传遍四肢百骸。 “出太阳了。” 1748跟在他身后,很莫名其妙。 它第一次遇到陆朔的时候他整个人都陷在黑暗里,像只阴暗角落生长的蘑菇,不禁疑惑:“你住的疗养院房间没有阳光吗?” 陆朔冷淡道:“我不喜欢晒太阳。” 1748:“不晒太阳会发霉吧。” “会,比如我就霉了遇到你。” 1748怒极:“岂有此理!” 身上的钱已经所剩无几了,陆朔走向街边的便利店,又拿了几包方便面和几根火腿肠,“老板,结账,再拿一包烟……” 老板:“烟?什么烟?” 陆朔:“就你手上那个,结账。” 无论是东区还是西区,所顶的都是同一片蓝天。此时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东区小湖边新发芽的柳枝随风飘摇,碧蓝的湖面上几只野鸭自在地游着。 陆朔吹着和煦的风,走在小湖边的石子路上,前面是几个拿着风筝嬉笑乱跑的小孩子。 戴着毛线帽的老大爷揣着手蹲在花坛边,看见陆朔走过来就熟练地拿起地上的不锈钢铁盆颠了颠,盆里的几个硬币砸得嘣嘣响:“给点,给点。” 陆朔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零钱,抽出一张十块纸币放进盆里。 老大爷连忙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纸币拿出来放进口袋里藏好,露出一张长着白花胡子的老脸,笑出一排大黄牙:“再给点,再给点,手上方便面也给我呗。” “……”陆朔将剩下的零钱揣进口袋里,“好歹卖点艺,就硬要。” 老大爷揣着手:“老了,卖不动了。” “你之前卖过?卖什么的?” 老大爷:“卖身,做鸭。” 陆朔:“……?”转身就走。 老大爷还在喊他:“哎?再聊两句啊!我看你长得不错,我介绍你入行啊!” 陆朔脚步放得更快。 走了老远还听见老大爷在遗憾地叹气:“哎,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脚踏实地。” 1748:“我真服了。” 陆朔罕见地赞同它。 “你可不能误入歧途跑去做鸭啊!”1748深知他不是个什么好东西,生怕他听信谗言,“做鸭没有什么前途的!你看他,老了还在死皮赖脸的讨饭。我手底下出了个做鸭的宿主,我几百年也抬不起头来。” 陆朔:“......” 1748降落到陆朔的脑袋上,“你要去哪里?” “下来。” “我不。”1748霸道极了。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吆喝打断了—— “看看!这是谁啊?” 1748怒道:“大胆!是谁!” 陆朔回头,就见花坛边折过来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被簇拥在中间的赫然是黄猴儿。 黄猴儿嘴里叼着半根烟,没点着,邪笑着向陆朔招了招手:“来。” 陆朔停住脚步,眼眸眯了眯,脚尖一转走向了黄猴儿一行人。 “黄猴儿。” 黄猴儿闲适的脸立马就变了,他还没说话,其他几个小混混就叫嚣起来:“他妈的没被打够是吧?” “敢对黄哥直呼其名!” 陆朔不耻下问:“那应该叫什么?” “叫黄哥。” 黄猴儿脸色很难看,他是被父母丢弃不要的野孩子,然后被爷爷奶奶捡回去养,两个老人没有文化,不会取好听的名字。那年正好是猴年,就直接叫他黄猴儿。 这个难听的名字不知道让他遭遇了多少嘲笑,他现在好不容易混出了点头,居然有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明晃晃叫他的大名。 到底是谁,泄露了他的大名! 可恶!可恶至极! 黄哥?黄狗差不多,陆朔才不叫。 黄猴儿恶劣地指了指他手上的塑料袋:“那是什么?不是没钱吗?哪里来的东西?” 陆朔展示了一下塑料袋的里的方便面,拿出一根火腿肠递给黄猴儿:“来一根。” 黄猴儿咬牙切齿:“你耍老子?” 陆朔刚要收回,就听见黄猴儿说:“我们这么多人,你就拿一根火腿肠,我们怎么分?都给我!” 陆朔:“……” 1748无语:“这傻逼穷疯了。” 混成这样还出来,丢人现眼。 第4章 可怜 黄猴儿秉承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理念,直接抢走了陆朔手上的塑料袋,让身后的小混混收到口袋里。又偏了偏脑袋示意身后的一个混混上前去搜陆朔的身。 陆朔眼底发冷,却什么也没说,很是顺从地展开双臂任他搜。 1748骂骂咧咧:“他妈的,你那点钱让搜走了你以后吃什么?你饿死了我的任务怎么办?” 上一世,陆朔没少跟黄猴儿打交道,像这样的事情隔三差五就会发生。那时候他身上也没钱,不过他找到了长期饭票,大手大脚将身上的钱花得一干二净,黄猴儿就是把他的口袋翻遍了也找不到半分钱。 小混混的手伸进他的口袋,就惊叫一声抽出来,手指上鲜血淋漓。 陆朔:“?” 1748怒道:“我刚刚买了个刀片放在你口袋里。所有伸手在别人口袋里拿钱的废物人渣,我都要狠狠惩罚!” 它没有点名道姓,却意有所指,陆朔瞥见小混混手指上的大刀口,不禁垂下眼。 第5章 虽然是个咋咋呼呼的脏话系统,但是真的有点狠,惩罚都是真·真刀实枪,伤皮见血。 “救命!”小混混举着手哇哇大叫。 黄猴儿上前两步:“什么情况?” 陆朔从口袋里掏了掏,伸出手,食指与中指间赫然是一片薄薄的刀片,刀片寒光直闪,上面还沾了点刚刚弄上去的血迹,看起来瘆人得很。 “我刚刚买了个刀片。” 小混混还在哀嚎,却被黄猴儿挥到一旁去,盯着陆朔质问:“你买刀片干什么?” “穷的活不下去了。”陆朔扯了扯嘴角道,“准备去死。”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神情都变了,看向陆朔的目光不再是蔑视傲慢的。想一想陆朔初来东区,前几天才被他们抢劫摁在巷子里打,说不定是真的活不下去,想要自杀。 他们四处混,却是真的没做过什么要人命的事情。当无业混混固然是城市牛皮癣,沾了人命就真的只能去唱铁窗泪了。 黄猴儿皱眉取下嘴里的半根烟揣到口袋里,转头勒令道:“还给他。” 拿着方便面的小混混立刻将塑料袋扔进陆朔的怀里。 黄猴儿嫌弃道:“死就死干净点,别死在我们面前,真是晦气,走。” 生怕陆朔下一秒拿起刀片割脖子栽赃给他。 1748呸了一声,怒道:“敢咒你死,你死了我的任务怎么办?可恶,跟我1748作对!” 说罢冲向黄猴儿,黄猴儿被它从背后猛烈撞击了一下,一个趔趄扑进了小湖里,惊起几只野鸭乱飞。 “黄哥!” “哥啊!” 小混混们吓了一跳,见黄猴儿在冷水里扑腾,七手八脚地去拉他,场面一度混乱。 1748心满意足地回来了,告诫陆朔:“你敢死,我就让你生不如死!” 陆朔默默在心里给1748再加上一条评价——极度小肚鸡肠,且记仇。 湖边的风轻轻吹拂着,带着凉凉的清冽,陆朔双手插在兜里往前走,“那就先活着吧。” 随便活着。 回到老宾馆,打开门入眼就是乱糟糟的昏暗,陆朔放下就东西就脱掉外套倒在床上睡觉。出去一趟吹了一点冷风,现在脑袋又开始隐隐作痛。 垂坠的白纱窗帘像一只被剪短翅膀的白鸽,陆朔眨了眨眼睛,仿佛仍然住在暗无天光的疗养院里。 也许是报应,也许是早些年工作太伤身,他到三十五岁时,身体就涌现出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毛病,其中最要命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患上的肺癌和肝癌。 查到的时候就是晚期,治无可治,他看着单子,有一种“竟然会这样”的荒谬感。 他很难接受,他的态度甚至是歇斯底里的。换了不同的医院做了几次检查,同样的结果摆在他面前,他才不得不承认—— 他确实病了,绝症。 他要死了。 逃避心理作祟,他选择了保守治疗,不化疗不手术,报复一般将公司大大小小的工作都丢了个干净,住进了疗养院里。 疗养院是他当年投资建的,却没想到他也会住进来,好笑又讽刺——股东亲身体验,为你做最真实的居住测评。 因为心烦,他的脾气异常暴躁。 隔壁住了个手术后恢复修养的死老头,六七十岁,整天对着护工和检查身体的医生吆五喝六,把自己当成了呼风唤雨的太上皇。他的亲人几乎每天来看他,他却丝毫不领情,怒斥谩骂,嘴脏得跟什么似的。 有次半夜他浑身疼得不行,隔壁的死老头还吵得要死,他忍无可忍沉着脸踹开他的门去跟他对骂。 “能不能安静点?睡不着滚出去!” 死老头住着拐棍,一副要吃了他的表情:“你是什么人!” “再吵,你就是受害人。” “我怕你?!” 这样的争吵持续了十几回,时间跨度长达半年,他和死老头也因此认识。他很不解死老头每天都在吵什么,明明所有人都围着他转。 “你懂什么!”死老头气呼呼,“他们是我的儿女,也是我的利益瓜分者。他们真的关心我?他们关心的是我的钱!我的股份!我的财产!都在哄我罢了,哪里有什么真心的!我不稀罕他们围着我转。” 陆朔从年轻寡到现在得绝症即将死亡,没有儿女,他确实不懂。 死老头伤感说:“我跟老婆年少相识,一路相互扶持,才有了今天的家业。我没照顾好她,她还没享受到几分富贵安逸,就病走了。那几个畜生死了亲妈,连滴眼泪都没掉,还在亲妈的葬礼上为了遗产继承大打出手,闹尽了笑话。畜生啊畜生!” 陆朔听着,无动于衷。 “你没有一点代入感吗?”死老头擦干了眼泪,见陆朔像根木头,灰白的眉毛就竖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我应该有什么表情?”陆朔瞥他,“你把我当成你的畜生儿女了?请你放尊重点。” 死老头反应过来,讪讪点头:“哦哦,不好意思。” 陆朔:“……” “你老婆呢?”死老头又问,“没看见啊。” 陆朔:“我没有老婆。” 死老头大为惊讶,用看流浪狗的怜悯眼神看他:“你三十多岁了吧?没有老婆?” 他震撼的语气和表情,让陆朔恍然以为他没有的不是老婆,而是脑子。 陆朔:“请问有什么问题?” “哎。”死老头落寞道,“我跟你说,人活这一生,什么都是虚的,钱是虚的,权也是虚的,生不带来死不带去。说到亲朋,儿女各有归宿,朋友也有界限,真正能陪在身边的还是自己的老婆。我之前生病,儿女读书的读书,工作的工作,只有我老婆陪在我身边,心疼我,照顾我。现在我老婆不在了,我没人疼没人爱,多可怜啊。” 陆朔喝茶,没有接话。 “等我死了,那几个小畜生不知道要争成什么样呢!”死老头说完又气愤起来,气了一会儿眼珠子一转,凑到陆朔身边,“我的财产都给你吧?你要不要?对了,我都忘了问你怎么年纪轻轻住在这里,也是手术后恢复?” “……癌。”陆朔说,“晚期。” 死老头:“……” 死老头惊呼:“你怎么这么惨!” “你才惨。” 死老头一言难尽地看着陆朔,半晌,浑身爆发出难以忽视的光芒。他握拳,似乎是突然被灌入了强大的生机,仿佛还能再活一百年。 “你真可怜啊,我原来不是那么可怜啊。” 通过他人的痛苦和惨状提升自身幸福感的死老头拍了拍陆朔的肩膀,“看开点,等死了就解脱了。” 陆朔:“……再说一句你现在就死。” 死老头在他身上找到了生机和新意义,他根本无心去听的一番废话却悄无声息地在他心里扎了根。 他开始想,每日每都在想。 可怜?他真的可怜吗? 他有庞大的上市公司,流水达到几;他有住不完的豪华豪宅,跑车多到数不清。他高高在上,谁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喊一声陆总......他可怜吗?他竟然可怜吗? 他凭着一腔野望,他洗掉所有过去,眼里容不下任何无关事物,他终于得到这个世界绝大多数人梦寐以求的全部,他怎么会可怜?他明明一点都不可怜! 他逐渐消退了暴躁的性格,取而代之的是无时无刻不在滋生的黑暗的负面情绪。他搬离了特意挑选的阳光花园疗养房,去了最角落的房间。 听不见死老头得意洋洋的笑声和吵闹,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的房门除了医护人员进出,空气里满是消毒水的味道,在某个滂沱的雨夜,雨珠敲打着窗玻璃,那些陈旧得几乎发霉的记忆和念想从心脏最深的地方悄然探出了头,飞快地生根发芽。 他想起了一个人。 一个被他丢了很久、很久、很久的人。 江牧。 他在泥泞中起身,罪恶又狼藉,谁愿意捡起他?江牧愿意。 他在他最狼狈的时候,把他捡回去,悉心照顾。一碗粥、一碗饭,日日夜夜像个影子待在他的身边。他傻言傻语,只管捧上自己最好的东西,饭菜、衣服、钱,他艰难摆着小摊赚来的所有的钱。 从小没有人把他当人养,口口声声叫他畜生,他长大了也做不成人,真的当了畜生。他拿了江牧所有的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为什么? 他觉得他们不配吧。 两个灵魂都黯淡的人,怎么互相依偎? 也许,他需要的是满身光彩不带丝毫晦暗的人。 然而,当他越走越高,却也越来越迷惘,他熟知人性,却没有看见一个真的不带丝毫阴霾的存在。可能,世界上所有的能温暖他的光,都需要被爱意包裹。 没有人爱他,没有人真的爱他。 就像在这封闭的寂静的疗养院里,谁也不会来看他。 他很惨吗? 第6章 他确实惨。 曾以为乘青云而上,从此远离一切暗沉,站在顶峰却被一击击落,摔得粉身碎骨。 这是命,也是报应。 陆朔迷迷糊糊睡去,微弱的光影在他身上掠过,天色悄然昏暗。 “砰——” 似乎是什么冰冷坚硬的东西狠狠撞击了他的脑袋,本就昏沉的脑袋雪上加霜,陆朔在疼痛中醒来,双眼睁开一条缝就见一轮太阳悬在他的面前。 1748道:“起床!” 不出意外,脑袋顶上应该肿了,陆朔咬牙:“你最好说清楚你在发什么疯!” “你在发烧!”1748一副当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恼怒模样,“出去买药吃!” 陆朔烦躁地翻身:“滚。” “你之前已经病了很久了,再不吃药会比之前更严重,你这条狗命我还有用,快点起来。”1748说,顿了一下,恍然大悟。“哦!你想被我电击?” 陆朔“噌”地一下起身,想到什么,皱眉道:“我重生回来那天遇到……江牧之前晕倒是你电我了?” 1748理直气壮:“对啊!” 陆朔的头更疼了。 上一世的作恶太多遭到报应的强烈宿命感在此充分体现,简直比待在疗养院被癌症折磨还要让他憎恶厌烦。 起床穿衣服穿鞋,陆朔阴沉着脸出门。 第5章 陆朔 前台姑娘正在红着眼眶收拾东西,正巧看见陆朔,哎了一声叫住他:“你要续房间的话要在二十八之前,还有几天。” 陆朔停下脚步:“嗯,谢谢。” “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前台姑娘拎着包走出来,疑惑地看着陆朔,“你二大爷也死了?” “……”陆朔看了眼她哭丧的脸,“你二大爷死了?” 前台姑娘哽咽:“嗯,我回去奔丧。你家死的谁啊?” 陆朔挑眉:“我爸死了。” 前台姑娘:“……啊?节哀。” 陆朔点头,似乎是这个消息让他的消息陡然变好,他脸上的阴沉感瞬间消失了个一干二净,步伐轻松地出门了。 前台姑娘:“?” 1748忍不住赞美他:“大孝子啊。” 陆朔面无表情:“过奖。”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十五岁之后的他都经常由衷地感谢他的畜生爸,他生前不是个好父亲,但是死后是。 每当自己遇到困境,都会想起他,然后阴霾一扫而空——一想到这个老畜生已经死了,他就觉得身心舒畅,甚至还想开瓶酒庆祝一下。 “最近的药店在前方九百米。”1748开启导航指挥陆朔往前走,“你没钱,人又垃圾,随便买点感冒灵凑热水喝一喝,死不了就行了。” 陆朔:“闭嘴。” 夜幕已经落下很久,空气清冷,街道上走着三三两两的行人,广场区还有几个烧烤小车没有收摊,亮着几盏暖黄的小灯。 陆朔咳嗽了一声,刚走到一条窄巷前,就听见里面传来凶狠的勒索声。 越破败的地方治安越是难,就像贫瘠的土地上开不出花来,无数野草从缝隙中钻出来,霸道地吸取泥土仅有的养分。在东区,野草多,游手好闲的小混混更多,他们文化水平低,道德修养几乎没有,为了生存下去,四处当土匪抢劫勒索。 太常见了。 陆朔司空见惯,心无波澜地抬起脚步就离开。 就在这时,他恍然听见一道低弱畏惧的嗓音—— “我没有钱。” “……我没有很多钱。” “快拿出来!”窄巷里,带头的寸头混混不耐烦地指挥着其他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上去搜,“还有那辆车里,都去找!妈的,出来摆摊子怎么可能没有钱!” 小推车角落里蹲着模样俊秀的青年,他恐惧地缩着身体,只露出一双剔透的眼睛看着混混们粗鲁地翻着推车上的东西。 推车上摆着鲜妍明媚的花,扎成简单的花束,看起来简单又漂亮。只是原本摆得整整齐齐的花束此时被翻得凌乱不堪,丝毫不知道惜花的混混们的将花无情地丢在地上,肮脏的鞋底踩上去。 “花……”江牧心疼地抿唇,小声道,“不要扔我的花。” 在场的抢劫犯们充耳不闻,他们在简易又潦草的推车上四处翻找,最终在推车底下摸到一个巴掌大封闭盒子,晃了晃有硬币的声音,敲来敲去却不知道在哪里打开。 这里面应该是装的钱没错了。 “喂!”寸头混混叼着烟,恶狠狠地从地上扯起江牧,将他推倒在推车边,他力气很大,江牧的额头直接撞上了推车的木头边角,划开一个口子,“把盒子打开!” “不……” 江牧吃痛地捂住额头,鲜血从指缝了流出来,一滴一滴滴到他的棉衣上,他浑身都在颤抖。 “死傻子!”寸头混混俨然不是个有耐心的,抬起一脚就向江牧踹去。 江牧避之不及,举起手臂抱住脑袋。 然而,他预想中的疼痛却并没有到来,周围响起东西哗啦啦砸落的声音。 江牧悄悄从手臂间的缝隙往外看,不期然撞进一双幽深晦昧的眼眸里,刚刚要对他踢过来的寸头混混哀嚎着倒在地上。 江牧懵懵地眨眼,放下了手臂。 “彪哥!” “什么人?” “你是谁!” 身强体壮的寸头混混只是被突如其来的一踹打倒,反应过来就立刻起身了,狰狞的五官扭曲地转头盯着陆朔,“你混那边的?连我阿彪也敢打,到底要干什么!找死啊!” 陆朔的目光隐晦地在江牧流血的额头上一扫而过,表情越发的深沉。 “管你老子混哪里的,你在干什么我就在干什么。”陆朔道。 “喂!臭小子!你知不知道我们跟的是谁?”寸头混混身后的几个混混也扔掉手上的木盒子,怒气勃发地走过来叫嚣。 陆朔沉默地将身上的旧毛衣撕开一条,用力绷紧一圈一圈缠在手指上,“少废话。” 寸头混混见这混蛋居然怎么也说不通,摆明了是来找麻烦给他没脸的,不由得气上心头,“妈的!给我打!” 四个对一个,双方差距悬殊,陆朔裹着毛衣条的拳头专门往四个混混的薄弱点上打,不可谓不狠,不可谓不阴,几圈下来,竟然丝毫不落下风。 1748:“吃了药吗?这么能打。” 没过一会儿,四个混混都鼻青脸肿地倒在地上哎哎叫唤。寸头混混捂着受伤的胳膊靠着墙起来,咬牙指着陆朔放狠话:“你知不知道我们跟的是谁!敢挡我们的路,龙哥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龙哥? 1748飞到陆朔肩膀上,“龙哥是谁?你认识吗?” 陆朔怎么会不认识,上一世他在东区几乎什么人都认识了一遍。 在东区混的混混们大概分为三个等级,没出息的黄猴儿是第三等,敢抢钱勒索却不敢做出要命的事情;当走狗类的诸如眼前这几个混混是第二等,扯着虎皮做大旗,光明正大抢劫,不把伤人放在眼里,却仍然有几分忌惮;龙哥这种拉帮结派且手底下混混成堆就算是第一等了,听说手上都是有几条人命在的,在东区的混混里基本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嗯。”陆朔解开手上沾血的毛衣布条扔到地上,“他杀过人。” “杀人?”1748骄傲又睥睨道,“你不也杀过人,告诉他们,你也不是好惹的,你才坐完九年牢出来。” 陆朔:“……闭嘴。你们还不滚!” 寸头混混暗恨不已,却又怕陆朔再动手,连滚带爬地离开,走了两步又回头恶狠狠地看了眼陆朔,丢下一句警告:“你给我等着!” 寒风起,吹在窄巷里呼呼作响。 陆朔的十指关节上血迹斑斑,风一吹就透骨的疼,他刚把手插到口袋里转身离开,身后就传来了强烈的推背感,他没有防备,一时间被什么撞得一个趔趄。 一回头,就见江牧抱着小木盒眼巴巴地看着他。 暗光中,他仍然穿了一身厚实的棉衣,冷风轻轻吹拂,吹动他耳边有些过长的柔软,他墨色的眼眸雾蒙蒙的,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动人。 陆朔垂眸:“有事吗?” 江牧捧起手上的小木盒递到陆朔的面前:“给你。” 小木盒比巴掌大不了多少,是用榫卯结构敲钉成的,想要打开也要花一番功夫。上一世,他没见过这个小木盒,因为它很早就丢了,江牧倒是非常舍不得,一直皱巴着脸在家里转悠念叨,说那是他小时候爷爷给做的。 他留有遗憾,念念不忘,却从来没有人认真听过。 “什么?” 江牧认真道:“你救我,给你。 不知想到什么,陆朔淡淡地掀了掀眼皮:“真的给我?” 江牧点头。 陆朔拿过他手上的小木盒,翻看了一圈,又结合上一世江牧整天念叨是怎么做的,手指转动小木盒按了按,成功打开了小木盒。 第7章 小木盒里装了叠得整整齐齐的几张小面额的纸币,连同着硬币,目测不超过两百块。 “你会开!”江牧惊奇地睁圆眼睛。 陆朔唇角隐晦地翘起分毫弧度:“嗯。” 眼见着陆朔真的要拿小木盒路的钱,1748立马出声警告道:“不许拿!一分钱都不准拿!” “谁要。”陆朔将纸币连同硬币都拿出来塞给江牧,小木盒关起来,“这个给我。” “……啊。” 江牧看了眼手上的钱,又看了眼已经在陆朔手上的小木盒,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勉强和虚假,虚假中甚至带了点欲言又止的伤心和委屈。 陆朔像玩魔方一样转了转小木盒,旋转的小木盒像是带了把钩子,勾得江牧的眼睛跟着它一起晃动。 然而,带钩子的小木盒还是进了陆朔的口袋,陆朔道:“谢谢。” 江牧极其不舍地看了眼他的口袋,一边收回目光一边委屈地点了点头:“……嗯。” 想了想又连忙拉住陆朔,带着几分恳切说:“你要,对它好。” “喂!”1748简直一秒都看不下去了,“你看不出来他很喜欢这个小木盒吗?你非要这个干什么呢!” 陆朔道:“我也喜欢。” “哎?” 江牧不知发现什么,弯腰凑到陆朔的眼前,想要将他看得更清楚一点:“我,是不是见过你……” 他们凑得极近,陆朔淡淡抬眼,这一瞬间,他们几乎能看见江牧脸上细小的浅金色的绒毛,彼此温热的呼吸都在交融。 陆朔原本平静的心脏缓缓响起密集的鼓点,一声一声,如雷鸣乍响。 “你是……” 江牧伸出一只手,手指还没触碰到陆朔,就被他拂开。 陆朔打断他的迷惘:“没见过。”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江牧,“也不会再见了。” 江牧伸手去抓陆朔,却只触碰到他决然转身而去的衣角。 1748简直要被陆朔气死了:“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明明还喜欢他,你……” “谁说我喜欢他。” 1748冷笑:“哦,你不喜欢他,那你是什么见义勇为的热血勇士吗?刚刚听见他的声音就往里冲。你现在又在装什么?你的腿明明被打伤了,不疼吗?死撑得脸都白了,为什么呢?” 陆朔:“……” 不知是被戳中了心思,还是腿真的疼无需再装,这一刻,陆朔的脚步放慢,朦胧的月光和街边路灯的余光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他像只行走在雪原的孤狼。 “……没必要。”陆朔的手指在口袋里摩挲小木盒上的已经平滑的纹理,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没必要了。” 1748听不懂他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狐疑道:“什么没必要?” “人没必要在一道坑里跌倒两回。”陆朔说,“你不是让我补偿他?不再产生交集就是最好的补偿。不是吗?” “有点道理。”1748沉思,又意有所指道,“那你怎么知道以后不会有交集呢?” “他不记得我,也不认识我。如果他也能重来一次,他也不想跟我再产生交集。” 1748拖长了调子:“是吗?” 陆朔的一只脚刚跨出窄巷,夜风骤然大起,风中传来一道呼唤—— “陆朔!” 第6章 流鼻血 冷月高悬,夜风呼呼作响。 陆朔站在巷子口无声地跟拽住他衣角的江牧对峙,两人僵持着,你不动我也不动。 “放手。” “不放!” 陆朔:“......” 江牧的手越拽越紧,脸上的倔强显而易见。 “你是陆朔!” 陆朔转过脸:“我不是。” 江牧跟着他转,凑近看他:“你是。” 周围渐渐寂静,江牧忍不住晃了晃陆朔的衣角。陆朔回神,伸出手握住江牧的手腕,从他的手里一点点地将衣角抽出来,抽到最后一点,江牧的手垂落。 “我说,我不是。”陆朔一字一句道。 说罢,他转身离开。 “陆朔!” “陆朔。” “陆朔......” 身后的呼唤一声比一声低,陆朔的脚步却越来越快,直到走出巷子,陆朔才慢慢停了下来。 确实如1748所言,他的腿刚刚狠狠撞了一下,那一下直接撞到了骨头,痛感慢慢浮现,他脸色变得惨白。 1748:“犟种,疼死你。感冒药不用买了,店门早就关了。” 陆朔懒得理他,一步步往回走去。他头昏脑涨加上腿疼,没有注意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缀了一条小尾巴。 陆朔回到宾馆,门打开又关上,江牧悄悄地从走廊转角处露出一个脑袋,看着走廊处整齐的关闭的房门,歪着脑袋双眼露出几丝迷茫。 怎么这么多房间门? 陆朔进了哪一间呢? 他走上前,左左右右地看着,将耳朵凑到门上听一听。房间有人住的也睡了,余下的就是空房间,他什么也没听见,不由得挫败地张望。几次想伸手敲门,又纠结地咬住唇放下。 时间点点流逝,走廊安静得可怕。夜间气温持续下降,江牧哆嗦地抱住胳膊搓了搓,跺了跺被冻疼的双脚,找了个角落蹲下缩起来。 凌晨,宾馆的楼梯再次响起脚步声。 在房间内的陆朔本来就睡了一天,被1748叫醒后出去跟人打了一架,现在躺在床上不论是脑子里还是身体上都疼,怎么也睡不着。 他异常烦躁,在床上翻来翻去。 1748比他还烦:“翻什么啊!你不睡我还要睡呢!” 陆朔:“......” 1748骂人:“别吵了,烦死了。” 陆朔拿起床上的枕头扔出去,直接砸到了趴在床尾的1748身上,“给我滚!” 1748暴起:“他妈的陆朔!” 陆朔用被子捂住脑袋。 然而,正当陆朔萌生几分睡意之时,门外又传来了咋咋呼呼的吵闹声,声音嘈杂到了极致,直接将陆朔的睡意吵没了。 陆朔还没做出反应,1748就先怒了:“陆朔!” “是我吗?”陆朔一脚1748踹下床。 本就不怎么隔音的吵闹声又大了几分,像是要把人都吵醒赶走,陆朔在床上待了一会儿,门外声音不见任何收敛,烦躁地掀开被子起身开门查看。 门打开,噪音如潮水袭来。 肥胖的宾馆老板站在走廊中间,周围围着一圈人,在这深更半夜出现的只能是住在这里的客人了,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小偷!”宾馆老板手里正拎着一团什么东西,嗓门大的很,“跟我去警察局!走!” “不是。”被他拎住的小偷声音哽咽,想要争辩却没什么存在感,“不是小偷……” 现场声音太嘈杂,走廊灯光也暗,老板也不管他认定的“小偷”在说什么,只蛮横地拉着他往前走。 然而,还没等宾馆老板用力,胳膊就骤然被一阵力道给打开,整个人都被推开了。 宾馆老板回头,就见“小偷”被人拽走藏在身后,他抬头,对上一双寒若冰霜的眼眸,让他无端打了个寒颤。 “谁说他是小偷?”陆朔将急红了眼眶的江牧拉到身后,语气冰冷的反问宾馆老板,又环视一周,“谁说他是小偷?他偷你们什么了?” 江牧可怜巴巴地从江牧的肩上伸出半只脑袋,跟他解释:“……我没有哦。” 宾馆老板没想到还有人认识他,脸上顿时不好看,指着江牧道:“不是小偷他鬼鬼祟祟躲在走廊里干什么?就算不是小偷,万一有了偷心半夜真的准备偷东西呢?” “就是啊,防人之心不可无嘛。”看热闹的客人跟着附和。 这简直是强盗逻辑。 “他在走廊里是因为跟我吵架,我把他赶出来了。”陆朔阴沉道,“谁有闲心偷你们的东西?看什么看?都滚回去。” 陆朔神情实在太过骇人,加上他一身破破烂烂,太像混在大街上不学无术的混混了,也没人想真的惹他,索性回到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还有你。” 宾馆老板:“?” 陆朔看他:“你也滚!” 宾馆老板:“??” 陆朔:“不滚我找人弄你。” 宾馆老板:“……”神经病吧。 脸臭臭地快步离开。 走廊里的人瞬间只剩下了陆朔和江牧,陆朔还站在原地没动,江牧却凑了过来,轻轻地碰了碰他的手,小声叫他,“陆朔。” 陆朔回神,甩开江牧的手,瞥见他还通红的眼眶和眼角残留的几点眼泪,问道:“你怎么来了?” 江牧闻言也露出心虚的神色,偷偷去看陆朔的表情,见陆朔在瞪他,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转了转,毛茸茸的脑袋低了下去,双手不安地揪着衣摆。 “我跟着你。” 陆朔:“跟着我干什么?” 江牧在口袋里翻找起来,翻出了一沓零零整整的纸币捧到陆朔面前,郑重其事道:“给你。” 第8章 陆朔仍然目光不耐地看着他,根本不接。 江牧有点着急地将纸币往他手上塞,求饶一般:“别骂我了。” “求求你了。” 陆朔:“......” “怕骂还要跟过来,被人当小偷?不许再跟着我,回去。”陆朔扯开江牧,不让他挡路,走进房间里去关上了门。 门在江牧面前关上,他向前一步,却只碰到了门板。他抿唇,委屈巴巴地擦了下眼角溢出来的眼泪,就在门口蹲下身抱住了膝盖。 1748躺在床上,起身看了陆朔一眼。 “谁在门口?江牧来了。” “你又知道了。”陆朔粗暴地掀起被子将1748弹开,坐上床打算睡觉。 躺在枕头上,陆朔看着布满灰尘的天花板顶,顶端角落里,结了一张宽宽大大的蜘蛛网,黑色的比米粒大不了小蜘蛛在网上爬着。 忙忙碌碌,小小可爱。 陆朔突然吐出一口气,掀开被子起身穿鞋子,长腿几步跨到门口打开了门。 门外,受到惊吓江牧跌坐在地上,露出泫然欲泣的一张可怜脸。 陆朔恶声恶气:“怎么还不回去。” “我......”江牧梗着脖子,眼泪直流,哽咽道,“我没答应。” 陆朔:“......” 陆朔头痛又崩溃:“你到底跟着我干什么?我承认,我是陆朔,那又怎么样?那又怎么样?!” 江牧看着他,半晌抽泣出声:“呜呜呜。” “好好好。”他的哭声不大,细细弱弱的,陆朔却觉得如雷声贯耳,陆朔心烦意燥地咒骂着,“傻子,烦人的傻子,进来,进来!” 坐在地上的江牧动作一顿,也不哭了,赶紧连跪带爬地往房间里爬去。 陆朔关上门,一回头江牧还在地上爬。 爬着爬着就爬上了他的床,蹬掉了鞋子和袜子,迫不及待地往床上的被子里钻,动作连贯自然,像一只巨型爬行虫。 1748尖叫:“陆朔!床上爬上来个什么东西啊?” 陆朔烦死了。 可是说起来奇怪,江牧没进来前他也烦,可是他的烦是空空的,虚无缥缈甚至没有落脚点的,现在江牧自来熟爬上了他的床藏了起来,他又有另一种烦,不能忽视的是,心陡然安定了许多。 走到床边,刚才还在乱动的被子立马就静止了。 床上有两床被子,陆朔面无表情地抱起来一床走到墙边的连座沙发上,躺倒在沙发上。 顺手关了灯,房间霎时陷入一片黑暗。 然而此黑暗对于陆朔来说等于没有,因为1748现在精神了,正闪着光趴在床头看江牧。因为它的超高亮度,毫无睡意的江牧甚至可以将床上的动静看得一清二楚。 陆朔半眯着眼,墨色长长的睫毛遮盖之下,谁也不知道他睡了没有。 很快,床上那鼓起来的一坨动了,左钻钻,右钻钻,最终在床尾露出了脑袋。那凌乱毛躁的脑袋一看见陆朔还惊吓得抖了一下,很快就反应过来,连脖子都往前伸了。 像乌龟。 像乌龟。 陆朔心里念叨着莫名其妙的“乌龟”两字,只半合着眼不理会他。 显然江牧是不知道什么叫做乖巧的,他蹑手蹑脚地从床上爬出来,偷摸地去摸索被他踢在地上的鞋子,穿好后就四肢着地宛如猴子爬进了卫生间。 可恶的、不知所谓的、肮脏龌龊的宾馆老板在装修宾馆的时候,将房间里的内嵌卫生间做成了磨砂玻璃的,江牧走进去后就把裤子脱了,急不可耐地坐到马桶上。 透过别有心机的玻璃,陆朔甚至能看清楚他的大腿有多白皙。 陆朔皱起眉头,翻了身面对冰冷的墙壁。 过了一会儿,马桶抽水的声音响起。 然而,接下来却没有听见江牧出来的声音,任何声音都没有,整个房间都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嗯? 陆朔眼眸睁开一条缝,转头看去。 轻雾一般的磨砂玻璃里,江牧似乎准备洗澡,正弯腰摆弄着淋浴器,背对着他的那一坨浑圆白色像是一束光,深深刺入陆朔的双眼。 陆朔心脏一颤,着火一般地回头。 可恶! 这个傻子在干什么! 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就开始洗澡! 恍惚之间,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腔中流淌出来。陆朔似有所感地摸了摸鼻子,还未等他掩饰过去,1748防空警报一般的爆鸣声就响起: “陆朔!你怎么流鼻血了!” 第7章 睡一晚掏钱 陆朔捂着鼻子,想掐死1748的心异常强烈,“……滚!” 1748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陆朔越躲,它越要挤进去看,一边看一边问:“为什么流鼻血,难道刚刚看了什么东西?” “滚。” 1748:“不是吧?你这么纯情的?上一世你对他骗财骗色,也不是没有同一张床躺过,现在看人一眼就流鼻血?” 陆朔一肘子将1748撞飞到墙上。 1748恼羞成怒:“他妈的陆朔你完了!” 陆朔起身抽纸捂住鼻子,拉起被子蒙住脑袋,继续对着墙闭眼,尽量将卫生间的水声和1748的吵闹声都忽略。 不知过了多久,卫生间的水声停了下来。 江牧轻轻呼唤:“陆朔!” 陆朔将自己当成聋子。 江牧不依不饶地喊:“陆朔!” “什么事?” 江牧:“没有衣服穿。” 陆朔简直要气笑了:“……没衣服你洗什么澡啊?我也没有衣服。” 1748:“就光着出来呗,陆朔他不敢看,也差不多了。” “怎么办?”江牧哆哆嗦嗦,“冷。” 陆朔一个头两个大,背对着江牧去翻箱倒柜。从一堆凌乱的衣服里,翻出了两件皱巴巴的衬衣,丢给江牧。 1748好奇死了:“你不是只有一套衣服吗?” “是啊。”陆朔道,“那些是从前的,穿不下了。”回去拿存折的时候,他随手收拾的衣服,原以为还能穿,却没想到自己这么多年居然长大长高了不少,小衣服是一点都塞不下了。 江牧抱着衣服,晕晕乎乎:“陆朔,你真好。” “快穿。” 江牧穿好衣服,汲着拖鞋跳上床,坐好后拍了拍床:“陆朔,你睡。” “睡你的吧。”陆朔懒得理他,“快睡,天一亮你就回去。” 江牧不满:“不回去。” “再说话把你扔出去。” 有了威胁,江牧终于知道闭嘴了,乖乖钻进被子里睡觉。他也许是累了,没过两分钟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陆朔这才算是完全宽心,也盖着脑袋睡觉。 一夜过去,天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大床上的人动了动,睡眼朦胧的从床上起来穿衣服。 房间的门打开又关上,等陆朔浑身酸痛的醒来,房间里只剩下他和讨人厌的1748了。 靠着沙发的小玻璃桌上,留下了零零散散的纸币,陆朔眉头皱起,翻了翻,竟然连硬币都有。 什么意思? 在这里睡一晚临走前掏钱是什么意思? 他来嫖吗? 陆朔咬牙:“傻子。” 经过一夜,他被撞伤的腿越来越疼,他一瘸一拐地去拿泡面。房间里没有热水,陆朔按照惯例去前台倒水。 前台姑娘走了,坐在前台并且脸拉得跟马脸一样长的是宾馆老板。 “倒点热水。”陆朔把泡面放在桌子上。 宾馆老板还记着昨夜的仇,没好气道:“没有热水,只有冷水。” “开什么玩笑?” 宾馆老板拿出烧水壶:“看见没有?坏了。” 陆朔冷笑一声,“啪”地将泡面放在前台桌子上:“放在这里,别动。” 宾馆老板看了眼泡面:“干什么?” 陆朔走了两步又回头,把泡面抱在怀里带走了。 宾馆老板:“谁稀罕你的泡面。” “怕没道德的人往里面吐口水。”陆朔说。 宾馆老板:“……喂!什么意思?我可不做这种事!” “谁知道呢。” 路过的客人向宾馆老板投来质疑的目光,宾馆老板差点气死:“我真的不做这种事的!” 陆朔回房间放了泡面,出门去买早餐。 东区这边城管管理比较松,早上的大街小巷都是摆摊摆铺卖东西的,卖菜的,卖手工食物的,卖早餐的,应有尽有。 陆朔双手插在兜里,随意找了个雾气腾腾的包子铺,包子馅儿汁从薄薄的皮透出来,看起来鲜美有食欲。 “老板,这是什么馅儿的?” “西红柿鸡蛋。” 陆朔:“……这个呢?还有这个。” “猪肉大葱。”老板说,“豆腐粉丝。” 陆朔拿出五块钱:“都拿两个。” 四个包子用塑料袋分装好,刚拿出一个,陆朔就听1748大喊:“快跑!你的报应来了!” 第9章 陆朔的腿比脑子更快,转身就飞快地跑起来,转头看了一眼,就见一群混混争先恐后地追赶过来,寸头混混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身边正在抽烟的狰狞光头男子如鹰隼的目光射过来。 龙哥。 “昨天才打的狗,今天早上狗主人就找过来了。”1748咂舌,“也太快了吧!” “少废话。” 陆朔将手上的包子揣到口袋里,往人少的地方跑去。人多的地方固然可以躲藏,但是在东区,龙哥他们就不是会碍于人多就会收敛的人,空旷的地方更方便周旋。 东区越往边缘的地方越荒芜,无人的空巷,烂尾的楼,废弃的工厂。陆朔久病初愈,没跑一会儿肺部就像要炸开一样,呼呼喘着粗气。 “站住!” “别跑了!” 身后的小混混紧追不舍,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 “呼——”陆朔干咳起来,速度逐渐降下来。 “你停下来干什么?”1748比他还急,“你被打死了会影响我的绩效审核的!就当是为了我,快跑!” “你算什么东西。” 转角,迎面走来一群熟悉的身影,陆朔嘴角扯了扯,又疾跑两步,“黄猴儿!” 正带着小混混巡回抢钱的黄猴儿顿住脚步,看向气喘吁吁的陆朔,“怎么又是你?” “黄猴儿!”陆朔与他擦肩而过,音量提高到保证所有人都能听到,“去,给我狠狠打他们!” “什么东西?”黄猴儿莫名其妙,对着陆朔的背影瞪眼,“敢对我吆五喝六的!妈的……” “你们是一起的?” “你认识他?” 黄猴儿还没来得及发作,就被追上来的寸头混混带着人摁住。黄猴儿哪里能不认识寸头混混,他怕他,更怕他身后的龙哥,魂都吓掉了一半。 “彪哥。” 寸头混混一拳头砸在黄猴儿的鼻子上,“你跟他是一起的是吧?他跑到哪边去了?” “啊!”黄猴儿遭受痛击,鼻血和汗水齐齐飚下,“彪哥,我不认识他啊!我真的不认识他!我拦过他两次,他故意误导你报复我呢!求求你了,真的……” 寸头混混看向龙哥,龙哥恶笑两声,又点了一根烟,指挥道:“你们分开去追,追到直接带过来。” 陆朔一刻也没停下来过,他上一世在东区也没待够两年时间,这周围一切他只有个模模糊糊的印象,等到绕过一座废弃工厂,就折身往回走。 他精疲力竭,脚步沉的像是拖了两块水泥墩子。 不过是停顿了一会儿,他穿进去的巷子口就被堵住了。 “还敢跑?”寸头混混的手指捏的啪啪响,一步步逼近,“再跑啊。昨天晚上有没有想到会有现在?” 陆朔后退几步,脸上却挂上了戏谑的笑。 “你笑什么?” 陆朔一脚踢过墙边堆放的竹篙,竹篙哗啦啦倒下,他趁机双手撑着墙往上几步,步伐轻松地立到了墙上,“笑你蠢。” 说罢翻下墙,身影消失。 “妈的!”寸头混混没想到他还有这一手,怒不可遏,“走!” 1748:“我真是忍不住赞美你啊。” 陆朔喉咙干痛,没心情跟它胡扯。 “走左边!”1748立马道。 陆朔往左转弯。 虽然它绝大部分都很讨厌,但是偶尔还是有点用的。 “对了,你就听我的。”1748道,“就算他们追断腿,也追不上你。” 陆朔:“我的腿快断了。” 1748蛮横道:“那关我什么事!” 陆朔:“……” 这片无人的街巷弯弯曲曲,像连环在一起的迷宫。 追他的寸头混混十几个人分成了两波对他前后堵截,黄猴儿也许是怀恨在心,又或者是为了向龙哥证明他真的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也狗腿的加入拦追行列。 三对一的局面下,陆朔跑得肝肠寸断。 1748不断指挥着陆朔的逃跑方向,在翻进一个无人的窄巷里,陆朔实在没忍住,他双手撑着膝盖差点咳出一口血来。 “你怕吗?”1748冷不丁问道。 “怕什么?” “怕他们把你打死啊。” 陆朔伸手随意擦了擦嘴角,蔑笑道:“怕他们?可笑。” 1748:“……你真是死装的。后悔昨天晚上帮江牧吗?” 陆朔又笑了两声,笑声太轻,听不清其中的意味。 “什么意思?”1748迫切想知道这个答案,“你后悔?” 身后传来急促杂乱的脚步声,陆朔忍住胸腔里的咳嗽,拖着灌了铅的腿离开原地。 “站住!” “再跑腿给你打断!” “妈的!” 前后和左边都传来叫骂声,周围的墙太高,没有翻越的可能性。1748连忙指点:“往右!” “这就是你带的路?”陆朔骂它,“除了右边还能往哪里?” “不是跟你说话说忘记了吗!谁叫你不回答我的问题!”1748理直气壮,“别说了,快跑。” 陆朔心肺烧着了一般,灼热疼痛。闪身进入一条窄巷,空荡荡的窄巷子里只有一些堆放的杂物,杂乱的景象透着莫名的熟悉感。 还没等他的一只脚刚踏入窄巷子,“吱呀”一声,一扇木门突然打开。 木门内,缓步走出来一个身形纤长瘦削的青年,他穿着深蓝色的棉袄,正低着头整理脖子上的围巾。 1748大惊失色:“江牧?!” 一瞬间,陆朔浑身的血液都停滞住。 东区的窄巷弯弯绕绕,没有几十也有十几。上一世他从来没有被人如此追杀过,也没有机会莫名其妙地在窄巷里穿行。他唯一熟悉的一条窄巷,是他搬进江牧家后,每一次进出他家门看到的巷子。 也就是眼前这条。 “躲到江牧家去!”1748说。 陆朔脚步陡然顿住,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到地面,砸进了灰尘里。 “啪嗒——” 巷尾传来一道声响,江牧转头看过去。似乎是堆放的杂物太高,顶上滚落一个破洞簸箕,正在地上打着转。 江牧歪了歪脑袋,左右看了看,却什么也没有。走过去捡起地上簸箕,簸箕破破烂烂满是灰尘。 刹那间,他似是心有所感,突然向前几步。 转角处十字街巷空只有几片干枯落叶随寒风翻滚,什么都没有。 第8章 孬种 十字巷的转角,陆朔被踩住肩膀摁在地上。 “妈的!”寸头混混愤恨地指挥着跟过来的黄猴儿,“你去看看有几个警察!” 黄猴儿胆颤心惊:“啊?我?” 寸头混混瞪眼:“不然呢?” 黄猴儿看了眼陆朔,内心对这个几次三番给他带来灾祸的混蛋产生了深深的恨意与悔意。他今年做的最错误的事情就是去抢他的钱...... 都跑了一上午了,好歹就跑啊,刚刚明明就可以跑掉,然而他突然回头说有警察来了。一个被追杀的受害者怕什么警察啊,不应该倍感亲切、去抱大腿求救吗?怎么往回跑,跑进混混堆里自投罗网? 神经病。 还连累了他,再厉害的老鼠也怕猫啊,他现在出去探查,万一被警察看见,不是成了送上门的午餐吗? 该死。 该死! 碍于寸头混混的淫威,黄猴儿视死如归地从巷子口探出脑袋。 “喂!”寸头混混压低声音,“几个警察?” 黄猴儿懵懵地回头:“没有警察。” 寸头混混不信,“什么?”说罢狠狠踹了一脚陆朔,自己走出巷子。 空空如也的巷子别说警察了,半个鬼影都没有。 “妈的你敢耍老子!” 寸头混混怒不可遏,抽出旁边混混手上的钢棍,就向着陆朔的腿砸去。 陆朔又不傻,当即就翻身躲过。 寸头混混:“?” “你还敢躲!” 小孩儿手腕粗的钢棍真要砸在腿上,那真的是上伤筋动骨,断也会断成几截了。 1748道:“别怕,我会帮你。” 陆朔:“嗯?” “他棍子砸到你,我就电棍子。”1748说,“电流通过铁棍,电死他。” 陆朔:“......谢谢,滚。” 黄猴儿这种抢钱目标都集中在老弱病残身上的废物两条腿抖得像筛糠,额头上的汗水如流水。在寸头混混准备再次下手时,黄猴儿膝盖一软,“彪哥!” 寸头混混的手顿住:“干什么?” 黄猴儿哆哆嗦嗦:“龙哥不是说要见他吗?能不能......以后让我跟着你们?让我也在龙哥面前露个脸?” “你?”寸头混混很明显是看不上他的。 黄猴儿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求你了彪哥,我仰慕你们很久了!” 陆朔眼神不明地看向黄猴儿,正巧与他的目光撞上,黄猴儿目光跟淬了毒一般,恨意明显。 寸头混混还没说话,黄猴儿就弯着腰凑到他面前,从口袋里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给他点上,一边轻轻地扯下了他手上的铁棍,“请彪哥给我个机会,就让我来收拾他!” 第10章 “好啊。”寸头混混对于他的奉承很受用,叼着烟扯着嘴角笑了笑,往后退了两步,“不要手软。” “我绝不手软!” 黄猴儿握着铁棍,手背上的青筋直冒,铁棍挥舞起来带着破风之声砸向陆朔的背。 “砰——” 陆朔闷哼一声,咳出几点血丝。 寸头混混哼笑一声,显然是有点满意的:“不错,继续。” 得到他的认可,黄猴儿镇定了很多,第二下,第三下时已经得心应手,寂静的巷子里只能听见铁棍痛击皮肉的声音,令人牙酸。 “好了——” 寸头混混一根烟抽完,才勉强道:“行了。” 黄猴儿抖着手递过去铁棍,“彪哥,我下了死手的,你看我……能不能跟着你?” “跟着吧。”寸头混混恩赐一般点头,“让你的人把他架着,跟我走。哼,龙哥还等着见他呢。” “好的,好的。” 黄猴儿让旁边的几个混混,“去,看看他死没死,把他拉起来!算了,你笨手笨脚的,让我来!”看了眼已经走在前面的寸头混混,走过去一把拉起陆朔。 陆朔如同烂泥。 “他妈的。”黄猴儿看着他毫发无伤的脸气闷不已,只后悔刚刚没有把它打歪。 陆朔半阖着双眸看他,笑了一声。 “不许笑!”黄猴儿恶狠狠道,“他妈的,早知道那天就应该把打死你!现在还拖我下水!等见了龙哥,你等死吧!” 陆朔意味不明道:“……你不会后悔的。” 黄猴儿实在生气,踢了一脚陆朔的小腿,“死到临头了,你还装什么啊!” 1748:“你爱装不只我说吧?你上上一世是个尿素袋。” 陆朔:“……” 1748晃晃悠悠落到陆朔的脑袋上,“我不懂你,明明很简单的事情,你刚才就算碰到江牧,把他拉住一起跑又怎么样?上一世你跟他们起冲突的时候,江牧不也参与其中了?” 陆朔:“你废话那么多干什么?” 1748:“哦。” 1748:“你是喜欢江牧吧?” “咳咳咳!”陆朔不知被哪一口血呛住了喉咙,拼命地咳嗽起来。 “你有肺痨啊!”黄猴儿的胳膊上溅上几点血水,他嫌弃又愤怒地踢陆朔的腿,“妈的,脏死了,这是老子的新衣服,才穿三年呢!” 陆朔:“......” “你既然喜欢他,你上一世为什么拿走他的钱,把他丢在东区?”1748质问道,“你知道吗?他一直在找你。他以为你出了什么事,四处找你,他一个傻子,走了多少路,受了多少欺骗和欺负。” 陆朔沉默,“我不知道……” “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你只是把你的良心寄存了,装着一颗黑心往前走。” 在东区当混混的,无论是有多厉害,也都没什么排面和体面,敢杀人放火的龙哥也不例外。 龙哥大马金刀地坐在烂尾楼前的水泥管上,旁边的站着几个满脸不善的年轻混混,正眯着眼看过来。 “龙哥,人带来了!”寸头混混走上前几步,另外介绍黄猴儿,“他们说想跟着你,龙哥你审审他们够不够资格。” “哦?”龙哥叼着烟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等会再说,他是怎么回事?” 寸头混混气愤极了:“他可会跑了,把我们几个累得不行!最后说有警察,自投罗网!” “警察!”龙哥皱眉,往四周看了看,“你们撞到警察了?” “没有!他骗人的。” 龙哥顿时松了口气,他对陆朔倒是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只是陆朔对寸头混混的冒犯在先,他混在这块,讲的就是一个面子,打他就是打自己的脸。再说为了更好的凝聚手下人的心,也需要在他们受欺负的时候出面,讲究一个双向成全。 1748:“他们在商量怎么杀鸡儆猴了。东区的治安真是可以啊,满床的跳蚤,执法的是怎么睡得着的?” “鸡肋的地方罢了。”陆朔道。 不过再过几个月,全国的大规模的清扫行动就开始了,别说是吃人的恶虎,就连恶心人的苍蝇也得彻底拍死。 “不愧是陆总。”1748阴阳怪气,“先想想怎么保住你的小命吧。” 陆朔不动声色环视一周:“没有希望。” “什么?” 1748大惊:“那怎么办!他妈的,你死就算了,耽误我的时间和能量!” 陆朔:“好。” “什么好?”1748咆哮,“好什么!” 陆朔:“好活该。” 似乎是商量好了怎么用陆朔实现小材大用,寸头混混跟着龙哥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发黑的钢筋棍。 陆朔盯着拇指粗细的钢筋棍,冷不丁问道:“花一千赚一万的事情你做不做?” 1748:“你疯了。” 陆朔舔了舔干涩的唇,“应该吧。” 为了真正实现双向奔赴,龙哥示意寸头混混后退,握着黑钢筋棍逼近陆朔,狞笑着露出一口黄牙,“本来打算放过你的。” “呵。” 1748怒撞死到临头的陆朔:“你不狂会死吗?” 惊变就发生在一瞬间,上一秒还没有骨头似的被黄猴儿架着的陆朔,陡然双脚有力站立,一脚以极快的速度踹向龙哥的裆部。 难以言说的痛从身下袭遍全身,龙哥脸都扭曲了,大叫一声往后退去,脸上已经失了血色。 “啊啊啊啊!” “龙哥!” “龙哥!” 黑钢筋棍落在地上,滚在了陆朔的脚边,陆朔迅速脱下外套缠绕住,对准了冲上来的几个混混。 黄猴儿跌坐在地上,很没出息地抱住脑袋防止被踩踏。 “你你你你!”一个人怎么可能打得过几十个人,在龙哥含泪怒骂的时候,陆朔已经被在场的人团团围住了。1748简直要把陆朔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一遍,“他妈的,你这个畜生,你嫌弃死得太舒服是吧!” 陆朔脸上挂了彩,眼青脸肿。明明是极其危险和紧急的情况,他的声音却冷静得像是坐在筹码桌上谈判:“你说能帮我。” 1748:“?” “用你说的办法。” 1748:“!” 陆朔已经被人压制住,鼻青脸肿,几乎全都是血,再被人捶几下又该回炉重造了。 1748又急又怕,浑身响起电流的滋啦声。 瞬间,密密麻麻犹如蛛网的电流聚集在陆朔手上的铁棍上,与电蚊拍杀蚊子一般,与铁棍有任何接触的人都惨叫着被弹开。 龙哥早已经缓过来,几步冲过来,挥着拳头直扫陆朔的脸。陆朔反应慢没躲过去,硬生生挨了一下瘫倒在地上。 “咳咳咳。”陆朔吐出一口血水,手却将铁棍越攥越紧。 “真是小看你了。”龙哥呸了一声,拎起陆朔的领子将他提起来,“老子不发威,真当老子是孬种了。” “是吗?”陆朔笑了笑,手上的铁棍以迅雷不见掩耳之势再次砸向龙哥的裆部。 电流滋啦作响,酥麻的剧痛感瞬间从腿上传遍全身,龙哥脸色骤然变得惨白无比,手上当时就失了力气,眼珠翻白僵直着向后倒去,抽搐不止。 “咳咳咳咳。”陆朔撑着铁棍缓缓站起身,铁棍抵在龙哥的胸膛,“孬种。” 第9章 猪头 “你怎么样?” 陆朔现在身体几乎算得上是千疮百孔,大病未愈,旧伤加新伤,整个人摇摇欲坠。 “死不了。” 他走了几步又突然想到什么,陆朔顿住脚步返回,走到了还在地上僵硬抽搐的龙哥身边蹲下。一只手捏住龙哥的手腕,将他的手臂拉直,另一只手像他的大腿摸去。 凶残无畏的龙哥大惊失色,拼命扭动身体躲避陆朔的手,“你要干什么!妈的,连我你都下得去嘴?变态!变态!” 陆朔的手顿住:“……” 寸头混混奄奄一息之间,竟看见老大受此侮辱,双眼瞪大,艰难地爬到陆朔身边伸出手:“你敢!你敢!你敢对龙哥上下其手!你怎么敢!士可杀不可辱,你不如杀了他!” 龙哥:“?” 陆朔的手再次顿住:“……” 1748道:“不跑你干什么呢?” 陆朔从龙哥的裤袋里夹出一个钱夹子,打开取出里面的所有的现金揣进兜里。护主的寸头混混就在眼前,陆朔拎着他也搜了一遍。 “这钱可以拿吧?” 1748:“拿吧,反正不是什么正经钱。” 陆朔笑了一声。 剩下的小混混陆朔也没放过,不管是骨瘦如柴还是面黄肌瘦的,一视同仁翻找,翻出来不少零零整整的现金。 “求你了呜呜呜。”瘦的跟麻杆一样的小混混痛哭流涕地拽住一沓纸币不放手,“我只有这么多钱,放在家里都怕偷了,天天装在身上,留给我吧,我还要娶老婆呢。” “就凭你?”陆朔不客气地把钱抢过来,“你不配。” 第11章 麻杆捶胸顿足。 林林总总大概四千块钱,陆朔心满意足。临走前陆朔捡走了铁棍,用铁棍敲了敲龙哥的脑袋,“回见。” 龙哥目光里满是怨毒:“你给我等着。” 走在东区的街上,陆朔脸上青紫交加且衣衫褴褛,外加他浑身都疼,走路姿势歪歪扭扭,整个人看起来活像个乞丐,路过的人看见纷纷避让,生怕沾上一点晦气。 “你去哪里?” 陆朔:“去死。” 1748:“什么?” 陆朔不理它,踏进宾馆的大门。 1748恼火:“你这样对你的救命恩统吗?” “我就这样。” 陆朔上了楼,才走进走廊就看见蹲在他房间门口的一坨身影。 安静的走廊里,脚步声实在明显,那一坨身影动了动,在陆朔面前露出一张俊秀的脸。 他似乎困倦了,困意明显。 “让开。” 江牧迷迷瞪瞪睁开眼,看见陆朔的那一刻,迷蒙的双眼顿时睁圆了,惊道:“猪头!” 陆朔:“?” “丑了!” “走开。” 江牧垫着脚凑到陆朔的面前,担忧道:“陆朔,你的脸怎么了?” 陆朔避开他的目光,拿出钥匙开门,正要拔出钥匙,江牧却突然将手覆了上来。柔嫩的肌肤触感,陆朔脑海里顿时回想起昨夜磨砂玻璃里那朦朦胧胧的一幕,触电一般抽出手。 江牧歪着脑袋:“陆朔,你怎么了?” 陆朔甩开他往房间里走去。 门关上,江牧亦步亦趋地跟了上来。 “陆朔,你的脸怎么了?你受伤了吗?” 陆朔径直走到浴室,将紧随而来的江牧隔绝在门外。 浴室里有面大镜子,也是房间里唯一的镜子,陆朔站在镜子面前才看清自己的模样。 头发凌乱,鼻青脸肿,确实有点像猪头。 不,可恶的傻子,竟敢说他是猪头! 陆朔打开水龙头接了把水洗了一把脸,洗掉鼻子和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 镜子上突然惊现一张扭曲的脸,陆朔心脏一颤,咬了咬牙打开浴室的门。 “你在干什么?” 江牧慢吞吞地将脸和玻璃分开,不敢看陆朔,“......不是洗澡?” 陆朔皱眉:“我洗澡,你在干什么?” 江牧手指心虚地抠玻璃:“我,看看。” 陆朔:“滚,滚那边去。” 江牧垂头丧气,脚步拖拖沓沓地走了。 “等等。” 江牧转头,以为陆朔还要骂他,可怜兮兮地求饶:“没看到,不看了。” 陆朔不耐道:“谁教你看男人洗澡的?你还看过谁?” 江牧眼睫颤了颤,伸出纤长的手指开始数数,一、二、三、四、五...... 手指越伸越多,陆朔的耐心到达了临界点,一个箭步冲上去攥住江牧的手腕,“五个?六个?十个?你看过十个男人洗澡?!” “没看过。”江牧急急摇头,“没看过!” “数数是什么意思?”陆朔晃了晃他的手。 “开心。”江牧唇角扬起来,“陆朔,你今天跟我说了好多句话......” 他的眼眸像一潭春水,笑起来春水便荡起层层涟漪,陆朔险些沉迷,手也不自觉放开了。 “陆朔。”江牧说,“我买了东西。”他笑着,从层层围巾里抬起消瘦的下巴,在身上棉服口袋里掏啊掏,掏出......一条秋裤,和一件秋衣。 陆朔看着他明明只有巴掌大的口袋:“?” “穿。” 黑色的秋衣在陆朔面前晃啊晃,江牧那张俊秀白皙的脸若隐若现。 “不要。”陆朔转身就走,拿起桌子上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 “可是......”江牧不依不饶。 “没有可是。”陆朔冷酷无比。 “你臭。”江牧小声嘟囔。 陆朔:“......?” “一点点。”江牧在他身后用秋衣和秋裤推他的腰,“洗澡换衣服,猪头。” 陆朔磨牙:“再说猪头,我让你变成真的猪头。” 江牧立马露出讨好的笑,猝不及防伸手抱住陆朔的腰:“猪头也好看。” 陆朔把他从身上撕开:“滚旁边去。” 江牧不舍地站定,将手里的衣服又往他面前凑了凑,“换衣服。” 陆朔还没做出反应,江牧就已经将衣服塞到他手里,像兔子一般逃开了,“我不看。” 越强调他越不相信。 都怪那个该死的、龌龊的宾馆老板,标准的房间竟然也设计成这个鬼样。 手上的秋衣秋裤是已经清洗过的柔软,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冷淡淡的香味,陆朔将衣服放在架子上,脱衣服洗了个四面楚歌、风声鹤唳的澡。 从浴室走出来,陆朔环视一周,却没有看见江牧的身影。 陆朔擦着头发:“1748,他呢?” 1748躺在床上,“出去了。” “去哪里了?” 1748:“我怎么知道!你不会真的要睡觉吧?” “嗯。” 1748服了,“你打了龙哥,又没把人彻底打死,他迟早杀了你,你趁现在离开东区还来得及。刚刚管理系统都给我发警告信息了,我可不会帮你第二次了。” “我不离开。” 1748:“等死吧你,我现在就物色我的新宿主。” 宾馆虽然小,卫生却做的不错,保洁每天都会来换洗干净的床单,新床单上还有阳光的味道,陆朔掀开被子躺倒床上。 “咔——”房间门从外面打开,江牧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进来了。 大老远他就像小狗一样耸动鼻子嗅了嗅,赞美道:“陆朔,你香了。” 陆朔的脸比刚才的他还臭:“没有。” 江牧把包放在桌子上,心情很好地拉开拉链,从里面取出几件折叠好的衣服,整整齐齐地放在桌子上,又拿出一个小方袋,方袋里是个铁皮饭盒。 饭盒打开,白软软的米饭和一个色泽漂亮的肉丝豇豆正冒着热气。 浓郁的香味飘啊飘,飘到刻意忽略他在做什么的陆朔的鼻尖,陆朔下意识吞咽了一下,拉起被子蒙住脑袋。 “陆朔。”江牧站在床前,“陆朔吃饭!” 陆朔耳朵动了动。 江牧扯被子,“吃饭!” 陆朔道:“我不饿。”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传来一阵咕咕声。 陆朔:“......” 不争气的肚子。 “床上吃。”江牧也不勉强陆朔,山不来就他,他就去就山,拿了筷子,将饭盒端到了床头。筷子敲了敲饭盒,“喂你。” 陆朔实在跟他僵持不下去,坐起身来接过饭盒。 1748凉飕飕道:“吃软饭。” 江牧眼巴巴地看着陆朔扒拉了一口饭,陆朔顿住:“你吃了?” 江牧点头,又摇头。 “什么意思?” 江牧抿唇:“没,没吃饱。” 陆朔又将饭盒递给他,“你吃。” 江牧连忙推拒,根本不碰饭盒,看着陆朔伸出一根手指,小声道:“一口,就饱了。” 陆朔不明白他的意思,“吃啊。” 江牧的嘴张开一条缝:“啊。” 陆朔用筷子挑了一块盖着肉丝的米饭递过去,江牧立马眉眼弯弯地接过去。 两人的距离实在近,江牧咀嚼的幅度缓缓变小,白皙的脸颊上飘起了几丝薄红,他满足地捧住脸:“饱了。” 陆朔后知后觉,这个傻子根本就是想让他喂他吃一口吧。 所以,他到底哪里傻了? “你去卫生间,把我衣服口袋里的钱拿过来。” “哦。”江牧捧着脸去卫生间,不一会儿就拿把衣服全都抱出来了。 他兀自将陆朔换下来的脏衣服都一股脑塞进带来的包里,从外套口袋里拿出陆朔黑吃黑抢来的钱。 “钱。”江牧将钱递给陆朔。 陆朔没接:“都给你。” 江牧闻言瞪大眼睛,“我不要。”说着要还给陆朔。 “不是给你用。”陆朔道,“买衣服的钱,你拿着钱,再去给我买两部手机。” “手机。”江牧皱着脸,再次拒绝,“不要。” 陆朔:“?” 谁说要给他买手机了? 第10章 糖葫芦 江牧将钱都放进他的那个无限容量的口袋里,坐在床边等陆朔吃完,就收起饭盒。那几件折叠的衣服放在床尾,江牧说:“毛衣,棉袄,裤子,给你穿。” 陆朔掀开被子下床,“哪里来的衣服?” “买的。” “哪里买的?” 江牧歪着脑袋想了想:“市场,旧衣服。” 陆朔:“……这也是二手的?”他指着身上的秋衣秋裤。 江牧还在整理脏衣服:“新的。” 1748嘲讽道:“你在高贵什么?二手秋衣不能穿吗?” 第12章 陆朔:“滚。” 棉袄和裤子上也有同样的淡淡清香,穿在身上尺码竟然刚好。 “你装这些旧衣服干什么?”陆朔问道。 陆朔原以为他要带去扔掉,江牧却很认真地整理好包,拉上拉链,“洗。” 陆朔看着他的神色,目光又从他的侧脸转到他的发红的已经长了很多冻疮的手指上,心里没由来地像是堵住了一口气,不上不下的,他捏住江牧的手腕,“不要了。” 江牧不明所以,黑白分明的眼眸眨了眨,“啊?” 陆朔拉开包的拉链,脏兮兮的衣服全都扯了出来丢在地上,“不要了,洗什么洗。” “丢掉,浪费。”江牧说着就要弯腰去捡。 陆朔扯住他的手,制住他的不断挣扎,将他上半身都夹在胳膊下,“走。” 江牧从他的胳膊下抬起脑袋,双手挥舞得像个示威的螃蟹:“不出去,不去。” “别乱动。” 陆朔夹着螃蟹出门,锁门的时候才发现钥匙不知道在哪里。手底下的江牧陡然安静下来,在口袋里摸索摸索,举起挂着房间圆牌的钥匙。 “你什么时候拿的?” 陆朔锁上门拔下钥匙,钥匙又悄然被一只手攥住。陆朔垂眸,江牧对他露出一排米白的牙齿,“我保管。” “不行。” 江牧可怜巴巴:“求求你了。” “丢了我就去你家住。”陆朔放开手,也彻底放开对江牧的钳制。 江牧怔住,看了眼钥匙,眼珠子转了转,等回过神来,陆朔已经双手插兜走远了。 “陆朔!” “陆朔!” 江牧慌张地追上去:“你等我。” 他急急忙忙地从走廊冲出去,在转角楼道上撞上一堵温暖结实的墙,他捂着鼻子抬头,对上一双幽深沉静的眸子。 “看路。” 江牧吸了吸被撞疼的鼻子,泪眼汪汪,“陆朔,你怎么停下。” 陆朔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说,让我等你。” “你等了。” “没等,我走了。” “陆朔!” 陆朔找了家营业厅走了进去,营业厅摆了几排透明的展示柜,里面都是时下最流行的手机款式。 “你好,有喜欢的吗?” 江牧还不在状态,扯了扯陆朔的衣角:“我买呀。” 真让傻子来买手机,不得让店老板坑死?陆朔道:“我跟你一起买。” 江牧很乖:“哦。” “这一片都是什么价格的?”陆朔问道。 “这些是纯按键的。”店老板介绍,“这边还有翻盖的,都是最流行的款式,价格基本都是一千五左右。” “一千五?”陆朔上次接触手机还是在上一世,用了十多年的智能机,对按键机已经陌生了,忘了价格居然如此贵。 “对,那边一块是两千的。现在买手机办卡,免费送五十块钱的话费,很划算的。” “哪里划算了?”1748来自高等星系的高等文明产物,对它来说手机宛如板砖,更别说按键手机,“买这个干什么?” 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陆朔也没将这点抢来的钱放在心上,该花就花,随意指了两部手机,“就这两个吧,都要。” 店老板喜笑颜开,连忙拿出两部手机放在柜子上,“办卡吗?” 陆朔拿出身份证,“办两张卡,号码随便,直接插进手机里。” “好,一共三千一百二十,你给三千一百就好。” 陆朔点头,转头道:“钱呢,付钱。” 江牧从口袋里拿出钱,乱糟糟的纸币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叠的整整齐齐,按照面值大小排列。他皱着脸对店老板摇头,“便宜点。” 店老板看了眼陆朔,陆朔不出声,他无奈地说:“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我进价就要三千呢,一部手机赚不了多少钱。” 江牧虎着脸:“三千。” 店老板:“这真的是最优惠的价格了。” 江牧抱住陆朔的胳膊把他往外拖,“不买了,看别人家的。” 陆朔:“……”他实在没想到,江牧居然还会讲价。现在总不是拆台的时候,只能任由江牧拖着他走。 “哎?哎!看都看了!”店老板连忙追出来挽留,“三千零五十!别走啊,三千就三千!” 江牧立刻停住脚步,摇了摇手上的钱:“付钱。” 陆朔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牧疑惑地看着他:“嗯?” “没事。”陆朔的笑容来得很快收敛得很快,“走吧,去付钱。” 江牧举起钱:“付钱!” 1748大开眼界:“他这都跟谁学的?” 陆朔:“生活经验吧。” 店老板收了钱,苦笑道:“我真的让了太多了,可是谁让你们一次性买了两部手机呢,以后有需要多来我家看看。”他端上两杯热茶,“我去办手机卡,你们坐一会,马上就好。” 陆朔在椅子上坐下,却见江牧还趴在展示柜上,目光在一排颜色漂亮的翻盖手机上停留,手指隔着玻璃戳了戳一款淡蓝色的手机,头顶蓬松的发丝在微风下轻轻摆动。 鲜活、明亮。陆朔恍然发现,他似乎很少见过这样的江牧。 一杯热茶见底,店老板拿着已经装好卡的手机过来了,盒子上粘着贴纸,上面是手机号码。 “赠送的五十块钱话费已经充上了。”店老板说。 “好,谢谢了。”陆朔随手将袋子挂在手腕上。 走出营业厅,江牧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 “还跟着我干什么?”转角路口,陆朔回头。 江牧眨眼,理直气壮:“我拿包,我的包。” 陆朔轻轻“哦”了一声,“改天再拿,我要睡觉了。” 江牧讨好地毛遂自荐:“我陪睡。” “……不用。” “要的!” 陆朔道:“不准跟。” 江牧委屈:“你吃我的饭!” 陆朔回头。 江牧继续委屈:“还有我的衣服。”他揪住陆朔的衣角,“我的衣服。” 陆朔要被他气笑了,好整以暇看着他耍无赖,“所以呢?我现在把饭吐出来,把衣服脱下来还给你?不还就不让我走?你在威胁我吗?” “不,不是!”江牧见陆朔曲解了自己的意思,急得语无伦次,手在空中摆出残影,“你,你看在饭和衣服的份上,让我一点点。” 江牧用拇指与食指比出大概一厘米的距离,“就一点点,好吗?” 陆朔脸色沉下来,头也跟着疼起来,无声地吐出一口气,“走吧。” 江牧反而不敢动了,小心翼翼地偷瞄他,“你,你生气吗?” “……不是。” “你要死啊,陆朔。”1748周身淡紫色电流滋滋响,“你生的什么气?再欺负他你就去死。” 陆朔:“……” 他确实有点生气,只不过不是对着江牧,而是对自己。上一世临死前他的满心戾气明明已经压下去了,没想到重生而来,戾气也跟着重生了。 一个傻子能有什么坏心思,能知道什么叫做威胁?他竟然习惯性地将曾经对那些怀着鬼蜮心思的人的态度来对他。 陆朔走了几步,发觉江牧却没有跟上来。江牧仍然站在原地,局促得像只迷路的小狗,抿着唇,扇形的眼尾显出几分湿意,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哭了? “江牧。”看见他的眼泪,陆朔心里更加烦躁,更加无奈,压着气再解释,“我没有生气。” 就在这时,扛着草靶子的小贩从两人之间穿过,稻草做的草靶子上插满了红彤彤的、圆滚滚的、晶莹莹的冰糖葫芦,十分诱人。 江牧委屈的表情呆滞住了,泪朦朦的双眸不自觉地随着冰糖葫芦的移动而移动,痴痴地舔了舔唇。 陆朔:“……” 好,好,一句话两句话也比不过实在的零食。 两分钟后,江牧眼里还含着泪,表情却已经是喜笑颜开,两只手都举着晶莹漂亮的冰糖葫芦,边吃边走地跟在陆朔身后。 “你吃吗?陆朔。” 陆朔面无表情:“不吃。” “甜。”江牧含糊着说,“我没吃过。” 陆朔:“为什么没吃过?” 江牧说:“贵。” 才两块钱,哪里贵? 1748适时出来鞭策陆朔:“对于他来说,两块钱的糖葫芦都是贵的,一次不舍得吃,却愿意将几万的积蓄全都给你,陆朔,你欠他多少糖葫芦?” 陆朔突然停住。 江牧歪着脑袋看他。 陆朔:“你站在这里别动,我马上就回来。” 江牧:“嗯?” 五分钟后,陆朔扛着插满冰糖葫芦的草靶子,将草靶子整个塞进江牧的怀里,“拿着。” 江牧瞪大眼睛:“啊。” 陆朔:“吃。” 江牧慌张去扶十分重的草靶子,歪歪扭扭地虚抱着草靶子躺倒在了地上。 第13章 他手里还举着最先买的两串冰糖葫芦,拼命晃动,虚弱地呜咽:“救命!” “够吃了吗?” 江牧:“够了qaq。” 陆朔满意了。 因为扛着巨大的冰糖葫芦树,江牧要把它搬回家。 江牧的家在左湾巷,陆朔上午就已经来过一次。江牧在某些方面有些循规蹈矩,他不走小路,回家从来只走大路,无论去哪里回来顺不顺路。 走进巷子,青石板的路,雨天走的话随便踩就会喷溅污水。巷子两旁都是住户,原住民或者像江牧这样的租户。 陆朔扛着草靶子,江牧走在前面带路,手里的糖葫芦已经吃得只剩半根了,嘴角也粘了点糖渣。 “傻子!” “傻子来了!” 三五个蹲在路边打弹珠的小孩拖着鼻涕站起来,不约而同地跑到江牧身边绕着圈跑喊叫嬉笑。 “傻子!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给我吃!给我吃!” 江牧似乎有些怕几个小孩,举起糖葫芦不住地往后退。 他们只把身后的陆朔当成卖糖葫芦的,丝毫不惧,在墙角捡起石头就往江牧身上丢去,而江牧,则习惯性地抬起胳膊护住脑袋。 1748怒道:“他妈的哪里来的小畜生?” 陆朔的眉头狠狠皱起来。 江牧一退再退,直到撞到了陆朔的胸口。陆朔一把拎住的江牧的后颈衣领,把人扯到身后,旋即长腿猛地一踢,一脚将凑到跟前来的小孩踹飞出去。 第11章 恩威并施 小孩像个皮球,咕噜噜在地上滚了两圈,抬起头,额头上赫然是一条小伤口,血流不止。小孩懵懂地摸了摸脑袋,入目就是满手的血,随即,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哭声。 “呜哇哇哇哇哇!” “啊啊啊啊啊!” 其余的小孩吓破了胆子,哭着四散逃离。 1748赞许:“打得好!” “啊!”江牧连忙拉住陆朔的胳膊,“不要!” 陆朔毫无心理负担,他甚至是冷漠的,腾出一只手捏住江牧的脸颊,“不要?不要什么?” “踢死了。”江牧慌张地去看流血痛哭的小孩,“他受伤了,会死。” 陆朔随意道:“不会的。” 踹小孩,他有经验。 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一下江牧……的弟弟。 江牧大概十岁时,江家夫妻有了第二个孩子,江耀祖。 被惯坏的江耀祖会走路时就是个讨人厌的小狗东西,乱吼,乱叫,扔鞭炮炸鸡圈,偷东西,路过菜园都得进去乱踩乱踏,大大小小恶性折磨着方圆八百里的住户。 偏偏他还不是个好打发的小孩,敢对他呵斥两声,他马上哭天喊地回去告状。他的告状都是很有效的,基本上十分钟之内,江家夫妻就会气势冲冲地找人算账。 江家夫妻不怎么厉害,可是他们的胡搅蛮缠就像趴在脚上的癞蛤蟆——不死人但是膈应人。 久而久之,没有人愿意去搭理江耀祖,江耀祖更加张狂放肆,曾有高人断言,他是陆坤这个毒瘤的继承者。 江耀祖第一次惹到他是在一个下午他放学回来,江耀祖刚睡完午觉起来,在院子外大笑大闹,黑黢黢的手抓着地上的泥巴,谁路过就砸谁。 他拿钥匙开门,江耀祖笑嘻嘻地抓着泥巴团,猛地砸到他的身上。 泥巴团在他身上滚落,黑色的外套上立刻显现一块泥巴印迹。他本就烦躁的心情顿时炸开,一个箭步冲上去将江耀祖踢出去,江耀祖的脸在地上铲了八米,脸上掉了一大块皮,乳牙掉了三四颗,鬼哭狼嚎的声音要把天都掀翻。 这可戳了江家夫妻的心窝子,发疯地跑出来要把陆朔打死,哭天喊地要报警说他杀人,场面一度混乱。 自此之后,他收敛了吗? 没有。 他变本加厉。 江耀祖在家吵闹,他听见了要踹一脚;江耀祖又拿石头砸人,他看见了要踹一脚;江耀祖在门口骂人,他返回去也要踹他一脚……久而久之,江耀祖看见他跟看见魔神一样,他的身影到他的声音,再到他的名字,都能让江耀祖浑身颤抖,痛哭流涕。 主打一个童年阴影。 想到这里,陆朔不由自主地笑了一声。 江牧:“嗯?” 陆朔:“江耀祖死了吗?” “……不知道。”江牧懵懂,“怎么会死?” “不就行了。”陆朔按着他的肩膀转了个身,“先回去。” 江牧不愿意:“不行。” “快。”陆朔就讨厌他的倔性子,想了想,忍辱负重加了个条件,“答应你一个要求,随便什么。” 江牧意动:“真的吗?” 陆朔:“嗯,走。” 江牧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哎呀!”随着高亢的女声尖叫,一个穿着花袄的老太太扑倒在地上,抱起流血的小孩,“奶的乖孙哎!谁!是谁!是不是你!你敢打我的乖孙!我要你的命啊!” 陆朔不紧不慢地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出来一支叼住,打火机响了一声点燃烟,白色的烟雾飘逸,“他是你孙子?行吧,赔五百。” 老太太的哭喊卡在喉咙里,“五百?”她搂着孙子,坐地起价,“不行!起码一千!” “你说的一千。”陆朔弹了弹烟灰,“钱呢拿来。” 老太太的哭声戛然而止,“什么?你赔给我钱!” 陆朔脸色一边,不耐地眯着眼睛上前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老太太和哭嚎的小孩,“老东西,你有没有搞错?他敢拿石头砸我,我不打断他的手算我仁慈,让我赔钱,你有命拿吗?” “我要报警!”老太太怒道,“你别走,我儿子马上就回来了!” 陆朔施施然:“叫你儿子来。” 东区混乱,各色各样的人和三教九流的狗都汇聚于此。老太太不依不饶,围观的邻居偷偷看了眼陆朔,走上前拉了拉老太太,“王姐,他的脸还有身上的伤,看着就不像个正经人,十成是个混子。算了算了,真要闹起来,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你没听说那个惹了小混混的……” 老太太表情逐渐恐惧起来,人也瑟缩起来。 陆朔一根烟没抽完,烟雾模糊他的面容,桀骜痞气的气质尽显:“人呢?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老太太恨恨地看他一眼,抱着小孩脚步不停地回家去了。 陆朔眼皮掀了掀环视一圈:“看什么?” 围观的中年男人讪讪一笑:“……糖葫芦多少钱一根?” 陆朔扛着糖葫芦就走,“不卖。” 走了几步,1748告黑状:“他们还在背后嘴你,回去给他们一点教训!他们也不想想,你只是一个爱吃糖葫芦的大男孩罢了,爱吃糖的人,再坏能坏到哪里去?我他妈都听不下去了。” 陆朔很烦:“……你是不是有什么反社会属性?” 1748不高兴:“妈的你什么意思?谁反社会?我是文明星系的文明系统。” “哦,我知道了。”陆朔说,“你是贱。” 1748:“……”它更不高兴了。 没走几步,就见花坛后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正是江牧 江牧:[暗中观察.jpg] 陆朔走上前,揪起江牧,江牧被他扯得踮起了脚,扑腾起来。 “不是让你先回去?” 江牧心虚:“不放心你,你又被打。” 陆朔狂傲:“谁敢打我?” 1748:“你要不自己照照镜子呢?” 话音刚落,江牧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小镜子,举到陆朔面前,“猪头。” 陆朔:“……” 1748:“哈哈哈哈。” 一把抢过他的小镜子,被放开的江牧直接跌倒在地上,伸手去捧被陆朔乱扔的小镜子,又宝贝似的收回到口袋里。 “你这个口袋到底装了多少东西?” 江牧捂着口袋跳到旁边去,不让他碰。 “快走。”陆朔举着草靶子半天,再大的力气也会手酸,“不然就扔掉糖葫芦了。” “不要。”江牧立刻安抚陆朔,“马上就到,马上到。” 陆朔当然知道马上就到了。 江牧租的两层小楼是废弃的自建小楼,打开门入目的就是一方小院,小院很小,右侧围墙边种了一棵枇杷树,挤得院子更小。院子是泥土地面,还有点湿润黏脚。 穿过院子,是一间小客厅,小客厅连接着厨房和一间废弃得只剩两个水龙头的卫生间,采光很差,目光所及之处都是昏暗的。江牧是个节约的人,除非是漆黑,其余他都将就,不开灯浪费电。 从客厅边水泥楼梯上楼,是二楼。二楼满打满算也只有两间房,一间卧室,一间巴掌大的可用的卫生间。 江牧带着陆朔上楼,楼梯矮小,陆朔差点就要碰到头,满是糖葫芦的草靶子更是磕磕碰碰。 卧室门上挂着一把锁,江牧打开锁推开门,迎面扑来馥郁的花香。陆朔将草靶子靠在墙角,昏暗的房间里挤挤攘攘,几乎什么都有,锅碗瓢盆,水桶,吃的用的几乎都放在一起,唯一出众的是,床头柜子上放着一束盛开的鲜花。 第14章 陆朔走了两步,脚没注意踩到一个暗色的盆,发生“砰”的声响。 江牧急忙来捡起盆,将它和桶摞在一起放在一旁。他尽量往旁边放,空间还是没能空出多少。 “你在堆杂货店?”陆朔满头黑线,这还有下脚的地方吗? 江牧有些难为情地低下头,捏了捏衣角,嗫嚅道:“放在楼下,总是丢,不见。” “丢失?” 江牧点头。 值得一提的是,东区不仅治安差,人员混乱,总体的风气也不是很好,手黑的不仅是小偷小摸,街坊邻居也会动歪心思。 1748也想到这点,它真心实意地生气:“锅碗瓢盆的日用品都拿,多半是住的近、行走方便的邻居,什么人天天惦记这些不值钱的东西,还不是看江牧是个傻子,就欺负他。” 陆朔敛眉,他记得上一世他住在这里的时候,江牧的东西都是安排有致地放在楼下的。突然,他了然,上一世他这么大的活人天天躺在家里养伤,手脚不干净的人或许有所忌惮,江牧也不担心会丢。 眼前只是他现在所看到的冰山一角,在更早更早,江牧独自踏上松市东区这片土地的时候,他所经历的欺辱又有多少? “走。”江牧在陆朔身后推他,“走。” 明明喜悦地带陆朔来家里的是他,现在迫不及待要把陆朔赶走的人也是他。 天色渐暗,院子里一片漆黑,陆朔看着他锁院子门,问道:“你不是要出去摆摊?什么时候去?” “不去。” “嗯?” 江牧顿时有些低落,摊开双手,说:“车坏了,不会修。” 陆朔低头,映入眼帘的是满是细小伤口的掌心。他忽然伸手撩起江牧额前的碎发,白皙的额头角上,半根小指长的伤口才开始结痂,那是他被抢的时候撞到的伤口,“还疼吗?” 从未被如此温柔对待的江牧的表情都怔住了,整个人都迷迷糊糊起来,双眸一眨不眨地看着陆朔低垂的眉眼,嗓音都变得很轻很轻,“有,一点点疼。” “买了药吗?” 江牧摇头:“不买,会好的。” 碎发被陆朔微微分开一条缝,“伤口藏起来,是不会好的。” 江牧晕乎乎的,“嗯,不藏。”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宾馆,站在房间门口,江牧接收到陆朔的眼神暗示拿钥匙开门。江牧抿着唇,手在口袋里划动摸索,动作极其缓慢,同时,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还在滴溜溜地乱转。 “钥匙呢?” 江牧说:“在找了。” 又是半分钟过去,陆朔面无表情地看着江牧逐渐露出虚假又彷徨的神情,“钥匙找不到,丢了。” 陆朔:“?” 江牧真诚发问:“陆朔,钥匙丢在哪里呢?” “你问我?” “不是。”江牧善解人意道:“别怕,你跟我住,跟我住。” 1748提醒道:“我依稀记得,是你主动说钥匙丢了就去他家住的,你随口一说,他当真了哦。” 陆朔挑眉。 江牧见他好像不太乐意,又改变话术,吓唬他:“不然,要住街上。” 陆朔:“……” 好,好,好一出恩威并施。 第12章 手机 演技如此拙劣,谁不知道他根本就是故意藏着钥匙不想拿出来?自己是个傻子,也把他当傻子了。 陆朔刚想自己去拿钥匙,脑海里蓦然闪过巷子口的小孩拿石头砸向江牧,江牧仓惶闪躲;破败的院子里,锁挂了一道又一道,仍然要把东西堆满卧室;鲜花推车损坏,他的双手布满细碎伤痕…… “我真害怕住在街上,有人欺负怎么办?”陆朔阴恻恻道。 江牧误以为奸计得逞,立刻哄他:“不怕,跟我走。” 陆朔冷笑,“然后呢?” “我会保护你。”江牧道。 “保护我?”他明明只会指着他的脸大惊小怪说是猪头。 “对!”江牧重重点头,一瞬间,他的双眸里绽放出极其浓郁的温柔,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像你保护我那样。” 陆朔轻轻扬眉,保护?他什么时候保护过他?这个傻子,说话也稀里糊涂的。 “哼。”陆朔嗤笑,“那还不快带我走?保——护——我。” “好。”仿佛被下达了重要指令的骑士,江牧腰背都挺直了,他努力踮脚,对陆朔说,“你放开我。” 陆朔松手,江牧晃了一下站直身形。 “走。” 1748:“你跟江牧住对于他来说是利大于弊的,但是你必须给他交房租。” 陆朔从口袋里拿出烟盒抖了一支出来叼在嘴里,烟点燃,烟味四溢。 “咳咳!”江牧似乎是闻见了烟味儿,低声咳嗽了两声,用袖子捂住下半张脸。 走到一楼大厅,宾馆老板坐在前台看书,瞟了眼陆朔,站起来询问:“你还续房间吗?” 陆朔还没有说话,江牧就如临大敌,他展开双臂不动声色地将陆朔护在身后,“不住了!” 宾馆老板:“......不续的话明天就可以退房间了。” “退!”江牧说。 “行。”宾馆老板早就看陆朔这个混蛋不满意了,看江牧的眼神也没多友善,退不退房他都不挽留,“明天十二点过来退房间,否则多交一天的钱,按照普通入住计算。” 陆朔:“嗯。” 切断了陆朔的后路,决定了他的未来住所,江牧浑身都弥漫着愉悦的气息,走路脚步轻快得像是要飞起来。 1748落在陆朔的肩头,它不理解:“江牧为什么这么喜欢你?”明明现在的陆朔和他已经有九年没有见过面了,要是说往日的青梅竹马情分也说不过去,九年前陆朔与他几乎没有交集吧。 陆朔看了眼江牧欢快的背影,“不知道。” 也许是他很有魅力,也许是江牧在松市他乡遇故知,分不清亲近和喜欢。 1748说:“难道是单纯喜欢你的脸?”陆朔这张脸长得实在是优秀,只是他如今在东区像是进了hard模式,隔三差五就会跟人打架,脸可以说是面目全非了,难道这也吸引人? 早知道,它问问他了。 夜幕已经降临,东区大街小巷都亮起了或明或暗的灯光,路上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有了几分热闹模样。 江牧拐进菜市场,在菜摊上买了足足一塑料袋的蔬菜,又割了一斤新鲜猪肉。 这大概是江牧常常关顾的菜店,老板跟他有几分认识,笑着问他:“怎么今天买这么多菜?买了肉,要不要买点猪肝,只剩一点猪肝,我给你算便宜点。” 江牧闻言纠结起来,他回头,看向嫌脏站在几米之外的陆朔,“吃猪肝吗?” 猩红的猪肝泛着色泽,陆朔从来不吃内脏之类的东西,只觉得又腥又臭,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不吃。” “哦。”江牧干脆利落地拒绝,“不要。” “哎?”老板没见过陆朔,不由得有些好奇,“他是谁呀?你哥哥吗?你今天买这么多菜是为了他吗?” 江牧盯着老板用计算器算账,付了钱数清楚装进口袋里,他拎起蔬菜和猪肉,“不是。” “自己吃啊?” “不是。”江牧说,“他不是我哥哥。” 老板见他神色认真又显出几分固执,笑着说:“不是哥哥是什么人?” 江牧抿唇,“不是哥哥。” 回到陆朔身边,他献宝一般举起手上的菜,“回去烧饭。” 陆朔道:“我不会。” “我烧,你吃。” 陆朔很不要脸地点头:“嗯。” “吃软饭警告。”1748阴魂不散,稍有风吹草动它就出来显示权威,“你要付给他食宿费。” 陆朔:“你很烦,滚。” 左湾巷的两侧房子都很破败,路上也没有路灯,只能借着左右住户的窗户透出来的光亮走路,青石板的路破损很多,稍有不慎就会磕绊一下。 江牧哼着歌,如履平地,陆朔有1748在前,也走得轻轻松松。废物的1748的用处也只在于此了。 终于走到了江牧的房子,江牧在门口放下菜拿钥匙开门,陆朔耳朵动了动,突然上前摁住了江牧的手。 1748警觉道:“有人在里面。” “几个?” 1748:“一个,难道是龙哥手下的人?” “不会。”陆朔很冷静,“多半是小偷。” “嗯?”江牧疑惑,下一秒,被陆朔捂住了唇。 江牧双眸睁大,陆朔眉头微微皱起,目光落在紧闭的院子门上,压低声音:“不要说话。” 江牧不明所以,还是跟着点头。 两人之间距离前所未有的近,江牧的心脏跳动得极快,一双明亮眼眸一动不动地注视着陆朔的下颌。 “你......”陆朔低头,捂住江牧唇的手心却传来了温热潮湿的触感,陆朔触电一般抽出手。 江牧差点被陆朔推倒,无辜地眨了眨眼。 第15章 陆朔:“干什么?” 江牧舔了舔唇,“咸。” 陆朔:“......” “钥匙。” 江牧将钥匙递过去。 陆朔道:“你站在这里别动,也不要出声。” 江牧立刻双手捂住唇,点头答应。 陆朔放轻了动作,钥匙打开门轻轻地推门进去。院子里一片黑暗,陆朔走进客厅,沿着楼梯上楼。江牧的卧室门被打开了一条缝,一道人影在卧室里鬼鬼祟祟地翻找着什么,行动之间总是碰到地上的杂物发出声响。 有了1748的光芒,陆朔将一切收入眼底。 对比小偷的体型和位置,陆朔刚要动手,就见1748猛地冲进去撞过去。 没有人防得住根本看不见身形的系统,小偷被1748撞得翻到在地,砸上了一堆东西,发出“砰砰咚咚”的巨响。 “啊!”他大叫一声,反应过来翻身就逃,陆朔堵在门口,趁势将人一脚踢回去,反扣住他的双手压在地上。 1748:“大胆小偷!” “哎哟!哎哟!”被压住的小偷是个年轻男子,染着黄头发,耳朵上还挂着不少耳钉,流里流气。 陆朔踩在他的尾椎骨上,顺手拿过江牧包装花束的丝带,缠了几道将年轻男子的手腕在身后捆住。 打开卧室的灯,陆朔打开窗户喊了一声:“江牧,回来。” “来了!”还在院子外左右伸脑袋窥探的江牧连忙提起菜跨进院子,三两步就跑进了卧室。 年轻男人被陆朔毫不留情地踹了几脚,正难受地痛哭流涕,“我真的错了,我不知道你在啊,知道的话我哪里敢来!放了我吧,我什么也没偷!” 江牧惊道:“偷东西!” 陆朔点头:“嗯。” 江牧双肩瑟缩,立刻缩到了陆朔的身后,紧紧地抱住陆朔的胳膊。 陆朔:“......” 不是说保护他?怎么躲在他的身后? “放了我吧!”年轻男人还在嚎叫,“不是说这里住了个傻子吗?你们谁是傻子啊?” 傻子?傻子也是他能叫的吗?陆朔心里烧起一把火,脚下逐渐用力。 “闭嘴。” “断了断了!”年轻男人痛得晕厥。 陆朔审了一遍,从他的嘴里确定了基本信息。年轻男人观察了江牧很久,确定了他每晚都会出去摆摊,家里没有人,他趁机跑过来撬锁入室盗窃。他知道江牧是个傻子,有恃无恐,进到卧室里连动作都没有放轻,正巧被陆朔听到了响动。 “我都说了!我都说了!我什么都没偷到,我还没有找到钱!”年轻男人像个蛆虫在地上扭动。 “你是跟谁混的?” “我谁都不跟!没有人看得上我!” 陆朔:“真的?” 年轻男人恨不得对天发誓:“真的!他们都看不上我,而且跟他们混要先交钱,我没有钱,我单打独斗。” “是吗?”陆朔问道:“黄猴儿你认识吗?” “黄哥?”年轻男人艰难抬头看了眼陆朔,“你跟谁混的?你认识黄哥?” 陆朔轻而易举就看破了年轻男人在想什么,“认识,他现在跟龙哥,还是我介绍的。” “什么?”年轻男人眼里的崇拜都要溢出来了,“我有眼无珠!我真的糊涂了!你把我放开,我给你磕三个头表示尊敬。” 陆朔道:“我这里正好有个小忙,想要你帮。” 年轻男人呐喊:“我万死不辞!” 江牧热情满满地烧了一桌子菜,四菜一汤,有荤有素。他捧着碗,不断给把菜往陆朔的面前推,一边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他:“好吃吗?” “嗯。”菜确实很可口,味道完全符合陆朔的饮食习惯,他足足吃了两碗饭。 江牧说:“我以后,天天烧饭。” 陆朔不置可否。 江牧洗碗的时候,年轻男人再次踏入院子,跟在他身后的,是黄猴儿。 黄猴儿看见陆朔就咬牙切齿,恨不得冲上来打死他。然而,在他发怒之前,陆朔在桌子上摆了两部一模一样的手机。 陆朔修长的手指搭在其中一部手机上,将它推到黄猴儿面前,“给你。” 黄猴儿的怒火顿时卡住:“啊?” “嗯。”陆朔说,“拿着吧,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黄猴儿看着完美漂亮的手机,垂涎欲滴,眼珠子都转不动了,“什么要求?” 陆朔笑了笑。 半个小时后,黄猴儿如获至宝地拿着手机离开。 厨房许久没有听见声音,也没有看见江牧的身影,陆朔不由得疑惑,起身去厨房看,厨房里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没有人。 他走上楼,在楼梯转角处,看见坐在楼梯上缩成一团的江牧。 “江牧?” 江牧的脸埋在胳膊里,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江牧?” 江牧缓慢地抬头,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委屈脸。 “怎么了?”陆朔愣住。 江牧的眼泪在眼眶子里打转,要落不落。扇形的眼尾泛红,像是上了一层胭脂。 陆朔伸手,短暂地碰了一下江牧的脸,收回到一半就被江牧抱进了怀里。 “到底怎么了?告诉我。”陆朔任由他抱着手。 “陆朔。”江牧眼泪直流,哽咽难言,“我看见了。” 陆朔疑虑更深:“看见什么了?” “手机给他了。”江牧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哭得直打嗝,“呜呜呜,不是给我。” 手机……手机给黄猴儿了,没有给他?为了这事伤心哭泣?陆朔一脸恍惚。 “你想要?” “你跟他打电话,喜欢他。”江牧哭断气,“不喜欢我。” 说罢扔掉了陆朔的手,转身往楼上爬,一溜烟跑进卧室里,不见踪影了。 刚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的陆朔:“……啊?” 第13章 喜欢 在一旁当电灯泡的1748惊悚道:“什么意思?” 陆朔:“荒谬。”太荒谬了! 他喜欢黄猴儿?送手机是为了天天跟他打电话?陆朔想到这里,简直头痛欲裂。 这都什么跟什么? 1748说:“你还不去哄他?” “我哄他?”陆朔点燃一支烟,“你要不听听他在说什么,应该他来哄我吧?” 江牧说的傻话已经对他造成了心理创伤了,他回想一遍恶心一遍。 1748:“你他妈去不去?” 陆朔弹了弹烟灰起身,咬牙:“傻子。”走上楼,呜呜咽咽的声音从不隔音的门内传来,可怜极了。 推开门,已经被收拾干净的卧室里,江牧委委屈屈地坐在床边垂泪,看见陆朔走进来,故意侧过身体哭得更大声了。 陆朔:“......”七分真三分假,他早已看透。 “江牧。” 江牧哽咽一声。 “江牧。”陆朔坐到江牧身边,手指间夹住的烟飘出几丝烟雾,江牧闻到就难以抑制地咳嗽起来,抬起一双红彤彤的兔子眼。 陆朔顿了顿,将烟丢到地上用脚底碾灭。 江牧看了眼地上,又想背过身去,却被陆朔陡然摁住肩头。 “江牧。”陆朔在口袋里摸索一番,什么也没找到。 江牧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找,带着哭腔问:“你找什么?” 陆朔下意识道:“卫生纸。” 江牧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一张散装卫生纸递给陆朔。 陆朔折起卫生纸凑近给江牧沾了沾眼泪。江牧微微愣住,任由陆朔给他擦眼泪。 他哭得实在凶狠,一张纸很快就沾湿了。可是他还在哭,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 “别哭了。”陆朔说。 “呜呜呜。”不说还好,话音刚落,江牧闭起眼睛更用力哭,哭到抽抽。 陆朔:“......” 江牧的眼尾睁开一条缝,余光偷偷看陆朔手上的卫生纸,又从床头柜拿了几张纸塞进陆朔的手里,继续仰着头大哭。 陆朔:“?” 再次折了两张卫生纸给他擦眼泪,擦的时候他还很配合地把脸转过来,务必左右都要照顾到。 陆朔见他是哭得很上瘾,也不想打扰他,“我买手机就是要给他的。” 江牧的天都塌了,哭倒在床头。 1748:“你能不能斟酌一下措辞?你没谈过恋爱吗?” “什么措辞?”陆朔道,“我本来就没有谈过恋爱。” 1748大惊失色:“你是处男!” 陆朔将卫生纸砸到它的身上,“滚一边去。” 上一世他就没有对任何人有过好脸色,他费劲力气走上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就是为了不再忍受任何他厌恶的东西。 “他叫黄猴儿,首先,我不可能喜欢他。”陆朔说,“永远永远也不可能喜欢他。他现在身边的人,跟我有过恩怨,他也许想要我死。我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收买黄猴儿,把握先机。” 江牧专注地看着他。 第16章 陆朔道:“你知道了吗?” “你怎么办?”江牧紧张极了,也忘了哭泣,满心满眼都是陆朔的安危,“怎么办?” “没事。我已经知道怎么做了,别怕。” “我担心你,我保护你。” 他的双眸动人,有着十分的陆朔看不懂的虔诚。 陆朔看着他,手从他的脑袋上游移向下,虚虚笼在他的纤细的后颈上,细细摩挲。江牧眼睑颤动,仰起头试探地将唇印到陆朔的唇上。 两张唇相触,陆朔本以为自己会抵触,然而,他的身体和脑子比他诚实直接得太多,他的心脏霎时传来难以言喻的悸动,温软的触感太诱人沦陷,他只想探寻得更深。 后颈的力道陡然变大,江牧被攥紧肩膀摁在了床上,唇角传来酥麻的痛感。 陆朔低声道:“闭眼。” 江牧乖巧地轻轻闭上眼,抬手环上了陆朔的脖颈,将自己又往前送了几分。 1748一脸懵:“他妈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你们谈恋爱了吗?” 下一秒,它就被陆朔随手抓起的衣服砸中,它愤愤地夺门而出。 天刚透出一点亮色,床上的江牧就准时睁开眼,动了动才发觉自己正睡在陆朔的怀里,陆朔肌肉紧实的手臂环在他腰上,禁锢意味很明显。 江牧白皙的脸颊陡然升起几丝薄红,脸贴着陆朔的颈窝轻轻蹭了蹭,双眸像只小猫那样眯起来。 他放轻动作去掰陆朔的手,还没用力腰上就传来更大的力道,昨晚被折得过分的腰腿顿时泛起丝丝酸疼。 “干什么去?”陆朔的嗓音懒洋洋的,还带着几分沙哑。 “起床,做饭。”江牧道。 陆朔困得要死,正天冷,怀里抱着光溜溜的江牧手感实在又软又舒服,他舍不得放开,闭着眼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含糊道:“我不吃,别动,再睡一会儿。” 江牧见挣扎不过就放弃了,他的身体也却实疲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将脸埋进陆朔的胸口继续睡了。 刚晴朗没几天的天此时又变了脸,半夜下起了雷阵雨,现在仍然在下,下的轰轰烈烈。然而这丝毫不能打扰陆朔与江牧,两人都顺其自然地睡到了临近中午。 江牧不像陆朔,到了中午肚子仍旧空空,胃就开始闹了起来,隐隐地泛着疼。他缩在陆朔的怀里,张着嘴小声喘着气,伸手捂住胃部。 1748早就开机了,它觉得风雨交加天气里陆朔起床也是坐在客厅当大爷,顺便还要把可怜的傻子老婆指挥得东跑西跑,那还不如躺在床上做废物。 它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户上向外拍照片发动态,回头就察觉到江牧情绪有些不太对劲。飞到江牧的身边,他正痛苦地蹙着眉,脸都白了,而陆朔还在呼呼大睡。 “喂!”1748狠心地踹了一脚陆朔,“快起来,看看江牧怎么了。” 陆朔陡然惊醒,意识不清地低头,才发觉江牧状态不太对。 “你怎么了?江牧。” 江牧艰难地睁开眼,嗫嚅道:“肚子疼......” 1748思考:“难道是生理期?” 系统一思考,傻逼都发笑,陆朔无语地将1748挥开,起身将江牧的手拿开,陆朔摁了摁他的胃部,“这里?这是胃,怎么会胃疼?” “没吃早饭?”江牧也很迷惘,“不知道。” 陆朔也是服了这个傻子,但是想到他连肚子和胃都分不开,又消了点气,起床穿衣服。 “你......你去哪?”江牧连忙翻身跟过来。 “喝不喝水?”陆朔问道,“我还能去哪里?跑了吗?” 1748插嘴:“你看起来确实像老婆重病,不管不问还暗自逃家的阴险懦夫。” 陆朔:“......闭嘴。” 江牧紧紧揪着被子蜷缩着,“不喝水。” “我去买早餐。”陆朔找出昨夜脱下的贴身秋衣,让江牧穿上以免着凉,“不要自己下床乱跑,伞在哪里?” “衣柜旁边。”江牧眼巴巴地见陆朔拿上伞要离开,“陆朔!” 陆朔回头,“怎么了?” 江牧把脸藏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明亮漂亮的眼眸,他超小声说:“要亲。” 陆朔握住伞的手指紧了紧,喉结滚动,也没有拒绝江牧,走到床边。江牧期待地看着他,眼里说不清有多少绵绵的欢喜。 “嗯。”陆朔俯身在他的唇上碰了一下。 江牧瞬间连胃疼都忘了。 “嗯......”陆朔看了眼正傻乐的江牧,喉咙里酝酿好的话说出来却含糊得很,“身上疼不疼?昨晚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江牧盯着他。 陆朔罕见地有些紧张,“很难受吗?以后不做了。” 他也是第一次,摸索着来,后面难免有些只顾着自己的忘形,毕竟位置不一样,他没办法清楚感同身受。现在反应过来,不免有些质疑自己的技术。 “不。”江牧从被子里伸出脑袋,“不难受,陆朔,可以天天都做吗?” 问卷调查得到了积极反馈,陆朔的紧张消减了大半,面对江牧提出的并不合理的要求,他放弃了长篇大论,只说:“看情况。” 江牧露出失望的表情。 窗外雨声磅礴,陆朔拿起伞出去,打开门的时候又听身后的江牧喊了一声:“陆朔!” “还有什么事?”难道是再亲一下?那未尝不可。 江牧已经起身坐在床上,被子掩盖到胸口,正午的大雨里房间的光线几乎算不上明亮,他的脸一半隐在昏暗里,一半被窗外的微光照亮,显得朦胧又遥远。 “你喜欢我的。”他说,“是吗?” 陆朔的心狠狠地震了一下,雷声滚滚,好像在他的胸腔响动。 大风刮着窗户玻璃剧烈晃动,陆朔抬手扣好窗沿下的栓,没了风声,隔绝了雨声,一时间卧室内竟然寂静起来。 “陆朔?” 说谎的人会被雷劈,虚情假意的人会遭天谴。 陆朔转身,似是终于与不知名的挣扎妥协,他抬眼与江牧四目相对:“喜欢。” “喜欢?” “只喜欢你。” 不论是无情又自私的上一世,还是因为报应被迫重生的现在,他确实心里都只有江牧一个人。 曾经眼前的迷障太厚,他斩断一切。可是这一世,他也许是为了他而存在。 第14章 老婆 陆朔在雨里撑开伞出门,大雨噼里啪啦地打在伞面上。头顶是暴雨,身边是冷风,脚下是淤泥与积水,可是…… “哈。” 1748:“你在笑?” 陆朔:“没有。” “你刚刚明明就笑了。”1748说。 “笑又怎么样?”陆朔说,“跟你有什么关系。” 陆朔的性格尖锐又冷漠,跟他好好说话比登天还难。1748哼了一句,刚想刺他两句,又听见陆朔开口。 “注意一下有没有龙哥那一行人,最好避开他们。” 1748昂扬了,“凭什么?你求我。” 陆朔冷笑。 两人七绕八绕,从后巷去老商业街。走到最后的巷子,突然见到巷子口的泥水坑里趴着一个圆滚滚的男人。 陆朔不小心踢到地上的不锈钢盆,扫了一眼,“喂,这里不让睡觉。” 地上趴着的男人慢吞吞抬起脸,是个胡子拉碴的老头儿,陆朔觉得眼熟,却又想不起来是谁,“让开。” 老头儿眼睛乌青了一块,伸手去摸索被陆朔踢飞的不锈钢盆,拿着盆颠了颠,虚弱道:“给点,给点。” 陆朔:“……” 1748恍然大悟:“这不是那个做鸭的老头儿吗?” 可不是吗?之前还活蹦乱跳的,现在看来应该是被人抢了。 “别挡路,睡觉回去睡。”陆朔说。 老头儿大怒:“你缺不缺德啊?” 陆朔不想理他,从他身边挤过去。下一刻,却被他抱住了大腿,泥水瞬间沾满了裤子。 “放手!” 老头儿呜呜大叫:“我的腿断了!我的腿断了!” 陆朔要踹开他的动作顿了一下,老头儿见他有几分恻隐之心,立刻得寸进尺,“我真的腿断了,求你送我去医院吧!我没几年好活的了,可怜可怜我吧。” “送你去医院。”陆朔道,“我老婆胃疼我都没送他去医院呢。” “什么?你老婆?” “什么?你老婆?” 1748与老头儿异口同声惊叫。 “你居然承认他是你老婆了?”1748围着陆朔团团转,“是江牧吗?” 老头苦着脸:“老婆都不管,那我是不指望你了。算了算了,我就是早死的命啊。” 陆朔扯了扯腿,冷酷道:“放手吧。” 老头儿绝望地放开了手,靠在小巷的墙边要死不活地唱歌:“一步踏错终身错,下海当鸭是为了生活,鸭子也是人,心中的痛苦向谁说……” “……”陆朔脚步放得更快了,早点走出可怕的巷子。 第17章 在1748的指引下,陆朔走进一家药店买了胃药和一些日常需要的药品,昨晚收拾衣服的时候他拿了江牧收起来的钥匙,去他住的宾馆将房间退掉了,顺带将遗留的东西带走。 老商业街转角处的店铺正在装修,架起了高高的手脚架,不少装修工人上上下下地忙活。陆朔看了眼装修风格,似乎是女装店。 1748道:“东区建筑老旧,治安差,经济发展差,为什么还有人来这里开店?开不下去岂不是赔死?” “你不具有经济分析能力吗?”陆朔嘲讽它,“很多地区的经济发展也是一场轮回。” 松城的西区发展得好是因为它与霍城接临,东区暂且被抛下,然而在大规模清扫行动后,东区的发展速度就像坐了火箭,在十年内迅速崛起,并且超越了西区。 陆朔想到这里不禁沉思,若是说起什么产业发展快,除了互联网和电商,那就是房地产了。上一世他最早是靠贸易起家,后来公司上市后涉及最多的反而是房地产。 东区现在各方面都发展不景气,房价和地价更是低到离谱,这也是人人都能来开店试一试的原因。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经营,店铺开起来的多,倒闭的更多。 见到陆朔在路口张望,1748警惕道:“你不会也想开店吧?你哪有钱开店?上一世你的起点是江牧的钱,这一世你连他的一分钱都不能用!” 陆朔回神,什么也没说,拎着东西往回走。 1748见他神色如常,不禁好奇:“陆朔,你还想像上一世那样成为呼风唤雨的‘陆总’吗?” “不想。” “真的?” 陆朔:“嗯。” 因为要掩人耳目,陆朔回去的路上走的还是小巷,在生意比较红火的早餐店买了两份容易消化的早餐。 走回小巷,那老头儿还靠在墙上要死不活,走近一点,嘴里的《做鸭泪》还在继续唱。 “为了生活的逼迫,颗颗泪水往肚吞落,难道这是命,注定一生在那风雨过……” 陆朔:“……” 老头儿率先一步看见陆朔,让他躲闪都来不及,扑上去痛哭流涕:“你回来了!老婆送去医院了?到我了吧?” 陆朔猝不及防被他又抱住大腿,脸彻底黑了:“再不放手,我就让你的手也断掉!” 老头儿惶惶然地放开手。 陆朔拎着东西转身就走,老头儿扶着墙艰难地站了起来,竟然一瘸一拐地跟了上来。 “你不是腿断了?” 老头儿笑出一口黄牙:“应该只断了一条腿吧。你家在哪里呀,远不远?” “不要跟着我。” 老头儿充耳不闻,陆朔走多快,他就坚决地跟多快,伴随着哀叫声,总之绝对不落后一步。 1748道:“这老鸭子肯定有什么问题。” 否则怎么会腿能走坚持说断了,明明能回去却非要跟着陆朔走。 陆朔才不管他,一直走到江牧的家门口,推开门进去,在老头儿面前关上门,全然不听老头儿在院子门外鬼哭狼嚎。 “他妈的这么吵,一会儿就有人来骂你虐待老人了。”1748说。 “不会。” “怎么不会?” 陆朔将伞丢在客厅里,拎着药和早餐上楼,“这条巷子没有这么热心正义的人。”正所谓穷山恶水出刁民,这条巷子的人均gdp低到极点,吃饱穿暖都是问题,不少人更是当起了盗贼小偷,怎么会有力气出来伸张正义。 卧室里,江牧靠在床上,见陆朔进来连忙将手上的什么东西藏进了被窝里,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心虚地转了转,又扬起了笑容:“陆朔!你回来了!” 陆朔在床头柜放下早餐和药,“先吃早餐,吃饱了再吃药。” 江牧摸了摸胃部,“不疼了。” 陆朔不跟他在健康的事情上讨价还价,“吃早餐。” 江牧端起一碗皮蛋瘦肉粥,动作迟缓地喝了两口,突然抬头,歪了歪脑袋:“有人在哭。” 陆朔啃了一口肉包子:“没有。” 江牧将信将疑:“没有?” “快吃。” 江牧喝完一碗粥,又吃了三个小笼包,这才表示吃饱了。他见陆朔还在啃包子,起床穿衣服,一不小心甩出了一根长长的铁针,掉在了陆朔的脚边。 陆朔捡起铁针,“这是什么?” 江牧连忙伸手抢过铁针藏进被窝里,张开双臂拦住陆朔,不许他靠近床。 “我的东西。”江牧拼命阻拦陆朔的靠近,“不看。” 陆朔点了点头,又转身去窗边了。 江牧松了口气,又听见陆朔说:“去烧一壶水来,我渴了。” “哦!”江牧立马心疼了,连忙下楼去烧水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陆朔将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步伐闲适地走近床掀起被子,将被子里江牧藏的东西拿了出来——布袋子装的几根长长的铁针和一团灰色的毛线,已经起了一排针了。 1748:“这是什么?” 陆朔将东西原样放好,“打毛衣。” 想不到这个傻子还有这门手艺,实在是让他意外。 就在这时,哀嚎声由远及近地传来,陆朔皱眉,打开窗户探出脑袋便看见江牧打开了院门,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爬了进来。 陆朔:“?” 他打开房门下楼去,一身湿透透的老头儿已经坐在客厅的小板凳上了,撞见陆朔,还得意地笑了笑。 “谁让你把他放进来的?”陆朔气不打一处来,拽起老头儿的外套就把他往外拎,“我不管你在耍什么花样,现在给我滚出去。” “啊!我的腿!”老头儿笑也笑不出来了,胖脸都惨白了,“救命啊,杀人了!” “陆朔!不要!不要!”江牧出来拉住陆朔的手,“他可怜!” 老头儿原先进了门还喜出望外,现在看来这个家做主的还是陆朔,当即就求饶了,眼见到了门口,他眼疾手快地死死攥住大门,任凭陆朔怎么拖他也不动如山。 “我跟你说实话!”老头儿大喊大叫,“有人在盯我,求求你让我躲几天吧!我付钱,一天一千!” 陆朔的手停住了,“你一个要饭的老鸭子,哪里来的钱?” “什么?”这个复杂的称呼让老头儿心碎,“什么叫要饭的老鸭子!你给我说清楚!” 陆朔显然耐心有限:“三、二……” “你把门关上,我一五一十跟你说。”老头儿说,他再次强调,“我真的有钱!” 陆朔将信将疑地放手,老头儿立马将院子门关起来,嘿嘿一笑,“我要饭也要了好几年了,几千块钱存款还是有的。你只要收留我,我把我的钱全都给你。” “钱呢?” 老头儿说:“我藏起来了。” 陆朔一句假话都不想听,拖着老头儿就往外扔。 “我告诉你地点,你自己去找!”老头儿哭道,“我只想要这条老命,钱一分我都不要了!” 陆朔好整以暇地看着他:“说吧。” “在石桥湾的破房子里。”老头儿压低声音,“你千万不要从大门进,从耳门进去,钱就放在厨房米缸下。我都说了,你自己去看!” 陆朔面无表情地看着老头,老头儿瞪着双眼,目光真挚。下一秒,老头儿就被陆朔重新拎起来,打开门丢到门外。他也跟着出门,“江牧,把门锁好。” 江牧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我回来之前,不许放他进去。”一般的威胁对江牧不起作用,陆朔却有办法,“否则我就回宾馆住。” “不要!”江牧大惊失色,一脚踩住老头伸进门槛的手指,门关的极快,他从门缝里露出一只眼睛,狠狠瞪着老头儿,“不许进来!” 老头儿:“……” 陆朔离开了,老头儿坐在门口淋雨,他的心情比这条巷子的泥水路还要差。回头看,门缝里那只眼睛依然目光炯炯地盯着他,凶狠极了。 “你是他什么人?”老头儿左右打量着,跟江牧说话,“他是你什么人?” 江牧:“你要骗我了!” 老头儿:“……” “谁要骗你了!”老头儿无语,“你是他弟弟吧?这里住了几个人啊,他老婆也是住在这里吗?” 江牧换了只眼睛监督老头儿,“谁的老婆?” 他对这个词很敏感,一张脸皱了起来。 老头儿自顾自说:“他刚才说他老婆胃疼,他老婆在哪里?” 等了一会儿,没有听到任何回应。 门内,江牧恍惚地捧着脸蹲下,晕乎乎地几乎要倒下,“老婆?我是老婆!” 第15章 小狗 陆朔按照老头儿说的地址,从街街巷巷里穿过,来到石桥湾。石桥湾有一座与老头儿说法完全相符的破得离奇的房子,目测房顶漏水,围墙钻风。 “请问走大门和耳门有什么不一样?”1748一言难尽道,“这跟没门都没有区别吧?公共厕所都比这个强。” 第18章 耳门就在厨房那边,陆朔推开连锁都没有的木门,走了进去。迎面而来是呛鼻的灰尘,陆朔被呛得咳嗽了两声。 因为天色灰暗,厨房里几乎没什么光亮,能看见的只有布满灰尘的老旧厨具。 陆朔走了两步又顿住,他发现厨房里实在太乱了。不仅是各类厨具都散落在地上,柜子门被打开没有关闭,还有地上尺寸不一的凌乱的脚印。 “有人!”1748突然道,“有人在后窗。” 陆朔不动声色地继续往前走,打开积灰的灶台翻找,像个游手好闲的小偷。 1748继续道:“有三个人,都在偷看你。什么怪癖,看你屁股翘吗?” 陆朔:“......” “你在找什么?不是跟你说了在米缸底下?” 陆朔一直觉得1748暴躁有余、智商不足,现在不想浪费口水回答他的问题,“他们走了告诉我。” 1748:“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它。 “他妈的。”1748骂骂咧咧。 陆朔在房子里游走,四处翻找,整座房子里的痕迹都如同厨房一般,东西滚落的乱七八糟,印在灰尘上的脚步极其凌乱。 那紧紧跟随陆朔行动的目光也如影随形,不论是一楼还是二楼,三个人似乎对这座房子十分熟悉,轻易就能找到隐蔽点。 大概半个小时后,陆朔又返回厨房里,1748才提醒:“他们走了。” 陆朔:“你确定?” “谁能躲过我?”1748被怀疑很气愤,“是谁带你躲过大街小巷的龙哥的人?” 陆朔:“伟大系统的1748。” 1748第一次在陆朔嘴里听到人话,还有点受宠若惊,顿时就雄起了,“赞颂的话不必多说,以后对我恭敬一点。我又确认了一遍,他们走了,但是没走远。” 陆朔走到水池台旁,弯下腰将足足有一米高的积留着臭水的水缸挪开。水缸下的水泥地被砸开了,底下的泥土地被挖出一个洞,里面藏着一个团起来的黑色塑料袋。 比武功秘籍更隐蔽的藏法。 塑料袋缠了很多道,陆朔没什么耐心解开,直接撕掉,露出里面卷成一团的红色纸币。 陆朔展开纸币一一数了,看了一遍,不禁皱起了眉头。 “假的?有问题?”1748怀疑道。 陆朔将钱连同塑料袋碎片都装进口袋里,“真的。” 但是确实有点问题。 五十多张纸币,居然都是崭新的,一丝折痕和破损都没有,像是从银行取出来的。 一个乞丐会在银行存钱吗?要知道现在的东区,接近百分之四十的穷苦人民的思想都停留在钱还是放在身上或者家里存起来更安心,而不是选择存在银行,这也是为什么东区小混混经常能抢到大额的钱。 陆朔的质疑只存在短短几秒就被他抛之脑后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往外走去。 刚出耳门,陆朔就明显感觉到有几道目光就停留在他的身上。陆朔回头,狠狠踹了一脚摇摇晃晃的耳门,本就不稳固的耳门摆了两下,掉下来一个生锈的合页。 走了几步,那三个人也跟了上来,看样子是对陆朔起了什么心思。 1748在前,陆朔又本就敏锐,绕了两条街就把他们甩掉了,他这才走上来时的路,回到左湾巷。 他没带伞,身上淋湿了不少,门口坐着比他更狼狈的老头儿,淋成了落汤鸡,还在仰着头张嘴接雨水喝。 陆朔走近几步,大门就“嘎哒”一声被打开了,门缝里,江牧露出一个脑袋,“陆朔!” “嗯。” 江牧连忙将门开得更大,“我没有放他进来!” 陆朔:“嗯。” 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来邀功求表扬,抬头就对上他满是期待的双眸。 “......很好,你很乖。”陆朔顺手摸了摸他的脑袋,收回手时却被江牧摁住了手。江牧抿着唇,点了点自己的脸。 又要亲。 陆朔看了眼趴在门口观看两人的老头儿,不耐烦道:“看什么?进来!” 老头儿正津津有味,被骂还懵了一下,不过他脸皮厚,猥琐地摸了摸下巴:“哎?你们两个是一对啊?” 陆朔看着他不说话,江牧想说什么被陆朔反手捂住了脸。 “干什么?我又不歧视你们。”老头儿仰起头,“我年轻的时候什么没见过?” “忘了你是做鸭子的。”陆朔讥讽。 “人生得意须尽欢。”老头儿丝毫不羞怯。 大门打开,陆朔带着江牧去,老头儿也赶快爬进来了,管,关门前还在门口探头探脑查看一遍。 陆朔将他的所作所为都看在眼里,转身让江牧上楼。 “你拿到钱了吧?”老头儿洋洋得意,“起码有五千。” “五千多少?”陆朔问。 老头儿无语:“具体多少我就不知道了。钱都给你了,你要按照我说的收留我吧?” “躲几天跟收留是一回事吗?” “五千,躲几天与收留有什么分别吗?” 陆朔很无情:“时间到了你就走,你的腿要不要去医院?” 老头道:“撞到了而已,两天就好了。” 陆朔:“......” 江牧搬了一床被子下来,递给陆朔:“被子。” 老头儿是强行加入这个家的,根本没有多余的地方给他睡觉,不过他丝毫不在意,他背着手在客厅和厨房以及废旧卫生间转来转去,最后选定了废弃的卫生间。废旧卫生间的空间不大不小,正好能放下三张大椅子,上面铺一床被子,勉强算作一张拼接床。 “不错。”老头儿爱惜地拍了拍他的拼接床,很满意,“还有没有多余的凳子?” 陆朔:“干什么?” 老头儿说:“我要个床头柜。” 1748:“这要饭的老鸭子还怪讲究的。” “没有。”陆朔说。 大雨在傍晚就停了,江牧吃完晚饭就从客厅的木箱里翻出了修理工具。 陆朔坐在屋檐下看着江牧拖出小推车,经过他的两次修理,小推车比当时显得更破旧。 江牧绕着小推车走了一圈,看似很懂地点了点头,举起手上的锤子朝着推车侧边狠狠砸下去,下一秒,侧边的板子掉了下来。 “怎么会?”江牧焦急地拿起板子。 陆朔:“......” 然而江牧并不放弃,又拿起钉子左左右右地钉了起来。他很忙,甚至鼻尖都沁出了几点汗珠。 时间一点点过去,乌云飘走,月亮渐渐明亮起来。 陆朔打了个哈欠:“江牧,睡觉了。” “哦。”江牧看了眼钉的歪歪扭扭小推车,恋恋不舍地回头,“不会钉。” 陆朔道:“太笨了。” 江牧拎着锤子委委屈屈捏手指。 上了楼,江牧还在为他的小推车神伤,泡脚的时候也闷闷不乐。 陆朔问他:“你的小推车哪里来的?” 江牧说:“做的。” “你自己做的?” “嗯。” 垂着脑袋的江牧额头突然被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碎发被整理到一旁,江牧抬头,陆朔正拿着一个淡蓝色的发夹在他的头发上比划。 “什么?”江牧看着发夹。 陆朔捏住他的下巴,将发夹稳稳地夹住他额前的碎发,拇指指腹拂过他额角的伤口,“伤口不要藏起来。” 江牧呆呆地看着他,“好看吗?” “不难看。” 江牧又问:“是,捡的吗?” 陆朔要被他气笑了,“去哪里捡?这是买的。” “买给我的?” 江牧正要说话,床底下突然传来一阵响动,声音一出,江牧立刻慌张地趴到床上,心虚地用余光瞥陆朔。 “什么东西?”陆朔警觉看向床底。 “不要!”江牧慌慌张张地推陆朔,不然他低头。 陆朔怒从心头起,拽起江牧的手腕,只觉得头顶绿光直冒:“你在床底藏了人?谁?” 江牧被他吓到,可怜巴巴地看着他。 “装可怜也没用!”陆朔气到升天,脚也不擦了,直接穿鞋起来将江牧推到床上,“让开!我看看谁敢撬我的墙角!” 陆朔弯下腰直视床底,床底下堆满了纸盒子,阻挡了不少视线,陆朔伸手拨开一个纸盒子,纸盒子晃动晃动,从里面跌出一只黄色小狗。 小狗胖乎乎的,迈着断腿摇着尾巴颠颠地向陆朔走来,陆朔猝不及防被它舔了一脸口水。 “呸呸呸!” 陆朔再看,床底下哪里还有什么人,只有这只圆胖的臭狗。 “这是什么?” 江牧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将小臭狗抢进怀里,像一对面对黑恶势力的父子,缩着往床上躲。 “它自己来的。” 陆朔头疼,非常头疼。 “丢出去。” 江牧抱着小狗不放:“不要,要养它。” 1748哈哈大笑:“他妈的床底藏人,撬你墙角。你不也是被江牧捡回来的,有什么资格让他丢小狗?” 第19章 陆朔恍然,在这里,他跟老头儿还有小狗,是同等地位的存在。 第16章 后悔 陆朔被1748狠狠刺中,捏着鼻子认下了小臭狗。 江牧开心了,举起小狗在床上转圈圈,“小狗!小狗!” 陆朔趁他去倒洗脚水,拎着小狗往楼下去,敲了敲废弃卫生间的门,老头儿戴着睡帽和眼罩开门,“什么事?” “接着!” 老头儿下意识伸手接住,“什么东西!” 陆朔:“你的室友。” 话音刚落,江牧一脸惊慌的跑下楼,“小狗!陆朔!小狗!” “你才是小狗。”陆朔扯住他的后领,示意他小臭狗还在,“小狗跟他睡。” 江牧迟疑,他比陆朔要有礼貌得多,想法上觉得不可以,但是又太听陆朔的话,一时间进退两难“可以吗?” 陆朔用威胁的目光看着老头儿,老头儿抱着小臭狗猛地关上门,主要不想搭理没素质的陆朔。 两人上楼上床睡觉,陆朔躺下,睡在他胳膊旁的江牧用手勾了勾他的腰,超小声道:“还有事要做……” 陆朔自从重生就养成了早睡晚起的好习惯,这会儿才不过八点,他就睡意正浓了。他翻了个身,手搭在江牧的肩上将他搂进怀里,含糊道:“什么事?” 突然想起什么,他立刻睁开眼,“对,差点忘了!” 江牧咬着下唇笑,准备脱衣服。 陆朔从床头柜里拿出手机,解了锁,拨通了通讯录里唯一的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男声:“喂!” “黄猴儿。” 江牧脱衣服的动作停住,伤心地看着陆朔坐在床上跟黄猴儿打电话,气闷地撇嘴,整理好衣服翻身背对陆朔。 偏偏陆朔还一无所觉,还在跟黄猴儿说话,江牧不由得更气鼓鼓,只是耳朵还诚实地竖起来,要将陆朔对黄猴儿说的每个字都听清楚。 “你先照顾他,获取他的信任,再过几天,你去……” 陆朔说话不爱跟人长篇大论,说几句完了就挂断了电话,手机扔在床头柜上,继续躺下睡觉。 房间里漆黑一片,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一条银色的线。 “江牧,睡着了吗?” 江牧扭动两下身体,“没有。” 陆朔说:“你明天去买花。” 江牧立马回头,暗夜里,他的双眸明亮,像两颗有光泽的葡萄,“给谁?” 陆朔:“你去进货。” 他依稀记得江牧卖的花都是从鲜花市场买来的。 “卖花!” 陆朔说:“赚钱。” “养你!” 听见关键字眼的1748从床底钻出来,重新开机,尖叫道:“我看谁敢要!” 陆朔:“……” 魂都差点吓掉。 “陆朔?”江牧察觉到陆朔浑身一抖,也吓到了,“你怎么了?” 陆朔心脏怦怦跳,1748还在发疯,光球上电流啪啦啦,像个电蚊拍,随时能出击将说出错误话语的陆朔电击死掉。 “没怎么。”陆朔平静下来,“看见一只蚊子。” “蚊子。”江牧迷茫地起身四处查看,什么都没看见却深信不疑,“有蚊子!我来打!” 陆朔摁住他:“看错了,没有蚊子。” 江牧歪着脑袋垂眼看他,乖巧安静得像个大型娃娃。刚才乱动时他松松垮垮的秋衣都扯到了一边,露出大片白皙的肩头。 很漂亮。 是让他心动喜欢的漂亮。 陆朔的喉结滚了滚,眸色渐深。 “等会儿再睡。”陆朔伸手扣住江牧的腰,他身形消瘦,腰身细得两只手都能掐住,“过来,腰酸疼好了吗?” 江牧说:“一点点酸。” “那就坐着吧。” 软饭男判官1748看着突然不能继续看的场景:“???” 可恶,它是他们play中的一环吗? 有了不吃早餐会胃疼的前科之鉴,江牧不想给陆朔添麻烦,麻利地从陆朔怀里钻出来起床,丝毫没有起床气。 陆朔迷糊地睁开眼:“你怎么还有劲儿?” 两人折腾了一夜,他耕地的都觉得累,被耕的地却愈发有活力。 江牧坐在床边穿鞋,被陆朔拦腰一把捞住又带进怀里。下巴蹭住江牧的脖颈,“我的衣服口袋里有钱,你拿走,给我剩下一千。” “五百。”江牧道,“五百。” 陆朔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江牧爬起来撑着手臂看陆朔,脸上都是认真:“给你剩五百。” “傻子!”陆朔简直都要气笑了,“你是傻子吗?还是你把我当傻子?” “男人,有钱会坏。”江牧指责道。 “你不是男人?你装那么多钱不会变坏吗?” 江牧动了动脑袋,眼珠子转了转,脸颊上悄然浮起一层薄红,眼波流转,小声道:“……我是,老婆。我要管钱。” 陆朔被他说出的两个字震惊到,看着江牧的神色却又什么辩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他扯了扯被子,“那就剩五百吧,我还要睡觉。” “嘿嘿。”江牧从他身后扑上去,在陆朔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在他的脸上轻轻地印了一下,“我去做早餐,还有买花。” 江牧元气满满地走了,看架势颇像个掌管了全家经济命脉的大家主。 1748又从床底出来,重重地撞陆朔的脑袋:“你不准白吃白喝!” 陆朔困意十足:“我交了钱。” “那是老鸭子的钱,算你的吗?” 陆朔道:“为什么不算?到了我的手里就是我的钱。” 1748怒道:“世界上居然还有你这种抢钱的!你他妈就算没因为杀你爸进监狱,也会成为没有道德底线的抢劫犯。” 霎时,陆朔的周身的气场都阴沉下来。 “他死是死得其所。”陆朔冷声道,“做人就要狠一点,这是他教给我的道理。” 话都说到这里,陆朔心烦意燥,睡意全无,也不想继续睡了,起床穿衣服下楼。 老头儿正拿着扫把在打扫客厅和院子,小臭狗跟在他身后咬他的扫把。老头儿站在院子里的枇杷树下,回头对陆朔道:“这棵树有点问题呢。” 陆朔双手插兜走过去,表情也带上点质疑:“什么问题?” 上一世他的公司上市后,他进入了不一样的圈子。圈子里越是高高在上、呼风唤雨的存在,越是对玄学方面的东西看重。老头儿的这话,让他下意识往这方面想。 老头儿抱臂摸索着下巴,绕着高大的枇杷树转了三圈,“这树一看就有年头了,你看它的这根树枝,就很有问题。一棵长在围墙边的树,会成为一块踏板。” “然后呢?” “这树枝上很多泥土你看到了吗?”老头儿严肃道,“原一看就有人借着这棵树翻进来,偷东西!” 陆朔点头,又皱眉:“就这?” 老头儿叉腰:“这还不清楚吗?我的推理,我当初可是仙马会所第一推理……” “鸭子?” “男模!” 陆朔翻白眼,“看家,不准去楼上。”说罢走出大门。 1748:“你哪里去?” 陆朔不理它。 1748又问了一遍:“去哪里?你他妈聋了?” 陆朔恍若未闻。 1748明白了,陆朔还在生它的气。它想了想,问道:“你因为杀了他入狱九年,如果当时想清楚了,你会走向另外的选择吗?” 陆朔沿着没有积水的石板往前走,他终于开口:“什么想清楚?” 1748道:“你杀了他的时候,如果没有冲动。” 它能看见的关于陆朔的资料是他漫长几十年的一生的三言两语概括,具体是什么情况它还真不清楚。但是按照它所见过的情节推断,十四岁的少年杀了自己了亲生父亲,怎么说也是在冲动和暴怒之下。 “不。”陆朔面无表情甚至淡漠的否定,“我清醒,完全清醒。” 那个女人走后,老畜生失去了最后的赚钱砝码,他像一头被困已久却弹尽粮绝的野兽,越发凶狠。 打他本来就是家常便饭,在那之后每每想起那个逃跑的女人以及与那个女人血脉相连的他,总是下手更重,不止一次将他打得头破血流,陷入昏厥。 陆朔甚至肯定,他偶尔发作起来的头疼,就是那些时候伤到了。 要债的债主追到了家里,拿着斧头将门砍烂,老畜生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拿着刀乱挥吓退债主。 打发走了他们,老畜生心情大好地大笑一声,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点道:“看见没有!人就得狠一点!你对他们狠,他们就不敢对你狠。” 是的,人就得狠一点。老畜生说的话他都当做放屁,唯有这一句,他看着寒光直闪的刀,记在了心里。于是十四岁那年,头破血流的他趁着老畜生酒醉大睡时用菜刀将他砍死。 他不杀老畜生,总有一天老畜生会杀了他。他替自己做了一个违背祖宗的伟大决定。 第20章 他怜悯自己,也宽恕自己。 沾着血的菜刀扔在地板上,猩红的血液顺着缝隙渗进去,老畜生瞪着眼睛死不瞑目,他在阳台披着月光枯坐一夜,大笑到精疲力竭。 当清晨的第一缕日光照在他的身上,他起身换了套最干净最得体的衣服,打了警察局的电话——他自首了。 警车穿过旧城区的狭窄小巷,他无悲无喜地看向窗外。那时候他在想什么呢?他在心里为自己找出最无辜判刑最少的证词,他再一次,替一切原谅自己。 “你后悔吗?” 陆朔转身去最近的木材厂:“我这一生,从来没有做过后悔的事。” 除了…… 丢掉了江牧。 第17章 砍价 陆朔七拐八拐进了木材厂,在各种规格的木板里挑了符合他要求的木板。老板算了算木板的价钱:“128。” “128?”陆朔从口袋里拿出江牧给他剩下的钱,昨天才拿的五千多块钱,厚厚的一叠,现在只剩零星寒酸的五张钞票。 陆朔拿出两百,手里顿时只剩薄薄三张了,他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老板已经伸手接钱,陆朔却陡然缩回去。 “这?” 陆朔回忆起江牧说话的样子,试探道:“......125。” 老板一愣,见陆朔冷着脸一副不好惹的样子,迟疑地点头:“那就125吧。” 1748道:“你没讲过价啊?128的东西你讲价到125?” 陆朔上一世穷到极致和富到极致都没跟人讲过价,就算是后来收购其他公司也是陆氏的采购部去竞价,多半都是上亿的单子,何时困顿与几块钱? “怎么了?有讲价的规矩我不知道?” 1748:“陆总,回去问问你老婆吧。” 木板太多,陆朔没法搬回去,好在老板做生意实惠,让工人将木板搬上三轮车,提出带陆朔一起回去。 陆朔意不在此,他绕着掉漆的矮三轮转了两圈,问道:“这种三轮多少钱一辆?” 老板随口道:“不要多少钱,这是一米五的,只要一千多,充电也简单,比油钱省。” “一千多......”陆朔看了眼手里仅剩的三百多零散的钱,体会到了捉襟见肘的窘迫。那个傻子,真的是多一块钱都不愿意给他,管得死死的。 1748绕着陆朔,匪夷所思,“你笑什么?” 陆朔冷漠道:“我笑了吗?” 1748厌恶:“神经病。” 木板运到院子里,堆在枇杷树下,陆朔去客厅里的工具箱里翻了翻。工具箱里的东西不少,锤子、钳子、螺丝刀样样都有,只是都是旧的,生锈的。底部的钉子不是锈迹斑斑的就是歪歪扭扭的。总体看下来,能够推测出箱子里的工具都是江牧在外面捡回来的。 “什么都捡,捡一堆垃圾回来。”陆朔挑挑拣拣,将锈了的锋利的刀、钉子都扔了。要是不小心扎到了手,破伤风都得打几针。 需要的工具都没有,陆朔其实也不抱太大指望,傻子过日子就是稀里糊涂过。 “二手市场在哪边?” “我是你的导航地图吗?” 陆朔:“不说就闭嘴。” “西边。” 二手市场足足有长长一条街,商铺虽然老旧,东西却应有尽有,堪称琳琅满目。陆朔四处看了看,找到卖二手电动车和三轮车的店铺。 “你好,要什么都看看。价格公道,可以讲价。” 听到“讲价”两个字,陆朔脑袋里的神经都跳动了一下,他的目光略过一排蓝蓝绿绿的电动三轮车,看中一辆与众不同的稍微娇小点的粉色三轮车。 莫名觉得这辆三轮车跟江牧很搭。 “这辆车什么价?” 老板道:“九成新,一千二。你要是诚心要,我算一千一,一分钱不赚你的,就当是交个朋友了。” 陆朔:“......” 1748连忙道:“砍价啊!” 陆朔:“......” “五百!” 陆朔正踌躇,店外突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嗓音。转头看去,赫然是踏进门来的江牧。 江牧几步快走到陆朔身边来,抱住他的胳膊蹭了蹭,瞬间眼里又都是他了,“找不到你。” “出来买东西。”陆朔道。 “车?”江牧歪着脑袋打量了小粉三轮车,“好看,你喜欢吗?” 陆朔:“还好。” 老板刚刚被江牧突如其来的杀价打了个措手不及,回过神来,立马跨步向前:“说笑了吧?五百能买一辆三轮车吗?” 江牧拍拍陆朔的胳膊,将废物陆朔挡在身后:“七百。” “七百也不行啊,你看看这车,九成新。”老板说,“不行不行。最低最低也要一千,一千就能成交。” 江牧拽着陆朔的手,“八百五,不卖就不要。” “再加一点。”老板挽留,“九百,我都要赔本了。” 陆朔若有所思,在他以为就要九百成交的时候,江牧犹觉不够,“八百八,我就要。” 老板叫苦连天:“我这辆车又不是卖不出去,八百八也太低了。” 江牧拉着陆朔毫不留恋地离开:“你留着,我不要。” 走出店铺的第三秒,老板已经“一了百了、自暴自弃”了,顿时出声:“八百八!就八百八,我真是亏大了。” 江牧站住脚步,却没有回头,满脸懊悔,拍了拍自己的额头,“还是贵了!” 陆朔:“......” 但是最终,小粉车还是被江牧出钱买了,他一点都不吃亏,还找老板要了两个头盔和一个新的充电器。 江牧摸着小粉车,想到什么,顿时大惊失色:“不会骑。” 陆朔给他带上头盔,“我来骑。” “好!” 三轮车的黑皮座椅是块横板,容纳两人绰绰有余。陆朔将头盔的防晒片放下挡住脸,江牧凑过来看,也将防晒片放下来,他没戴过这个,新奇地看来看去:“黑了。” 陆朔是为了避人耳目,怕被人认出来让江牧招灾了,小车启动,缓缓在街道上行驶起来。江牧转头问:“为什么买?” “为什么?”陆朔道,“你不知道?” 江牧还在摆弄头盔:“不知道。” 陆朔道:“不知道你还买?八百八。” 江牧晃着脑袋,“你喜欢,就买。” 短短几个字,却猛地击中了陆朔的心脏。他不确认地重复一遍:“我喜欢,就买?” “嗯。” 陆朔没忍住笑了一声,“傻子。” 转了转,又找五金店买了一套工具和几根不锈钢杆子以及一张红白条纹的雨布,东西都堆在车厢里,一点都不碍事。江牧深谙讲价的精髓,几样东西只花了大半的钱。 1748道:“他是一点亏都不吃。” 陆朔点头,又想到上一世江牧吃过最大的亏就是在他身上,又什么都不想说了。 回到家,江牧先跳下来将木门槛卸下来,指挥着陆朔将小三轮开进院子。多了一辆三轮车,小院子顿时变得拥挤无比,去客厅的路都只剩窄窄一条。 老头儿爱卫生,客厅到楼梯上下都打扫得很干净,现在手上还拎着扫把,看见小三轮,还有些惊奇,“二手的吧,还挺新的,多少钱买的?” 陆朔道:“八百八。” 老头儿弯着腰四处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车底,“贵了。这东西怕是原装的都卸掉了,换了旧的,六七百足够。” 陆朔:“......” 江牧还惦记着陆朔没吃早餐,去厨房起火热包子去了,陆朔拿起车厢里的工具,脑海里浮现起大致模样,开始动手操作。 “这些木板是干什么的?”老头儿问。 陆朔道:“给这只臭狗做狗窝。” 老头儿不忿:“凭什么它都有单间?” “它是狗。” “它是我室友。”老头儿抱起凑过来的小狗猛吸一口气,揣进了怀里。 “好。”陆朔低头用钉子在不锈钢杆子上划了一道做记号,随意答应,“那你跟它睡狗窝,晚上看门。” 老头儿蹲在一旁看着:“你是打算把三轮车改造?改造成卖花的小车?” 陆朔头也不抬:“你见过?” “很容易就看得出来啊。”老头儿侃侃而谈,“类似于快餐车那样的,这个主意好,那辆小木车太累了。你还挺心疼录他的,刚在一起感情就是不错。” 陆朔心里有步骤,轻轻松松就拼出了框架。 “你跟江牧,没看见你们的家人。”老头儿往身后看了一眼,“你们是怎么出现在这里的?” “少打听。” 老头儿死皮赖脸:“说说啊,都住在一起了,不要那么冷漠。” “死了。” “死了?”老头儿扬眉,“都死了?病死的还是意外?” 陆朔抬眼,双眸沉沉地看着老头儿,扯了扯嘴角,“我杀的,我刚从监狱出来。” 老头儿瞪大眼睛,他努力从陆朔脸上找出他在说谎说笑的破绽,却毫无踪影,心里霎时生出无限的寒气,“……真的?” 第21章 “你还想知道什么?” 老头面无血色地落荒而逃。 框架固定好,陆朔量好尺寸,拎着雨布去找江牧。江牧正用盘子装着热好的包子出来,递到陆朔的手上:“吃,猪肉馅儿。” “你呢?” 江牧道:“我吃油条了。” “吃什么油条?张嘴。”陆朔拿起一个肉汁都渗透出来的包子直接塞进了江牧的嘴里。 江牧急忙忙拿出包子,陆朔一退三尺远,嫌弃道:“不许给我了。” “哦。”江牧只好留着自己吃。 吃完包子,陆朔划出线条,让江牧按照尺寸将雨布缝起来,边沿只留一条塞不锈钢杆子的缝隙。江牧不明所以,但是他独自生活多年,很多手艺都熟练掌握,找出针线就开始缝。 三轮车后车厢的改装一直到下午才完成,在吃晚饭后,陆朔开始钉木板,制作放在车厢里的架子。 江牧愣愣地打量焕然一新的三轮车,“给我卖花?” 陆朔:“嗯。” 江牧看着看着,眼里就升腾起浓重的雾气,扑进陆朔的怀里,“我喜欢!” 陆朔摁了摁他的脑袋。 江牧抬起脑袋,目光炯炯:“我要赚钱,都给你!” “给多少?不是男人有钱就会变坏?” 江牧严肃地想了想:“你坏,我也喜欢。我的钱,都给你。” 陆朔心里泛起点点酸涩,叹气一声,抬手摸了摸江牧柔软的发丝,“我不要钱,你的钱都是你的。” 以后,他的钱也是他的。 第18章 家暴 江牧有了新的漂亮的三轮车,他迫不及待就去醒花、打理包装纸,干劲十足,觉都不想睡了。陆朔也没有多少困意,索性拿着剩余的木板对着江牧的旧推车敲敲打打,拆掉多余的不合理的,重新安装。 小狗很喜欢围在别人的脚边转悠,陆朔看见它觉得碍事,拎着它的后颈皮将它放在小推车的板子上。因为太高,兴高采烈的小狗立马就因为害怕缩成一团,呜呜呜地叫起来。 陆朔弹了下小狗的脑袋,将它又放到地上。 四脚落地的小狗总算不害怕了,立刻忘记了刚才害怕的事情,又围着陆朔的脚打转。 陆朔用脚将它拨开,“一边玩去。” 他刚蹲下,小狗就站起来用两只前爪搭在陆朔的背上,没心没肺到了极点。陆朔一边敲钉子一边想:果然是什么人养什么狗,傻子养了只傻子狗。 陆朔保留了小推车的雏形,在上面空出一个方形的空口,推车里面空置出来,木板钉了两层。江牧自己做的推车实在简陋无比,两边的轮子不知道是从哪里捡来的四个自行车细边轮,一边大一边小,整个推车都是歪的。陆朔卸了轮子,打算重新去……捡两个回来。 上一世钱除了前几年生活捉襟见肘,后来钱对他来说就是一串数不完的数字,现在,钱也是一串数字,不过算来算去只有三位数…… 忙活了一晚上,大约十点钟两人才收拾完,上楼去洗漱休息。 江牧在床上翻啊翻,最后像个肥虫一样拱进了陆朔的怀里,扬起脸,眼里都是星星一样的闪光,“明天去卖花。” “你什么时候来松城的?” “嗯?”江牧想了想,“吃了五次枇杷。” “五年?”陆朔反应过来,“你来这里五年了。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话音刚落,怀里温软的躯体陡然变得僵硬,慢慢的,躯体陡然颤抖起来。 陆朔惊了一下,连忙扶住江牧的肩,“你怎么了?” 江牧像个突然溺水的挣扎之人,下意识推开陆朔的手,整个人差点掉到了床下去。陆朔急忙就去拉江牧,江牧却躲得更厉害,恐惧地呜咽一声,狠狠地咬住了陆朔的手。 瞬间,尖锐刺破皮肉的痛感袭来,下一秒,温热的血就顺着他的虎口流了下来,点点滴滴砸在地上。 陆朔无暇顾及手上的疼痛,也不敢惊动他,“江牧?” “江牧?” 或许是听到了呼唤,又或许是猩红的血液刺激到了,江牧猛地松口,跌坐在地上。 “江牧?”陆朔的指尖触碰到江牧的发丝,江牧浑身一抖,抬头露出一张惊惶到了极点了脸,那张脸上苍白至极,全是眼泪。似是注意到了陆朔手上的伤口,江牧骤然回神,漆黑的眼眸里清明了三分。 “不……” “不是……” 还没等陆朔开口询问,江牧已经慌不择路、连滚带爬地冲进了卫生间里,重重地关山了门。 “啊。”手背被结结实实地咬出了几个硕大的血洞,潺潺地流着血,陆朔怕弄脏被子,只举着手,拿过床头柜上江牧提前放好的干净袜子缠住。 1748刚从床底滚出来开机,房间凌乱至极,血迹斑斑,江牧还躲在卫生间里哭,它混乱不清直接指责陆朔,“你他妈疯了,你家暴!” 陆朔懒得理这个疯系统,他举起血迹已经将袜子浸透的手,“谁家暴谁啊?滚一边去。” 卫生间很狭窄并且没有窗户,陆朔勉强放心江牧不会做出跳窗逃跑的事情,他敲了敲门:“江牧?” 江牧的哽咽声从门缝里传来。 陆朔轻轻按了一下门把手,门松动了,被他推开一条缝。透过缝隙可以看见,江牧缩在昏暗的角落,双臂抱住自己,脑袋埋得死死的,哭得很伤心。 1748凑过来,卫生间立马明亮如白昼。它也就这点作用了,陆朔放轻脚步走进去。 “江牧?” 江牧没有反应。 “江牧。” 陆朔蹲下身,蹲在江牧的身前,听着他仿佛极大悲恸凄惨的哭,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抓紧。 “江牧,你不睡觉吗?” 他回忆了江牧出现反常举动的前一刻,是他问了他一句“你为什么来到这里”,为什么来到松城?这句话似乎触碰到了江牧某种不可明说的禁忌,致使他想起了什么,发应剧烈,这其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对于他来说恐怖害怕的事情。 陆朔不敢再提其他,只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与他说话。 “走,我们去睡觉。”陆朔拉住江牧的手指,细细地摩挲安抚他的情绪,“好不好?” 江牧的手指勾了勾,闷不做声地将陆朔的手指攥住,哭的声音小了许多。 安抚是有效果的,陆朔心里大定,倾身环住江牧的身体,“去睡觉,明天去卖花,我跟你一起去,但是我不买花。” 他碎碎念,江牧的哭声越来越小。 “我要做一件大事,谁也不能说。”陆朔亲吻他的耳朵,“就算是江牧,也不能说。你知道江牧是谁吗?” “我跟江牧从小就认识了,我住左边,他住在右边。江牧长得好看,像一轮月亮掉在了破旧的老街,但是我不喜欢他。” 哽咽的江牧立马抬起哭红的脸,可怜至极:“为什么?” 陆朔说:“不为什么,我就是不喜欢他。我的日子不好过,他的日子也不好过,可是他太明亮了,明明是一样的处境,为什么他还是那么耀眼,我真讨厌他。” 江牧又哭出声,将脑袋埋进了膝盖里大哭。 “他有个弟弟,肥得像个球,比他还讨厌。”陆朔也在地上坐下,紧紧贴着江牧的胳膊,“他小小一个,竟然也欺负江牧。我但凡看见他欺负他一回,我就会找理由将他往死里打一顿。有一次,我把他的门牙都打掉了。” 江牧哼了一声,像是在笑,但是笑的很短暂,马上就哭起来。 “后来,江牧变成傻子了。”陆朔感叹一声,“他怎么傻了呢?” 江牧闷声闷气:“掉水里了。” 陆朔道:“是的,他救了个人,是他的同学。可是他的同学跑掉了,把他丢在水里。救了个白眼狼,江牧真的是个傻子。不过没关系,我知道是谁,我找到了他,给他套了一个大麻袋,从头兜到脚再用绳子捆起来,趁着黑夜将他丢到了水库里。” 隔半分钟再把他捞起来踹两脚,就这样折磨了他半个晚上。那夜水很冷,并不比江牧落水的时候暖和。他的求饶声也很大,反反复复讨饶问他是谁,为什么这么对他。 为什么?不为什么。 “啊?” 陆朔说:“他没死,但是身体冻坏了。活该。” 江牧愣愣地看着他,“活该……” “跟你说你这么多干什么。”陆朔起身拍了拍灰,“你不认识江牧,我要去找江牧了。” 说着,他就走出了卫生间。 一、二、三、四…… 还没数到五,身后就传来脚步声,他被人圈住了腰。 “放开。” 江牧急得不行:“我是,我就是!” 陆朔回头:“什么?” 江牧也顾不上哭了,抓着陆朔的手辩解:“我是江牧。” “你真的是。” “是的。” 陆朔按住他的肩膀,将他带着往床边走,“那江牧为什么哭了?他不开心吗?谁欺负了他?” 第22章 江牧坐在床边,愧疚又心疼地看着陆朔的手,“手,流血了。” 沾血的袜子已经被丢掉了,陆朔晃了晃手,“不痛。” “痛的,对不起。”江牧颤颤巍巍地伸出自己的手,“你也咬我。” 陆朔道:“你看看你的手多脏,脸也脏,脚也是脏的。” 江牧哭唧唧地看了眼自己的手,又抬脚伸脚看了看黑漆漆的脚底,局促地把脚重叠起来,往回缩。 “坐好。”陆朔转身去卫生间。卫生间里放了装热水的保温瓶,两瓶水都是满满的,陆朔找出洗脸和洗脚的盆,都倒了半盆水调好水温端进来。 两盆水摆在江牧的面前,陆朔往盆里丢了毛巾,拧了水拿起来,“脸呢?” 江牧受宠若惊,“我洗。” “我来。”陆朔道,“跟花猫一样。” 陆朔没给人洗过脸,力度难以掌握,将江牧擦得人往后仰,手撑在床上才勉强坐住,“呜。” “不准撒娇。”陆朔左看右看见擦干净了,毛巾又丢进水里,“自己洗手。” 江牧额前的碎发都竖了起来,像朵绽开的太阳花,洗了手,陆朔去倒水,他才把脏兮兮的脚放进洗脚盆里。 “擦脚毛巾呢?” 江牧顶着太阳花发型:“在楼下晒。” 陆朔去楼下拿毛巾,刚拉开门,门口就栽进来一个身影,老头儿趴在了地上,手上的铁锤子掉在了陆朔的脚边。 “哎哟!” 陆朔:“……” 老头儿心虚地抬起头,就见居高临下阴恻恻地看着他,他一个激灵,迅速从地上爬起来,还不忘拿起锤子,对着陆朔大喊:“家暴杀人!你这个小人我今天必须铲除!” 陆朔:“……” 第19章 碘伏 陆朔:“滚。” 老头儿视死如归,他大义凛然地在怀里掏,掏出……小臭狗,“我们绝对不怕你。” 陆朔:“再不滚我把你从楼上踹下去。” 老头儿灵活闪躲,像只圆滑的大耗子钻进了房间,他一手拿着铁锤,一手举着小臭狗,护在江牧面前,“别怕!你的救星来了!” 江牧懵懂:“什么?” 老头儿道:“他刚才家暴你了,我都听到了!” “啊!没有!”江牧瞪大双眸连忙挥手,“没有,没有!陆朔对我好的!” 老头儿怀疑:“你不要糊涂包庇罪犯,跟家暴男没什么好在一起的,回头我给你介绍个温柔的。” 陆朔脑门上浮现大大的井字,污蔑他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在他老婆面前公然撬他的墙角,再忍下去简直是乌龟了!上前拎住了老头儿的后颈,将他往外扯:“滚出去。” 老头儿一边走一边回头大喊:“站起来!保护自己!” 陆朔一路将老头儿拎到了楼下,到了客厅才放开他,“不准去楼上,知道吗?” 老头儿扭了扭,整理好被陆朔拽歪的睡衣:“知道了。你真的没打他?” 陆朔冷漠地看着他:“再说下去,打的就是你!” 老头儿心里已经将陆朔的人设补充为“杀过人”和“有案底”,要知道杀人这种事情跟杀鸡是一样的,第一次或许害怕,但是第一次过后,从骨子里显现出来的漠视人命就压不住了,第二次也许都不当回事,他有些畏惧他,“我睡觉去了。” 陆朔在院子里收回毛巾去楼上,给江牧擦了脚,倒掉洗脚水,毛巾就随手搭在椅子靠背上,“睡觉。” 江牧躺倒在床上,被陆朔翻了个边儿,“睡里面。” “嗯?”江牧听话地滚进去,突然想到什么,阻止了陆朔关灯的动作,“手!涂药!” 上次胃疼,陆朔除了胃药还买回来经常能用到碘伏和棉签,现在正好派上了用场,“药放在哪里?” 江牧爬到床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碘伏和半袋子棉签,“这里有!” 陆朔要接碘伏,却被江牧躲过去了,江牧拿着碘伏瓶子倔强道:“我来涂药。” “你涂。”陆朔伸出手。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张开,手背上四个难看的血洞,江牧的眉眼顿时耷拉下来,捧着手小心翼翼吹了吹,问陆朔:“疼吗?对不起。” “说了不疼,涂药吧。”江牧的呼吸和吹拂都轻飘飘的,洒在手背上,激起几丝酥麻,陆朔看着他垂下的细密长长的睫毛,也吹了一下。 “啊?”江牧眨了眨眼,抬头看他。 陆朔道:“有灰尘,吹掉了。” “哦。”江牧很乖顺,打开碘伏,用洁白的棉签沾了沾,轻轻地点在了伤口上,动作轻柔急了。 陆朔被他的温柔和耐心搞得心猿意马,却又不忍心欺负他,只看着他的睫毛出神。 “好了。”陆朔的手背基本都染成橙色的了,江牧才放开手,“涂好了。” “你这是什么时候买来的碘伏?”陆朔随意看了一眼,“你经常受伤吗?” 江牧挠了挠头:“在垃圾桶里捡的。” 陆朔:“……?” 陆朔只觉得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他看向棉签:“这个呢?也是捡的。” 江牧懵懂地点头,他以为陆朔要夸他很会捡,双眼红肿也看得出来几分开心,得意地扬起脑袋,唇角带上几丝忐忑的笑容:“不要钱。” 不要钱,那要命吗? 陆朔从未觉得他捡东西的习惯如此不好,头都痛了起来。 等待他的不是陆朔的夸奖,是陆朔将碘伏连同棉签尽数扔进了装垃圾的塑料袋里。 “啊!”江牧连忙去拦,焦急地拽住陆朔的手,“没用完。” “坐好了,不许捡。”陆朔气急地戳了戳他的额头,“等着。” 他去卫生间,开了水龙头将手上刚刚涂上的碘伏都清洗干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他总觉得手背上的伤口更疼了。 江牧确实乖乖地坐在床上,只是他的目光还依依不舍地放在垃圾桶里,似乎还在打碘伏和棉签的主意。陆朔被这个傻子折腾得身心疲惫,“为什么要捡?” 仍然懵懂的江牧无辜地看了眼陆朔,“没用完。” “别人没用完你就拿回来用吗?” 陆朔点头:“不用买。” “不许捡,下次在垃圾堆看见这些东西也不许捡回来。”陆朔严肃地看着他,语气放得很重,“药品和医疗用品都不许捡,知道了吗?” 江牧根本不懂这些,心里又心虚又委屈,闷不做声地转过身对着墙,低头去扯被子,超小声答应:“知道。” “真的知道了吗?” “……嗯。” 陆朔见他一副屈服于他的淫威的可怜样子,心知他只是暂时屈服,并不是真的理解为什么,便也缓和了语气,问道:“你知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捡?” 江牧摇头。 “转过来。” 江牧不动。 “转过来。” 江牧缓慢地转身,露出一张泫然欲泣的委屈脸。 陆朔愣住。 江牧的眼泪汪汪,轻声抽噎,已经肿成了金鱼眼的眼眶眼看又要再次决堤。 陆朔:“……” 陆朔到喉咙的话又如数吞了回去,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道:“过来。” 江牧倔强地坐在床里,手下的被子被他用力扭成了一团,他咬着唇不出声。 这算是对他生气吗?陆朔只觉得新奇,他从来不知道江牧还有这样的小脾气,两辈子头一次感受到。 “江牧,过来。”陆朔又放缓了语气,“来我这边。” 江牧泪眼朦胧的看他,拽着被子磨磨蹭蹭地挪过来,左思右想,最终歪进了陆朔的怀里。 陆朔:“……?” 也,也行吧。 江牧虽然主动歪进了陆朔的怀里,却依然含着泪垂眼捏手指,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样子——再被说一句,就会死掉。 “江牧,垃圾堆里的很多东西都不能捡,你知道吗?”陆朔的手搁在他的腰上,注视着他的眼睛。 江牧垂着眼不说话。 “干净的完好的用品可以看看,但是触碰到身体的东西就不能乱捡,吃的东西和药品,都不能捡。尤其是碘伏,你知道碘伏是消毒伤口的对吧?万一别人已经用过,而且他有传染病,传染给你了怎么办?”陆朔将道理掰碎开来跟他说,“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是……” 前面那么多句话江牧有没有听见有待商榷,最后一句他确实听得很清楚,连忙委屈撇嘴带着浓重的鼻音打断控诉:“你有怪我,不讲卫生。” 说完眼泪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呜呜咽咽。 陆朔:“……??” 1748在旁边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陆朔被哭声打了个措手不及,今夜大概是江牧的哭泣之夜,哭完一道再补一道,一边重新总结措辞,一边从江牧的口袋里抽出两张纸给他擦眼泪,“我没有怪你,我哪里有说你不讲卫生?” 江牧认死理,瞪着兔子一样的红肿眼睛瞥陆朔:“就是有。” 第23章 陆朔:“……那,那是我不对。我重新说,你再听一遍。你捡回来的碘伏万一是给重病的人用过的,你又用了……就像是别人擦过脚的纸丢在地上,你捡起来擦嘴,行不行?是不是有细菌,有病毒?” 江牧大概是听懂了,睁着水光盈盈的双眸看他,总算没有再纠结“不讲卫生”的问题。 “还有一件事,不管是吃的,还是药,难道没吃完没用完,你都要捡回来吗?” 江牧点头,并且认真地为自己辩解:“我很会过日子。” 陆朔满心的严肃的被他左打断右打断,差点没绷住:“……” “不行!不许捡!”陆朔掐住他的脸,不过江牧实在清瘦,脸上也没多少肉,远不像小时候那样有婴儿肥,“我再说一遍,你要是捡吃的和医疗用品回来,我就……” 还没说完就被江牧抱住,“不要。” “我还没说什么呢。” “什么都不要。”江牧求饶,“我不捡了。” 他整个人都缩在陆朔的怀里,紧紧地抱着,陆朔觉得自己在抱一个大型娃娃,他想了想,“没关系,其他东西可以捡,你的小推车上的轮子在哪里捡的?” “……垃圾场。”江牧确认陆朔真的不怪他了,也放下心来,“我一个月,去两次。” “打卡啊?” 江牧不懂:“啊?” “没什么。”陆朔抱着他掀开被子倒在床上,“明天带我去,我捡两个大轮子回来。以后,我跟你一起摆摊。” 两人的脸庞挨的很近,呼吸都交融,江牧有些开心,“跟我一起,卖花!” “不是。”陆朔已经有了些困意,“明天再说。给你变个魔术,关灯。” 一直旁观的1748看了看灯,还亮着,“你使唤鬼呢?” 陆朔看着它,1748反应过来,“喂!他妈的敢让我给你关灯!你睡糊涂了!” “没关”江牧探头探脑,“怎么没变呢?” “再来一次,关灯。” 三秒后,卧室里的灯“啪”地关上了,1748在陆朔脑袋上砸了好几下,“交换!” 江牧惊讶:“关掉了。”他欢欣地在陆朔脸上亲了一下,“教我,教我。” 陆朔拒绝:“不能外传。” 否则头要被小气的1748砸烂。 第20章 西区 太阳照常升起,整个家最晚起床的仍然是最懒惰的陆朔,他懒洋洋穿好衣服下楼,江牧和老头儿连同着小臭狗都坐在客厅里嗦面条,吸溜吸溜的声音十分热闹。 “陆朔,吃面条。” 江牧是个十足贤惠的大家主,立马就去厨房将剩下的面条都盛起来端给陆朔,还贴心地给他卧了一个金黄的煎鸡蛋。 于是陆朔也加入坐在客厅地上嗦面条的行列。 1748道:“好吃吗?” “跟你有关系吗?” 1748:“你好好说话会死?” 陆朔:“会。” 1748:“你叫什么陆朔啊,你应该叫陆怼。” 吃完面条,碗筷收拾在厨房里,老头儿主动去洗碗。没一会儿,厨房就传来了轻松愉快的哼歌声。 江牧心满意足地绕着他娇嫩的粉三轮转了一圈,又转头往陆朔身边凑,他指着小推车上特意留出来的方形空口,“这里,放什么?” “放锅。” 陆朔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灰尘,“三轮车钥匙呢,我们去一趟西区,昨天老板说车的电量是满的?” “满的。”江牧去拿头盔,“去西区,做什么?” 陆朔看见了拿起扫把又开始扫地的老头儿,晃了晃钥匙,“我和江牧马上就回来,你不要出去乱跑。” 老头儿道:“我可不出去,哎,我真是你们的……” 陆朔等待他的下文,就见老头儿扭了扭腰,一边扫地一边收拾东西,“贤内助。” “恶心。” 戴上头盔启动三轮车,陆朔带着江牧去松市的西区。 东区与西区的界限很明显,一条宽宽红河。横跨红河的大桥上来来往往都是四轮的机动车辆,车速很快,陆朔骑三轮车只能走旁边的窄道。 江牧伸出手臂欢呼:“哇!” 风太大,陆朔听不清江牧在说什么。江牧举着手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什么,又轻轻抱住陆朔蹭了蹭,愉悦的气息弥漫整座大桥。 穿过大桥,就到了热闹又繁华的西区。 高楼大厦、宽阔街道、高级商铺,一切与东区天差地别。江牧将头盔防风罩掀上去,睁大眼睛看着周围,简直目不暇接。 陆朔放慢了车速,路过一个小广场,广场四周最多的就是满满当当的摆放着各色各样小吃、零食和饰品的小推车。 “想不想吃糖葫芦?”陆朔问道,“还有棉花糖。” “不要。” 江牧不自觉摸了摸脸颊,上次陆朔强行给他买的一整靶子糖葫芦他才吃掉几根,想一想还觉得有些甜腻,牙都泛疼了。 陆朔将车停到路边,“你看,那里有花店,去看看。” “哪里?”江牧没看见,他端着头盔跟着陆朔往前走。陆朔走到花店面前,花店的玻璃门是敞开的,包装漂亮的花就摆在门口,吸引着来来往往的路人。 干净的玻璃门,光亮的地板,阳光下泛着珠光的包装纸和尤带露水的鲜花,江牧从来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顿时伸手拽住了陆朔的衣角。 “嗯?” 江牧局促极了,不安地往后退了退,“我,我在外面,等你。” 他紧张,羞赧,为自己从未踏足过花店的脚,为自己简朴甚至老旧的衣服,他主动退却,不敢走进半步。 陆朔跟他睡一个被窝,一同住在破烂的院子房,他的衣服跟他不无不同,然而陆朔上一世已经登顶过这个世界大多数都追求的财富巅峰,除了顶级权贵才能去的地方,陆朔进过任何一座富丽堂皇建筑的大门。 “怕什么?”陆朔好笑,伸手将江牧拉过来夹进胳膊里。 “你好,请问有什么需要的吗?”花店的店主是个漂亮的卷发女人,她围着围裙笑容满面的走出来,脚边跟着一只雪白的宠物狗,柔软得像一团棉花。 江牧不说话,求助地看向陆朔。 “我先看看。”陆朔说。 “好的,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 “嗯。”花店看起来单子很多,花店老板又坐在台子前继续忙了,陆朔低头看向仍然缩成一团的江牧,压低声音,“看看,有喜欢的吗?” 江牧转头看展台摆放的花。 一片花海里,有他认识熟悉的品种,也有他不知道的,他刚开始还畏畏缩缩,慢慢就看入迷了。花的搭配方式多种多样,就连一些单支三支的花都有独特的包装方式,他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悟。 陆朔自认为相当没有耐心,但是江牧就这么静静地转悠了十多分钟,他既然在一旁也忍了下来,为了转移自己注意力他一会儿看江牧一会儿看花。 又过了几分钟,看完的江牧撞进了陆朔的怀里,他才回过神:“漂亮。” 陆朔虚虚地揽着他,问他:“有喜欢的吗?” 江牧环视一圈,指了指一束包装好的向日葵。姹紫嫣红里,金黄色向日葵醒目极了。陆朔点头,上去拿起向日葵:“老板,这个多少钱?” 老板抬头,“69。” “付钱。”陆朔从口袋里掏出他仅剩的整数目钱,从里面抽出一张一百的钞票递过去。 “不买。”江牧阻止他,“不要。” 陆朔将花塞到他的怀里,“喜欢就买,拿着。” 江牧低头看花,又看了眼陆朔,笑着去嗅闻花,抱得更紧了。 找了零钱,陆朔趁机问道:“老板,最近食品市场在哪里呀?” “右边往前绕过大转盘,有个农贸批发市场,要什么市场里都有,你可以看看。” 陆朔点头:“谢谢。” 坐上三轮车,陆朔带上头盔往右边驶去。江牧正抱着他的花左看右看,怎么看怎么喜欢,路都走了大半了,才想起来问陆朔:“买什么?” “把你卖掉。” 原以为江牧会慌张,他却什么反应都没有,歪到在陆朔的肩上,“不能卖老婆。” 陆朔:“谁说的?” “我自己说的。” 小三轮可以直接开进市场里,陆朔先在市场上看了一圈,再返回他留意下来的店。 他找了规模最大的五金店,买了四个九宫格的煮锅和四个不锈钢的圆形碗,还买了一套一次性的大纸杯以及一把竹签。 付钱的环节由超级会讲价江牧出马。 工具准备完全,剩下的就是食材。食材除了冷冻品余下都是蔬菜,陆朔挑挑拣拣挑了十几样品质好的冷冻品,新鲜蔬菜若干,不可缺少的调料用品几袋。 “179。” 陆朔看看手里完全不够的钱,最终还是将目光转向了江牧。 江牧早就知道他的钱会不够用,已经从口袋里拿出了两百块递过去,找零的钱也给了陆朔,并且认真叮嘱:“钱不够,找我要。” 第24章 陆朔拿着零散的21块钱,陷入了被包养的沉默。 1748沉痛:“你还是做了软饭男,可恶。” 陆朔:“……” “买纸。”江牧帮忙将东西都在三轮车的车厢里安置好,他提出要重新去买包装材料。 “早着呢,现在不回去。” 江牧疑惑:“去哪里?” 陆朔:“去吃东西。” 江牧早上狠狠嗦了两大碗面条,现在饱得很,根本吃不下,他为难地说:“那好吧,吃一点点。” 陆朔笑了一声。 松市西区最繁荣热闹的地方当属松市大学,松市大学是松市唯一的且是一本的院校,占地大,学生多,东南西北四个大门外都是小吃街和自主创业基地。 顾忌到三轮车的电量,陆朔尽量挑大路直达,却也花了将大半个小时。 江牧对于所看见的惊讶或新奇的风景和事物都会发出一声真情实感的“哇”,他抱着花,看着来来往往的青春洋溢的大学生,眼里绽放出不一样的光。 南门外的小吃街多半是流动的摊位以及大学生自主创业小生意,位置没有完全被沾满,江牧坐在车上,对着他面前的冷气直冒的冰激凌发愣,无意识地吞咽。 再往前,热气腾腾驴肉火烧和铁板豆腐又把他的馋虫勾起来了,他砸吧着嘴,强行把脑袋地下不去看。 因为人多,小吃街穿行得十分缓慢,没一会儿摆在江牧面前的就是香喷喷的烤鱿鱼须以及烤冷面了。 江牧灵魂都飘走了,他舔了舔唇去拉陆朔的手,“那个,好吃吗?” 陆朔一眼就看出他的意思,但是他不予理睬,看了一眼很淡漠地摇头:“不好吃。” 江牧的小心机失败,没能得到想要的答案,整个人都蔫儿了,手指捏着向日葵的包装袋委屈得不想说话。 三轮车终于到达了小吃街的末尾,那里还有几个空置的位置,陆朔将车停到一边,询问了周围几个空闲的摊主这里有没有人。 摊主有点防备陆朔:“你打算做什么生意呢?” 陆朔道:“卖花,还有串儿。” “哦。”卖玩偶的摊主顿时卸下防备。小吃街为什么叫小吃街,在小吃街做什么生意最吸引人,那都得是吃食,人流量起来了周围都能分点客人,摊主和颜悦色,“挺好的,这里暂时没有人。” “谢谢。”陆朔放下心来,将车就停在路边。 江牧还坐在车上数向日葵的花瓣,简直阴郁得要长蘑菇。陆朔觉得好笑,扶着车问他:“去买东西?” “……买什么?” “有人想吃鱿鱼须吗?肉夹馍、水果捞……” 还没说完江牧就迫不及待地从车上跳了下来,开心地抱住陆朔的胳膊,“我想吃!” 两人从结尾走到街头,一路上美食和有趣的东西无数,江牧繁忙极了。只要陆朔点头,他丝毫不心疼钱,陆朔象征性地尝一口,剩下的都被他照单全收,他左手一口,右手一口,好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1748道:“天爷啊,之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啊!” 第21章 摆摊 一个小时前嘴里说着“只吃一点点”的江牧现在吃得小嘴流油,肚子滚圆。他专注吃,陆朔专注小摊位上售卖东西的价格。 小吃街是个标准的十字街,江牧实打实吃完了半条街后,跟着陆朔来到另外一条街,在街上,陆朔带着江牧去看生意火爆的卖花的摊子。 摆摊的女生很年轻,看着年龄与江牧差不了多少,见陆朔和江牧走过来,连忙扬起笑容招呼:“想要什么可以看看,价格都在牌子上。” 陆朔拿起一束白色蕾丝包装的玫瑰花,下面的纸牌子写着价格:9.9。 “这个吧。”陆朔拿出十块钱递过去,“不用找了。” 女生接过钱装进口袋里,“谢谢了。” 陆朔将花递给江牧,接着问道:“你每天都在吗?” 女生摆手,“那怎么做得到呢,我每天都满课,忙死了,只有星期六和星期天出来两天。” 陆朔点头:“原来是这样。” 江牧拿着花翻来覆去的看,闻了又闻,喜欢得不得了。他收到一束向日葵已经高兴了,如今又收到一束,也不再说推拒,美滋滋的。 场地考察结束,江牧也去买了最新的包装材料,两人又坐上三轮车返回去。 “明天开始,来这里卖花。”陆朔说。 江牧惊呼:“啊?” “在东区赚钱太慢。”陆朔说。 更何况他在东区惹了龙哥他们,现在他们在养伤,出来找他寻仇尚且不太可能,但是日子一天天过去,他们的伤总会好,说不定某天就杀过来了。 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格,也不想完全依赖1748,种种事情都要早做打算。龙哥再厉害,也不过是龟缩在破败东区的乌龟,手不可能伸到西区来,他也不敢。 “慢慢,不急。”江牧宽慰道。 “傻子。”陆朔难以跟他解释什么,虽然他过得了穷困潦倒的日子,但是那势必是情势所迫,手里有钱才能实现真正的自在和心宽。 江牧用带着头盔的脑袋拱陆朔,像只找东西吃的小野猪。 “骑车,不要乱动。”陆朔呵斥他,“坐好了。” 江牧乖乖坐好,不过他跟陆朔在一起就闲不住,小嘴叭叭的,碎的很,没一会儿就开始找话说:“陆朔,你喜欢钱吗?” 陆朔心道:这算什么问题?世界上有谁不喜欢钱吗? 他没回答。 1748看着陆朔装腔作势,阴阳怪气:“他怎么可能不喜欢钱?钱是他的命!” 陆朔:“……滚远点。” 江牧似乎是没察觉到他的无语,他抱着花,每调节好的头盔在他脑袋上晃动,“我喜欢钱,但是——” “但是什么?” 江牧说:“但是我喜欢你,陆朔。” 陆朔一怔。 “你喜欢钱,我给你赚。” 陆朔皱眉,这个傻子一天到晚就把这些甜死人的话挂在嘴边念,真要找他要钱放在身上,他都能想象出他据理力争:“男人有钱,会坏。” “你听到了吗?陆朔。” 陆朔不咸不淡:“嗯,我听见了。” “晚上吃饭。”江牧又说,“回去买菜。” “吃肉。” 江牧不赞同:“晚上猪肉,不新鲜,早上买。” 回到西区,陆朔直接将三轮车开进了院子里,老头儿抱着狗坐在客厅里梳毛,见到他们回来立刻站了起来,怨气颇深:“你们怎么才回来?” 陆朔下车:“有事?” “我是留守老人吗?”老头儿生气,“我中午没吃饭,饿到现在!” 陆朔:“你自己不会做?” 老头儿气死:“请问厨房里哪里有菜?我吃土?你收了我的食宿费的!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江牧在小吃街买了不少吃的,也剩余了一点,不过都是没有动嘴的部分,还算干净。他拎着塑料袋,塑料袋里还有半卷杂粮煎饼,看起来就喷香。 “你吃吗?”江牧递出去。 老头儿一点不挑剔,“拿来吧你。”打开塑料袋就开始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话,“这是老王杂粮煎饼铺的吧,他家的胡辣汤也很正宗,味道一绝。” 陆朔打量他:“你怎么知道?” 老头儿理直气壮:“我怎么不知道,你看不起谁?我讨钱的范围很广的,覆盖大半个松市!你有想知道的事情可以问我,我没有不知道的。” “就你?”陆朔讥讽,“先喂饱自己的肚子吧。” “什么?喂饱我的肚子是你的责任!”老头儿几口啃完杂粮煎饼,为了证明他的无所不知,他大胆推测,“你跟他今天是去了松市大学附近吧?你们想转移阵地,在小吃街摆摊,考察的是南门外,对吧?” 陆朔说:“这不是显然易见?” “你们对松市的了解太少了,知道依靠松市大学的客流量,为什么不知道东门外有条真正的小吃街呢?”老头儿说,“小吃街临近大广场,客流量不仅包含学生,还有附近的住户,后面绕过两条街是老车站,南来北往的人尤其多。” “你说的是商铺,我和江牧现在没有能力租下商铺。”陆朔冷淡道,进了厨房倒了杯水出来。 “那商铺半年租金才多少?”老头儿大放厥词。 陆朔喝了两口水后放下水杯,塑料水杯磕在桌子上也没什么声音,他看着老头儿,不禁挑眉,“才多少?你知道?半年多少租金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呢?” 老头儿顿时僵住。 “嗯?” 老头儿揣着手,外强中干地撇嘴,“……我年轻的时候也大富大贵过的,我没钱又怎么样?我照样看不起那几个钱!” “是吗?”陆朔意味不明地看他。 1748若有所思:“看来当鸭也不失为一种人生阅历,一生也算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 第25章 “懒得跟你说了。”老头儿嘴犟,几步走到三轮车旁探头探脑。 江牧正在搬运放在三轮车上的菜和工具以及材料,他力气不小,大包的东西他能一手提起两包,小跑几步将东西放在客厅桌子上。 “买这么多菜干什么?”老头儿好奇。 江牧摇头:“不知道,陆朔要买。” 老头儿:“你付钱的吧?都不知道干什么还要给他买?真是晚期恋爱脑,没救了。” 江牧瞪他:“不许骂我!” 陆朔拎着剩下的东西路过老头儿的身旁,狠狠踩了他一脚,“不许骂他。” 老头儿抱着脚哀嚎:“虐待孤苦无依的老人啊!” 江牧偷笑。 厨房太小,有没有冰箱,陆朔买的冷冻品很快就解了冻,化出一滩水。冷冻品急需处理,否则会坏掉。 江牧不知道陆朔要做什么,老头儿却看出几分端倪,揣着手跟着晃悠。不过他更想知道,陆朔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废物,怎么做小吃生意。难道又是支使江牧? 他猜的没错,陆朔两手空空,只出一张嘴开始使唤江牧。 “我来说你来做。”陆朔说,“先烧火煮汤底。” 煤气灶打开烧水,水煮开后依次放入材料慢煮。 “放点木鱼花。” 江牧迷茫:“放多少?” 陆朔想了想,“随便吧,就先放一点。” “好。这个呢?” “也随便放。” “好。” 江牧忙得团团转,1748与老头儿不禁咂舌,真是一个敢说一个敢做,一个无法无天,一个以他为天…… 然而,出乎1748与老头儿的意料,煮了半个小时的汤底逐渐变得浓白,香味也溢满了整个厨房。 “瞎猫碰上死耗子了?”老头儿闻着汤底直咽口水,“陆朔你哪里学来的?太香了,给我尝尝!” 江牧身为操作者,离锅更近,他也馋得头晕脑胀了。 陆朔点头:“出锅。” 江牧手忙脚乱,将汤底倒出来,他崇拜地看着陆朔,“大厨!” “嗯。”陆大厨伸手,“勺子。” 江学徒立刻虔诚地递上勺子。 陆大厨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尝了尝,味道浓郁,又鲜又美,跟他上一世吃到的一模一样。 “你也尝尝。”陆朔将勺子还给江牧。 江牧早就急得直跺脚了,马上接过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下,顿时幸福得捧住脸蛋,双眼冒星星,“陆朔!好喝!” 陆朔道:“这锅汤今晚煮点菜尝尝,吃完再改进重新煮。” “好!” 老头儿一改刚才的质疑,争着跑去煮米饭,就等着煮菜。 “这是什么?”小狗跟在江牧身后,江牧跟在陆朔身后,眼睛盯着陆朔手里的汤底不放。 “关东煮。” “关公煮。” 陆朔纠正:“关东煮。” “陆朔煮。” 陆朔:“……” 江牧晃了晃手指头:“再喝一口,好吗?” “不行,现在去外面待着,否则晚上只有你不能吃。” 陆朔伸手抵住江牧的额头,将他推出厨房。 “我会洗菜哦。”江牧趴在厨房门上可怜巴巴求饶。 陆朔在挑冷冻品和蔬菜,对江牧刻意忽略。 江牧不敢进厨房,又不想在外面待着,不断在厨房外观望。 在客厅整理桌子的老头儿看不下去了:“陆朔!你老婆都撒娇成这样了,不能心软一下吗?” 陆朔的心堪比冰块,“不能。” “呜。”江牧发出一声小狗般的呜咽。 1748唾骂:“真是渣攻!” 夜色渐浓,客厅里亮起昏黄的灯,灯光下,四四方方的桌子上,摆着九宫格的不锈钢锅。锅里九个格子都放了不同种类的食物,正冒着暖白的热气。 三人一狗,围桌而坐,席间只听见砸吧砸吧的咀嚼声。 吃完饭,老头儿去去收拾桌子和洗碗以及打扫厨房,江牧将醒好的花都拿出来包装,陆朔处理即将需要的汤底和冷冻品以及蔬菜。 忙忙碌碌,客厅的灯一直亮到了十点半。 陆朔是个执行力很强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第二天傍晚五点钟左右,陆朔就用三轮车装起江牧的花架子和他已经拆解下来小推车往松市大学旁的南门小吃街而去。 已经进入晚餐时间的小吃街灯火通明,热闹非凡,陆朔不急不缓地往早就看好的位置过去。那个卖玩偶的老板正在整理玩偶,见到他们过来,立刻友好地招呼。 “还以为你们要好几天才来呢!”卖玩偶的老板说道。 陆朔下车卸东西,“先来试试看。” “做生意是这个理,晚不如早。” 江牧的花架子很快就搭好了,摆上花和漂亮的小闪灯,三轮车都闪亮漂亮了起来。 因为是试营业,陆朔没带多少汤底和串儿。推车很快就拼装好,底下放上半条腿高的煤气罐,九宫格的锅里倒进汤底煮沸,不到半小时,第二版关东煮汤底的香味就四散开来,陆朔趁时放进串儿一起煮。 1748左右看,“怎么不拿个喇叭喊一喊?” 陆朔装得很,可做不出喊喇叭的事,“不需要。” 晚餐时间,小吃街上的人很多,单独的,结伴的,三五成群,没一会儿就来了询问购买的顾客。 “好香啊!” “这是什么?” “左边的两块钱一串,右边的一块钱一串。”陆朔道,价格方面陆朔并没有太大的分别,他不属于精打细算的商人,很多东西并不吹毛求疵。 “老板,这束只要12吗?” 江牧点头:“对。” “好漂亮啊!” 生意开了张,后面就客似云来了。 陆朔的关东煮生意需要动手的地方多,他戴着手套,顾客点什么他就拿什么,最后再撒点料和浇汤,程序比较繁杂。 他忙起来了,对着一边的江牧也看顾不了什么,只间或看两眼。他从来没见过江牧卖花时的模样,这事却让他意外。江牧是很爱笑的,话也多,以他比花还要好看的脸和笑起来的单纯无害,卖花的时候应该是很能让人喜欢的,可是,他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回答客人问题的时候话也很少,两个字三个字,最多不超过五个字。 两个小时左右,卖花的顾客要看看右边的关东煮,买关东煮的顾客也会多看一眼左边的花摊,相互照应之下,花和关东煮都卖得一干二净。 时间才八点多钟,两人就已经准备收摊回去。 卖玩偶的老板被带了不少生意,对陆朔说话更和谐了,脸上的笑容也真切许多,“你们应该多准备点,现在就回去就太可惜了,我们都是晚上十点或者十一点才回去呢。” “嗯。”陆朔道,“没有经验,下次多准备一点。” 江牧哼哧哼哧地帮忙收拾好东西架在三轮车上,满满当当的东西堆起来,他很心疼地摸摸车屁股:“辛苦你了。” 陆朔:“……” 1748:“你什么眼神?他多善良啊!” 卖玩偶的老板见此,饶有兴趣道:“你们是什么关系呀?兄弟吗?” 江牧一听这个问题立马就要来表明身份,一把抱住陆朔的胳膊:“我是老……唔!唔唔!” 陆朔眼疾手快地捂住他的嘴:“我们是兄弟,但是不是一个妈,也不是一个爸。好了,带你去买蛋糕吃。” 江牧双眸冒星星:“蛋糕?” “嗯。” 卖玩偶的老板看着三轮车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感叹:“兄弟感情也能这么好,虽然不是一个妈生的,也不是一个爸……等等,这算什么关系的兄弟?” 三轮车上,江牧满足地拍了拍腰上的挎包,笑容盖都盖不住,又歪到在陆朔身上:“满满的!” 陆朔:“嗯。” 他又想起江牧卖花的时候冷淡的模样,不禁问道:“刚才怎么不笑?” 江牧回神:“什么?” “你卖花的时候,怎么不笑?” “不能笑。”江牧严肃地坐端正,“也不能说话。” “为什么?” 江牧的严肃只维持了半分钟,瞬间又郁闷委屈起来:“我是傻子,欺负我。” “谁欺负你?” “都欺负我。”江牧小声说,“不能笑,不能说话,他们会知道。” 陆朔压着怒气:“以后你想笑就笑,想说话就说话,谁欺负你,我就让他付出代价,知道了吗?” “不要!” “什么不要!” 江牧惶恐地看着他:“不要,杀人。” 陆朔心头一震。 “不要杀人。” “……我不杀人。” 江牧沉默,突然说:“陆朔,只有你,才让我是我。” 1748大惊:“他居然说出如此富含深意的话来!可是你不也欺负他吗?” 陆朔很不要脸地说:“我欺负他不因为他是傻子,我把他当人欺负。” 第26章 话音刚落,他浑身就陡然被电流击中,疼得他一颤。 1748怒气冲冲:“你还有脸说?” 陆朔:“……” 三轮车开到上次去的农贸批发市场,陆朔又买了两个十八格锅和一个食品夹子。按照今天买完的顺序的食材种类,陆朔多买了将近一倍的量,同时也增加了蔬菜和食材种类,将种类从少少的十八种增至四十种。 江牧的鲜花一直在东区的大花店进,现在再往东区就太晚了,陆朔找了五金店和食品店老板询问了最近的鲜花市场,按照他们指的路线七拐八拐才到达。 西区的鲜花市场比东区的大花店种类要多得多,江牧走进去眼睛都看花了,买了很多品相好品质上乘的花,包装材料都买了整整一箱。 他像个勤劳的小蜜蜂,一箱一箱往三轮车上搬,陆朔笑他:“这么多东西,车会累坏的。” 江牧放好箱子,鼓励地摸了摸三轮车,“只有一点点,没关系。” 陆朔:“……骗它也行?” 江牧认真道:“不要说!” 陆朔看着他,忽然扶额转过身去,他真是跟这个傻子在一起待多了,竟然差点要答应。 真是疯了。 家里不能有两个傻子,总要有个清醒的,以后还是少跟他说这种奇怪的话吧。 从西区回到东区大概九点多,陆朔戴着头盔,车速开到最快,老头儿听见响声就来开门,直接让他把三轮车开进院子里,再锁好院子门。 现在气温低,东西放在外面比里面更容易保存,陆朔直接将购买来的食材放在客厅的桌子上。 老头儿凑过来:“生意怎么样?赚钱吗?” 江牧举起包:“这么多!” 老头儿看向陆朔,“你呢?你回来得早,东西卖的很快吧?” “还行吧。” 江牧连忙拉陆朔上楼去,卧室门关上,包里零零散散的钱全都倒出来,江牧一张一张地数,数到硬币,一共326,除去成本,大概是200左右。江牧抱着钱倒在床上,开心得直打滚,“好多钱哦!” 陆朔将自己身上的钱都倒出来,江牧不滚了,过来看着他陆朔数钱。陆朔数了两张,见江牧实在渴望,让出位置,“你来数?” “好!”江牧伸出食指舔了舔,先拿最大面额的数。 陆朔摁住他的手:“谁教你这样数钱的?” “啊?” “不许舔手指。”陆朔黑着脸说,“钱很脏。” 江牧拿起一张一百元的钞票放在鼻间闭着眼睛猛吸一口,“香的!” 陆朔人狠话不多:“不改就不让你数了。” “好嘛!”江牧鼓着脸,很没有仪式感地开始数钱,“415。”除去成本,大概是300左右。 如果不是准备的东西不够多,收益应该会更高,一晚上有这么多,也算差强人意。 江牧偷偷看了眼陆朔,手上很自然地将所有的钱都往自己的小挎包里装。 “咳。” 江牧的手一抖,委委屈屈又把钱拿出来还给陆朔。 陆朔接钱,却发现怎么抽也抽不动,某些人看似大方坦荡,却死死拽着钱不放。 真是…… “怎么了?” 江牧心痛地放手,欲盖弥彰:“我不要。” 陆朔数了数钱,在里面抽出一张面额一百的钞票,剩下的又丢进江牧的怀里,“拿着吧。” 江牧喜不自胜,凑上来亲了一下陆朔的脸颊,夸赞道:“陆朔,你是好男人。” 陆朔:“……” 明明天都变暖了,江牧却给他戴上了高帽,他敬谢不敏。 江牧高兴完了,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笔记本中间夹着圆珠笔,他咬着笔帽写下日期和收益金额。 陆朔看了一眼,江牧的字还是那样。十年前他的字工工整整,十年后他的字依然如此。他好像长大了,又好像一直在做十年前的自己。他是停在某段时光里的旧人。 “啪”的一声,笔记本合上,江牧爬到床头柜放回笔记本,然后手整理好的钱起身。 陆朔躺在床上看着他忙活,他先是收拾好写字柜上的东西,然后端起实木的写字柜挪到一边,蹲下去,从写字柜后的破损洞口里掏出一只……鞋盒? 鞋盒? 江牧小心翼翼地吹了吹鞋盒上的灰尘,坐在地上打开鞋盒,露出塞满各种面额的钞票,丝带扎的整整齐齐,像是一块块小方砖。 陆朔:“?” 他笑不出来了。 这傻子,把钱全都藏在家里? 陆朔头晕脑胀。 “过来。” 江牧回头:“啊?” “啊什么?过来。” 江牧端着满满一盒子钱噔噔噔来到陆朔的面前,“什么?” 陆朔压低声音:“你把钱全都放在这里?” “不是。” 陆朔刚要松口气,就听见江牧得意地指着写字柜,“还有一盒子,那个满了” 1748:“真的不怕有老鼠咬吗?” 陆朔想到的倒不是老鼠的问题,这种在混乱的东区,他把全部的财产都藏在房间里,要是让小偷小摸知道,不知道要怎么光顾。有的见钱眼开,对这个傻子动起手,把他伤害了,后果不堪设想。 “你去把那盒也拿出来。” 江牧很听话,他也想给陆朔展示自己的小金库,立刻就去把另外一个鞋盒也拿了出来。 黑色的鞋盒子拿出来,顿时就掉出来一点纸屑,江牧疑惑地端高一点往上看,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鞋盒子边角不知道被什么啃出来一个大洞,掉出来的纸屑不仅有鞋盒子的,还有钞票的。 “啊?”江牧大惊失色,“啊!” 他急急忙忙打开鞋盒子看,就见一个角的钞票,全都被咬碎了,损失颇多。 江牧脸色一变,抱着鞋盒子,眼泪像断线的珠子一样滚落,“呜呜呜,呜呜坏了。” 陆朔:“……” 1748:“真被老鼠咬掉了!” “别哭。”陆朔从他的手里拿出鞋盒子,将破损的纸币都拿出来。江牧放钱都是按照从小到大的顺序放,万幸的是,破损的基本都是面额为五块或者十块的,最大面额也就二十,十几张加在一起不过一百多块,“明天去银行给你换新的。” “呜呜呜呜。”江牧泪眼婆娑,“真的吗?” 陆朔点头:“真的。” 江牧哭的阵地从床尾变成了陆朔的怀里,他一边哽咽一边嘱咐陆朔:“要记得哦,呜呜呜。” “记得。”陆朔忍不住捏他的脸,“谁让你把钱藏在家里,很危险的你知道吗?” 江牧很赞同,“坏老鼠!” “不是坏老鼠,是坏人。有人知道你藏了这么多钱,来偷你的钱怎么办?” “找不到的。” 陆朔气倒:“就你聪明?” “嗯。” “那怎么被老鼠找到了?” 江牧又伤心了:“不要说了。” 陆朔给他擦眼泪:“还好发现及时,明天把钱和身份证带上,我带你去银行存钱。” “……银行有老鼠吗?” 陆朔:“……你把钱收好,我去打水泡脚。” “哦。” 1748:“可怜的小傻子,起早贪黑赚点钱差点便宜了老鼠,他怎么不知道把钱存进银行?” 陆朔一边下楼一边道:“他怎么会知道?没有人教他,他摸索着活下来,已经很难了。他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不过没关系,这些他都会一样一样教给他。 “你能找到老鼠吗?” 1748:“什么?” “解决掉老鼠。” 1748一秒暴躁:“你疯了!我1748,上阴阳管理系统,下搞死无数渣攻,我给你抓老鼠?你是主神的儿子吗?你何德何能!何德何能!” 陆朔耳朵快要聋掉。 “闭嘴。” 1748:“不行!!!” 陆朔耳朵即将失聪。 泡脚时间,陆朔卡着点联系黄猴儿,询问了最新情况,做了其他安排。 第二天去松市大学前,陆朔先带着江牧去银行将钱都存了,破损的因为破损面积小,也兑换了新的。江牧感激涕零,恨不得对柜员三鞠躬。 日子在江牧与陆朔每天摆摊赚钱中过去。 五月,天气已经有几分热意了,为了食材的保鲜,陆朔与江牧去二手市场拉了一台小冰箱回来。 有了冰箱,江牧也快乐了很多,因为他总是把在西区买来没吃完的冰激凌放进冰箱里存住,半夜嘴馋了爬起来吃,还被老头儿当成小偷打了一棍。 晚上从西区回来吹的风都是微微凉的,三轮车后拉着满满的东西,口袋里鼓鼓囊囊是刚赚的钱,明亮的路灯照亮了大桥的前方,陆朔的心也在日复一日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中逐渐安宁,落到归处。 车行驶到左湾巷的巷口,陆朔突然见到前面有人在挥手,江牧一眼认出人,说:“黄猴子!” 当然是黄猴儿,黄猴儿此时急得团团转,额头上冷汗如瀑,几步跑到陆朔面前,“快走!快走!龙哥他们有人盯到你了,现在堵在你家门口!我给你打了电话你他妈没接!你买手机是干什么用的!” 第27章 陆朔看了眼巷子里:“我家还有个老头儿呢?” “你别管了,快走吧!”黄猴儿左右看,“我也走了,我不能暴露,否则他们得活活把我打死。” 他还没说完,身后就传来了紧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的,黄猴儿身后跑来了几个混混,本来想推开江牧的陆朔只得将他拉到身后。 “他在这里!” “龙哥!龙哥!他们回来了!” 还没走到门口,就见大门外也围了许多混混,手里都拿了铁棍,院子里传来老头儿的哀嚎。 “我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我是被拐来的孤寡老人啊!”老头儿大喊。 “那你在这里快乐地打扫卫生?拐来的不跑还高兴什么?” 老头儿说:“我是m!我有病!” “说什么东西?先打断他的手,这老头儿肯定跟那个混蛋是父子!” “等等!等等!我弃明投暗!我与狼共舞!真是好眼力,我就是那个混蛋的老父亲!那个混蛋真不是人,把我从老家骗过来,说给我买房子过好日子,结果……” “结果什么?” “结果,白天让我装腿断了去大街上爬着讨钱,晚上把我拴在那棵树下防小偷……我生不如死!” “他竟然是这样的畜生!” “要不是我年纪大,皮也皱了,他还要把我卖去当鸭子!” 门外的陆朔:“???” 1748:“……” 这编得也太离谱了吧?有人信吗? 真的有人信,龙哥手下自诩为人渣败类的混混们都唾弃极了,要知道,他们可不会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 “你怎么忍得了?你拿刀砍他啊!” 老头儿说:“哎,他说全天下的父子都是这样的!中式父子,是君臣,是仇人,是情敌,是兄弟,是朋友,是舍友,只有父亲躺在病床上那一刻才是父子!也许,等我奄奄一息的时候,他才会把我当成父亲。” “胡说!我哪怕身为独子,我也从来没有勇气和父亲站在一起,因为父亲的眼睛是男人这辈子最恐惧的东西!同样,父亲的称赞是男人这辈子最渴望的东西!” 陆朔:“......” 江牧:“什么意思?” 陆朔摇头:“没什么意思。” “哦。” 他脚下稍微用力,松动石板路顿时发出“咔哒”一声响动,响声吸引了看门的四个混混向这边看过来。 “又见面了。”陆朔对他们挥手。 “龙哥!龙哥!”四个混混浑身一凛,连滚带爬地向院子里边跑边喊。 陆朔挑眉:“看来你的余威还在。” 1748骄傲:“起码是终生阴影。” 龙哥与寸头混混出现在门口,经过一个多月的修养,他们已经能够行走自如了,恢复了九成,但是这么多人被陆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年轻混蛋给打了,始终是丢了大面子,早就急着报仇雪恨。 “陆朔?”龙哥阴恻恻地看了眼走过来的陆朔,虽然心里禁不住发憷,更多的却是恨意。 “是你啊。”陆朔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现在才来。” 龙哥被他的淡定暗暗惊住,视线看向他的手。上次他明明用的就是他们所拿的铁棍,不知道为什么有一股极其骇人的电流,将他电得浑身疼痛。外面看什么伤痕也没有,却五脏六腑都疼。他想了一个月,得出的结论是他一定是隐藏了什么电棍器械。 “我以为我上次已经说明的够清楚了。”陆朔道,“你今天来的目的还跟上次是一样?” 龙哥不动声色的后退两步,示意寸头混混上前。寸头混混一抖,难以置信地看着龙哥。 黄猴儿赶紧上前,挡在龙哥和寸头混混的面前,愤恨地指着陆朔大骂:“你又想伤害龙哥!有我在绝不能让你这个耍阴招的卑鄙小人!我们龙哥会中计第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 他发黄粗糙的手指直直戳到陆朔的额头,陆朔皱着眉头挥开。 “啊!!!”黄猴儿尖叫一声触电一般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一边后退一边往龙哥脚边爬,“龙哥救我,好痛啊!我要写一个惨字!” 龙哥骇然,一个多月前生不如死的剧痛又在身体上隐隐浮现,他拉住寸头混混就往后退。 这一幕落在黄猴儿眼里,他整个人几乎都要碎掉,“龙哥,是我日日夜夜照顾你,现在有危险,你第一个想到的人居然是阿彪!” 龙哥也很尴尬。 黄猴儿如泣如诉:“我的心比我的身体还要痛。” 龙哥:“……” 有了黄猴儿的插科打诨,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了,他的无实物表现俘获了现场大多人的心,狠狠拿捏了所有人的焦灼情绪。 江牧歪了歪脑袋:“他怎么了?”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龙哥、黄猴儿以及寸头混混听了个正着。 黄猴儿浑身一僵,额头上滴下来一滴冷汗,龙哥与寸头混混也转头看向这边,谎言如同一张薄纸,即将被戳破。 1748无奈:“陆朔你要挨打了。” 陆朔淡淡笑了一声,却是伸手将江牧拉入怀里,唇轻轻印在他的侧脸,“他在为喜欢的人移情别恋而伤心。”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将惊悚的目光从陆朔和江牧的身上移到黄猴儿和龙哥的身上震惊之色溢于言表。 “啊?”黄猴儿从下到上看着龙哥丑陋狰狞的脸,隔夜饭都要翻涌出来,龙哥瞪大眼珠子看过来的时候,他将这辈子伤心的事情都想了一遍,脸上浮现出委屈和愤恨,娇声道:“龙哥,你看他!他说我!” 他忍下了隔夜饭,龙哥却没忍住,当即一跳三米远,对寸头混混道:“走,回去!” 寸头混混跟在他身后迟疑地回头:“可是……” 龙哥大怒:“可是什么!” 可恶的黄猴儿,竟然对他存有那种恶心的意思,当初他尽心尽力照顾他,连同擦洗身体都是他做的,那时候他只觉得他忠心又可靠,现在看来,分明就是对他意图不轨,不知接着擦洗身体明里暗里摸了他多少次! 想想都要吐了。 所有的混混都跟着龙哥和寸头混混离开了,只剩下黄猴儿趴在地上。陆朔踢了他一脚:“还不起来?” 黄猴儿捶地:“我脏了!” “跟上去。”陆朔道,“你的事还没做完。” 黄猴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你欠我的,拿什么还?” “手机还给我。” 不为五斗米折腰,因为一斗米都足以让他跪下,黄猴儿立刻就改变了措辞:“我走了。” 陆朔将停在巷子口三轮车骑回来,院子门关上。老头儿一身狼狈,显然是被人摁着打了一顿。 “你有事吗?孤寡老人。” 老头儿明白是他说的胡言乱语都被陆朔听见了,咳了一声:“没事。” 陆朔看了眼四周:“今晚把重要的东西都收拾一下,不重要的就不要带了,明天我就去西区找房子,这里不安全,不能再待下去了。” “离开?” 第22章 商铺 老头儿很支持陆朔的决定:“反正你们都已经固定在西区摆摊了,住在西区也更方便。快去西区找房子吧,你们喜欢带院子的房子吗?” 江牧一向是陆朔说什么他就答应什么,夫唱夫随,“找房子!” 三个人都不是做事拖沓的人,既然做了决定就立刻忙起来。 江牧在这里住了几年,但是总体来说,他觉得最重要的东西只有两样:陆朔和钱。要不是有些东西能带就多省点钱,他全都可以大手一挥丢进垃圾桶里。 夜半,陆朔与江牧关上灯打算睡觉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陆朔睡意正浓,几乎懒得理会。 “开门啊!”老头儿在门外暴躁地捶门。 江牧穿上鞋去开门,“什么事?” 老头儿挤了进来,手里还拿了枕头。 陆朔道:“你不会想我们一起睡吧?老鸭子你疯了吧!” 老头儿气死,“我进门以来说过一句这种鬼话吗?你在信口雌黄什么?快起来!我有大事要跟你说!” “大事?”陆朔躺在床上,“什么大事?你房间有老鼠?” “老鼠!”江牧目光炯炯,从床头柜里翻出粘鼠贴递给老头儿,“不要怕。” 自从存款被不长眼的老鼠啃掉后,江牧就对老鼠深恶痛绝,他恨得牙痒痒,不惜斥巨资去五金店买了十张粘鼠贴回来,将楼上楼下的角落里放满了。然而很可惜,结果是很可怜的,老鼠似乎比他要聪明,十张粘鼠板能粘到的老鼠只有两三只,更多的还在逍遥法外。 “不是。”老头儿推开粘鼠贴,招了招手,他将枕头仍在地上,一屁股坐上去,“江牧你也过来听。” 江牧指了指卧室门外:“有声音。” 老头儿说:“我让小狗在门外放哨,以防隔墙有耳。” 阵仗实在很神秘,陆朔也坐起身,“说吧。” 第28章 老头儿叹了口气,整理了一番他已经包浆的黄睡衣:“我们也在一起朝夕相处一个多月了,想必你们早已看出来我简陋衣服都掩盖不住的气质。” 江牧懵住了,晃了晃脑袋:“什么?” “不包括你,你听着就行了。”老头儿说。 “哦。”江牧点头,爬上床钻进被窝里,靠着陆朔的肩膀。 陆朔道:“请问你有什么气质?” “你也太眼拙了吧!”老头儿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睡衣,头上的睡帽,以及揣在口袋里的眼罩,“这些,这些,你平常不注意的啊?我要是个普通的讨钱老头儿,怎么可能这么有品位?” 陆朔看着皱的跟酸菜叶子一样的睡衣,臭袜子一样的睡帽,以及被污染的一次性口罩一样的眼罩,眉头狠狠地皱起来:“你不是普通狗的讨钱老头儿。” “嗯,你很有眼光!你……” “你是个讨钱的老鸭子。”陆朔字字诛心,“是这样的吗?” “我真想一走了之!” 陆朔:“请——” 老头儿目怒圆睁:“什么!陆朔你这个混蛋,你是不是人啊!三天两头骂我,妈的,我居然还打算剖心置腹和你交代一切!” “交代什么?” 江牧说:“别气,给你一个粘鼠贴。” 老头儿冷笑:“拿来粘陆朔的嘴正合适。” 江牧连忙将粘鼠贴抢了回来,“不可以!” 老头儿:“……” 混乱过后,陆朔总算放过了气这个已经年过半百的老头儿,“你是想说,其实你有钱,还有房子。” “什么?啊……”老头儿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你调查过我?你跟踪我?” “你想多了。” “那……”老头儿纠结得脸上的胡子都要打结了,这跟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他上楼之前,越想越乐,越想越开心,甚至于,在他的想象中,慌乱是属于陆朔和江牧的,他痛哭流涕对他忏悔和道歉,怎么会…… “啊!” 陆朔气定神闲地看着老头儿如同猴子一般上蹿下跳、抓耳挠腮,“蠢货是不能张扬的,会暴露你的一切。你一个讨钱的老头儿,表面装饰得再好,再穷,再困苦,可是你对于我拿走了你五千多块钱,却没有心痛,没有不舍……对了,你知道那是五千多少吗?” 老头儿愣在原地。 “五千四百?” 老头儿刚想点头,又听陆朔说:“五千七百?你不知道,因为你不记得。缺钱的人一分一毫都会记得清清楚楚。江牧,前天赚了多少钱?” “508。”江牧说。 “卡里有多少钱?” “29325。” 陆朔摸了摸他的头,对老头儿笑了笑:“你看,真穷和假穷是不一样的。坐下吧,你想说什么?” 老头儿万念俱灰。 陆朔道:“不想说了就去睡觉,别吵了。” “混蛋啊!”老头儿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直接破罐子破摔了,陆朔知道他的一切更好,还不用他浪费口舌,“没错,你说的都对,五千块钱对于我来说,随便撒撒的零花钱而已。” 江牧双眼冒星星,捧着手:“再撒一点,好吗?” 老头儿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随口道:“回头给你。” 江牧惊呼:“谢谢你。” “我当年是仙马会所的首席男模,拜倒在我西装裤下的男男女女不计其数,我的香槟塔不计其数,w我一天最多的收入八百万!” 1748尖叫:“什么?!陆朔,别要面子了,你快让他介绍你入行,你也一天赚八百万!” 陆朔:“……滚。” 江牧疑惑:“八百万,是多少?” “不多。”陆朔说。 江牧了然:“八百。” 老头儿等了半天没听到激动的欢呼,众星捧月的期望落空,“喂!八百万很少吗?你见过八百万吗?” 1748道:“陆总,给他一点小小的震撼。” 陆朔反问:“八百万很多吗?” 他后来的钱已经不再是钱了,只是一串他并不在意的冰冷的数字。千帆过尽,他现在每天只赚三四百,想到那些数字又觉得温暖极了,可望而不可求了。 老头儿鄙夷:“你不装能死吗?江牧,你怎么会喜欢陆朔这种人的,你看上他哪点啊?” 江牧愤怒地砸被子,“不许骂他!他最好!你出去!” 陆朔耸肩:“看到没有?”他抱着愤怒的江牧亲了一下,“老婆,你有吗?” 老头儿:“……” 言归正传,陆朔抱着浑身冒粉色泡泡幸福得要死掉的江牧,示意老头儿继续说,“英雄不问出处,后来呢?你的钱都去哪里了?” “遇到一点事。”老头含糊其辞,“散尽家财。” “什么事?” 江牧也伸脑袋问:“什么事呢?” 老头儿嘟囔:“被我女朋友的老公发现,两人离婚了。但是我不想结婚,女朋友因为我人财两空,她老公因为我受尽嘲笑,两人联合起来把我整翻了。” 啊? 陆朔:“……” “女朋友的老公,也是你的老公吗?”江牧胡言乱语。 老头儿皱眉:“怎么可能啊!他要是真看得上我,也不会把我从南临市赶到松市来了!” “你有点遗憾?”陆朔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他,又想到什么,呼喊1748,“你看到没有?这才是真的渣。” 1748:“谢邀,跟你比还是弟弟。” 老头儿叹气:“那个老东西都要过七十大寿了,还斤斤计较当年的事情,时常来派人看我是不是落魄,真是小心眼!还好我机关算尽,给自己留下了五百多万存款和几套不起眼的房子,否则真的要露宿街头。哎,真是英雄暮年,可歌可叹。”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三国呢,其实就是当年恃靓行凶,不道德介入别人的感情和婚姻,当小三,最后还不想负责,被人联合起来痛揍了。 陆朔讥讽他:“你不会还以为自己很有魅力吧?小三。”他上一世道德底线再低,也没有当过小三。 “小三”两个字比“老鸭子”还要伤老头儿的心,他差点红了眼:“年轻人行差踏错很正常啊!我不是已经已经改了吗?她要不来会所,我哪有机会加入?这种事情也不能一巴掌拍死我一个人吧!” “哦。”陆朔不咸不淡。 “哦——”江牧鹦鹉学舌。 老头儿说:“你们要找房子,别废那个力气了,松市大学的东门外小吃街,我有两套商铺,楼上还有两层,打通做包间或者住宿都方便。这房子在我手里也不能住,不能拿出来,我可以给你们。” “给我们?” “怎么可能给你们啊!给你们住!”老头儿气哼哼,他瞥了眼陆朔,不免得意,“你要是想要我的房子,也可以,认我当爸爸,给我养老送终,我的存款房子全都给你。” 陆朔一口答应:“可以啊。” 老头儿狂喜:“真的?” “但是我杀过他。”陆朔说。 “喂!”这话老头儿已经听过一次了,他再听一遍还是遍体生寒,他害怕沾过血的人,但是经过他这段时间对陆朔的考察,他还是觉得陆朔是不错的,“你杀了你爸,是前科,还是习惯?” 前科就算了,他还有当小三的前科呢,要是习惯……就逮着爸爸来杀,谁当他爸爸他杀谁,那他可遭不住。 陆朔满头黑线:“谁把这个当习惯?” “那……” “那也不行。”陆朔假笑,“我没什么亲缘,也不想脑袋上坐个祖宗。” 老头儿伤心,他说:“还好你找了个老婆是男的,未来没有孩子,否则就你的案底,你的孩子不能考公务员,大损失。” 怎么忽然就扯上这个了? 真有病。 “江牧,你想不想认我当爸爸?”老头儿转移目标,当不成陆朔的爸爸,还可以当他的岳父,比当爸爸更威风(也不一定,江牧恋爱脑已经晚期了)。 江牧的神情陡然变得勉强,他把脸埋入陆朔怀里,只有后脑勺还在摇啊摇,他也拒绝了。 老头儿倒地大哭:“我怎么这么苦命啊!有钱买不到儿子!就因为我当过小三吗?当小三遭天谴!”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走,时针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二点,陆朔犯困了,“你说完了没有?说完了回去。你上次分析松市大学东门外的小吃街就是想把我引到那里去?你的商铺现在没有人租用吗?” “空下来了。可能是这段时间那个老东西要死了,临死前想把我一起拖走,盯我盯得太紧了。我收租不方便,让人退了,现在还是空缺的。”老头儿恨得牙痒痒,无数次后悔起来当年的所作所为。 陆朔脸皮厚,很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老头儿的商铺,“明天把钥匙给我,我去看看,快的话明天晚上之前就搬走,你走吧,我要睡觉了。” 第29章 “我……”老头儿羞涩地抱着枕头,“我晚上能不能睡这里?那些混混真的把我这个老人家吓到了,卫生间黑漆漆的每天都要点蜡烛。哎,商铺楼上有灯,明晚就好了。” 他说的很婉转,却耍了心眼子,妄图用最后一句话里的商铺来打动陆朔。 然而他太不了解陆朔的黑心和冷漠了,陆朔面无表情地盯着他:“我要跟江牧做。” 老头儿:“?” 老头儿:“??” 老头儿:“???” “你!你!你要脸吗?” 老头儿老脸通红地爬起来,指着陆朔骂得唾沫直溅,他想骂的太多了,陆朔的不要脸,把这种事情拿出来说这么大声;陆朔的反复无常,他明明说要睡了,现在为了赶他又说要跟江牧做,简直……不知所谓! 老头儿抱着他的两用枕头拍了拍灰尘,“无耻!” 转身离开。 卧室的门关上,陆朔打了个哈欠,翻身关掉灯躺下,睡意正浓。 突然,他的睡衣被掀开了,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指游离进来,左摸一下,又摸一下,他霎时惊醒,捏住手扯了出来,“干什么呢?” 浓重的黑夜里,江牧墨色的双眸像是两颗发光的玻璃珠,他舔了舔唇,咬住陆朔的一根手指,“你说,跟我做。” 陆朔:“……” “你说的。” 陆朔:“我骗他的。” 江牧:“不能骗我。” 手指上传来略微的痒意,陆朔疲惫叹气:“那做吧。” 第二天的陆朔又起晚了,早上十点多,江牧已经洗完了一桶衣服,挂在小院子里晾衣绳上,一眼看过去全都是灰蓝黑三个色,都是耐脏的颜色。 “陆朔!吃饺子!”昨天在西区买了现包的新鲜饺子,江牧早上起来煎两大锅,他特地给陆朔留了大半锅。 “嗯。” 陆朔在饮食上严格遵循“不做就不发言”,江牧做什么他就吃什么,不挑食,也不贪吃。 不锈钢盆端出来堆高高的煎饺,陆朔拿了筷子就在客厅吃,猪肉小葱馅儿的饺子,按斤买卖,虽然价格有点贵,但是咬一口全都是馅儿,真材实料看得到。江牧很会煎饺子,底下微微焦黄,长了一层不薄不厚的硬壳,咬下去又油又脆,有滋有味。 吃了两口,小狗就吐着舌头围着陆朔转圈,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饺子看,口水滴答滴答。 陆朔用脚拨开小狗,“小臭狗。” 小狗不怕陆朔,为了煎饺低声下气,甚至主动伸出了爪子跟陆朔握手。 陆朔不接爪子它就一直举着,举到爪尖微微颤抖。 没办法,陆朔勉强地用脚代替手跟它的爪子接触了一下。小狗兴高采烈地转了个圈,从墙角叼来它的狗食盆,放在陆朔的面前。 陆朔咬着煎饺,看着不锈钢狗盆,又看了眼自己的手上的同款不锈钢盆:“?” 这算什么? 1748见此笑的很难听:“没人规定不锈钢盆只能给你用啊。” 陆朔:“……” 小狗用鼻子推了推狗盆,对陆朔点头,示意他放几个煎饺进去。 陆朔黑着脸夹了三个煎饺放进了狗盆,这下子狗盆和他的不锈钢盆相似度达到了百分之百,陆朔几口吃完剩下的煎饺转身进厨房了。 江牧和陆朔拿着铁锹和锄头围着枇杷树转来转去,老头儿挥斥方遒,江牧不住地点头,陆朔走近就听见他们竟然在商量把枇杷树挖走。 陆朔:“?” 挖枇杷树干什么? 挖了树还能活吗? 他不阻止,就看着两人在胡乱挖地。院子里的土地不知被脚踩过多少年了,泥土平整,哪里是随便挖的?他们忙忙碌碌,中午之前在枇杷树下挖出一个脸盆大的坑,气喘吁吁,一看,还没有狗窝旁那个小狗挖出来的大。 江牧一边擦汗一边伤心:“枇杷怎么办?” 老头儿道:“让陆朔来给你偷。” “不能偷东西。”江牧说。 “那这棵树你也不能挖走,这是偷树。”老头儿说。 “不是!”江牧叉着腰,“我买了!” “什么意思?房东让你付这棵树的钱啊?” 江牧点头:“嗯。吃枇杷,要买。” “妈的!竟然有这种事!”老头儿暴怒,伸出手“呸呸呸”吐了几口唾沫,又重新举起铁锹朝着枇杷树挖土,“这棵树必须带走!陆朔你也来挖!” 陆朔拒绝。 “钥匙呢?”陆朔说,“还有你们昨天收拾的重要东西现在拿到三轮车上,能放多少放多少。” “哦。”江牧连忙放下锄头去搬东西。 老头儿也没多少东西,但是他又“贤内助”的属性,收拾东西是他帮忙收拾的,需要什么他也清清楚楚,比江牧还要积极。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卫生间里的杯子和水桶,以及需要的衣服和日常用品,将三轮车的车厢堆满。 东西太乱一看就是要搬家跑路,现在不易暴露,江牧找了一张床单将东西严严实实的盖起来。 老头儿目送他们远去,连忙关上大门,生怕再有小混混趁机闯进来。 陆朔与江牧绕了半个松市大学,才到达东大门外的小吃街,小吃街商铺林立,说是小吃街,严格意义上应该算是美食大道。 宽广的双行道,两侧的商铺都是粉刷装修漂亮的大店,和南门外的摆摊式天差地别。这里做生意也不是小打小闹,赚不赚赔不赔都是伤筋动骨的。 老头儿说的两套商铺是连在一起的,因为长时间不开业,隔壁的烤鱼店和酒楼已经各自占据一边,停满了车。 中间还有个空隙,陆朔趁机将三轮车停进去。 “渴了。”江牧拉了拉陆朔的手,“想喝水。” “我去买。”陆朔道,“你在这里坐着,不要乱跑,否则东西会丢。” 江牧立刻稳稳地坐到座位上,“快回来。” “嗯。” 走在街道上,陆朔也趁此看清左右两侧的商铺种类,找到24小时营业的便利店,陆朔买了两瓶矿泉水。 1748道:“你打算开关东煮店铺?那不现实。” 确实不现实,陆朔也没打算这样做。 回去的路上,由远及近的,陆朔听到一阵争执声,来源于他停三轮车的地方,陆朔心中一紧,加快脚步回到商铺前。 几个穿着印着logo的围裙的中年男女正对着坐在车上的江牧大声说话,江牧不知所措地看着他们,四处张望。 “谁叫你们在这里停车的!” “你们在这里消费了吗?这里只能停小车,三轮车停在这里占了车位!快挪走!” “不要耽误我们做生意!” 陆朔听了个大概,明白了事情的始末,脸上浮现几丝冷笑,挤开他们来到江牧的面前,“谁让我们把车挪走?” “陆朔!”江牧看见陆朔,像是看到了救星,连忙从三轮车上下来扑进陆朔的怀里,害怕地缩到一起。 “别怕,喝水。”陆朔将矿泉水塞到江牧的怀里。 “你占了我们店里的车位!”中年男人不客气地指着三轮车说,“我们顾客都没地方停车了!” 陆朔觉得好笑:“这是你们的停车位吗?” 中年女人伸手:“这一块停的都是我们顾客的车,你停车给我造成麻烦!” “这一片就算能停车,也只能停在你们店门口吧?这里属于你们店吗?”陆朔说。 中年男人说:“现在是我们的停车区。” “不管都不是都跟你没关系,反正这里也不是你的店。”中年女人打量着陆朔和江牧身上朴实无华的衣服,讥笑不已。 “是吗?” 陆朔不跟他们多废话,拿出钥匙晃了晃,当着他们的面打开了身后紧闭的商铺的店门。 店门推开,陆朔道:“现在跟我有关系了,十分钟之内,我的店铺前所有的车必须挪走,否则我以侵害占据他人财产的理由,正式报警处理。” “什么?” “你!” 几个中年男女顿时傻了眼。 “现在你们还有九分钟。”陆朔轻飘飘地看了他们一眼,拉着江牧走进店里。 江牧抱着矿泉水,对着几个人皱了皱脸,紧跟着陆朔进去了。 玻璃门透亮,店里不需要开灯就很亮堂了,陆朔四处看了看,店里空荡荡的,装修和设计都比较简单,看起来就很舒心。 前厅和后厨空间都很大,陆朔顺着楼梯上楼去,楼上与楼下的构造差不多,应该也是用来接待顾客的。陆朔在酒柜上翻出一张烤鱼的宣传单,猜测这个店之前应该是个烤鱼店。 三楼与二楼之间有道阻隔门,陆朔推开门,上面是四间装修雅致的包间,风格与楼下一致。三楼之上还有四楼,四楼更像个两居室,两室一厅一厨一卫,外间还有个小阳台,采光良好。 两件卧室里有新的大床,卫生间里的洗浴设施也兼备,要什么有什么。 第30章 江牧坐到客厅的沙发上颠了颠,“软软的!” “你喜欢吗?” 江牧欣喜:“喜欢!” 看完了一圈,两人回到楼下,出门打算看隔壁的商铺,门口站了个神色友善的中年男人,他看见陆朔连忙上前,递出一包价格高昂的香烟:“你好,我是酒楼的老板,姓张,先生你贵姓?” “姓陆。” “陆先生,刚才我的店员因为停车事情对你们出言不逊实在很抱歉!确实是我们占用你们的位置在前,我在这里给你赔个不是。” 陆朔没接香烟,“嗯,怎么还不挪车?” 张老板讪笑:“还请行个方便,稍后顾客离开我们一定把地方清空,你看可以吗?” 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朔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你的店员对我弟弟言辞激烈,吓到了他,他们出来给他道个歉,这事儿就过去了。” 张老板立刻就答应了,没一会儿,刚才说话的几个店员不情不愿地过来给江牧道了歉,江牧接受了,事情算是翻过去。 陆朔当着张老板的面拿出钥匙又打开了另一套商铺的门,带着江牧进门参观了解,两套商铺原来是租给不同的租户的,做的生意也不一样,右边似乎是个火锅店,布置要比左边的紧凑很多,但是总体布局大差不差。 江牧喜欢左边的商铺,陆朔就和他将三轮车上的东西搬进了左边商铺的三楼,东西不少,三楼也高,费了不少力气,两人都累得瘫倒在地上。 休息了一会儿,算了算时间准备返回东区,隔壁酒楼的张老板还在门口,他看了眼陆朔的三轮车,眼里毫无鄙视之意,笑了笑:“两套商铺的租金比一套要划算吧?我之前也想租这套,与我们酒楼打通,奈何找不到哪里去租。” “我们不租。”陆朔拿出陆总的气场,很装,“家里的商铺,做点小生意玩玩。” 1748嘲讽道:“玩玩,谁天天骑二十多公里的三轮车去卖串儿。” 陆朔:“……” “啊,这样啊。”张老板笑了笑,“有魄力。” 回去时的三轮车空荡荡,连带着人都轻松很多。 江牧问道:“以后就在那里住了吗?” “你不想住?”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陆朔的声音很轻:“以后我去哪里,都带着你。骑三轮车你坐我身边,开车你也坐我身边。” “我们要赚很多钱吗?” “不用,赚一点够花就好。”陆朔说,“钱越多,人越忙,到最后什么时间都没有。” 这一世他不想当什么身家过亿的陆总,也不想孤独终老的可怜人,把上一世丢掉的小傻子再捡回来,养一养,就够了。 老头儿等在院子里,陆朔与江牧刚下车,他就得意极了去问,“怎么样?那两套商铺还不错吧?” 陆朔:“还行。” 江牧很捧场:“皇宫!” 老头儿合不拢嘴:“倒也不至于啦,你们满意就好,其他东西快搬吧,这次把我也带去,我去打扫卫生。” 三人一条狗,满车厢的行李,电量耗尽大半的三轮车颤颤巍巍,走的极其缓慢。日落之前,它成功护送了三人一狗进了新房子,它也被停在门口充电。 明明是顾客光临的高峰期,张老板又站在门口,看见陆朔他们又过来了,也许是为了晚上再次占用位置停车而交流。 “陆先生,都过来了呀?”他看向牵着狗穿得破破烂烂且邋遢的老头儿,“这位怎么称呼?” 老头儿笑出一口黄牙:“我姓李。” 张老板疑惑:“那是?” 老头儿深深隐藏自己的身份,恭敬地低头说:“我是管家。” 张老板:“……” 陆朔:“……” “……管家?”张老板勉强笑着,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眼前的三人一狗哪里跟管家扯得上关系啊! “是的。”老头儿虔诚有礼貌地向陆朔、江牧以及小狗点头问好,“大少爷,二少爷,小少爷。” 张老板脸上仅有的笑容也消失了:“……” 陆朔:“……” 第23章 我们是一家人 张老板的表情实在太过一言难尽,陆朔脸上凉嗖嗖的,好像脸皮被扯下来丢掉了。老头儿还引以为傲他的说辞,腰板挺得更直了。 陆朔没眼看,对着张老板点点头后,拉着江牧进去了。 老头儿牵着狗:“喂!大少爷!二少爷,等等我!” 陆朔走的更快了。 江牧一边回头一边往后看:“怎么了?什么是管家?” 陆朔道:“他发病,不用管他。” 江牧自然陆朔说什么他就信什么,当即就点头:“哦。” “哎,好久没有看见少爷这么……窘迫了。回见了,张老板。”老头儿嘿嘿一笑,或许是在自己的地盘,他整个人都自在开心了许多,抱着小狗回店里去了。 张老板莫名其妙。 好奇怪的一家人。 他又看了眼,心里对着两个商铺花落他家暗自可惜。 四楼的两室一厅里,还堆着满满的行李没有收拾,陆朔看着就头疼。而且没有打扫卫生的工具,四处都是灰尘,坐也没地方坐下。 陆朔虽然是家务废物,但是他有一个贤妻,还有个“贤内助”。江牧穿着围裙用用抹布擦灰尘,老头儿在一旁收拾东西,各司其职。 1748一点都看不下去:“你不能也起来动一动?” 陆朔打了个哈欠。 没一会儿,江牧擦完了沙发,拍了拍沙发去喊靠在墙上偷懒的陆朔:“陆朔,来坐!” “嗯。”陆朔在沙发上坐下,“乖。” 江牧像个忙碌的小蜜蜂,左擦右擦,站着擦蹲着擦,将客厅擦得亮亮堂堂,每次拧抹布路过陆朔身边,他还要展示他的劳动成果。 陆朔哄他:“真厉害。” 江牧越擦越有劲。 出去摆摊了一个多月,忙忙碌碌,突然歇了下来像是被放了一天假期,陆朔觉得时间都充裕了不少。 “想吃什么?”陆朔问江牧。 开火也麻烦,隔壁就是酒楼,陆朔打算去点几个菜回来吃。说起来,去酒楼饭店吃饭已经是很遥远的事情了。 “什么?”江牧抬起脏兮兮的脸。 “去酒楼点几个菜,你想吃什么?” 还在整理卧室的老头儿耳朵就像是耳朵装了雷达,“红烧肉!佛跳墙!他家炖的竹荪鸭汤一绝!” 陆朔很无情:“没问你。” 老头儿已经习惯陆朔的冷言冷语了,他不听而且脸皮厚耳,他道:“反着我点了,我就要吃那三样。” “你呢?”陆朔问江牧。 江牧想了想:“想吃甜的。” 陆朔:“什么甜的?” 江牧摇头,想了想说:“甜糍粑。” 他的胃不好,糯米的东西陆朔一向避免他吃,陆朔掐他的脸:“没有糍粑,吃糖醋排骨吧。” 江牧没吃过糖醋排骨,但是他一听排骨就流口水,立马就答应了:“好。” 陆朔下楼了,江牧连忙收拾出沙发前的茶几。 客厅通阳台,地板铺的是一个色,显得更宽敞,也更难打扫。江牧趴在阳台往下看,正看见陆朔在卸三轮车上的东西,东西多又重,他心疼陆朔,连忙跑下去帮忙。 “陆朔!”江牧伸手去抬陆朔手上的纸箱,“我来。” “别动。”陆朔道,“你搬其他的东西。” 这一箱装的都是衣服和日用品,属于次需要的,箱子大,索性装了满满一箱,很重。 江牧转头看了看,抱起电风扇跟着陆朔往回走。 “陆朔。” “嗯。” “以后住这里,还去卖串串吗?”江牧的声音不大,安静的楼梯间听得清清楚楚的。 “再卖一段时间,等有钱了就开商铺。”陆朔说,老头儿既然把商铺给他,那说明他也不希望空着的,赚钱都是钱生钱,刻不容缓。 “你开商铺,我在门口卖花。”江牧说。 “谁说的?” 江牧说:“我自己想的。” “不要想了,我会为你安排的。”陆朔回他,楼道里他站在楼梯上转头看了一眼江牧,“以后我有什么,你就有什么。” “陆朔,你真好。” 1748说:“东西一样没到手,就被哄的高高兴兴的。”难怪上一世让陆朔欺负得差点露宿街头。 占了商铺门口的位置停车,以后又是邻居,张老板有意打好关系,陆朔点的菜他不仅打了八折,还让店员送到了四楼上。 茶几上摆满了色香味俱全的菜品,摆盘精致,米饭颗颗分明,圆润晶莹。灯光明亮,气氛和谐,三人一狗坐着大快朵颐。 老头儿显然很适应这样的生活,或者说,他早就想住这里了。他一边扒拉着红烧肉,一边感叹:“还是这里舒服,比住卫生间宽敞多了!” “住卫生间委屈你了?”陆朔说。 第31章 “那倒没有。”老头儿呼哧呼哧喝汤,“但是人总是追求更好的嘛!卫生间我能住,两室一厅我也能住,我能屈能伸。” 吃完饭,三人就躺在沙发上休息,吹着阳台吹进来的风。老头儿指指点点:“这里还缺个电视剧,明天你拿我的卡去买,再装个空调,电视柜旁边放两盆花。” 江牧说:“我有花。” “你的花也行。”老头儿说,“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开业?” “开业?”陆朔道,“太早了,没想好要做什么,先摆摊。” 老头儿十分不理解,“还摆摊啊?外面风吹日晒,哪有在店里舒服?你怎么想的?” “没怎么想。隔壁的商铺我想给江牧开花店,你觉得可以吗?” “随你们。”老头儿财大气粗,“我无所谓,你们自己决定吧。” 陆朔摸了摸发愣的江牧的脑袋,“听到了吗?不用你在门口卖花。” 江牧睁着明亮的双眸崇拜的看着陆朔,连连点头:“嗯嗯!” 他举起桌子上倒满椰奶的杯子,对老头儿道:“我敬你!” 老头儿受宠若惊,连忙一改半坐半躺的姿势,哈哈大笑,跟江牧碰杯,转头跟陆朔道:“我们江牧学会敬酒了!跟谁学的?谁教的?不傻了!” 江牧喝完半杯椰奶,不满地瞪着老头儿:“你才傻。” 老头儿不为所动,继续调侃他:“看来真不傻了。” 陆朔暗笑。 江牧气鼓鼓。 一时外向换来一晚上内向。 短暂的休息后,第二日两人依旧继续摆摊事业。已经在西区,采买东西变得很方便,晚上出发也不需要赶时间。 陆朔与江牧骑着三轮车晚出晚归,老头儿独守空房,不止一次引来两个隔壁老板的异样目光。 真的是异样目光,但是不熟不太好问出口。 五月正是阳光温暖的时候,老头儿“贤内助”瘾大发,穿上围裙将两个商铺都打开打扫卫生,从上到下将地拖得干干净净。 张老板出来送顾客,正巧看见老头儿在擦玻璃门,他看着锃光瓦亮的商铺,叹为观止,好奇心达到了顶峰。 “李……李管家。”张老板说,“你打扫卫生很干净啊。” 老头儿差点没反应过来,对上张老板的视线才知道他在喊自己。立马想起来他一个月前给自己立的人设,连忙点头。 “对。”老头儿说,“业务范围内。” 张老板活了大半生也没碰见过这么高级的职业,顿时肃然起敬。他左右看了看,没看见陆朔和江牧,打听道:“你的大少爷和二少爷,他们每天晚上骑三轮车出去是干什么?” 老头儿警觉:“你问这个干什么?” 张老板道:“没什么,我看他们没打算开业?要是开业了,我们临近,也互相照顾生意。” “哦。”老头儿擦完一块玻璃,干净得不得了,有点满意,抹布一甩丢进了脏水盆里,“他们也在做生意,晚上在松市大学外摆摊呢。” 张老板:“……啊?” 老头儿:“啊什么?” 张老板不理解,张老板大为震撼,他看了眼面积大位置好的两间商铺,又看了眼老头儿,震惊之情溢于言表。 “不是……”张老板语无伦次,“出去摆摊?都有两套商铺了!还出去摆摊?” 为什么? 为什么? 难道是……体验生活? 老头儿抬起下巴:“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吧,随他们啦,空着就空着,没什么关系的。” 他身价上百万,根本不在意。 啊。 张老板嫉妒,张老板发疯,张老板在此刻痛恨资本家。 他要割下全世界的资本家的脑袋,把他们的头都挂在路灯上! 老头儿见他陡然面目狰狞,大惊,“你怎么了?” 张老板抹了一把脸,颓然地摇摇头:“没事。” 只是妒火冲昏了头脑而已。 七月底,天气越发炎热,南门外的小吃街因为人来人往,热意比任何地方都高。 陆朔属于不怕冷偏偏怕热的类型,坐在椅子上不动都汗涔涔,更何况还要给顾客夹串串。 江牧和他相反,他就算穿长袖都没什么汗,偶尔穿短袖,路灯的光照在他的胳膊上,简直白得反光,看上去就清凉干爽。 江牧的反应不快,帮不上什么其他忙,没人买花的时候他就站在陆朔身边,拿着柔软的小毛巾给他擦汗和摇扇子。 常来的大学生跟陆朔已经认识了,一边吃串串一边打量江牧,问陆朔:“你们是什么关系呀?他真体贴心疼你。” 陆朔头也不抬:“我们是一家人,他不心疼我心疼谁?” 听到回答的江牧扇着扇着就撇嘴,偷偷去拧陆朔的背。 第24章 黄猴儿 松市的秋即将步入尾声的时候,迎来了大规模的扫黑除恶,混迹在东区的那些大小混混几乎全都落入法网,手上沾了人命的龙哥也不例外。 黄猴儿前一天趁着夜色硬生生用脚跑到了西区,找到了陆朔。 原本他对陆朔只有七分服气,眼下被他保住了命,免掉了牢狱之灾,他对陆朔的服气已经变成了十分。 “多亏了你!”曾经自己也劣迹斑斑,黄猴儿仍然惊魂不定,“不会还有人来抓我吧?” 四人一狗坐在烧烤摊吃烧烤,陆朔喝了口冰啤酒又放下,“不会,你那些顶多算是偷鸡摸狗。我不算帮你,只是欠你一次。” 黄猴儿知道陆朔说的是他被龙哥的人差点打断腿,他慌张之下糊弄了两次。 “我当时怎么想的?”黄猴儿想起之前的情景,仍然心里发怵。明明陆朔差点牵连他,他却脑子一热想要帮他,还把自己搭进去了,跟在龙哥身边混了几个月。 1748说:“冥冥之中,自有注定,一念善一念恶的事太多了。” 黄猴儿摸着脑袋嘀咕:“应该是我爷爷奶奶在地下保佑我,让我逃过一劫,过年回去多给他们烧点纸钱。” 江牧插嘴:“摆点吃的。” 黄猴儿嘿嘿点头。 陆朔转头看了眼江牧,江牧说完话就低下头去认真啃羊肉串了,他只有在跟陆朔单独待在一起的时候话才源源不断,多了不熟悉的人他就沉默寡言。 对于江牧说的摆点吃的,陆朔想起九年前还在老街时,他不止一次看见江牧在墓地上拿供品吃。 没傻的时候他偷偷拿了躲起来吃,尚且知道几分羞耻,傻了后,他自以为很隐蔽地坐在墓碑后吃,通常是左手一个,右手一个,吃得不亦乐乎。 陆朔的视线太过明显,江牧似有所感地抬头,嚼着羊肉串,嘴边糊了一圈酱料,呆呆的,“嗯?” “吃点蔬菜。”陆朔说。 江牧不爱吃烤蔬菜,被说了也听话了一点,拿了串年糕咬了一口,勉强吃两口烤金针菇。他探头探脑,“喝酒。” 陆朔:“喝吧。” 江牧拿起啤酒喝了一口,顿时整张脸都皱起来了,“冰!” “还喝吗?” 江牧连忙摇头,又专心吃羊肉串了,间或分一点给蹲在脚边的小狗。 “你吃你的,我喂耀祖。来,耀祖吃点鸡蛋炒饭垫垫肚子。” “不是耀祖!”江牧立马反驳。 老头儿喜欢小狗,在第十次确认陆朔与江牧都不愿意做他干儿子后,他凄凄惨惨的难受了半个月,最终决定认小狗为干儿子。 陆朔作为见证人,祝福了这对跨生物种族父子,并且亲自赐名小狗——耀祖。 老头儿与陆朔都很满意这个狗名,觉得大气又好听,只有江牧反对,不过他的反对无效,他越反对陆朔就越喊,久而久之,他不再反对陆朔,只盯着老头儿反对。 “耀祖!耀祖!耀祖!” 江牧愤愤地瞪老头儿,愤愤地吃烤香菇。 酒足饭饱,三人一狗挺着饱饱的肚子回去。 黄猴儿被冷风一吹,不知所措:“陆哥!我晚上住哪里?” 陆朔听到这个问题也疑惑:“你没有家吗?” 黄猴儿:“……” 谁没有家呢?可是他的家在东区啊!离这里几十公里呢!他总不能趁夜再走回去吧! 江牧同情他:“你真可怜。” “不是!”黄猴儿很费解,他裹着薄薄的外套直哆嗦,“没有人听得懂我的话吗?你们家没有地方给我住一晚上吗?” 陆朔看江牧,江牧看老头儿,老头儿看狗耀祖。 黄猴儿:“???” 这种做商量决定的时候看一条狗干什么? 狗耀祖已经不是巴掌大的短腿崽了,它宽肩平背,威风凛凛。巨大一只肯定不能跟老头儿睡了,所以它的狗窝就是客厅里的沙发。黄猴儿要是想借住,就得跟它共享沙发。 回到商铺四楼的住处,黄猴儿第一次上来看见装修精简漂亮的两室一厅说不惊讶是假的,他像走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四处惊奇地打量着,伸手摸了摸客厅里超大屏的大电视,“这能看吗?太大了吧,像假的一样。” 第32章 陆朔把遥控器丢给他,“想看就开吧,晚上小点声音。” 黄猴儿坐在沙发上,反反复复看按键很多的遥控器,按了两下电视机都没反应,不禁局促:“这怎么开?” 狗耀祖跃上沙发,伸爪子打掉遥控器,叼在自己面前,用爪子摁了一下,电视机屏幕立刻就亮了。 黄猴儿:“???” 狗耀祖很高傲,连个眼神都没给他,老神在在地趴下,两只前爪交叉搭在沙发沿上,聚精会神地看起电视上正在播放的宫斗大剧。 黄猴儿:“……” 这是什么狗? 好伤他的尊严! 江牧偷笑:“嘻嘻。” 黄猴儿心里更苦了。 精彩绝伦的滴血认亲的大戏进入尾声,陆朔与江牧正洗漱完从卫生间出来,陆朔问他:“你打算洗洗吗?洗的话我给你拿牙刷毛巾。” “还刷牙啊。”黄猴儿道,“陆哥你真讲究,我长这么大都没刷过两次牙。” 陆朔:“……” 他决定以后说话的时候离黄猴儿远点。 “不用浪费了,我今天晚上就躺在这里睡一夜,明天就回去。”黄猴儿说,“你们去睡吧,别管我了。” 陆朔点头,与江牧一起回到房间。没一会儿,门又开了,江牧拿出满满一袋的零食出来放在茶几上,“吃。” “什么?” 江牧说:“好吃的。” 他迅速翻了翻零食,拿出一包猪肉干,撕开包装袋递到黄猴儿面前,“吃点吧。” 黄猴儿看了看猪肉干,又看了看江牧,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在江牧脸上看到了虔诚的渴望,他不明所以,手还没伸出去,江牧就把猪肉干收回去了,煞有介事道:“不辣,我吃给你看。” 说罢立马捏起一片塞进嘴里,嚼了嚼,双眼眯起来显出无比的幸福感。 黄猴儿:“?” 房间的门把手转动,江牧脸色一变,捂着脸把嘴里的猪肉干吃完吞进去,将手上的半包猪肉干塞进黄猴儿的手里。 动作一气呵成,几乎不带任何停顿。 黄猴儿:“??” 什么情况? “你的……”黄猴儿指了指江牧,江牧瞪圆眼睛,凶巴巴的,黄猴儿立马住嘴。 拖鞋走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明显,陆朔穿着睡衣出来,站到两人面前,目光无声地扫过江牧和黄猴儿。 “送零食要这么久吗?”陆朔的视线在他的嘴角顿了顿。 江牧无辜:“我看电视。” “你答应过我什么?”陆朔眯了眯眼睛,“刷完牙后不能干什么?不然会怎么样?” 江牧捏着衣角,乖乖道:“不吃东西,会牙疼。我没吃哦,没有吃。” 黄猴儿内心摇头,把脑袋转过去了。 陆朔面无表情地拎住江牧的后颈衣领,将人往卫生间拉,“去刷牙。” 江牧踮着脚被拉扯走,一边走一边慌张辩解:“我没有吃,陆朔……” 他字字句句的掩饰和狡辩在站在镜子前看见嘴角沾的半颗花椒壳时卡壳。 陆朔抱臂站在卫生间的门口,“刷牙。” 江牧心虚至极。 “还有洗脸。” 江牧哭丧着脸。 他挤了牙膏,想了想还是决定要给自己一个台阶下,讨好一般转头对陆朔认真夸赞:“你真聪明。” 陆朔:“……” 比傻子笨那还得了? 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夸奖,他一点都不受用。 第二天吃过早餐,黄猴儿提出离开,陆朔正也想看看东区的情况,骑上三轮车送他回去。江牧粘人得很,去哪里都要跟着,把黄猴儿挤到后面的车厢里,坐在陆朔的身边。 陆朔骑的慢,冷风不至于将黄猴儿吹冻死。他扒着围栏,把脑袋伸到前面去跟陆朔说话。 “陆哥,那个店是你的吗?” “租的。” “一次性租四层楼,租金很贵吧?”黄猴儿艳羡极了,他初中毕业后就没钱读了,爷爷奶奶死后他就孤零零一个人四处漂泊,说在混,其实也是想给自己找个出路,当混混是他能想到的成本最低的改变命运的方法。 当然,现在他半点不敢混了,以前当混混就落魄,人人看他就像看垃圾堆的苍蝇,现在直接要去监狱了,他实在怕得很。 “陆哥,你要是开店我过来给你帮忙!”黄猴儿说,“不要工资,给我吃住就行,我跟耀祖睡沙发。” 住精致漂亮的大房子,睡软软的皮沙发,晚上还有大电视机看,可美了。 “耀祖”两个关键字触发一枚凶狠的江牧,江牧龇牙咧嘴,用戴着头盔的脑袋撞了一下黄猴儿的头。 “怎么了?”黄猴儿哀叫一声,“哪句话不对!” 江牧:“哼!” 黄猴儿也哼了一声,他不跟傻子计较。 到了东区,三轮车停在了黄猴儿住处的巷子口,此时街上放眼看去,竟然没有往常四处游走的混混了。 昨天的抓捕行动声势浩大,黄猴儿逃过一劫却仍然后怕,他今天早上特意将自己整理一番,还借了陆朔的剃须刀,走起路来腰背也挺直了,现在的模样与当混混时期衣衫褴褛的模样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不会被抓的吧……”黄猴儿神经兮兮地拍了拍胸口,碎碎念,“这几个月我听你的话,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当混混,但是出来得少,也顺手做了点好事,不仅不抢东西了,还捡钱只要一半,偶尔也背走不动路的老东西回家……” “原来跟着你的那几个呢?” 黄猴儿不无嫉妒,“那几个真是好命,那次倒霉被你打龙哥的时候吓破了胆,回老家种田去了。真是好命,塌天大祸让他们躲过去了!” 陆朔:“……” 那看来,黄猴儿误入歧途实在是他的错了,那上一世他怎么会在被追捕的时候追着掉下废弃楼摔死呢? “1748,上一世黄猴儿是为什么被追捕的?他也不算什么穷凶极恶的混混。”顶多在路上随机找个倒霉蛋打劫勒索,遇上强横的,他还要被反向抢钱。 陆朔等了一会儿,没听见1748的回答。 这几个月以来,1748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要不是偶尔会突然出来嘲讽几句,他真的以为1748已经离开了。 “1748。” 下一秒,1748暴躁的声音惊现:“喊什么喊!我在打游戏!我输了!” 陆朔:“哦。” 1748怒气满满:“你什么态度?我输了两万积分你知道吗?气死我了,一定是5544在开外挂,它一向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恶!可恶至极!” 陆朔:“……” 打游戏输了就怀疑对方开外挂,他看它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似乎是看出陆朔在想什么,1748嘴硬辩解:“你知道什么?我可了解5544了,它阴险又卑鄙,品行低下,就这样还能做太子伴读,凭什么……” 最后两句音量实在小,陆朔没听清,不由得追问了一句:“什么?” 1748迅速掩饰了它强烈的嫉妒心,“没什么。你刚才说黄猴儿上一世为什么会死?我怎么会知道?不过,有一点你应该清楚,黄猴儿会选择在寸头混混打你的时候挺身而出,避免你真的被打断腿,这前提还是你坑了他,说明他其实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会救你,也可能会选择救别人而做出了同样的选择,不过他上一世好人没好报,没有你这样的人替他从中周旋脱身,也就下场凄惨了。” 陆朔看了眼正贼头贼脑观察周围的黄猴儿,善良?也许有吧。 1748阴阳怪气:“虽然他当混混,抢劫、打人,但是他是个好人呢。” 第25章 刺伤 “你继续消失吧。” 1748想起来它输给5544的两万积分,恨得牙痒痒,它立刻就要重开一局,这一次,它要拿回属于它的一切。 它斗志昂扬。 陆朔懒得理它了。 扫黑除恶正在进行中,清扫规模广力度大,普通人的生活并未受此影响,反而在心里拍手称快,恨不得那些为非作歹的混混都认罪伏法。 街巷里一片平和,行人照常往来。 陆朔的目光掠过四周,突然看见三五个正在四处游走的人,他们步伐稳速度快,对上陆朔的双眼,他们只扫了一眼就离开了。 “看什么?”面前出现个毛茸茸的脑袋,遮挡住陆朔的一半视线。 陆朔无奈地将脑袋摁了下去:“没看什么。” 江牧将信将疑:“哦。” 黄猴儿带着陆朔与江牧往他的住处走去,他从口袋里掏出用皮筋串起来钥匙圈在手指上,一边走一边晃,“注意脚下。” 他的经济水平实在底下,巷子口走进来就是肉眼可见破败,两边的房子也都破破烂烂,脚下的青石板更不用说了,碎的碎,缺的缺,缺口里灌满了脏污的臭水,鼻尖都是难闻的异味。 江牧皱着脸,手紧紧地拉着陆朔的袖子,生怕臭水溅到了他的鞋子上。他脚上的鞋子是陆朔在品牌鞋店里给他买的,穿起来舒服又暖和,几百块钱一双,这价格对他来说都算是天价了,他很爱惜,每天要擦好几遍,淡色鞋面上干干净净,看不见一丝污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