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贵女在七零吃瓜看戏》 第1章 [穿越重生] 《古代贵女在七零吃瓜看戏》作者：斩千尘【完结】 本书简介： 前一秒还在大宅院里与莺莺燕燕斗智斗勇，后一秒，富贵锦绣乡变成了苍茫黄土地，自己还实现多年以来的夙愿，成了一名新晋寡妇。 寡妇好啊，继承男人的万贯家财，使唤男人的管家仆人，那该有多幸福。 可惜了，70年代的寡妇和她梦想中的寡妇有亿点点区别。 睁开眼，矮黄土墙，发霉柴房，还有亲娘一榔头送女归西的致命暴击，林青黛悟了。 跑，赶紧跑，再不跑别说享福了，能不能从吸血爹妈手底下逃生还未可知。 很快，她盯上了回乡奔丧的小叔子，顿感天赐良缘，宽肩窄腰大长腿，一看就是个能干的，美了美了！ 后来，林青黛的生活可谓是水深火热。 前脚刚想努力顶起妇女半边天，后脚就听：知道吗，隔壁儿媳妇和婆婆打起来了，听说为了争男人！ 林青黛：惊！这瓜得吃，事业明天再说！ 又一天，她听到：嘶，炸裂啊，后院小寡妇同时骗了十几个男人，那群男人在打架呢！ 林青黛：呦呵！吾辈之楷模！这瓜得吃，事业明天再说！ 许多年后，林青黛仰头忧伤，“话说我的前半生啊，沉迷吃瓜，一事无成……” 旁人可不依了，“你还一事无成？你还想成什么？是你钱不够多，还是地位不够高？铁打的汉子都被你养成小娇夫了！” 林青黛：“你听我解释，其实啊，我是个大家闺秀，一开始只想吃瓜……” 众人：“噫～～～” ps：女主是个心里想奋斗，但行动上的吃瓜看戏乐子人，性格非常不完美，不顾他人死活，只管自己快活；咳咳，爱情部分，男主视角是有的，女主视角……不可说啊。 内容标签：古穿今 年代文 日常 日久生情 主角视角林青黛谢渐鸿 一句话简介：抢来的美人就是香 立意：珍惜生命，热爱生活 第1章 算计 一九七零年正月初，家家户户都透着喜气，天刚蒙蒙亮，村里就热闹起来，纷纷吹嘘自家年夜饭吃的多么好。 别看腿上都没二两肉，但天上的牛各个膘肥体壮，若是能宰上两头，那一整年的肉都有着落了！ 干瘦的长挂脸大娘捂着肚子畅想，“要天天都过年就好了。” 高壮的大妈瘪嘴，“过年有啥用，还是得有吃有喝有肉才能热闹，你们瞧东头的崔家……” 村里大妈虽然八卦，但也有个限度，崔家的事，哪怕村里最能扒瞎的王婆子都要说句可惜。 崔老实是个好人啊，可惜早些年挨了鬼子枪子坐了病根，年纪轻轻就去了，剩下个泼妇马大花，好不容易把家里的两个小子拉扯大，这小子又去当兵了。 要说崔家革命的觉悟那是响当当，就是命不好。 前两年崔家大小子受伤废了一双腿，马大花为了给崔家留后，硬是娶个新媳妇进门，花了三百块彩礼咧！ 结果呢，小媳妇不争气，没怀上，崔家小子也没挺过去，年前就没了，马大花一杆儿急火，人也跟着去了，现在崔家就剩下个小媳妇，啧啧，那叫一个惨呐。 村里人都对崔家的遭遇生出几分同情，可这年景谁能同情谁啊，他们吹牛都不敢太大声，就怕饿的太快！ 大家伙儿心里存着事，吹牛的心思淡了，纷纷琢磨一会儿去哪里挖点野菜，眼瞅着就要种麦子了，可不能饿着家里的劳动力。 走神的功夫，就听老崔家方向传来尖锐的爆鸣，直冲人天灵盖，吓得人险些原地摔个屁股蹲。 高壮的大妈直接扯着嗓子开骂，“哪家没管住的死蹄子，报丧啊！大过年的。” 现下没啥娱乐，谁家有点稀奇事，保不准全村男女老少都能堵在门口看热闹，眼瞅着旁边几家披个处处漏风的破棉袄就出来了，还有裤腰带都没系好的，大半个干瘪黄瘦的屁股还在外面露着呢！ 嘶！这也太不讲究了，众人闪退一步，生怕长针眼。 抬头一瞧，这不是有名的懒汉穷光蛋杜老二么，啧啧啧，不少人面露鄙夷，不由得再退几步，生怕被他沾上。 这在队里都是出了名的，公分挣不过八岁孩子，还整天做梦娶媳妇，想啥美事哩。 高壮大妈眼神有点微妙，这杜老二盯着崔家小媳妇挺长时间了，崔小子没那天，属他最开心，也不知道崔小子是不是被这个想给自己戴绿帽子的老小子气死的。 杜老二可没觉得是旁人孤立他，见众人识趣的给他让条道，非常自得走向最前线，还不忘抖落自己寒颤的二两肉。 这时崔家院里又传来一阵叫嚷，穿着半新红花袄子，梳着麻花辫的钱芳整个人都炸了，“林青黛，你个克夫的祸害，竟然勾引我男人！！！” 刺耳的爆鸣冲破天际，方圆十里外都能听见回音，大半个村子的人都凑过来，“什么男人？听着像林老二媳妇娘家侄女的声音，她不是还没结婚吗？” 怀里抱着孩子的小媳妇骂骂咧咧，“哪辈子缺汉子了？见个好的就往上沾。” 话虽如此，小媳妇爬墙头的动作可没停，抻着脖子往院子里望。 西院的钱翠芬嘴角的算计还没落下去呢，就听到隔壁院里侄女尖叫的声音，暗骂一声是个没算计的，叫的也太难听了，就算板上钉钉能嫁过去，也要让男人心甘情愿啊。 嘴里嘀咕着不争气，人也没着急下床，打算等会儿看见的人多了，直接把侄女的婚事订下来，这样以后老崔家的房子板上钉钉是他们家的了，正好给小儿子娶媳妇用。 至于娶媳妇的聘礼，她都想好了，家里大丫头虽然命硬克夫，但年轻啊，回头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还能再得一份聘礼呢！ 美梦还没成型，就被侄女下一句“林青黛，你个克夫的祸害，竟然勾引我男人！！！”给吓毛了。 啥，他们家大丫？大丫不是被她关进柴房，咋还去隔壁了？ 钱翠芬稳不住了，忙踩着鞋子往隔壁院跑。 幸好崔家人都死后，她把两个院子打通了，不然还不能瞬间过去呢！ 刚一进院子，就看到打作一团的三个人，主要是侄女钱芳像是疯了一样打谢渐鸿怀里的女人，谢渐鸿抱着人不断地躲。 谢渐鸿衣衫不整，半个膀子还在外面露着，又把怀里地林青黛抱得死死的，明眼人一看就有猫腻。 他的脸色很难看，黑着脸想制服疯狂的钱芳，却碍于保护怀里的女人不敢大动作，一会儿的功夫，脸上被挠了好几道红痕，隐隐约约破了皮。 最后还是赶来的林老二看不下去，“够了！住手！老婆子，还不拉住这个钱芳！” 钱芳哪听得进别人的话，满心里都是自己看中的金龟婿被眼前这个克夫的小贱人勾搭了，绝不肯停手，最后还是谢渐鸿忍无可忍，直接伸手推了她一把，这才算消停。 霎时间，场面一片寂静，谁也不知道眼前的盛况是咋回事，看不懂，真 看不懂啊。 谢渐鸿不是崔老实收养的儿子吗？他和崔小子是战友，蒙了崔家的香火情，这次马大花病逝，他是昨天回来奔丧的，怎么就成了钱芳男人呢？ 再看谢渐鸿怀里还抱着林青黛，这下更看不懂了，算起来，林青黛是他大嫂吧，至于这么饥不择食吗？ 反应过来的钱翠芬终于想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刀子似的目光往林青黛这个不要脸的身上扎，哪辈子缺男人了？男人前脚刚死，后脚就往小叔子怀里扎，呸，不要脸的，这可是她为侄女千挑万选的男人，可不能被这个小蹄子搅和了。 想也不想，张口就骂，“拉什么拉？丢人显眼的玩意，识相点抓紧滚出去做饭。”说话间马上换了一副嘴脸，“那个，是谢小子吧，还记得我吗？你钱婶，我家大丫脑子愣，你不用管她，扔一边就行。” 怀里的女人明显颤抖了一下，脸更白了。 谢渐鸿很少见这样的场面，但也知道不能听钱婶子的话。再说了，嫂子脑门上的伤口都快烂了，浑身烫的吓人，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大夫。 冷眼看着周围眼神各异，明显看热闹的人，他虎着脸，冷声道：“钱婶，我要是没有记错，这是我家吧，大院门还关着，您是怎么进来的？” 说完也不管旁人的目光，直接将嫂子抱回床上。摔倒在地的钱芳没感觉多疼，想来也是，即便不悦，谢渐鸿也不会对一个没犯大错的女人下死手，这就导致钱芳脑子依然没清醒，抬头看见二人的动作，心底的火简直压不住，作势就要冲上去。 忽地，啪地一声，钱芳再次摔倒在地，不敢置信地看望林老二，嗫嚅想说什么，就见他冰冷冷的眼神，满腹的话噎在嗓子里，只能狠狠地瞪一眼林青黛，随后就用含情脉脉的目光看着谢渐鸿，那黏糊糊的样子简直没眼看。 第2章 林老二一开始也被眼前的混乱打了个措手不及，不过他马上想到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钱芳再亲近也是媳妇娘家的侄女，和他隔着好几层关系呢，大丫就不一样了，那是他亲闺女，如果亲闺女能攀上这种高枝儿，那好处可就不一样了。 耷拉的三角眼涌出算计的光芒，马上给老婆子一个眼神，然后出言，“谢小子啊，我家大丫也算清白的姑娘家，被你这么一闹，以后怕是要羞到跳河溺死了，你看是不是给个说法？” 谢渐鸿看着眼前的咄咄逼人，再看看嫂子明显情况不对，却视而不见的所谓家人，心中存了怒火，也有些为这个可怜的姑娘不值。 “林二叔，嫂子发烧不省人事，我们还是外面说吧。” 吱呀，木门被关上，喧闹声渐行渐远，床上的人这才龇牙咧嘴，手要碰不碰，悬在伤口上方，“嘶，疼死了。” 她没打算起身，微不可察的活动一番手脚，依旧躺在床上装晕。 这场算计，目前看来是她占了上风，能不能达到目的，就看一会谢渐鸿回来有什么说法了。 说来灵异，她是昨儿早上有自己意识的，脑子里乱哄哄的，很快她找到了解释，自己的这种情况类似于借尸还魂，以前的她死了，现在的她活在一个同名同姓女人的身上。这女人命不好，爹娘是个偏心吸血的，不顾女儿刚死了丈夫，直接登堂入室，抢走崔家的粮食和钱票，还把房子霸占了。 “林青黛”再愚孝，也知道房子就是自己安身立命的东西，自然要反抗，不成想老娘是个心狠的，一锄头砍在她头上，人昏死过去。这种打骂林家早就习以为常，直接把“林青黛”扔进柴房了事，还做梦第二天“林青黛”醒了，能自觉去做饭。 可怜的“林青黛”没能再醒过来，林青黛醒了。 刚把脑子里的记忆盘点完，就听柴房隔壁屋里传来算计声。说是崔家的小叔子回来了，人似乎是个本事的，在军队里当官，林青黛自动把这样的身份换成将军类的人物。又听这具身体的母亲打算将娘家侄女嫁给这个将军，她自己好彻底霸占崔家最后的家产，林青黛心中瞬间一凛。 这具身体死了丈夫，钱财又被娘家霸占，如果这个给家里寄钱的小叔子再娶了娘家人，怕是她要再死一次！ 越想越痛恨，上天给了她重活一次的机会，她绝不能被不明不白的窝囊死！ 她现在身体弱，没钱没能耐，即便能保住崔家的房产，她一个人也在这个陌生的时代活不下去。让她背朝黄土面朝天，这更没可能，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用了李代桃僵之计，在钱芳出手前先下手。 幸好，钱芳是个蠢的，谢渐鸿又是个责任心爆棚的。按照记忆里，这个年代虽然没将男女大防看得那么重，但也有可利用之处，只要被人看见他们抱在一起，再加上她言语诱导，就不信赖不成谢渐鸿！ 第2章 改嫁 林青黛想多支撑会儿，听听最后的结果，奈何伤的太重，人真的昏了过去。 再次睁眼是被饿醒的，她已经多年没体会到饥肠辘辘的滋味了，还真不好受。 伤口的痛感减轻了，鼻翼间隐隐传来药味，还有饭菜的香味。 眼皮一颤，耳边传来有些老迈的妇女声音，“大丫醒了？可怜见的，谢小子给你熬了粥，快起来吃点垫肚子，再把药喝了。” 林青黛摸不准现在是什么状况，只得学着原主的模样装鹌鹑，小口小口喝着二米粥。 上辈子她哪吃过这种糙物，哪怕嫡母面甜心苦也不会把手段使在如此粗浅的地方。可如今，眼里虽嫌弃，胃口却很诚实，一口接一口的下咽，香到不行，她知道，这是肚子里没东西，以前这具身体也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范婶子本想说林青黛两句，让她拎清点，眼见瘦成一把骨头，头顶上又开了那么长的口子，说教的话怎么都无法出口了，“大丫啊，以后日子还长，你要多为自己想想，谢小子是个孝顺的，他要是做什么，你就先应着，婶子活这么大年岁了，什么都看透了，还是自己顺心最重要。” 在范婶子的絮絮叨叨里，林青黛补全了刚错过的部分。 刚刚谢渐鸿出门后，立刻给她请了赤脚医生，对旁人解释她受伤不省人事，他刚刚着急，想要抱她去看医生。 至于为什么一大清早谢渐鸿和林青黛出现在一个屋子里，谢渐鸿解释成嫂子习惯早起干活，没想到直接晕倒了。 不管旁人怎么想，谢渐鸿这个解释刚好合情合理，林家在林老二的威严下也不敢多说，就连本来打的算盘都灰飞烟灭。 你说啥，你家大丫和小叔子之间不清白？ 啊呸！人家谢小子刚到家一晚上，大丫头上的口子可有时间了，顶着一头伤能干啥？再说了，就凭钱芳早晨嚷嚷那两句话，就知道林家肚子里没憋好屁，真是癞蛤蟆屁股插鸡毛掸子，专装大尾巴狼。 谢渐鸿可不是好糊弄的，找到大队长直接说：“我养父养母人都没了，大哥也因公殉职，家里剩一个大嫂我实在不放心，这次我打算带着大嫂去随军，崔家的房子我做主借给大队使用，如果哪天我们回来了，麻烦大队长给我们个住的地方就行，反正我们也就是回来看看，最多两天就走。” 这话说的漂亮，谁不知道，话里的意思就是直接送给公家用了，无论哪个私人都没法占有，哪怕是亲家！ 得了好处一定要办事，大队长把老林家一家收拾的老老实实，连个屁都不敢放。 范婶子也是怕林青黛犯轴，非要留在不把她当成人看的娘家，又多说了两句，“你还年轻呢，再嫁从己，部队小伙子多，你到那边再看看，肯定又更合适的。” 林青黛也看出来了，这个范婶子是个心眼好的，点头道：“我知道了，谢谢婶子。” 范婶子见人醒了，也不好多留，家里还有好几个孙子孙女等她照顾呢，这次也是谢家小子拜托给他嫂子换换衣服，上个药，不然她也不会主动上门。 自家人扫自家雪，没那么多泛滥的善心。 范婶子走后，林青黛盘算现在的情况，原以为凭借这次“亲密接触”，她可以成功改嫁谢渐鸿，没想到谢渐鸿三言两句摆平了这件事。 果然，哪怕穷乡僻壤，也不能低估人的智慧。此举谢渐鸿虽然保全了她的名声，但她更希望能直接和谢渐鸿进 行绑定。 从记忆里看，原主嫁到崔家两年，家里的开销都是谢渐鸿邮寄回来了，他只是崔家的养子，能做到这个份上也是重情重义的。 1970年，和她以前生活的地方有很大的不同，按照现在的话说，以前那些有皇帝的是“封建社会”，现在这个地方讲求妇女能顶半边天。 想到干活不亚于男人的原主，林青黛抖了抖，这样的天她顶不住。 最好的办法，就是找个能养活自己的安全选择，谢渐鸿是她最了解的人，也是最优选。 这次没能名正言顺确定关系确实遗憾，但想想确有些许仓促，和他离开也好，日子还长，她有机会慢慢谋算。 吃饱了，身上多了点力气，林青黛扶着墙慢慢起身，屋外沉稳的脚步声响起，听起来像是个有身手的人。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接着响起三声有节奏的咚咚咚，“嫂子，醒了吗？方便我进去吗？” 林青黛眨眨眼，换上原主的沉默寡言，谨小慎微的脸，声音如蚊，“可以。” 咦，表演失误，声音似乎太小了，她刚想提高声音，门开了。 男人身材高大，林青黛碍于身份没敢细瞧，瞥了眼又低下头。男人没注意旁人的打量，看见扶墙走的林青黛，动作踌躇，“嫂子还是在床上多躺躺，需要什么告诉我就行。” 林青黛低头看了眼两步之外的鞋尖，心里默念这该死的叔嫂间分寸感，忽地脚一软，直接跌向男人怀里，一双铁臂将她稳稳拖住，身体依然保持着男女之间的安全距离。林青黛抿了抿唇，暗骂声是个不解风情的。 低头憋气，感觉耳尖的烫意，她支支吾吾，颇为羞涩，“我，我……” 谢渐鸿并未多想，只当是嫂子和他不熟，算起来，他们今早才刚见过，他定神，很是从容问道：“嫂子可是想上厕所？” 林青黛：…… 哪来的呆子，如厕这种事情他怎好意思问？ 厕所还是要去的。若说不适应，林青黛对这个时代的茅房也颇为不满，幸好是冬日，这要是夏日炎炎，都不敢想旱厕将是一副怎样的盛景。 上完厕所，林青黛也调整了一番心态，这个谢渐鸿明显不是急色之人，至少是个能管住裤腰带的，好也不好。 好在这样的人日后也不会被狂蜂浪蝶所鼓动，坏就坏在，她现在就想做那个狂蜂浪蝶。 幽幽叹了一口气，正了神色，在到达部队安顿下来之前，她还是做一个木讷寡言的嫂子吧，男人是个聪明的，万一做的太明显，被扔下就不好了。听说随军家属都要住同一屋檐下的，她的所谋早晚能成事。 第3章 头上伤势很重，林青黛又躺在床上休整一天，期间范婶子又来一趟帮她换药，值得一提的是，这一整天的饭菜都是谢渐鸿做的，并亲自端到她床前。嘴里咬着清汤寡水的鸡肉，林青黛才有切实的体会。 她确实来到了一个新的国度，70年代。她旁敲侧击打听过，自己生活的朝代，大概是几百年前，多了也问不出来，这里的人不太懂这些。 这个年代的女人要抛头露面赚干活养家，和男人一样，男人也会做家务下厨房，看起来很公平，也很让人向往。 就是太穷了些。 衣衫补丁摞补丁，窗墙透风，目之所急都是灰突突的土房子，草窝棚，和她之前见过的繁华相差甚远。 算起来，谢渐鸿也是官身，可他的穿着依然朴素，手上都是老茧，可不像养尊处优的人。 这是一个神奇的时代。 林青黛垂目，掩下眸中复杂，初来乍到，定要谨慎行事，不然她这种情况，说不准会被当成封建迷信被送去改造。 第二天中午吃完饭后，谢渐鸿目光停在林青黛包扎好的额头一瞬，想到自己临近的假期，开口道：“嫂子，我明天就要返程，你简单收拾两件衣服，明天一早我们坐车去县里，给你买件棉袄，然后坐火车去部队。” 林青黛一哽，这人说话还真是简单直接，都不问问她同不同意吗？好吧，她不傻，为了小命她必须同意。 琢磨了一下，即便同意也不能被男人牵着鼻子走，总要表达下意见，这人可是她给自己准备的未来夫君。 还未等她开口，谢渐鸿先道：“嫂子养伤这两天我大概打听了一下嫂子在家里的情况，也知道幸好有嫂子，崔大哥和马婶子这两年才过的不那么辛苦，这份恩情是崔家欠你的，以后嫂子安心跟我到部队生活，那边都是军人家属，你们相互还能做个伴，扶持过好日子。” 林青黛半张的嘴闭上了，话都被他说了，她还能说什么？ “好。” 林青黛低头应了声。 见林青黛同意了，谢渐鸿也不多说，麻利地收拾家里的东西。 崔家的房子借给大队，是他深思熟虑过的，等他们都走了，空房子放在这里大队肯定不满，再说嫂子的粮食关系还在队里，和大队打好关系很有必要。 嫂子对崔家有恩，也算是对他有恩，他不能不顾及嫂子的名声。林家嘴脸他看清了，看在嫂子的份上，他不想多计较。幸好嫂子经过这次后醒悟了，不然他想伸手照顾她一下都难。 思虑间，他将崔家的遗物都打包好，想了想，先送到大队保管，回来后立马将剩余的面粉蒸馒头，贴饼子，将剩余的鸡蛋也都煮熟，打算带上火车。 至于剩下的肉，谢渐鸿干脆放几个土豆，做一大锅土豆烧肉，盛出一盘，看着趴在厨房门口的林青黛欲言又止，想了想道：“嫂子，你先趁热吃，我去给大队长家送点，以后少不了麻烦他们。” 林青黛是被香味馋过来的，天地良心，她真不是闻到肉香迈不动步子的人，奈何肚里没油水，脚步完全不听她使唤。以前她最讨厌油烟味了，现在觉得油烟味都是香的。 站在风口偷闻被抓包，林青黛面皮有些挂不住，低头小声，“我，我想看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在林青黛看不到的地方，谢渐鸿眉峰紧蹙，前几日林青黛一直躺在床上，他只觉得她身材偏瘦弱，今儿这一看都瘦成一副骨头架子了，又在她头上的纱布看了几眼，放柔声音，“嫂子先养好自己的身体。” 许是这具身体被摔摔打打已经习惯了，林青黛现下觉得自己精神还行。眼前这个高大的男人看起来虽然不好惹，但对她温声细语的，还算尊重，她心里马上有了想法，“我给大队长家送去吧，能给范婶子分点吗……”说到这，似乎觉得东西都是男人的，她不应该主动开口要，抿了抿唇，低头揪着衣角，“我不是…只是……” 女人明显嘴笨，不善言辞，但也知道知恩图报。林青黛生活在这里这么久，唯独范婶子一家没背后议论过她，力所能及的也会伸把手，可能帮助不大，但确实给了她温暖。 这些信息都是谢渐鸿这两天在村里里旁敲侧击打探出来的，她能主动开口给范婶子家送好东西，他心里反而觉得熨帖。 虽说决定带嫂子去随军，但毕竟从未接触过，也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来看，有知恩图报良好的品质在，再差也错不了。 端着肉菜出门的林青黛可没他想象中的畏畏缩缩，主动接了活，她心底也是有盘算的。 第3章 露馅 这几天因头顶的伤，林青黛并未出门，哪怕脚下的路都印在脑子里，走起来也忍不住惊诧。 土地土墙土房子黄云天，林青黛深吸一口气，眨眼又变成受气包小媳妇，深一脚浅一脚往前走。 肉香味霸道，刚敲开大队长家的门，大队长家里几个孩子的目光忍不住往她手里飘，林青黛向后退了两步，一副受惊的模样，“婶…婶子，给你送点肉菜。” 大队长媳妇挺看不上崔家小媳妇的，长了个受气包脑袋，家人说什么是什么，恨不得把骨头渣子都奉献给娘家，旁人还说不得，一说就是，“那是我娘，家里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啧啧，反正她半点都不想管，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她才不自讨没趣哩。 但是肉菜……家里一个多月都不沾荤腥了，何况这么霸道的香气，一闻就知道是好东西。 罢了，伸手不打笑脸人，大队长媳妇马上笑道：“青黛啊，这可是好东西，这孩子，都 自己留着吃啊，看你瘦的。” 话虽如此，接菜的动作可不慢，完全无视自家爷们的眼神。 林青黛嘴笨，脸都憋红了，“我之前不懂事…谢谢婶子。” 大队长媳妇眉毛一挑，这娃想通了？也是，听说林家不做人，差点一锄头把孩子打死，幸好谢小子回乡奔丧，不然闹出人命，今年的优秀大队荣誉他们是别想了。 女娃细细弱弱，头顶还缠着纱布，那小胳膊细得呦，还不如她家十岁的孙子，也怪可怜的。 叹了一口气，大队长媳妇多了一句嘴，“你家小叔是个好的，以后你去部队安心照顾他，也别想有的没的了。” 林青黛抿唇，揪着衣角，很不自信，“我怕给他增添负担，那我还不如死了。” 大队长眉心一跳，也顾不得自己媳妇收肉没脸了，连忙上前，“说什么胡话！” 林青黛似乎被吓到了，眼眶很快发红。 大队长媳妇一把拉过自家只知道大嗓门的男人，就说这个家离了她不行，安抚妇女这活还得她来。 拉起林青黛都是冻疮的手，想起桌上那碗肥肉，她言语诚恳很多，“青黛啊，咱们女人都不容易，洗衣做饭照顾家庭，你以前还要没日没夜伺候瘫痪在床的崔小子，肯定知道这里的难处。” 林青黛是有原主记忆的，回忆里的桩桩件件，哪怕不是她亲自参与，她也觉得手脚发软，连连点头。 能听进去话就好，大队长媳妇声音更软了，“咱们做事得讲良心，村里人都看着呢，虽然你家崔小子瘫痪，但嫁过去，至少你能吃饱穿暖了，你婆婆在的时候，你也能穿上件半新棉袄的，你想想，这都是谁的功劳？” 林青黛从善如流，“是谢…小叔。” 该怎么称呼谢渐鸿，林青黛现在还没想好，无论什么称呼都觉得尴尬，她也没办法像正常嫂子那样直接叫名字，以前的时候，只有亲弟弟才能直呼其名的，哪怕是夫君也要看关系好不好。 大队长媳妇没听出来她的局促，只当是不够熟悉，按着自己的节奏，她继续下猛料，“就是！”说到激动处她一拍大腿，“你们家小叔不容易，十几岁的孩子就去从军了，转过年就能往家里寄钱，那么小的孩子啊，要是我都舍不得让孩子下地干活的！” 说这话是夸张了，别说十几岁，大队里的孩子，哪怕六七岁都要下地捡谷穗，挖野菜了，但不妨碍她洗脑林青黛。 果然，没啥主见的小媳妇一听就觉得是这么一个理，“确实遭罪，我看小叔手上都是冻疮，我确实要感谢他的。” 大队长媳妇一听这话就知道上道了，麻溜的再接再厉，“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咱可不能做那白眼狼，以前都是崔家照顾你的，你作为崔家媳妇享受点没啥，但谢小子可不是崔家亲儿子，崔小子不在了，你作为他媳妇，这恩咱得报啊！” 林青黛重重点头，声音都提高了，“婶子说的对，以后我一定给小叔洗衣做饭，好好侍候他，让他回家就能吃上口热乎的！” 这话听得有点别扭，大队长媳妇没想出个头绪，转而放下这事，跟着点头，“这么想就对了，父母要孝顺不假，可谢小子是恩情啊，咱们要先紧着外人的情分报答。” 林青黛认为在理，随后有些拘谨，也有些拿不准，“婶子，我妈以前找我借很多钱，现在想那些都是小叔的，你说……” 第4章 大队长媳妇嘴角一抽，感情是矫枉过正了。 讲句良心话，那钱应该要回来，但说句自私的，她劝人也是想让大队里更太平，别闹出人命。 终究理性大过感性，大队长媳妇开始打哈哈，“你娘家这两年确实不容易，等你弟娶了媳妇手里就宽裕了，等过两年不用你要，他们保准还你。” 林青黛还是想现在要，“咱们人穷，也不能打肿脸娶个媳妇，再说我小叔也要娶媳妇的，还是现在要吧，让小叔去要，再过两年家里可能也穷。” 大队长媳妇脸苦了，这小媳妇咋就是个实心眼呢。老林家占便宜习惯了，可没那么好说话，这要账，恐怕要鸡飞狗跳惊动公安的，谢小子是个营长呢，公安那还不把林家两个老不要脸的扣起来。 那可不行，她还指望优秀大队的补贴呢！ 心一横，咬牙道：“青黛，你要是相信婶子，这钱你就过两年要，婶子去林家给你写欠条，你看成不？” 林青黛眼睫颤了颤，也晓得这是最好的结果，只抬了一下头，又低下头小声道：“有婶子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婶子赶紧进屋吃饭吧。” 差不多的话，林青黛又对着范婶子说了一遍，同样得到了范婶子的保证，她心满意足回家。 这个钱她确实想要，不过没打算现在。 她承了原主生命延续的恩情，肯定要回报的，原主这一家子吸血虫，不及时断了，日后麻烦日子还多着呢。以前原主不善言辞，不怎么在村里露面，这才让风言风语越来越离谱，说什么原主嫁了汉子忘了娘，不下蛋的母鸡，在婆家好吃懒做，把男人气死等……不胜枚举。以后她要是离开了，这盆脏水可就要一直扣在身上了。 今天找范婶子还有大队长媳妇一说，保准明天天不亮，林家吸血女儿的事能传遍整个公社。 民不举，官不究，以前原主就是太懦弱了，大队里爱管闲事的不少，只要自己硬气点，哪能把日子过成这样。 反正她当软包子当够了，哪怕换个时代重来，她也不想窝窝囊囊。 话虽如此，到家门口的时候，林青黛面上憋屈小媳妇的表情一点都没落下，她安慰自己，为了以后不下地干活，能屈能伸点没啥。 见人久久不回来，谢渐鸿以为林青黛头不舒服，怕她晕在外面，提步去迎。 眼见着她前一秒嘴角还挂着愉悦的笑意，快到家的时候反而弓起了背，耷拉着脑袋，防御性十足。 他拧了拧眉，村里人都说嫂子愚孝，还胆小，他武断决定直接带她去随军，猜测她应该是心里不安。 不是他不想循序渐进，是真没时间在这里耗着。 她照顾大哥两年，往年通信也能听到马婶子嘴里对她的认同，可见人是个好的。如果他放任不管，直接留钱给她，恐怕嫂子守不住。 烦躁的压压眉骨，到嘴边命令的语调温柔不少，“大嫂怎么回来这么晚？是头不舒服了？” 林青黛不敢抬头看人，声细如蚊，“没，两位婶子叮嘱我几句。” 谢渐鸿有心想拉近距离，不走心的继续话题，“恩，明天就要走了，嫂子还有想见的人吗？” 林青黛：“没了。” 谢渐鸿垂目看着她，小脸枯黄，发梢细软，身形消瘦，营养不良的症状，他给家里寄的补贴，应当足够家里所有人吃饱穿暖才对。 男人迟迟不出声，林青黛以为他专注走路，偷偷松了口气，抬头扭扭酸痛的脖子，头抬到一半，冷不防撞进他幽深的目光，这下伸脖子也不是，低头也不是，忽地咔嚓一声，她眼眶一酸，蓄满了泪水，“啊，好疼。” 谢渐鸿也没想到，能有人抬个头就把脖子扭了，这脖子上是挂铅球了吗？ 抬手捏住她后颈，嘴里跟着解释，“嫂子忍着些。”随后又一声咔嚓。 还来不及感叹命运的后颈被人占便宜了，林青黛就感受到脖子不疼了，一时忘了掩饰性情，“咦？你会医术吗？” 又觉得自己不应该这么说话，忙低下头去找鞋尖盯着。 谢渐鸿才发现，她的眸子很亮，看着她道：“不会，总低头对脖子不好，嫂子也要多照顾自己的身体。” 林青黛看起来有些不安，“我身体很好的，不会拖后腿。” 说完，她眼眶里的泪滚落，侧头擦拭时刚巧被他看到，“我只是…怕你嫌我麻烦。” 谢渐鸿被林青黛的故作坚强堵得心底发酸，以前大嫂懦弱胆小，也没人给她做主选择的机会。战战兢兢，谨小慎微，怕已成为她这二十年活下来的心得。 心底不是滋味，他脚步放缓，“不麻烦，我们是家人，快回去吃饭吧。” 林青黛吃饭的模样很秀气，小口小口的。谢渐鸿吃得快，三两下，两碗饭两个馍馍下肚，随意擦擦嘴，“嫂子慢慢吃，我把带不 走的东西送到大队，吃完碗筷放在这里就成，你先回去休息。” 人出去了，林青黛一改方才的窝囊样，立马直起腰杆，揉了揉酸痛的腰。 这人太精明，一点都不敢露馅。 还别说，这里的男人煮饭手艺真不错，尤其土豆这种东西，松软细腻，饱腹感十足，要是她那个时代也有这种东西就好了。 左一勺右一勺的添饭，吃的喷香。 谢渐鸿推门进屋的时候，正巧看见女人闭眼一脸享受，把最后一块肉放进嘴里，秀气的咀嚼。 …… 若是没记错，他留了大半盘子土豆烧肉，还有半锅饭，还打算今天吃不完明天继续的。 看来明早没吃的了。 这么点的身板，还挺能吃，他眼神微妙，想到刚刚大队长媳妇给他的欠条，眸色更加探究。 见她最后一口肉已经咽下去，他有些严肃，“嫂子，是你提出让钱婶子打欠条的？” 第4章 寒颤啊 第二天林青黛起了个大早，哪怕嫌弃天凉都不敢耽误。 好不容易将昨晚糊弄过去了，可不能现在出岔子。 天刚蒙蒙亮，谢渐鸿已经做好了饼子，吃过后背上行囊。 “嫂子，你衣服单薄，先把被子背在身上凑合会，到了县城给你买棉袄。” 林青黛眯着眼睛，有气无力的嗯了声，顺便将家里唯一还算新的床单带上，谢渐鸿看了看没说什么。 天冷，谢渐鸿也没办法，村里的几头牛金贵的很，现在可没人坐牛车，只能靠双腿走。 山路并不好走，前几天刚下过雨夹雪，个别地方冻上一层薄冰，踩进去就是个泥坑，脏得很。 还没走两步，林青黛就觉得双脚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幸好这具身体不仅能吃，而且体力好，走两个小时竟然丝毫不觉得累。这要是以前，她怕早就瘫倒在地了，以前日子苦过，但真没走过这么远的路。 怕被谢渐鸿抛下，林青黛一点都不敢休息，也不敢叫苦叫累，多年后宅求生，她很会看人脸色下菜。 好在谢渐鸿发现了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虚浮，拧眉看着小步子磕磕绊绊的人，思量再三开口，“嫂子，步子迈大些更省力。” 林青黛一愣，大步走那不是爷们才能做的……啊，对了，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低头应了声，随即尝试性将步子迈大些，更大些，虽不习惯，但确实快了不少。 上辈子她是礼部侍郎家的庶女，父亲官职不大，家里规矩不小。学习行走坐卧，她挨过很多荆条，走起来要莲步轻移，是她刻在骨子里的。尤其嫡母面甜心苦，教她规矩时份外严苛，就想拿到错处惩治她。要她说，嫡母也是个表面文章，只记得苛待庶女，却忘了好好教育自己的亲生女儿，白生生养了一股小家子气，后来嫡女可没少因为规矩出错，还沦为上京城的笑柄。 原身是个能干的，屋里屋外一把抓，可不会像她这样走路，她还要更小心些。 心底盘算还有哪些不同的地方，上辈子她没机会去农家生活，这辈子的记忆更是如雾里看花，模模糊糊，每个动作，没个字眼都要揣摩好。日后哪怕换了个地方，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心底的思绪不知不觉飞远了，整个人机械的跟在男人后面。 谢渐鸿也发现身后的人双眼放空，再瞧她发白的唇色，以为是身体不适不好意思说，不由得放缓脚步，“已经到县里了，再走十几分钟就能上车。” “嗯？到了？”林青黛方觉身侧已经换了天地。 之前在村里见到草房子草窝棚，还以为那是穷乡僻壤，身边的人才穿着古怪，没想到这传说中的城里更是不遑多让！ 她竟然看见女子梳了短发！和谢渐鸿头发长度差不多！ 小心隐藏眸中的惊涛骇浪，原来日子过久了，人的头发也会变得随心所欲，就连剃成光头也不会被说成不敬父母。 忽地叮叮当当一阵响，就见远处一个呲着大白牙的男子骑着两个轮子的车飞速冲过来，道路两旁也都会投去羡慕的眼神。 第5章 记忆里这东西似乎叫自行车，如果谁家有自行车，是一件很有面子的事。可飞驰而过的男子看起来穿着一般，胳膊肘还打着两个补丁呢，怎么看都不像富贵人家的孩子！ 谢渐鸿把人带去了供销社，像是对接头暗号一样寒暄几句为人民服务，随后他提出需求，“两盒桃酥，一瓶梨罐头，半斤红糖。” 售货员见到军绿色四个兜后眼睛一亮，听到他买的东西，在看到他身后跟着的小媳妇，瞬间热情劲儿没了，“票有吗。” 谢渐鸿递上票，售货员才不情不愿的去拿东西，中间少不了偷看林青黛几眼，似乎极为不解。 林青黛也不解，难道她长的有碍观瞻吗？为什么这女子见到她后就一副前恭后倨的模样？ 醒来后她还没来得及看看自己的模样，仅看手就知道她的皮肤不是很好，身上全是肋骨，恐怕脸也好看不到哪去。 唉，白捡一条命已经是幸事，即便貌丑，她也不会嫌弃，容貌好坏都有自己的活法。 难怪前几次有意无意的勾引谢渐鸿没有半点反应，如果原身容色一般就有理由了，男人嘛，就是那回事，她可不相信有真正的正人君子。 “嫂子，嫂子？” 跑远的思绪被扯回，林青黛抬头撞进男人探寻的眉眼，神色一晃，赶紧低头，学着原身的腔调，“咋了？” 谢渐鸿皱眉，有那么一瞬，他竟然觉得嫂子在品评自己的容貌，一定是他多虑了。嫂子受了这么重的伤，还要跋山涉水走这么远，反应迟钝也是累的。 放缓声音，“嫂子，一会我要去买车票，应该是中午十一点的客车，下午四点能到市里，吃过晚饭后我们直接上火车，行吗？” 林青黛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点头。 谢渐鸿又问：“嫂子，这里是钱票，你先买两件衣服和你其他需要的，之后去右前方国营饭店等我，自己点两个菜先吃。” 林青黛没矫情，拿过了钱票。 趁着谢渐鸿离开，林青黛才敢抬头仔细打量这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应该是县里最大的供销社，外表看上去大概两层楼，货架上摆满琳琅满目的商品，有许多林青黛都没见过，尤其是这货架，竟然是用透明琉璃做的！ 此间一幕幕，着实令人咋舌。这里的琉璃，或者说玻璃，似乎是个常见的物件，要是放在以前，这一小块玻璃怕是要价值千金。 林青黛好奇的神色落到售货员眼里，就是土包子进城，没见识。售货员顿时冷了嘴脸，毫不掩饰嘲讽，“买不起就不要乱摸，真是开眼了，竟然好意思拿小叔子钱。” 最后一句话是售货员压低声音说的，不过这份低音也被供销社里其他顾客听见了，纷纷打量林青黛。 林青黛乐了，她竟然在眼前人的狗眼看人低中找到了两个时代的相通之处。 嘴角挑起一丝轻蔑的弧度，声音清脆，“这位同志好见识啊，只言片语就能解读锦绣篇章，你家婆婆肯定不喜欢你，管得宽不说，添油加醋的本事可不小，敢问，你祖上是学相面的？” “你别血口喷人！”售货员当即变了脸色，眼珠快速转动，似乎在防备什么。 林青黛一愣，随即想到了这个年代似乎很怕和“四旧”扯上关系，这可不比她那个时候文字狱轻快。 摇了摇头，战斗力真低，一句话的水平还想学狗眼看人低那套，这要是放在深宅大院，都见不到半日的太阳。 看人下菜碟的人无处不在，接下来林青黛的购物很顺利，至少没见过其他售货员这么听话，指什么拿什么的。 好生将人送出门，售货员松了口气，见到店里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张口就想嘲讽，但想到刚刚，把话又噎了回去，直接对另一个人道：“我身体不舒服，等明天我多干点。”随后头也不回的跑了。 另一个售货员摇头，不好说什么。 刚刚那位同志无疑说到了点子上，售货员的婆婆可不是好相与的，听说售货员为了生孩子，都开始求神拜佛了，可不心虚嘛。 林青黛可不知道这背后歪打正着的故事。 此时此刻，她对刚刚浅试身手毫无回味的意思。 她从小在大宅院里求生，作为后院唯一活下 来的庶女，心机手腕不可能差。 说话的功夫，她已经到了国营饭店，虽是第一次进来，人也不露怯。笑话，以前更大的排场也见过，上京城最好的酒楼也去过，现在露怯，怕是那比她早咽气一步的嫡母都要气诈尸。 钱是谢渐鸿给的，林青黛花的心安理得，且大手大脚。 今日国营饭店提供两个肉菜，两个素菜，她全点了，还要十个肉包子。 钱票给的足，没人说多余的话，唯一的不足，这里的饭菜要自己端。 林青黛及时调整心态，瞧目前的情况，这辈子是别想呼奴唤婢了，以后要干的活多着呢。 这具身体真不错，手稳，劲儿足，恢复力还强，也让她对以后的日子多了些信心。 于是等谢渐鸿回来时，就见林青黛筷子不停，小口小口吃着菜，像是小仓鼠似的啄包子，速度可不慢！ 他倒是没想到嫂子真敢自己来国营饭店点菜，还点了这么多，他险些没看到被包子山挡住的嫂子。 林青黛看到他回来，秀气的咽下嘴里的肉，“小叔回来啦，快吃饭吧，怕你吃不饱，多点了些。” 谢渐鸿莫名觉得，嫂子每到吃饭时灵动不少，眼底的光晃人。 “嫂子，你还是叫我名字吧。”小叔听起来怪怪的，太官方，村里的称呼不兴这个。 林青黛点头，称呼而已，她也是不习惯，以后多看看别人怎么叫她就会了，于是道：“好，渐鸿。”随后又埋头苦吃。 谢渐鸿看了她一眼，忽略被叫名字那一刻心底泛起的怪异。 吃完饭继续去车站，林青黛见到了所谓的公交车，车上还剩一个空位，林青黛当仁不让的主动坐下。 她算是看出来了，他真的把自己当成大嫂孝敬，方才抽空她找到镜子看了一眼自己现在的尊容，啧啧，不能说丑，骨相应当是不错的，皮相就寒颤了些，以后要好好养养。 所幸，谢渐鸿也不太擅长与女人相处，林青黛能自己照顾自己，是他最愿意看到的。 临时带人会去，部队那边还有点麻烦，谢渐鸿刚刚给部队去了电话，幸好争得了那边的同意，该有的手续回去后补就行。 第5章 我脚软了…… 到市里上火车前，谢渐鸿带着人又去了趟国营饭店，吃完饭离开时，林青黛对着肉包子恋恋不舍。 谢渐鸿嘴角勾起一丝笑，他算看出来了，嫂子是个爱肉的，以后他要经常带点肉菜回家孝敬嫂子。 听闻要坐三天三夜的火车，林青黛险些吓到心脏骤停，“那么久？吃饭咋办？还像上午那样人挤人？” 挤公交车的场景让林青黛实在窒息，她下车的时候险些被人踩掉一只鞋，没有谢渐鸿拉着她肯定挤不下来！ 谢渐鸿也想到了方才一幕，低头看眼前人干瘦的身板，想给她多吃肉的决心更重了，“嫂子放心，我买的卧铺，人少，车上有盒饭。” 男人说的这些林青黛记忆里依稀有这么回事，但两辈子的记忆加在一起，她还没办法融会贯通，只能减少说话，为自己找补，“我见识少，让你见笑了。” 女人耳根发红，明显不好意思，谢渐鸿出声安慰，“第一次出远门很正常，我没见过火车的时候，还想着要和火车比谁跑的快呢。” 林青黛动作一顿，显然没想到男人能拿自己糗事安慰她，她确实见识浅，这是她见过第一个会照顾女人，还把女人当作平等之人对待的人。 要是放在以前，那可是稀有货色，这个年代也不常见，只是不知道这份照顾是暂时装出来的，还是他人本质如此。 卧铺车厢人不多，将林青黛安顿好后，谢渐鸿交代，“我去和列车员打个招呼，顺便打点热水，嫂子累了就先睡一会。” 林青黛本人很嫌弃这样的环境，车厢味道并不好闻，隔壁还有孩子的哭声，空气中隐隐约约传来酸臭味。何况这个卧铺车厢住了六个人，除了她以外，还有四个男人和一个老妇人，她还真不习惯在这样的场合躺着。 心底唾弃自己矫情，也知道这是目前最好的条件，做了一通心理建设，最后决定让瞌睡虫推着她前进。就跟饿到极致会变成饿死鬼投胎，拼命吃不挑食一样，困到极致也不会在意周边是个什么环境了。 她是下铺，直接坐到窗边，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景色还是忍不住惊奇。 这也太快了，这要是以前，她非得以为这铁皮箱子是鬼怪作祟。 听男人说，此番要去津市塘县那边，距离一千六百多里呢！暗暗换算成以前的距离，若是马车跑，别说三天，三个月都要的。 她跨越约莫几百年借尸还魂，没想到这车马的速度也快了几百倍几千倍。 第6章 轰隆隆，火车的声音很大，她渐渐看不清外面的景色。 林青黛不知道谢渐鸿去了哪里，来了这里后，她只见过这一个对她有善意的人，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头探出去几次，也没见男人回来，她心里逐渐发慌，不由得去看他放在中铺的行李。 他不会把她扔下吧，想到以前那些荤腥不忌的兵痞子，她更怕了。 谢渐鸿是当官的，她就是个白身，还是个吃闲饭的女人，他会不会说一套做一套，把自己卖了？ 越想越害怕，她应该寸步不离跟着他的。 对面下铺的大娘看出她的心慌，主动搭话，“同志，你是军人家属吧。” 谢渐鸿穿着军装，腰上还挂着军用水壶，明眼人都能看出他的身份，这也是他们一路很太平的原因。 有些心乱的林青黛心不在焉回：“嗯，我男人生前也是当兵的。” 大娘一愣，她以为这是刚才那个俊俏小伙的媳妇，没想到这是军人遗孀。这个年代的人对军人有天然的好感，连带对军嫂也很尊敬，“那刚才的是……” 林青黛：“那是我小叔，我娘家和婆家都没人了。”吸血的娘家，还是没了干脆。 大娘满眼心疼，“你小叔这是带你去随军啊，唉，军人辛苦，当军嫂更辛苦啊。” 这次轮到林青黛愣了，“大娘怎么看出来的？” 路上无聊，大娘也有心多说两句，“瞧你身上的衣服，还有你的脸，就知道以前是吃苦的，肯定没住在家属院随军，现在和你小叔坐上了火车，这不难猜。” 林青黛佩服了，果然人老成精，每个人都不能小觑，“大娘真厉害，我是第一次出远门，慌得很。” 大娘是个自来熟，一屁股坐过来，拍拍她得手，“不用慌，日子都是一步步过出来的，我儿子也是军区的，随军条件比乡下好不少，你和小叔子两个人也是个依靠。” 林青黛抿唇一笑，没多说。 谢渐鸿回来时，林青黛和一个大娘聊的热火朝天，他不着痕迹上下打量大娘一番。 大娘也是军属，立马就瞧出来了，这是怕自己是拐子呢，当下拿出介绍信，“小伙子，我姓谢，儿子是山东那边部队的。” 谢渐鸿也拿出自己的身份证明，“谢大娘好，我也姓谢，还真是巧了。” 谢大娘一乐，“哎呦，别说，八百年前没准是一家呢。” 有了大娘做调和剂，这一路上倒是添了些趣味，谢大娘到底年纪不小了，说了一会就躺下睡了。 谢渐鸿看出林青黛不习惯睡卧铺，以为她自己在下面没有安全感，于是道：“嫂子，不然你睡我这，我睡下面，省着遇到扒手惊到你。” 林青黛点头，中间确实能比下面好点，可怎么上去却成了难题。 谢渐鸿看出她的窘迫，也不多言，规规矩矩的上了一次中铺，再规规矩矩下来，“嫂子，看明白了吗？” 林青黛：…… 眼睛明白了，手脚未必。 在大庭广众下睡觉，还是在中铺稍微隐蔽点的地方睡觉，林青黛毫无疑问选择后者。 每个铺位中间都有小脚蹬，像是爬梯子一样，好像没那么难，她信心满满，噔噔蹬爬了上去，到这步应该把身子塞到中铺里了，谢渐鸿刚刚是怎么做的来着？ 还没等她想好，忽地传来一阵不容忽视的酸臭味，她僵硬看向气味传过来的方向，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啊啊啊啊，好黑的脚，还是男人的！ 忽地脚一软，人脱力跌了下来。 本以为要摔出洋相，她眼睛紧紧闭着，等待后背与车 厢碰撞。忽地天旋地转，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傻呆呆的坐在了下铺的床上。 对铺的谢大娘张开眼睛，笑道：“吓着了吧，我也上不去，只能躺在下面。” 心跳如雷，唇色发白，眼眶盈泪，林青黛真被吓的不轻。 谢渐鸿也没想到人能突然摔下来，幸好他反应快，把人揽住了。冷不防对上她发红的眼眶，他莫名觉得心虚。 “嫂子，不然你在下面睡？放心，我不睡，看着你。” 林青黛吸吸鼻子，抹掉不值钱的眼泪，咬唇道：“我能上去的，就是刚刚…刚刚我不小心。” 谢大娘来了个神回复，“我瞧见了，你嫂子是被上铺爷们的臭脚丫子熏下来的，我这有个香包，你放在枕边，保准睡个好觉。” 这下真被羞到耳廓发红了，林青黛看不见上面人是什么反应，忙道：“不，不是的，是我自己脚软，不中用……” 上铺的大哥明显也听到这话了，探出脑袋，嘿嘿一笑，“下面的小嫂子，对不住了，我这脚丫子确实有点味，我这就去洗洗。” 这个时代人还是淳朴的，没发生别人恼羞成怒的情况，趁着上铺大哥出去洗脚，谢渐鸿把林青黛背来的行李拆了，将中铺换上她自己的被子。 上铺大哥回来后，发现在下面坐着的小嫂子看起来年岁不大，他这一声嫂子可能把人叫老了，也没多说话，三下五除二上去了，都没碰到中间的被褥。 再上去林青黛手脚灵活多了，谢渐鸿想帮忙的手都无用武之地。 随着一声鸣笛，车厢关灯了，瞬时陷入寂静。 林青黛背靠着车厢，感受着车厢咣当咣当的摇动，心底突然有些安定。 这里的女性待遇真好，男人对女人的态度也不一样。 她想起以前，为了避免在夫家生活不顺，她千挑万选一个常年外出打仗的副将嫁了，副将家里条件不算好，本人还是个好颜色的，若不是如此，她一介庶女，恐入不得副将的眼。不过这些她都没放在眼里，副将纵有千般不好，但有一点她很看中，那就是家中无长辈，副将是乱世草根出身，家里就剩下他们兄弟两人了。 嫁过去后，副将对她还算和善，蜜里调油调油一段，她险些陷入男人虚无缥缈的承诺中，幸好副将又看上个贱籍出来的姐妹花，让她及时清醒，开始为自己打算。 副将常年不在家，她这个主母还算能当家作主，可惜，副将有个亲生弟弟养在府里，还看她极为不顺眼，别说把她当成长嫂尊敬，就连在外人面前维持的脸面都没做到。 每当被京中小辈嘲笑，被男人当作玩意，她都没太伤心，毕竟男人都是这样的，要靠贬低女子巩固他们的权柄，只是心里的怨怼日积月累，终有一天会酿成风暴。 谢渐鸿这个小叔子不一样，他善良，包容，会平等的对待每一个人，包括谢大娘，还有上铺的大哥，都没觉得她一个寡嫂被小叔子照顾有什么不对，甚至作为陌生人，他们也不会吝啬善意。 难怪这个年代的人对当兵的特别尊敬，她似乎明白了。 草菅人命，女人命如草芥的时代似乎正在走过去，她好想知道，过往这些年都发生过什么，未来几十年还会发生什么。 莫名其妙来了这里，穷苦，无依靠，难以适应，此刻她有些接受，也开始期待以后的故事。 第6章 这个男人她赖定了 林青黛万万没想到，睡卧铺不是最让人为难的，上厕所才是。 想到刚刚在厕所发出的声音，又想到谢渐鸿刚刚在门口可能听的一清二楚，她整个人羞愤欲死。 回来后一头埋进床里，连个头发丝都不想让谢渐鸿看见。 谢渐鸿心下好笑，知道嫂子害羞，也不主动打扰，等卖盒饭的过来，谢渐鸿想了想，买了三份。 “嫂子，下来吃饭吧，盒饭凉了不好吃。” 对面的谢大娘也买了一份盒饭，打开一看，乐了，“今儿有口福啊，这红烧肉看着就好吃，大白菜也水灵。” 亏了谁都不能亏了自己，料想以后丢人的日子还多着呢，林青黛整理好心情下床，抱起盒饭埋头吃。 谢渐鸿嘴角勾了勾，就知道她用吃的就能哄好，像小孩子似的。 盒饭份量不小，这几天肚子里有底了，林青黛开始挑挑拣拣，先吃自己喜欢的瘦肉部分，很快，就把一盒饭吃完了，余下的肥肉部分一口没动。 谢渐鸿好像早知道这个结果，直接将另一盒饭推到她面前，里面的肥肉已经挑出去了，剩下一大份瘦肉，都冒尖了。随着目光看去，才知道他把自己碗里的瘦肉也挑了出来。 做完这一切，谢渐鸿也不多言，捧起盒饭一顿囫囵，眨眼之间光盘了。 林青黛见状指着眼前的瘦肉饭干巴巴问：“这个？” 谢渐鸿：“盒饭量小，嫂子先吃，吃不饱再买。” 林青黛看着自己剩下肥肉为难，“我，我吃饱了。” 谢渐鸿半信半疑，“嫂子吃的不多，放心吃吧。” 林青黛：…… 是什么给他自己竟然是饭桶的错觉，她的闺秀形象彻底没了。 摸摸肚子，默不作声给自己扒了半盒饭，又把剩下的推回去，“我这些就够了。” 第7章 谢渐鸿看到盒饭一角堆着被嫌弃的肥肉，唇角勾了勾，“嫂子若是不喜欢，可以把肥肉给我。” 林青黛连连摇头，“那怎么好意思……” 谢渐鸿明显是个行动派，拿出另一双干净的筷子，直接将她挑出来的肥肉划进自己碗里，咕哝道：“吃吧。” 在自我唾弃中，林青黛坐实了饭桶这个人设，含泪吃下半份盒饭，这次真的吃饱了，非常满足。 见男人毫不嫌弃的吃下自己的剩菜，她心底滑过一丝异样。 心善，重责任，尊重女人，品性不错，在这个一夫一妻制的社会，实属良配，她要想办法换掉嫂子这个称呼。 不要怪她自私，这个男人她赖定了。 下火车已经是第四天早晨了，火车上的人还在沉睡，谢渐鸿叫醒林青黛，“醒醒，我们该下车了。” 谢渐鸿出门一直轻装简行，林青黛行李也不多，两个人下车还算顺畅。 火车上味道并不好闻，林青黛猛吸口新鲜气，随即一股子凉气直冲肺腑，让她不禁裹紧了丑陋的棉大衣。 嘶哈，太冷了，上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冷的天。 空气中有重重的咸腥气，耳畔传来某种陌生的呼啸，她歪头侧听，分辨着属于什么声音。 谢渐鸿主动解释，“老家靠山，抬眼只能望天，这里靠海，部队那边更能看到一望无际的海，这边冬天很冷，会结冰，走路要小心些。” 出站的人不少，火车站附近街道两排是六层小楼，看起来很规整，接站口停着人力车，驴车，独轮车，还有林青黛很好奇的自行车。 很奇怪的时代，若说穷，但这铁皮火车和自行车又是价值不菲的，尤其是火车，花些钱人人都能坐，很是省心。若说富，来这一路上，她连个穿金带银的都没瞧见，就算是骑自行车的，衣着打扮还不如以前府里得脸的管事。 下车先去吃饭，谢渐鸿：“等会坐部队采买车回去。” 林青黛点头表示知道了。 一路上速度挺快，交通工具换了不少，她也算长了见识。 出了国营饭店，谢渐鸿把所有行李背在肩上，带着人七拐八拐，林青黛已经彻底晕了头，就听前方有人喊，“谢营长！这里！” 谢渐鸿笑，“今天怎么轮到你外出采买了？” 陶勇挠挠头，“后勤的王威家媳妇要生了，这段时间几个团的班长轮番出来采买。” 说着他发现了跟在谢营长身后的女人，一愣，傻乎乎的问：“谢营长，你这丧假咋还带回来个姑娘？” 谢渐鸿嘴角一抽，陶勇没别的毛病，就是嘴上没把门的，出任务没问题，那是一顶一的好手，生活中就糟心了，那张嘴不知的罪过多少人。 怕他再无脑语出惊人，谢渐鸿忙道：“这是我嫂子，大哥和婶子都不在了，我带嫂子来随军。” 陶勇还是憨憨的，“原来是嫂子啊，我叫陶勇，是谢营长手底下的，以前和崔排长也熟悉，日后有需要嫂子尽管开 口。” 林青黛知道要和男人身边人打好关系，但也不能太过，抿嘴小声道：“你好，我叫林青黛。” 这副瘦小怯懦落到陶勇眼里，心底顿时很难受。 他知道崔排长受伤退伍后娶了个媳妇，崔排长的伤他知道，下肢都不能动了，嫂子嫁过去就要照顾这样的病人，肯定不容易，难怪谢营长会把嫂子带过来随军，估摸嫂子是个心眼好的，谢营长想报答。 原主就是个闷头干活的性子，干活林青黛不打算效仿，闷头还是能忍两天的。回去的路上坐的解放大卡车，她小心藏好自己的惊奇，努力控制住自己想东摸摸，西碰碰的手。 几天的相处，谢渐鸿也算了解林青黛的基本性情，一看就知道这是好奇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他没多关注，以后嫂子在这里住着，早晚都能明白。 陶勇在军属面前还算知道分寸，很少说话，只是一路上简单介绍周围都有什么。 谢渐鸿继续刚刚的介绍，“部队驻扎在边界，家属区也在部队里，因为我之前没打过随军报告，因此嫂子暂时还不能住在部队家属区，我把嫂子安排在家属区之外的工厂大院，嫂子看怎么样？” 人在屋檐下，林青黛肯定要听对方的安排。 陶勇插话，“说是工厂大院，其实也等于部队家属区，这边天冷，部队那边冰天雪地的，家属区的条件也不是很好，房子都是早些年留下的，漏风，幸好这边的工厂大院距离部队很近，不少军属干脆搬出来住了。” 部队门口的大院也是有历史的，毕竟很少有守着边境建工厂的先例。这个大院还要追溯到建国的时候，这里原是几户富商的家，战乱来时，所有富商主动组建民兵队抵御外敌，久而久之，这里就成了官方的军区驻点。守边疆辛苦，此地偏远，想回家一次更是不容易，幸好部队出了政策，只要自愿建设边疆，军人家属都可以举家搬过来，时间长了，竟然也累计四十多户。 眼见陶勇越讲越扩散，林青黛忍不住开口问：“我见这里冰天雪地的，连棵树都活不成，这冬天里能吃啥？” 坐在副驾的谢渐鸿听到了，回头看了林青黛一眼。 陶勇没多想，马上介绍：“确实能吃的不多，都是入冬前储存的冬粮，土豆白菜红薯，等过段时间打鱼还能分上几条。” 林青黛咂咂嘴，“这么少啊……” 陶勇：“不少了！去年是个丰收年，家家户户地窖都是满当当的，听我妈说，我小时候还要挨饿啃树皮，吃草根呢！现在的日子别提多美了，尤其前几天做的杀猪菜，那叫一个香啊！” 林青黛眨眨眼，果然都没见过好的，这样艰苦的日子竟然能打心眼里觉得幸福。 低头不敢多言，怕眼底的神色被人看去。 陶勇以为嫂子担心未来的生活，拍胸脯打包票，“嫂子放心，大院也有两户军属遗孀，过得虽不至于多好，但我们肯定能让大家吃饱饭！” 林青黛抬头笑笑，“咋能都靠你们，我也有手有脚，会养活自己的。” 头顶的血痂还在，小脸蜡黄，是个爷们哪好意思让病号烦恼以后的日子怎么过，陶勇热血上头，“嫂子先放心养身体，谢营长肯定会照顾好你的，对不，营长？” 谢渐鸿神色莫名的看了陶勇一眼，转身对上林青黛怯生生又迷茫的眼，心底一软，“嫂子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林青黛顿时眼泪汪汪，“你大哥生前总把你挂在嘴边，可见很想你，要是他能见你最后一面就好了。” 谢渐鸿心底也不好受，“是我不好，对不起大哥，也对不起婶子，都没能见他们最后一面。” 林青黛声音又低又小，“也怪我没照顾好他们，婆婆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呢，谁想到我进门就……后面我浑浑噩噩的，被娘拉到家里关进了柴房，我想去看一眼又被……” 她说的吞吞吐吐，谢渐鸿明白隐去的部分。 大嫂照顾家里人确实很辛苦，大哥身体不好，家里的重活全是嫂子在做，大队长还说过，队里能赚满工分的女人只有嫂子一个，可见她辛苦。大嫂嫁过来两年，婶子又是为了传宗接代才选的嫂子，婶子的性格他知道，估计嫂子这两年在崔家也不好过。 现在听嫂子念崔家的好，谢渐鸿在心疼的同时也不免愧疚，看来以后要多补偿嫂子些。 回去的路很远，开了三个多小时后两人下车采买，林青黛捏出帕子细致擦眼角，力求达到红而不肿的效果。 心里想着，呵，愧疚吧，愧疚就对了。 她人马上就到军属区，听说那里不好进不好留，她定要做好准备，为自己搏个好名声。 第7章 打上门 车一路开到大院附近，谢渐鸿带着林青黛下车，陶勇有任务在身，开着车返回部队，不能多留。 这边的路况好了不少，大概是走的人多了，铺了条细细的石子路。 林青黛现在已经学会面无表情只看不评价，以防出破绽。 谢渐鸿也习惯她的寡言，继续解释，“每年部队都会来这边帮忙修个房子，搬点东西什么的，我在这里也有个两间房，是我到年龄，部队留给我娶媳妇用的，我暂时没这方面的考虑，嫂子可以先住下。” 林青黛觉得脚都冻麻了，这一路她虽然没走几步，但实在是冷，现在她什么都不想表演，只想尽快抱上汤婆子和手炉。 说是大院，其实就是大一点的村，村口立着个两人高的木牌子，上面写着“军区家属院”。 行吧，果然出门在外名字都是自己取的，别管多大，想叫院就叫院。 这边的村落明显比老家那边要整齐，清一色的青砖房，家家户户都有小院，路的两边有积雪，小院里都是干干净净的，门口还有高高的柴火堆。 村口两户人家见有人过来，探头出来看，“谢营长，放假回来休息啊！” 第8章 有几个大娘明显和男人很熟悉，看向林青黛的目光隐有打量，“听说你回老家了，老家那边咋样，这位是？” 有心眼直的小媳妇脱口而出，“哎呦，是谢营长回家看上的媳妇吗？” “别瞎咧咧，回家纳鞋底！”刚出门的大娘提嗓子呵斥，“哪都有你。” 谢渐鸿怕这些军属们越传越离谱，提高声音让大家都能听到：“家里几个人都不在了，就剩我大嫂一个，我怕大嫂想不开，带她来随军，以后还请各位嫂子婶娘们多照顾两分。” 谢渐鸿这么一说，大家也都想起来了，谢营长这次回乡是奔丧的，可不是娶媳妇。想到马上要变动的儿子，李婆子扫了眼自己不会说话的儿媳妇，立马亲热冲着林青黛，“原来是崔鸣家的，我姓李，你叫我李婶子就行，你娘家没人了吗？” 林青黛低头不语，还真是个好地方啊，脚刚进村就被长舌妇人拦住，她可不想成为旁人茶余饭后的甜品，索性装闷葫芦，除了假笑就是委屈脸。 姗姗来迟的林婶子简直对这些八婆没眼看，人家刚死了丈夫，哪有心情嬉皮笑脸，再说了，这娘家但凡靠得住，就不可能大老远和小叔子随军，这又不是啥好地方。 眉毛一竖，粗声粗噶的，“行了，他嫂子刚来，人快冻僵了，还不快让人家回去收拾收拾。” 谢渐鸿也不好指责这些嫂子婶娘，面无表情带着林青黛推开院门，随后门一关，隔绝外界视线。 人没影了，李婶子的脸拉得老长，冲着林婶子阴阳怪气，“要我说有些人就是晦气，克死一个又一个。” 林婶子可不是好惹的，顿时眉毛倒竖，“哪里轮得到你喷粪？我家男人的军功章都能砸死你，你个心眼偏到屁股眼的老货少在我眼前哔叨，我家的杀猪刀可闲着好几年了！” 军属院这两个不好相与的隔三岔五就要对骂一次，大家都习惯了，你一言我一语的劝着。 “李婶，崔鸣可是个好的，他媳妇年纪轻轻守寡，可不容易。” “林婶，现在新时代的，可不兴拿杀猪刀砍人了。” 再说进院后。 令林青黛开心的是，这里每户都是独门独院，围墙虽然不高，但也能隔绝不少有心人。眼前并排两间半房，东西屋是卧室，中间是走廊，尾巴连了个灶房，简单又五脏俱全。 谢渐鸿：“这里之前也是我们战友家属住的，前一段时间战友转业，这房子就分到了我手上。我只做过简单打扫，里面还缺了不少东西，等会嫂子看看，缺什么我马上去买。” 林青黛点头，没嫌弃这里脏乱差，一路走来，她已经明白，这间房子算是不错的，不能太挑剔。 见西边已经有了铺盖，她选了东边的屋子住，找出抹布主动打扫。 幸好原身是个伶俐能干的，不然她真做不来这些。 谢渐鸿见屋子凉，直接去后头灶房烧炕，顺便烧一大锅水备用。 房间里逐渐有了热乎气，林青黛稀罕地摸着炕，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未免太神奇了，晚上睡觉肯定热乎乎的。 房间不大，很快就打扫完了，中间的小厅看起来很干净，应该是男人收拾的，她眼珠子一转，捏着抹布去了西边的卧房。 打湿了抹布，随意拧了拧水，在屋里能看到的箱子上画圈，不保证能不能擦干净，但保证别人一眼能看出她干活了。 屋外传来脚步声，林青黛立马扶额抿唇柔弱靠在一侧，神情动作一气呵成。 直接闯进来的李婶子见此场景立马撇嘴，果然她没看错，就是个丧父脸，瞧着就不景气。心里是这么想，脸上表情未变，张口就道：“哎呦，你这身段好，唱曲的都不如你。” 林青黛眉梢动了动，她还没做什么，恶意就上门了？就算宠妾也不敢这么嚣张的。 在谢渐鸿眼皮子底下装乖扮柔弱很有必要，可不能让外人以为自己真柔弱，不然谁都想踩你一脚。 虎着脸，冷声道：“不知道哪里有得罪之处，李婶子竟把我与勾栏戏子比作一处，难道是我男人生前挖了婶子家的祖坟？” 李婶子仗着辈分没少作威作福，哪被这样贴脸顶撞过，当即沉了脸色，“你这寡妇果然是骚狐狸变的……” “李婶子慎言，钱营长在前方拼命立功，大概也不想听到自己家人背后说军人遗孀的不是。”不知何时，谢渐鸿已经回来了，就立在门口，高大的身形满是压迫。 李婶子一缩脖，院里的营长她最怕的就是谢渐鸿，天天虎着一张脸，据说还能打死熊瞎子，她可不敢惹。 李婶子走了，谢渐鸿看着眼角发红却故作倔强的林青黛皱眉，“嫂子，我去食堂打了饭，先吃饭吧。” 林青黛猜不透男人听没听到她刚刚的话，大概率能听到，她双手不安的绞着衣角，完全没了方才的咄咄逼人，“渐鸿，我刚刚是不是……太凶了，给你惹麻烦了？”说着她眼泪就掉了下来，“我也是一时生气，你大哥那么好的人，他不嫌弃我没用，让我吃饱穿暖，我心里是感激他的，可李婶子她说我是…我就算不为自己争口气，也不能让你大哥媳妇的名声受损！” 这一哭，谢渐鸿心底那点疑惑全都散了，是啊，在老家他打听过很多人家，多面印证了嫂子是个什么样的，绝不可能是个心机深沉的。 心底发酸，其实大哥和马婶子对她并不算多好，吃饱穿暖完全谈不上，最多是冻不死，饿不死的地步，嫂子在崔家的情况，只比在娘家好一点点，至少崔家没人打她。 娶媳不善待，是崔家的错，他有责任照顾大嫂。 想到这些，他出声安慰，“嫂子别生气，李婶子平日里就爱乱说话，惹你不开心了你就直接呛回去，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两个人吃过饭，谢渐鸿直接把人送回自己屋子里，让她洗过澡后躺下睡一觉，剩下的地方他收拾。 半嫌弃的用新木头澡盆清洗好身体，林青黛这次没装模做样，躺下直接睡了。 装柔弱也要顾及身体，她现在是真的虚。 谢渐鸿轻手轻脚的打扫好房间，又把缺少的日用品补上，最后在炕洞里塞了两块木头，有事出门走了。 见男人离开，惊吓过度的李婶子呸了一声，“青天白日的，小叔子和嫂子关窗户关门，谁知道做点啥见不得人的事。” 起床想上厕所的林青黛：…… 这人纯嘴贱，初来乍到不太想惹事的，但是，被老鼠咬了一口不打死她准备留着过年吃肉吗？ 这要是以前，这种多嘴的婆子可以直接掌嘴的，到底今时不同往日，对付这种货色竟然要自己亲自出马。 上辈子她是大家闺秀，言行举止端庄有礼，这辈子可不是，她就是个大字不识的乡野村妇，为了不被浸猪笼只能大白话骂回去，“某些没口德的还真是癞蛤蟆趴脚面。” ——不咬人恶心人。 说完也不管隔壁是什么态度，抄着小手奔向厕所。 天寒地冻的，上厕所也不容易啊。 人都已经进厕所了，李婆子才反应过来，这小娼妇在骂她老婆子！顿时也不烧红薯了，把手里的家伙什一扔，坐在谢家大门口开始大哭小嚎，“没天理啊！死了男人的寡妇骂我是癞蛤蟆，刚攀上小叔子就想欺负我这个老太婆啊！” 林青黛脚底一歪，没想到这个婆子是个混吝不堪的，这种没下限的婆子很久不见了，听着外面的咒骂，她反而跃跃欲试起来。 慢慢悠悠出门打算见招拆招，外面突然有其他身影了，她停住脚步观望。 “李氏，你可别丢人现眼了，崔鸣的媳妇才刚来，你这是唱的哪出？” 又一个婆子哂笑，“见不得其他寡妇呗！” 李婶子跳脚，“你们这些天杀的，大家一起住了这么多年，到帮着外人笑话我！” 趁着旁人不注意，林青黛从厕所出来，躲在门口死角看热闹，只见前院后墙突然伸出个脖子，二十多岁左右的男子怪声怪气，“哎呦，李婶，是你和钱哥一个被窝住了挺多年，可不关我们的事啊！” 这一声可谓是捅了马蜂窝，林青黛能听到四面八方传来的闷笑声，把她笑得一头雾水，咋觉得这里面有她不知道的故事呢？ 第8章 你咋又哭了 门外骂作一团，林青黛这里反倒安静了。 也对，明眼人都知道李婆子在胡扯，虽说他们这些人口德早就不知道被哪些瘪犊子吃了，但讲究刚死丈夫的女人，这话他们也没脸说。 婆子有婆子的主战场，小媳妇有小媳妇的主战地。 林青黛刚想回屋里继续睡觉，就听东边墙角传来声音，“谢营他嫂子！这里，东门呢！” 哪里有东门？林青黛呆了呆，僵硬地看向东边。 嘶，倒吸口凉气，东门那是肯定没有的，东边的墙头可是不少！ 东墙不高不矮，对面女人只能露出半颗头，林青黛抬头看看正午的日头，舒了口气。 第9章 应该是人，不是孤魂野鬼勾魂。 墙外的张玉珍可不知道林青黛心里的想法，她看见林青黛就像闻到香油的老鼠，拼命似的想靠近。这可是大院新鲜血液啊，哪里能少了她这个万事通呢！ 想到这她就懊恼，刚刚怎么就被她男人抢先了，爆出李婆子和她儿子不可说的二三事，多大的荣誉，本该是她的！ 这次可不能被别人抢先了，谢营他嫂子的底细，她定要问个底朝天！一想这些，她心里更火热了，若是有尾巴，估计三九天都能晃出火星子，右手和装了风火轮似的，一个劲儿冲林青黛摇。 林青黛怀疑，她要是窝头进屋不理她，这人能把她家院墙推了闯进来。 不情不愿的往东边去，脑子里思索着此人是何目的。 还没想好怎么打招呼，只听对面来一句，“嘿，他嫂子，你真的又黑又瘦啊。” 林青黛脸更黑了，眼神像淬了毒箭似的，看谁在嘲笑她，结果就看刚刚冲她招手的小媳妇另一只手在拼命的按着什么东西，“一边去，我先来的。” “张玉珍，少拿你的臭手压我！” “长的矮就别趴墙头，这明显没你的门！”张玉珍铁掌死死镇压想露头的人，转头笑嘻嘻问林青黛，“谢家嫂子，我是张玉珍，住你对面那个院的，你叫啥啊？” 变脸真快，林青黛心里拉响战斗号角，通常这样的都是宅斗能手，不能小觑，“我叫林青黛，你叫我青黛就行，嫂子这是？” 见到妇人先叫嫂子，见到不知道结没结婚的就叫女同志，这是她路上学来的。 张玉珍笑眯眯的，“我应该大你几岁，就叫你青黛了，青黛啊，憋 在屋里干啥，出来唠唠嗑？” 林青黛指了指战火纷飞的大门口，真心实意的说了句，“不敢。” 那些老婆子，确实不好惹，张玉珍转变策略，礼貌提出，“只要心意诚，哪都能是门，”随即她拍拍墙头，“来呀！” 这是，让她跳墙？上辈子都没听过这么离谱的事，林青黛摇头，“怕是，做不到啊。” 张玉珍打量一下她瘦弱的小身板，耷拉眼皮，“这好办，我去你家做客吧。” 总不能一直拒绝人，虽然她更想睡觉，但邻里关系友好还是必要的，想到大门口的硝烟，她道，“那嫂子小心些。” 说时迟，那时快，张玉珍单手一撑，整个人水灵灵从山的那边，啊呸，墙的那边跳过来了。 林青黛嘴巴张的能生吞颗鸡蛋。 啊这…… 张玉珍嘴里还念叨，“这墙太高了，不利于邻里和谐啊，真费劲。” 另一边失去五指山镇压的候红英紧随而上，也没看清是怎么操作的，只听砰得声，比她人还高的墙轻松被她征服。 候红英：“哎呦，累死了，这墙真高。” 恍若看到变戏法的林青黛：…… 这些女子，各个飞檐走壁翘楚啊！吾辈之楷模！ 跳墙小插曲算不得什么，这可是大家的常规操作，翻墙而入的两个人像是走大门进来一样自在，半点都没忘记八卦的初衷。 可下登堂入室，啊呸，登门拜访新邻居家里，搁谁不激动啊！激动归激动，正事不能忘，张玉珍也不管候红英这个死猴子跟屁虫，张嘴就问，“青黛啊，一个人来这边怕不怕啊，你是遇到啥难事了，和我说说，嫂子肯定义不容辞！” 嘴里这么说，眼底看好戏的神色可半点都不少，这点小心思在宅斗王者眼皮子底下都不够看的，林青黛一捏帕子，好吧没帕子，手捏衣角，说委屈眼泪就在眼圈打转，“谢谢嫂子，我没难事，真的，一点都不难。” 张玉珍一听就知道有挖头，两眼放光，“咋能呢，你看你瘦的，我看着都心酸，是之前吃不饱吗？” 林青黛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嫁给鸣哥后我就能吃饱了，只是……” “只是啥？”候红英这个急性子受不了了，恨不得让林青黛的嘴变成一杆机关枪，都突突出来。 张玉珍也紧跟着，“有啥你就说，咱们都是一个大院的，肯定要守望相助的！” 两人轮番劝了半晌，林青黛感动的眼泪汪汪，“嫂子，你们都是好人，我能遇到你们这些善良的人真是天大的福气。” 这话张玉珍爱听，她多好的人，天天打听别人难处，碰上不平的肯定第一个站出来说道，那些婆子还骂她嘴碎，都不理解她！拍拍林青黛的手，“青黛啊，你能明白嫂子就好，嫂子这人心眼实，最看不得女人受欺负了。” 候红英怕把自己落下，“我也是实在人！” 林青黛哽咽点头，“嗯，嫂子们都是实在人！”实在起来不是人。 眼见两个嫂子开始攀比谁更实在了，林青黛心底发笑，捏着衣角叹息一声，“说起来不怕嫂子们笑话，我胆子小，但人绝对是正派的，嫁给鸣哥后就没过二心，可刚刚李婶子在家门口骂我……骂我……”那话难以启齿，小媳妇又委屈哭了，一副老实嘴笨的窝囊模样。 候红英开始同情上了，李婆子是院里知名的难相处，老鼠从她家门口过都要被问候祖宗三代的伦理关系，她心里没那么多目的，说啥都是说，她就想找个人唠唠嗑，“李婶子自己家里更热闹，她说的话没人信的，不信你等几天就知道了。” 林青黛咬唇，“真的吗？” 张玉珍生怕候红英这个大嘴巴抢去自己的一手消息，五指山重出江湖，将人扒拉到身后，果断开口，“这事你还得问我，我和你说啊……” 林青黛洗耳恭听，张玉珍更是挺直了腰板儿，整个人都鲜活了，得意的冲候红英一笑，心道小样的，你还能争过我？ 候红英也不恼，相比阐述一手消息，她更喜欢补充。 就听张玉珍继续，“啧啧，不是我当小辈的在背后讲究人，李婶子真不行，自己没了男人，也不想让儿媳妇有男人。” “啊？”林青黛实在没忍住震惊，她听到什么，想要弄死儿子的母亲？ 张玉珍蹙眉，反应过来这是她话里有歧义，刚要打个补丁，就听候红英张口就来，“不是搞死儿子，是不让媳妇睡儿子。” 啊这…… 张玉珍一拍手，“对，就是这样的！钱营长每天晚上都是和李婶子一起睡的，李婶子还天天骂儿媳妇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林青黛忍不住提出疑问，“钱营长是……” 候红英：“李婶子的儿子啊！独苗呢，也不能说儿媳妇不下蛋，人家生了两个姑娘呢，这条件还能生两个，啧啧，可见是个能下的。” 张玉珍：“可不是嘛，李婶子这是想要公鸡蛋，嗤嗤，这种情况能生出来儿子，除非不是钱家的种。”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话绝对不落地上，听得林青黛都忘记了宅斗的基本要领，一心吃瓜了。 大门外，谢渐鸿和钱东军搭伙回来，眼见着两家门口像是唱大戏似的，谢渐鸿眉心狠狠跳了两下，倒是钱东军看见亲娘又被人围攻了，沉声道：“婶娘们在干什么？” 一语静默长舌战，别看这帮婆子吵得厉害，见到一身军装的男人还是怕的，自古民见军矮一截，自动乖巧可爱，在这里也不意外。 李婆子瞪圆绿豆眼，对儿子嘘寒问暖，“东军啊，你这是要出任务？回家有啥事吗？” 其实钱东军今天放假，只不过家里不太平，他一般留在部队宿舍躲清静，就是怕回家被媳妇和娘胡搅蛮缠，“妈，家里有饼子不，我饿了。” “有有有。”李婆子一路带小跑，扯着嗓子，一脸刻薄，“周倩那个小贱人呢，败家玩意，丧门星，男人饿了都不知道做饭，就知道偷摸往嘴里炫，囊屎包肚子，再不给我们老钱家生个男娃，看我不让大军休了你！” 院里哄孩子的周倩难堪的应了声，“马上做饭。” 跟着李婆子进院的钱东军在关门，家里人不管怎么嚷嚷他都没吭声。 当兵的男人回来了，大院家长里短自动散场，开门进来的谢渐鸿冷不防看见院里有两个嫂子，愣了下，“嫂子们咋进来的？” 张玉珍一激灵，忙闭紧嘴巴，心底那个气啊，正事她还没问呢，就被这人回来搅和了，她可不敢在谢营长面前说旁的，这人是好人，也忒凶！ 候红英也怵谢营长，下意识往林青黛身后躲，这一躲才发现，这人又开始抹眼泪了！ “你咋又哭了？”张玉珍灵魂拷问。 “不是，你刚才都笑了，咋说哭就哭呢！”这是候红英生怕被谢营长找麻烦。 因为听八卦中断演技，一见男人回来立马补上的林青黛柔柔弱弱，“我没哭！是风沙迷了眼睛！” 候红英和张玉珍相信了。 谢渐鸿长眸微眯，这大晴天白雪地哪来的风沙，怀疑的眸子划过张玉珍两人。 林青黛一看这两个事不关己脚底抹油的人就来气，刚才能唱戏的劲呢，这状还得她自己来。 第10章 不动声色打断男人探究的目光，“真的，两位嫂子是过来安慰，不，过来和我说说话的。” 说罢，柔弱的女人捂着脸，支支吾吾的跑回房间关上门，留给男人无限遐想的空间。 关上门后，林青黛一改面上的窝囊，对着房间里残破的小镜子反复照，“这镜子照人真清楚，好东西啊。” 镜中人虽然面色依旧蜡黄，但眸底亮了很多，她满意点点头，果然适当哭一哭可以明眸，今日份哭完了，关门谢客，明天再说。 第9章 日子突然有奔头了 谢渐鸿不是不知道军属院喜欢传家长里短，但是这事吧，不好管，这些婶娘大妈小媳妇们也没啥娱乐，又不像部队需要天天训练，闲工夫多了，嘴就碎了。 可这碎嘴子碎到了嫂子身上，他有些不开心。 嫂子是什么样的人他能不知道吗，肯定是被欺负的那个。至于翻墙进院的张玉珍和候红英，谢渐鸿抿抿唇，他不好干涉嫂子的交际圈，该叮嘱还是要叮嘱的。 “嫂子，睡 了吗？我帮你把洗澡水倒了。” 林青黛早就嫌弃屋里这盆洗澡水了，用指关节揉揉眼眶，耷着脑袋去开门，“不用麻烦你，等我头不疼了自己能倒。” 女人头顶的血痂尚在，眼眶微红，谢渐鸿嘴边的说教转成了，“这东西重，以后我来就好，嫂子晚上想吃什么？我去食堂打饭。” 林青黛声音局促，“我不挑。” 谢渐鸿：“嗯，那我再打两个肉菜。” 听说有肉，林青黛嘴角忍不住翘了翘，冷不防对上他探究的眼，她的嘴角上去也不是，下来也不是，僵硬的鼻子都酸了，“你…你要进来吗？” 谢渐鸿嘴角勾了勾，总觉得嫂子有些像小孩子，“嗯，我把澡盆搬出来，对了，嫂子如果觉得无聊可以出去走走，院子里还有很多和善的嫂子。” 和善的嫂子，说的是爬墙过来打探消息的张玉珍？她不好评价，低头乖巧说声好。 把男人打发走了，林青黛转身上炕进被窝，一气呵成，呼，冬天热炕头，不要太幸福。 夜色降临，林青黛的魔爪伸向觊觎已久的电灯，灯绳一拉，啪嗒，灯亮了，再一拉，黑暗降临。 一开一关，林青黛玩的不亦乐乎，这也是好东西啊，真神奇，比变戏法有意思。 想到刚刚院外的热闹，她心底直呼精彩，这可比高门大院主母小妾争风吃醋有意思多了，骂人也厉害。 虽然听着不体面，但爽啊！反正她听的很开心。 日子突然有奔头了。 隔壁钱东军家。 家门一关，钱东军窝头躺在炕上，被子一蒙，大睡特睡。 见男人累了，周倩拉着两个闺女出门，走路轻手轻脚的，二丫年岁小，知道又要被拉去厨房受冻，不太情愿，还没呼出声，就被周倩照着肩膀狠狠掐了一把，顿时不出声了，变得和大丫一样，低着头，死气沉沉的。 李婆子疼儿子，也不想着说闲话了，见儿子闷头睡觉，她忙进屋拿一个，不，两个鸡蛋给儿子补补。 交给周倩后，李婆子也不伸手，更没打算离开厨房，在门口那么一杵，虎视眈眈的看着儿媳妇炒鸡蛋。 周倩还记得刚刚男人的脸色不太好，对李婆子讨好道：“妈，不然你去问问钱大哥怎么了，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 李婆子叉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想趁我不注意炒鸡蛋给两个赔钱货吃？门都没有！” 周倩喃喃，“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婆子横眉立目，“快点炒！想饿死大军啊，狗肚子没有二两香油，真想帮忙就赶紧生个带把的，要不就赶紧滚出钱家，我们家不要不生蛋的媳妇。” 周倩愧疚眼红，“是我不好，没能给钱大哥生个儿子。” 提到孩子，周倩心里还是理亏的，谁知道自己肚子这么不争气，生了两次都是闺女，虽说钱大哥说他不在乎生男生女，但已经有很多人笑话钱大哥家里绝户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 提到儿子，周倩面容更苦涩了，小心翼翼地对李婆子说：“妈，我身上干净三天了。” 李婆子张口就骂，“我儿子刚回来你就**，果然是个贱坯子。” 想到尚未谋面地孙子，李婆子掐算时日，大发慈悲，“行了，两个丫头今天和我去小屋睡，你快把饭送去大屋，不许缠男人，知道吗！” 最后一句话带着威胁。 周倩全当没听到，终于又能和钱大哥一起睡了，她心里暖洋洋的，手里端着鸡蛋和白面馒头进了大屋，推门就与钱东军的视线对上，心底更甜了。 钱东军把东西接过来，体贴道：“委屈你了，你也知道，妈就那张嘴不好，心还是好的。” 周倩目光盈盈，“我知道的，妈也是为了我们好。” 钱东军越发感动，“我回头和妈好好说说，咱们已经有大丫二丫了，不用生了。” 周倩睨他一眼，眼尾含怯，“那怎么行，我得给钱家生几个传宗接代的。”她拿过筷子，“钱大哥，趁热吃吧，快尝尝我的手艺有没有进步。” 男人天生就有甜言蜜语的能力，“你做的我都爱吃。”随后飞快两个馒头下肚，一盘子炒鸡蛋只剩下个碗底，他眨眨眼，“快吃，都是福根，我把福气都给你。” 周倩面含幸福吃下了炒鸡蛋碗底没炒熟的大葱和零星鸡蛋皮，嘴里的嘎嘣声都是爱情的味道。 虽然婆婆脾气不好，爱骂人，但是钱大哥对她好啊，她就是这个大院最幸福的女人。相比一看就被丧夫又没人疼的林青黛，她的日子不要太好。 不行，院里多一个年轻的小寡妇，她要多看着点，钱大哥肯定没问题的，要是年轻小寡妇守不住，盯着院里最好的钱大哥就不美了。 隔壁懒在被窝里的林青黛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抽了抽鼻子，“定是上辈子哪个坟头长草的小妾在底下骂我呢。” *** 家属院的第一晚林青黛睡得十分香甜，第二天是被隔壁叫骂声吵醒的。 她穿上鞋开门，与正要出门的谢渐鸿碰个正着。 “嫂子醒了？早饭在锅里，厨房里我买了菜，嫂子不想出去就自己开火，想去食堂就去食堂。”说着他把一个小匣子递过来，“这是我这几年攒的工资和零碎的票，你先用，下个月发了我就给你。” 林青黛是打算出去听八卦的，却被男人上交私房钱的消息震惊了一脸。 这里的男人，会把所有私房钱上交给嫂子？ 原主的记忆她有，似乎没有这样的先例，也就是说，眼前这个男人会上交私房钱。 ——有点蠢哦。 以后要是结婚了，她可要把钱看紧了。 林青黛愣神的时间太久，谢渐鸿以为她不好意思，开口解释，“我们是一家人，不用这么见外，我也没什么花钱的地方，这钱嫂子可以自己安排。” 林青黛心下腹诽，一看就是个讨不到老婆的，大方过分了，想是这么想，嘴里可不能这么说，“我只是，我只是没见过这么多钱，上次拿到五毛钱，还是婆婆让我给你大哥买药。” 说话细声细语，不见丝毫委屈，却让人觉得无比心酸。 谢渐鸿心里突然有种把所有钱都给她花的冲动。 隔壁越吵声音越大，夹杂着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谢渐鸿直接把钱票盒子塞给林青黛，“嫂子你先吃饭，我出去看看。” 这么大的热闹林青黛怎么可能错过，把钱盒子往被子里一塞，裹上大衣也跟着出去了。 谢渐鸿投来疑问的目光，林青黛面露担忧，“我听孩子哭的厉害，不知道是不是病了，我去看看能不能帮忙。” 这还是嫂子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这么长的一段话，可见是真的担心孩子，想到老家关于嫂子不能生的谣言，谢渐鸿点头，“行，正巧和邻居认认脸，一会儿别往前凑。” 林青黛乖巧点头，“好的，我跟在你身后。” “果然是讨债鬼，不就一顿没吃吗，给谁哭丧呢，再嚎信不信我把你们扔粪坑里溺死！”李婆子尖酸的骂声响彻军属院儿。 大丫二丫哭的厉害，周倩棉袄都没穿好，挡在两个孩子身前，不赞同道：“妈，这是你亲孙女，吓唬人也不能这么说。” 李婆子骂道：“和大军睡了一晚就觉得腰杆子硬了？只会张腿不下蛋的玩意咋呼个什么劲，我看就应该让大军把你休了，娶个会生儿子的进来。” 眼见越骂越离谱，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越来越多，钱东军在屋里躺不住了，冷着脸出来，语气警告，“妈，你这话也太难听了。” 两个孩子还在哭，钱东军眉心皱皱，人一动不动，张嘴就道：“快哄哄，一会儿嗓子哭哑了。” 周倩也气的很，每次她和钱大哥一起睡，婆婆都会苛待这两个孩子，趁着钱大哥在家，她有心想让男人做主，“妈，她们饿了，不然也不会进厨房找吃的，你是知道的，大丫二丫最乖巧了。” 第11章 李婆子振振有词，“我年纪大了，还要帮你带便宜货？谁没挨过饿，饿一顿又饿不死，我看就是被你带坏了。” 二丫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她实在饿狠了，这才央求大丫一起去厨房找吃的，没想到直接被奶奶连踢带掐，她拉住周倩的裤腿，“妈，二丫疼…” 大丫抱着二丫，她比二丫大两岁，今年已经五岁了，口齿更伶俐，“妈，奶奶踢二丫 了。” 李婆子顿时乱叫，“你这贱丫头还学会告状了！” 钱东军见状忙道：“妈，你也少说两句吧，周倩，你快给孩子煮两个鸡蛋吃，二丫应该是饿的胃疼。” 候红英都在旁边听半天了，只见这一家人就知道吵，谁也没说关心孩子到底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她心软，从儿子口袋里摸出两颗糖，跳过院墙塞到两个女孩手里，“饿了先吃点糖。” 李婆子来了一句，“我看就是馋的，也不知道随了谁。” 候红英看不惯了，“你少说两句吧，还是亲奶奶呢！” 爬墙头观望的林青黛拧拧眉，对着身旁不屑爬墙头的男人道，“渐鸿，我觉得那个小娃娃的脸色不对劲，头顶都是冷汗，都站不住了，全靠那个大娃娃抱着呢！” 话音刚落，就听候红英喊道：“唉唉唉，二丫这是咋了，咋还晕过去了！” 第10章 想没想过再嫁 军属院里关不住事儿，这消息啊，比蒲公英飞的还快。 一上午的功夫，消息已经传成了李婆子不满儿媳妇和儿子睡觉，想打死孙女出气。 谢渐鸿冷眼看着邻居家的闹剧，不是想看笑话，是没理由伸手。 他是三团营长，钱东军是二团营长，人家屋里的事，他不好说。 不是没管过，以前院里也有男人想说两句公道话，结果被李婆子反咬一口看上他们家儿媳妇了，那以后他们家里屋里发生啥事都没人管。 谢渐鸿归队之前叮嘱林青黛，“隔壁发生什么都不要过去看，也不要随便帮忙，里面浑水多，过会顾政委媳妇汪嫂子会过来，你有事找她就行。” 林青黛点头，没挽留男人。男人的疆场在外头，女人的战场在后宅，军属院在她看来就是后宅那点事，不用他叮嘱，她也能玩得转。 钱家那二姑娘伤的不轻，去医院查了，说是内脏出血，要好好养。 林青黛没往前凑，初来乍到，轮不到她这个生面孔献殷勤，再者说，人家父母尚在，责任人又不是她，她跑过去凑什么热闹。 她不上前，有传话筒主动找她。 张玉珍消息还没打探出来，就被谢渐鸿吓回了家，不过她不死心，扒着墙头看谢渐鸿什么时候出门，这不，前脚谢渐鸿不见人影了，她后脚翻墙出来敲门。 林青黛以为是顾政委家媳妇来了，这可是男人的直系领导，相当于后宅大家长，可不敢怠慢，忙出来开门。 林青黛眉心一跳，这还没完了。 这会儿一股子寒风过来，正冲风口的张玉珍冻得一激灵，冷哈哈的接进院，“不是嫂子说你，青天白日的锁啥院门，好像防备谁一样。” 林青黛张了张嘴，音还没吐出来，就听有人喊，“青黛，别关门！等等我呀！” 话音刚落，林青黛扶着的半扇门被人用力拉开，针扎似的寒风拼命往脖子里钻，激得眼泪都飙出来了。 张玉珍不满，“咋哪都有你，我先来的，你不许进来。” 候红英咋咋呼呼的，“我是来找青黛的，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青黛，快让我进去烤烤火，我看谢营长往家里拉煤球了。” 被这么一闹，林青黛索性也不关大门了，扭头往屋里走，嘶，太冷，她寒暄两句都怕冻牙，进屋再说吧。 林青黛那屋有火墙，屋子里暖融融的，候红英进屋一看，乐了，“青黛，难怪你大白天关窗户锁门的，原来是在睡懒觉啊。” 炕上被子还没叠起来，天凉，林青黛确实不想离开被窝。 不好意思笑了笑，默默头上明显的疤，“医生说我脑震荡，没事多躺躺，不用吃药也能好得快。” 这确实是医生原话，这个年代用药金贵，一般都不开药，能忍就忍忍。 当然，医生给她开药了，但并不妨碍她这么说。 听林青黛主动提起头顶的疤，候红英也不关注炕上没叠的被了，拉着她的手开始嘀嘀咕咕，“青黛啊，你这伤看着不轻，咋弄的？我堂兄弟家二表哥他三舅妈的姨夫前段时间被盲流子用板砖砸了头，这伤跟你差不多。” 这亲戚绕的挺远，反正林青黛没算过来，她低下头，半真半假道：“在娘家不小心碰的。” 娘家？张玉珍心思微动，“你娘家还有人？” 提到娘家，林青黛情绪很低落，“他们都在呢。” 娘家人都在，婆家人都死光了，那林青黛这一副被虐待的模样，很显然是那方造成的。 再问林青黛一个字都不多说了，点到就行，多说容易被孝道压住，她不傻。 她不说，张玉珍已经脑补的七七八八。这次谢营长回乡奔丧，听说家里人都不在了，谢营长回来的时候只带回了嫂子，可见他心里对嫂子是认同的，林青黛应该是个好的，至于她娘家，大概是个拎不清的。 这年代重男轻女，不把女儿当成人看的人家多的是，隔壁钱家就是。 提到钱家，候红英一阵唏嘘，“钱营长是个疼媳妇的。” 李婆子虽然可恶，但周倩男人不错。过日子的都知道，男人知冷知热比什么都强，可见周倩还是个有福气的。 这话张玉珍也认同，“可惜周倩自己立不起来，男人疼她，婆婆恶毒又能怎么样，李婆子虽然霸道，但对儿子好，周倩用点心，还能拿捏不住婆婆？说白了也是周倩身在福中不知福，连累家里两个丫头也跟着遭罪。” 候红英：“你说李婆子这样的恶人，还能教出钱营长这样的好男人，还真是歹竹出好笋。” 林青黛嘴角勾了勾，她倒不这么觉得。 李婆子是寡妇，又是个听儿子话的，如果钱营长真如旁人说的那么好，怎么可能护不住妻子，说白了还是他态度有问题，让李婆子觉得周倩这个儿媳妇活该受欺负。 “你们两个憨货倒是腿脚麻利。”众人说话间，陌生的大嗓门插了进来，约莫三十多岁左右的妇人推门而入。 候红英是个嘴快的，“汪嫂子？啥风把你吹来了？” 汪翠兰粗噶着声音，“我是来看渐鸿他嫂子的，你这莽子咋呼啥。” 看着干瘦的林青黛，汪翠兰忍不住心疼，老家那边的事谢渐鸿今早都对她说了，青黛是个好的，是个合格的军嫂，只能说世事弄人，命不好，以后就好了，有谢渐鸿这个小叔子给她做主，只要她自己拎得清，这日子不会差。 想到这，汪翠兰笑意实诚不少，主动自我介绍，“青黛是吧，我是顾政委家的，你叫我汪嫂子就行。” 林青黛羞涩笑了下，“汪嫂子，我正要去看你的，还是腿脚慢了。” 啥腿脚慢不慢的，家里有这个两个长舌头拌着，快得了才怪！汪翠兰睨了二人一眼，“玉珍今儿不上班？红英不用管家里孩子？” 张玉珍摸摸鼻子，“那啥，我今天休假，休假。” 候红英大咧咧的，“从南从北都7岁了，用不着我看着。” 汪翠兰幽幽，“你们自己听听，这理由站不站得住脚？我咋不知道售货员这个时间休假的，你再大嘴巴，小心我和叶大妈好好聊聊。” 叶大妈是张玉珍的婆婆，可是个厉害的，比李婆子不知道高了多少段位。 提到婆婆，张玉珍蔫了，弱弱道：“我这不是关心邻里，青黛刚来家属院，险些被人欺负呢，汪嫂子，你这个管院可不能偏袒啊！” 汪翠兰虎眼一瞪，“啥欺负？哪个没口德的说啥闲话了？趁着我不在上房揭瓦？”随后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林青黛。 林青黛哪能主动说啥，她可是新人，要低调点，一个劲摇头，一个字都不说。 候红英是个爱帮助人的，一五一十将李婆子怎么胡闹的事学了出来，气的汪翠兰直接破口大骂，“这老虔婆就会倚老卖老！半点口德也不留，钱营长迟早毁在她妈这张破嘴上！” 拉起林青黛的手，叮嘱道：“院里同辈的嫂子都还成，有些年纪大的就有点一言难尽了，嫂子知道你性格软，但有些人不能惯着，谢营长把你带过来就想让你换个新环境散散心，你也不想过成以前那样吧？” 这话就差点明说了，军属院没几个人知道她以前是受气包，即便知道，只要在这边表现得硬气点，有人护着，也 没人敢欺负她。 林青黛眨眨眼，这是告诫她泼点的意思？ 心里将各种可能翻转个遍，马上有了决断，抬头不好意思道：“让嫂子费心了，渐鸿也念叨我好几次了，你也知道，我…听长辈的听惯了，一时不好改，日后我也不想拖累渐鸿，还望嫂子多教教我，可肯定听教育！” 第12章 知道改就行，汪翠兰点点头，是个可教之才，随便瞟了眼这个屋，嘴快道：“渐鸿是个心眼实的，咋就直接让你住进来了。” 林青黛：？？？ 不是刚释放善意，咋比变脸这么快？ 候红英帮她问了，“汪嫂子，青黛不住这住哪？崔排长在的时候可没分房子。” 张玉珍忽然接了句，“我听说汪嫂子想给谢营长介绍对象？” 心底的打算突然被人戳破，汪嫂子也不恼，笑盈盈的，“可不是嘛，渐鸿年纪不小了，我们家政委可惦记着呢，渐鸿家里也没人了，长嫂如母，青黛啊，你可得操心起来啊！” 林青黛：“……” 实不相瞒，她想把人操心成自己的男人。 这话她可不好接，目光怯懦，“汪嫂子，渐鸿很有主见，我怕是做不了主的……” 汪翠兰也是随口一说，没指望林青黛帮忙。只是这房子，当初谢渐鸿收拾房子的时候，她也是出了力的，就打算等合适时机给他介绍对象，人选都看好了，现在林青黛住进来了，这对象那边有些不太好说，毕竟林青黛实在太年轻了。 等有机会，还是得让林青黛搬出去自立门户，这院里寡妇不少，也能互相帮衬，可看到林青黛眼下的可怜样，这话又不好说。 其实还有种出路，林青黛才二十，不可能让人家守寡一辈子，想到这儿，她突然想到个不错的对象，拍拍林青黛的肩膀，“想没想过再嫁？” 一瞬间，屋里两个大喇叭都没声了。 第11章 我嫂子不急着改嫁 林青黛活泛的小心思啪唧，摔地上了，眼皮止不住抽动。 她是打算改嫁来着，可她记得，前任丈夫似乎头七还没过吧。 她要真是原主，这会儿恐怕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候红英干巴着嗓子，“那啥，崔排长……刚死一个月出头。” 心直口快的汪翠兰…… 那啥，她也没说现在就要嫁，行吧，这话她确实说的不对，可她也是好心不是。 张嘴就要再劝两句，忽觉后背发凉，王翠兰扭头一看，谢渐鸿半张脸藏在阴影里，就那么黑漆漆的盯着他，嘶，真瘆人。 林青黛早就看见男人进屋了，此时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把不想改嫁的小寡妇那股拧巴劲儿表现的淋漓尽致。 谢渐鸿看了眼不好意思吭声的林青黛，又看了眼爱拉郎配的汪嫂子，语气肃然，“汪嫂子，我嫂子不急着改嫁。” 汪翠兰脸色僵了下，“你嫂子不改嫁，你也不好说媳妇啊。” 谢渐鸿眉眼越发冰凉，“我没有娶妻的打算。” 汪嫂子：“那咋行！我都和曾副团媳妇说好了，当算把她娘家妹子介绍给你呢！” 谢渐鸿声音突然拔高，“汪嫂子慎言！我没有和姑娘相看的打算，可不敢坏了姑娘的名声。” 见人真的生气了，汪翠兰脸色僵了一下，有些不满，讪讪道：“不看就不看，人家姑娘还不知道这事呢。” 大嘴巴候红英都跟着尴尬了，这叫啥事啊，当着人家兄弟的面，让人家嫂子改嫁，这话她都说不出来，幸好汪嫂子是顾政委媳妇，不然肯定被扫地出门。 见苗头不对，几个嫂子缩着脖子走了，见汪翠兰还不死心，张玉珍嘴角一抽，日行一善把人拉走了。 三个人出门，汪翠兰就不开心了，“玉珍你拉我干啥，谢渐鸿不找是他的事，青黛年轻着呢，必须改嫁，现在可不流行守寡了。” 张玉珍都快给她跪了，这人咋就不会看脸色呢，多余的话她不好说，只能劝道：“汪嫂子你回家找顾政委说说，他肯定有想法。” 汪翠兰信以为真，“你说的对，我得和老顾说说，青黛没孩子，以后肯定要改嫁的，谢渐鸿都快三十了，也得娶媳妇了，不能耽误。” 好说歹说把人劝走了，张玉珍松了一口气，转过身就瞧见候红英在挤眉弄眼。 她眼皮一跳，“你要中风？” 候红英：“你在说话呢，我这不是好奇曾副团长媳妇的妹子长啥样嘛？你知不知道？” 张玉珍还真知道。 曾副团长媳妇叫柳卿卿，她妹妹叫柳玲玲，这可是个眼界高的，能相中谢渐鸿也不例外。 只不过，张玉珍眼皮一耷拉，“你不是挺能打听吗？自己打听去。”转头扭屁股就走了。 留在寒风中的候红英：“……” 啊呸，神气啥啊，别以为她不知道张玉珍着急回家干啥，她这么能扒人家门缝，还不是嫁的汉子好这口八卦。 不行，她也得回家和男人说说，可不能让自家男人消息闭塞。 三个嫂子离开后，院子重归平静。 林青黛低头叠被，谢渐鸿出声道：“嫂子，你先出来。” 林青黛挪着小碎步，瘦弱的身子在男人的高大强壮下衬得愈发无助可怜，她抿唇，“渐鸿，咋了？” 往炉子里压两块煤，谢渐鸿闷声道：“汪嫂子说话不过脑子，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林青黛低下头，声音无助，“汪嫂子是好心，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你要是想娶媳妇，我就，我就回老家吧。” 谢渐鸿动作一顿，眉头蹙了蹙，“嫂子，我们是一家人，没有麻不麻烦的，以后你就在这里住，这里不比老家差。” 林青黛眼眶红了，“这里是我最像家的地方，可是汪嫂子说你要看对象，我总不能一直住在这里……” 谢渐鸿听到她说这里最像家有些意外，但想到她的经历，不免心疼，心底软了软，温声安抚，“我没想找对象，嫂子你也知道，我经常出任务，家里也没长辈，找什么的姑娘都是委屈人家，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不管旁人说什么，这里都是你的家。” 林青黛忽地抬头，眼眶中盈满的泪水折射出希望的光芒，谢渐鸿心底咯噔一声，忙错开眼。 只听她声音的喜色藏不住，满含怯意地问：“真的吗？我真的不会再被旁人赶出去了吗？以后也能好好睡一觉，好好吃饱饭吗？” 谢渐鸿喉咙紧了紧，别看眼，“嗯，这里就是嫂子的家，以后嫂子说的算。” 林青黛吐了口气，“真好，你大哥能有你这样的兄弟真好。” 谢渐鸿勾起浅笑，“嫂子这下安心了。” 林青黛揪着衣角，眸光怯怯，声音试探，“我不想改嫁行吗？至少要等你大哥……” 话还没说完，直接被谢渐鸿打断，“嫂子不想改嫁就不改，以后这些事嫂子都可以自己做主，如果嫂子有看上的人，也可以找我牵线。” 饶是林青黛自己心里的小算计，听到谢渐鸿这么毫不犹豫地答应，她还是愣了一下。 他真的是个人品贵重的好人。 很适合嫁。她嫁定了。 午饭谢渐鸿下厨炒的鸡蛋，还有一碗土豆白菜，林青黛想进厨房帮忙，被谢渐鸿拒绝了。 “这几天嫂子以养身体为主，有空我就回来烧饭，没空我去食堂打饭，等过段时间嫂子好了，可能要自己烧午饭了。” 林青黛点头答应。 她本人肯定是不会下厨的，最多会做几个糕点，不过“林青黛”会，还很擅长。这也算那个可怜的姑娘留给她见面礼。 饭做好了，林青黛动手帮忙端菜，谢渐鸿打了满满一大碗饭，送到林青黛面前，她囧了囧，“不用这么多。” 谢渐鸿嘴角勾了勾，“碗小。” 看着手里顶的上男人拳头大的海碗，林青黛含泪吃饭。 她真成一个饭桶了，现在她一顿吃的，比以前一整天吃的还多。 谢渐鸿不会被她吃穷了吧？今天桌上都没肉了。对了，她还没看那个钱盒子里有多少钱呢，以后就要管家了，钱可是很重要的东西。 眼见女人吃饭速度越来越慢，也不记得夹菜，谢渐鸿犹豫了会，把没动过的那一小碗炒鸡蛋往她眼前推了推，“嫂子，这是特地给你炒的。” 白饭噎人，林青黛艰难吞下一口饭，双眼泪汪汪的，“能吃白米饭已经很好了，我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 饭，不吃菜也行。” 想到老家的伙食情况，谢渐鸿心底发酸，“以后咱们天天吃白米饭，等这个月肉票发下来了，我去买肉。” 看来以后要多争取立功，总不能让嫂子一口白米饭都吃不上。 林青黛抿了抿唇，“我会想办法赚钱补贴家用的。” 谢渐鸿倒是不在乎她赚不赚钱，只不过嫂子一个人挺无聊的，找点事做也好，只道：“这里是军属家属院，也可以说成鞋垫厂的家属院，咱们西院关家的叔婶都是鞋垫厂的工人，有空你可以去坐坐。” 谢渐鸿说完，将碗里的饭扒拉干净，去厨房将自己的碗筷简单一刷，“嫂子，我先回队里了，晚上我打饭回来吃。”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青黛挑眉一笑，咬着嘴里没什么油水的炒鸡蛋，思考该怎么改善伙食。 第13章 民以食为天，可以穿的不好，用的不好，但不能吃的不好。 至于拉近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认为不急，谢渐鸿明显是个正经有责任心的，操之过急只会适得其反，这事吧，可以适当借助外力，还不能让她名声有损，最好不要妨碍到男人的名声，免得日后成为解不开的疙瘩。 她要好好想想。 赚钱？她还是先看看谢渐鸿有多少家底再打算吧。 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再把门反锁，打开了谢渐鸿给她的钱匣子。 入眼清一色的大团结，数过后发现才四百多，林青黛顿时有些不开心了。 他说这是他全部的家当，似乎有些少。 谢渐鸿是前年升任营长的，这年代工资透明，营长每个月工资一百块，上下浮动不大，以前他每个月往老家寄六十，他本人在部队吃住，没什么花销，就算一个月花10块，那每个月还剩下三十，他的存款不应该这么少。 再说，出任务也是有奖金的，有的时候能分到几百或者上千呢！ 林青黛瘪瘪嘴，本以为是个富裕的，没想到也没多少钱，他大概有其他的大头固定花销。 钱不多，肉票更少，看来以后吃肉真要看缘分了。 赚钱这事，确实要提上日程。 她摸出四个鸡蛋，想了想，又拿上两个，穿上大衣出了门。 家属院格局很规整，一共四排房子，每排有十户人家，她现在住在第三排，从西边数第五间，听汪嫂子说他们家住在第二排第二户，这门牌号还挺多二的。 这一走才发现，这边果然家家户户都不关大门，在门口犹豫了会，林青黛直接进院，在门口喊：“汪嫂子？是你家吗？我是青黛。” 汪翠兰回家也是一个人，孩子上学去了，男人不回家吃饭，中午她随便对付一口，吃完饭拿起针线补衣服，孩子小，穿衣服破的快。 听到林青黛的声音，她有些不情愿，虽然她想给林青黛介绍对象，但刚刚谢渐鸿驯她的时候，林青黛一个字都不说，搞得她里外不是人。 第12章 还没死呢 林青黛何许人也，宅斗半辈子的人，一打眼就知道汪嫂子心里在想什么。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对于汪嫂子的脸色，林青黛面上没有露出半分异样，她将手里帕子包着的几个鸡蛋换了个手，热情道：“汪嫂子，不怪我不请自来吧。” 汪翠兰看到她手里的东西，手里的针线活一顿，脸上的笑容拉大些，“咋能呢，这不是没想到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来了。” 林青黛笑盈盈的打开帕子，“本来我就应该主动拜访嫂子的，家里没啥好东西，只能捡几个鸡蛋给孩子吃，嫂子不嫌我就好。” 六个圆滚漂亮的大鸡蛋，汪翠兰家里不缺这口，但家里两个小子，能多几个鸡蛋谁不开心呢。 没想到他嫂子还挺会来事，这大院里新媳妇老媳妇都算上，可没有登门给她送东西的。 笑意越发诚恳，“都不富裕，你拿这干啥。” “也不是啥金贵东西，我初来乍到，啥啥都找不到，渐鸿要干正事，也没空带我认认门，我只能厚脸皮自己上门了。” “这说的是哪的话，他们男人心思粗，再说队里确实忙，这次回老家，渐鸿把最近一年的假都请了。别在门口站着了，快进来吧，你来的正好，不然我也想抽空领你出去走走呢，要说这家属院，别人可不一定有我熟悉。” 这话林青黛也就是听听，顺着汪嫂子的力道进屋。 房间里构造大差不差，大概是汪嫂子家里孩子多，所以东西也多。 察觉到林青黛的目光，汪嫂子把孩子的小玩具踢到一边，“家里乱，两个淘小子，跟屁股后都收拾不过来。” 林青黛跟着笑，“家里有孩子都这样，嫂子家里已经很干净了。” 汪翠兰笑得更开心了，“我看你第一眼就知道你对我脾气，等嫂子会儿，我家这淘小子的裤子坏了两个口子，补完这两针我就带你出去转转。” “不着急，嫂子有空给我介绍介绍就行。”林青黛一屁股坐在炕头，热乎乎的，不太想动。 她发现这个年代很少有人穿不带补丁的衣服，不是膝盖就是手肘，总要补两块，还有些是大补丁摞着小补丁，看着就难受。 汪翠兰手里的裤子也是，大概是小孩子长得快，裤腿用不一样颜色的布接出一大截，屁股那块更是补成了百家衣。汪翠兰的针线活不太好，一针大一针小，可想而知，这东西落在林青黛眼里是多么的辣眼睛。 别的不敢保，单说女红这块，林青黛还真不输任何人。 上辈子她姨娘是绣娘世家出身，她的绣活更是青出于蓝。以前嫡母苛待，为了存些私房钱，她没少打着丫鬟的名义做绣活。 实在看不下去，林青黛笑道：“嫂子，我看你还有几件衣服要补呢，你要是不嫌弃，我帮你补补，也能快点。” 汪翠兰没多想，哪家的妇女都会点针线活，别说女人了，她家老顾的还会呢，比她缝的好。 两个人干活就是快，汪翠兰缝了两条裤子，一件衣服，对面林青黛似乎才缝完两条。她顿时就开心了，她家老顾经常说她做糊弄活，有速度没质量，这不，她找到更慢的人了。 眼巴巴看过去，嘴里说着，“哎呦，小年轻针线活就是慢，还得多练练……” 话还没说完，标点符号被她噎回去了，“哎我滴乖乖，青黛，这是你缝…绣的？” 这竹子和长在上面似的，她不好意思用缝那个字。 林青黛也是手痒，笑道：“没注意，顺手绣上去的，要是嫂子不喜欢可以拆了。” 汪翠兰像宝贝一样把裤子抱在怀里，惊讶的不行，“喜欢！这要不喜欢我得狂成啥样了，这竹子和真的似的，我都舍不得让孩子穿了。” 林青黛抿嘴笑：“喜欢就好，我也就这点针线活能拿出手了。” 汪翠兰想也不想，直接道：“岂止能拿的出手，我看比厂里最好的绣娘手艺都好！” 听这话，林青黛心思一动，“绣花也能赚钱？” 汪翠兰：“能是能的，不过工人不好当啊，家属院的鞋垫厂不需要这么高的技术，你要是想补贴家用，回头我可以给你介绍点厂里的外包零活。” 林青黛对缝鞋垫兴致不高，也不辜负汪翠兰好意，“那就先谢谢嫂子了。” 一起做过针线活，关系拉近了不少，汪翠兰穿上棉袄，“趁着天暖和，我带你出去转转，认认门。” 林青黛不好意思道：“我这人嘴笨，不太爱和人接触，幸好嫂子热心肠，有你指点，我感觉心里安稳多了。” 汪翠兰十分自信，“认门这事找我就对了，院里的人都给我几分面子。” 林青黛忙不迭点头，“那是，嫂子看起来就是个心思玲珑的，这里家家户户大事小情少不得要麻烦你呢。” 王翠兰嘴角翘了翘，心里熨帖，半真半假谦虚，“嗐，我也是在这住久了，谁家都能说上两句话。” 能说不上话吗，部队里团长政委是不少，但住在家属院的政委可就这一家，作为政委的媳妇，哪家不得给三分薄面。 林青黛一脸崇拜，“我要是能学会嫂子三分待人接物的本事就知足了。” 两个人有说有笑，可把旁人惊住了。 汪翠兰是个好的不假，但她 那张嘴是个人都想避让三分，新来的小寡妇不简单啊，地皮还没坐热呢，先把地头蛇交上了。 大冬天的，家家户户哪怕没关大门，院里也不见人影。 汪翠兰：“咱们这个家属院特殊，里面不仅住了军属，还住了鞋垫厂的家属，这点你知道吧？” 林青黛点头。 汪翠兰打开话匣子，“其实鞋垫厂也是退伍军人开的，就为了让军属过的好点，有的人退伍后不想离部队太远，就主动留下建设边防，久而久之，这里就变成军属和鞋垫厂家属混住的地方了。” 林青黛简单总结，“军民一家亲，大家都是为了国家更好而努力。” 汪翠兰夸赞，“你这总结好，没错，大家伙想过好日子不假，人人都过好日子的时候，国家也就好了。” 汪翠兰直接往南走，“你先熟悉三道街上的人家就行，二道街的你耳朵灵点，不出一周，保准听的明明白白。” 林青黛再次神来之笔，“二道街的人和三道街的关系亲密？爱发生口角？” 汪翠兰微笑，双手往怀里拢拢，“你心里明白就行。” 汪翠兰正说的起劲，扭头瞧见三道街第二户露出个头，立马笑开了，“卿卿啊，正好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渐鸿他嫂子，林青黛。” 转头又对林青黛介绍，“这是二团副团曾海洋的家，柳卿卿是曾海洋媳妇，你叫她柳嫂子就行。” 林青黛冲柳卿卿笑了下，算作打招呼。 柳卿卿没想到推门上个厕所能遇到谢渐鸿他嫂子，她目光在林青黛脸上停留几秒，心下诧异，人是黑了点，看起来年岁不大啊，这叔嫂住在一起不好吧。 第14章 这要是不了解情况的，还以为她是谢渐鸿刚娶的媳妇呢。 柳卿卿想到自家妹子想和谢渐鸿组成革命同志的事，心里对林青黛不免有了看法，下意识不喜。 她也不看林青黛，笑着走过去，对汪翠兰道：“兰姐，大冷的天怪冻手冻脚的，去我屋里坐坐？我家海洋刚拿回两条鱼，等会分你一条。” 汪翠兰笑道：“就两条啊，你家留着自己吃吧，我还得领着青黛转转。” 柳卿卿声音柔柔弱弱的，“啊，真辛苦呢，这天都要生冻疮了，鱼挺大的，一会儿我送过去吧，免得兰姐冻感冒了。”说着她方想起林青黛，看向她，“谢营他嫂子，咱们这人口简单，挺容易认的，对不？” 林青黛听出她语气中的鄙夷和不屑，心思转了转，笑道：“对柳嫂子这样的聪明人来说什么都容易，我可不行，脑筋僵着呢，没有汪嫂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汪翠兰听得哈哈笑，“放心吧，有我当领路人，保你对家属院的弯弯绕绕门清！卿卿，嫌天冷你就回屋吧，我都习惯了，三九天我还敢下河抓鱼呢！” “嫂子真厉害！看来嫂子不仅人聪明，这身体还好，身体好可是天大的福气啊！”林青黛嘴里的漂亮话止不住往外冒。 汪翠兰有些飘，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没人不喜欢听好话，而且还是真心实意得好话，她就说一看见林青黛就觉得亲近，她懂她！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柳卿卿皱了皱眉，脸色不太好看。 汪翠兰话匣子越来越开，“曾副团的隔壁就是钱营长，也就是李婆子一家，这家女人都拎不清，没事离远点，省得惹一身骚，倒是钱营长是个好人，可惜了。再往前就是你家了，你家隔壁是三团营长关青刚，他们家……” “关叔，你腰不好，咋能提这么重的水呢，我婶呢，也不说帮帮你，唉，可惜我是个女人家，连桶水都拎不动。” 关老爹乐呵呵的，“哪能用你，知道你孝顺，叔拎两桶水还没事，你家的水拎了吗？是你婆婆拎的？” 狐狸眼桃腮女人眉眼一转，忧郁道：“唉，婆婆这两天身子不舒服，我想去食堂打两个肉菜来着，这不出门才想起来，饭盒忘带了。” 关老爹立马急了，“弟妹生病了？别去食堂打了，都没个油水，我家还有半只鸡，你拿回去给你婆婆补补身子。” 狐狸眼桃腮女人期期艾艾的，“幸好有关叔，不然婆婆可要遭罪了，等我回家得好好和婆婆说说关叔的好。” 关老爹一听眉毛都飞起来了，“哈哈，哪用这个，鸡给你，还有两条小鱼，赶紧回家做饭吧。” 十几步之外的林青黛拧着眉，小声问：“嫂子，关老爹的媳妇……” 汪翠兰幽幽道：“还没死呢。” 林青黛…… 好大的瓜。 第13章 隔壁的热闹 狐狸眼桃腮女人前脚走，关老爹以不放心之名，后脚就跟去了。 他一走，关家屋里又出来个膀大腰圆的女人，面容凄苦的看着关老爹离开的方向。察觉到汪翠兰和林青黛的视线，立马换上笑脸，“后院弟妹也不容易，是我开口让老关多帮衬些。”说完人就钻进屋了。 汪翠兰脸上直白的浮现出一抹嘲笑，“看见没，自己立不住，就别怪旁人看笑话。” 这话说着是有怨气的。 关家和后院死了男人的武家可是家属院的传奇人物，武家一老一少男人都死了，就剩下两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虽然人家没男人，可日子半点都不差，想帮她们的男人多着呢！ 以前汪翠兰好言相劝，谁知道潘大妈根本不领情，也不知道眼睛瞎到哪去了，一门心思认为自家汉子是个好的，和后院寡妇清清白白，啧啧，天天朝夕相处，拿这儿送那儿，真清白。 想到这一家子汪翠兰就来气，“你东边这家也不是个好的，不能深交！” 林青黛有些绝望，左右邻居都不行啊，谢渐鸿选房子的时候忘记拜灶王爷了吗？ 一排几户人家介绍完了，汪翠兰也感慨，“青黛啊，你这左右邻居，挺热闹啊。” 林青黛表情怯怯，“他们……不会打架吧？” “谁敢！”汪翠兰猛地一嗓子，“你别看大家各有小心思，其实没小心思的才少，时间长你就明白了，拌嘴是拌嘴的，动手那就是另一个层面了，大家都是军属，都是体面人。” 林青黛讷讷，“早晨我还听说有个孩子被打进医院了，似乎很严重……” “啥玩意？”汪翠兰一拍大腿，“是哪家的孩子？真是的，专门挑我回娘家的时候找事。” 林青黛表情犹豫，“嫂子也知道，我胆小，就在屋子里听一耳朵，好像是西边传来的声音。” “西边？”汪翠兰眯眯眼，“李婶子家？对了，是她就没错了，这娘们看不上孙女，天天骂的可难听了。不行，我得去看看，回头得让我家老顾去做钱营长的思想工作，总要给李婶子点教训。” 和汪翠兰分开后，林青黛低头回了自家，没去看热闹。 刚才多出那一嘴，是看出汪翠兰是个爱管闲事的，并且有点威信，说实话，她很同情隔壁院那两个小姑娘。 她小时候，也是不受待见的那一个。 看见那小姑娘挨打，她心里很不是滋味，别人家的孩子，她没能力帮助，只希望汪嫂子能和钱营长提提，即便为了脸面，钱营长也会约束好自己的母亲，至少能让那两个女孩好过些。 汪翠兰离开后，也差不多到晚上做饭的点了。 林青黛屈尊降贵进了次厨房，拧眉看着土锅土灶，不知该如何下手。 记忆里她非常会，但骨子里她却是对厨房敬而远之。 厨房锅灶很规整，谢渐鸿是个爱干净的，家伙什摆放的整整齐齐，林青黛洗干净手，开始洗菜切菜，最后拿起火柴引火。 火柴，确实比以前的火折子好用多了，秸秆越烧越旺，没出现浓烟倒灌的情况，她松了口气。 幸好有肌肉记忆，她再次感谢给予她新生的“林青黛”，不知她去了哪里，是否也拥有了新的人生。 厨房里材料不多，她决定贴几个烧饼，至于菜，她想起上辈子冬日常喝的一种汤。 厨房里有海带和木耳，还有两把干蘑菇，林青黛点点头，把唯一一块大骨肉扔锅里熬上，开始着手洗面筋。 把一个多小时过去，一股辛辣交织的气味肆虐，难以言语的香气霸占着左邻右舍的味蕾，谢渐鸿一进门就觉得肚子 咕噜噜叫，禁不住这香味的诱惑，努力咽了咽口水。 隔壁的李婆子趴墙头瞄向厨房，“谢营长，你家烧了啥，这味道，闻着就暖呼呼的，想吃三大碗饭。” 谢渐鸿也不知道，他提前回来是打算给嫂子做饭的，看来嫂子已经把饭烧好了。 朝李婆子摇摇头，谢渐鸿走进厨房，“嫂子。” 林青黛正偷吃着呢，听到男人的声音险些被汤呛着，努力吞咽下去，抹抹嘴，表情淡定，“味道刚好，吃饭吧。” 谢渐鸿低头端饭，“我来吧。” 林青黛侧身挡了挡，“先洗手，要吃饼子。” 谢渐鸿想说自己在部队训练结束后刚洗完，抬头看了眼她嫌弃的眼神，默默舀了一瓢凉水洗手。 林青黛：“锅里给你留热水了。” 谢渐鸿闷头，“不凉。” 林青黛嘴角抽抽，都结冰碴了，还能不凉？ 经常有人夸军人是铁打的身体，她看这些军人拿钢铁要求自己还差不多，训练也就罢了，生活中没苦硬吃多遭罪，等上了年纪有他好受的。 她想到以前没出嫁的时候，她的嫡姐许给个将军，不像她嫁个闲职的，嫡姐那才叫一个神气呢，鼻孔险些仰到天上去。可好景不长，成婚没几年，将军病痛缠身，只能闲赋在家，各路大夫不停的往府里跑，但将军不久后还是撒手人寰。 据说啊，是年轻的时候不注意，伤了根基，养不回来了。 据说这具身体的公爹也是，年纪轻轻人就没了。 想到这些也就是个转身的功夫，想到这人是自己预定好的夫婿，林青黛决定从细节培养，“哪能不凉啊，以后用温水洗漱，对身体好。” 谢渐鸿心里暖了暖，“知道了。” 一大碗热辣粘稠的汤摆上桌，谢渐鸿似笑了下，“这是哪边的吃法？闻着挺香呢。” 林青黛声音淡定，“厨房里东西不多，以前听人说过有这么个吃法，叫胡辣汤，也是我瞎琢磨做出来的，天冷很适合吃。” 林青黛很少主动说这么多话，谢渐鸿笑道：“嫂子今天似乎不太一样了。” 林青黛故作叹息，“今天汪嫂子找我谈心了，我才知道你们每天这么不容易。以前你就一个人，感冒发烧都没人照顾，还不知道吃了多少苦，我这个做嫂子的也心疼，以后我会好好照顾你的，你每天都回来吃吧。” 第15章 谢渐鸿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只能闷声点头。冬天过完之前，他确实要每天回来，家里还有不少活呢。 男人预料之外的好糊弄，林青黛嘴角扯了扯，感情她之前那些作秀都是自讨麻烦了。 也好，她本就没打算一直伪装自己，现在人已经在家属院露面了，只要她不犯错，谢渐鸿就没理由赶她走。通过旁敲侧击，她也明白了谢渐鸿是个什么样的人。 看起来很明白事理，却有着一颗神仙心肠，闷亏能吃到饱，给别人花钱能花出火星子，纯纯的老好人一个。 就比方说这段时间给她身上花的钱吧，两套全新的棉袄，将近半个月没断过大鱼大肉，屋子里铺的盖的用的，全是新买的，估摸一两百块钱都花出去了，他却没有半点不满，家里没有肉票了，他也会尽力满足她的口腹之欲。 嗤，这人真好欺负。 难怪没老婆。 刚才在厨房已经尝了个半饱，林青黛坐下后慢条斯理的吃饼子。对面的男人似乎更钟爱碗里的汤，喝两大口后觉得有些辣，咬了两口饼子，继续喝汤，不一会，额头上冒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林青黛心里头笑着，嘴里关心道：“喜欢吃吗？味道怎么样？” 男人连头，汗珠顺势落下，他咧嘴一笑，真心夸赞，“好吃，爽！” 这话是真的，这边人很少吃辣，更不会在汤里放辣椒，这汤又麻又辣，说不出的爽气，大冬天喝上一口，简直比闷一杯白酒还爽！ 谢渐鸿很给面子，吃了四张饼子，又喝了四碗胡辣汤，最后的盆底还用饼子吸了吸剩余的汤汁。吃饱喝足后，人更闲不住，将厨房的碗筷都收拾了，拎着水桶把缸里的水填满，又劈了许多木头，在林青黛危险的目光下，舀了锅里的温水洗了把脸。 林青黛站在门口，看着男人像陀螺一样忙个不停，半点让她伸手帮忙的打算都没有，忽地神思飘得有些远。 凭心而论，谢渐鸿长的很好，剑眉朗目，性格脾气也可圈可点，责任心强，尊重女人，这些条件放在她那个年代，简直打着灯笼都难找。 唯独菩萨心这一点有些麻烦，现在他的菩萨心能温暖她，等以后他们若是成了一家人，这菩萨心没准就要温暖别人，这可不是她想看到的。 眼见男人要忙完了，林青黛牵起话题，“今儿我无意多了句嘴，和汪嫂子提了嘴隔壁的事，李婶子不会嫌我多管闲事吧？” 谢渐鸿把劈好的木头摆放在棚子底下，转头拿起扫帚扫地，闻言一顿，“没事，一会我去隔壁看看二丫怎么样了。” 林青黛低头看着飞扬的木屑，声音有些空，“二丫……经常挨打吗？我看大家的反应都习惯了。” 谢渐鸿抿唇，他不怎么在这边住，不清楚隔壁的情况，但把孩子打进医院，还是超出他的认知，再次强调，“一会儿我和钱营长说说。” 林青黛满意了，乖巧换了个位置，不耽误他干活，漂亮话也不忘记说，“二丫有你这样的叔叔是她的福气。” 谢渐鸿抬头看了她一眼，闷着声音，“嫂子，像是二丫这样的，我们帮不了多少。” 林青黛挑眉，感情还会自动识别菩萨心抛洒方向？也不知道以前都菩萨到哪里了，有没有烂桃花情债。想到后院那对寡妇，她突然有点心塞了，不会吧？ 第14章 不干人事 谢渐鸿早出晚归，自打林青黛自己做饭后，他中午也不怎么回来了，林青黛懊恼自己下了一步臭棋。 这么能干干啥，让男人没有保护欲。 拿人家手短，家家户户都不容易，平白得了人家六个鸡蛋，汪翠兰也不好意思，这不，挎着菜篮子，揪了一把屋里养的小葱，又拿了一颗酸菜，直接登了林青黛的门。 一进门就瞧见林青黛正在补衣服，那绣花针和成了精似的，穿哪哪好看，她脸上瞬间浮起了笑，“你这手艺我还真没见过，一样都是补补丁，别人是补，你是让破衣服变成漂亮的旧衣服，牛人啊！” 林青黛笑了笑，“嫂子惯会夸人。” 汪翠兰笑嘻嘻走进去，“总觉得你和其他嫂子不一样，还是你们老家那块养人，都一样背朝黄土面朝天，可我想不出来你干地里的活是啥样的。” 林青黛眼皮下垂，记忆里的原主很能干，割麦子的速度与爷们不相上下，赚够满工分还要回家洗衣做饭照顾男人，地主家的奴隶都没她能干，还吃的少，不花钱。 如果“林青黛”的生命到此为止，也太苦了。 “林青黛”若是能熬到谢渐鸿回来，若是她能胆子大些，拒绝家里的吸血，在这个高呼妇女能顶半边天的时代，她应该能过得很好。 “想啥呢？”汪翠兰伸手在林青黛眼前摇了摇。 林青黛收好最后一针，笑道：“想以前的日子，那时候天天下地干活，连补衣服的力气都没有，都是随便缝两下。” 原主可不是个针线活好的，以防万一，她要补上这个漏洞。 汪翠兰抓起她的手观望，掌心枯黄，厚厚的茧子，一看就是吃足了苦的，哪里是养尊处优过的人。刚刚进门的瞬间，她竟以为林青黛在老家是个享福的，看来是她看错了。 “我也是，刚生我家老二那会，老大也小，家里家外都是我一个人，别说补衣服了，吃口饭的力气都快没了，幸好都熬过来了。”汪翠兰似有感叹。 林青黛不想回忆苦日子，转了话题，惊讶道：“嫂子这是……” 汪翠兰又笑嘻嘻，“闻到酸味了吧，这是酸菜，你们老家在南边，可能没见过，还有两把小葱，屋里摘的，水灵着呢！” 林青黛：“嫂子人来就好了，带什么东西啊！” 汪翠兰：“那哪成，谁家都不容易，再说有来有往，下次有好东西你还能想着我。” 林青黛：“下次遇到好的，肯定忘不了嫂子。” 汪翠兰：“是这么个理！” 汪翠兰的热情出乎林青黛的意外，之 前送她东西，以为这就是个爱占便宜的普通妇人，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一面。 她心里那些尔虞我诈，在爽直大咧咧的汪嫂子面前，都成了笑话。 汪翠兰是个爱说话的，家属院旁的人和她说话时，三句话不离男人，她不耐烦搭理，林青黛来了后，她可开心了，毕竟林青黛不能聊自己早死的丈夫！ 从怀里掏出毛线，一边织毛衣一边聊八卦，“青黛啊，我昨天把给你找对象的事和我家老顾说了，你猜他说啥？” 林青黛拿起剪子，裁剪另一块布，是她新买的，打算做件外衫，这可比买的划算，闻言摇头：“不知道。” 汪翠兰一拍大腿，“老顾骂了我一顿，说我不干人事！” 林青黛诧异的瞪圆眼睛，这是挨骂了吧，咋这么开心呢？还对着她这个当事人大大咧咧说出来了，心就这么大？ 汪翠兰手指飞快，不一会儿，袖子上升一大截，冲她眨眼，“幸好有我家老顾提点我，我才想明白自己办了蠢事，也幸好妹子你是个大度的，还给我送鸡蛋，我之前确实心直口快了些，妹子你不介意吧？” 林青黛很意外她的态度，从善如流，改了称呼，“兰姐这话说的，我也知道兰姐是好心，只是，兰姐你也知道，我之前过的不太好，好不容易过几天顺心日子，现在还不太想嫁人。” 黑色线团用完了，汪翠兰换了一小团灰色的，也不讲究毛衣好不好看，能有毛线织毛衣已经很了不起了，“老顾也是这么和我说的，还让我少管别人家的事，你说说，我要不是为了他的工作，至于天天腿跑断了，调和这个掰扯那个的。” 林青黛抿嘴笑，突然发现汪翠兰挺可爱的，有什么说什么这点，她无论如何都做不到。 想了想，她换种开解的方式，“兰姐，我看顾政委也是心疼你，听说你之前为了调和李婶子家的矛盾，大冬天还崴了脚，顾政委可是请了好几天假照顾你。” 汪翠兰手里动作一顿，将老顾的行为那么一品，好像是这么回事？那段时间老顾和她说话都温声细语的，她不敢相信，脑袋凑过去，“真的？你咋看出来的？” 林青黛不着痕迹抽嘴角，她哪里看的出来，顾政委人她都没见过，这么说，无非凭借汪翠兰很在乎顾政委，加上之前听李婶子叨念那么几嗓子，随口出来的安慰。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面上表现又是另外一回事，忙不迭点头肯定，信誓旦旦，“当然！你信我的没错。” 汪翠兰美了。 对，老顾肯定在心疼她，怕她累着摔着，都不让她出门管邻里纠纷，还让她窝在家里看书，她哪有这个心思。不行，老顾心疼她，她也心疼老顾，这大院里的事还是要管，一定要让老顾没有后顾之忧。 安静没两分钟，林青黛听西院又传来喊骂声。 李婆子：“就知道你个贱蹄子不正派，我儿子在部队辛苦拼搏，你在家里享福不说，还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你当老婆子我是死的！” 第16章 就算是软包子，被这么诬蔑也来了脾气，周倩声音尖利，“妈！那是二丫的医生，我问问二丫的伤什么时候能好！” 李婆子不依不饶，“嘴都快亲上了，我不是眼瞎！二丫也是个白眼狼，住在医院装病，就为了让你和野男人勾搭是不是！” 周倩脸色难看，“妈，你不能乱说，我对军哥的心你是知道的！” 李婆子言辞轻蔑，“不用狡辩，回头我就让大军休了你！” 随着砰的摔门声，林青黛和汪翠兰瞧见周倩捂着脸往鞋垫厂的方向跑，李婆子紧跟其后，人都看不见影了，还在叉腰骂，大丫蜷缩在门口，瑟瑟发抖。 汪翠兰叹了一口气，“有心无力啊，钱营长是个好的，可惜妈太糟心，也太重男轻女，钱营长平时不在家，他们家两个丫头，我想帮一把都为难。” 汪翠兰顺嘴就念起了李婆子家那点糟心事。 钱营长和周倩是在外面认识的，当时钱营长还是班长，出任务的时候不小心受伤，周倩帮忙打了掩护，一来二去，两个人就好上了。 要说婚姻的最开始，也是钱营长高攀了，周倩是城里户口，又是纺织厂宣传科的骨干人员，每个月工资接近三十块呢！结婚的时候，军属院谁不羡慕钱营长娶了个好老婆，那时候李婆子虽然不满意，但碍于儿媳妇条件好，也没说什么。 好景不长，李婆子是个会欺软怕硬的，周倩又是个性格畏缩软弱的，两个闺女一生，李婆子就看她不顺眼了，每天睁开眼睛就骂，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他们都是一个家属院的，院里那点事谁不清楚，院里的嫂子婶子一开始都帮忙劝李婆子，也劝周倩要自己立起来，不能学婆婆苛待闺女，可周倩是怎么说的？ 她说自己是老钱家罪人，不能给钱营长生个带把的就是她的罪，婆婆骂她是应该的。 提到这，汪翠兰抚着心口，“你说说，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自己不疼，旁人能怎么办，只是可怜那两个丫头，咋就托送到他们家了。” 林青黛拧眉，“钱营长也不喜欢闺女？” 汪翠兰一口否定，“怎么可能！钱营长觉悟高啊，怎么可能重男轻女，只是钱营长不常在家，家里的情况他也不清楚，再说军人在前方保家卫国，后院的事不应该让他们烦心。” 林青黛细品了品，越想越觉得钱营长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男人聪明着呢，只要不损害他们利益，他们可是装聋作哑的好手。 就像之前她嫁人后，后院的小妾哪个不是蹬鼻子上脸，仗着有几分宠爱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那个间歇性长脑子夫君可不会管这些事，还把后院的争宠当成他英明神武的证明。 啊呸，若不是为了让自己活得轻松自在点，也为了让自己有个孩子傍身，她才懒得和那些莺莺燕燕置气。 这事她本不该插手太多，但鬼使神差，林青黛貌似有感而发，“想到我自己了，说出来不怕兰姐笑话，我在老家是个软包子，爹娘一门心思把我这个新寡再卖个好价钱，好给弟弟娶媳妇，盖房子。渐鸿回家的时候，他们老早就安排好了，可谓天衣无缝，若不是渐鸿多年军人的直觉，别说我如今不能和兰姐唠家常，就连能不能活下去就是个问题。” 汪翠兰直肠子，“那是，这就叫军人的直觉，什么污糟事都瞒不住他们的火眼金睛，你家那点事我也听说了，既然来了这就好好过日子，以前那些都和你不相干了。要说火眼金睛，我家老顾也是厉害的，那对眼睛也不知道怎么长的，什么都能看明白。” 说到这，汪翠兰突然愣了，若有所思。 第15章 冒酸了 天麻麻黑，林青黛掐着时间去厨房里炒菜，盖住了外面推门而入的声音。 “嘿，嫂子做饭真香！”身后突然传来道不同以往雀跃的声音，把林青黛吓了一跳。 转过身看谢渐鸿正指挥陶勇往缸里添水，案桌上还放了一条猪肉。 陶勇龇着大白牙，傻憨憨的，“嫂子，听人说嫂子做的胡辣汤特别好喝，我来蹭顿饭，不介意吧？” 林青黛笑道：“当然不介意，你不嫌弃我手艺就好。” 陶勇嘿嘿笑，“哪能啊，嫂子不知道，我也是南边的人，就喜欢吃辣的，可惜这边食堂连点辣味都吃不到，早就馋的紧了。” 谢渐鸿看着两人有说有笑，眸色微不可察深了深，挡住陶勇热切的目光，“还不快挑水，一会儿吃饭可不等你。” “哎哎哎，谢营不带这样的，嫂子还没说啥呢！” 林青黛抿嘴笑，“好啦，别忙活了，洗洗手吃饭吧。”说罢又特地看了谢渐鸿一眼，声音温糯，“记得用温水，锅里有。” 谢渐鸿弯了弯嘴角，“嗯，嫂子也别忙活了，我来端，你去饭厅等着吧。” 林青黛也不推辞，脱了围裙去饭厅摆碗筷。 陶勇早就等不及了，用力吸了一口，“没毛病，就是这个味，要是辣椒再多点就好了。” 谢渐鸿扫了一眼，“有的吃就不错了。” 陶勇吱哇乱叫，“我哪里是嫌弃啊，谢营，我是思乡，思乡懂不懂！”嚷嚷完小声嘀咕，“难怪都想娶媳妇呢，有媳妇真好，回家热炕热灶，还有热乎饭吃。” 谢渐鸿心绪一动，微微笑笑。 林青黛知道晚上有人来吃饭，特地做了一大锅酸辣汤，还配了个酸菜粉，还有小葱炒蛋，份量足足的。 谢渐鸿吃不惯辣，又喜欢吃，一口一口喝着汤，最后干脆拌在米饭里，胡乱下肚，胃里瞬间变得热乎乎的。 以前他出任务回来，赶不上食堂晚饭时，都是拿出冻僵的饼子随便糊弄一口，这样寻常又温暖的饭菜，他很久没有吃到了。 是家的味道。 林青黛来了以后，虽然他每天需要多跑二十分钟回家，但不知为何，心里突然有了归属，有了回家的渴望。 他知道，家里有人做好了饭菜在等他。 这样的日子真好，他想一直都这样。 陶勇不白蹭饭，拿东西不说，还主动担任收拾碗筷的职责，手脚麻利，眨眼的功夫，小饭厅恢复整洁。 林青黛真心实意夸赞，“陶勇真不错，家务活麻利。” 谢渐鸿突然有些不是滋味，硬邦邦道：“内务是每个军人的必修课，他还差得远。” 林青黛觑了他一眼，总觉得这话味道不太对，只当他有领导架子，随手拿起半成品棉衣，“我看你棉袄都穿烂了，就用新棉花给你多做了一件，比照你之前衣服尺寸做的，你先看看合不合身。” 谢渐鸿一愣，他自然看见林青黛这段时间一直在做棉袄，只当她不喜欢自己随手买的，还特地多买了几斤棉花给她用，没想到是给他做的。 “愣着做什么？”林青黛拿着棉袄站在门口，不知想到什么，突然有些局促，“是我的手艺不好，你想买新的？我……” 谢渐鸿上前接过棉袄，忙解释，“没有！就是，好久没穿新衣服了，谢谢嫂子。”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极轻。 林青黛垂下眼皮，心底微笑，知道感恩就行，不枉费拿他的衣服练手。 三副碗筷，陶勇动作极快，不一会就刷好了，念着林青黛的手艺，他啧啧嘴，主动抱了柴火，将木头和煤块码得整整齐齐，这才拍拍手，打算和谢营长说声，他要回宿舍了。 回到饭厅，就见林青黛在帮谢营长整理衣袖，靠的很近，谢营长正低头，似乎在嗅着女孩的发香。 陶勇赶紧摇摇头，果然他该娶媳妇了，看啥都黄，这要让谢营长知道他心底的想法，他以后可别想再来蹭饭了。 “你在做什么？像二愣子似的。”瞧见门口的陶勇，不知为何，谢渐鸿突觉有些不自在。 陶勇讨好笑笑。 林青黛正在整理没收口的袖子，心里庆幸，幸好让男人试试，不然她要把自己手艺砸了。这人的手臂也太壮了，肩膀处紧的厉害。大概估摸尺寸，林青黛探出头，拿出尺子，“渐鸿，你先脱下来，我得给你重新量量尺寸。” 柔软的小手借势就要比上来，谢渐鸿心口那股火乱窜，急急退了两步，又怕林青黛多想，于是开口道：“让陶勇量吧，他高。” 林青黛之前真没多想，做衣服送温暖才是她的目的，肢体接触可不是，不重美色的男人靠肢体接触没用，再说她现在也没有美色，只能走贤惠路线。所以，量身，是真的想量身，她不能接受自己做出不合适的衣衫。 谢渐鸿此话一出，林青黛顿时瞪圆的眼睛，脱口而出，“你嫌弃我矮？！” 谢渐鸿眉心一跳，“嫂子，我不是这个意思！” 将软尺扔到陶勇手上，林青黛半真半假，“让高的给你量吧，小陶啊，少量几寸，正好他穿不上你穿。” 陶勇哭笑不得，“嫂子，谢营惹恼了你，也不能变着法的拿我开涮啊。” 谢渐鸿摸摸鼻子，“嫂子，我刚才口误，不是那个意思，不然我坐下量？” 第17章 林青黛一扭头，不自觉娇嗔，“手疼，量不了这么高的个子，小陶来吧。小陶，你要是想做什么衣服，只管和嫂子说，保你满意。” 陶勇嘿嘿一笑，“嫂子我可当真了！” 林青黛也跟着笑，“渐鸿不在家，都是你帮忙挑水劈柴，帮你做两件衣服就算我还人情了，不然我也不自在。” 给谢渐鸿量好后，林青黛提议让陶勇也留一个尺寸数据，陶勇哪有那么大的脸，能蹭饭已经很满足了，连连推拒。 林青黛假装恼怒，“怎么，你嫌弃嫂子的手艺？” 陶勇慌乱摇头，“哪能啊，我是不缺衣服，对，不缺！” 谢渐鸿见里两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心底有些不舒服，伸手挡开两人，薄唇轻抿，“嫂子，他确实不缺，不然你帮忙把他手套补补吧。” 陶勇像是抓住了浮木，想都不想直接把自己狼狈不堪的手套送出去，“对，嫂子可以补这个！” 手套的庐山真面目，不说也罢，林青黛诧异道：“咋破成这样？” 陶勇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最近天冷，活也多，我缝补手艺又不太行……” 林青黛懂了。 说起来也是这个年代缺衣少食，部队军人已经算条件不错了，可平日里也就顶多不饿肚子，冻不着，要说多享受，那是没有的。 和她以前那个时候比不了啊。上辈子她虽然嫁了个不起眼的副将，可油水是不少的，库房里金银都成箱子装呢！ 心里想着事，手上不含糊，针线飞快，破败不堪的手套很快迎来新生。 陶勇瞧见不止一次了，嘴里还是忍不住感叹，“嫂子这哪里是补手套，织手套还差不多。” 林青黛抽空回话，“我还不太会织毛衣呢，手里没毛线。” 谢渐鸿心思一动，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手套补好了，林青黛还在上面绣了个陶字，把陶勇看的一惊一乍的，“哎呀，嫂子认字啊，还是繁体字呢！” 林青黛脸上的笑意凝结一瞬，摇头笑笑，“我认的不多，刚好认识这个陶字，勇字就不会了。” 打发走陶勇，转头就对上谢渐鸿探究的目光，林青黛打了个哈欠，“还不睡啊。” 谢渐鸿状似无意，“嫂子哪里学会的繁体字。” 林青黛一听就觉得不好，这里人写的字有些她认识，有些她能猜出来，时间久了，她才知道，她认识的都是繁体字，但是这里的人用的都是简体字。 在这里，用繁体字的人，都在港城那边，港城和大陆关系可是微妙的很。她无意中用了繁体字，不会被当成间谍吧。 马上她就定心了，原主的过往很干净，随便认识两个繁体字可以当成意外，算不得大事。她脑子转了转，突然想到一幕，“在火车上！” 说来也是巧，火车上她确实看到一对母子，母亲正在教孩子写繁体字，那孩子姓氏还有些奇怪呢！ 谢渐鸿没怎么上心，用闲聊的语气，“哦？我都没注意，嫂子有和他们说话吗？” 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他没多想，林青黛默默松了口气，玩笑道：“哪能啊，那对母子还挺有防备心的，我去厕所时遇到两次，对了，有姓池田的吗？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姓氏呢。” 谢渐鸿手上动作一愣，眼神犀利，“嫂子，你说他们姓什么？” 林青黛眨眨眼，怯懦道：“池，池田？应该是这个吧。” 谢渐鸿放下手中的活，面色严肃，“嫂子能和我详细说说吗？” 林青黛嗞得一声吸了口气，两辈子交错的记忆忽然泾渭分明，池田这个姓氏，好像是邻国仇家的大姓？ 不敢耽误，忙绞尽脑汁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第16章 抓小偷 说来也巧，坐火车路途漫长，卧铺唯一女性谢婶子又早早下车了，林青黛就想着找旁人聊聊天，打听打听消息。 上厕所时，她瞄上隔壁车厢的母子，那孩子说话有些笨拙，语调奇特，和她上辈子的丈夫很像，她就多关注几分。母亲在教孩子写字，写的就是繁体字，当时她还乐得不轻，高兴自己不是睁眼瞎，在这辈子也算识文断字了。关注的多，就听那位母亲在儿子面前念叨什么为了池田家的荣誉，为了日后回归故土的。 林青黛当时还感同身受来着，毕竟，她心里也很怀念上辈子。 现在回想起来，林青黛也开始阴谋化了，主动道：“我确定自己没听错，他们还提到了 故土，对了，那对母子和咱们一站下车的。” 谢渐鸿面色严肃起来，林青黛看见他变脸，忙不迭问：“我是不是说晚了，耽误你事了？” 谢渐鸿垂眸沉思一会，“嫂子，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给我们提供了重要信息，今天晚上我要回部队，最近一段时间可能要出任务，如果我走了，我会让陶勇常过来帮忙。” 说罢，他提起腿就要走。 林青黛哎呀了声，“你就这么走了？你知道人家长什么样吗？就算知道这里有日本人，你不认识有什么办法，人家路过你都看不出来。” 谢渐鸿下意识蹙眉，是这个道理，可日本人三个字，就足以让他们地毯式寻找。 “嫂子，你说的那对母子有什么特征吗？” 林青黛想了想，“有纸笔吗？” 谢渐鸿找出他的本子和钢笔，“这个行吗？” 林青黛咬唇，她没用过这样的笔，“我试试吧。” 林青黛拿了纸笔，趴在桌上认真的勾勒着。上辈子她有两样能拿得出手的才艺，一为绣工，乃生母所授，二为字画，为自己前程拼命习得。 她画的是那对母子的画像，因用不惯钢笔，线条显得粗细不均，在她看来，最多只有五分像。 谢渐鸿越看越震惊，“你这画工……” 看着完成品，林青黛瘪瘪嘴，不太满意，“我用不惯这个笔，这画只能看个形，若是对照着看应该是不像的。” 谢渐鸿当她用不惯钢笔，在老家肯定没钢笔这么金贵的物件，小心拿起画承诺道：“等我回来给嫂子多拿点铅笔。” 林青黛嘴角扯了扯，实际她更擅长用毛笔。 谢渐鸿连夜走了，林青黛看了眼窗外圆盘般的明月。 岁月更迭，这月光倒是不曾变过。 不同的是，数百年后，女子的地位提高了。 这段时间谢渐鸿的照顾她看在眼里，震惊在心里。以前她也不是穷苦人家出身，日子虽有些拮据，倒也不至于短衣少食。未出嫁的时候，她所有的心思都用在给自己找个好夫家上，出嫁后，更是陪着小心，哪怕她和夫君也能算门当户对，她也不敢在男人面前造次，就连不该有的脾气都不会有。 谨言慎行，伏低做小，伺候夫君，管理妾室，半步都不敢行差踏错，这是她从小接受的教育，也是她多年后宅生存的心得。 彼时不觉得日子难过，大宅院里生活，恨不得坠地那一刻就要学会心机，开口说的第一个字也充满了算计。 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遇到这时空轮转的机缘，会遇到截然不同的新天地。 这里的女子，不必靠宠爱而活，男人和女人，都可以是半边天。 现在回想，她竟觉得以前那样的日子无法忍受起来。 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从前锦绣珠钗的妇人朝她挥手，让她勇敢的走下去。 思忖间，窗外一阵霹雳乓啷的响声，原来是起风了，寒风卷着尘沙，像是个失去理智的疯子，在这没有山脉阻隔的庭院中呼啸乱窜。 林青黛关上灯，准备提前睡觉。 躺了一会儿，她神色凝重起来，摸着黑，蹑手蹑脚抽出褥子底下手腕粗的木棍子，轻手轻脚靠近窗户，小心拉出个缝隙观察。 细细簌簌的声音走近了，林青黛分明听到了风尘呼啸声中夹杂着的破风箱声音，是人的！ 这般厚重的喘息声她绝对不会听错，有人进院子了，还在不断靠近！ 林青黛吓出一身冷汗，紧咬着唇，唇齿间的痛感告诉自己要冷静，院子很大，前后邻居她都不熟悉，如果有人闯进来，对她不利。 但这是军属院，不是这个院里的人基本进不来，所以来人应当就是这个院里的。 肯定不是谢渐鸿，他深夜回来会弄出很大声响，还会开口证明他是谁。 深更半夜来访，极有可能来者不善，这种不善，小偷小摸可能性居高。 手心汗淋淋的，她不怕小偷，她怕谋财害命的，更怕自己的名声。 窗户突然响了，是谢渐鸿房间那边的。林青黛吞咽口水，想起白日里她嫌房间潮味重，又怕屋里冷，就把谢渐鸿那边的窗户打开了，谢渐鸿没在家里睡觉，应当还没关。 这下还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林青黛苦笑，同时确认来人必定是左邻右舍，或者是前院。 他必须知道谢渐鸿此时离开了，家里只有她一个，同时还要知道隔壁的窗户没关。 第18章 声音越来越大，对方应当是把窗户成功打开了。 林青黛握紧棍子，屏住呼吸，打算小偷一旦打开她屋里的门，她就一棍子敲上去，必须用上全身的力量！ 身体正紧绷着，就听一声叫喊，“抓小偷！” 深更半夜，北风呼啸，尖锐的嗓音格外突兀与刺耳。 林青黛身体一下就僵住了，就听院里霹雳乓啷和下饺子似的，又跳进来几个人，紧接着跟了一句，“确定看见小偷进来了？” 一道陌生略显年轻的男音，“亲眼瞧见的，两个黑乎乎的影子呢，跑不了！” “哪个小偷敢来家属院撒野，当我们军属吃素的吗！” 后面这道声音有些耳熟，竟然是西院周倩的声音！ 来人应该不少，林青黛定定神，嗷的一嗓子，“我和你拼了！” 话是这么说，林青黛人却是飞快打开窗户跳出去，正迎上前来抓小偷的队伍。 周倩见状忙道：“谢营他嫂子，快到我们身后来！” 林青黛已经入了人群，安全的很，也无所谓谁的身后，语气坚定道：“不！我要抓小偷，小偷呢？” 众人面面相觑，小偷在你家啊，你人怎么就水灵灵的跑出来了。 不过看到林青黛手里的棍子，又暗自点头，应该是刚刚睡着了，没搞清楚状况，这才拎着棍子跳窗而出，是个热心肠的！ 想到这些，看林青黛的目光不禁带上看勇士的敬畏，这个嫂子是个能交的，佩服！看看，多粗的棍子！ 说话间，两个小偷似乎也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被包围了，蒙着脸从后窗里跳出来狂跑。 为首的青年，“小偷从后边跑了，快追！” 大家瞬间来了精神，对，抓小偷才是最重要的，几个大老爷们飞一样扑了过去。 林青黛眼见着两个身量不太高的小贼熟门熟路翻墙逃跑，她眼神闪了闪，脚步就慢了。 身后的人都想抓小偷抢头功啊，直接把林青黛生生挤兑的虚晃了好几下，整个人歪在了院墙上，像是跑岔气了，边喘着粗气边喊：“哎呦，脚抽筋了，动不了了……” 后面坠着的张玉珍此刻也跑到了，没继续追小偷，扶着林青黛关心，“没事吧，脚扭了？要不要紧？” 林青黛额头的虚汗滚落成珠，像是疼极了，“不成，动不了了，那小偷进了我家……” 张玉珍拍胸脯保证，“放心吧，领头的是我男人和关叔，小偷肯定跑不了，我扶你进屋休息，顺道看看家里什么东西没了。” 林青黛虚着声音，“太感谢你了，竟然是我家里进了小偷，太后怕了。” 张玉珍一脸求夸奖：“幸好我家男人机灵，听到后院有声音就趴墙头看看。” 林青黛注意到张玉珍夫妻俩都是穿戴整齐的，和旁人袄子都没穿可不一样，她垂下眼皮，“太感谢你们了。” 说话间，前面几个男人已经把小偷堵到后院林婶子家院墙前了，这可是整个家属区最高的院墙，爷们跳过去都费劲！还别说，男人们追贼动作虽快，也没快过小偷，这小偷肩膀上挎着好大一个包袱呢，一看就是赃物！ 为首的庄仁义嗤笑，“小贼，你倒是跑啊，在我们这偷东西，来之前没打听好吗？” “就是打听好才来的！”紧追不放的周倩才追上，一脸悲愤，“我都看到了，谢营长刚走，这两个小贼就爬墙头了！大半夜不睡的小偷都该死！” 后半句话明显语气不对，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谴责偷情的丈夫呢！周倩以前不喜欢多管闲事啊，今儿这是怎么了？ 旁人哪里知道，今儿是周倩和钱东军难得的“同房日”，可家伙什刚亮出来，钱东军就被谢渐鸿敲门叫走了，周倩气到睡不着，趴墙头对着谢家一顿问候，正好看见了小贼进去。 这下好了，新仇旧恨都发在了不该来的小贼身上，火气能不大吗。 可惜这个真相是没有重见天日的时候了。 两 个小贼眼珠子咕噜噜转，一看就不知道怕，庄仁义眼神闪了闪，上前一步就要撸下小贼的面罩，“我倒要看看是啥样的小贼，敢在……” “等等！” 第1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关连城觉得眼前两个小毛贼说不出的眼熟，刚想制止庄仁义的动作，后脚就听：“关爷爷，太可怕了，为什么追我们，我们要去给关爷爷送好吃的！”两个小贼突然哭了，说出的话震惊了所有人。 小贼属泥鳅的，眨眼就滑到了关连城的保护圈。 庄仁义不愿意了，阴阳怪气道：“我说关叔，难不成你指使贼去寡妇家里偷？” 这话可不好听，众人都没再动手，很显然，大家都猜出这是哪家的孩子。 关连城虎眼一瞪，“庄小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 周倩语气阴沉沉的，“难道关叔要包庇小偷吗？” 关连城：“误会，都是误会，没有的事……” “大家都看见贼怎么偷的，这事今天必须有个交代！关叔还是让开的好，大院不能有家贼！” “呜呜呜，我们不是贼，关爷爷，快救救我们啊！”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场面瞬间混乱起来，关连城想借着机会带两个孩子走，可这么多人呢，哪里能让他们跑了。 吵了半条街的声音终于传到了汪翠兰的耳朵里，“贼在哪里呢？我倒是看看是哪个贼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敢在我们院里蹦跶。” 汪翠兰挤进人群，说实话也不用挤，旁人自动让出一条道，让她看看该怎么处理眼下这事。 汪翠兰一看两个小贼也沉默了，她就知道，这院里能称为贼的，除了这两个孩子没旁人。 院里苦贼久矣，不少人家被这两个小毛贼光顾过，但总因各种各样的原因，完全拿这两个小贼没办法，好不容易人赃并获，这些人生怕小毛贼跑了，拼命挤上前拎着小毛贼的脖子。 两个孩子哭的厉害，关连城当场开始闹了，“都干啥呢！感情这不是你家孙子，都给我放开，看清楚点，这是柳妹子家的孩子，可不是什么外面来的小偷！” 当然不是外面的小偷了，是家贼啊！ “关叔，不管谁家的都是贼，你看他们肩膀包袱里鼓鼓囊囊的，指不定偷了什么呢！” “关爷爷，救救我们……” “啊呸，哭也没人能救你们！” “看谁敢欺负我的大武小武！”这个时候隔壁武家两个寡妇也听到了动静，小寡妇郭小婉声音凄厉的率先跑了出来。 现场的汉子下意识一激灵，别误会，不是怕武家的小寡妇，而是害怕自家婆娘。 弱柳扶风的郭小婉一路过五关斩六将，生生在爷们圈里闯出一条生路，用大屁股一挤最前面的庄仁义，跪地抱着两个孩子就开始哭唱，“没天理了，都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也要逼死我们武家最后的苗苗啊！大郎啊，这就是你的兄弟们啊，这就是你拼死要保护的人啊，你死了我们孤儿寡母就应该和你去了啊！” 现场的人麻了，就知道是这样的。 武家男人出任务没的，留下孤儿寡母确实可怜，可这份可怜，早就随着隔三岔五的哭唱耗没了。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谁都不知道开口说什么。 还是汪翠兰站出来主持大局，“都说说吧，今天又是哪一出。” 爷们默不作声，有几个还往郭小婉鼓鼓囊囊的胸口瞄，汪翠兰顿时火冒三丈，本就不是什么脾气好的，现在更炸了，“哪辈子没见过娘们？招子不想要剜下来泡酒，省得净往下三滥地方瞅！” 后头张玉珍听到这声就知道咋回事了，愤愤道：“肯定是郭小婉那个不要脸的又勾搭男人了，不行，青黛你得和我去瞅瞅！” 说着不管不顾就往前凑。 林青黛一想，贼是他们家里跑出来的，这种场面没道理让旁人前面抛头颅洒热血，自家在后面捡便宜。次数多了，旁人也不是傻的。 这个贼她心里是有猜测的，之前听人说过，后院的武家是个既可怜又可恨的，武老爹死的早，武家儿子死的也早，家里就剩下寡妇婆婆和寡妇儿媳妇，带着两个男孩，最大的十岁，小的八岁。 孤儿寡母日子艰难，幸好上面有补偿，武家儿媳妇可以去厂里当正式工。不过一家四口，就一个挣钱的，也不太容易，这日子就过的紧绷绷的。 话虽如此，但也没有当贼的道理，汪翠兰瞧见武家媳妇哭丧着脸就来气，语气不免有些重，“武家的，今儿的事大家瞧得清楚，赃物还在大武身上背着呢，哭也没用。” 郭小婉一副不听不听，我儿命苦的模样，“孩子能干活，背点东西咋了，就不能是好心人可怜大小武的，我儿命苦啊，谁能好心给我们一口饭吃啊！我儿父亲是军人，怎么可能是贼，大郎啊，你上来把我们带走吧！” 周倩在一旁阴阳怪气的，“合着就你家苦，我看大小武一脸肥膘，可我家两个丫头胖乎多了。” 第19章 郭小婉厉声，一个眼刀甩过去，“和你有什么关系！谁不知道你只知道钻男人被窝，根本不管两个丫头！” 周倩二话不说，啪啪甩了郭小婉两个耳光，“别想挑拨我和军哥的关系！我们家里两个丫头好着呢，从不偷鸡摸狗，天不亮就能起来做饭！” 郭小婉哪里是坐着让人白欺负的，作势与周倩撕成一团。 不知道是哪个人阴阳怪气，“抢男人都没这激烈。” 周倩听这话没什么反应，她现在就想教训郭小婉这个贱人，仗着自己男人是军哥的战友，每天不是想让占军哥便宜就是让军哥帮忙干活。军哥碍于责任不能不帮，只要军哥在家，郭小婉这个贱人肯定来叫魂，这叫她怎么能不气！ 至于军哥和郭小婉之间有什么？呵，她是万万不信的，谁不知道郭小婉不正经，好爷们恨不得离她八百米远，而军哥，是最好的男人！ 郭小婉脸色却不太对了，这一走神被周倩得了空，啪啪扇了好几巴掌，脸都肿起来了。 林青黛就看了一眼，眸底闪过沉思，这关系，看来很有看头啊。 张玉珍见自家男人还算识趣，没有帮郭小婉的打算，心里满意，对着男人耳语几句又找到了林青黛，幸灾乐祸道：“这就叫狗咬狗，你可不能被她们带偏，今天的重点是抓贼！” 主线任务不跑偏的人真不少，郭小婉和旁人厮打，几个妇女挤开自家爷们，用破绳子把大小武绑了起来。郭小婉顾不过，又被人下黑手掐了好几下，让人看着都跟着疼。 现场还真的乱成一团麻。 张玉珍拉着林青黛嘀咕：“先往后退退，你身子弱，别被撞到。” 林青黛乖巧点头，小脸发白，“打架……这么凶吗？”衣服都扯开了。 张玉珍嗤笑，“这都算小场面，老一辈打起来那才叫壮观呢。” 林青黛倒吸一口气，这场面她还真没见过，大宅院里的女人都讲究体面，哪会如此不堪的厮打。 不过，看热闹，还挺有趣的。 林青黛步子往后挪，脖子却十分诚实的探过去。 “我的乖孙儿啊，大武小武，别怕，奶奶在这呢！” 张玉珍现场解说，“这个哭坟的老太太是武家老寡妇，平时叫柳大妈就行。这老太太只要不遇上自家孙子的事，还是挺好的人。” 林青黛想了想，“两个孩子毕竟是家里独苗了，老人肯定娇宠。” 张玉珍呵呵声，“照这么宠法，早晚蹲笆篱子。” 林青黛眨眨眼，这话她还是不接了，有些话适合藏在心里。 这时随着汪翠兰的大嗓门，乱成一窝蜂的人终于安静了，也可能厮打的没力气了，毫无形象的坐在地上，靠着墙喘粗气。 郭小婉的脸都肿成猪头了，身上的棉袄也不知道哪去了，身上穿着单薄的线衣往大小武方向爬，慈母心可见一斑。 再说大小武，此刻 母亲和奶奶都来了，两个孩子脸上哪里还有悔过和胆怯之意，要说得意还差不多。两个孩子被护的好好的，大人不可能对孩子伸手。大小武还是孝顺的，看母亲挨打了，像是小狼崽一样，龇牙咧嘴盯着周倩，若不是被绑着，此刻说不定都扑过去了此。 柳大妈不管儿媳妇死活，把郭小婉被扒下来的棉衣盖到大小武身上。老美人丝毫不慌，抱着两个孩子梨花带雨，时不时用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关连城，欲语还羞。关连城在一旁心疼的不行，就差抱在怀里安抚了。 林青黛无语摇摇头，这场景，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离谱。郭小婉有没有桃色她不知道，这位婆婆，肯定是有点东西的。 汪翠兰：有一句脏话不知该不该讲。 忽地人群里传来一句，“大武头上套着爷们的裤衩子？” 嘶，啥！ 安静的人群再次闪起八卦眼，武家可没成年男人了，这裤衩子…… 林青黛一捂胸口，不行，太重口味了，她有些看不下去。 柳大妈一听，飞快抱住大武的头，泪珠不停往下掉，“不是的，不是的，他们就是淘气，爱玩过家家……” 郭小婉眼底含泪，“都怪我没时间陪孩子玩，孩子相信你们才找你们玩的，你们怎么能这样污蔑我的好孩子，大郎啊，你把我们娘三带走吧……” 张玉珍神解说：“看吧，一秒变成弱者无敌，完了，你被偷的东西要白送了。” 这话声音不低，在场的人才想起这场闹剧是有苦主的，齐齐回头行注目礼。 林青黛声音怯怯，嗓音却不小，大家都能听见，“我…我睡得正香，听说有贼，忙出来帮忙，谁知道…我这腿脚也太不中用了。” 这是旁人也想起来了，最初的一嗓子是庄仁义喊的，紧接着他们一窝蜂跳到了谢家，谢家嫂子被吵醒了，都忘记从门走，跳窗户就出来抓贼了。 对了，“包袱呢？那包袱鼓鼓囊囊的，打开看看！” 这次武家人没挡住，庄仁义一马当先，抢过包袱打开。 “好大一包酱肉！” 怯懦不敢上前的潘虹定睛一看，顿时暴怒，“我家的！这是给我们家老关准备的下酒菜！” 张玉珍及时解释，“潘大娘是关连城老伴。” 林青黛眨眨眼，这关连城还护着柳大妈呢，这关系…… 果然，下一秒关连城巴掌甩出去，“闭嘴！这就是武家的，别胡咧咧！” 柳大妈湿着眼睛，柔柔弱弱的，“潘姐，关大哥都作证了，这酱肉是我家的。” 潘虹气个仰倒，她不敢和男人发脾气，又突破不了男人防线恼柳大妈，只能叉着腰狂喘粗气。 郭小婉还在添油加醋，“这是关叔送我们家的，我妈身体不好，吃酱肉补补，怎么就成贼了，冤枉啊……” “行，就算酱肉不是大小武偷的，那他们为啥半夜翻进谢家？是不是趁着谢营不在家想干点啥？” 郭小婉立马炸了，“大武才十岁！他能干啥！他只是个孩子！他肯定想让谢营长陪他玩，大郎生前，他们是最好的兄弟啊，大郎啊，你把我们……” 实在不想听她车轱辘话，气粗的婆子开口打断，“孩子就能随便偷进人家屋了？” “对对对，就算没偷东西也不行！” “等等，包袱里还有几个鸡蛋呢！这鸡蛋不会也是关叔你家的吧？据我所知，你家鸡屁股前脚下蛋，后脚就被郭小婉摸走了，你家肯定没有鸡蛋。” 郭小婉：“那是关叔照顾我们家！大郎是出任务负伤走的，这里是军属院，关叔照顾我们不过分吧！大郎生前没少帮你们的，大郎啊……” “别扯远了，关叔愿意连偷带送我们不管，但这个鸡蛋总不是他送的，就是你们偷的！” 柳大妈眼睛闪闪，温温柔柔道：“大家误会了，这就是我家的鸡蛋，我想让孩子垫肚子。” 反正鸡蛋上又没写名道姓，谁也不知道别人家里藏了几个鸡蛋，柳大妈算盘飞响。 人群里突然传来吊儿郎当的一句，“那这么说，大武头顶的裤衩子也是关叔的？还是关大哥的？” 一刹那，周遭像是被施了静音魔法，胃里翻滚着隔夜的酸水。 关连城欲言又止，酱肉他能赖过去，但是裤衩子？难道谁柳妹子对他有心，这才拿他裤衩子？ 嘿嘿，他搓搓手，也不知道拿的是哪个裤衩子，他得和柳妹子解释解释，他节省，穿的裤衩子都是小一码的。 潘虹彻底看不下去了，再留下去她只能是笑话，捂着脸跑了。 汪翠兰也麻爪，虽然吧，她有一点点好奇，但也不好上手去看看，这玩意多恶心人啊。 当仁不让的剽悍王庄仁义站出来了，一边说一边伸手，“柳大妈，别捂着了，多味啊，我帮大武摘下来。” 柳大妈脸色一变，刚刚粗粗瞅了一眼，大武头上蒙着的好像确实是男人的裤衩子，可不能被旁人知道，她柔声道：“不麻烦小庄了，天挺冷的，我这就抱孩子回去，大家也都回家吧。” 汪翠兰也被柳大妈的厚脸皮惊呆了，她一个小辈，不好语气太重，“柳大妈，这事没说明白，怕是还不能走。” 柳大妈说哭就哭，“那你们还想怎么样？欺负我这个老婆子吗？哪里有不明白的？大小武没偷没抢，就算进旁人院了，小孩子懂什么？” 说着她用恳求的目光看着关连城，关连城脑袋一热，“就是！我送你们回家，可别冻病了！” 庄仁义还想说什么，郭小婉身子一歪，寒风中摇曳，“我们都不计较大小武被污蔑成是贼了，大家快让让吧，大郎托梦给我了，今天想看看孩子，可不能耽误时间！” 这句话比什么都好用，大家嘴里说着无神论，心里还是有几分忌讳的。再说，武家的寡妇孩子都属于臭皮膏药，不黏人也恶心人，可不能被她们赖上。 张玉珍见事不妙，眼珠子乱转，“哎，谁说鸡蛋不能有名有姓了，青黛，你家的鸡蛋还在吗？那鸡蛋可是从汪嫂子家买的？” 第20章 林青黛一愣，这事她还真不知道，鸡蛋是谢渐鸿拿回来的，她没问从哪里买的。 汪翠兰一拍腿，“对啊，青黛，你家鸡蛋都是我家倒的，有记号！柳大妈，既然你说这蛋是你家的，你知道记号是什么吗？” 柳大妈恨得咬牙，谁没事给鸡蛋画记号，她知道汪翠兰耳根子软，轻声道：“翠兰啊，我年纪也大了，你看这是就算了吧，孩子还小呢，他们也没犯啥大错。” 汪翠兰眼神闪闪，这话也没错，几个鸡蛋，私下里给个补偿就算了，这孩子到底是武大郎的孩子，是他们军人遗孤，确实要照顾。 见男人不顶用，汪翠兰又要随时倒戈，张玉珍给庄仁义一个放着我来的眼神，站上前振振有词，“柳大妈这话就不对了，正所谓小树不修不直溜，我们让孩子认识道自己错误，也是在帮他，汪嫂子，顾政委说过，军人不能拿人民一针一线，军属也是一样的，要是正直的武大还活着，知道他儿子有小偷小摸的习惯，怕是要恼的。” 汪翠兰瞬间清醒，对啊，武大是个好的，就算不好也人死为大了，现在肯定以活人为主。况且家属院和军属关系密切，要是家属院出问题，老顾可要跟着吃瓜落儿，这可不行！ “玉珍说的对！柳大妈，这事必须说的明明白白，要是我们冤枉你了，肯定要给你赔礼道歉的，要孩子真犯了错，我们也要及时教育，今儿大家也做个见证，青黛家的鸡蛋都是我家换的，我家准备孵小鸡，换了种蛋，蛋顶头都有我用铅笔画的圈！” 张玉珍抢过鸡蛋一看，顿时乐了，“汪嫂子，孵小鸡你画圈有啥用啊，快来看看吧，这圈还挺圆呢！” 旁人一瞅，纷纷点头，可不是嘛，这 鸡蛋头上各个有圈，抵赖不得。 汪翠兰拉过林青黛，“青黛，这蛋是你家的，你咋看？” 咋看？林青黛垂下眼皮，柳大妈一家看起来多可怜啊，众人这么一围，显得无辜又可怜，她敢保证，今天她要回这蛋，再过两天就会有传言，说她得理不饶人。 观众人神情就知道，不少人都面露不忍，还有人把衣衫脱了给郭小婉披上，柳大妈和郭小婉哭唱后，连帮忙出头的人都没了。 刚刚张玉珍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是提点，也是幸灾乐祸，就连张玉珍这个地头蛇都觉得今天这个鸡蛋要不回来，林青黛还能说什么？ 让她独自咽下苦水？抱歉，她不吃苦，也不吃这种恶心人的亏。 心里有了计较，林青黛揉揉眼角，喃喃道：“还是得感谢大家，幸好有大家的热心肠，不然家里进人我都不知道，这要是心里藏着坏的，我都不敢想是什么后果。” 众人恍然大悟，是啊，林青黛人生地不熟的，武家两个孩子盯上她，没准就打算欺负人家地皮没踩热乎，有心想帮武家说公道话的人顿时张不开嘴了。 关连城是一心护着武家的，慷他人之慨张口就来，“能有什么事，小媳妇就是胆小，哭哭叽叽的，不就是几个蛋吗，崔鸣活着的时候还受过武老大照顾呢。” 林青黛嘴角微不可察勾勾，还真有人敢说公道话啊，正合她意，这唱戏啊，就是要搭子。 她勉强一笑，“关叔是吧，您说的对，崔鸣要是活着，肯定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怪我不争气，家里没啥好东西，也就几个鸡蛋算是荤腥了，几个鸡蛋我还是舍得的，算是替崔鸣报答武家早逝的大哥。” 关连城嘴角动动，总觉得这话味道不太对，又想不出来哪里不对，只好虎着脸点头，“既然这样，这事就这么算了，在以后别大惊小怪的，家里有好的也多照顾照顾柳妹子家里，她们两个寡妇不容易。” 林青黛简直就要拍手叫好了，这关连城简直是拉仇恨的鼻祖啊，君不见周围人脸都绿了，就连厚脸皮的柳大妈都开始欲言又止，暗戳戳给关连城使脸色呢。 汪翠兰都听不下去了，“青黛也是没男人的。” 关连城咂咂嘴，“也是，院里多了一个寡妇，以后要一起照顾了。” 这句话险些恶心到林青黛，我可谢谢您咧。 她刚想说不用特别照顾，就听周倩突然来了一嗓子，“我知道这裤衩子是谁的了！” 第1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一语惊起千层浪。 场面一下子由批斗模式切换到吃瓜模式。 林青黛掀起眼角，心里纳闷，总觉得这个世界正经不过五分钟。 期盼的目光落到周倩身上，周倩得意微笑，果然还得靠她，军哥是优秀的好男人，她也是优秀的好女人！ 虽然不知道两者是何关系，但不妨碍她沾沾自喜。 一直远距离看热闹的李婆子绿豆眼一瞪，“你啥都知道！哪里有你事，谁的裤衩子你都不该认识！” 周倩委屈了，“妈，我真知道，你也知道，不信你来看看。” 李婆子心里扑腾腾跳，冷着脸不过去，“我不知道，快给我回家！” 此情此景，林青黛觉得应该烹茶一壶，听他们细细道来。 张玉珍眼珠一转，忽地花容失色，“莫非是钱营长的裤衩子？！” 嘶～ 在场敢这么猜的，都不敢说出来。 李婆子脸彻底黑了，“别污蔑我家大军，指不定是谁顺手捡的或者偷的呢！” 庄仁义也来劲了，笑嘻嘻的，“李婶，军哥的裤衩子可都是晾在你屋里的，谁能偷的走，除非有人送的。” 李婆子脑子嗡地一声，再也忍不住，冲周倩一巴掌扇过去，“让你多嘴，嫌自己男人太好是不是，等大军回来我就让他休了你！” 周倩一边躲一边喊，“妈，我冤枉啊，那不是军哥的，是你的！你丢了好几天的！” 嘎，啥？ 场面再次定格，李婆子巴掌停在半山腰，就听咔吧声，随后李婆子：“哎呦呦，我的胳膊！” 大家的目光越过李婆子，聚集在大武身上，多少带了点不可言喻的味道。 柳大妈也好顿恶心，她竟然把头埋进这个老虔婆的裤衩子里这么久！心火上头，差点一口气撅过去。 此时李婆子也反应过来，瞬间化身母大虫，嗷的一声，“好你个小混蛋，居然敢偷老娘的裤衩子？看我不打死你！” 这次没人拉架了，毕竟这事儿确实缺德了点。再说，谁不知道李婆子是何许人也？真要上前拉架，指不定也要吃顿黄土拌肉丝儿。 柳大妈对外是个温柔解语花，平日里都三步一喘的，打架也没李婆子放得开，很快落了下风，发出刺耳的尖叫。 关连城还没从他裤衩变成她裤衩中缓过来，就听到了柔弱柳妹子的惨叫，毫无男子气概的上脚踹过去。 危急时刻，周倩拉着李婆子躲开了，李婆子顿时炸了，“好你个关连城，为了野老婆敢和我伸手？看老娘不替潘虹教训你这个歪歪腚！” 激烈问候声此起彼伏，场面再度混乱。 汪翠兰脸气的通红，“没完没了了是吧，想打架是吧，来啊，去部队把钱营长和关营长都叫回来，就说她们老子娘不分你我，滚在一起了！” 小孩打架找家长好使，老子老娘打架找儿子也好用。 李婆子和关连城齐齐撒手，以不符合年龄的灵活度跳出八百丈远，就差对天发誓，他们半点滚在一起的关系都没有。 关连城为四十年前的美人而战，老美人却早脱离了战场，抱着孙子和儿媳妇偏安一隅。 汪翠兰见人消停了，松了一口气，也没执着找部队，老顾刚刚也连夜走了，铁定有大事，他们不能拖后腿。 这管院不好当啊，汪翠兰忍着头痛，“谁再动手，我直接把你们押去部队，让大家看看，你们怎么当军属的。” 李婆子张嘴想说什么，汪翠兰一嗓子，“动嘴也不行，我问谁谁说！” 找儿子还真是不错的威胁，旁的人家可能希望儿子回来帮忙撑腰打仗，但军属院的不一样，在他们眼里，自己咋闹都行，千万不能传到儿子面前。 汪翠兰看着满地狼藉，又看看半空的月色，叹了口气，“先说……先说说，”汪翠兰闭眼，咬牙切齿，“裤衩子，这是怎么回事？” 周倩突然来了句，“不是裤衩子，是我妈的背心。” 眼见又要吵起来，汪翠兰直接问：“大武，李婶子的背心，你从哪里得来的？” 大武此刻已经不害怕了，仰着脖子轻蔑道：“后边捡的，我可没偷这破烂，不信问问林奶奶家，她看见了。” 此话一出大家才发现，他们在林婶子家门口又打又骂，屋里的人愣是没声音。话说回来，要不是林婶子家院墙太高，他们还抓不住这个家贼呢！ 汪翠兰知道林婶子家不爱掺和闲事，大武敢这么说，估计是有依仗的，这…背心，应该不是偷的，怪恶心人的，她不想再提。 她继续道：“酱肉是关家送的，两家都承认，这事算过去了，再说说鸡蛋吧，这鸡蛋是青黛家的，没错吧。” 第21章 隐身的郭小婉来了句，“青黛妹子说送大小武了，算贴补孩子。” 柳大妈帮腔，“是啊，现在能还我们大小武清白了吧，他们是孩子，淘气，爱翻墙，真不会偷东西，你们不能污蔑好孩子。” 汪翠兰嘴角抽搐，真没见过这么不害臊的，但也没办法，所谓民不举官不究，她管不了这么宽。 只是委屈青黛了，要白吃这个哑巴亏。 折腾了半宿，真的累了，汪翠兰刚想摆手散场，这时候张玉珍突然喊道：“青黛，你咋哭了？是委屈了吧！” 林青黛杏眼盈泪，“不是委屈，只是想起了鸣哥，我们结婚时家里没钱，鸣哥怕委屈我，用了偷攒的十块钱买了一套新铺盖，鸣哥还在上面绣了百年好合几个字，我很开心，鸣哥走的时候还和我说，他没能给 我留下旁的东西，就剩下这十块钱床单被面了，让我以后换粮食……” 大家被她的长篇大论一愣，不是，抓贼和床单有啥关系？和鸡蛋也没关系啊？ 张玉珍灵光一现，小眼睛瞄上大武包裹赃物的床单，三两步扯了过来，柳大妈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大半夜找绣花不容易，幸好庄仁义知道媳妇的动机，主动打手电，果不其然，上面歪歪扭扭绣着，“百年好合。” 汪翠兰瞬间泪目了，“是崔鸣绣的啊，咋糟践成这样了，崔鸣知道得多伤心啊！” 床单被当成包裹皮，一路随着大小武摸爬滚打，本就质量不佳的床单碰出大大小小的口子，百年好合几个字都破损了。 林清单颤抖着手，抚摸那几个字，似在回忆昔日的爱意，抖着唇，期期艾艾地看向柳大妈，“柳大妈，鸡蛋我可以给，家里推破的窗和被打碎的物件都没事，可以当成孩子小，可是这床单，您能还我吗，我就剩下这么点念想了……” 说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简直听者伤心，闻者落泪。 就连爱看热闹的庄仁义都不得不说一句，“嫂子是个念旧的。” 汪翠兰瞬间就炸了，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死了男人的老寡妇也不能这么欺负人！指着柳大妈的鼻子愤愤道：“赔，必须赔！损坏的物件得赔！崔鸣的遗物更要赔！谁敢说一个不字，咱们直接找公安评评理！” 都已经气到越过部队，把家丑捅到公安面前了，可见汪翠兰真的动怒了。 林青黛伏在汪翠兰肩上，泣不成声，“兰姐，这是鸣哥最后留给我的东西啊！还不如留给我十块钱，我这辈子都会藏好它！” 这下谁都没话说了，必须赔偿，这是一致的想法。这要是谢营知道自己嫂子被欺负成这样，嘶，他们不敢想。 汪翠兰拍拍林青黛的肩，“我给你做主，你要多少钱？算了，我做主，你要是有意见再说。” 随后汪翠兰喊两个小伙子，“你们去青黛家看看，都什么东西损坏了，回来报给我。” 庄仁义一马当先，嘴里喊着，“嫂子放心，我们只看谢营屋里，绝不看你的房间。” 不一会，两个爷们回来了，脸上带着薄怒，庄仁义抢先一步，“汪嫂子，青黛嫂子，我们去看了，前面窗户没坏，但是谢营屋里被翻乱了，屋里剩下的鸡蛋都被打破了，后厨的饼子也被扔在了地上，还有半盒麦乳精，应该是被人抓过。” 也就是说，大小武不仅偷东西，还搞了很严重的破坏。 这是连林青黛都没想到的，看来这两个孩子真的坏到根了，此事过后定是仇家，她要小心提防。 最后汪翠兰直接拍定一个数，“破碎的鸡蛋，后厨的粮食，这些就算2块钱，”眼见柳大妈面露喜色，汪翠兰冷哼一声，“但麦乳精是金贵物件，是渐鸿给他嫂子补身体用的，经过你们脏手一碰谁还敢喝，是知道哪个手碰过什么香的臭的，半盒就算20块，加上床单赔偿的10块，一共32块钱。” 郭小婉：“那个破床单怎么可能值这么多钱！” 汪翠兰直接开喷，“意义能一样吗？你能把床单复原吗？就算你换回去，那这个床单也不是青黛心心念念的遗物了，那是被你们糟蹋的念想！不服就去公安！” 柳大妈期期艾艾，“可，可我们没钱，能不能先宽裕着……” 林青黛更可怜，“床单肯定不能宽裕，其他的东西，都是渐鸿的，我做不了主……” 柳大妈：…… 老美人孤立无援，关连城瞬间热血上头，“我有！我替柳妹子赔！” 众人：呦呵。 柳大妈面露崇拜，“关大哥，你真厉害，没有你我们娘几个可怎么办啊！” 关连城这个心疼啊，都怪老武头不中用，死的早，他们家这个又是个年老成精，活蹦乱跳的，不然他肯定能和柳妹子再续前缘！ 粗噶的嗓子能掐出好几口痰，关连城扶起柳大妈，冲着郭小婉道：“还不快扶你妈回家，这么当媳妇可不行，没有眼力见。” 郭小婉陪着笑，“关叔教训的是，幸好我生了俩小子，妈才这么惯着我。” 关连城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闪了闪，“赶紧回去吧。” 折腾了大半宿，林青黛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所有窗户门都锁好，又烧了炕，让屋子里多点热乎气。 坐在炕上，林青黛擦了擦眼泪，冷笑一声，那床单自然没那么多故事，甚至不是新的，但确是“林青黛”嫁到崔家后，拥有的第一份温暖，以前的她是没有这些的。 至于上面百年好合四个字，是“林青黛”绣的，和她的手艺相差十万八千里，她只能推脱是崔鸣绣的。“林青黛”确实不识字，百年好合四个字，是她看别人家新媳妇的陪嫁都有这个字样，硬记住绣上去的，对于嫁给崔鸣后的生活，她应当期待过吧。 可惜了。 “林青黛”，当真辛苦了一辈子。 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上辈子。 大宅院里姨娘多，孩子也多，她没出嫁的时候，家里除了一个嫡亲的哥哥和一个嫡亲的姐姐，其他都是庶子庶女，鲜有长寿的，尤其是庶女，很多未到花期，人就不明不白的没了。 她记得自己五姐姐，就是因为偷主母的东西，被活活打死的，那晚的惨叫声这辈子她都忘不了。 紧接着是六姐姐和七姐姐先后没了，嫡姐行八，她排第九，从小姨娘就教导她乖顺，听话，要让嫡姐习惯把她当成小跟班。 后来，嫡姐出嫁了，她也出嫁了，她嫁的夫君是姐夫的跟班，再后来，她莫名其妙的来到了这个时代。 像是一场梦一样。 眼皮渐渐沉重，林青黛睡了过去。 忽地，耳边传来熟悉的啜泣声，还有男子的吵骂，“林青黛，想哭滚出去哭！别扰了我和宁儿的雅兴！这段时间你就在院里子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紧接着是重重地关门声，女子压抑着哭声，“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这样……后悔……” 断断续续，林青黛听不清楚，她也厌了这哭声。哭在她看来是种手段，绝不是软弱无能的发泄，梦中这个叫林青黛的女子也太窝囊了些，被男人骂之后只知道哭，都想想办法啊！ 四周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虽然知道自己在做梦，林青黛也觉得挺吓人的，不由得出声，“别哭了，也没人心疼你。” 哭声戛然而止，随之而来的是珠环交接的声音，怯怯的，“是谁？你是人是鬼？” 林青黛当了两辈子人，琢磨着，也许在不知名的时候，自己也当过鬼，轻笑道：“我是林青黛啊，林青黛。” “林青黛？你是林青黛？那我是谁？”暗夜里女子很疑惑。 林青黛抱着手臂，百无聊赖道：“我是林青黛，和你叫林青黛有什么关系。” 暗夜里的“林青黛”顿了顿，嗓音发虚，“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是取代我的吗？” 林青黛眨眨眼，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周边有什么，干脆席地而坐，“讲讲道理，是你出现在我梦里，你别哭了，我想好好睡觉。” “林青黛”舒了一口气，试探道：“你真的不想回来吗？” 林青黛拧眉，她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说实话，即便上辈子的锦衣玉食重新向她敞开大门，她也不想回去。 围着男人转有什么好的，出门看热闹都不行。 为了不再做类似的梦，林青黛回答的斩钉截铁，“不想，一点都不想。” “林青黛”听起来很意外，“你……算了，你能给我点东西吗？” 林青黛渐生警惕，虽说建国后不许成精，但也没人保证建国前的精怪不会继续活着啊。精怪入她梦，不会是企图吸她精血吧！ 索性闭口不言，不准备理会这道影子，反正天亮了就能梦醒，她不怕。 “林青黛”逐渐着急，“帮帮我吧，你帮了我，我就不会哭了，我有的都给你了，你不能也给我些吗？” 越梦越离谱，或许是“林青黛”是以她上辈子的形象出 第22章 现的，林青黛心生不忍，最终道：“你要什么？说好了，要命这种事就别想了。” “林青黛”喜出望外，“不难，我想要你的记忆，你同意复制给我就行。” 林青黛这下真确定自己在做梦了，本不想搭理，但梦中人又开始哭哭啼啼，哭的她脑壳疼，忙扶额投降，“复制复制复制，赶紧复制，我要睡觉。” 话音一落，世界安静了，林青黛圆满的闭上双眼。 朦朦胧胧中，似乎有声音在说，“谢谢你，愿你一切顺利。” 第1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一觉醒来，林青黛莫名心虚，好像偷了人家人生一样。 微醺清晨如昨，好像昨晚的闹剧发生后也没什么不同，嗯…还是有的，一向安静的东院似乎不太安生。 将窗户掀开一条缝，裹着被子，林青黛竖起耳朵听。 听声音好像是柳大妈和关叔在说话，时不时夹杂潘虹大娘几句阴阳怪气，还有关叔的斥责声。 林青黛面露遗憾，可惜她不能名正言顺看热闹，隔壁那场戏，十有八九和昨晚那场抓贼有关。 赔偿金额确定了，可钱她还没拿到手呢，不过汪翠兰保证了，这事包在她身上。 为了将弱小的形象贯彻到底，昨晚她没跟完全程，后面的故事她并不知道，此刻有些抓心挠肝。 汪翠兰是个腿脚勤快的，瞧见林青黛家烟筒冒烟了，直接上门，边走边嘶嘶哈哈，“这天真冷啊！” 林青黛扬眉一笑，“兰姐，快上炕，我给你倒杯热水暖和暖和。” 汪翠兰也不客气，鞋一脱，直接霸占了炕头，“还别说，你这笑起来还怪好看的，以后得多笑笑多说话，遇到不平事骂回去，打不过还有我们呢，不然会让旁人误会你好欺负。” 林青黛笑笑没解释，她总不好说，为了与“林青黛”性格接轨，这段时间她都是装哑巴的。 不用林青黛捧场，汪翠兰自顾自说起昨晚的后半段。 院里出了一个贼，哪怕是个小贼，大家也不能轻飘飘揭过去。 毫无疑问，这不是小贼第一次作案，不少人拼着不睡觉也想把以前丢过的东西掰扯清楚。 当然了，武家两个孩子之前能逃脱惩罚，自然昨晚也能。 汪翠兰咂咂嘴，“柳大妈挺可怜的，大家不想和她计较，如果没有柳大妈，估计大家能把郭小婉皮扒了，就没这么教育孩子的。” 林青黛送上红糖水，“也难为兰姐了，这事不大不小，也不好管，我知道兰姐心眼好，见孩子走了弯路没人管心里着急，可这事兰姐尽到责任了，大家伙晚上不睡觉也要抓孩子一个现行，这已经是外人能教育的极致了。” 汪翠兰摸摸发红的耳根，言辞凿凿，“对，是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大院没贼，这么大张旗鼓还不是为了让孩子长个记性，以后可别干这偷鸡摸狗的事了。” 林青黛深藏功与名，果然人都喜欢听好话，哪怕逻辑不能严丝合缝，听的人也能自动忽略。 汪翠兰拿出手帕，“这是柳大妈赔给你的钱，可收好了。” 林青黛点头，“麻烦兰姐帮我忙里忙外了，要是没有你，我还真是两眼一抹黑，估计被贼搬空了都不知道，想起来我还后怕呢。” 汪翠兰摸着下巴，“你这觉是大，咱们院子也大，没个声音真不方便。” 林青黛：“是啊。” 上辈子有丫鬟守夜，这辈子是不指望了，这个年代可很忌讳地主那一套的。 汪翠兰一拍大腿，“对了青黛，你稀罕狗吗？” 这话听的林青黛一愣，狗？忽地想起上辈子确实有大户人家养狗，不过是爱宠，她险些忘了土狗的本职工作，眼睛一亮，“现在可以私自养狗吗？” 汪翠兰下地穿鞋，“有啥不能养的，就是狗能吃，你每天得喂足了，还要约束好，不能咬着小孩子。” 林青黛哪有不答应的，虽说现在日子清贫，但她骨子里不是舍不得花钱的人，养狗在她看来有用，那就值得养，“狗要去哪里买？供销社好像没有狗。” 汪翠兰扑哧笑了，“不用买，狗崽子不是金贵的东西，村里也有养狗的，生多了都是自生自灭，你且等两天，我帮你问问，让你去挑。” 林青黛眉开眼笑，抓起一把花生塞过去，“那就谢谢兰姐了，你果然是我的贵人。” 汪翠兰笑得牙不见眼，“你说话真好听。” 见时候不早了，她准备回家，“你先忙着吧，狗我帮你打听着，也就一两天的事，对了，一会我要去供销社买点水果，你跟我一起不？” 林青黛：“要的！” 提起抢水果林青黛就汗颜，太可怕了。水果供应量少，每次就供应那么一点点，买点水果就像打仗一样，半点都不轻松，若是没有汪翠兰带着，她可不敢起独自买水果的心思。 汪翠兰这方都出门了，在大门口看见潘虹在林青黛家门口晃悠，想想又回来了。 “兰姐，咋了？啥东西忘带了？”林青黛扫了一眼，炕上干干净净的，不像落了东西的样子。 汪翠兰冲她眨眨眼，随后提高声音，“青黛啊，你的损失可不小，这是柳大妈的赔偿，她亲口告诉我，让我转交给你的，你可收好了，不能让人污蔑或者抢了去。” 这是闹哪样？林青黛一头雾水，余光看见隔壁的潘大娘，福至心灵，马上提高声音，“我知道的，不管这钱是准备干啥的，现在它都是我的赔偿款，等渐鸿回来我还要给他的，这可是我替渐鸿收着的！” 汪翠兰嘴角翘翘，林青黛果然上道，不枉费她一番苦心，“行了，你知道就行，等会我带两孩子帮你收拾收拾屋，可不能再给小毛贼机会了。” 林青黛笑嘻嘻，“那就辛苦兰嫂子了，今天晚上就在我家吃吧，我炖鱼。” 汪翠兰吧唧吧唧嘴，眼睛眨了眨，“能做辣点的不？我自己再带一条三四斤的鱼。” 林青黛重重点头，“当然行，多辣都行，兰姐别辣哭就行！” 林青黛这边在风平浪静的约饭，一早出门上班的张玉珍可就没这么安分了。 作为供销社的大喇叭，怎么可能放弃有秘密一起听的人生准则。 人到了供销社就开始长吁短叹，同事皱眉，“这是咋了？黑眼圈这么重，家里有事吗？” 张玉珍就等着这句话呢，一秒原地复活，故意长吁短叹，“哎，这事……这事我不好说啊。” 一听就是瓜味开头，大家齐刷刷看向了她。 “你可是我们里面最聪明的，能为难你的事一定是大事，与其你自己这么愁，还不如说出来我们大家参谋参谋，出出主意。”售货员同事及时送上个百用不烂的梯子。 张玉珍顺杆子爬，小嘴叭叭叭，用生动形象的口吻描述了深夜抓贼事件，将重点放在了柳大妈和关连城的爱恨情仇上，那叫一个海枯石烂，恨不相逢未嫁时。 售货员哪里记得卖货啊，连赶早买东西的人都被吸引了，脚后跟和黏在地上似的，动也不动。有陌生人问出了一句盲点，“这柳大妈和关连城是同龄人吗？多大岁数了？” 这事售货员知道，张玉珍院里那些热门人物她都能如数家珍，张口就来，“这可是纯正的黄昏恋啊，都超过五十岁了。” 张玉珍说的口舌生烟，囫囵咽下口水，忙补充下去，“柳大妈是个丧夫多年的，关叔的媳妇可是在的，你说这事闹得。” 陌生人都听不下去了，“这姓关的，是不是有点大病？”自己媳妇不心疼，专捧寡妇臭脚，是孙子没做够？ 售货员同事知道的多，摸着下巴评价，“这约莫就是，家花哪有野花香，还是年轻时得不到的野花。” 张玉珍：“要我说，还是柳大妈手腕高，这手腕要是能学去，不怕家里男人不听话。” 众人点头，“有机会真想见识一下传说中的柳大妈和她的老年…好同志。” 张玉珍点头，“会有机会的，等以后有最新消息我再和你 们说。” 她半点都没透露人家隐私的自觉，反正她在县里工作，周边的人都不认识他们军属院的，她提名道姓毫无负担。 其实传播爱恨情仇的也不止她一个，军属家属院里也有不少人家手舞足蹈呢，这可是难得的新鲜事，虽说柳大妈那点事在军属院早就是新瓶装旧酒了，但也是酒不是！ 总之，这两天柳大妈和关连城的耳根子热的很，连带潘虹出门都要收获一堆同情的眼光，她说不过人家，只好闭门不出。 小半天的时间，这点子新鲜事传遍了军属院每个人的耳朵，包括中午回来吃饭的谢渐鸿。 冷眼看着手舞足蹈的庄仁义，谢渐鸿沉思，他们究竟什么时候发展到勾肩搭背聊八卦的关系了。 庄仁义憋得慌啊，今天他不上班，起的晚些，刚想去厂里传播一下二三事，结果早就被捷足先登了，他这想说八卦都找不到热乎的，只能傻傻的在家属院门口等，好不容易等来一个新鲜的血液，自然迫不及待。 第23章 害怕谢渐鸿冷脸，他干脆不看，肩膀一勾…好吧，身高不足，够不上人家肩膀，再说他也害怕过肩摔，索性扯上谢渐鸿的破烂棉大衣，小嘴叭叭叭不停，生怕谢渐鸿不给他完整叙事的机会。 事关林青黛，谢渐鸿耐着性子多听两句，好不容等庄仁义讲完，这才开口，“昨晚谢谢，可你怎么知道贼跑进我家的？” 一语道破华点。 庄仁义一激灵，棉袄都不敢拉了，忙不迭解释，“意外，意外，真的是意外！” 谢渐鸿眸色渐深，“哦，意外啊。那你的意外真及时，像是盯着贼的动向一样。” 庄仁义干巴笑，“咋能呢，我哪有这本事，那啥，谢营，突然想起我娘让我帮她去干活，我就先走了，哈哈。” 说完头也不回就跑了，活像个被猫追的老鼠。 谢渐鸿看了眼庄家的后院墙，又看了看自家的前门，觉得给院墙增高两尺很有必要。 这样跳墙而入的挡住了，不该有的视线也能挡住。 林青黛一个人在家住确实不太安全，之前是他忽略了。 另一边。 林青黛一个人在家十分快乐，快乐到她都想不琢磨绑定谢渐鸿了。 一个人好啊，不用照顾丈夫，也不用哄孩子，每天吃吃喝喝哄好自己就行了。但她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要是没有谢渐鸿，她吃糠咽菜怕是都养不起自己，哪里有这么舒坦。 只是谢渐鸿太忙，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这段时间她一门心思搞邻里关系了，都忽略了该亲近的男人。 艰难削着苹果皮，林青黛分出心思思考该怎么推进他们之间的关系，欲擒故纵好呢，还是直接追击好，其实这两种办法都不太合适，她顶着嫂子的身份，谢渐鸿根本不会把她当成适婚女人来看待，哎，愁啊。 “嫂子在愁什么？” 男低音突然响起，让人猝不及防，本就笨拙的苹果皮彻底变成了苹果大肉，林青黛的手抖了抖，眼底盛满惊惧。 把人吓着了，谢渐鸿顿时眉峰紧蹙，用巧劲夺过刀，顺便把被削的不成形状的苹果解救出来，“抱歉，吓到你了。” 头皮发麻那劲还没缓过来，林青黛脸色惨白，“没，没吓到。” 谢渐鸿：…… 把舌头捋直再说没吓到。 垂眸看了眼缩成一团的林青黛，乌黑的长发微卷，随意散落在肩头，衬得她非常娇小。 莫名喉咙发紧，谢渐鸿移开目光，“我给你削皮吧。” 林青黛哪里好意思，本来趁着他不在家吃独食被抓现行已经很抹不开面子了，哪里好意思让别人服务到嘴边，她语气讪讪，“不，你吃…，不，我直接吃就行了。” 她想说那个苹果给谢渐鸿吃，但苹果实在被她削得太狼狈，她不好意思，于是改口了。 谢渐鸿眉眼闪过好笑，也不多说，手指飞动，狼狈的乞丐服马上变成了鹅黄新衣，手指半点都没挨上果肉，送到林青黛面前，“用切成小块吗？” 林青黛闻言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苹果失了神。 机械的接过苹果，轻轻咬了一口，真甜。 她轻声，“谢谢。” 谢渐鸿将大衣脱掉，随手将苹果皮团成一团，胡乱塞到嘴里，“嫂子，吃饭了吗？我去做饭。” 见男人毫无忌讳的吃掉她本来要扔的苹果皮，林青黛又是一愣，耳根发烫，“还没吃，不用做，我做好了。” 她吃苹果肉，花钱买苹果的人吃苹果皮，林青黛心里有负罪感，拿出一颗新苹果，“你要吃一颗吗？” 谢渐鸿摇头，这东西不易买，还是留给林青黛吃吧，“嫂子，听说昨晚进贼了？你有没有事？” 林青黛瞪圆了眼睛，“你这么快就知道啦，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部队当然没什么人传八卦，但家门口有，他含糊过去，“嗯，也怪我昨天走的时候没关好窗，让你受惊了。” 这哪里能怪男人，是她开的窗，昨天男人都没回过自己房间，冲着他背影喃喃道：“我没事，不怪你，是我没注意。” 谢渐鸿放过这个话题，“我打算今晚请左邻右舍吃个饭，能劳烦嫂子帮我准备晚饭吗？” “当然可以！”林青黛马上答应，“对了，你想请的都是部队的人和军属吗？” 谢渐鸿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点头承认，“我想请顾政委家，还有左右邻居，关营长和钱营长，他们带不带家属我也不知道，嫂子如果有想请的人，大可以一起请了。” 谢渐鸿在家，林青黛很少有机会伸手干活，这个时代饭菜简单，一顿饭两个菜已经是大富大贵人家了，多数家里只准备一个菜。谢渐鸿一手端饭，一手端菜，两个来回就可以上桌吃饭了。 林青黛跑回屋拿出两个垫子，放在冰凉的板凳上，笑道，“我用以前的破被子做的，省得凉。” 谢渐鸿知道是从老家背过来的被子，没想到这个被子背后还有这样的故事，是大哥送给她的……眼下做成了垫子，被子没了，床单也没了，大哥给她留下的东西一件不剩了。 谢渐鸿耷拉眼皮，心底像是堵口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青黛其实不太饿，上午去供销社，她不仅买了苹果，还买了桃酥。桃酥实在太好吃了，她没忍住，一个人全吃了，此刻胃里撑的厉害，做午饭只是因为中午男人可能回来。 艰难的咬着嘴里的白面馒头，有些食不下咽。 嘴里咬的急了，突然咬到了舌头，眼睛一酸，豆大的泪珠掉落下来。 谢渐鸿囫囵萝卜条汤的动作僵住，眉心一拧，“咋了？馋肉了？” 第2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林青黛连咳了好几声，欲哭无泪，她在谢渐鸿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何至于能馋肉馋哭了。 怕自己在男人的形象再滑落，林青黛带着哭腔，“我咬到舌头了。” 谢渐鸿一愣，突然笑了，“馋咬舌头瘦咬腮，晚上多做点肉，嫂子多吃点。” 林青黛愤愤，“我没馋！” 谢渐鸿像是哄小孩子似的，“嗯，没馋，嫂子晚上正好邀请了汪嫂子，她爱吃鱼，咱们多做几条。” 怕男人继续就这个问题，林青黛忙问：“还没来得及问，你不用出任务吗？之前那个……是我误会了吗？” 谢渐鸿摇头，“这事先别打听，嫂子记得不要对旁人说，汪嫂子也不行。” 林青黛点头，“我知道轻重的。” 谢渐鸿：“我之前和你在一个车厢，已经是熟脸了，不适合做这个任务，后续应该有其他安排。” 上面不放心那对母子，万一对方有备而来，也知道谢渐鸿是军人，派谢渐鸿出去只会打草惊蛇。 谢渐鸿本来也不是多话的人，多余的话他没多说，吃过饭穿衣服走了，关门的时候，他回头道：“晚上我会提前点回来，嫂子不用着急一个人做饭，我回来帮忙。” 男人走了，林青黛放下碗筷，她还饱着，真吃不下去了，估计谢渐鸿也看出她胃口不佳，都没等她吃完收拾好残局再走。 真是个善于察言观色的体贴人。 厨房里剩下的菜不少，都是谢渐鸿前几天买回来的冬菜，屋外的缸里还有几块冻肉。 林青黛算计了一下，晚上至少有三个男人，还有可能拖家带口，加上她还想请几个人，晚上吃饭的人可能要有十几个了。 菜要备足了，宁可多也不能缺。 她决定一会儿再去供销社看看，实在不行找老乡换点。可惜黑市在县里，太远了，她没办法去，再说能去也要思考思考，毕竟谢渐鸿当兵的。 唉，难怪现在吃饱饭难。 等她把肉拿进屋解冻，就听汪翠兰的大嗓门隔着老远传来，“青黛，快看看我给你带什么了！” 林青黛空不出手，也仰着嗓子回了声，“我在厨房呢！” 汪翠兰拎着东西进来就看见厨房锅碗瓢盆摆了满地，林青黛正在切辣椒呢。 摇头啧啧道：“这玩意我不敢切，切一次哭一次。” 林青黛：“我也不敢切葱，那个是真哭啊。” 看着眼前的一盆肉和一盆酸菜，汪翠兰瞪圆了眼，“妹子，我知道你和我好，但咱俩吃饭也不用这么讲究吧，还准备这些！” 林青黛转了转眼珠，“咱么的关系肯定不能拿这么粗糙的东西，渐鸿说晚上请顾政委他们吃饭，让我多准备点，我还念着一会要和兰姐说声对不起呢，本来约好的一起吃饭，结果多了这么多人，咱们都不能好好坐下来唠唠嗑。” 这话说的就是让人愿意听，汪翠兰笑得牙不见眼，“咱姐妹不在乎这个，晚上这么多人吃饭啊，可是辛苦你了，我来帮你切菜吧，还要准备什么？” 这话可是问到点子上了，“兰姐，晚上人多，我想这怎么也得让大家吃饱了，现在我这里的菜不够了，你看我该去哪找老乡换点？” 说是换，其实就是买的高级说法。 第24章 汪翠兰在这里住了五年了，这里面的门道早就门清，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方，拍拍胸脯，“交给我吧，这鱼看来要便宜那帮爷们了，你先收拾着，我去买菜。” 人也麻利，话都没多问一句，人就跑了，林青黛追出去两步，“兰姐，我还没给你钱呢！” 汪翠兰摇手，“再说吧。” 林青黛扯着嗓子补了句，“我还想请前院的张玉珍和候红英，兰姐见到帮我说一声！” 见汪翠兰把晚饭当成自己家事一样忙乎，林青黛心里的不情愿散了点。 能情愿嘛，她以前也算千金小姐，除了嫡母和夫君，还真没伺候过旁人。 把切好了辣椒放在碗里，扭头看见汪翠兰放在地上的篮子，这应该就是她带过来的鱼，林青黛洗洗手，准备先把鱼收拾好，腌上去腥。 ** 谢渐鸿晚上是提前回来的，回来之前通知了关营长和钱营长带着嫂子去他们家吃。 回来时还跟着小尾巴，陶勇最近越发没脸没皮，为了蹭这顿邻居饭，故意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当然，他的营长就是谢渐鸿，谢渐鸿笑骂两句，也把这个蹭饭的劳动力带回来了。 回来的路上他还想着，不知道嫂子家里的菜准备的怎么样了，够不够，不够的话他去换点。 中午走的匆忙，他应该把这些提前准备好的。 以前他住宿舍，请客也是去食堂，完全不用操心食材问题，幸好这次有顾政委提醒他，不然还真为难嫂子了。 想到这些，他脚步加快，陶勇拼了命追也跑不过，顿时嘴里发苦，也不吭声，咬牙使出吃奶的劲儿追，可不能让营长觉得他训练不饱和。 刚看到家属院大门谢渐鸿脚步就慢下来了，拧眉向后看，只见一个笨重的狗熊连滚带爬跟上了，呼哧呼哧喘的和破风箱似的。 累死累活好不容易看见终点站的陶勇刚要松一口气，就听他的魔鬼营长，用他那刀削斧凿般俊脸，吐出一句比三九天还冰的话：“未来一个月，训练加倍。” 放下话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陶勇伸手挽留，嘴皮子颤抖，心底哀嚎，为自己辩解，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因为他菜，是营长跑的太快，他为了追营长都突破自己的极限速度了，还嫌他菜！没天理！ 气喘匀了，心中的不甘也憋回去了。 他把心里话说出来营长能不能收回惩罚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旦他多说一个字，这回就白跑了，肯定蹭不成饭，营长心黑着呢。 这么一想，赶紧厚脸皮跟上去，十分小心的拍马屁，“谢营，我在供销社订了点心，是甜的，嫂子肯定爱吃。” 谢渐鸿：“？”你为什么给我嫂子买点心？ 谢渐鸿看陶勇的眼神有些不对了，并且逐渐不顺眼。 他刚意识到，林青黛的年纪，和陶勇差不多，陶勇这小子，很有可能看上他嫂子了，这才天天厚脸皮蹭饭，并且越来越没大没小，一看就妄想做他大哥！ 谢渐鸿的目光变得挑剔，部队里觉得这小子还不错，未来有前途，现在怎么看怎么傻乎乎的，一点都配不上他嫂子，他想都别想！ 快到家了，谢渐鸿深深看了陶勇一眼，非常高冷的扭头走了。 刚走到家门口，就听家里后厨传来尖叫声，还有若有似无的轻啜声。 谢渐鸿心里咯噔一下，眉心狠狠皱起，飞一般越门而入，“嫂子，你怎么了？” 不会有人不长眼上门欺负嫂子吧？到底是谁这么不长眼睛欺负嫂子，当他死的吗！ 屋内的张玉珍正憋不住笑，准备出来透透气，前脚迈到一半，就对上谢渐鸿凶煞的眼神，妈呀了声，窝头就往回跑。 汪翠兰脸也绷得厉害，声都颤出律动了，“你跑啥啊！” 张玉珍非常鹌鹑的往林青黛身后躲，捏着嗓子，“那个，谢营回来了，吓人。” 听说男人回来了，林青黛急忙抹眼睛，但还是晚了，张玉珍和谢渐鸿几乎前后脚进来的，若不是张玉珍前面挡着，谢渐鸿进来的会更快。 入目是女人哭红的眼，还有惊吓过度发白的唇，一左一右是汪翠兰和张玉珍，看起来不像是闹矛盾的，谢渐鸿目光放到四周，随即瞳孔一缩，这厨房…… 林青黛不好意思的低头，声音闷闷的，“有些……乱，你们出去等着吧，我这就收拾好。” 谢渐鸿：…… 这不是有些乱，若是厨房里没人，他甚至能把这里当成凶案第一现场，这是发生什么了？ 林青黛扭头，显然不想多说，汪翠兰压压嘴角，捅捅张玉珍，“你扶青黛去屋里休息会，我和谢营长说会儿话。” 张玉珍早就想出去了，谢营长太可怕了，她终于知道为什么她男人死活不来这儿吃饭，果然是害怕黑脸的谢营长。 不顾林青黛反对，张玉珍手脚麻利的，半圈着林青黛往屋里去，还不忘拧条湿毛巾给林青黛收拾收拾。 人都进屋了，谢渐鸿投去疑问的目光。 汪翠兰这会儿也不用憋着了，半是好笑半是愧疚的指向一边，“说来怪我，我给青黛拿了两条鱼，她不会杀，折腾了一小时也没杀死。” 杀鱼？一小时？杀鲨鱼吗？ 谢渐鸿一头雾水，秉着好奇的目光看着鱼兄破碎的身体。 汪翠兰轻咳两声，目光游移，“这黑鱼和鳗鱼都难杀，还滑溜，青黛力气小，没拍死，这鱼就跑了，我来的时候，鱼飞到我脸上，我直接给了它一个痛快。” 所以，痛快就是，直接剁成鱼酱？ 谢渐鸿由衷对汪翠兰产生了钦佩之意。 他又问，“我嫂子……” 汪翠兰这次更心虚了，“青黛哪经历过这样的场面，人吓着了，我回来的时候她对着鱼哭呢，还内疚自己让鱼同志受苦了……” 谢渐鸿：…… 怎么办，他也有点想 笑，嫂子真是…他咳了咳，“汪嫂子进屋陪陪我嫂子吧，后厨我收拾就行，今天的菜我做。” 林青黛在厨房门口弱弱的，“我，我做就行，我……” 谢渐鸿走上前，遮住厨房的狼狈，声音温柔，“也该让嫂子尝尝我的手艺了，嫂子经常炖的鱼我也会，嫂子进屋休息会吧，正好帮我剥花生，明天炒。” 这一幕，说是郎才女貌都不为过，汪翠兰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马上朗笑道：“青黛，他说的对，平时都是我们忙里忙外的，也该让男人表现表现了，等会老顾他们来了，也让他们一起上手，咱们今儿就吃一回现成的。” 林青黛咬唇，一本正经对着谢渐鸿解释，“我不怕的。” 谢渐鸿闷笑，“嗯，不怕，我提前回来就是做饭的，一会儿陶勇会帮忙。” 不一会儿，顾政委带着两个营长也回来了，进门就看见汪翠兰手舞足蹈，不知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屋里另外两个女眷笑得牙不见眼。 顾政委随口一问，“饭这是做好了？看来我们回来的刚巧。” 汪翠兰眉毛一立，“啥叫饭做好了？合着我不做饭就不能休息呗。” 自家媳妇这是吃了什么枪药，顾政委赔笑脸，“哪能啊，我是那样的人吗。” 汪翠兰双手环胸，“那正好，今儿我们休息，劳驾你们去厨房做饭吧。” 顾政委听的一头雾水，不是谢渐鸿请他们吃饭吗，为什么他这个客人要去做饭？这娘们在家里对他吆五喝六也就算了，在外面咋还张狂了。 一见马上要上升到家庭矛盾了，林青黛忙站出来，“怪我……” “汪嫂子在开玩笑呢，饭马上就好了，你们先坐。”谢渐鸿系着围裙从后厨探头，俨然家庭煮夫的打扮。 顾政委一乐，刚想夸林青黛一句御夫有道，话到嘴边才想起不对劲，音在出口前生生变成了，“不错，挺能干的。” 谢渐鸿不居功，“都是我嫂子准备的，我也就是炒个菜，让嫂子出去陪客人，大家可要对我的手艺多担待啊。” 林青黛没想到这人挺会说话的，还知道帮她遮掩，姑且算个好品质。 快要吃饭了，林青黛看了看时间，扭头对汪翠兰道：“兰姐，孩子放学了吧，正好接过来一起吃饭吧。” 汪翠兰摆手，“不用不用，他们能自己做。” 林青黛不赞同道：“那可不行，今天吃饭要是不请两位小客人，万一再见面他们不叫我婶子怎么办。” 汪翠兰哈哈大笑，“你这婶子也够年轻的，那我就厚一回脸皮，拖家带口在你这里蹭一顿了。” 谢渐鸿在后厨传出声音，“汪嫂子，快把孩子接来吧，还有钱营长，关营长和小庄媳妇，你们也把家人叫来，我嫂子菜准备的足，管饱！” 顾政委震惊，“小谢这是准备当大户吗？” 谢渐鸿爽朗一笑，开了句玩笑，“天天吃肯定不行的，今儿一顿没问题，今天以后我准备吃糠咽菜了。” 最后，关营长和张玉珍没回家叫人，反而是钱营长把媳妇带过来了，还有大丫和二丫。 第25章 周倩有些局促，“谢营他嫂子，对不住啊，我刚刚事忙，没能过来帮忙。”又推了推身边两个女孩，“快叫人。” 林青黛看见两张毫无生机的脸有些难受，大二丫之前的伤还没好利索，整个人干瘦异常，脸上半点血色都没有，在两个孩子怯生生叫过婶子后，林青黛给两个姑娘手里塞了糖，“婶子给你送的见面礼。” 大丫年纪大，更成熟些，“谢谢林婶子。” 小小年纪，半点没有这个年纪小孩子该有的灵动，也不和汪翠兰家的两个孩子一起玩。两个女孩静悄悄躲在角落，不吭声，也不抬头，更没靠近钱东军这个“好爹”。 周倩的亲妈来了之后也没关注孩子，一门心思围着钱东军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林青黛无端看的来气。 汪翠兰拉拉她的衣袖，“别气了，唉。” 从这声叹息里，林青黛感受到了，为什么汪翠兰一提起这两个丫头就说了句无能为力。 钱营长可能是个好人，但绝不是个好爸爸，至少是个不喜欢女儿的爸爸。 林青黛垂下眸子，全当看不见吧，她自顾不暇，没能力操心别人。 汪翠兰家的两个孩子是个人小鬼大的，老大顾平悄无声息凑到林青黛面前，趁着没人的时候悄声问林青黛，“黛黛婶子，我知道钱营长家的秘密，你要听吗？” 林青黛眉梢一挑，“你想要什么？” 顾平搓搓手，给顾安一个眼神，让他放风。然后伸出两根手指，后来又加两根，“给我四块糖，我和弟弟每人两块，以后谁家有新鲜事我第一个告诉你。” 林青黛捂嘴笑，小朋友还挺朴实的，从兜里掏出四块糖，“吃完记得漱口，不然会长虫子哦。” 顾平像珍宝一样把糖放进兜里，心里想着他才舍不得漱口，把甜味都漱没了，脸上却是一片乖巧，“我记住了，也会叮嘱弟弟的。” 趁着张玉珍和汪翠兰她们几个组队上厕所，林青黛掏出瓜子，满脸兴味，“快，长话短说。” 第2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顾平今年十一岁，正是满身精力无处用的时候，没事就喜欢爬个墙头，窜个胡同的，说知道钱家的事也不为过。 至于林青黛找小孩子聊八卦有没有愧疚感？ 还真没有，瞅瞅这熟练的操作，就知道这一大两小不是合作第一次了。 不过钱家的事，还真有点乐子看。 平日里李婆子就是个抠门的，只有钱东军能让她大方几分，至于周倩和两个孙女，在她看来都是赔钱货，给口凉水饿不死就行，别想多吃一口东西。一旦谁家请客有饭吃，李婆子肯定不给两个孩子留饭吃。 今天也是如此，李婆子背地里还嘀咕林青黛不懂事，一圈邻居都请了，连周倩都知会了，就不请她过去吃饭，心里难受的紧，这不，大丫和二丫就倒霉了，一天滴米未进。 周倩白天在厂里吃，也是为了省下口粮给孩子多吃一口，今晚下班回家，发现两个孩子已经一整天没吃东西了，李婆子把粮食锁进屋里，一点拿出来的意思都没有，为了孩子能有口吃的，没帮忙的周倩舔着脸上门了。 听完这一切后，林青黛真不知说什么好，刻薄到这个份上，还真是不多见。 钱东军也是营长，每月赚的可不少，别说只有两个孩子，即使家里养七八个都够了，这个年代小孩给口饭吃就行，又不难养。 就在林青黛琢磨要不要给两个孩子开小灶的时候，谢渐鸿终于找到蹲在角落里，疑似和孩子过家家的林青黛，顾安还虎视眈眈的，他再多往前一步就要通风报信了。 谢渐鸿一阵好笑，也不知道林青黛为什么孩子缘这么好。 盯着看了会，影影绰绰听出了他们在窃窃私语什么，谢渐鸿无奈摇头，出声提醒，“嫂子，平平安安，进屋吃饭了。” 交易完成了，顾平顾安两个小子手拉手先跑了，落在最后的林青黛撞进谢渐鸿深邃的眼眸里，只听他嗓音严厉，“嫂子，别人家里的事，咱们不好多打听。” 林青黛：“……” 她这是，被教育了？ 腮帮子鼓了鼓，男人没给她解释的机会，提点一句转头就进屋了，林青黛独自在后面运气。 “青黛，咋站那不动呢？看厨房还害怕呀？不怕的。”汪翠兰见林青黛在那杵着，伸手过来拉她。 张玉珍笑着，“别怕，回头让我婆婆过来给你叫叫，晚上睡个好觉。” 汪翠兰压低声音，“可不兴这么说，不过让你婆婆过来压压确实行，她有两把刷子。” 林青黛轻声，“兰姐，玉珍，我没事，谢谢你们。” 屋里饭桌已经摆好了，汪翠兰把自己家饭桌搬来了，女眷和孩子在林青黛屋里吃，男人在饭厅吃。 今天的菜都是谢渐鸿和陶勇两个人做的，别说，像模像样，就算是林青黛本人在，手艺也 未必有他们好。 陶勇挠挠后脑勺，“都是谢营的功劳，我烧火都能撩眉毛。” 林青黛还在生气呢，不想理谢渐鸿，谁知谢渐鸿根本没把方才随后一句告诫放在心里，见林青黛闷闷不乐，以为她不舒服，男人那桌开吃后，他端了碗汤敲门进屋，“嫂子们，这是我做的丸子汤，丸子不多，就给你们吃了。” 汪翠兰眼珠子一转，马上就明白了，上前接过丸子汤，心里更有数了，笑道：“你放心吃饭吧，青黛有我们照顾呢。” 人多，谢渐鸿不好多说，点头出去了。 钱东军见状玩笑道：“怎么，女人孩子有小灶，我们就没有？” 关青刚语气凉凉，“还不是所有女人孩子都有呢，谢营长，院里军属也不少，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 谢渐鸿挑眉，半软不硬，“关营长详细说说，我厚谁薄谁了？” 想到郭小婉甜丝丝的笑，再想到这几天她愁眉不展，话里话外都是谢渐鸿嫂子敲诈她钱的委屈，关青刚心底越想越不是滋味，免不了以年长几岁的口吻教训谢渐鸿，“寡妇都不容易，何况是带着孩子的寡妇，院里都要守望互助的，可不能搞自己的小团体，这是不对的。” 关青刚和钱东军都是二团的营长，谢渐鸿是三团的，没任务一般碰不上面，谢渐鸿还真不清楚，关营长拥有一颗泛滥的心肠。 还没等谢渐鸿开口说话，顾政委开口了，“想开小会找自家团长，行了，今天就是邻居吃饭，旁人也不是邻居。” 此言一出，大家都消停了。 顾政委可不止是三团的政委，这边团长和营长不少，但是政委就有一个，顾政委说的话他们都得听。 张玉珍听到隔壁饭厅的交谈，瘪瘪嘴，“还真是情种啊，老的看上老寡妇，小的看上小寡妇。” 一抬头看见沉默不语的林青黛，张玉珍一秒智商上线，“青黛，我可不是说你！你知道的，我挺烦武家那两个寡妇的。” 林青黛轻笑，“我知道，咱们也吃饭吧，托你们的福，我今天能吃到渐鸿做的饭。” 张玉珍艳羡的看了眼肉丸汤，赶紧摇摇头，这汤可不是给她准备的，“你这话可就让人酸了，快尝尝丸子汤吧。” 丸子奶白，鲜香飘逸，林青黛一看到丸子就想起那条死不瞑目的鱼，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将丸子汤推的老远，“给孩子吃吧。” 张玉珍和汪翠兰捂嘴笑，周倩来的晚，不清楚方才那场人鱼大战，此刻被她们笑得一头雾水。 张玉珍是个藏不住话的，在林青黛死亡目光的注视下，十分生动的重现了刚才的场面。 听罢，周倩嘴角一阵抽搐，林青黛捂脸，“想笑就笑吧，我今天没了，不用在乎我。” 周倩哪里好意思笑，她本来就和林青黛不熟，这一笑，她们日后也不用熟了。 反倒是坐在林青黛旁边的大丫，伸出小手拍拍林青黛的胳膊，“黛黛婶子，我不怕杀鱼，我可会杀鱼了，以后你想杀鱼找我，对了，还有二丫。” 大丫不懂那些弯弯绕绕，只知道这位漂亮婶子一见面就给她们糖吃，好几块呢！都在她怀里藏着呢，她不打算吃，等妹妹又被饿肚子了，留给她吃。 林青黛笑眯眯摸摸大丫的头，“大丫真棒，那婶子以后可就要麻烦你和小妹妹了。” 大丫二丫眼睛一亮，“我们愿意帮助黛黛婶子！” 周倩有些吃酸，“在家干活咋不积极呢，天天被你奶骂。” 二丫脸上刚有点笑意，转眼就没了，垂下头，表情麻木。 林青黛暗自摇头，伸手给桌上四个孩子每人一个鱼丸，“你们在婶子眼里都是乖孩子，来，吃肉，好快点长大。” 汪翠兰拍周倩一把，“你可别酸了，你们家大丫二丫是院里最能干的孩子，才五岁就能做饭了，小子都比不上。” 周倩有心想说谁家儿子舍得让他进厨房，又想到这一桌子菜都是男人做的，不敢吭声了。 一共四个菜，除了一个酸菜炒粉算素菜，剩下各个都是硬菜，不管来客怀着什么心理，这顿饭吃完了，也不好说什么了。 第26章 谢渐鸿每张桌敬了一次酒，中心思想都是“前后邻居，记得照顾林青黛。” 吃人嘴软，肉和细粮吃撑的关青刚都不好意思给后院寡妇说情了，吃完一抹嘴，灰溜溜走了。 几个女眷留到最后，林青黛将后厨没动过的一小碗土豆鸡块封好，交给谢渐鸿，“能麻烦你给后院林婶子家送过去吗？” “林婶？”谢渐鸿扬眉，他怎么不记得林青黛和后院林婶子家里有来往。 林青黛怕旁人听见，压低声音，“我刚来大院的时候，人生地不熟的，林婶子帮我说过几次话，也算情分，我不能不记得。” 谢渐鸿微怔，目光温柔，“嫂子不打算自己去送吗？” 林青黛表情讪讪，“林婶子，应该不想和我产生交情，你去更好。” 她能还人情，还不至于被扫地出门。 谢渐鸿点头，林婶子他了解，确实喜欢独来独往。 挤在厨房门口大眼瞪小眼的汪翠兰和张玉珍表情微妙，这叔嫂在说啥悄悄话，站门口都听不见，整的怪不好意思的，她们想帮忙洗洗碗都难做。 谢渐鸿直接走的后门，厨房里只余下林青黛，汪翠兰甩甩手上的水，“你还别说，这谢营长在你面前还挺孝顺的。” 张玉珍话到嘴边的般配被噎回去了，啥玩意？同一个场景，差不多的眼睛，为啥她看着就莫名觉得情投意合，汪翠兰就能看出来母慈子孝？这啥眼神！ 搞得她都不好玩笑两句了，不然怪怪的。 林青黛也被汪翠兰这句话噎的不轻，半晌没找到自己的声音，“兰，兰姐，我长得很老？” 汪翠兰眼珠子一瞪，“哪能啊，你看着还像小孩呢！” 那说的哪门子孝顺！林青黛的怒气快溢出眼睛了，汪翠兰后知后觉，哈哈大笑，“我这人没文化，就觉得你俩站一块挺和谐的，孝顺就顺嘴秃噜出来了。” 张玉珍眨眨眼，“挺和谐不应该是两口子吗？” 林青黛心思一动，终于有人把这话说出来了，她低下头，没说话。 汪翠兰想都没想直接反驳，“这不是叔嫂嘛，孝顺也对。”她也觉得这个话题怪怪的，有点危险，转头问道：“周倩呢？一眨眼人就没了。” 张玉珍白眼一翻，“钱营长回家想洗脚，她回家烧洗脚水去了。” 汪翠兰和林青黛：…… 人多手快，林青黛几乎没怎么伸手，厨房已经收拾好了，告别新上任的姐妹，林青黛揉揉酸痛的腰，目光不住往后面飘。 谢渐鸿去哪了？送个肉能送半个小时？ 若不是院里没有适婚女孩，她高低得出去找找人。 厨房里还飘着若有似无的鱼腥味，林青黛嘴角勾起狡黠的笑，“鱼哥啊，真是辛苦你了。” 今天没吃到鱼丸汤，不过没关系，以后会有很多机会的。 至于没回来的男人？现在还不是她的男人，林青黛半点不操心他的安危。忙了一天了，又受了惊吓，她现在很适合睡觉。 夜半，谢渐鸿顶着月色进院，林青黛屋里的灯关了，餐厅的灯还亮着，应该是她留的光。 谢渐鸿突然明白家和一盏亮着的灯是多么温馨。 轻手轻脚进屋，他打算先去睡觉，有事明天再说。 手刚搭在自己屋门上，就听林青黛那屋传来尖叫，“不要，不要过来……” 谢渐鸿条件反射，扔了手中的东西，抬手去敲林青黛的门，没想到一用力，门开了，他心底很快闪过一个猜测，“因为他在家里睡，所以嫂子觉得很安全，不用锁门？” 思忖间，半掩的门已经开了，他抬眼就望到缩成一团，满脸泪痕的林青黛。 第2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女人压抑的啜泣声低低传进男人耳廓，谢渐鸿身躯一顿，不再顾及合不合适，直接推门而入，大掌轻拍女人的肩 膀，感受到手掌下的颤意，他低声问：“嫂子，醒醒，做噩梦了？” 男人身上残留着寒气，林青黛眼皮颤了颤，张开眼便是盈盈一汪泪光，瘪瘪嘴，声音很是委屈，“我梦见一条鱼在追杀我。” 谢渐鸿一顿，黝黑的眸子落在女人耳廓的泪珠几秒，终是没伸手擦去，喉结滚动，“都是假的，鱼已经被我吃光了，没有鱼了。” 林青黛抿着唇没说话，眼睫湿润，身子往被子里蜷了蜷，“你，你回来啦。” 谢渐鸿别开眼睛，“嗯，没吓到嫂子吧。” 林青黛摇摇头，怕男人看不见，“没，你在家我睡得踏实，从来不做噩梦的。” 就这么相信他，一个成年男人？谢渐鸿压下胸中不合时宜翻腾的血气，天色太晚，不能在这个房间久留，他左手掌心收了收，突然传来一声呜咽。 林青黛眼睛圆瞪，从被窝中支起身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不会鱼真成精了吧？” 她是真害怕，刚才虽有夸大之嫌，但还是怕的。 谢渐鸿露出笑意，“放心，鱼不会成精，我听说嫂子想要只小狗，正好晚上去选了一只，嫂子看喜不喜欢。” 冬日里穿的多，该包的地方一丝不漏，保守如上辈子的林青黛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加上林青黛本就有意为之，也不遮挡，大剌剌坐起身，双眼亮晶晶的，“狗？什么样的小狗？会不会很凶啊？在哪里啊？” 一连串的问题，谢渐鸿看出女人是真的很感兴趣了，也不卖关子，直接将身后的小奶狗露了出来。 小奶狗刚出生不久，通体黑色，唯有胸腹处一点白，憨憨傻傻，肉肉呼呼，小小一只蜷缩在男人的掌心，可爱极了。 林青黛瞬间忘记对鱼的恐惧，小脸凑过去，抬手点了下小奶狗的小肉垫，眸光璀亮，“好可爱，它好小啊！” 谢渐鸿眉眼含笑，“还没断奶，这种就是普通的土狗，很好养，喂点糊糊就能活。” 林青黛迫不及待将小狗抱过来，小奶狗脾气不错，换了个地方睡觉也只是哼唧两声，她扑闪着眼睛看向谢渐鸿，“我现在需要喂喂它吗？家里也没有它能睡的窝，我能把它放在炕上吗？” 谢渐鸿笑道：“不用喂，拿回来的时候已经吃饱了，它睡在地上就行，不过需要铺个垫子。” 有了更想做的，林青黛果断忘记勾引男人这回事，披上旧棉袄开始给小狗铺垫子，怕小狗不耐冻，她直接把垫子放在火墙旁，将小狗放上去后，它果然没什么反应，倒头就睡。 林青黛有些担忧，“它怎么不哭…不叫啊？” 谢渐鸿轻笑，“刚出生十几天，正是睡觉的时候。” 林青黛看了眼小奶狗，又看了眼谢渐鸿，欲言又止，“它还这么小，让它离开妈妈，也没有奶吃，会不会很可怜？” 男人眉眼一柔，“我知道嫂子意思，这小狗是村里的，那户也没想养太多，若是狗仔没人要，也活不久。” 林青黛温柔的看向小奶狗，“是这样啊，那这里以后就是你的家了，小……嗯，叫你什么好呢？” 谢渐鸿：“嫂子给它取个名字就好，它妈妈叫旺旺。” 林青黛：…… 这名字真接地气，可是，她若说个风雅的名字，那才惹人眼呢。 看了眼昏睡的小奶狗，她犹豫，“那就叫旺……旺财吧。” 林青黛闭眼，幸好上辈子大宅院里那些人不知道她现在的日子，不然肯定笑话她给宠物取了这么接地气的名字。 谢渐鸿倒是很满意，“旺财好，听着喜庆。” *** “青黛！青黛！开门！” 底气十足的女音从大门传过来，林青黛趴窗户看出去，只见大门口张玉珍抱着一包东西，冲着她直晃。 林青黛放下手里的小奶狗，噔噔蹬跑出去，打开大门，“你咋抱了这么多东西，今天你不上班吗？” 张玉珍：“上班，晚点再去，特地给你送东西来的。” 林青黛疑惑，“我也没拜托你带东西啊。” 张玉珍笑，“也就你傻，你自己算算，我都吃你多少东西了，昨天那一桌子肉啊，啧啧，我也好久没吃这么痛快了。” 林青黛愣了一下，“一点吃的算啥。” 张玉珍摇摇头，“那你是没挨过饿，那滋味可不好受，算了，不说了，这些东西是我给你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见你会缝缝补补，我就找了些碎布条给你，还有针线包，估计你能用上。” “这实在太贵重了，这样吧，你算算这些东西多少钱，我给你。”林青黛也不是初来乍到了，知道碎布条是稀罕物件，她哪里好意思直接收。 张玉珍不会针线活，他们家也不差这点钱，她呲牙笑，“钱就算了，咱们这关系还长着呢，等以后有好吃的好玩的别忘记我就行。” 话虽如此，林青黛也不好意思收别人这么贵重的东西，她刚才瞅了眼，这布条都挺大的，有一块约莫有两巴掌长呢！ 想了想，林青黛转头进屋拿出样东西塞到张玉珍怀里，“我也没啥好东西，这是兔毛手套，还有两张帕子，我自己做的，你要不嫌弃就戴着。” 第27章 呀，这可是顶好的东西，有钱都买不到的，也就是谢渐鸿会打兔子，张玉珍刚想推辞，低头瞧见棉手套的样子就舍不得了，这也太好看了吧！ 拒绝的嘴脸马上变成了，“说好送我的，你不能反悔！” 林青黛捂嘴笑，觉得张玉珍也挺有意思的，虽然有爱说小话的坏毛病，但真不是啥坏人，“快走吧，你不是着急去上班吗？” 张玉珍一拍大腿，“哎妈呀，我要来不及了，不说了，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妹，想要倒腾啥尽管吱声，我肯定尽力！” 话音还没落呢，人就跑远了。 跑的很快，很自由。 林青黛面露羡慕，以后她也能跑这么快，这么自由了。 现在还是算了，天太冷，冰天雪地的，跑出去摔跤可就不美了。 张玉珍的碎布送来的正是时候，给谢渐鸿做的棉袄还差一块衬里没着落呢，现在有东西补上了。 说实话，这还是林青黛第一次做这么狼狈的衣服，到处都是拼接的布料，可这个时代都这样，能吃饱穿暖已经是富裕人家了，要说多好，那是不可能的。 林青黛针线活功夫快，一会儿的功夫就把男人的棉袄收尾了，看看剩下的碎布料，林青黛犯了愁，扔掉太可惜了，给自己做棉袄吧……她本质上还是个娇气的姑娘，有得选绝不上身拼出来的衣服。 有了！她眼睛一亮，拿起手中的碎布条再次缝补起来。 今天谢渐鸿不回家吃饭，林青黛一直在忙手上的活，直起腰已经下午了。 旺财是个乖的，吃些糊糊一直再睡，睡醒也只是乖巧的在林青黛脚边蜷着，她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正常现象，只能先放一放，等谢渐鸿回来再说。 起身去厨房吃点东西，她背着小包出了门，一出门就碰见了走在一块的郭小婉和二团副团长曾海洋的媳妇，柳卿卿，两个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关系不错。 林青黛瞬间联想到了柳卿卿想把自家妹子介绍给谢渐鸿的事，因为这事，柳卿卿看她极为不顺眼，很嫌弃她耽误了谢渐鸿结婚。 还真不好意思，她不仅要耽误，还要抢来，林青黛眼皮一耷，打算无视这两个人。 林青黛想把别人当空气，对方可不是这么想，一看见林青黛，两个人笑模样瞬间没了。郭小婉顿时冷下脸，恨不得上前撕了林青黛这个恶毒的寡妇，都怪她不依不饶，非说大小武是贼，大小武回家哭了好几场呢，可心疼坏她了。最不要脸的是，这人把她当成冤大头，一个破被单敲诈她10块钱，半盒麦乳精20块钱，比她心还黑！ 此刻林青黛眼角眉梢都是喜气洋洋的，哪像那天晚上装的那么情真意切，一副怀念早死男人的样！呸！她也是死过男人的，除了没男人帮她干活，没男人给她养家钱，她倒觉得没男人更好！就不信林青黛不是这么想的！看她婆婆柳大妈，多滋润！ 刚才柳卿卿都说，若不 是林青黛没眼色，守寡也没骨气，非扒着小叔子生活，谢营长恐怕现在都能成家了，孩子都快出生了。 这话真假郭小婉不知道，但是她存心给林青黛找不痛快。 将要路过林青黛的时候，郭小婉忍不住开口讽刺，“有些人啊，就是没脸没皮，耽误人大好姻缘。”说完这句还不解气，她又嘴贱补了一句，“林青黛，你说呢？” 所谓先撩者贱，林青黛扑哧一下就笑了，说实话，来了这个时代后她挺寂寞的，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琢磨怎么吃饱饭，谁也不会费心思勾心斗角搞宅斗，搞得她特长都没办法发挥了。 转身的功夫，她已经装扮好了战斗的面具，盈盈水光的眸子看向郭小婉，半掩着嘴轻呼，“啊，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自轻自贱，这么不爱惜自己呢！我心疼你啊！” 郭小婉被说愣了，她不是在讽刺林青黛吗？为什么林青黛反过来说她可怜？ 倒是柳卿卿抬头看了眼林青黛，像是看了什么脏东西一样，口吻极为不屑，“牙尖嘴利，一点都不适合当军属。” 郭小婉也反应过来了，顿时就怒了，“说谁下贱呢！我看你才是个不要脸的，不在老家好好守你的寡，偏生要扒着小叔子吸血，还不是亲小叔子，你脸咋这么大呢！” 林青黛含笑反唇相讥，“这话问问你自己不是更合适？关营长只是你前院邻居，又不是你儿子亲爹，你儿子偷东西赔偿还得关营长出钱，这赔偿我拿着都烫手。” 提到钱郭小婉就更生气了，指着林青黛破口大骂，“烫手你还拿！欺负我们孤儿寡母你很开心吗！怎么会有你这样心黑的人，污蔑我儿子是小偷，还骗我们孤儿寡母的血汗钱，大郎啊……” “郭小婉！你的意思是我有眼无珠，帮着青黛骗你钱？！”汪翠兰离老远就听见郭小婉欺负林青黛，手里的菜刀都没放下，风风火火跑出来看看什么情况。 郭小婉一噎，明显往柳卿卿身后藏了藏，肉眼可见是怕汪翠兰的。 柳卿卿暗骂这是个不争气的，回头笑道：“是兰姐啊，我正想找你说说家属院今年福利的事呢。” 汪翠兰才看见柳卿卿，想都没想张口就来，“挺长时间没看见你了，瞅你怎么黑了呢，青黛看起来都比你水灵了？” 柳卿卿这次脸真的黑了，一旁的林青黛都能听到她的咬牙声。 笑容很勉强，柳卿卿干干巴巴，“兰姐你看错了吧，我逆着光呢。” 汪翠兰不疑有他，抬眼看看乌漆嘛黑的天，再次肯定，“错不了，青黛刚来那天过来找我，你们也是这个角度站的，那时候青黛可黑了，黑瘦黑瘦的。” 怕再说下去汪翠兰被暴打，林青黛拉着她说话，“兰姐来的正好，我给顾平缝了件单衣，都是碎布拼的，你要不嫌弃就拿给孩子穿。” 柳卿卿嘴角轻蔑，“兰姐可不会随便要别人东……” 话还没说完，汪翠兰的行动就把柳卿卿的话噎回去了，“哎呦，你亲手做的？那肯定要，你缝个抹布都好看，别说衣服了！” 衣衫明显能看出用了心的，哪怕是不同颜色拼接的衣衫，也能看出大小排布都是经过设计的，汪翠兰稀罕地摸摸，“小孩子家家的，要啥新衣服，你咋不给我做一件呢。” 林青黛捂嘴笑，“小孩子穿这百家衣看着才喜庆，兰姐要是喜欢，你可以扯块布来，我给你做。” 汪翠兰：“那可说好了，我不客气的，等回头我给你割几斤肉，就当提前的报酬了。” 二人有说有笑，完全把身边两个大活人忽略了，柳卿卿脸色十分难看，直到林青黛她们走远了她才反应过来。 她在大院里的好姐妹，汪翠兰，被林青黛这个寡妇给抢走了！寡妇好手段，男女通吃！ 再看看身边这个只知道薅关家羊毛的寡妇，柳卿卿一阵气结！同样是寡妇，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人都不见影了，郭小婉才憋着一张红脸出来，指着林青黛家大门开始骂：“神气什么，还不是抱上了汪嫂子的大腿！” 天已经擦黑了，军嫂都出来抱柴火做饭，来往的人看见郭小婉这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纷纷皱眉，一脸不赞同。 郭小婉可不怕旁人，正巧一肚子火气没处放呢，张嘴开始喷射，“瞅啥啊，瞅你也抱不上大腿！” 众人的目光越来越奇怪，就连柳卿卿也被殃及，顿时脸黑如锅底，也不管郭小婉，扭头跳墙进了自家院子。 身边突然没人撑腰，惯会狐假虎威的郭小婉立马没了声音，跺跺脚也打算回家做饭。 一想到上午关叔单位分到一条鱼，郭小婉捏捏袖子，转头去了家属院门口等着，再有十几分钟关叔就回家了，正好她打声招呼。 给顾平的衣服没白做，汪翠兰匀了两团毛线给林青黛，还告诉她买毛线的路子。 林青黛回家后开始准备晚饭，今天打算炖个烩菜，她很喜欢这口酸味。 正打算切菜时，她发现件棘手的事，她似乎，不会切酸菜。 记忆里的“林青黛”没见过酸菜，没切过，而现在的她有会切菜的记忆，不代表她不怕菜刀。 正当她犯愁怎么办，思考要不要随便砍几刀扔锅里炖上时，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嫂子，我回来了。” 一进门瞧见林青黛拿着菜刀对着酸菜发愣，也不多言，他直接主动拿过菜刀，“做烩菜？切细丝？” 林青黛尴尬的摸了摸鼻子，“那个，我会学着切的。” 谢渐鸿嘴角勾起笑，“不会也没关系，嫂子会做的已经很多了，不会的有我。” 林青黛低头不好意思，“你也很能干，对了，你中午怎么没回来吃？” 谢渐鸿简单说了句，“有任务。” 林青黛点头表示知道了，她知道这些都不能问。 谢渐鸿在家什么活都干，林青黛一般在旁边当吉祥物就行，火都不用烧。 饭菜做好后，谢渐鸿继续切酸菜，“我多切点放在盆里，嫂子想吃拿出来就能炒了。” 第28章 林青黛笑道：“你不在家我也饿不到的。” 男人力气足，一会儿的功夫，水缸满了，木头劈好了，两条大鱼也收拾好了，吊在外面冻着。 他知道林青黛胆子小，杀个鱼都能杀出阴影，索性自己都提前准备好，也不费力气。 烩菜的香味传出来了，林青黛掀开锅，锅一圈贴着粗粮饼子，中间还蒸着四个软白的白面大馒头，她拿出盘子，给谢渐鸿装了两个，她自己留两个。 谢渐鸿没接白面馒头，把粗粮饼子拉到自己面前，低头开吃。 林青黛皱眉，“馒头……” 谢渐鸿咬了口粗粮饼子，喝口小米粥，闷声闷气，“我吃这个就行。” 林青黛放下筷子，有些小心翼翼，“是我吃的太多，家里没钱没粮了吗？” 谢渐鸿眉心一皱，“嫂子说的哪里话，你吃的不多，家里钱不都在你手里？不够告诉我，我想办法。” 林青黛小手一指，“那你吃这些，让我吃好的，我……我哪里吃得下。” 原来是因为这事，谢渐鸿弯了眉眼，其实他都习惯了，以前在崔家时，家里有好吃的也是可着崔叔和崔大哥来。糙米糙面吃多了，现在的伙食已经很不错了，谢渐鸿很知足。 至于为什么给林青黛吃细粮，他吃粗粮……还是细粮少，不易得，他吃啥都一样，能吃饱就行，嫂子看起来娇娇柔柔的，要吃好点。 事是这么个事，说却不能这么说，谢渐鸿想了想，道：“我想和嫂子商量点事。” 林青黛正襟危坐，“你说。” 第2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事很简单，事关谢渐鸿这些年为什么攒不下钱。 军人风里来雨里去，吃苦受累不说，危险系数也高。 谢渐鸿他们团经常出任务， 团里的人升迁快，受伤也多，殉职的同样不少。 “我入伍六年，出过四次真刀真枪见血的任务，十人小队，活下来的不过三人，我们三人不是命大，也不是本事强，是靠着队友掩护活下来的，我们许过承诺，只要牺牲七人的家属有需要，我们义无反顾。” 谢渐鸿提起这些时，眼角微红，目光刚毅。 林青黛坚硬的心突然被针刺了一下，很轻的一下，三分真七分假的玩笑态度变得认真起来，“这是应该的，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谢渐鸿点头，“我负责的几家都过得不错，唯有一家，那家嫂子改嫁了，家里的孩子被留在奶奶那边，我要定期送钱过去，这段时间我可能不方便出门，能不能麻烦嫂子帮忙跑一趟？” 林青黛点头，“当然可以，只是我没出过门，怕找不到地方。” 谢渐鸿笑了，“没事，我估计汪嫂子也会去送钱，到时候拜托她和你一起。” 林青黛松了口气，她确实害怕出门。 上辈子，她没能走出大宅院，这辈子，她要找回丢失的胆量。 唉，不对，差点被绕过去，林青黛刚吃了口馒头，抬起头凶巴巴的，“那也不能我吃白面馒头，你吃粗粮饼啊！” 谢渐鸿咬饼子的动作一顿，笑着咳了好几声，像哄小孩似的，“我爱吃这个，顶饱。” 嘴里的白面馒头都不香了，林青黛放下碗，垂头丧气的，“是我给你添麻烦了，因为多了我的口粮，你都不能吃白面馒头了。” 谢渐鸿最怕林青黛低头委屈，他不会哄人，尤其是女人，顿时手足无措，干巴巴的，“嫂子，你别这么想，我，我就是馒头做少了，对，馒头做少了，明天我多做几个，你吃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青黛怎么可能私吞四个大馒头，再说这段时间她肚子里有粮了，不像最初饿死鬼投胎似的，谢渐鸿做的馒头，她吃两个足以。 分给男人两个，“这馒头你不吃我也没脸吃了。” 男人挺大的个子，乖巧如同七岁孩童一样，林青黛眼里藏了笑，心满意足吃自己的馒头。 同时暗下决心，赚钱确实要提上日程了。 ** 隔壁关家院子里十分热闹。 郭小婉等到了下班回家的关连城。 “关叔回来啦，你太辛苦了，要是我婆婆知道你这么晚回来肯定要心疼你的。”郭小婉很会拿捏关连城，这招还是从柳大妈身上学来的。 关连城本不欲搭理郭小婉，奈何她说的话说到他心坎里了，于是装模做样道：“你婆婆可不容易，你要多干点，这个时间不回家做饭，在这里杵着做什么？难道指望柳妹子做？” 郭小婉眼珠一转，叹了口气，“我就是心疼婆婆，才出来看看能不能换点肉吃，最近婆婆胃口不好，吃不下饭。” 郭小婉是拎着两条大鱼回家的，柳大妈看见后眨眨眼睛，“是你关叔给的吧，关大哥是个好人，可惜命不好，没有好媳妇，我不是说潘姐不好，我就是觉得他们两个不合适。以后你要多照顾你关叔，碰着他上下班都问候一声。” 郭小婉点头，“我知道的，妈，我平时上班忙，关叔那边还得你多费心，关叔家人口少，也没个贴心人，你得多照顾点，关大哥那边还想娶媳妇呢，你也得多把把关，现在的女人哪里有省油的灯。” 柳大妈点头，“是这个道理，他们家工人多，钱也多，可不能被人哄了去，还不如多照顾照顾咱们家，咱们家两个儿子呢，以后也能给他养老。” 郭小婉深深地看了婆婆一眼，叹息道：“幸好有妈帮忙掌舵，我就是个脑子简单的普通妇女，除了上工做活也不懂啥，幸好大小武都快长大了，妈你以后一定是个幸福的奶奶。” 柳大妈抹抹眼角感动的泪，随即目光坚毅，“是啊，咱们家比旁人强多了，两个小子呢，享福的日子在后头。” 郭小婉嘴角翘翘，“对，这些家里没孩子，或者都是丫头片子的，日后有的哭。” 看着柳大妈任劳任怨在后厨忙碌的身影，郭小婉露出一个古怪的笑，她就说吧，死了男人是好事，看，家里婆婆多听话。 *** 第二天一大早汪翠兰上门找林青黛，“谢营长和我说了，我今天过去，你准备好了吗？” 林青黛扬声，“好了，马上，穿件衣服！” 转头看向谢渐鸿，“我先走了，中午和晚上应该不能在家做饭了，你中午去食堂吃吧。” 谢渐鸿点头，“辛苦嫂子了，注意安全，去县里别饿着，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 林青黛清脆的声音传了好远，“知道啦。” 看着女人快乐似小燕子般的背影，谢渐鸿笑了出来。 汪翠兰也跟着笑，“你怎么像小孩似的，一出门这么开心。” 林青黛不好意思笑笑，“以前出门机会少，自己出门的机会更少，今天就麻烦兰姐照顾我了。” 汪翠兰大手一挥，“这有啥，就当作伴了，你咋还背了个包袱啊。” 林青黛回手拍拍，“我听渐鸿说过那家的情况，想着只给钱也不太好，就把家里的碎布拿着了，想着给孩子添一件衣服什么的。” 汪翠兰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唉，你们家谢营长要照顾两户人家，我们老顾要照顾五户，我平时也没精力想太多，也就这么两天按部就班的送钱。” 林青黛笑笑没说话。 上辈子她见过很多阴暗面，总禁不住想太多。正所谓升米恩，斗米仇，她不反对帮助别人，但也不希望养出白眼狼。 两个人有说有笑出门，身后盯着她们的郭小婉淬了一口。这个林青黛真会拍马屁，汪翠兰是政委媳妇，关系处好了肯定有不少好处。 汪翠兰也是个傻的，好坏人都分不清，天天大包小包帮助外人，她这个眼皮底下最需要帮助的怎么不说帮帮呢？估计汪翠兰也就说的好听，实际帮了多少人，帮了什么，谁都不知道。 郭小婉心里愤愤，越发觉得这院里除了她没一个聪明人。 汪翠兰舍不得买自行车，林青黛还不会骑自行车，两个人裹得严严实实，准备慢慢悠悠走过去。 汪翠兰紧紧领口，“今年冬天真冷啊，雪也大，希望是个好年头。” 林青黛不懂种田，但她知道丰收才有粮食，“会的。” 汪翠兰：“谢营长应该和你说了，这钱啊，三四个月送一次，大冬天跑这一趟就行，以前冬天都是男人跑的，最近部队应该有紧急任务需要原地待命，所有人都不能请假。” 林青黛顺便多问了两嘴，“渐鸿也没细说，我们帮扶的这两户是什么情况？” 汪翠兰知道的也不多，“我就知道有一家姓曲，一家姓赵，之前都没接触过。” 林青黛点头，看来只能自己看着办了，话说真冷啊，上辈子出门还能坐马车，这辈子什么车都没有，全靠双腿走。 “汪嫂子！林嫂子！你们去县里啊，我送你们！” 汪翠兰回头一看，乐了，“话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王威啊，你们后勤今天要采买？” 第29章 王威挠头，“计划还要再等两天，不过谢营长说提前点准备好，以防天下雪，我就今天出来了。” 汪翠兰私下里嘀咕，“还是谢营长靠谱，老顾就不知道给她某点福利。” 上车后王威自来熟开始自我介绍，“林嫂子，你还没见过我呢，上次你来部队的时候，本来我该去接你们的，可不巧，我媳妇那时候刚生。” 林青黛也听说过，“还没恭喜你呢，听说你们也要搬到家属院？” 王威明显很开心，嘎嘎嘎地笑，“等我孩子再养两天我们就过去，搬到汪嫂子家隔壁，以后要麻烦嫂子多照顾我媳妇了。” 汪翠兰：“那当然，你家是生了个女娃吧，听说还挺顺利的。” 王威嘴角咧到耳根 子，“顺利！我闺女长得可俊了，看着就聪明！” 林青黛面露诧异，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见到如此喜欢女儿的男人。 汪翠兰笑了出来，说起了八卦，“青黛你来得晚，不知道，王威他媳妇叫岳莹，是个妙人，怀孕的时候，天天看谁家媳妇闺女眼睛大就去谁家当跟屁虫，那时候也就你没来，不然她肯定天天缠着你！” 王威骄傲挺胸，“我丈母娘说的，经常看大眼睛的人，生的孩子眼睛也大，这不，我家闺女眼睛超大，”他歪头看了眼林青黛，笃定道：“和林嫂子眼睛一样大！” 汪翠兰竖起大拇指，“那确实挺大，幸好没像你。” 王威骄傲的像一只大公鸡，眼睛大小也和大公鸡媲美，“那是！都是我媳妇的功劳！” 闲聊打趣的时间过的快，到了地方后，王威道：“我大概下午四点钟回去，嫂子办完事在这里等着就行，我就等十分钟，嫂子们看好时间。” 林青黛：“谢谢你了。” 好不容易来到了县里，汪翠兰像是巡视自己江山一样，向林青黛介绍各种供销社和工厂的位置。 汪翠兰：“我送钱比较容易，那几户都在老家，我邮去就行，你的其中一份也要邮过去，另一份咱们送到家里吧，正好带你认认门。” 林青黛点头，全凭安排。 每户邮了三十块钱，林青黛还好，汪翠兰需要一下子掏出一百五十块，哪怕她想得开，出了邮局面上都不好看了。 “唉，啥时候是个头啊。”汪翠兰也不好多说。 林青黛其实也不看好这样的帮助方式，只不过她初来乍到，不好提意见。 最后要去的是曲家，也是男人去世，嫂子改嫁那家。 汪翠兰对这家印象很深，“曲大洪是个负责的好排长，那次任务伤亡惨重，谢营长，还有另外两个人，都是曲排长用命换回来的，可惜啊……” 那两个人在那次任务中捡回一条命，却倒在了其他任务中。 林青黛抿唇没说话。 曲大洪是三年前牺牲的，他媳妇展香当年就改嫁了，曲大洪有个女儿，母亲改嫁后跟着爷爷奶奶住。 曲家住在距离县城不远的范家屯公社，正巧县里用公车通过去，来往还算方便。 一进村，村门口的老太太认出了汪翠兰，“这是顾政委媳妇吧？你们还去曲家啊！” “哎呦呦，又来啦，曲家命真好，我家咱们没人又送东西又送钱呢。” 说酸话的不少，大家都眼红曲家能单独得到好处。 汪翠兰也不和这些人较真，领着林青黛去东头。 “曲家兄弟四个，曲大洪是老大，曲大洪没了以后，曲家用补偿的钱盖了房子，兄弟几个在一起住，以前听说他们兄弟几个挺和气的，具体的我知道不多。” 林青黛点头，“我晓得了。” 曲家的房子看起来很气派，至少在范家屯是数一数二的，林青黛低声问：“兰姐，看这个情况，好像不需要帮助吧？” 汪翠兰：“这房子确实挺气派，我还是曲大洪刚没那年来过，先看看再说。” 敲门后，曲家院里出现个年轻女人，穿着红大衣，看起来比城里人还利落，汪翠兰不着痕迹皱眉，“这是曲家吧？” 年轻女人一脸尖酸，“是啊，你们找谁？不会又是哪个穷酸亲戚上门打秋风吧。” 汪翠兰刚要发作，林青黛拉拉她衣袖，主动上前，“这位同志，我是展香那边的亲戚，想来看看她闺女。” 年轻女人目光挑剔，忽而了然，“哦，我知道了，你们来给招娣说亲的吧，你们就死了这条心吧，招娣不会这么早出嫁的。” 说亲？两人面面相觑，林青黛不着痕皱眉，做出一副贪婪嘴脸，“招娣才几岁，我们打算接回家养两年再说，反正一个丫头，不然让我们带回去？” 汪翠兰给林青黛使眼色，在她看来，曲家这个女人看起来虽然没礼貌，但人还行，至少在乎曲招娣。 林青黛可没这么天真，在她听到曲招娣这个名字时，就预感到了这个小姑娘应该过的不太好。 果然，一听到这话，年轻女人脸色立马变了，“我就知道你们没安好心，我告诉你，曲招娣我不可能给你们养的，她的婆家我婆婆也看好了，就等过了十六岁嫁出去。” 说话的功夫，门外进来一个身形枯瘦小巧的女孩，看起来只有三四岁那么大，肩膀上背着比她人还高的柴火，每步都走的很辛苦。 汪翠兰和林青黛对视一眼，眼里涌出不好的预感。 果然，年轻女人看见女孩就开骂，“出去这么久就捡了这么点柴火？曲招娣，你今天不用吃饭了！” 女孩有些麻木，机械的向前走着，唇色发白。 脾气火爆的汪翠兰直接就炸了，“她就是曲招娣？她已经八岁了吧？瘦成这样？你们就是这么虐待军人子女的？” 年轻女人突然面露忌惮，“你是谁？” 汪翠兰刚要说明二人的来意，院外曲氏的声音突然传来，“是顾政委媳妇来啦，老婆子我才知道！” 年轻女人面色一白，这是就是一直给他们家送钱的冤大头？他们不是邮寄钱吗？什么时候直接上门了？ 汪翠兰皮笑肉不笑，“我还以为老大娘不欢迎我们，谢营长每年给招娣90块钱的抚养费，这就是你们养的结果？” 曲氏进院就知道事情不好了，眼珠子一转，眼泪说来就来，“你这说的哪里话，我们对招娣好着呢，范家屯的都能证明，你不会气我让她干活吧，你不知道，村里养丫头都这样，从小干活就为了不养成懒坯子，我们也为了她好。” 汪翠兰冷哼，“当我眼瞎啊！你们拿着……”后面的话还没说完，林青黛拉了一下她。 汪翠兰不明看向林青黛，林青黛冲她眨眨眼，上前代替了汪翠兰的位置，用十分挑剔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曲招娣，语气不满，“汪嫂子，这就是你说的女孩？我只想领养个白胖的孩子，这样的我可不要的，你休想在我这里拿走五十块钱的好处费。”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汪翠兰一愣，瞧见林青黛偷眨眼睛，忽地福至心灵，“误会啊林同志，我也没想到这孩子不合适。” 转头开始数落曲氏，“你这大娘也是的，前几年谢营长给你们这么多钱，也不把孩子好好养养，谢营长都说了，三年的抚养费已经仁至义尽，以后可不给钱了，我好心找到领养的人，想帮你们减轻负担，现在看来，可不用了。” 曲氏一听，瞬间麻爪儿了，“啥？谢营长不给钱了？他咋能不给钱呢？他的命可是我家老大拼死救的，他理应给我当儿子孝敬我一辈子的！” 汪翠兰本来心里还犯嘀咕，觉得这样骗人不对，听到这就开始冷哼了，这是把谢渐鸿当成冤大头？曲大洪救人不假，可那是军人的责任与义务，也是军人的天职，谢渐鸿记着恩情是他重情义，若他没什么表示，也没什么毛病。不管怎么说，军人一片好心，不能滋养这帮白眼狼的毛病！ 一来气什么都不想管了，汪翠兰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直接就说：“这家人品不好的，想领养孩子也不能养这样的，同志，我们走！还想把军人当成冤大头，惯的毛病，以后你们一分钱不会有的！” 林青黛点头，“这样的丫头倒给我钱我也不会要的，一看就吃得多，不能干活。” 曲氏听不得那些，她现在只想知 道，谢渐鸿是不是真的不给抚养费了，每年一百块呢！ 她拉着汪翠兰确认，“那钱？” 汪翠兰怒了，“还想提钱？谁圣贤心泛滥帮你养孙女？没了，以后一分都没了！” 汪翠兰想的简单，反正给钱曲招娣也得不到好处，还不如一分都不给，等曲招娣年纪大点再补贴点好东西。 第2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曲氏没把曲招娣这个赔钱货送人，就是为了每年得到90块的抚养费，如果这钱没了，她可不会养这个丧门星，赔钱货。 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似是判断汪翠兰话语间的真实性。 其实曲氏心里也犯嘀咕，她就没见过真正心眼好使的人，之前谢渐鸿帮他们家，她猜测肯定与职位晋升有关，去年年底她就听说谢渐鸿升职了，成营长了，那之后她再也没收到谢渐鸿给他们家的补贴，看来，对方不想做样子了。 第30章 刻薄地看向曲招娣，小姑娘没半点活人生气，黑眼珠木木的，死气沉沉的，瞅着就丧气。 老大死了都没留个带把的，可见其不孝顺，幸好她还有其他儿子。至于曲招娣？亲妈都不管的赔钱货，她能养这么大已经属于心善了。 若不是看在钱的份上，她早就想把这个克父母的丫头片子送人了，只是这么大个人，白送可惜了，如果有人出钱买…… 想到这些，曲氏换了张嘴脸，顿时凄苦起来，“顾政委媳妇你误会了，这不也是穷闹得，我也是为了孩子……” 汪翠兰冷笑，“行了，你也不用和我解释，如果还有点良心就好好照顾招娣，青黛，我们走。” 林青黛眼睫颤颤，“汪嫂子，领养孩子的事就劳你多费心了，我想要个听话能干的小姑娘，不要干瘦只会吃饭的。” 汪翠兰也跟着演戏，“好说，好说，人选可多了，我这就带你去下一家。” 曲氏一听着急了，主动搭话，“这位同志，你想买孩子啊，我家孩子多啊，胖的也有！” 林青黛脸色微沉，曲氏当真丧心病狂，这副贪婪的嘴脸着实令人作呕，她眼皮一掀，“这位大娘，我就想要个无父无母的，我领养孩子也不是为了享福的，家里活可是不少的，我得要能干能吃苦的，以后也不能和家里联系的。” 这简直是地主家里买小丫头啊，曲氏心底咒骂地主作派，面上还是笑嘻嘻的。不是享福的，也不是买儿子，看来占不到便宜，只能得一次性的钱，那家里那几个父母还在的丫头片子就不合适了。 等林青黛和汪翠兰回部队的时候，身边多了个干瘦的小姑娘。 曲招娣紧紧拽住短了半截的破烂干瘪棉袄，低下头用力咬紧嘴唇，不安的跟在后面。 王威面露诧异，“两位嫂子，这是？” 汪翠兰气呼呼的，“别说了，遇到了偏心到**的老太婆，气死我了。” 汪翠兰挺心疼这个孩子，刚才连蒙带骗把小姑娘带出来，也是热血上头，现在看来，麻烦事还不少。 林青黛摸摸小姑娘的头，“一两句话说不清楚，我们得先把她带回家属院，看看以后怎么安置。” 她心底有个想法，对她很有利的想法，只是要从长计议，将小姑娘带出来只是第一步，后面要看情况再说。 说实话，她有善心不假，但绝不是见到谁都会帮一帮的，她可不想当好人。 汪翠兰不知道林青黛心里的打算，心里还琢磨这孩子以后的去处，曲家是不能回去了，那家人的嘴脸她算看清了，都是无利不起早的主，还没良心。小姑娘要是养在他们家，估计都活不到成年，指不定受到什么非人待遇呢。 怎么说也是曲排长唯一的女儿，作为军属，汪翠兰最看不得军人遗孤受委屈，只是这孩子，难办啊。 大人心里没成算，也没对小孩子多说，曲招娣一直沉默的跟在身后。 她知道自己父亲牺牲了，也知道母亲改嫁了，家里的爷爷奶奶都不喜欢她，兄弟姐妹都是有父母疼爱的，只有她孤零零一个人。 在爷爷奶奶眼皮底下，她小心生活，不管什么活都要干，这还吃不饱，经常饿肚子，她不知道什么叫做未来，也没想过未来。 她常常听小婶她们说，她长大了要给哥哥和弟弟换彩礼，至于怎么换，她不知道，总归不是好生活。 八岁的曲招娣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吃饱，能穿暖，能好好睡一觉，不会无缘无故挨打受骂。 如今林青黛用50元买断她，在她看来并不觉得生气，只是有些忐忑，不知道新的干活地方能不能吃饱饭，能不能有睡觉的地方，冬天睡柴房真的很冷，还有老鼠。 看着林青黛和汪翠兰，曲招娣有着不属于八岁孩子的复杂。 天擦黑的时候，林青黛终于回到了军属院。 折腾了一整天，一直坐车也是累的。 林青黛嗅到空气里饭菜的香味，肚子咕噜噜叫。 汪翠兰看着曲招娣，咬咬牙，“青黛，这孩子我带回家养着吧，正好和家里两个小子作伴。” 林青黛摇头，“兰姐，这孩子是我决定带回来的，以后还是跟着我吧，只不过我要和渐鸿商量商量，毕竟我现在也是寄人篱下……” 汪翠兰也犯愁这事，青黛虽然是谢渐鸿名义上的嫂子，但毕竟不是真的一家人，谢渐鸿养个寡嫂可能不觉得什么，如果再让他一个未婚的大小伙子养个闺女，那可说不过去了。 一路听下来，王威也知道什么情况了，他本身就喜欢女儿，看见瘦瘦小小的曲招娣更是心软，忍不住出了个馊主意，“不然跟我回家吧。” 林青黛扑哧一笑，“那咋行，你媳妇刚生，再说你们现在还在部队宿舍小单间里挤着呢。” 曲招娣看几人推来推去，知道最不幸的事发生了，她知道，以后要和他们其中之一生活，所以懂事的小声开口，“婶子，叔叔，我有个篷子就能睡，吃的不多，我一天，不，两天吃一顿就行。” 听到这话，三个大人心里都不是滋味了。 其实回来路上，林青黛给小姑娘买了两个肉包子，小姑娘说什么都不肯吃肉馅，只把皮吃了，吃的还没家里的旺财多。 为了做戏，在曲家时，她没拿出好脸色，话语也不怎么好听，回来的路上她没解释，一是想看看小姑娘的脾性，二来嘛，她有自己的打算。 想到这，林青黛蹲下身，笑得腼腆，“招娣，婶子会想办法让你吃饱穿暖的，只是，婶子在这里不算有自己的家，不过和婶子一起住的叔叔是个好人，他会帮我们的，你不要怕，和我回家好吗？” 最后，林青黛如愿带着小姑娘回了家，也拒绝了汪翠兰帮说和的想法。 笑话，谢渐鸿这个大圣人，哪怕不用旁人说也能帮人养孩子，这么好的刷存在感机会肯定要她自己来。 谢渐鸿知道林青黛今天回来的不会太早，索性直接做好晚饭等着，顺便喂了喂旺财。 小奶狗虎头虎脑的，一天比一天精神，最近熟悉环境了，也不像开始那般怕生，偶尔还撒娇般哼唧两声。 林青黛是个爱缝补的，不知从哪里搞来的碎布条，给旺财缝了一件五颜六色的花衣裳，还别说，看着还挺喜庆的，像林青黛的房间一样，看着就很温馨。 谢渐鸿是个生活很朴实无华的人，衣服就那么几件，房间里的东西也那么几件，收拾了铺盖卷后都不像有人住过的屋子。 林青黛不一样，房间不太大，处处都藏着居住之人的心灵手巧。不大的四方桌上摆着几张绣帕，刺绣栩栩如生，桌上还有块平滑的竹板，上面用炭笔勾勒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还有两个人的剪影，看起来特别 像他和林青黛两个人。 谢渐鸿嘴角勾了勾，莫名觉得温馨。 也不知她什么时候能回来，谢渐鸿干脆做起了手工，帮林青黛房间里填个箱子。 林青黛进院的时候就见谢渐鸿在忙活，她牵着曲招娣的手，很是局促，声音讷讷，“渐鸿，我，我们回来了。” 我们？谢渐鸿抬头微怔，没想到林青黛带回来个小女孩，“这是？” 这回轮到林青黛愣了，养了三年的孩子，不知道孩子长什么样？还真是好人啊，好人就应该被欺负，林青黛很没良心的想。 她不好意思的笑笑，“这是曲大洪的女儿，我把她带回来了，以后…我们能私下聊聊吗？” 没人会随随便便带一个孩子回家，尤其这个孩子亲人尚在，谢渐鸿也不是真正的傻白甜，自然知道里面有问题，放下眼前的疑问，他开口：“饿了吧，进屋吃饭吧。” 抬头看看小姑娘，又看看大姑娘，谢渐鸿暗想，家里的饭菜似乎不太够，估计要再做点。 曲招娣也看出桌上分好的饭菜，非常懂事道：“我今天吃饱了，不用吃了。” 谢渐鸿还没来及开口，就听林青黛委婉道：“渐鸿，这孩子都没吃饱过，咱们家能让她吃饱吧？我可以少吃点的。” 谢渐鸿皱眉，语气渐冷，“嫂子说的哪里话，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说。” 因林青黛那句话，谢渐鸿又出去买了碗土豆烧鸡回来，给一大一小分了满满一小碗鸡肉，自己的碗里只剩土豆。 林青黛认真道：“渐鸿，你不能这样，家里都靠你养着呢，肉都给我们，我们哪来的脸吃。” 曲招娣更局促，她记事以来，碗里就没出现过肉，还是这么多肉。抿抿嘴，努力让自己不去看那碗肉，她低头小声，“我不吃肉的。” 谢渐鸿表情更凶了，“给你吃就吃。” 小姑娘一激灵，抱住头，瑟缩成一团。 谢渐鸿眉心皱成一团，疑惑的看向林青黛。 林青黛也是无语了，这人怎么好心不会办好事呢，和小孩子凶什么，本来长得就凶。 曲招娣以为下一步她就要挨打了，更严重还可能去雪地里跪着，她半点都不敢反抗，只期望一切结束的快些。 第31章 林青黛察觉到了小姑娘的不安，饶是想装贤惠，都避免不了瞪了男人一眼，抬手将小姑娘抱到自己的腿上，轻飘飘的，都没什么重量，叹息一声，多了几分真情实意，“别怕，谢叔叔的意思是家里什么东西你都可以随便吃，即便他不吃也要给你吃。但你要记住，这些都是谢叔叔赚来的，不能浪费，要记得谢谢叔叔。” 从被人抱起的刹那，曲招娣整个人顿时僵住，她没听清林青黛说什么，只觉得身上热乎乎的，耳畔热乎乎的，喷香的肉被喂到嘴边，咬在嘴里，原来这就是肉的味道，真好吃，直到一块肉吃完，她才确定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有了一个关心她，能让吃饱饭的……婶子。 心口酸酸的，眼眶酸酸的。 曲招娣第一次抬头直视一个人的眼睛，原来林婶子这么好看，那是她见过最漂亮，最明亮的眼睛，她小声，“谢谢林婶，谢谢叔叔。” 林青黛忽地笑了，双眼像是会说话一般，亮晶晶看着谢渐鸿，莞尔道：“渐鸿，你这个姓真不错啊，我才发现。” 不论谁连名带姓叫他都要谢谢。 谢渐鸿也跟着笑了。 家里只有两个房间，幸好林青黛的房间多睡个小孩也问题不大。 先让小姑娘睡觉，林青黛去了谢渐鸿的房间，男人正在等她。 “嫂子，这孩子？” 林青黛把曲家的事简单说了，最后总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觉得曲家的父母不用你帮衬，反倒是这个小姑娘过的可怜。” 谢渐鸿不赞同，“可她母亲还在，再说，你这属于骗……” 林青黛打断这个死心眼的男人，“哪里骗了，我给50块呢，是他们自己主动要求卖孩子的。” 谢渐鸿气短，“那可以说实话，也不能……” 林青黛柔柔辩驳，“你是怪我说谎？我是怕曲招娣摆脱不了家人的控制，如果知道你想收养这个孩子，曲家人肯定不同意，他们都等着吸你血呢！” 谢渐鸿：“我没有，我就是觉得养个孩子不能这么随便。” 林青黛扭头抹眼泪，“我知道是我莽撞了，可我真看不下去小小的孩子寄人篱下，又受尽白眼，你要不同意养，我会想办法养的，肯定给她养的健健康康的。”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谢渐鸿，他张张嘴，声音柔了下来，“嫂子，是我语气急了，对不起，我没有不想养，今天是我去，我也会是这个决定。” 说实话，他很佩服林青黛决断的勇气，也不知道这样的她，为什么在老家受尽欺负，也可能当局者迷，狠不下心对待亲生父母吧。 想到这里，谢渐鸿突然理解为什么林青黛执意把孩子带回来，估计是想到自己了，这个可怜的孩子，未尝不是她幼时的缩影。 只是孩子不能不明不白领回来，谢渐鸿问：“孩子的关系……” 林青黛理不直气也壮，语气无赖，“反正孩子我领回来了，肯定要养的，其他的……其他的不是有你嘛，我觉得你不会不管我的。” 谢渐鸿：…… 莫名的，他有点喜欢这样找麻烦的林青黛。 是被需要的感觉。 第2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第二天汪翠兰上门，好心问：“谢营长咋说的？昨儿老顾说了，这孩子带到我家养也成。” 林青黛正盘算怎么养孩子呢，看到汪翠兰热情招呼，“渐鸿挺稀罕这孩子的，以后正好和我做伴。” 汪翠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要是放到我们家也犯愁，两个小子大了，不能住一起。” 看着林青黛手里又在忙活，汪翠兰感叹，“也就是你，心眼是个好使的，你今年才20吧，往后日子长呢，你要是改嫁这孩子咋办，有想过吗？跟你还是跟谢营长？” 林青黛微笑，“还没想那么远呢，到时候再说，前面嫁过一回，有些怕了，往后一个人过也成。” 汪翠兰点头，把这事记在心里，往后有好的，肯定要给她留意着，“对了，我家老二有几件穿不上的衣服，招娣身量小，你改改正好她能穿。” 林青黛笑道：“兰姐真给我救急了，孩子身上衣服太单薄，我都不敢让她下炕。” 汪翠兰瞅了眼炕里和旺财大眼瞪小眼的曲招娣，笑道：“小姑娘以后算是有福了。” 林青黛可不大包大揽，“有啥福啊，跟我也没啥好日子，最多饿不着，冻不着。” 这话也是林青黛的心里话，她没有捡孩子养的习惯，做什么都是有目的的。曲招娣确实可怜，但可怜的人不少，她没那个善心，最多适逢其会，曲招娣很适合她的计划。 至于能不能养好一个孩子，当好一个娘？林青黛干脆都没想那么多。反正再差也差不过曲招娣以前的生活，她算计的心安理得。 改好棉袄，林青黛准备去前院一趟，交代曲招娣，“你在家里看家，我出去一趟，大概半个小时就能回来，渴了饿了厨房有，自己找点吃的。” 曲招娣很没有安全感，“林婶子，我能干点什么活？” 干活？林青黛看了眼瘦小的小姑娘，着实不忍心让她干活，先养养再说吧，“你陪着旺财就行。” 天太冷，小姑娘也没个像样的棉鞋，不然林青黛就把她一起带出去了。 这还是林青黛第一次来张玉珍家，从正门进的，没从后墙翻，她现在也干不出来翻墙的事。 张玉珍在家里正念叨林青黛呢，抬头人就来了，她惊讶道：“青黛，我正想去找你呢！” 林青黛捂嘴笑，“你是想打听曲家的事吧。” 相处这么久，林青黛也算看出来了，张玉珍大毛病没有，就喜欢东家长西家短，半天不说闲话憋得慌。 张玉珍半点不害臊，“害，我也就这点乐趣了，不过还真不是这件事，昨天我去你家找你了，谢营长说你不在。” “你去我家了？”林青黛还真意外，谢渐鸿竟然没和她提，估计昨晚带回来个孩子给他冲击力太大，他忘了。 张玉珍压低声音，挤眉弄眼的，“好事，天大的好事，快进屋，我和你详细说说。” 林青黛和张玉珍的婆婆叶蓉点头示意，毕竟不熟悉，也没多说话。 倒是叶蓉有些意外，自家儿媳妇自己清楚，张玉珍是城里人，虽不至于眼高于顶，但也不喜欢和大院里这些“泥腿子”打成一片，嫁过来这么多年，基本不和别人交往的。 林青黛刚来不到两个月，人就被她笼络住了，有两把刷子。 张玉珍带林青黛进了里屋，屋里暖呼呼的，看得出来张玉珍家庭条件很好，屋里收音机、缝纫机都有，光凳子就是七八个呢。 张玉珍有些迫不及待：“你猜猜，我要告诉你啥好事？” 林青黛眨眨眼，这咋猜，她顺着张玉珍的话，“好姐姐，你就别吊我胃口了，快说吧～” 张玉珍嘶的声，啧啧嘴道：“总觉得你比文工团那些还会拿腔，这两句话说的，我骨头都软，天赋啊。” 林青黛笑而不语，哪里是天赋，是她多年自我训练的结晶。 张玉珍嘴里藏不住话，“你前几天不是给我一张帕子，我肯定舍不得用的，结果我婆婆看见了，你猜她说啥？” 林青黛诚实摇头，“不知道。” 张玉珍：“我婆婆可是很有眼光的老太太，她看一眼就问我这帕子花多少钱买的，肯定挺贵。” 林青黛不解：“然后呢？” 张玉珍一拍手，“你傻啦，值钱！” 林青黛抿唇，她也知道手帕能卖钱，可这个时代不能卖啊，再说大家都穷，谁花钱买帕子啊，她绣帕子也是为了送人情。 这还真不能怪林青黛，她对这个时代的记忆来源于原主，记忆里都是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活着，根本没有对外界的正确认知，胆子更是小的可怜，就连赖上谢渐鸿，还是林青黛初醒来时万不得已的险招，后来她就安安分分的生活了，哪里想过其他。 张玉珍不一样啊，她是城里人，又是个工人，见得多，知道的弯弯绕绕也多。 见林青黛不理解，张玉珍一顿突突，把话全说了，“可以卖啊！这不是咱两关系好，不然我都不跑这一趟的，我把你给我的几张帕子送去纺织厂了，唉，你说巧不巧，正好京城那边有大客户过来拿货，一眼就看上你的帕子了，纺织厂那边可是求爷爷告奶奶让我给你送话，让你有空务必去纺织厂聊聊。我和你说，你这一张帕子不得了哦，五块钱一张！我的乖乖，我小半个月工资呢！” 听到这，林青黛眼睛也冒光了，钱，这是钱，她竟然也能赚钱了！ 林青黛神色激动，“玉珍，真的太谢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大忙，你想要啥，我肯定义不容辞！” 张玉珍嘎嘎笑，“害，我也是碰运气，也是你有这财运，我和你讲，去纺织厂你要好好谈，没准还能混个正式工呢！” 林青黛对当工人不感兴趣，让她起早贪黑来回跑，她肯定不愿意，不过卖帕子她可以啊，没准还能卖其他的呢，想了想，“玉珍，你啥时候有空，我想请你陪我走一趟，你可是中间人啊。” 第32章 张玉珍摸摸下巴，“对哦，你这手艺怎么说也都是个大师傅的料子，可遇不可求，对于人才，哪个纺织厂都想要，你别急，让我运作运作，你再好好想想提什么要求。” 林青黛点头，“这事要是成了，我请你吃大餐！” 张玉珍嘿嘿笑，“你要是能给我做两件衣服我更开心，我出材料！” “好说好说！” 走这一趟，林青黛倒是有了意外之喜，要出门的时候她才想起来，自己还有正事没说呢，幸好张玉珍还没回屋，她忙叫住，“玉珍，我还有点事拜托你呢！” 张玉珍此刻也想起来曲家的事还没打听呢。 两姐妹一合计，又钻进了屋。 叶蓉摇摇头，回屋里取几块钱，去县里买药了。 林青黛简单把曲家的事说了，这事她没打算瞒着，家里养一个孩子是大事，不能让旁人落了话柄，也不能不防着曲家人，今天把话和张玉珍这么一说，明儿全院都能知道，恨不得县里供销社都能知道，这传播力她很满意。 张玉珍啧啧嘴，“还有人不喜欢孩子，这么苛待孩子会遭报应的。” 林青黛无奈叹息，“谁说不是呢，我今儿找你也是想问问，供销社应该有小孩衣服和鞋吧，我得给孩子添一套，你是不知道孩子身上穿的棉袄不仅小，里面连棉花都没有，塞得都是稻草。” 张玉珍听的直皱眉，“可怜见的，也不用供销社了，我这里就有现成的，听你说孩子不高，应该能穿。” 说着就从箱子里掏出两套新衣服，还有双小棉鞋。 林青黛一愣，“你这是准备送礼的吧？这我可不能要，你明儿下班给我带回点布就行，我自己做。” 看着箱子里的新衣服，张玉珍有些怅然，“你拿走吧，这些都是我给自己孩子准备的，也用不上了。” 孩子？张玉珍好像没孩子吧。 林青黛问的很小心，“提前准备这么多？” 向来没心没肺的张玉珍此时面露惆怅，“我很喜欢小孩，但不知道为啥，就是留不住，前面流了三个了。” 习惯性小产？林青黛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马上又想到这不是以前了，没有主母小妾一锅炖，肯定不是后院害人手段闹得。 想着张玉珍刚帮她找了赚钱得门路，林青黛多问了一句，“是意外，还是保不住啊，去医院看了吗？” 张玉珍蔫头耷脑的，“看了，都去市里看了，药吃了不少，还是不行，我婆婆刚刚出门了，估计又去买药了。” 见林青黛一脸担忧，张玉珍扯出个难看的笑，“也没啥，我也想开了，没有就没有吧，没缘分，幸好我男人和婆婆都不在乎这个，至于我公公，反正我天天都不怎么能见到他。” 话是这么说，张玉珍能提前准备这么多孩子的衣服，可见还是喜欢的，林青黛咬咬牙，一把拉过张玉珍手腕，手指掐了上去。 张玉珍扑哧一笑，“咋，你会把脉啊。” 林青黛横了一眼，理直气壮，“不会！” 张玉珍也任由她胡闹，“那你在看啥？” 林青黛有些神秘，表情神婆，“我有一个专治习惯性流产的方子，也是能保胎的方子，你听不听？” 张玉珍也是病急乱投医，更是不想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半开玩笑道：“你说好用我就听。” 林青黛点头，“意外得来的，好不好用五五开，你不妨试试，反正多喝两副药的事，怕不保准你先找个中医看看药方。” 明显不靠谱的言论，鬼使神差，张玉珍信了。 把林青黛口述的药方写出来，张玉珍恍恍惚惚，“这方子你不会是做梦听来的吧？” 林青黛想了想，压低声音，话说一半藏一半，听起来更加真实，“你也知道，牛棚有很多能人。” 想到林青黛曾经被骂是不下蛋的母鸡，被崔排长母亲嫌弃，张玉珍有点吃不准这个方子好不好用。 张玉珍想什么，林青黛一眼就能看出来，她咬牙，“方子再好用，也得男人行！” 张玉珍突然恍然大悟，啊，原来崔排长生前，不行了！ 林青黛闭眼，没纠正张玉珍的猜测，反正人都没了，张玉珍也不会拿这事胡乱说。 方子这事她没忽悠张玉珍，这方子是真的，保管用。 她确实不会医术，但会看一种脉，就是关于怀孩子 这方面的。 这方子，也是她上辈子为了求子，花重金买来的。 只是这些不好和张玉珍明说，忙，她只能帮到这里了，至于信或者不信，看她自己吧。 第2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回到家已经两个小时后了，对家里的孩子食言，林青黛还挺不好意思的。 一进门，她就愣住了，家里啥时候这么干净整洁了，谢渐鸿不是一大早出任务去了，难道中途回来收拾屋了？ 刚要叫曲招娣，之所以没第一时间喊，是她觉得这个名字喊不出口，曲字的音还没发出来，瘦小的身影从后厨里出来，看起来有些局促。 林青黛眯眼笑：“饿啦，是婶子不好，出去时间太长了，和旺财在家害怕吗？” 曲招娣有些腼腆，“没，没饿，我打扫卫生了，没闲着。” 打扫卫生？林青黛眨眨眼，其实她记性很好，每样东西怎么放的都能记得一清二楚。 地上的土豆换位置了，白菜也码得整整齐齐，里屋她早晨弄乱得瓶瓶罐罐此刻规规整整摆在小格子里，小姑娘无师自通学会了双层摆放，看起来规整许多。 凳子上的脏衣服也不见了，等等，“你洗衣服了？” 曲招娣以为林青黛生气了，手忙脚乱解释，“我会洗的，洗的很干净！晚上就能洗完！” 林青黛皱眉，提步进了后厨，果然，大盆里用冷水泡着衣服，有两件轻便的已经洗好放在另一个盆里了。 再看仔细看小姑娘，曲招娣并没有穿早晨她改好的棉袄，穿的还是昨天那套里面塞着稻草的，两只枯瘦的小手青到发紫，估摸已经冻僵了。 冷心冷肺如林青黛，此刻心里都不好受了。 八岁的小姑娘，放在上辈子，还是不识愁滋味的年纪。 弯腰抱小姑娘进屋，又脱掉塞满稻草的破棉袄，换上从张玉珍家带来的一套，“你坐着不要动，等我一会。” 曲招娣不知道林青黛要做什么，一动也不敢动，她低头看着旺财温暖的窝，有一丝的羡慕。 早晨林青黛走后，她在家里也不敢动，怕家里丢了东西怪在她身上。可是旺财一直叫，她只好蹲下看看怎么一回事，于是她看到了旺财的小窝。 软软的棉垫子，上面还绣了花，旺财身上的小衣服十分精致，是她不曾得到过的，那一刻，她竟然想变成旺财。 真的好羡慕啊，她也能被这样对待就好了。可惜她变不成林婶子家的狗，但是有机会能变成林婶子的孩子。 昨晚林婶子和叔叔的聊天她偷听到了，林婶子想养她的，她也要好好表现，让林婶子知道，养她很容易，比旺财好养，也比旺财能干。 正想着，林青黛回来了，手里还拿着好大一块姜。 曲招娣小身体抖了抖，她认识这个金贵又难吃的东西，辣辣的，二叔家哥哥经常用姜杵她眼睛，可难受了。 “哭啥。”林青黛不太熟练的擦掉小姑娘脸上的泪，“把手伸出来。” 曲招娣怔了怔，抬起头，泪眼汪汪的看着林青黛，最后呆呆傻傻的抬起自己的手。 冻时间长了，有些青紫。 八岁孩子的手，比耄耋老妇还不如，糙的很。 林青黛拿出切好的生姜，贴到小姑娘冻成馒头的手上，“自己捂着点，蹭蹭冻坏的地方。” 曲招娣吸了吸鼻子，不是要糊她眼睛，是给手上药？ 纠结的眉毛很快舒展开来，看向林青黛的目光满是濡慕与感激，“谢谢林婶婶。” 林青黛嘴角扯了扯，这只是她帮忙洗衣服的回报而已，她一点都不善良，真的。 善良的人命都不好，她才不善良。 看着乖乖敷姜片的曲招娣，林青黛想起了别的事。 曲招娣这个名字，太烫嘴。 是她最不屑的一个名字。 现在小姑娘的身份关系还在曲家，她不能给小姑娘改名字。曲家那些靠不住的，也不知道谢渐鸿能不能处理好。 可别被人赖上啊。 如果真赖上了…… 她要考虑考虑谢渐鸿这个人是不是良配了。 可以善良，但不能善良的发蠢。 这边想着，林青黛顺手拧干了盆里的衣服，至于让她动手搓洗？难度很高，她没打算做这样的事。 反正她穿的衣服又不脏，男人的衣服肯定是他自己洗的。 家里桃酥没了，这是林青黛最爱的零食，反正现在有了赚钱的渠道，她花钱更加仗义。 从盒子里拿出钱票，想了想，问一句小姑娘，“我要出去一趟，你跟不跟？” 第33章 “我可以吗？”曲招娣眼底藏着向往与期待。 当然可以，林青黛也不想让小姑娘一个人在家，不是怕别的，是怕她偷偷干活。 小萝卜头大的年纪，还挺能干。 想到这，林青黛没管住自己的嘴，“女孩子不能太勤快，容易养大别人的胃口。” 曲招娣听不懂这些，傻傻的笑。 她发现林婶子很喜欢笑脸，别人笑林婶子也会跟着弯眼角，好看极了。 一大一小走在路上，前后街院里的婆婆和媳妇们盯着她们看，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林青黛想不多想都不行。 她不解皱眉，这是出了什么事？她天天安分待在院里，什么时候成这些长舌妇的话题中心了？ 竖起耳朵细听，乌泱泱的，什么都听不清，林青黛怀疑自己耳朵提前衰老了。 曲招娣见林青黛脸色不对，小嘴抿的死死的，忽地捕捉到某种声音，腮帮子更是气的一鼓一鼓的，回头奶凶奶凶的瞪向一旁指指点点的人。 几个说闲话的妇人半点都不遮掩，反而声音更大了，“果然是个不要脸的，自己是个拖油瓶还要养个拖油瓶。” 曲招娣瞬间脸色惨白，她听懂了，这些人在嫌弃她拖油瓶，这个词她以前听过，家里所有人都这样说她，后来妈妈走了，她没有房间住了，没有衣服穿了，也没有饭吃了！ 不安的看着林青黛，她想抓住这丝温暖，却不敢伸手。 林青黛听见了吗？ 听见了。 有什么感想？ 就还挺欣慰的，舆论终于向她想要的方向去了。 谢渐鸿这个实心的木头，她可没打算自己用行动挑明，男人吧，可能被蒙蔽一时，但很难骗一辈子。 尤其这种事后能回味过来的事。 男人还有个毛病，喜欢帮扶弱小，喜欢英雄主义，更喜欢需要自己保护的女人。 啧啧，上辈子和这辈子隔了几百年的时间，也不说长进长进。林青黛其实打心眼里不太喜欢这种把征服女性当炫耀资本的男人，可有什么办法呢，她就是个爱享受的，一点都不想努力奋斗，这辈子也只能找个不那么恶臭的男人吸血了。 林青黛对自己的本性认知很明确，谢渐鸿这个预备役看似无心，也是她认真考虑过的。 很适合她。 如果他们结婚了，就算谢渐鸿发现她虚情假意，以他的道德标准也不会说什么，只能默默消化。 林青黛眼神渐渐玩味，又怕在外面露了破绽，随即低下头，学着曲招娣的模样咬唇。 正事还是要办的，咬唇含泪去供销社买了桃酥，又故意在张玉珍家门前晃了会，力求张玉珍看见她委屈的模样，立马一言不发，不顾身后之人的呼喊，哽咽着跑回家。 林青黛对自己的操作简直要打个天衣无缝的评分，低头一看，好家伙，还是有缝的。 曲招娣正半哭不哭的看着她。 林青黛擦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她又不傻，外面寒风呼啸的，掉眼泪把脸弄破皮了怎么办。 还没想好怎么哄骗小孩子，曲招娣突然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献宝似的，超大声，“林婶子，我会哭，超会哭！” 林青黛：…… 没想到你是这个口味的小可怜。 四月天忽冷忽热的，谢渐鸿带着资料从部队赶回来时，发现家属院门口在打群架。 准确的说，是隔空假把式打群架。 大门口被堵住了，他进不去。 谢渐鸿：…… 原则上，嫂子们打架，他不好伸手，可是听到他们吵架的内容，他站不住了。 上前一步，“你们在说什么？” 张玉 珍本来就和候红英舌战群泼妇，中间还有不少看热闹的爷们，她们害怕自己动手占不到便宜，只能一边张牙舞爪，一边提嗓门，嗓子都喊哑了。 看见谢渐鸿，张玉珍就像看见自家能撑腰的老祖宗似的，恶胆横生，一巴掌就呼了上去，“好你个王八婆，**子都长嘴上了，到哪都喷粪！” 被打的王姓妇女也不容了，“张玉珍，关你什么事，你不会也看上谢营长了吧，你男人还没死呢！” 说着就要扇回来。 张玉珍又不傻，拉着候红英往谢渐鸿身后跑，怕谢渐鸿不帮忙，边跑还边喊：“谢营长，你可算回来给青黛撑腰了，这些人要逼死青黛啊！” 王翠香看着找到靠山的二人，咬牙切齿的，“你说什么胡话呢！” 候红英这时候反应过来了，利用自己嘴快的优势，三下五除二把状告了。 还把前因后果整理加工了一下。 “谢营长，曾副团媳妇她表婶背后传青黛不安分守寡勾搭男人，还说她脸皮厚白吃白住还装善良往家里扒拉拖油瓶，这个婆子就是在污蔑，她嘴里连旺财都是青黛不安于室的话柄！” 张玉珍立刻点头，“对！青黛都被气哭了，一天都没出门了，烟筒都没冒烟！” 王翠香背后的几个妇女七嘴八舌，“话可不能这么说，她愿意哭关我们什么事，就算饿死也和我们没关系的！” 张玉珍顿时七窍生烟，“你们咋就这么恶毒呢！” 王翠香还想说什么，谢渐鸿冷声，“够了！” 男人本来就凶悍挺拔，这一震怒，更让胆小怕事的腿软。 王翠香一开始也被虎住了，但又一想，自己侄女婿是副团长呢，一个营长算啥，还不得给她端茶送水！她好心帮他摆脱寡妇的纠缠，应该感谢她！ 说着，王翠香自来熟道：“谢家小子，我是玲玲她表婶，你也跟着玲玲叫我一声表婶就行。” “我们可是要做一家人的，这家里不明不白的人可不能养，要我说啊，你就给十块钱嫁妆，把人嫁出去就算你好心了，咋还能把寡妇养在自己家里呢，多晦气啊。” 第2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王翠香看着谢渐鸿面色不佳地走过来，顿后退两步，有些警觉，皱紧眉头，“谢家小子，我可没说假话，我是玲玲的表婶，我的意见玲玲肯定会尊重的。” 王翠香自顾自畅想谢渐鸿该怎么讨好她，心底暗自得意。 年纪轻就是不行，还需要她这个长辈出马。她听柳玲玲说了，她和谢渐鸿相看很顺利，若不是谢渐鸿家的寡嫂突然投奔，他们现在都能扯证结婚了。 王翠香一听，这还得了！她们家玲玲是个好姑娘，能配上她的人真不多，柳卿卿在部队扒拉半天，也就觉得谢渐鸿还勉勉强强凑合。虽说只是个营长吧，但仗着年纪小，是部队里最年轻的营长，人也踏实肯干，以后前途应该不错。 想到这里，王翠香反而心里踏实了。曾海洋可是副团长，但凡有点儿心眼的男人，都知道家里有个靠山是多么重要。像谢渐鸿这样孤身闯天下的，指不定怎么羡慕别人家里有关系的呢。 谢渐鸿一直都没吭声，不是默认，而是没听明白王翠香在说什么。 看着周围人暧昧的目光，他突然想起，之前曾副团和他媳妇似乎带着一个姑娘想要和他说什么，他着急出任务，也没搭理。 那姑娘好像叫什么柳玲玲的。 他抿紧唇，怀疑地看向自说自话的王翠香，目光逐渐幽深，莫不是这个人精神有点问题？他何时与人相看了？ 向身后招招手，陶勇二话不说上前。 谢渐鸿沉声：“去把曾副团叫来，就说他媳妇儿的表婶发癔症了。” 王翠香错愕地怔在原地，等反应过来的时候，立马扯嗓子大叫，“谁发癔症了？我看你才像是个傻的！我告诉你，我不会同意你和玲玲的婚事的！” 谢渐鸿强忍心中的不耐打断道：“我和你口中的女同志并无任何关系，还请不要随意破坏女同志的名声。” 陶勇是一路跑着去叫人的，曾副团今天回来的早，正在炕上翘着二郎腿等吃饭呢，柳卿卿手里揉着面团，自家男人想吃手擀面，她得亲手擀。 看见陶勇没礼貌的冲进来，柳卿卿笑不答眼底，“这不是陶勇吗？你不去三团政委家里，跑我们家里做什么？莫不是跑错了？” 陶勇高声道：“曾副团，柳嫂子，你家表婶疯了，在家属院门口抢谢营长回家做女婿呢，我记得表婶家里只有儿子吧！” 一语石破天惊。 正准备去柳卿卿家拿点好处的郭小婉：！ 紧跟在郭小婉身后看她想去哪发骚的李婆子：！！！ 这等热闹能少了她们？必将不能啊！ 呼啦啦，大半家属院的嫂子蜂拥至家属院门口，脚步比当事人亲属曾副团还快呢！ 等曾海洋不情不愿过来的时候，人圈里已经没他插针的位置了。 此刻最先赶到战圈的汪翠兰怒气冲冲，半点也不给长辈的面子，双眼冒火的瞪向王翠香，“饭能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们青黛好好的怎么惹你了，你偏要把她往死里逼！” 汪翠兰只听道只言片语，话里话外都是王翠香撒泼，到处讲究林青黛不守妇道。 第34章 王翠香看这么多人围攻她，心里也憋着气，言辞更加难听，“呵，这寡妇挺能耐啊，林青黛人呢？我倒要问问，有手有脚的大活人，非扒着小叔子吸血干啥，还不是亲小叔子，指不定心里藏着什么恶心的勾当呢！在一块滚了……” 汪翠兰听不下去，二话不说，直接扇了她一巴掌，正好扇在张玉珍刚刚扇的位置，力气比张玉珍大多了，王翠香的脸瞬间肿了。 柳卿卿正是这个时候挤进来的，张嘴指责，“兰姐，你咋能打我婶子呢！” 谢渐鸿不想继续这场闹剧，也没给曾海洋面子，冷着脸开口：“曾副团，事情前后你知道了吧，这位女同志必须得给我嫂子当面道歉。” 王翠香想说什么，柳卿卿哪敢让她继续说，之前玲玲说相看成功那是吹牛的，谢渐鸿连正脸都没瞧她！ 众人哪还看不出来，家属院也有部分人目击那天所谓的“相看”，心里明镜似的，都抱着膀子看好戏呢。 曾海洋面上挂不住，暗恨谢渐鸿一个营长竟然不给他面子，干笑道：“谢营长，这些只是误会，你身为营长，更远的战场才是你的责任，家门口这点事你还是不要管了。” 谢渐鸿眉峰紧皱，眸底浮出不认同，“保家卫国是我们的责任，家和国，并没有什么不同。” 曾海洋妄图用副团长的头衔压他，一旁看出门道的汪翠兰开口了，“曾副团，这事幸好和你没啥关系，不然我家老顾要出面了。” 曾海洋闭上了嘴，眼底的光明明灭灭。 外面的吵闹并传到了龟缩在家的林青黛耳里，她的手放在门上停了会儿，自顾自道：“出去情绪不好把握，缩在家里虽然窝囊点，但稳妥。” 等谢渐鸿处理好外面的事回来时，发现屋里灯关着，旺财叫了两声，也没人说话，他还以为林青黛不在家。 谢渐鸿抿唇，“嫂子，你在里面吗？方便我进来吗？” 嘴里桃酥还没咽下去的林青黛：…… 悄咪咪藏好桃酥，又喝了口水，看了眼曲招娣。 小姑娘很有表演天赋，目光与她对视，一秒眼眶就红了，可怜巴巴的拉着林青黛的衣角，豆大的泪珠劈里啪啦的掉。 林青黛暗道一声好家伙，比她入戏还快，这样是放在大宅院里，少说也是个王者级别。 呸呸呸，想啥以前呢，小姑娘这个时代更好，至少不用和一堆女人争宠。 林青黛不甘示弱，眼睫颤了颤，闷着声音，“你进来吧。” “嫂子，我把灯打开了。”男人的嗓音在黑沉的夜里更加低沉。 灯打开，一大一小的可怜相无处可避，眼眶红的像兔子一样，也不抬头，林青黛的手还在脸上胡乱擦拭着眼泪。 谢渐鸿的呼吸顿了一下，心口越发堵的慌，抬手去擦的确是曲招娣的眼泪，泪珠滚烫。 心底越发不是滋味，多好的嫂子，却被那 些人曲解，他不应该那么轻飘飘放过那些人的。 谢渐鸿掌心收紧，像堵墙似的站在那里，“嫂子，是我不好，让你受委屈了。” 林青黛声音发闷，“是我……是我脸皮厚，是我……” 男人的手突然虚掩她的唇，“嫂子切莫这样说。” 林青黛心里仍有疙瘩，“可是……” 谢渐鸿打断，“没有可是。我刚刚已经都知道了，是她们随口攀扯，害嫂子伤心难过。” 该说的还是要说明白，林青黛揪着衣角，“可我确实靠你养着，还把招娣领回来了。” 曲招娣婶子软软的靠着林青黛，哭腔道：“是我不好，是我让婶子挨骂了。” 谢渐鸿眉头紧锁，眸底浮出危险的光芒，“她们还骂你？” 林青黛心底给曲招娣鼓掌，这波仇恨拉的真不错，她抱紧胳膊，眼底生出几分迷茫，“是我太软弱了吗？是我应该在老家老老实实的窝着，应该任劳任怨为父母奉献吗？是我不该有超出自己能力的善心，我应该对烈士遗孤的遭遇视而不见吗？” 谢渐鸿神色越发难看，他看着瑟瑟发抖的曲招娣，再看着茫然无措的林青黛，声音坚定，“嫂子，善良不是你的错，孝顺也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用旁人浅薄的目光去框住自己。嫂子还没吃饭吧，我去做饭，吃完饭好好睡一觉，明天醒来我会给你个公道的。” 谢渐鸿敛下心绪，看来让王翠香道歉还是太轻了，她有胆色在家属院胡言乱语，这个勇气是谁给她的？ 想到曾海洋最近似乎在向上走动，对团长的职位很感兴趣，柳卿卿也想竞争妇联主任，他心里有了成算。 有些人不适合在高位，一旦德不配位，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晚饭林青黛没吃几口，看起来忧思重重，连带曲招娣也吃的很少。 谢渐鸿没再多劝，转头去了供销社买了几盒桃酥，又买了两盒麦乳精和一袋子糖果。 供销社店员心里嘀咕，这家真爱吃桃酥，上午还看见林青黛买了两盒子回去呢，晚上谢渐鸿又来了。 不过供销社店员是个嘴巴严实的。 在家门口卖东西，嘴不严点干不长。供销社店员可是个香饽饽，她要好好爱惜这份工作。 拿着东西回来时遇到了汪翠兰和张玉珍，二人在院门口晃悠，不知道该不该进去安慰林青黛。 看见谢渐鸿从外面回来，汪翠兰眼睛一亮，“你回来啦，青黛怎么样啊？我心底怪惦记的。” 谢渐鸿：“谢汪嫂子关心，我嫂子还好，我会照顾她的。” 汪翠兰真是操尽了老妈子的心，“你可得好好劝劝，人啊，最怕自己想不开，我和你说，我老家有个婶子，就因为村里有些人捕风捉影，说些有的没的，一气之下跳河了。受委屈这事，可大可小，作为亲人，你一定要往严重了看。” 平日里，张玉珍还是有些畏惧谢渐鸿冷脸的，只敢躲在汪翠兰身后，“就是！下午青黛都气哭了！中午时她还好好的呢，特地找我帮她给孩子倒腾些棉衣服，她自己还穿着半旧不新的棉袄呢，多好的人啊！” 谢渐鸿点头，“我知道了，多谢嫂子们关心。” 被谢渐鸿一声嫂子叫的脸红，张玉珍心里美滋滋的想，谢渐鸿叫她男人小庄，叫她嫂子，一看就是给她面子，她比他男人地位高！回去可要好好显摆显摆。 今天这事回想起来，谢渐鸿也自责。 把嫂子带回家属院是他做的决定，也是他没把后来的麻烦防患于未然。在关系不亲近的眼里，林青黛就是个贴上男人的寡妇，甚至很多人对妇女偏见很重，哪怕林青黛是个极好的人，也会被那些说风凉话的鸡蛋里挑骨头。 曲家这事他也有错，想到曲家那些人的嘴脸，谢渐鸿眸底闪过冷戾。 第2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晨间的号角声打破了梦乡的甜美，林青黛晕乎乎的爬起来，身旁的曲招娣正在喂旺财。 林青黛穿好衣服起身，发现谢渐鸿早就离开了早餐在后厨锅里。她歪歪头问曲招娣：“你谢叔叔走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曲招娣一板一眼回答，“谢叔叔让婶子今天不要出门。” 林青黛点头，她不知道谢渐鸿用什么法子给她讨公道，不过心里还是挺期待的。 春天已经到了，不过林青黛也没什么外面的活儿，吃完饭把碗筷收拾干净后，拿出谢渐鸿的棉袄做最后的收尾。 说来惭愧，冬天快过去了，他这棉袄才刚做好。 林青黛前脚刚拿起棉袄，后脚汪翠兰就风风火火的跑进来了，看着林青黛悠闲的样子直拍大腿，“你咋还有心情缝衣服啊！外面热闹着呢！” 林青黛抿唇，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闷闷道：“我就是不想面对那些，才藏着不敢出门。” 汪翠兰小心翼翼看着林青黛，“你还憋着气呐，这可不行啊，听姐的，该心大就要心大，外面王翠香准备在小广场解释呢，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林青黛心里可想了，面上一片沮丧，“我就不出去讨人嫌了。” 汪翠兰咬牙切齿，“都怪这帮嘴上没把门的！”想了想，她道：“知道你脾气好，还胆子小，吃了闷亏也不知道自己讨回来，你放心，我和玉珍昨儿帮你教训那个为老不尊的了。” 林青黛眨眨眼，昨天的事她还真不太清楚，谢渐鸿不主动说，她碍于人设也不能主动问。 汪翠兰是个很好的讲述者，从来不卖关子，“还真没看出来，平日里玉珍不怎么在家属院露面，你和她关系处的还不错，昨天她还为了你打架呢！” 林青黛一蹙眉，“打架？玉珍没事吧？” 汪翠兰仰起脖子，语气骄傲，“放心吧，她聪明着呢，扇人一巴掌就躲旁人身后了。” 林青黛紧抿唇，这一刻突然有些后悔算计张玉珍。 把昨天的事学了一遍，汪翠兰想拉着林青黛去看热闹，“王翠香今天要在小广场读道歉信，你这个当事人得去听听她认错的心诚不诚。” 第35章 林青黛想到谢渐鸿故意交代的不要出门，心底不太懂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愣了一下，低头看脚尖，“兰姐，她道歉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可见心不诚，指不定道歉信里说了什么。我这人一根筋，性格死板，容易受别人影响，想不开，说出来不怕兰姐笑话，我在老家也是被逼死过一次的人了，这条命是渐鸿拉回来的，我得好好珍惜，不能辜负他的善良。” 汪翠兰哑然了，叹了声，“有道理，那你好好在家，我去帮你听着。” 一直沉默不语的曲招娣突然出声，“我可以帮林婶婶听听。” 汪翠兰眼睛一瞪，“你才几岁，能听懂我们说啥吗？” 曲招娣看了看没反对神色的林青黛，鼓足勇气道：“我八岁了！” 汪翠兰皱眉，“都八岁了，和顾安一样大了。” 林青黛抬手把曲招娣推了过去，“兰姐，你带招娣出去透透气吧，这段时间我也不敢带着她出门。” 汪翠兰点头，“成，这孩子等会我给你送回来。” 林青黛看着肩负重任的曲招娣，忽品出那么几分养孩子的趣味，说实话，这孩子的真实性格，有些出乎她预料。 初见曲招娣，小姑娘像一棵随时就要枯萎的野草，接回家才发现，其貌不扬的背后是胸有成算。八岁小姑娘，能趋利避害，无师自通到这个份上，可见是个非常聪慧的，以后好好养养，肯定是个好帮手。 想到这里林青黛扶额，上辈子从小养家奴的习惯，这辈子的思想经常跑偏。 这本性，她得藏死了，这辈子都不能叫人发现。 将手里最后几针缝好，其实谢渐鸿这件棉袄她早就做好了，只不过没找到合适的时机送出去。 送一件棉袄太稀疏平常，直接送都对不起她花的时间。 林青黛 十分斤斤计较，尤其对男人。 现在时机到了，她这个棉袄应该快派上用场了。 想了想，一件棉袄的分量还不太够，林青黛又把箱子里的棉手套，棉鞋都翻出来，分成几堆，这才满意点头。 汪翠兰这边热闹看的不太顺利。 就像林青黛说的那样，王翠香根本没打算老老实实道歉。 昨晚被谢渐鸿批评一顿后，王翠香越想越生气，回到曾家开始念叨。 曾海洋虽然嘴里没说什么，心里还是不舒坦的，谢渐鸿区区营长，竟然不给他这个副团的面子，一看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至于林青黛，他完全没放在眼里，一个寡妇，还不是任人拿捏，他看谢渐鸿就是动了不可言说的心思，闹到今天这个地步，他都没见林青黛出来过，这里面的事肯定都是谢渐鸿的。 再往深想想，说不准就是谢渐鸿看上他屁股下的位置，才会用这种肮脏的计谋败坏他的名声。 想到这里，曾海洋坐不住了，完全没理会喋喋不休的王翠香，留下一句“我去部队，今晚不回来了。”人就走了。 见曾海洋没把她的事放在心里，王翠香当场炸了，指着他的背影怒道：“卿卿，他这什么意思？我这么做可都是为了他呀！你必须得拿出个章程。” 柳卿卿也头疼，她哪知道王翠香胆子这么大，竟然敢正面和谢渐鸿杠上。 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是她完全没想到的。谢渐鸿是个较真儿的人，和他打过交道的都知道。他说让王翠香道歉，只要王翠香在，那这场道歉一定就跑不了。 其实，柳卿卿心里也是不屑的，凭什么要给林青黛道歉？他们哪里说错了？ 想到这儿，柳卿卿不禁想出个损招，“表婶，不然你走吧，连夜走。” 她算盘打得很好，谢渐鸿总不至于在家属院门口守着。只要王翠香走了，道歉这事儿自然而然就不存在了。等事情平息了，表婶再回来，后边风向怎么传还不是以她们说的算。 柳卿卿想的是挺美，可王翠香没打算配合。 王翠香对自家侄女婿的能力深信不疑，完全没把谢渐鸿这个小营长放在眼里。至于昨天晚上，哼，昨天晚上吃亏都是她想给谢渐鸿个面子，把他当成未来的侄女婿去看的。如今看，这人不堪大用，既然这样，就不要怪她不客气了。 还有不少人家在嘀咕这件事，李婆子家就是其中之一。 李婆子：“隔壁谢营长这事也太不给曾副团面子了，大军，要不你去劝劝谢营长？” 钱东军摇头：“这事我不适合管，渐鸿确实莽撞了。” 他想的很清楚，曾副团和谢渐鸿对上，无论谁输谁赢对他都有好处。 谢渐鸿是部队最有前途的营长，如果不是年纪小，估计职位还能往上走一走，有谢渐鸿在，他这个营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如果曾副团占上风，他就能坐收渔利，毕竟他和曾副团都是二团的。 如果谢渐鸿棋高一着，那更简单，曾副团可是有背景的人，不是那么好惹的。 为此，他还给李婆子打预防针，“妈，无论明天发生什么，你千万不能掺和。” 李婆子还是很听儿子话的，“我知道了，周倩那边……” 钱东军低头想了想，“她那边随着她去，她知道轻重的。” 李婆子瘪瘪嘴，“你就惯着她吧，连儿子都生不出来，要我说，她应该是生前两个伤着了，这都多少年不开怀了，我老家那边还有个侄女，不然你……” “妈！我都说这事不用你操心了，我现在是上升期，夫妻关系必须稳定。” 李婆子不甘心道：“我觉得营长就挺好了，赚的够，还不用为了升职出危险任务。” 看见钱东军谴责的眼神，李婆子还是妥协了，“我知道了，我会帮你好好敲打周倩的，你放心就是。” 不只钱东军这个营长，关青钢那边也犯嘀咕呢。 关连城多少有点夹带私怨，“隔壁谢小子越来越飘了，自家养着寡妇，还不让别人说了。” 关青钢心里也有小九九，“不成，今天如果王婶子真的被逼道歉，我要说几句公道话。” 关连城点头，“是该这样的，曾副团很看重媳妇的，再说也应该给林青黛点教训，作为女人，还是个寡妇，一点都不自尊自爱，没骨气的和小叔子住在一起。” 后面这句话多少是夹着私怨的，潘虹在一旁默默做蒲草鞋，看着大小是给自己做的，毕竟家里两个男人穿的都是军用靴子。 关连城最烦自己婆娘一脸丧气相，看着就是个克夫的，哪像柳妹子，见谁都是笑脸，看着就心里舒坦。儿子走了，关连城心里不知存了哪杆火，张嘴就骂：“看你就晦气！穷不起了吗？滚外面做去！” 潘虹低头，声音沉沉的，“我没鞋穿。” 关连城更生气了，“你吃鞋啊！以前不是给你买过！” 潘虹不吭声了，确实买过，大概十年前。 自打柳大妈搬过来，关连城就变了，她再也没看过他往家里拿好东西。本来潘虹不伤心的，男人靠不住，还有儿子，可惜儿子也被小寡妇迷住了，每次她说关连城的不公，儿子就开始和稀泥，拿男人心思粗来堵她。 呵，只对她心思粗，对后院那位心思可细腻着呢。 一大早，家属院没事的都去小广场等着了。 王翠香姗姗来迟，后面还跟着一对上了年纪的夫妇。 汪翠兰眉毛一竖，她认出来了，这不是曲招娣的爷爷奶奶吗？王翠香咋和这两个人搅在一起了。 张玉珍和她男人今天去上班了，没能亲眼看到这个场面，上班前，对着侯红英千叮咛万嘱咐，务必让她一字不落的转述今天的盛况。 侯红英也想多知道点，这段时间她娘病了，她回家照顾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能吃到林青黛亲手做的东西呢！就连绣花手帕她也没有！这可不行，她要好好表现，在林青黛面前混眼熟，这样好处肯定少不了。 越想心里越美，忍不住嘿嘿嘿笑了起来，冷不丁一听还挺瘆人的。 汪翠兰就是那个被瘆到的，抖落身上的鸡皮疙瘩，“红英啊，你这笑的，有点不像好人啊。” 侯红英牛眼一瞪，“谁说我不是好人！我可是天大的好人，最喜欢打抱不平！” 汪翠兰嘴角抽抽，暗道你不是爱打抱不平，你是爱抬杠。 前面几个月侯红英不在家属院，家属院都冷寂不少。 想到侯红英的功力，汪翠兰眼睛一亮，“红英，现在就是需要你伸张正义的时候，我和你说……” 第2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王翠香一晚上没睡，照说人老精神头不应该这么足，可此刻她雄赳赳、气昂昂，精神抖擞，宛若焕发第二春。 此刻她成竹在胸，这一晚上没睡太值得了！ 早就猜出来林青黛突然带回来一个孩子有问题，她这一打听，还真打听着了，这孩子是她骗回来的！ 这不，她把孩子的亲人找回来了，她要向谢渐鸿证明，林青黛就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想让她道歉？门都没有，如果林青黛今天能磕头认错，她指不定能大发慈悲放过她。 第36章 眼见要到家属院了，王翠香信心十足，“曲家叔婶，你们不用害怕，我侄女婿是团长，你们受了什么委屈，他都能做主！” 曲氏目光闪烁，倒是曲老头，一脸佩服，“我们老两口幸亏遇见你这个善心的了。” 王翠香一脸自得，“大家都是军属，守望互助是应该的。” 旁人看见这神奇的组合，不禁出言询问，“王婆子，你今天不是打算道歉吗？领回来两个老人是什么意思？” 王翠香牛眼一蹬，“谁说我要道歉了？我王翠香吐个吐沫都是钉，说话算话，从来不扒瞎，我今 天是让大家看清事实，这两位老人就是铁证！” 侯红英不愧是公认的杠精，一开口就是老道的阴阳人了，“王婶子，你这嘴里也没钉钢板啊，昨儿我们可都在场呢，我们可不聋不瞎，说好了你今天在小广场道歉的！” 王翠香轻蔑的看着侯红英，似乎没在记忆里找到这个人，估摸不是他们军人家属系统的，瘪嘴，“你算哪根葱，这是我们军人家属区自己的事。” 侯红英本是奔着林青黛的谢礼去的，也没用几分真心帮忙说话，王翠香这看不起人的眼神可是惹恼她了，“呵！果然年纪大爱论资排辈啊，也不知道是哪个高觉悟家庭教育出来的体面老太太。” 王翠香：“你！” 藏在人群中的柳卿卿眼神闪了闪，上前，“红英，表婶，你们就别闹小脾气了，今天的正事要紧。” 王翠香哼了声，“对，我今天可没打算和小媳妇一般见识，我今天是来让你们明目的！卿卿，玲玲呢？让她也来听听，看我怎么撕了林青黛这张伪善皮，正好教教你们，以后遇见不要脸的就这么招呼！” 柳卿卿脸色一僵，她确实不喜林青黛，但知道轻重，不会当着众人的面撕破脸，假笑着道，“玲玲已经回老家了，今儿早走的，家里那边有事。” 其实柳玲玲看出了谢渐鸿不是她的良选，又劝不动“热心肠”的表婶，只能先回去了。 王翠香白眼翻上天，“玲玲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小，性格柔。” 柳卿卿干笑，索性也不管表婶怎么发挥了，毕竟在她看来，谢渐鸿养着林青黛也是因为骑虎难下，给他个台阶，林青黛迟早摔跟头。 侯红英早就听明白这里面的官司了，也不打断，等人都说完了，她慢慢悠悠神补刀：“王婶子，你可真热心肠啊，你太热心肠了，谢营长可真的太有魅力了，老的少的都能看上啊。” 王翠香顿时被气的火冒三丈，“你！” 侯红英贱兮兮的，“嘿，王婶子，你不用帮我解释，我心比三九天还冷，十个谢营长放我面前，我也选大侯。” 侯红英的丈夫，侯平，人称大侯。 人群中发出一阵狂笑，“红英啊，你家大侯挺有福啊！” 侯红英抻脖子，“那是！” 王翠香扯不过这样没正形的，她憋着气，“林青黛呢？我今天有事情找她对峙，她是不是又当缩头乌龟了！” 汪翠兰暗道，幸好青黛没出门，不然被这婆子缠上，还真有的受。 侯红英可不是按照别人节奏走的人，立马发现了问题所在，“哎呦，来我们家属院欺负我们的人，还在这装傻啊，你今天准备在这蛐蛐青黛，你告诉青黛了吗？不会是你故意的吧，不会吧不会吧？！” “你！”王翠香气极，抡起巴掌扇过去。 侯红英又不傻瓜，怎么可能乖乖挨巴掌，一个跳跃，灵活的藏在柳大妈身后。唉，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前后左右就这么一个年纪能和王翠香媲美的老婆子，年龄大了好乘凉啊。 王翠香扑了空，整个人像是被烧了尾巴的大公鸡，喉咙里嘎嘎嘎作响，脸都气红了。 不过这一冲，她看见了藏在人群里的曲招娣，顿时眼珠子一转，拉着曲家爷爷奶奶开始卖惨，“大家评评理吧，死了男人的寡妇，哪怕曾经是军嫂，也没抢别人孩子的道理！” 曲家老夫妻也明白到了自己表演的时候，一把拉住曲招娣开始哭诉，“招娣啊，爷爷可算找到你了，你都不知道啊，这几天我和你奶吃不好，睡不下，就怕你受委屈啊，快和爷爷回去，爷爷我就算穷死，也绝对不卖孙女！” 曲招娣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爷爷奶奶，一看是她就藏在人群里，生怕被看见，当下被爷爷奶奶用这样可怕的目光看着，脸色瞬间吓得发白，在林青黛面前那点小聪明半点都不在了。 幸好家属院的人早就被张玉珍科普过，曲家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可是有热闹谁不看呢，乐子人完全不管他人死活，张嘴就问，“曲家老爷子，你这话什么意思？招娣不是你们不想养的吗？” 王翠香没在军区里久住，也不知道曲招娣已经成为家属院的明牌，更不知道曲家是真不干人事，反正她听说的版本是林青黛自己没孩子，就抢别人的孩子养，她认为这件事挺真实的。 一个没孩子的寡妇，可不想要个后代吗！ 她找到曲家证实，和她猜测的差不多，不过林青黛表现更过分些，她竟然趁着曲家老爷子不在家，强制把小姑娘带走的。 这属于拐子！ 对于曲招娣的事，她特别理直气壮，她的做法是拨乱反正，擦亮群众的眼睛，她是正义的！ 想到这，王翠香身形都伟岸了，底气十足，“这都是林青黛编出来骗你们的吧！曲家人就在这呢，叫林青黛出来，我们当面对质！” 王翠香想象的场景豪气万千，实际操作还是有点差别的，曲家老夫妻就没配合。 拉住曲招娣后，曲老爷子眼珠子闪了闪，胆怯道：“翠香啊，我和老婆子找到孙女就行了，这就直接带回去了。” 王翠香以为曲老爷子怕了，拍胸脯保证，“放心，我给你做主，不用怕，这事必须掰扯明白！” 曲氏心里也扑腾扑腾跳，汪翠兰就在曲招娣旁边站着呢，也不说话，她可是知道细情的。 见拉曲招娣汪翠兰没反应，曲老婆子猜测，估计曲招娣这个赔钱货也没人想养，要被被林青黛退货了，这样好办，正合他们的心意。 昨天上午谢渐鸿找到他们家，要迁走曲招娣的关系，他们这才知道自己被林青黛骗了，谢渐鸿并没有不想养曲招娣！ 有了谢渐鸿，曲招娣可是下着金蛋的母鸡，他们才舍不得呢，说什么也要把人要回来。 王翠香找来的时候，曲氏和老头子一商量，就跟着来了，没想到这么顺利，谢渐鸿不在，林青黛也不在，只要把曲招娣直接带走，那以后谢渐鸿补贴的钱还是他们的！ 越想越激动，曲氏手劲加大，“不用麻烦你了，翠香，我这就带着招娣回家了。” 曲招娣咬紧嘴唇，小身板拼命的往后仰，求助的目光看向人群，发现都是看热闹的，小脸更加绝望。 就在小姑娘将要被抱走时，突然传来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住手！” *** 小广场这么热闹，林青黛还真不知道。 其实她还挺想去小广场听听王翠香道歉的，不过她怕被王翠香压着辈分倚老卖老，强制她原谅她。 这种亏本的事她可不干。 还是那句话，当个蜗牛最多外人蛐蛐她没胆色，那也是外人的嘴脸，和她有什么关系，她不靠外人的目光活着。 这要是去了，委屈的可能就是她本人，她才不去呢。 林青黛还是感谢自己上辈子经历的，让她成了一个完全不怕流言蜚语的人。 “林青黛，你在家吗？” 窗外的喊声有些熟悉，林青黛一时没想起来谁能这么连名带姓的叫她。 出门一看，惊了，“林婶子？” 林婶子刻薄的脸上善意不多，看起来就十分不好相处，瞅了一眼林青黛，似乎疑惑她为啥真在家，“你怎么不去小广场？” 林青黛暗自纳闷，她和林婶子没什么交集吧，除了刚来家属院时林婶子帮忙说了两句话，她也用一碗萝卜炖肉还人情了，后面她们连面都没见过，如今这副兴师问罪的模样闹哪般？ 她不动声色，笑容淡了几分，“去小广场干啥，渐鸿特地嘱咐我今天不要出门，估计他有事找我，我不敢出去呢。” 不知为何，林婶子表情有些不善，甚至有些阴阳怪气，“你倒是聪明，自己不去让孩子去，你真打算养那个等于无父无母的孩子吗？” 被人贴面疑似嘲讽了，林青黛皱起好看的眉头，自动切换成防备状态，“林婶子，你到底想说什么？” 林婶子哼了声，“第一眼见你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对，为自己打算没什么错，可曲家那 小姑娘本就可怜，你要不是诚心想养，就不该给那孩子希望。” 林青黛终于听出来不对劲了，林婶子这是特地给曲招娣打抱不平？话说她现在还没开始奴役那个小可怜吧？以前养奴才都知道，太小是不能用的，要先养熟了才不会背叛自己。 第37章 退一万步，她怎么对曲招娣和林婶子有什么关系？无亲无故，这是把自己当成青天大老爷管她家屋里的事？ 她再次自我怀疑，是不是最近装孙子有点装过分了，竟然八竿子打不着的人都敢上门指指点点。 林青黛本就不是什么光明伟正的性子，能屈尊降贵伺候人这么久，纯粹是人生地不熟，不敢露马脚，要是让她受窝囊气，那是万万不行的。 谁都不行。 脾气一上来，林青黛不自觉带出上辈子当主母时的威严，下巴微抬，三分笑意不答眼底，“林婶怎想起和我说这些？还以为你整天和我形影不离呢，竟这般笃定我的想法。” 林婶子下意识皱眉，探究的看向林青黛，眼神闪了闪，忽地笑了，笑的很突然，“你是不是不知道，曲招娣的爷爷奶奶来了，再等一会，估计我也不会操心你养不养孩子了。” 什么？林青黛拧眉，曲家老夫妻是怎么知道她住在这个家属区的？ 王翠香！ 第3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见林青黛想明白了，脸上浮现出薄怒，林婶子暗自松了一口气。 在乎啊，在乎就行，不枉费她做一回坏人。 林婶子不在乎别人的看法，达到目的了，也没多留的意思，将手里的包袱放到炕上，“这是我小孙女的衣服，我都补好了，能穿的，养孩子也不费什么事。” 倒是林青黛，被她前后的嘴脸给震惊了，和着这个婆子的目的竟然真是为了曲招娣？不管林婶子是怎样的心思，林青黛都给这人打上了不可深交的标签。 至于林婶子给的衣服？若是上辈子，为了面子她铁定不会要，甚至会扫地出门，专门给曲招娣买套更漂亮的打脸。 现在她不这么想了。 套上衣服去看看小广场是什么情况，随即一眼就扫到去曲家老夫妻在和汪翠兰抢孩子，林青黛眉心一跳，直接喊了句，“住手！” 听到林青黛声音，人群很快给她让出一条路。 曲氏看见林青黛后有一瞬间的心虚，随即开口先声夺人，“这位同志，求求你别抢我孙女，我们能家虽然穷，但绝不把孙女给别人养！” 话说得真漂亮，林青黛都想拍手称快了。 可惜当事人是她。 给曲招娣一个稍安勿躁的眼神，小姑娘倒是很会趋利避害，见到林青黛反而平静了，也不挣扎，像是认命了一样。 林青黛却突然共情了曲招娣的想法。 命运如此，她已经拼尽全力，剩下的交由天意。 像极了闺阁时的她。 胸口闷闷的，说不出的酸胀，林青黛侧头，心中的憋屈快压不住了，她转向曲氏。 这种人她见多了，手腕比她高的更不胜凡几，林青黛只是在思考，该怎么笨拙又解气的收拾这些心思不净的人。 思考这些也就转身的功夫，林青黛已经有了想法，在抬眼委屈又无辜，“曲大娘，你这么说，我就惶恐了。” “我虽是个寡妇，也是个才二十岁的寡妇，为什么要抢别人家的孩子？再说招娣的事，大娘公社的人可都看着呢，你确定是我抢了孩子，不是你养不起招娣了，自愿放弃招娣？” 林青黛说这话也是提醒曲氏，别以为外面没有知道她底细的人了。想在这里胡搅蛮缠，也要掂量掂量，回到公社后会不会被清算。 果然，曲氏有些投鼠忌器，不断冲曲老头使眼色。 曲老头心里也犯嘀咕，他觉得王翠香是个不中用的，旁边这么多人，没一个帮他们说话的，都是看热闹。 嘴里品了品，又觉得不甘心，曲老头苦闷着脸，“这位同志，我们可是亲爷孙，咋能抛弃孩子呢，这可是我们老大唯一的丫头。” 林青黛静静看着他，嘴角噙着笑，“如果招娣自己想回去，我也不反对，不过我们家也不富裕，你们能自己养孩子，估计也不用我们帮衬了，日后要全靠你自己了。对了，之前的五十块……” 曲老头一激灵，“同志！我们今天就是来看看招娣，没旁的想法！” 曲老头也是看出来了，这寡妇不好惹，一言不合还想要回之前那50块呢！ 刚刚他忽然想明白了，谢渐鸿那边他们肯定彻底得罪狠了，以后招娣补贴钱肯定没了，但是老大死了后还有其他补偿呢，若是因为这事闹翻脸，那就得不偿失了。 曲家老夫妻退让了，王翠香可不愿意了，请曲家的来，是为了揭穿林青黛真面目的！现在算是怎么回事？探亲吗？ 不等王翠香发难，林青黛先发制人，无他，外面有点冷，她想回家。 林青黛：“这位婶子，听说你很不满我，咱们今天就当面说说，我为什么要活在你眼里？” 此话一出，倒是把王翠香说愣了，林青黛不应该辩解自己是个单纯善良的寡妇吗？ 林青黛乘胜追击，“还是说，现在还需要立个牌坊，写个寡妇行为准则，规定寡妇不能和亲人一起住？我守寡是我的错吗？鸣哥过世是他愿意的吗？我真想知道，婶子哪来的正义感，素不相识都能被你连骂好几天，婶子是认为我好欺负？还是觉得我微不足道，可以随便欺负？” 质问一声比一声重，林青黛的目光扫过震惊的柳卿卿，心下嗤笑，怎么，她不装鹌鹑这些人不习惯了？ 还真抱歉，她想明白了。无论她什么性格，都是谢渐鸿板上钉钉的嫂子，况且现在还有张玉珍给她介绍的工作，就算在家属院翻车了，她也有了让自己快乐活下去的本事，凭什么要忍让？ 某些人习惯了欺软怕硬，真相在这些人眼里都不重要，只要能让他们站在人群中间，以领导者身份发出的声音，无论什么原因，都是成他们眼中的真相！ 林青黛想的不错，她语气强硬了，王翠香反倒不敢在胡言乱语，干巴巴无能狂吼，“我只是让大家知道真相！” 林青黛咄咄逼人，“真相？我是杀人了还是放火？用得着婶子在广场声讨我？若我真犯错了，不然咱们一起去顾政委面前评评理，用证据说话！” 王翠香哑然，因为她突然想到，林青黛，似乎也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她为什么如此看不上她呢？ 王翠香不吭声了，林青黛没打算轻拿轻放，这次她一定要一劳永逸，让旁人也知道，她的闲话不是那么好说的。 她上前朗声，“大家都知道，我是个新寡，身上带着重孝，平日里都小心着，不想随便出门惹麻烦，可我没想到流言蜚语竟这般肆无忌惮，怎么，寡妇就应该被骂？认为我贴着小叔子？怎么没人骂渐鸿呢？是你们不敢？还是你们习惯了骂女人？骂我的人不是女人吗？” 这点上辈子林青黛就很不理解。 男人为了权力执掌话语权，他们会千方百计让女人乖顺，无能。 女人呢？不想着怎么管住男人，偏生对着后院那些女人耍手段。 聪敏睿智如她嫡母，出身高贵如她嫡姐，她们都是这样。 林青黛不能理解。 果然心情不好就是一瞬间的事，林青黛抿着唇，哪怕说出这些话她心里还是有块大石头堵着，很难受，很难受。 此刻谁也没注意到，站在人群之后的顾政委不断啧嘴，“这就是渐鸿口中，柔弱好欺负的嫂子？” “嗤嗤，一点都不像，多么鲜活自强的女性啊，多好，渐鸿咋能把人看柔弱了呢？不行，他这想法有滑坡的危险，我得好好和他说说。” 今天这一趟是他代替谢渐鸿来的。 本应谢渐鸿自己处理曲家的麻烦，但部队临时有任务，临走 之前找上顾政委，千叮咛万嘱咐要看顾着点。 刚刚曲家抢孩子，汪翠兰按兵不动，就是顾政委给的指示，他的想法和林青黛差不多，部队扶持军属不假，但不能滋长某些人的胃口，顾政委也在找一劳永逸的机会。 没想到，林青黛三五句话，麻烦解决了，把后面沉着思考，冷静应对的顾政委衬托成了笑话。 顾政委抬头望青天，遗憾崔鸣死的早，娶了这样的媳妇，想过的不好都难。 这场闹剧以顾政委的官方宣告收尾。 王翠香灰溜溜回老家了，估计也不会想再来了，至于道歉…… 林青黛是这样说的，“道不道歉，是她个人的道德水准，原不原谅，是我的人生水准。” 王翠香最后没道歉。 不过道不道歉已经意义不大了，整个家属院都知道她胡乱攀扯，背地里不知怎么笑话她呢。 顾政委最后把子弹对准了柳卿卿，“海洋媳妇，你家婶子犯的口舌你也有错，这事就算个警告，你今年的干部选举就不要参加了。” 转头又问林青黛，“渐鸿他嫂子，你认为这样处理行吗？” 林青黛看了眼面色发青的柳卿卿，又看了看曲家老夫妻，很大度道：“我是个大人，被说两句也能自己消化，可是孩子还小，我误会没关系，但不能让烈士遗孤被误会长大，顾政委，这事你看？” 第38章 顾政委嘴角一抽，他家婆娘回家还沾沾自喜她们拯救了烈士遗孤，可这事吧，不好说，不好说啊。 顾政委毕竟是顾政委，作政委的人不能太单纯，很快他拿捏了曲家老夫妻的痛点，“曲老爷子，你们家老二老三厂里的工作还顺利吗？” 曲老爷子浑身皮肉一抖，曲氏险些腿软，陪着笑，“顺利，顺利，不劳您费心了。” 顾政委微笑，“顺利就好，也怪我没多关照关照，要不要我去信一封，说道说道大家最近的近况。” 曲老爷子擦擦脸上的冷汗，“不用了，不用了。” 顾政委笑眯眯，“那招娣的事……” 曲氏大喊，“给你们…不，是我们自愿的，我们养不起招娣了，以后就拜托你们了。” 顾政委给了林青黛一个眼神，林青黛意会，上前，皮笑肉不笑，“曲大娘怕是不清楚，我这人性子古怪，收养了孩子，就不希望别人说这孩子是收养的了。” 曲老爷子马上表态，“放心，我们不会再来了，以后我们和招娣没关系，她就是你们家的，孩子小，还不记事呢！” 林青黛心满意足，嘴角扯了扯，八岁的孩子不记事，亏他好意思说。 接下来给曲招娣落户的事十分顺利，不过在选择跟着谁户口的时候，起了一点分歧，“青黛，你以后要改嫁，带着孩子肯定不方便，还是跟渐鸿吧。”汪翠兰是真的替林青黛着想。 顾政委大掌一挥，“不然借着这个机会，把青黛和渐鸿放在一个户口本上不就行了！” 林青黛：…… 不行，这里在一个户口本上不好结婚，谢渐鸿可是她看上的长期饭票。 想了想，她问：“既然我能一个人在一个户口本，招娣应该也行吧？” 汪翠兰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说起来，这也是曲老大的独苗苗，正该自己一户人家。” 林青黛默默看了眼汪翠兰的大腿，她觉得自己的腿都疼了，转头对曲招娣解释，“我让你自己一个户口本，不是不想要你，也不是嫌弃你，你看，我们家三个人三个户口本，都一样的，是不是？” 曲招娣点头，其他的她没听懂，但是她明白了林婶子说，她们都是一样的。 她想成为林婶子这样，不怕爷爷奶奶的人。 上户口之前，林青黛出声，“我想给招娣改个名字。” 招娣招娣，一辈子都要活在想要弟弟的阴影下，林青黛每次叫这个名字都由衷觉得身心不适。 大户人家的女儿，哪个名字不是引经据典的，曲招娣这等贱名，她上辈子都没听过。 这事汪翠兰也不反对，“是应该换个名字，女人也能顶半边天，凭啥非要招弟弟，不如这样，叫亚男吧！以后超过男人！” 旁人都觉得不错，曲亚男，一听就顺耳！ 林青黛却摇头，“为什么一定要和男人比呢？”她看了看落日融金的夕阳，蹲下身，看着小姑娘的眼睛，“你年纪小，估计也没什么文化，婶子我现在比你强点，我给你换个名字，你看行吗？” 曲招娣没想到会有人问她意见，她发现林婶子和其他大人都是不一样的，出门会告诉她，关于她的决定也会询问她的意见，小姑娘点头，满脸信任，“我听林婶子的。” 林青黛弯眸轻笑，“我是个没大志向的人，对你没有特别高的期待，只希望你能快快乐乐，随心所欲的活着，才不辜负这个越来越好的时代。光明灿烂，率性而为，这是我对你的祝愿，你以后叫曲灿好不好，灿烂的灿。” 曲灿，曲灿，好温暖的名字，曲招娣，不，曲灿咧嘴笑，露出参差不齐的小奶牙，“好，我以后就是曲灿了，谢谢林婶子！” 第3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林青黛这两日消停不少。 不消停不行，她本来还准备一场专门对付谢渐鸿的戏份呢，不料根本没她表现的机会，谢渐鸿出任务去了！声都没吱，人没了！ 出任务这事还是顾政委转达的消息。 林青黛抿唇，“顾政委，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本来都打算搬出家属院了，我的名声没关系，可渐鸿不能因为我的名声受损。” 顾政委一听愣了，不是，之前不还好好的，都在大庭广众之下指责大家别揪着她一个人骂了，怎么现在突然开始避嫌了？ 林青黛当然知道顾政委的疑惑，垂眉掩下眼底的情绪，这场戏她给谢渐鸿准备的，这种机会很适合以退为进，谢渐鸿不在，她也不想浪费天赐良机，干脆让谢渐鸿的顶头上司听听。 眨眼睛的功夫，林青黛已经想明白了轻重，像是下定了决定，“顾政委，不然我搬走吧，鸣哥老家的房子还在，我把小灿带回去养，正好做伴。” 顾政委惊了，“不是，等会！” 汪翠兰这个连珠炮也忍不住了，“青黛，好好的你走啥啊，之前的误会不是解释清楚了，你就好好的在这里，我看谁敢说啥！” 林青黛面露犹豫，“我怕给渐鸿抹黑，曾副团媳妇已经几次和我提过，我在这渐鸿不容易找对象。” 顾政委虎眼一蹬，“说啥瞎话呢！谢渐鸿找不找得到是他的问题，和你有啥关系，别说你只是嫂子又不是婆婆，就算你们俩个真在一起过了，那也没什么毛病！” 汪翠兰上去就是一拳，“还说我虎娘们，你这虎爷们说啥呢！” 顾政委倒不觉得自己说错了，“本来就是！一个个的都是咸吃萝卜淡操心，青黛又没吃别人家的口粮，我就不明白了，这些人有啥咋呼的！” 汪翠兰翻白眼，“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你也不能说青黛和渐鸿……” 顾政委是个老爷们，真不觉得这有什么事，又不是真叔嫂，哪有那么多忌讳，也就是这两年太平了，所以有些人的嘴就闲不住了。 以前他还犯愁，怕林青黛真是个受气包脑袋，谢渐鸿有这样的嫂子，指不定跟着吃亏，现在好了，林青黛立的起来啊，没有什么比现在更好的了！ 夫妇俩好说歹说，终于把林青黛想离开的想法劝住了，汪翠兰都擦了把冷汗，“青黛啊，你这脾气也挺拗啊，不管咋样，你还是等渐鸿回来和他好好说说，你说对吧！” 林青黛咬唇，“是应该这样，顾政委，兰姐，我给你们添麻烦了，以前老家的人都说我九分傻气一分聪明，我现在倒是信了。” 目送汪翠兰夫妻出门，林青黛转头就看见曲灿充满求知欲的眼，有那么一秒，她是有点心虚的。 这段时间，她是不是给孩子一个不好的示范？ 很快，林青黛就把自己安抚好了。 养孩子是顺手，也是出于好心，如果因为这份好心让自己不自在，那是不可能的。 曲灿能不能长歪，就看她自己觉悟了。 心安理得的林青黛准备和曲灿约法三章，让小姑娘明白，养她是有条件的，她的贼船不好上。 刚张嘴，小姑娘非常善解人意的，“林婶子，我知道怎么对谢叔叔说，我就说婶子想带我回老家，不给叔叔添麻烦，也不耽误叔叔找新婶婶，这样对吗？” 林青黛：…… 学会抢答了，还挺有眼力见的。 很快，她想到了矛盾点，也想到了林婶子对她意味深长的话，“青黛，养孩子就是照镜子，父母的样子，都被会孩子反射出来。” 曲灿此刻和她统一战线，甚至帮她忽悠谢渐鸿，她应该是高兴的，但林青黛莫名想到了白眼狼这种生物。 她这个三观长成的人可以控制自己白眼狼的尺度，可八岁的小孩子呢？ 顿时吓出一身冷汗，以防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林青黛临时抽调慈母心肠教育孩子，“小灿，谢叔叔才是真正养你，给你钱花的人，你要在尊敬他。至于我的行为，你可以记在心里，不要学，等你长大了，能明白我的意思了，你再考虑要不要学。当然，没有我做中间人，谢叔叔应该也没办法养你。” 林青黛才不会把功劳都放在男人头上。 曲灿目光澄明，“婶子，什么时候我才算长大啊？” 林青黛噎了噎，她只是随口一哄，想让她听话点，别坏事，其他的这没想太多。 算了，再多点慈母心吧，林青黛干脆把话说明白了，“人和人之间的相处，要拿捏分寸。你在爷爷奶奶那里过的不快乐，被虐待，那是你爷爷奶奶没有拿捏好对你的分寸，你不能学，这是错误的行为。我和谢叔叔之间相处的分寸，是我可以用无伤大雅的手段让自己过得更好，也是我不会背叛他，甚至伤害他，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曲灿若有所思，奶声奶气的，“那我和婶子相处的分寸，是我该听婶子的话，婶子才会养我，对我好。我和谢叔叔之间的分寸，是我不要惹麻烦，努力报答谢叔叔，是这样吗？”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林青黛倒是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怜惜，不过很快，被她的自私脑给洗走了，“小灿，你本来就是个乖巧可人怜的孩子，不用太有负担，也不用谨小慎微，以后你可以像正常孩子那样，你应该想想以后想成为什么样的人，然后朝着那个方向努力。” 第39章 曲灿心想，她以前想成为一个不挨打，不挨饿的人，现在她变得贪心了，她想成为林婶子这样，看起来很厉害很厉害的大人。 林青黛到底是林青黛，上辈子她也没有养孩子的心得，这辈子也没做妈的准备，能推心置腹交代几句，已经是她的极限，更多是不可能了。 想到前段时间侯红英和张玉珍几人都主动帮她说话，林青黛想了想，准备些糕点，打算给张玉珍多送点，侯红英少送点，顺便给侯红英送副手套，外加双鞋垫。 侯红英那点小心思太容易懂，况且她也没藏着掖着，林青黛还挺喜欢这样直白不做作的交往的。 先给侯红英家送过去，侯红英果然喜出望外。 侯红英：“哈哈，青黛，难怪都说你手艺好，是真的好啊，我算是赚到了，也亏得你心眼好，不嫌我脸大，你等着，我给你团毛线，听说你正缺这个。” 拿到毛线后，林青黛还觉得挺稀奇，这边的邻里关系就挺有趣的，是上辈子没体验过的。 把这话对张玉珍一说，张玉珍笑了，“那你就错了，这家属院不大，人种可不少，隔壁红英虽然嘴巴坏，但心眼好，也是好人，你看我虽然不太喜欢她，但也说不出她人有什么不行的。不过这种礼尚往来，你换一家可就行不通了。” 林青黛点头，是这个道理，隔壁的周倩和李婆子都收过她给邻居的赠礼，别说回礼了，李婆子见她面都要甩俩个白眼呢。 还有关家，情况也差不多，更别提最喜欢占便宜的后院武家了。 张玉珍：“你不来找我，我也要找你的。” 林青黛笑，“咱们想一块去了，经过这次事，我算看明白了，吃白饭遭白眼，哪怕家里活做的再多都不行，还得手里有钱。” 张玉珍点头，“是这个道理，择日不如撞日，今儿正好有车，我们去县里一趟，纺织厂那边我已经联系好了。” 林青黛：“成，我得带着曲灿，她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 张玉珍一拍手，“可以啊，我还挺喜欢那丫头的，看着就机灵，要是我闺女就好了。” 林青黛笑笑，也不接话。 张玉珍喜欢是喜欢，估计她只喜欢自己的孩子，不然她早就张罗收养曲灿了。 这是曲灿为数不多的出门，还是没有任何目的的，只是作为陪同。 县城里人很多，纺织厂的大门很气派，这一切都是陌生的，她没想过的模样。 其实林婶子的担忧多虑了，她年纪虽然小，可经历的太多太多，人情冷暖也看的太多，很多事情，她已经懂了。 比如说林婶子想要和谢叔叔永远在一起生活的小私心，比如林婶子想让她说出一些自己不方便说的话。 曲灿也有私心，她想和有私心，但更有善心的林婶子生活在一起，她想平安长大。 为了照顾小孩子的步伐，林青黛的速度并不快，曲灿跟的很顺利。 曲灿一直看着林青黛身侧晃动的手，看起来暖暖的，掌心有些薄茧，但依然很漂亮，很有安全感。 她想牵上去。 路上也有孩子跟着父母出来的，那些孩子都被父母紧紧牵着，曲灿垂眸，她好想试试，感受这是什么感觉。 忽地没注意，脚底一个趔趄，林青黛背后像是长眼睛一样，直接拎住小姑娘的后颈衣服，半是嫌弃是关心，“平路还能摔跤，冰天雪地的，可不好摔。” 曲灿扑腾了两下，顺利抓住林青黛的手，果真暖暖的，她抬头不好意思的笑，“是我不小心。” 林青黛眉头皱了皱，看着手心里的小手，表情有些不愉。 曲灿心底颤了颤，想要把手抽回来。 未料林青黛下一句，彻底让她雨过天晴，“棉袄给你装的兜是摆设吗？天然的手套都不用，快揣进去。” 张玉珍在旁笑，“我还纳闷呢，这棉袄我给你的时候可没这么大的棉兜。” 林青黛神情得意，“我觉得这个兜很好用，比手套好用。” 上辈子哪有插兜走的机会，连抱着手炉都要讲求柔美，这辈子的林青黛很喜欢做些与上辈子不一样的事。 到了纺织厂，果然如张玉珍所说，一切都打点好了，对方同意以外聘的形式，聘请林青黛为厂里特殊刺绣师傅，可以在家里做绣活，定时定期交上来就行。 纺织厂厂长是个很利落的女人，姓程，做决定很痛快，“林师傅，你看这样行吗，我们手里有几张难度很高的绣图，我先给你一张，半个月为期，如果你的成品能让我们满意，那咱们的合作就此订下。每张图按照工程量和成品质量算，我们厂里的老师傅绣一张八十元，你的成品要是比她质量好，我按照100元给，怎么样？” 这句话听在林青黛耳朵里，就是半个月一百元！好多钱！ 虽然上辈子曾视金钱为粪土过，但不妨碍这辈子她穷啊！ 美滋滋抱着绣图和布料回家，林青黛发自内心的感谢张玉珍，“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好，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张玉珍倒是不嫉妒，笑哈 哈的，“还得是你有真本事，我和你说，手艺人不好找，别看我跑了这么久，其实我也得了好处的！” 提起这事张玉珍就开心，售货员想要升职可不容易，因为找到了林青黛这个刺绣大师，她张玉珍也算在上面露脸了，指不定哪天她也能混个副厂长当当呢，这路跑的不亏，她可认识了不少人！ 林青黛摇头，“一码归一码，你得好处是你应该得的，我感谢你也是不能少的，这样吧，我就这点手艺能拿出手，你看看有什么喜欢的衣服，又舍不得钱买的，带我去看看，我做一套给你！” 张玉珍扭捏，“那怎么好意思呢！”不过拉着林青黛去百货商店的步伐可不慢。 林青黛抿嘴笑，她有点慢慢喜欢张玉珍这个性格了。 当然，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缺点另谈。 去了百货商店少不了大采购，林青黛扯了几尺布，打算给自己和孩子做两套春装，她们什么都没有，都需要现做。县城里食品种类多，她也不忘记多买点，零零碎碎，回去的时候手上满满当当的。 张玉珍还开玩笑，“青黛，我发现你花钱花的比我还痛快！” 林青黛微笑，“这不是能自己赚钱了，总不能亏着自己，再说我还要给孩子补补身体呢。” 张玉珍点头，“是这个道理。” 到家属院的时候，好巧不巧，遇见了柳卿卿。 自打上次闹不痛快，林青黛还真没和柳卿卿正面撞见过。 第3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柳卿卿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也是林青黛。 遇上了，避无可避。 上次遇见林青黛退让一步，这次林青黛不想退让了，既然已经得罪，没必要唯唯诺诺，反倒助长他人嚣张气焰。 噙着体面的笑，林青黛饶有兴味的问：“柳嫂子啊，你婶子安全到家了吗？我还给她们厂里寄了一封信，不知道你婶子收没收到呢。” 柳卿卿顿时变了脸色，“你说什么？” 林青黛声音很无辜，“你也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啊，我只能多解释解释了。” 柳卿卿破了音，“所以你就写举报信？你什么时候写的？写了什么？林青黛，果真恶毒！” 此时林青黛已经低下了头，咬着唇，“柳嫂子，你在说什么，难道还要我向你表婶道歉吗？” 柳卿卿一脸疑惑，“你个贱人，又在装什么？” 身后突然传来汪翠兰咋咋呼呼的声音，“柳卿卿，你怎么又找青黛麻烦！” 柳卿卿不敢置信看向汪翠兰，“兰姐，我没有，你难道真因为她的一面之词就向着她吗？” 说这话时，林青黛差点没绷住，这话听起来好酸啊，特别像是后宅小妾互相告状。 身边又来几个婆子，因为家里男人不在军区，也不在乎柳卿卿的身份，又或许只想纯粹凑热闹，纷纷出口教育柳卿卿。 柳卿卿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讨伐她，她做错了什么？不就是让婶子在她们家住了两天？可无论她怎么解释，这些人就认定了是她心思不纯，容不下大院里的寡妇。 柳卿卿百口莫辩，“我容不下寡妇？我和郭小婉的关系有多好你们不知道？” 汪翠兰神来之笔，“卿卿，我知道你不是小心眼的人，你只是一时生气，觉得青黛的到来影响了你妹子的姻缘，可这事就是成不了啊，谢营长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如果他有心，别说嫂子了，亲娘来了都挡不住！” 柳卿卿辩驳，“你们都冤枉我！是林青黛说她给我婶子厂子里写了举报信，我能不着急吗！” 众人哑然，咋还写举报信了？不都道歉了，这可是大事啊！ 质疑的目光又投向林青黛，汪翠兰搓搓手，神色踌躇，“那个，青黛啊，卿卿说的是真的吗？” 林青黛双眼泪汪汪的，“兰姐，你咋能这么想我，我有这个脑子吗？再说我也不识字啊！” 第40章 汪翠兰一拍大腿，“对啊，青黛心思单纯，以前都在老家生活的，哪里接触过举报信，卿卿啊，你是不是误会了！” 有婆子见风使舵，“估计不是误会，是故意的吧，果然打走了老的，小的也得防着，可怕的狠呦！” 汪翠兰：“卿卿，我相信你不是这样的人，不然你解释解释？” 柳卿卿：…… 话都让你们说了，她还能说什么？让她给林青黛道歉吗？休想！ 她就知道林青黛这个女人不安好心，她一定会紧紧盯着她，就不信她不会露出马脚！还有谢渐鸿，能这么关心亲嫂子，很难保证没什么问题，她得让曾海洋好好向上级反映，这样的让人组织需要好好考察！ 很多人为她说话，林青黛并没有多开心。 如今被众人声讨的可以是柳卿卿，也可以是王卿卿，更可以是林青黛，可以是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 他人嘴里的正义，能感动的只有他人。 林青黛懂得见好就收，故作坚强道：“估计柳嫂子也是误会了，这事就这样吧，各位婶子嫂子们回家做饭吧，孩子都要放学了。” 柳卿卿：“你……” 汪翠兰拉着她，“你也少说一句吧，以前咋没见你气性这么大呢，来，跟我回家，我好好和你唠唠。” 转头又对青黛道：“青黛啊，卿卿这事你别放在心上啊，我好好说说她。” 林青黛勉强笑笑，“兰姐，我是信你的，况且，我受委屈习惯了，不在乎这些。” 这句话把汪翠兰心里说的很不是滋味，摆摆手，没再说啥。 反倒是柳卿卿气坏了，越发觉得林青黛心机深沉，她要好好和汪翠兰说说，可不能被她蒙蔽。 她男人是副团，汪翠兰男人是政委，她们合该就是最亲近的！ 人都走了，林青黛牵着曲灿回家。 到家后，曲灿问：“婶子，刚刚……” 林青黛扶额，好吧，身边还有个当事人呢，幸好柳卿卿没把曲灿放在眼里，不然曲灿要是主动说谎，她心里估计也不是滋味。 想了想，林青黛还是决定教小姑娘点生存之道。 “小灿，我刚刚说谎了，你有什么看法？” 曲灿一脸信任：“婶子肯定是对的，那个坏婶子看人可凶了，比爷爷还凶！” 林青黛扑哧声笑了，她有点理解，为什么以前那些历经千帆的老人家喜欢嘴甜的后辈，这滋味真不错。 若是以前养庶子庶女那一套，林青黛肯定不愿意花时间教孩子，甚至恨不得长歪了才好，但是曲灿…… 曲灿是她带回来的孩子，无论如何，是她改变了曲灿的人生轨迹，还是负点责吧，当给自己积德了。 慈母心再次上线，林青黛不自然挠挠头，说实话，她不会教孩子，小时候没人教过她。 姨娘只会教她怎么讨男人欢心，嫡母只会琢磨怎么打压她的名声，父亲倒是对她有几分真心，那也是看在她容貌过盛的情况。一旦她的容貌不再起作用，父亲的冷漠比谁都可怕。 林青黛长这么大，都是靠自己一步步摸索来的，她不记得这一路上吃过多少亏，也不记得自己坑害过多少人。 林青黛不认为自己是个善良无辜的人。 不知为什么，面对曲灿，她一再破例。 可能是在曲灿的身上，她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林青黛心里组织语言，有些笨拙，也有些不自然，“小灿，骗人的行为确实不太好，但要看看是什么情况，这个你要自 己学会判断，我的经验，可能无法给你指引正确的路。不过我要告诉你另外一个道理，那就是，决不能姑息养奸，养虎为患。” 柳卿卿能无缘无故，不死不休的找她麻烦，就表明这个人无法为善，既然得罪狠了，还不如找到机会减除后患，毕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今天这一遭，相信柳卿卿很可能会失去理智，做出点没脑子的事，这就是林青黛想要的结果。 林青黛的话，曲灿似懂非懂，不过她想起一件事。 爸爸没牺牲之前，爷爷奶奶也喜欢来家里要钱，叔叔婶婶也会来占便宜，爸爸总是说，他们是亲兄弟，打折骨头连着筋，况且家里没儿子，以后还要依仗叔叔家的哥哥和弟弟呢。 就是因为这样的纵容，她没有新衣服穿，糖果也会被哥哥和弟弟抢走，哪怕她多吃一碗饭，她也能感受到那种嫌弃、厌恶的眼神，这样的目光，她见过很多，甚至在妈妈的眼里也见过。 曲灿心里酸酸的，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抱住林青黛的胳膊，“林婶子，我记住了。” 忽地，外面传来一阵霹雳乓啷的躁动。 李婆子生怕旁人听不见，公鸭嗓都扯破音了，绿豆眼越发袖珍，“哼，叶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打着让我们家两丫头给你招孙子的心思！” 叶蓉很冷静，“李婆子说话要讲道理，我有儿子有媳妇，用得着你家女娃帮我招孙子？” 李婆子：“那你拉着我家大丫二丫嘀咕啥？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让她们做白工？” 叶蓉也被胡搅蛮缠缠出了脾气，愤愤道：“李香芹，我在做什么你心里清楚！你自己丧良心不给孙女饭吃，我好心喂她们点东西怎么了？我还没找你要钱呢？” 李婆子：“哎呦呦，天大的笑话，你个雁过拔毛的铁公鸡还能有好心，我看你就是想哄走我两个孙女！” 叶蓉叉着腰，“呵！自己丧良心不给孩子吃饭还不让旁人帮，装什么装，我看你就想活活饿死两个女娃！” 李婆子像是被戳中了痛脚，一跳三尺高，“你胡说什么！看我不撕了你这张贱嘴！” 说着就扑向叶蓉，哪料叶蓉也不是好惹的，一边厮打一边骂，“谁不知道你丧良心啊，指不定还想把周倩饿死，好换一个能生儿子的媳妇呢！” 李婆子还没作出反应，旁边观战的周倩先炸了，爪子直接挠上去，“啊啊啊啊，我不允许你侮辱军哥，他是真男人！” 见婆婆落下风了，张玉珍也不容了，捋起袖子一巴掌糊上去，“谁他妈管你男人是啥玩意，好赖不知的玩意！” 眨眼间，四人厮打成一团。 趴门缝看热闹的林青黛有点麻，不是，兰姐不是说大院里不会随便打架吗？这是在干什么？她和张玉珍关系比较好，要不要上去帮忙？她动手能行吗？ 就在林青黛怀疑人生的时候，杠精达人侯红英出现了，一把扯住林青黛，“青黛啊，我知道你正义感足，不过这事咱们可不要动手。” 林青黛：“啊？” 侯红英一脸我理解的表情，她都听说了，青黛睡觉时枕头边放着手臂粗的木棒子呢，是个狠角色，绝对是讲义气的，不过现在不是讲义气的事。 “大院里三天两头就这么一场，基本参与人家不超过二，若是大混战，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林青黛疑惑，“我听兰姐说这里不打架……” 侯红英：“这算啥打架，这是在讲道理！” 啥道理要动手？ 侯红英一脸认同，非常骄傲，“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能动手就别吵吵。” 林青黛：…… 现在听过了。 林青黛真心发问，“这能讲出来什么道理？” 侯红英一脸光棍的表情，“我哪知道，这还是玉珍第一次参战呢，不知道行不行，周倩那娘们挺虎的，还护汉子。” 眼见张玉珍都挂彩了，林青黛有些不安，“真不用帮忙吗？” 侯红英看的兴致勃勃，“用不着，这才刚刚开始，今天有人热闹看了，我有瓜子，你吃吗？” 林青黛没好意思吃，怕张玉珍找她事后算账，侯红英也不勉强，瓜子这东西吃多了牙上有口子，不少姑娘媳妇爱美，都不肯吃。 顺手塞给曲灿两颗糖，“小灿啊，帮我们搬两个板凳来，你想看要多穿点。” 曲灿看向林青黛，林青黛无奈点头，她算看出来，她家门口似乎是最佳观影地点，不少人都搬着小板凳坐过来了。 这场景，还真不好说，反正她上辈子见识短，没见过。 片刻之后，林青黛沦落了，和侯红英一起坐在小马扎上，手里还捧着一块桃酥，曲灿送过来的。 侯红英啧啧嘴，羡慕道：“还是闺女贴心，我家的小子就知道玩。” 突然被夸了，曲灿脸红扑扑的，开心的笑了。 抬头全看见形容枯槁的大丫和二丫，她知道这两个小妹妹，心里有不是滋味，整个人藏在林青黛的身后。 此刻战斗已经来到了中场休息阶段，又演化成了四人对骂。 李婆子杀人诛心，“叶蓉，你们生不出来，就是你们的报应！” 叶蓉气喘吁吁，“李香芹，嘴损才会有报应！我家老庄是军人！因伤退伍的有功军人！有报应也轮不到我们！” 张玉珍扯嗓子，“总比你们生而不养丧良心好！” 第41章 不知哪句话冲到了周倩的肺管子，“张玉珍，你是不是看上军哥了，为什么对我们家的事这么关注！” 这句话可把张玉珍恶心坏了，当场干呕两声。 周倩幸灾乐祸，“别装吐了，你就是怀不上，没准是你男人不行呢，我告诉你，军哥你就……” 张玉珍：“像你这么蠢的我还是前所未见，谁稀罕你家臭男人，敢不敢实话实说，到底谁男人不行，我可亲眼看见钱东军和郭小婉……” “啊啊啊，你闭嘴，不准你侮辱军哥！”周倩破马张飞的扑了过来。 “我说张玉珍，你们吵架别拉上我啊，我可不打架，不骂人的。”战圈外的郭小婉扭着腰，嗲声嗲气的，听起来很招人恨。 张玉珍也不甘示弱，“你可闭嘴吧，我家没你的业务。” 郭小婉咯咯笑，“那可不好说，要不我和小庄聊聊，我觉得他挺需要我的，毕竟生儿子我有经验啊！” 这对话让林青黛险些把眼珠子瞪出来，郭小婉在……当场揽客？！她没理解错吧？ 郭小婉这一插科打诨，倒是破坏了现场那种针锋相对的氛围，叶蓉和李婆子年纪大了，劳动一番也不容易，互相冷哼一声，扭头回家了。 林青黛一头雾水，看着打算回家的侯红英，“这就结束了？” 侯红英咧嘴一笑，“不结束咋办，汪嫂子回来了，再不散场就要被抓现行了。” 林青黛有些傻，“你咋知道兰姐回来了？” 侯红英眨眨眼，“汪嫂子今天陪郭小婉领补助去了，郭小婉回来了，估计汪嫂子也会来。”她又接了一句，笑容贱兮兮的，“你是不是还想问她们谁吵赢了？” 林青黛乖巧点头，虽然她也觉得自己好奇的样子有点傻。 不料侯红英说出了一句让人意外的话。 “没有输赢才是生活呀，都不能当饭吃。” 第3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大院里吵吵闹闹，谢渐鸿出任务的日子似乎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李婆子和张玉珍婆婆叶蓉的微妙关系好像也随着时间褪色了，今儿早上，林青黛还看见李婆子笑盈盈的和叶蓉打招呼，叶蓉也给了好脸色。 人和人之间的交往，还真挺有趣的。 林青黛趁着这段时间不忙，完成了第一幅绣图，托张玉珍带去了，还不知什么情况。 不过林青黛相信自己的绣功，完全没把这事放在心上，她在算计另外一件事。 最近柳卿卿很安静啊，安静的她有些胆颤。 本以为上次之后，柳卿卿肯定会想方设法找她麻烦，可惜了，柳卿卿很可能看破了她的小算计，没顺着她的节奏走。 林青黛幽幽叹息，果然，没经过宅斗的人也不容小觑，每个人生来就会趋利避害。 男人不在家，林青黛都不知道自己该做点什么，果然，上辈子围着男人转习惯了，这辈子离了男人似乎没了生活的目标。 这段时间她在大院看了不少热闹，有趣的是，除了隔壁的周倩，说什么都能扯到她男人身上，其他人打架也好，拌嘴也好，出发点多数都是自己，很少与男人相关，即便有关，也是顺嘴骂两句自家男人，从来没有围着男人转的想法。 很有趣的现象。 或许，这就是时间的力量。 林青黛思考人生没持续多久，曲灿蹦蹦跳跳跑来了，“婶婶，你看看我这个绣的对吗？为什么没你的好看呀？” 经过这段时间的熟悉，曲灿活泼了不少，家中没什么事，扫地打扫浪费不了多少时间，林青黛干脆教她刺绣。 虽说这个时代用的不多了，但是技多不压身，万一能用上呢？像她这样古今穿越的，又不是没发生过。 拿起小姑娘的半成品，针脚细密，看来她绣的很用心，把她的话都记在心里，至于美观问题，一是她年纪小，手指还不够灵活，二是曲灿没有绘画功底，靠自己想象做出来的东西差了一些。 林青黛笑着夸小姑娘，“你做的已经很好了，我看到了你的诚心，一直绣花不累吗？玩一会吧。” 曲灿有些垂头丧气，“婶婶，是不是我做的不好，你不想教我了。” 那倒不是，无论学什么，都讲求天赋，打死都学不会什么，也是一种天赋，曲灿刚好就是艺术天赋不够那一栏的。 很可惜，除了这些，林青黛也不会其他东西了。 “青黛，你又教小灿绣花啦，哈哈哈，快给我看看，让我找点自信心！”张玉珍非常自来熟的脱鞋上炕，拿起曲灿的东西开始嘿嘿笑，“我要把这个拿给我婆婆看看，让她整天嘲笑我猪蹄子干不了细致活，小灿连你亲手教都不行呢！” 林青黛一个白眼，“感情和八岁小孩比你还挺有成就感呗？” 张玉珍骄傲挺胸，“那是，小灿的师傅可你这种大师级别的，我那三脚猫就是随便瞎缝，她还不如我，我能没成就感吗？” 曲灿非常维护林青黛，“不是的！是我没学会，笨，不怪婶婶！” 张玉珍呼噜把小姑娘的头，把她的小辫子弄得乱糟糟的，“嘿，我就说养女儿好。” 小姑娘在一旁鼓着腮帮子运气。 张玉珍嘿嘿笑了，“小灿，婶子可不是说你笨，看花容易绣花难，纺织厂那么多师傅都不如青黛呢，可见这东西就是要天分的，我估计你没有，还是放弃学绣花吧。” 林青黛白了一眼，“行了，来我家就欺负孩子，小心小灿被养成红英的性格。” 张玉珍咯咯笑，“红英也挺好的，虽然爱抬杠，可见看谁敢招惹她。” 林青黛仔细一品，还真是这么个道理，大院里打嘴仗的不少，能和侯红英打的有来有回的可不多。 张玉珍提起了正事，“你的绣品我送过去了，你猜怎么着，厂长直接定下，以后你就是厂里大师傅的待遇！嘿，我就说我姐妹就是厉害！你是不知道啊，厂长看我的眼神都放光，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得到这么高规格的待遇呢。” 十张大团结拿到手，林青黛心底别提多高兴了，这可是她来这个世界，第一次凭自己能力赚到的钱！ 张玉珍也感叹，“有手艺就是不一样，你这简直就是金手指啊！” 林青黛看着自己这一双手，没有上辈子白皙，更是遍布老茧，“我这手也就能绣绣不娇贵的布料，换成绸缎类的，我就没办法了。” 张玉珍喝了口水，“对，厂长还提过这事呢，让你好好保养手，说是过段时间会有大单子。” 林青黛点头。 曲灿像是突然找到了她的定位，马上举手，“婶婶，以后我可以洗衣做饭，这些我都会！” 林青黛点点她的小脑袋，“你要是多八岁，我肯定啥都不干，等着你孝敬我。” 现在还没灶台高呢，能干啥。 张玉珍：“提起来就生气，你看看隔壁两个丫头，我婆婆那种人都看不过去。” 林青黛也叹气。上次两家吵架，就是因为叶蓉给两个孩子几块饼干，被李婆子看见了，非要从孩子手中抢下来，叶蓉一看就来气了，两人这才打起来。 张玉珍打听，“听说他们出任务什么时候能回来吗？钱营长不在家，也不知道那两个孩子能撑多久。” 林青黛摇头，“这事我不好打听，昨天我还看那两个孩子被赶去睡灶房了，周倩就在旁边看着，也不说话。” 张玉珍瘪嘴，“那女人脑子有问题，被李婆子洗脑了，非得迷信是两个女娃克兄弟，这才没弟弟出生。要我说，真应该把这种迷信的人抓起来好好教育教育。” 林青黛表情微妙一瞬，说起来，她也经历过非常常理事件，她本身就是一个例子。 不动声色转移话题，“玉珍，我没啥教孩子的经验，你知不知道正常人家的小姑娘都学点啥？” 张玉珍看向曲灿，“你想让她学点手艺？太早了吧。” 林青黛：“不早，都八岁了，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那也不是随随便便顶的，还是得会点啥，咱们这边不需要种地，我也不希望她以后去乡下种地，毕竟是军人遗孤。” 张玉珍咋舌，“你就是心眼好使，话说，这么大的孩子可以送去上学了，学费不太贵，你要不要考虑考虑？” 学堂？ 林青黛茅塞顿开，对啊，女子在这里可以上学堂的！是她狭隘了，之前好多人家的孩子都去学堂，她没把这事放在心里，都给忘了。 林青黛：“玉珍，这可真要谢谢你，放心，你的衣服我在做了，保准过两周你就能穿上新衣服。” 张玉珍顿时眉开眼笑，不忘多嘱咐几句，“上学的事你问问汪嫂子就行，他们家顾安和小灿一样大，衣服这事也不着急，我发现最近我胖了，腰粗了一圈，你看看要不要重新量量身子？” 胖了？林青黛上下打量一圈，冬天穿的多，胖瘦还真不明显，能让张玉珍自己感觉自己胖了，那一定有很大的变化，她点头，“成，你把棉袄脱了，我重新量量，春天的衣服得合身。” 第42章 张玉珍咧嘴笑，她早就做好量身的准备了，棉袄里面就套了一件贴身的线衣，她拍拍粗了一圈的腰身，“说起来也邪乎，我这段时间特别挑食，还胖了。” 林青黛目测人身形的能力极准，一眼就看出张玉珍四肢没什么变化，唯独小腹凸起，嘶，她突然有了猜测。 怀孕的脉她不会看，林青黛问：“玉珍，你小日子啥时候来的？” “小日子？我小日子不准啊，你问这干啥，等等，你不会是觉得……”张玉珍惊诧。 林青黛点头，“你想想，最近你有其他症状吗？” 张玉珍琢磨，“脾气变大算吗？” 林青黛不敢耽误，“我之前给你的药你吃了？” 张玉珍挠挠头，“说出来你别生气啊，那药方我拿给中医看了，中医说方子不错，他好像有意霸占那方子，我已经拒绝了。” 看来张玉珍是吃了，林青黛对于方子的归属并不在意，“医生想要就给他，不过要说好，这个方子可以面向大众的公布，不能拿它谋取私利。算了，这事以后再说，你赶紧找个大夫看看，是不是有了。” 张玉珍兴致不是很高，“我前几次有都很开心，但每个都留不住，我现在说不清心里是个什么感受，要是还留不下……” “呸呸呸，可不兴这么说，不管怎么样，你先去医院看看，求个心安。” 张玉珍还是有点忐忑，“青黛，我婆婆为了孩子的事没少折腾，要是我没怀上，岂不是让她空欢喜一场，如果我怀了留不住，那又是个打击……” 林青黛有的时候很羡慕张玉珍，她婆婆真是个好婆婆，没得挑，对儿媳妇比对亲闺女还上心，半点都不作妖。 想了想，“不然这样吧，我陪你去县里看看，等会我把小灿送去兰姐家。” 曲灿：“婶婶，我可以自己在家的，早上有很多剩饭，我能吃饱。” 林青黛点头，这样也行，曲灿没什么安全感，去别人家还不去自己在家自在。 要去县里的医院，张玉珍得先回家拿结婚证明，毕竟她要去妇产科。 叶蓉在家补衣服呢，看见林青黛过来简单点头，吩咐道：“玉珍，箱盖上有红糖，别忘记给朋友泡杯红糖水。” 张玉珍脆生生的，“知道了，妈，我结婚证明在哪放着来着？” “结婚证明？你找这个干啥？”叶蓉放下手中的活，在后面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最上面就是张玉珍的结婚证明。 林青黛借机看了一眼，结婚证明下面是密密麻麻的奖章奖状，叶蓉像是不经意提起一样，眼中全是骄傲，“我们家老庄军功章可多了，要不是最后一次任务落下残疾，现在他也肯定在一线呢！这都是他的荣誉啊！” 张玉珍悄声道：“我婆婆特别欣赏军人，凡是有能耐的她都喜欢，我刚嫁过来的时候，她天天念叨我公公当年的英姿，还嫌弃小庄不争气，不想当军人。” 林青黛扑哧一笑，还真是个有趣的老太太。 两个小辈在她眼皮底下明目张胆说她，叶蓉眼睛一横，“行了，儿子我还是嫌弃的，你也没好哪去，这么点小算计还想瞒着我。青黛，你不用陪她去医院，怪麻烦的，我这就收拾收拾陪她去。” 张玉珍傻眼，“妈，你咋知道我要去医院呢？” 叶蓉瘪嘴，想不出来为啥儿媳妇能天真成这样，“你又不打算离婚，拿结婚证干啥，你一转眼珠子我就知道你憋着什么屁。” 被婆婆怼了，张玉珍也不生气，黏黏糊糊的贴上去，声音能挤出蜜来，“妈～我这不是怕累着你吗。” 叶蓉一手拍过去，“舌头捋直了说话，我又不是你男人，赶紧走吧，一会天黑了。” 张玉珍眼睛眨巴眨巴，“妈，你还没说你咋看出来的呢，要不是青黛提醒，我都不知道。” 叶蓉没好气瞪过去，“我又不是先知，你刚刚捧着肚子进门，狗狗嗖嗖那样，一眼就能猜出来，再说你最近脾气大了不少，打了小庄好几次了。” 张玉珍：“……” 我滴婆婆耶，我打的可是你儿子，你都不生气吗？ 张玉珍眼睛里藏不住话，叶蓉一眼就看明白了，没好气道：“别磨叽了，快点吧。你和小庄是一家人，还指望我管你们一辈子？都是不争气的。” 叶蓉转头很干脆道：“青黛，谢谢你体谅我家这个不争气的玩意了，如果玉珍肚子里真的有了，我肯定好好谢谢你。多余的就不说了，我们先走了。” 林青黛看着婆媳二人离开的步伐称奇，还别说，相比张玉珍，她更喜欢这个明事理，刀子嘴豆腐心的婆婆。 看看天色，还挺早，想着反正都出门，不如去拜访一家她不太想接触的人。 林婶子。 这个神秘的后院邻居。 第3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拜访林婶子是经过林青黛深思熟虑的。 之前她几番示好，林婶子均置之不理，但又因为曲灿的事，林婶子主动出门找她，还送了一大包旧衣服，这事儿也算个人情。 相比那些口蜜腹剑的小媳妇和老婆子，林婶子这样有什么摆在脸上的人反倒令人喜欢。 林婶子本人也没想到林青黛会主动登门，看着林青黛的目光略显防备，“你来干什么？” 林青黛礼貌微笑，“一直都没空来看婶子，是我失礼了。今天准备来婶子家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 林婶子很瘦，但身量很高，此刻她抱着膀子，怀疑的看着林青黛，闷声闷气的，“有事说事，别在我这整没用的。” 林青黛粲然一笑，“林婶，怎么说咱俩千百年前也是本家，至于这么防备吗？” 林婶子脸上的狐疑之色更重了，甚至有了随时关门的趋势，“你到底来干什么的？我和你说，我家没男人，就我一个老婆子，带着俩孩子，想打什么主意到我这儿都不成的。” 林青黛一拍手，兴味盎然道：“林婶真聪明，我就是看中你家俩孩子了，不然咱们进屋详细唠唠？” 林婶子此刻也反应过来了，这小媳妇儿是在逗她。顿时没好气道：“少拿老婆子我寻开心。” 林青黛摸摸鼻子，这不是刚见识过张玉珍的婆婆，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张玉珍的婆婆和林婶子是同一路人，这才有勇气登门。 她这次来真有正事，“婶子，我想送曲灿去上学，你也知道，这大院里女娃上学的不多，所以向你来取取经，看我有什么需要准备的，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林婶子这才卸下防备，语气明显转暖，“原来是这事儿啊，碰巧我孙女儿今儿放假，你进来吧。” 林青黛一边抬腿一边笑道：“婶子家门槛真高，我迈进来可不容易呢。” 林婶子依然没笑脸，冷声冷气的，“嫌我家门槛高就别来，我还不想让麻烦找上身呢。” 林青黛捂嘴笑，她算看出来了，林婶子本人应该也是个热心肠的，今天能放她进来应该是看在曲灿的面上。 听说林婶子一家忠烈，丈夫因公牺牲，家里有三个女儿。大女婿方游是上门女婿，大女儿孟卓瑛和大女婿方游前些年因公牺牲，留下两个孩子，现在交给林婶子抚养，大的十岁，叫孟云，小的八岁，叫孟川。二女儿孟卓琼一家人在戍边，听说是个苦寒地区，不方便林婶子跟着。三女儿孟卓璇具体在哪儿不知道，听说过的也不算如意。 想到这些，林青黛不免联想到上辈子马革裹尸还的将军家属，还有那些牺牲的又籍籍无名的士兵，以及他们隐入尘埃的家人。 林婶子不是个废话的人，进屋就直入主题，“八岁的孩子刚好上一年级，不过现在是下学期了，直接进去肯定跟不上，你要是不着急，可以下半年送去。” 林青黛也是个说做就做的性子，“那岂不是还要耽误半年？这半年就没有办法上学吗？” 林婶子看了她一眼，“有，学前班，就是家长没空带孩子，专门送去的，里面有老师，会教点基础的东西。” 林青黛低头沉思，看来这个所谓的学前班就是个公共照顾孩子的地方，应该不会教什么正经东西，想到这里，她试探问道：“林婶，自己在家里教也行吧？” 林婶子意外抬头，“你上过学？” 林青黛摇头，老老实实，“没有。” 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有。 林婶子皱眉，“那你提什么教孩子。” 林青黛也不在意老太太的冷脸，谄笑道：“我听说林婶读过大学呢。” 林婶子…… 被气笑了，“和着你打上了我的主意。” 林青黛也不瞒着，这话早晚得说，她都打听了，整个大院里，林婶的文化水平最高，比顾政委还高，都说名师出高徒，若想拜师，自然要找最好的。 “林婶，我也打开天窗说亮话了，曲灿的背景你也知道，小姑娘怕生，骨子里藏着自卑，如今又是寄人篱下的，我对她再好，都不能安抚她心里的问题，心病，还得心药来医。” 第43章 林青黛之前打听过孩子上学的情况，现在学校活动和劳动都不少，上学学习的内容有限。而且人多的地方是非多，曲灿的来历根本瞒不住，若是遇见熊孩子，指不定闹出什么事来。她难得好心养一个孩子，自然要养的健健康康，各种方面的健康。 思来想去，对曲灿有善意，还学识渊博，并且有时间教的，恐怕只有林婶子一个了。 林婶子不是能被糖衣炮弹蛊惑的人，冷声问：“我凭什么帮你教孩子？你看我像是傻的？” 林青黛笑眯眯，不急不慌抛出诱饵，“林婶今年60了吧？我记得前段时间林婶生了病，家里都是老大在做饭。” 林婶子眯眼，“你想说什么？” 林青黛开门见山，“等价交换，林婶教曲灿，作为感谢，林婶家的柴火，每天用的水，还有些需要体力 劳动的，只要我这里力所能及，我都包了。” 林婶子嗤笑，“第一次见你，我就觉得你这人眼里藏着精明，果然，之前那些看似精明的表现，你还是藏拙了。” 现在不比以前，不需要兜兜转转绕弯子你死我活，这个时代的底色还不错，打归打，闹归闹，要说要认命那种坏，在这个大院还是少有的，林青黛也是想通了这点，才敢直接找上对她不善的林婶子。 从林婶子家出来，林青黛心满意足。 她果然没看错，林婶子才是这个大院少有的，真正的聪明人。 林婶子名叫林嫱，祖上应该有点传承的，只不过现在局势特殊，林嫱成了大院里一个普普通通的林婶子。 至于和林婶子的交谈太过直白？ 林青黛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她本人不是绝顶聪明的人，简单糊弄旁人还成，算计真正的聪明人？她压根就不会有这种想法。林婶子的处境她看的明白，几个女儿不知何故靠不上，自己年纪大了，家里还有一个十岁，一个八岁的孙女要照顾，六十岁的老人，不敢累，不敢病，也不敢招惹是非，生怕年幼的孙女无所依。 她提出的条件，搔到了痒处，林婶子这才同意在空闲时间教教曲灿，当然，还有她这个大龄学生。 费这么多脑子，自然不是仅仅给曲灿找老师这么简单，林青黛也想学点什么，至少要学会这里的文字。 心里的计划越来越美，林青黛不自觉唇角带着笑，忽地，林婶子家隔壁传来一声熟悉的巨响，随后是更熟悉的哭唱，“大郎啊，你死的太早了，我们孤儿寡母可怎么办啊，谁都来欺负我们啊……” 林青黛脚步一顿，状似不经意看向武家，武家的围墙可不高，也就和三岁小孩差不多，就差明摆着说来者不拒了，林青黛一抬眼，清清楚楚看见了武家的热闹。 嘴里忍不住发出声，“呜呼～” 周倩已经盯郭小婉很久了，发现郭小碗总是鬼鬼祟祟找她家军哥，军哥明显不耐烦，没想到郭小婉这个不要脸的竟然变本加厉，这段时间天天趴他们家窗户，这还能忍！ 军哥肯定是没错的，错的，都是郭小婉这个不要脸的，专门勾引别人家的男人，有了关营长还不知足，还要勾搭军哥！ 幸好军哥正直，正派，能抵挡糖衣炮弹！ 今天郭小婉又来打听军哥动向了，还问到了大丫头上，周倩顿时火冒三丈，拎着家里的擀面杖追了出来，将郭小婉堵到了家门口。 “郭小婉，我今天就把话撂这，你要是再敢找我家军哥，我直接报告部队，把你那点事都抖落出来！” 郭小婉半点不怕，“周倩，你说明白，我有啥事？我告诉你，说话要讲究证据的，我和钱东军说什么和你有屁关系，有能耐把男人拴在裤腰带上啊！呵，也不知道你亲爱的军哥嫌不嫌弃你！” 大小武此刻呲牙斗狠，“不许你欺负我妈，打死你！”说着就往周倩身上扑。 周倩到底是个大人，被打的时候，也是以躲为主，但是大武一句话把人惹毛了。 大武：“钱叔叔那么好，怎么娶了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这句话让周倩彻底爆发，拎着擀面杖敲下去，郭小婉在旁边看着呢，哪能让自己宝贝儿子挨打，这不，一边拦着一边哭唱。 眼见周倩这边落下风，李婆子突然出现，周倩眼睛一亮，高呼，“妈，帮我！郭小婉要给军哥抹黑！” 不得不说，周倩也是有几分聪明的，如果只是她被打，李婆子肯定不会多看一眼，若是涉及到钱东军那就不一样了，李婆子肯定无条件帮！ 周倩自信满满，她婆婆战斗力那是大院里一顶一的好，郭小婉，她完蛋了！ 美梦还没做完序幕，李婆子一巴掌呼上来，直接把周倩打蒙了，“妈，打郭小婉啊，她……” 啪，又一巴掌，这巴掌可不轻啊，林青黛觉得都听见回音了，别说周倩的脸，估计李婆子的手都要遭点罪，嘶，为啥不帮着自家儿媳妇呢？关系不好，那也应该一致对外啊？ 林青黛心里的疑惑，也是所有人心里的疑惑。 柳大妈这边都打算舍己为儿媳妇，上前硬挡李婆子了，万万没想到，死对头李婆子竟然是友方！ 这操作柳大妈也不会了，呆呆傻傻的伫立在那里，彷佛被施加了僵直魔法。 众人没疑惑太久，李婆子的反站队解释终于姗姗来迟，“说你不下蛋的母鸡有错吗？人家还能生两个儿子呢，你能吗！” 众人：…… 周倩…… 短暂沉默后，周倩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声，“我有罪啊，不能给军哥生个带把的，妈，你打我吧，你打死我吧！” 人群之外的林青黛嘴都能吞下生鸡蛋，这样的妇人…… 侯红英不知啥时候凑到她身边，语气沉重，“是不是没见过？” 林青黛恍惚点头，真没见过，别说妇女能顶半边天的现在没见过，以夫为天的上辈子她也没见过。 一场闹剧，以周倩的撕心裂肺结束，以李婆子满口国骂声落幕，至于另一个的当事人郭小婉，此刻她拍拍袖口不存在的灰尘，像是没事人一样，还不忘冲着李婆子发起邀约，“李婶啊，等钱营长回来让他找我，我家还有挺多活得麻烦他呢。” 不知何故，李婆子脸色不好的点头，连句寒颤话都没说。 郭小婉得意的冲周倩示威，外人看着都来气。 忽然，周倩也开口胡言乱语了一句，“关营长，郭小婉觉得我男人比你强呢！” 关青刚？真把郭小婉唬住一瞬，差点没忍住回头了，那可不行，现在回头岂不是露怯了？郭小婉才没那么傻。 几个团的营长都出任务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现在她无论做了什么，关青刚都不能亲眼瞧见，只要看不见，关青刚本人还是好忽悠的，郭小婉心里不慌！ 刚要叉腰怼周倩，不料柳大妈突然怯怯的，“关营长，你出任务回来啦。” 第3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后面的故事林青黛是听张玉珍口述的。 为啥是张玉珍呢？ 关青刚回来了，林青黛理所当然的认为谢渐鸿也回来了，干脆舍弃了后面的热闹，先回家安抚自己的备用饭票。 谁知谢渐鸿没回来，隔壁的钱东军也没回来，家属院回来的营长只有关青刚。 林青黛去汪翠兰家打听情况，得到这么个回复。 “关营长不适合这次任务，中途折返了。” 这话就很有学问了。 什么叫不适合？为啥不适合还能中途折返？可惜汪翠兰也没多说，林青黛更不好意思多问，只能把这个疑问放在心里，打算谢渐鸿回来套套她的话，看能不能听到新鲜事。 自家没事，她也不好意思再去后院看热闹，再说后院的事解决的还挺快，竟然散场了，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这份遗憾一直到第二天一大早都没散去。 然后张玉珍来了。 没等林青黛开口问候，张玉珍扶着肚子龇着牙，笑的好不畅快，“青黛啊，你简直是我的送子娘娘啊，成了，成了，我有了！医生说这次很健康！” 林青黛也跟着高兴，“真怀啦？也是你该有的福分，我也没做啥。” 张玉珍一脸感激，“全靠你的那副药！说来也奇了，这么多年我婆婆和我娘家那边都找了不少偏方，愣是没一个好用的，幸好我偏方吃多了，也不差你那一个，没想到成了！” 林青黛：…… 这话咋就听着不太舒服呢。 怀上孩子，也没让张玉珍忘记她心爱的看热闹事业，拉着青黛的手道：“昨天我没在现场，亏啊，大院里多久不打架了，咋能少了我呢！” 林青黛：她记得上次打架的主角就是张玉珍吧。 张玉珍像是失忆似的，自顾自念叨：“以前周倩就是个闷葫芦，一定是上次和我打架输的不痛快，找人练手呢！切，就她哪个只知道汉子好的脑袋，能打赢才怪！” 林青黛还真挺好奇啥家庭能养出周倩的，顺道问了一嘴。 第44章 张玉珍可来劲了，她不怕人不问，就怕人没好奇心，这独角戏不好唱不是！ “要说周倩，也是大院里的奇葩了，她和李婆子老家是一个地方的，也算知根知底，周倩家里六个女儿，爹妈拼死生下个小儿子，周倩作为家里的老大，又当爹，又当妈，要说能干，周倩真能干，干啥都麻利，李婆子估计也是看上了这点。可惜啊，李婆子万万没想到，周倩是个啃婆家帮娘家的，嗤嗤。” 林青黛：“现在也看不出来帮娘家啊？” 张玉珍意味深长的笑了，“这事以前我以前琢磨过，甚至觉得李婆子有两下子，能把任劳任怨的老黄牛改造成自己家的，直到我婆婆骂了我一顿，我才想过味。” 林青黛笑道：“怎么觉得叶婶子骂你，你还挺开心的？” 张玉珍挺挺胸脯，“那当然！我这辈子做的最对的事就是嫁给小庄，然后拥有我婆婆这个妈！” 林青黛：…… 张玉珍：“别打岔，我还没说完周倩的事呢。” 这事听起来不复杂。 周倩刚嫁过来时，钱东军还是个大头兵，李婆子和周倩在老家，都没随军，那时候李婆子可被周倩气的不轻，谁家小媳妇偷婆家口粮给娘家？而且偷的一丁点都不剩！一问还特别理直气壮，就说娘家活不起了，不能见死不救。 最严重的时候，李婆子家里半点粮食都没有，就剩下一捧麦麸子，还是周倩娘家不吃的东西。 要说这么做，周倩能得好也就没啥了，可是她什么好处都没得到不说，娘家人也看不起她，把她当成傻柱子，摇钱树，隔三岔五就向她哭诉。 周倩爱弟弟啊，苦了谁都不能苦了弟弟，于是背着李婆子给钱东军去信，说家里遭贼了，粮食和钱都被抢了。 周倩想的是，钱东军看到信后，肯定第一时间把钱邮回来，她家弟弟就又能有大米白面吃了，没想到这一封信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时间到了，周倩拿不出粮食，李婆子也厌恶了这个儿媳妇，直接把周倩赶出家门。周倩满怀希冀的求娘家帮忙，周倩娘家呢？拿不出粮食的女儿算什么女儿，周倩就这样被打了出去。 三九寒天，周倩被打的一脸血，直接晕倒在草堆里，据说在外面一天一宿。 林青黛忍不住问：“对娘家这么死心眼，现在咋变成了……” 张玉珍挑眉，“对钱营长死心眼是吧？这就是钱营长的高明之处啊，后面的事我们就不太知道了，不过想想，能让一个死心眼的人换条路死心眼，这人是不是挺厉害的。” 林青黛点头，确实厉害。 这种事在上辈子常见，英雄救美，暗许终身，死不悔改。 后面的故事无非是，周倩面临濒死绝境，钱东军突然出现，成为她唯一的救赎，唯一的光，自此以后，她一颗红心向东军，看人自带良人光环。 甚至再往深处想，周倩当时的遭遇，是不是也有钱东军的推波助澜，周倩是周家的大姐，再怎么奴才，家里也不至于如此狠心，还不是周倩养大了周家的胃口。 可怕，真可怕，林青黛深深觉得自己每步都要小心再小心，一定要擦亮眼睛，找男人可不能找心眼子太多的。 一件事说完了，张玉珍自动续上昨晚的未完待续。 张玉珍压低声音，“你知道关营长为啥提前回来不？” 林青黛摇头，她对这事也好奇。 张玉珍挤眉弄眼，“贪生怕死第一名，火候不够关青刚，这话你听过没？” 林青黛再次摇头。 张玉珍：“我也是听我公公说的，你也知道，他有战功，又是伤残退下来的，部队总有那么点关系，他说这次出任务很危险，要真刀真枪的，结果关营长刚到地方就开始拉肚子，脸都拉白了，别说做任务，就是普通娘们都能一脚把人踹倒了，这才让关营长提前回来的。” 林青黛：…… 这辈子的无语都用在今天了。 她发自内心的好奇，“营长这么容易当吗？” 张玉珍大叫：“怎么可能！就比如说谢营长，立了多少功，受过多少伤才能当营长，营长又不是大白菜！” 在林青黛疑惑的目光中，张玉珍略有不屑道：“还有一种营长，叫命好。关营长之前和林婶子家大姐一起出任务，那次任务全军覆没，就剩下关营长、我公公两个人活着回来了，我公公重伤退伍，整整齐齐的关营长一个人吃了所有好处。” 还有这种事啊，林青黛有些沉默，其实上辈子，她嫁的夫君也属于这种人，并非有多少能耐，是命好，也是足够狠。 因为男人的功劳来历不明，上辈子的她一直在真正的功臣面前抬不起头。 对关营长表达一番鄙视，张玉珍又开始了新话题，“昨天的事说起来也奇怪，为啥我觉得李婆子面对郭小婉有点心虚呢？要说蛮横不讲理，李婆子也是独一份了，没想到竟然没因为这事和柳大妈杠起来，关营长回来后，周倩就被水灵灵的带走了。” 林青黛更好奇关营长和郭小婉之间不可说的二三事。 张玉珍摸摸下巴，“其实我觉得他们的关系有猫腻，郭小婉这个人还是很有意思的，不知道和关营长说了什么，今天一大早，关营长就乐颠颠帮她挑水劈柴了，你要是想看，应该趴墙头就能看见。” 两个人对视一眼，林青黛在孕妇肚子上一瞄，张玉珍拍拍肚皮，“没事，当我的孩子肯定和我品味一样，小豆丁也想看！” 臭味相投的两个人一拍即合，踮着脚趴自家墙头了。 张玉珍嘿嘿笑，“武家这墙头兔子都防不住，还不如大门四开呢。” 武家院里现在可热闹了，不止关营长在帮忙，老关关连成也没闲着。 柳大妈不愧是老美人，风韵犹存，扭着腰，拎着鞋，对着砍柴的关连城嘘寒问暖，“关大哥，我看你脚上的鞋都破了，心里怪难受的，我给你做了一双棉鞋，也不知道合不合脚，你不嫌弃就试试吧。” 郭小婉一脸心疼，“妈，你关心关叔也不能苦了自己，你看看你脚上这双鞋，早就不暖和了，”说着她咬唇，“妈，都怪我没能耐，不能让你过好日子，大不了这个月我多做点零工，说什么也要让你穿上新鞋！” 柳大妈很是贤惠，“说啥瞎话呢，咱家有多少钱我能不知道吗，再说我是女人，少花点，少用点，都是应该的，还是要给扛大梁的男人补贴好了。” 这话把关连成听的泪眼汪汪，满腔感动，“柳妹子……” 恨呐，为啥娶柳妹子的不是他呢！为啥他现在不能娶呢！家里哪个丧门星命真长！ 郭小婉这个端水大师还不忘记关青刚这个年轻劳动力，“关大哥，你也是，要照顾好自己，你说你，屋里也没个贴心的人，冷了饿了都得自己受着，我也跟着心疼啊，唉，可惜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不能帮上你，我心里着急啊！” 关青刚脸上浮现和关连成同款感动，手里紧紧提着水桶，不知道的还以为握着姑娘的手呢，那叫一个难舍难分，“小婉，我知道的，我明白的，其实我可以……” 郭小婉拔高声音，双眼含泪，“不！你不可 以！你是个好人，是个好人啊，我咋能连累你呢，我还等着你找媳妇的时候，我帮你掌掌眼呢。“说到最后，郭小婉似乎难以再开口，扔下水瓢跑回了屋里。 柳大妈叹息连连，“小婉是个好的，是我们武家耽误了她啊，我进去劝劝，可别想不开啊！” 寒风中，关家父子干活更卖力了，像是发泄心中的苦闷一样。 应该干活的武家老少两媳妇反倒藏进了温暖的屋子里。 关连成老当益壮，劈完木头也不嫌脏，坐在地上打算换鞋，换下他脚上七成新的胶鞋。 关连成：“唉，柳妹子有心了，只是这鞋，小了，我不小心把前尖都撑坏了。” 视力比较好的林青黛和张玉珍相顾无语。明明是那双鞋做工不行，而且显然是女款，果然老美人功力深厚，能让老男人眼珠子白送。 最让人炸裂的还是关连成最后一句话，气的张玉珍都想一榔头敲过去。 第3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关连成抱着不合脚的鞋，就像是抱着得不到的女神，一脸陶醉，“柳妹子的心我感受到了，不行，她自己还没鞋穿呢，我这就给她买双新鞋。” 面对老美人，儿子关青刚的滤镜有限，忍不住道：“这双鞋你不要，柳大妈就有鞋穿了。” 关连成扯脖子，“你懂什么！这是柳妹子的一片心意！我看这样好了，你妈天天念叨没鞋穿，这双就算柳妹子给她的，看她以后还好不好意思说柳妹子不好。我这就去给柳妹子买新鞋。” 关青刚：…… 张玉珍拳头硬了，“……青黛，我有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林青黛鼓腮，“我也有，你是孕妇，我打不过。” 第45章 张玉珍：“不行，我得回家和小庄说说，也得和我婆婆说说，太气人了，我要是潘虹婶子，八成要拿菜刀剁了这对不要脸的父子！” 林青黛有些意外，“我以为你要说剁了狗男女。” 张玉珍咬牙，“婆婆教过我，一个巴掌拍不响，先收拾自己家的，再收拾外面不要脸的！一个个的剁！” 林青黛…… 由衷好奇叶蓉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太有意思了。 第二日，林青黛缝了一个小书包，对比汪翠兰家孩子的书包缝的，上面还绣了个小太阳。 林青黛：“我不识字，曲灿两个字不会写，等你学会了教我，我给你绣在书包上。” 曲灿抱着书包傻笑，不停的问：“我真的能上学吗？这个书包是我一个人的了？我也能读书识字了？” 林青黛理解曲灿的激动，也耐着性子一遍又一遍的肯定，“可以的，你一个人的，你什么都可以做。” 曲灿抱着书包看了很久，爱怜地摸着那个小太阳，忽扑在林青黛怀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姑娘哭的很伤心，理智告诉林青黛，这是收拢人心的好时机，多哄哄，以后这丫头肯定死心塌地。 但是……洁癖战胜了理智。 她用两根手指拉着小姑娘的领子，略带嫌弃的口吻：“鼻涕一把泪一把，和泥都比你干净。” 命运的后脖颈被钳制，曲灿打了个哭嗝，“婶婶，我没，没鼻涕……” 口齿还挺清晰的，林青黛扑哧声笑了，“行了，别哭了，以后有你哭的，读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你应该知道自己的机会不多，一旦有，就要牢牢把握住，我还指望你给我养老呢。” 曲灿郑重点头，小小的身体里似乎藏着巨大的能量，“婶子，我记住了，我长大一定进厂当工人，给你买桃酥，多多的桃酥！” 林青黛玩笑道：“我可记住了，不过口说无凭，等你会写字了，记得给我写保证书。” 曲灿重重点头。 林青黛看了看时间，拿出个篮子装上红糖、点心、棉手套，还有一块腊肉，现在不比以往了，她勉强凑了四样拜师礼。 丑话说在合作以前，既然决定要合作，林青黛自然是以最高规格来对待林婶子这个老师的。 大家都喜欢乖巧听话的人，老师也不例外，教多少，怎么教，都是老师说的算，林青黛在这点上深有感悟。 上辈子嫡母请来教习嬷嬷教导姐妹的礼仪，嫡姐掐尖好强，经常顶撞嬷嬷，嫡母又偏心太重，无条件宠爱嫡姐，教养嬷嬷自然是不开心。 后果可想而知，教养嬷嬷离开后，就传出他们府里女儿言行无状，胸藏草包的流言。 那时候她很生气，因为她没得罪嬷嬷，甚至处处尊敬，以礼相待，规矩也是学的最好的，嬷嬷怎么能把她的名声也算计进去呢？ 幸好她那时行事谨慎，发觉二姐有动作后，就静观其变。果然，不久后，风向变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教养嬷嬷私下里说出的真相，以及二姐姐被刻意夸大的才名。 嫡女无德，庶女名满京城，这并不是一件好事，她后来才明白，教养嬷嬷就是记下了这份情，才没把她区别对待。 二姐姐最后没活过那年冬日，落水淹死了。 没人知道，二姐姐的水性极好，她会凫水也是二姐姐教的。 自那以后，她学会了藏拙，学会了谨小慎微，学会了给嫡女当跟班。 大宅院人命如草芥，女子更是命若浮萍，总要学着自己爱自己。 果然，见到拜师礼后，林婶子表情柔和了不少，甚至吝啬的露出个笑脸，当然，对着曲灿笑的。 林青黛不在乎这个心思都摆在脸上的婆子，这样的人很简单，也很好相处。 林婶子也不废话，直接送上两本书，分别递给了林青黛和曲灿，“老婆子我没什么好东西，这两本书是我精心整理过的，一本适合初学的孩童，另一本适合心眼多的妇人，从今天开始，我教你们识字，每天给你们读书里的内容，你们要自行学习消化，不懂的可以问我。” 对于林青黛这个大龄学生，林婶子接受良好，给她选的书也是用了心的，名字叫《金光大道》，正巧，这四个字她勉强认识。 林婶子是个有趣的妙人，开始打算从生字开始教起，发现林青黛学的极快，甚至有先知的嫌疑，她干脆把林青黛扔给大孙女孟云，“小云，你把1章 给你婶子读读，多读几遍，让她和字互相眼熟。” 林青黛看着小萝卜头孟云，再看看嫌弃她的林婶子，瘪嘴，难得小性子，“好小的老师呀。” 林婶子没管林青黛，直接道：“等教拼音的时候会叫你，还是说你想和曲灿一起学三字经？” 林青黛摇头。 学习自带头昏脑胀光环，哪怕林青黛已经学过一次。 孟云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想到她们之间的对换，林青黛哭笑不得。 孟云：“林婶婶，为什么我读了两遍你还记不住啊？” 林青黛：“我学认字就行，不用背诵。” 孟云不解，“可我读了两遍呀？” 林青黛学小姑娘的语气，“字我还不认识，当然记不住呀。” 然后，她受到了来自天才的恶意，“我读一遍就能记住，妹妹读两遍也能记住了，林婶子比我们大好多呢！” 合着你们是过目不忘的小神童？林青黛瞪圆了眼睛，僵硬地看向林婶子。 林婶子扭扭身子，一本正经，“家里所有的书我都会背。” 林青黛…… 是不是这个世界有问题，本土居民都能过目不忘？ 备受打击的林青黛神色恍惚，失去了努力学习的信念，曲灿歪头，做贼似地四下看了看，从兜里掏出一块糖，还带着手心的温度，“婶婶，这个给你吃。” 林青黛垂眸一看，笑了，“这不是林婶子给你的？” 曲灿超小声，“我没吃，给婶婶吃。” 林青黛虎着脸，“我会抢小孩的东西？” 曲灿瘦包子脸写满了着急，“不是！我，我就是想给婶婶吃！” 林青黛弯腰捏了瘦包子，“说话的艺术你得学学，应该说，婶婶，我希望婶婶的生活甜甜蜜蜜，所以这糖给你吃。这句话不谄媚，也不功利。” 曲灿眨眨眼，“婶婶，我希望婶婶的生活甜甜蜜蜜，所以这糖给你吃。” 林青黛一愣，忽地乐不可支，“哈哈哈，我品出点养孩子 的乐趣了，小灿，刚刚学的你记住了多少？学的慢没关系，咱们慢慢来。” 曲灿奶声奶气，笑颜如花，非常骄傲，“婶婶，我，全记住了！一字不落！” 噶，林青黛紧急刹车，脑子里的水跟着晃动一下。 曲灿关心，“婶婶，你怎么了？不舒服了吗？” 林青黛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露出明媚的忧伤，“不，我很好，你要继续努力。” 曲灿开心了，重重点头，“我会的！林奶奶说我以后可以跳级，和孟川读同一年级。” 林青黛敷衍鼓励，“嗯，你真棒。” 小小一句敷衍，是小姑娘这辈子没听过的肯定，欢快地蹦了两下，看着林青黛晃动的手，小姑娘鼓足勇气，眼睛一闭，拉了上去，对上林青黛困惑的眼睛，她结结巴巴的，“天，天不冷了。” 林青黛无语，天不冷和你牵手走路有什么关系？行为无状，放在大宅院里……哦，对，没有大宅院了。 林青黛觉得自己也要适应下，干脆主动拉着小姑娘的手，嘴里数落道：“牵着行，不过你要勤洗手，不碰脏东西，哦，对了，以后上学男女孩都在一起，你要离臭男人……离男孩子远点，不能被他们占了便宜，知道吗？” 什么叫占便宜，曲灿歪头，试探性问：“是不能被男孩子抢东西吗？” 林青黛：…… 刚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一想自家养着的小白菜可能被王八啃一口，她心里就不是味了。 男女大妨的教导要提上日程，人和人之间相处的方式也要教教。 林青黛嘴角勾起邪恶的笑，学得快是吧，那就多学点。 可惜，曲灿和学习契合度很高，提出让她学习，她双眼亮晶晶的，一点不情愿的意思都没有，更没有去玩的意思，搬着小板凳乖乖巧巧的坐在林青黛面前，无论她说什么，小姑娘都疯狂点头。 就还挺配合的。 林青黛和曲灿去学习的频次不一样，曲灿每天都要去，林青黛需要等孟云放假才能去。 正合林青黛的意，她不是真文盲，只是缺乏对这个世界的文化体系认知，简单学学，有个老师就行，以后她无论做什么都有借口。 林婶子仿佛看出了这点，也不拆穿，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偶尔还传出几句林青黛和曲灿一样聪明的话。 林青黛心里明白这呢，这婶子就是想夸曲灿，顺路夸夸她。 第46章 汪翠兰知道林青黛私下学习的事还找过她，“有军嫂扫盲班的，你咋不去扫盲班？” 扫盲班林青黛去听过两耳朵，那不是扫盲，更像家长里短茶话会，她对这样的学习没什么兴趣。 话肯定不能这样说的，扫盲班是汪翠兰组织的，否定扫盲班就是打她的脸，“兰姐，你也知道，我基础太差，去扫盲班还要照顾我的进度，我哪好意思。” 汪翠兰点头，“是这个道理。对了，我看小陶在帮后院林婶子挑水？林婶子同意了？你咋做到的？” 林青黛不解，“上门帮干活还能被拒绝吗？” 汪翠兰叹了一声，“林婶子家里烈士那么多，我们当然想帮了，可是林婶子有骨气，一个都不用，谁敲门都不让进，你去问问，这些年能进林婶子家的屈指可数。” 林青黛嘴角一抽，这老太太这么难接触？她没觉得啊，就是脾气古怪点。 汪翠兰压低声音，“这话我对你说，你知道就行，林婶子，曾经留过洋，身份敏感着呢！” 留洋？林青黛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想到林婶子还有这样的经历，难怪看她总觉得和家属院格格不入。想到这轮到林青黛叹息了，留洋，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见林婶子也不容易。 幸好林婶子一家烈士，也难怪林婶子低调。 汪翠兰絮絮叨叨：“她能同意教你们也出乎我预料，但想想，我就明白了，林婶子是好人，你和曲灿的亲人都没了，她也是想帮帮你们，唉。” 林青黛不着痕迹转移话题，“兰姐，你这段时间干啥去了，好久没见你了。” 汪翠兰眉头更紧了，“青黛，你得有点心理准备。 第3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林青黛心头重重一跳，“兰姐，是渐鸿出事了？” 汪翠兰点头，“他们出任务回来了，谢营长受了点伤，这次受伤的人太多，现在需要保密，想了想，只能让知根知底的家属先帮忙照顾着，你收拾收拾，跟我去县里医院吧。” 将曲灿和旺财托付给林婶子，林青黛坐上去了县里的解放车。 同车还有几个嫂子，好像也是家属院的，不过没怎么见过。 林青黛熟悉的人只有一个，周倩。 此刻的周倩已经哭成泪人，摇着汪翠兰的手臂，“军哥怎么会受伤，他怎么能受伤呢？他伤的重不重啊，不行，我还没把家里的母鸡抓来呢……” 汪翠兰耐着性子，面含警告，“行了，叫你们过来的目的我已经说过，你们要清楚，哪怕受伤流血牺牲，现在也是保密阶段，把眼泪给我憋回去，你们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照顾军人！” 不知哪个字眼刺激到了周倩，她嗷的一声，“牺牲！军哥怎么能牺牲呢！是不是被人连累了，对，军哥这么有责任心，他一定是被人连累了，是谁！告诉我是谁！” 说着她恶狠狠的扫视车厢里每一位军属，目光充满了敌意。 有军嫂是直肠子，看不下去她这番做派，忍不住出声呵责，“行了！谁流的血不是血！就你担心吗？你可消停点吧。” 周倩一下子就炸了，“是不是你！你男人只是个排长，我的军哥一定是为了保护这些人！” 那军嫂显然也不是好惹的，嗓门更大，“呵，你是营长媳妇就了不起啊！钱营长咋就娶了你这样的媳妇！我都替他不值！” 周倩猛地扑了过来，“啊啊，你还觊觎我的军哥，看我不撕了你这个不守妇道的！” 汪翠兰此刻满脑门官司，她特别后悔，为什么要找周倩过来，没事找事？李婆子都比她强！ 已经够烦的了，实在不想看周倩张牙舞爪，一巴掌抡过去，“消停点！闭不上嘴现在滚回去，你们是成年人，不是三岁奶娃娃！” 汪翠兰这一嗓子，老的少的都听话了。 周倩掩面，在角落里哭的好不伤心，像是男人死了一样。 林青黛缩小自己的存在，这车里就她不是军嫂，汪翠兰是最后找她的，可见谢渐鸿伤的很重，汪翠兰应该实在没办法了。 到了医院后，军属们分批入了病房，医院里人多眼杂，可没有单人单间的命运，多数都是五六个人挤在一间病房。 一共伤了二十几个人，幸好没死亡的。 汪翠兰细心叮嘱，“嘴上有点把门的，这次任务很危急，现在还没彻底结束，你们谁要是泄露了消息，可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不只是你们本身，你们的男人都要挨处分！” 汪翠兰还是不放心周倩，又叫来几个和钱营长一个病房的军属叮嘱，“你们盯着点。” 很快，周倩一行人被领进一个病房，周倩看见病床上的钱东军就绷不住了，鼻涕眼泪一起来，声音凄厉，“军哥，你别吓我啊！” 门外的汪翠兰啪唧一声，手拍在了自己脸上，看得出她心里有多么想骂人。 钱东军此刻也不好受，本来他就伤到了左臂，周倩这一扑正巧扑在他伤口上，顿时人疼醒了。 一抬眼就看见周倩鬼哭狼嚎的脸，还有汪翠兰越发不善的表情，钱东军心里一激灵，忙出声，“周倩，别哭了，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呢。” 要说听男人的话，周倩可能是头一份了，手掌紧紧堵着嘴，眼泪哗啦啦地流，痴心可见一斑。 汪翠兰简直没眼看，对着钱东军，“钱营长，周倩这边你费点心，我还有其他事要忙，就不多留了。” 说完提步就走，汪翠兰现在半点都不想看周倩的窝囊样，难怪在家里立不起来。 谢渐鸿的病房就在隔壁，汪翠兰解释，“谢营长伤得有点重，你别害怕，没生命危险。” 林青黛点头，“我晓得轻重。” 汪翠兰叹息一声开门。 这间病房要安静的多，隔壁病房住了六个人，这里只有谢渐鸿和另外一个昏睡的人。 “这次任务，他们两个为了救人，受的伤不轻，谢营长挨了两枪，都伤在了胸口，还被爆炸波及，这次他能挺过来，也算捡一条命，隔壁那个是三团团长魏奋斗，他伤得比较重，是为了掩护大家伙儿伤的。魏团长情况比较特殊，家属都不在这边，这两天老顾和我会轮流过来照顾，你顾着点谢营长就行。” 林青黛点头，她看不见二人伤重的程度，但能看出来二人苍白的面色和枯瘦的脸。 一个多月没见，谢渐鸿像是换了一个人，看起来脏兮兮的，脸上都能看见颧骨，一点都不像以前那个高壮的汉子。 汪翠兰也不能一直在这边，外面还有挺多事需要她处理呢，本来这事应该顾政委安排，不过这次任务损伤惨重，似乎有人走漏了消息，顾政委不得不出面擦屁股。 一个团长，四个营长，还有十几个战士一齐出动，这还差点让目标人物跑了，战士集体负伤，有几个在爆炸中心的，胳膊腿都被炸没了。 对方的行动简直预判了他们所有的反应，说没有内鬼谁都不信。 林青黛还是第一次来医院，上辈子这辈子算起来都是第一次，白绿色搭配的医院给人又冷冰又充满生机的感觉。 谢渐鸿的位置靠门，听说麻药劲儿还没过，暂时醒不过来，林青黛好奇的四处打量。 说两个人受伤比较重都是安慰人的说法，靠近才发现，谢渐鸿半只胳膊有烧伤的痕迹，胸口缠着紧紧的绷带，上面还透着血。 林青黛光看这伤口就忍不住吸了口气，这得多疼啊。 冷不防看了一眼隔壁床，听说这是三团的团长，谢渐鸿的直系领导，林青黛还在思考，如果对方能够自理，她也可以伸手照顾一把，留个好印象准没错。 就这一眼，她窒息了，也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 魏团长的一条腿已经没了。 汪翠兰表情复杂又沉重，原来是这么来的。 听说他们本来能跑出核心爆炸区，可不知道是谁家熊孩子偷偷跑进了危险地带，谢渐鸿没办法，只能以身涉险去救人，爆炸发生时，谢渐鸿把孩子护在身下，魏团长把孩子的父亲护在身下，两人纷纷受了伤，那对没心没肺的父子只是受了点惊吓。 更可悲的是，谢渐鸿心口有一刀是那个孩子捅的。 林青黛不知道什么样的家庭能教育出这样是非不分的孩子，看汪翠兰的表情，这对父子很可能是有问题的。 来之前林青黛有一肚子刷好感的想法，真看到谢渐鸿本人的狼狈相后，她什么想法都没了。 隔壁的几个小战士伤得也很重，据说有些人可能面临转业，但是他们的眸光是明亮的，嘴角的充满激情与骄傲的。 林青黛莫名体会到了一个词，军魂。 病房里有脸盆，林青黛接了盆热水，打算给谢渐鸿简单擦擦，这次她真的没有任何想法，只是想照顾这些保护家园的军人。 接水的时候遇见了周倩，她还在哭哭啼啼，拉着某个不知名的军嫂诉委屈，好像旁人的死活与她无关，她眼里只能看到自己的汉子一样。 第47章 这样的人，挺可悲的。 周倩也看见了林青黛，不过两个人距离远，她想过来说两句，被旁边的军嫂拉住了，“不是一个病房的，我们要避嫌，装作不认识。” 周倩皱眉，完全没有保密意识，大声嚷嚷，“我是她邻居，关心关心她小叔子怎么了？” 那军嫂皱眉，简直觉得不可理喻，无奈只能搬出来汪翠兰吓唬人，“你要是去了，我就让汪嫂子把你送回去，你别想再出来了。” 这个威胁周倩还真怕，不情不愿的停住了脚步，还是不甘心，“你知道她是哪个病房的吗？我不进去，知道知道行吧？” 军嫂不为所动，“不知道，管好自己男人吧。” 周倩瘪嘴，“你男人就是个排长，神气什么。” 军嫂长吸一口气，越发觉得和周倩没法沟通，她现在就想换病房，或者和别的军嫂换换，反正她男人伤得不重，平时端茶送水就行。 林青黛不知道后面的故事，拧了毛巾后，耐心给男人擦拭裸露在外的皮肤，医生大概是专顾着救人，谢渐鸿身上，除了伤口的位置，到处都脏兮兮的。 男人闭着眼睛，看起来比平时和善许多，不过眉峰依然紧蹙，仗着人麻药劲儿没过，林青黛出声调侃，“平时一身虎劲，消停了吧，也不知道醒了后，会不会疼哭了，我可不会哄。” 说这话是有根据的，上辈子林青黛见过伤兵营，腐烂的气味，肮脏的环境，咒骂声，哭闹声，绝望的发泄声，此起彼伏。 初见时，她嫌弃那样的环境粗俗，了解后，她为自己的浅薄懊悔。 她的安定生活，她的锦衣玉食，她的争风吃醋，都建立在这些人的血与肉之上，无论是何处境，她都没理由嫌弃这些人。 思绪逐渐拉远，林青黛放缓了手里的动作，远远看去，像是在抚摸男人的脸颊。 “嫂……嫂子。”男人声音嘶哑，每个字都像是尖锐的沙砾中蹦出来一样。 “啊……”看清自己的动作，林青黛老脸一红，“渐，渐鸿，你醒啦。” 谢渐鸿尝试挪动身体，发现根本不受控，他皱了皱眉，难道是他四肢有损？最后一次爆炸又急又凶，根本无法防备，爆炸过后，他被直接刺了了一刀，最后他是顶着晕眩的头，强行把哪个伪装孩童的侏儒扣下的，也不知道人有没有抓住。 看出谢渐鸿想挪动，林青黛反应过来，“你要做什么？喝水？你现在不能喝水，我给你润润唇吧。” 谢渐鸿摇头的幅度很轻，扯着干裂的唇，“我……伤……” 林青黛懂了，这应该是麻药劲没过，想知道自己伤的程度，她忙道：“没事没事，你别怕，胸口中了两枪，子弹都取出来了，那一刀没命中要害，最后的炸弹冲击也还好，只是你的听力，还有耳鸣可能要持续一段时间。” 其实林青黛的话谢渐鸿听不太清，他知道这是爆炸后的反应，并不着急，看林青黛的表情，也猜测自己没有生命危险，张嘴，“谢，嫂……” 林青黛捂住他的唇，连说带比划，“你，别说了，养养再谢谢。” 谢渐鸿露出一个很轻微的笑，视线随着林青黛的身影移动。 很久没看见林青黛了，感觉她变了不少，似乎比以前更开朗，也更有生命力了。他走之前，林青黛的双颊还是凹陷下去的，现在已经有了红晕，看来养的不错。至少之前他没发现，林青黛笑起来这么漂亮。 人清醒了，林青黛犹豫了一瞬，自己这擦洗的工作要不要继续下去，思来想去，决定继续。 闭眼睛的时候，她属于好人好事。眼睛睁开了，叫一箭双雕。反正人被麻药控着，想拒绝也拒绝不了，正好她也想检查一下，这男人的资本…… 咳咳咳，林青黛紧急刹车自己危险的想法。 第3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最后的擦洗工作，是在谢渐鸿的面红耳赤下进行的。 场面十分壮观，林青黛面不红，心不跳，稳如老狗。 谢渐鸿眼神躲闪，欲说还休，死守最后一道防线，在林青黛准备解裤带时，他竟突破了麻药的防守，重掌身体主控权，耳朵都能滴出血，“嫂，嫂子，下面……下面就不用了。” 林青黛可不是不通人事的，言语动作狡猾的很，手里的动作干脆麻利，脸上的表情要多正直有多正直，嘴里还不忘给自己的良苦用心注解，“我 也算你半个亲人了，总要帮你擦拭干净，脏兮兮的多难受。” 一场洗刷结束，床上的半残人大汗淋漓，床下的女人神清气爽，似是得到了某种满足。 谢渐鸿拉被角，心理上将自己裹成一团，一定是他的错觉，嫂子怎么可能摸他腹肌呢？一定是肚子太脏了，怎么都擦不干净。 一定是这样的。 林青黛也就是简单的调戏一下纯情的谢渐鸿，真要做点过分的，她也过不去自己良心那一关。 谢渐鸿现在不仅惨，还丑，有腹肌也丑，还有满身血淋淋的伤，想揩油都没处下手，她善良点，还是放他一马吧。 换了盆水后，发现谢渐鸿已经穿好外衫了，林青黛挑眉，“你竟然能自己穿衣服？” 谢渐鸿扭头，别别扭扭的，目光躲闪，“请大夫给我穿的。” 林青黛：…… 幸好是军人，不然大夫怎么可能既帮你看病，又帮你穿衣服。 无意看见林青黛手里端着干干净净的水，谢渐鸿面露防备，破锣嗓子本就破，现在都没法听了，“我干净了！” 林青黛手一抖，竟然幻视上辈子的事，有些想争宠的小妾，在小日子后都是这么说的。 唯一的不同，小妾的声音是带着钩子的，谢渐鸿的声音自带沙石摩擦玻璃的尖锐效果，还不如村里的大鹅叫的好听。 被自己的想象逗笑，林青黛道：“你隔壁床的也挺脏，我简单收拾收拾，不然养伤都不舒服。” 隔壁床，谢渐鸿艰难转头，目光复杂的看着隔壁床的团长，心里有痛苦，有懊恼，更多的是遗憾与悲怆。 他已经听医生说了，团长腿没了，也意味着团长以后不能留在部队了。 悲痛还没持续多久，眼见着林青黛的手放到了团长的衣领处，谢渐鸿眼皮一跳，“等等！” 林青黛不解转身，“咋？你想上厕所？” 这话听着倒是熟悉，谢渐鸿也曾问过她，之前她还装羞涩过。可惜啊，羞涩这种情绪，早就在上辈子磨没了，她的羞涩都是装出来的。 谢渐鸿抓紧被子，他不想上厕所，再说他现在动不了，上厕所……不方便找林青黛。刚才完全是下意识举动，林青黛一碰团长，他莫名觉得心里不舒服，很奇怪的感觉。 想了想，他可能是怕团长和自己一样尴尬，毕竟团长也没结婚娶媳妇呢，是他们部队第一大光棍。对，团长肯定会尴尬。 刚刚沾了水的男人口齿正常了不少，“护…护士来就好。” 林青黛好笑道：“你不知道外面的情况，护士已经忙飞了，哪有空管你们。” 若非如此，林青黛也不会主动干这伺候人的活。 不过，给魏团长擦拭，林青黛可没那么尽心，至少衣服挡住的部分她是不管的。 魏团长表面要狼狈的多，整个右臂都被包住了，脸上乌青与泥灰结在一起，能看出医生检查过，应该是确定没问题后，就没多处理。 这面相着实狼狈，狼狈到林青黛都生不出看男人的心思，还有魏团长脸上这胡子，快比毛衣厚了，也不知道生没生虫子。 林青黛有些骑虎难下，大意了，魏团长脏的超乎她的承受能力，突然胃有些不舒服。 “林同志是吧，不用麻烦了。” 恍惚间，手底下的毛人说话了，吓得林青黛险些将手里的毛巾摔过去。 魏团长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睛，看样子应该是早就醒了，直到林青黛要帮忙清理，他才不得不出声。 面对闭眼睛的男人，林青黛姑且能把他当成木头疙瘩，但是睁眼睛的，眼神还如此犀利的，她还真下不去手。捏着毛巾，干笑道：“魏团长，我是林青黛，想着给你擦擦脸，能舒服些。” 谢渐鸿也挣扎出声，“团长……” 魏团长冷声，“破锣嗓子就别出声了，难听。”魏奋斗丝毫看不出伤残的模样，冲林青黛笑笑，虽然络腮胡子中的笑不是很明显，“林同志，我不碍事的，回头让老顾帮我刮了胡子就行，你就别沾手了。” 顾政委此刻刚好进来，闻言道：“我说老奋啊，感情我的手就能啥都碰啦。” 一横一竖，两人相顾无言，最后还是顾政委打破了沉静，立正敬礼，“魏奋斗同志，恭喜你成功完成任务。” 魏奋斗侧过头，感受自己空荡荡的左腿，声音哽咽，“幸不辱命”。 顾政委侧过头，胡乱刮去不该存在的湿润，“让我伺候你是吧，行，看我怎么化腐朽为神奇！” 第48章 病房没有刀片，顾政委干脆从裤腰里掏出一把匕首，拿过林青黛的毛巾，胡乱擦了几下，举着匕首就往魏奋斗的脸上刮。魏奋斗半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甚至还睁着眼睛，眼睁睁的看着刀子往自己脸上落。 事实证明，匕首到了合适的人手里，未必不能成刮胡子的工具，须臾，魏奋斗的脸上清爽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青黛觉得被胡子覆盖的皮肤明显更白点。 显然不止她一个人有这想法，顾政委收拾好周围的胡子，以免碰到病人的伤口，又细心的给魏奋斗清理，“老奋啊，冬天过去了，这脸该露还得露啊，春天可不能怕冻脸。” 魏奋斗微愣，随即笑道，“嗯，以后不需要留胡子了，冻不着了。” 简单的一句话，差点把顾政委不值钱的眼泪再逼出来。 林青黛看出几人有话要说，主动提出，“顾政委，魏团长，渐鸿，我先出去准备午饭，过半个小时再回来。” 顾政委笑道：“行，你兰姐在食堂那边，你去找她先吃点吧，这里我照顾就行。” 谢渐鸿也说：“嫂子，你回家吧，这里吃住都不方便，我这没事。” 刮了胡子的魏奋斗依然毒舌，“呵，逞英雄？下去跑两圈我看看，林同志是来好心照顾你的，你要能自理还用人家遭罪。” 谢渐鸿…… 林青黛…… 好毒的一张嘴。 “哈哈，”顾政委早就习惯魏奋斗这得罪人的性格了，熟练的解围，“弟妹，不用管他们，你想去哪就去哪。” 魏奋斗无差别攻击，“呵，崔鸣活着的时候也没见你叫人家弟弟，还弟妹呢，林同志要当你一辈子弟妹吗？” 众人：…… 林青黛都想拍手叫好了，说实在的，天天被人叫嫂子弟妹，最难受的是她。 好不容易回到双十年华的妙龄少女，结果天天被一帮灰突突的壮汉嫂子长，弟妹短，都把她叫怨妇了！ 还真是亡夫肉身已去，名号永存。 小气吧啦的林青黛也知道，这些人是看在亡夫的面子上接纳她，可是她小心眼，就是觉得这样不爽。 虽然今天是她第一次见到魏奋斗，但林青黛觉得，交情不论长短，他们一定能成为朋友。 顾政委也算习惯魏奋斗的狗脾气了，没想到人受伤了，嘴没受伤，功力更胜之前。 魏奋斗突然斜眼，“你是不是蛐蛐我，腿没了也不消停，嘴咋不跟着一起没了。” 顾政委：“没有，我绝对没有。” 魏奋斗：“呵。” 林青黛觉得自己不应该在这里，这样的场景虽然很想看，但还是别多看了，容易被误伤。 病房的门被关上了，同时被关上的还有一张淬了毒的嘴。 沉默许久，魏奋斗开口，“我是不是彻底废了。” 顾政委心里难受，“老魏啊……” 魏奋斗情绪不高，“别老魏老魏打感情牌了，我还是觉得老奋顺耳。” 顾政委眼眶忍不住又酸了，“我就是心里不痛快。” 魏奋斗现在能动的只有眼珠子和嘴皮子，仰头看着天花板透黄的斑驳，也不知道是不是这无声的墙帮无声的人流泪惋惜。 他现在很想破口大骂，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可是他知道，一切已成定局，说什么都晚了。 魏奋斗不想说，可是顾政委绷不住了，张口一阵国骂，文化人骂起人来和普通兵痞子没什么两样，“天杀的敌特，老子真想崩了他们！” 众人沉默。 谢渐鸿心里也不好受，他和魏奋斗 的一身伤，为的是保护人民群众，没想到保护的却是敌特，魏团长还因此…… 这事放在谁身上都受不了。 顾政委主动交代后面的事，“得亏你们反应快，那两个人都被你们当场按住了，据说已经吐出不少东西，这次也算立了大功。” 这功劳，代价太大了。 魏奋斗很快振作起来，“后面的事你多盯盯，我总觉得不简单，敌特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甚至知道我和渐鸿的个人行动路线。” 谢渐鸿也回忆，“没错，我觉得他们更像是在蹲守我们。” 顾政委咬牙，“你们放心，我绝对不允许任何败类腐蚀我们内部！” 顾政委的为人魏奋斗信得过，估计把他和谢渐鸿单独放一个病房也是为了不走露消息。现在网已经撒下去了，能捞到什么鱼纯靠天意，魏奋斗疲惫闭眼，他也累了。 谢渐鸿突然开口，“团长，政委，我有个想法，你们听听。” 病房里面的猜度与紧张和军嫂们的情绪毫不相关。 军嫂们已经习惯隔三岔五当壮丁伺候自家男人了，对于男人的受伤，还有男人的任务，纷纷表示可以自动忽略，哪怕长舌妇都没多嘴的意思。 汪翠兰此刻正在厨房给某些不听话的军嫂上政治课，其中最大的刺头就是周倩。 汪翠兰这辈子的耐心都快用光了，“医生根据情况安排的病房，不是我们安排的。” 周倩不听，“军哥伤得那么重！为什么还要住普通病房？军哥是营长，应该和营长住在一起吧！” 汪翠兰脸色越来越冷，“现在所有病房都满了，你想住在哪里？” 周倩遥遥一指林青黛，“我打听了，谢营长病房就住了两个人，我也不要求多了，让军哥凑合去那边就行。” 汪翠兰白眼翻上天，“不行！” 周倩声音拔高八度，“为什么不行？他是营长，军哥也是营长，他们都受伤了，为什么要区别对待？” 汪翠兰感觉和这个浑人说不通，“你起来，我去找钱东军，看他是不是也想换病房。” 周倩眼睛闪了闪，胸脯一挺，“找什么找！军哥伤得那么重，我们理所应该让他安心养伤，这点小事我就能做主。” 有军嫂阴阳怪气，“我看钱营长是个好的，根本不会计较这些小事，是你自己想换个清静点的病房吧。” 钱东军住六人间，伤患比较多，从门口经过都能听见呼痛声，十有八九，周倩是自己嫌弃了。 周倩张了张嘴，半点没发出声音，反正她固执一点，钱东军作为营长，住在谢渐鸿两个人的病房并不过分。 汪翠兰知道的多，想到也多，渐渐的，她觉得周倩的表现很可疑。 谢渐鸿为啥和魏奋斗单独住在一间？参加任务的人，不全知道也能猜出来一二，尤其钱东军还是营长，知道的肯定比旁人多。 周倩这个闷牛性格，真不是能主动求差别待遇的人，汪翠兰忍不住多想了，面色逐渐警惕，“周倩，你和我说实话，是你想换新病房，还是钱东军？” 周倩梗着脖子，嗓子喊破了音，“是我的主意！军哥什么都不知道！” 林青黛突然来了句，“我刚刚似乎听见钱营长暗示你了，周倩，你是不是被人忽悠了？” 周倩像是受惊兔子，手脚并用，“你才被忽悠了呢！军哥不会骗我，不，军哥和这事没关系！我不和你们说了，我要去找医生！” 说着人就跑远了。 汪翠兰偷着问林青黛，“你真听见了？” 林青黛很光棍的摇头，“诈她的。” 汪翠兰：6。 汪翠兰：“不行，我得找老顾说说这事，总觉得不对。” 林青黛点头，“你去吧，我等会回去。” 其实汪翠兰的猜测并无道理，周倩跑到隐蔽处，忍不住擦头上的冷汗，暗骂自己蠢笨，把这事办砸了。 咋和军哥交代啊！ 第3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听完汪翠兰的话后，顾政委沉思一瞬，压低声音，“辛苦你多费费心，注意点她动向。” 汪翠兰觉悟可是很高的，想到家属院可能出敌特，她整个人恨不得化身轰炸机，直接把该死的敌特轰成花泥。 她拍胸脯，“放心吧，真要是家属院出了内鬼，看我不扇死这些吃力爬完的杂碎！”说完狠狠朝着钱东军病房的方向瞪了一眼，显然是心里小账本记上了。 顾政委点头。 转头将这事和病房里两个人一说，魏奋斗思考了一瞬，“应该不是钱营长，最后的作战计划只有二团、三团和报线人知道，如果是他，他应该不会这样明目张胆，估计他另有所谋。” 谢渐鸿：“不管是不是，不能放过半点可疑。我不能理解，为什么钱营长要搬过来？” 魏奋斗和顾政委对视一眼，顾政委果断先下手为强，“看看你带出来的兵，一根筋。” 魏奋斗：“我是他团长，又不是他兄长，他傻跟我有啥关系？” 顾政委扭头，摆明了不听狡辩，“谁的兵像谁啊！” 还不得魏奋斗反驳，谢渐鸿突然莽了句：“顾政委，我以前叫你班长的。” “轰轰轰……” 别误会，不是火车经过的声音，是伤残人士魏奋斗笑出了火车头的声音，他的嗓子也没破锣好太多，姑且算新鲜的锣，就差拍手叫好了，“老子没看错你，深得老子真传！” 第49章 谢渐鸿：…… 他还是不理解，“所以钱营长为啥要搬过来一起住？他想来三团？不可能啊，他在二团挺受器重的。” 魏奋斗乐不可支，又不敢大笑，人拘谨的厉害，勉强动了动手指，半根手指头指着谢渐鸿，阴阳怪气，“听到没，老班长，赶紧回炉重教教。” 顾政委满头黑线，拖着凳子坐在谢渐鸿床边，大有促膝长谈的意思，伸出两根手指，面色沉重，目光悲悯，声音诱哄，“渐鸿啊，你看看，这是几？” 谢渐鸿的僵直状态要比魏奋斗轻许多，他扯扯嘴，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伸出个巴掌。 顾政委哈哈大笑，“还行，没傻，知道骂我二百五。” 谢渐鸿没好气，“顾政委，我也不是二百五。” 顾政委可不信，“那你猜不出来钱营长的心思？” 谢渐鸿：“你是说为了三团团长的位置？” 魏奋斗幽幽：“原来你还知道。” 魏奋斗重伤，痊愈之后肯定会退伍，三团的团长位置就空了出来。目前三团没有副团长，极有可能从营长之中选拔副团长，或者空降，空降的可能性很低，从现有营长中选拔可能性更高。 现有营长年龄资历合适的，屈指可数，如果没有谢渐鸿，钱东军有很大希望。 立功退伍的魏奋斗，有很大的话语权，至少军区会考虑他的意见，钱东军平日里就喜欢钻营，遇上这样的机会自然不能放过。 谢渐鸿不是想不到这一点，是他下意识不想思考这件事。团长没了一条腿，他比谁都难受，如今趁着团长重伤谋取他的职位，那简直不是人干的事。 顾政委笑，拍了拍谢渐鸿的肩膀，“别多想，这些确实很重要，有上进心不为过。” 谢渐鸿替魏奋斗委屈，“我的团长……” 提前抖落一身鸡皮疙瘩的魏奋 斗冷声，“别给老子煽情，不然老子扇你。” 谢渐鸿闭眼，不说话了。 其实顾政委理解谢渐鸿的感受，谢渐鸿的经历和别人不一样，他来部队的时候才十六七岁的年纪，还不到入伍的年纪，考虑到谢渐鸿本人的意愿，加上谢渐鸿是真正的烈士遗孤，他们才把谢渐鸿吸纳入伍。 崔鸣是谢渐鸿入伍一年后才入伍的，部队里都知道两个人的关系，特地把他分到谢渐鸿的队伍里，就是希望兄弟互相帮衬。别看谢渐鸿小几岁，但是他很照顾崔鸣，事事都让着他。 当时顾政委是他们的班长，知道谢渐鸿承了崔家的照顾之情，也对崔鸣偶尔使唤谢渐鸿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这个外人不好插手。 现在还有很多人念着崔鸣的好，说他乐于助人，心肠好，这要仔细追究起来，那些好都是谢渐鸿去做的，崔鸣才是收名收利的那个人。只不过时间久了，加上崔鸣因伤退伍，半真半假的话也说成真话了。 两年后，谢渐鸿成了班长，崔鸣还在原地踏步，于是他觉得不平衡，那一年，谢渐鸿和崔鸣一起回老家了，谢渐鸿出门当兵三年，第一次回老家，或者说回崔鸣的老家。 也是那次，顾政委才知道，谢渐鸿为什么会寄养在崔家。 谢渐鸿父母是为了救崔鸣父亲死的，当时他们在出一个任务，崔鸣父亲贪功冒进，不小心暴露，谢渐鸿父亲为了营救牺牲了。 谢渐鸿母亲为了让丈夫辛苦得来的消息传出去，忍着伤痛躲进大山，孤身一人与敌人周旋了一个月，等援军找到的时候，人已经成了皮包骨，撑着最后一口气把任务信息交出去，人就这么没了。 崔鸣父亲最后以友人的身份收留了谢渐鸿，也是真的吓傻了，从那以后退伍，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崔老头。 被送到崔家那年，谢渐鸿八岁。 八年后，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谢渐鸿也是孤身一人，出现在了千里之外的边疆，投军入伍。 过去的恩怨说不清，也算不清，随着崔家人的死亡，所有的恩怨都带上了良善的滤镜，谢渐鸿带着林青黛回来，让顾政委明白，谢渐鸿心里是有怨的。 他在备受崔家欺负的林青黛身上，看见了自己的缩影。 往事不可追，谢渐鸿是个重情义的人，不然也不会为了收留的恩情，一直对崔家礼遇有加。 同理，顾政委和魏奋斗彼时都是谢渐鸿的领导，别看魏奋斗张嘴淬毒，但他心思细，平日里没少照顾谢渐鸿，真当得谢渐鸿一声兄长。 顾政委也一样，那是顾政委还没娶媳妇，谢渐鸿还小时，都是顾政委点着煤油灯，给谢渐鸿缝缝补补。 边防军能久驻的不多，他们三个能一直在一起也算缘分，谢渐鸿算是他们从小看到大的，转眼十年过去了。 十年，人生能有几个十年呢？ 顾政委揉揉眉心，他也老了，“奋斗，你以后打算咋办？” 无论怎么逃避，都逃不过现实话题，魏奋斗这些年没成家，老家的父母也都不在了，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如今他腿脚不便，没人照顾真不放心啊。 魏奋斗面露怀念，“这声奋斗，得有七八年没听你叫过了。” 顾政委挑眉，“还不是你整天脏兮兮的，看着就一股粪味儿。” 魏奋斗咧咧嘴角，“那还不好，省心！” 顾政委嘴角抽抽，确实省心，小姑娘见着就跑，别提找对象了，相亲都没人愿意。 三个人一阵沉默，显然，魏奋斗也很迷茫，他不想回老家，也不知道回去能做什么，更不知道以后要去哪里。 “我方便进来吗？”林青黛在外面礼貌敲门。 顾政委清清嗓子，“弟……青黛，进来吧。” 这是魏团长的指控生效了？林青黛嘴角翘翘，语气轻快道：“该吃饭了，病人得吃点清淡的，我这方面手艺不行，拜托医院大师傅做的，闻着可香咧。” 顾政委笑道：“那敢情好，咱们两个吃，他们看着，看他们还愁不愁得起来。” 汪翠兰还在厨房那边忙，再说病房里也用不到她。 说是馋病人，还真不为过，两个病号能吃的东西很少，白粥加上点清淡的鸡汤已经是极致。 哪怕谢渐鸿耳后根快着火了，也吃完了林青黛喂给他的食物。 隔壁床的魏奋斗见此场景，忽地了然一笑，难得没说出什么调侃的话。 饭后闲聊，聊到了刚才的话题，哪怕心大如魏奋斗，都有点迷茫，“我现在废人一个，留在部队只是累赘，把我送回老家吧，我还能做点零工。” 顾政委听不得这话，谢渐鸿更听不得，“团长，你就留在这里，我养你！” 林青黛：…… 幸好魏奋斗性别男，年龄三十三。 顾政委也觉得这是个好提议，“我觉得渐鸿说的有道理，家属院很适合你，平日里我们还能搭把手，想喝酒了还能随时找你蹭饭，你做的饭还别说，是我吃过最香的。” 魏奋斗知道这话是在安慰自己，忍不住自嘲，“我都这样了，只能拖累你们，还不如回到合适的地方。”自生自灭。 后面四个字他没说，但有眼睛的都看出来了。 又是一阵无言的沉默，林青黛觉得再这样下去，自己又要出去吹冷风，留这三个糙爷们茶话会了。 忍不住插了句嘴，“腿断了又不是没命了，心没了人才完了。” 话音刚落，林青黛自己就后悔了，腿没断在她身上，她是不是在说风凉话啊。 不等她打补丁，却发现三个男人不敢注视她了，眼神躲闪，明显心虚，以魏奋斗为甚。 刚刚有发生她不知道的事吗？ 看见谢渐鸿又露出那种心疼且阳光普照的眼神，林青黛恍然大悟，对哦，她先夫腿脚不利索来着，这是集体内疚，以为戳她伤疤了？ 原谅她把这事忘了，不仅这件事，从那晚上做了一个莫名其妙的梦后，她对原主那些悲伤的，憋屈的，让人想攥拳头邦邦两下的，都记不太清了。像是那些悲伤自己长了脚，远离她这个幸运儿一样。 当然，这是她自我安慰的想法。 言归正传，面对如此适合卖惨的场景，林青黛有过那么一刻犹豫，要不要演一场苦尽甘来，或者是强忍心中悲痛的小白花？ 想想还是算了。 谢渐鸿太久不回家，她都忘记了装模作样这回事，每天过的不要太开心。现在她地位稳固，倒也不用分秒必争装柔弱，博男人同情，大戏还是留在后面吧。 林青黛意味深长的看了眼谢渐鸿，随即爽朗道：“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总要给自己找活路。” 顾政委欣慰道：“没错，是这个道理！还是青黛通透，你们学着点！” 看到林青黛的眼神，顾政委突然想起件大事，趁着林青黛出门赶紧把这炸弹放出去，“渐鸿，你先别激动，听我说。” “你嫂子，青黛，想带着曲灿回老家，被我硬拦下的，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50章 谢渐鸿虎眼一瞪，“啥？回老家？都被老家欺负成那样了，为啥要回去？是不是发生啥了？” 顾政委一抹脸，“还是怪我没护好，那天你交代完就秘密出任务去了，我这边呢，看着青黛处理的有模有样的，就想着能自己立起来挺好的，谁知道处理完了青黛就变了，非说怕影响你名声，她要回老家自己过。” 将那天的事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顾政委道：“青黛有情有义的，可不能寒了人家的心，你好好劝劝。” 魏奋斗多少知道点林青黛在老家的事，不由开口，“老家那是吃人的地方，她都能下决心回去，可见是个为他人着想的性子。渐鸿，这事根源不在林同志，在你们家属院那些碎嘴子。” 顾政委：“什么叫我们家属院，等过两天我就把你行李卷搬到我家隔壁，以后这是我们的家属院。” 魏奋斗：“我还没同意呢。” 顾政委嘴角翘的老高，“嘿，现在你可不是我的对手，我终于能按着削你了。” 魏奋斗：……真是他的亲兄弟。 第4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喝了营…… 顾政委也不能一直守在病房，两个病人身体还虚着呢，没一会儿都昏睡过去了。 林青黛闲来无事，拿出家里带过来布开始做衣服。 这个时代有缝纫机，张玉珍家就有，本来她想去学学的，现在只能推后了。 曲灿和旺财安排到林婶子家，她是一百个放心，林婶子聪明着呢，估计猜出来部队有人受伤了，二话都没说一句，抱着小奶狗和曲灿，直接把她关在了门外。 心里想着，手上的活也不停。衣服早就裁剪好了，把合适的地方缝上去就行。缝了好一会儿，林青黛觉得有些累了，扭了扭脖子，捶了几下僵直的腰，忽地心口一蹦，有种不好的预感。 发现顾政委出门的周倩，趁机来到了谢渐鸿的病房前，做贼似的，四处张望。没人注意她，也没人阻止她，定了定心，拉拉棉袄下摆给自己壮壮胆。 捋了捋思路，周倩直接推门进去了。 林青黛以为进来的人是汪翠兰，也没抬头，直接道：“兰姐，没在楼下看见顾政委吗？” 周倩和林青黛也算是有面子上交情，她讪笑：“青黛啊，我有事找魏团长，你方便出去待一会吗？” 林青黛眉毛一挑，把手里的衣服放在一边，人却没有半点起身的意思，反而往椅背上一靠，“周嫂子，这不合适吧，我还得照顾渐鸿呢。” 周倩捏了捏手指，“他这不睡着了吗？你出去也不耽误什么，这样吧，有需要我会帮忙搭把手的。” 林清黛一看就知道周倩是什么意思，应该是想通过魏团长的口，让钱东军搬过来。也不知道这笨招是她自己想的，还是钱东军意会的，当真有几分蠢笨。 她轻笑着，慢条斯理道：“嫂子，即便你有事找魏团长，也得看看情况。他这伤的严重，一半会醒不过来，不如等他醒了，我去找你？” 周倩目光闪了闪，有些犹豫。抓到这个机会不容易，等会儿人多了，她再想凑过来就难了。 忽然，魏奋斗开口：“林同志，让她进来吧。” 一见魏奋斗醒了，林青黛忙道：“魏团长叫我名字就行，不必这么生分，那我出去。” 魏奋斗摇头，“不必，你在这儿刚好。”又看向周倩，“你是钱营长的媳妇吧？周同志，对吗？找我有什么事？” 周倩听说魏奋斗伤的很重，但具体毕竟没见过，一见这人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左腿还有一段空荡荡的，顿时有些怕，目光漂移不敢看他。 但想到钱东军的交代，还是咬牙上前道：“魏团长，是这样的，我们军哥住在隔壁，那边人有些挤，我看你这边还挺宽敞的，就自作主张问问，能不能搬过来和你们挤一挤？” 周倩还算有点脑子，没直接指名道姓说想让钱东军搬过来，而是以隔壁太多人为由，让两个房间的病人匀一匀。 原则上，她的想法并无道理，可上面安排魏奋斗和谢渐鸿单独在一个病房自有深意，那些受伤的人未必不懂，没见都没人咋咋呼呼，嫌自己病房挤吗？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人家说的有理有据，林青黛猜估计魏团长也没办法，可能一会钱营长要搬过来了。 不料，嘴里淬了毒的魏奋斗可不是好说话的人。 只见他一脸失望，“周同志，身为军嫂，应当有服从军令的觉悟吧，难道这事钱营长没好好和你说清楚吗？” 这句反问倒是把周倩整不会了，嘴皮子动了好几次，愣是没说出话来。 恰巧此时汪翠兰过来了，一看见周倩顿时脸拉的老长，压低声音：“你怎么跑这儿来了？不告诉你们只能在自己病房里待着，不要乱串吗？” 周倩干巴巴的解释：“我就是来看看……” 汪翠兰眉毛倒竖，“看什么看？别当我不知道你那小伎俩。钱营长想搬过来，让他自己过来说，拿你当什么枪？” 周倩急慌慌解释，“不是！我的主意，不是军哥！” 汪翠兰呸了一口，“行了吧你？该哪去哪去，别在这里碍眼，你再打扰魏团长休息，我立马把你打包送回家属院，换你婆婆过来。” 钱东军正在病床上躺着呢，周倩哪舍得离开，更不放心，只能讪讪走了，还三步一回头，祈求魏奋斗能改变主意。 临要出门还不死心，抬高声音来了一句，“魏团长，钱营长也伤的不轻啊，也想好好休息！” 没等魏奋斗这张毒嘴发挥功力呢，汪翠兰气的不顾形象，一脚踹了过去，直接把人踢出了门，随后哐当一声，脆弱的门与门框来了一次亲密结合，余音绕楼三日不止。 转头就看见魏奋斗敬佩的眼神，汪翠兰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那啥，太吵了，奋斗你睡，继续睡，我找青黛有点事。” 魏奋斗礼貌闭上了眼睛，算是给兄弟媳妇一个面子。 林青黛被汪翠兰拉了出来，“兰姐，咋了？” 汪翠兰捂脸，“没啥事，我是怕奋斗张嘴……” 林青黛扑哧声笑了，讲真的，上辈子的御史都没魏团长嘴毒，还专门挑意想不到的地方攻击。 汪翠兰也跟着笑了，笑意很快消失，叹了口气，“可惜了，他是个好团长。” 这件事林青黛都不知道怎么劝，魏奋斗确实是难得的好人，和他接触这几日，林青黛越发觉得此人可惜了。 这里虽说口号响亮，说着妇女能顶半边天，可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不平等在的。 比如说，嘴里说着男女平等，可很多家都想娶媳妇当牛做马。再比如说，有些评判标准对女人很苛刻，对内需要贤妻良母，对外需要田间地里，似乎想证明自己，就要事事比男人强，听着都累。 男人会做的，女人也会做，那是女人能耐。 女人能做的，男人不去做，那是男人不该做。 何其讽刺。 再比如说汪翠兰，管理那么大的家属院不容易，这活都没人愿意干，汪翠兰却干的很好，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都乖乖巧巧的。 可林青黛听到的是什么呢？是因为顾政委，大家才给汪翠兰面子，不然都不想搭理这个没脑子的。 林青黛也是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这些事。一旦想明白了，就再也接受不了曾经社会对女人的约束和批判。 想明白的同时，她看这个时代的男人也自带批判视角。 比如说周倩的男人钱东军钱营长，典型是个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伪君子。 比如隔壁关家父子，典型带着生育工具的眼色看女人。 比如张玉珍的男人庄仁义，虽然他们接触不多，但不知为何，她总能在庄仁义的身上感到一种莫名的割裂感，或许因为名字。 哪怕是汪翠兰的男人顾政委，他都真真切切没把汪翠兰的付出放在眼里，不过他还算个好人，至少知道约束自己的行为，留给汪翠兰体面。 开始她觉得谢渐鸿好，觉得这人不重女色，有善心，有责任心，适合当夫君，可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认识魏奋斗后，她看谢渐鸿哪哪都是毛病。 骨子里太幼稚，大男子主义，太糙，对待她像是养个鸟。 昨天她说自己赚钱了，才半个月就赚了一百块钱，这事说出来她是想要肯定的，也不好和旁人说，只能对谢渐鸿念叨两句了。 可是谢渐鸿怎么说的？ 呵，他说：“家里钱不够花了吗？嫂子不用辛苦，我能养你了。” 林青黛瘪嘴，这话刚穿越的时候对她说，她肯定乐的找不到北。今时不同往日，人真的没办法共情改变前的自己，至少她这个没心肝的不能，甚至还会给自己找理由狡辩，绝对不承认之前对谢渐鸿的欣赏是真心实意的。 魏奋斗就不一样了，听说她赚钱后，魏奋斗很捧场，“林同志好样的，没想到家属院还能出个刺绣大师，失敬啊，这手艺不错。” 第51章 要不是谢渐鸿打断，林青黛都想和这位知音多聊几句了。 林青黛不知道的是，此时病房内也在讨论这个问题。 是魏奋斗先挑的话，“渐鸿，我怎么觉得你不太喜欢林同志和我说话呢。” 两个人排排躺着挺尸，谁也看不见 谁的表情，只能凭借语气判断一二，谢渐鸿稳住声音，“没有，团长想多了。” 躺在床上不能动还挺无聊的，魏奋斗用意念给自己挠挠痒，继续道：“你不会是怕我想当你大哥吧？” 忽略自己心底划过那丝异样，谢渐鸿加重了声音，“没有，我知道团长看不上我嫂子。” 魏奋斗挤眉弄眼，可惜没人能看见他这副搞怪的表情，“谁说我看不上？” 谢渐鸿一梗，喉咙说不出的难受，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就听他的团长慢悠悠道：“再说你是不是太自信点了，我能不能看上林同志另说，你就没想过林同志能不能看上我？” 谢渐鸿心里更堵了，这几天他的听力不好，嗓子也被烟呛了，不像团长能说会笑的，这两天林青黛和团长聊的可投机了，就差介绍祖宗八代了！ 对面战斗力太低，魏奋斗无聊的瘪嘴，还不到一个回合，人就哑巴了，一点意思都没有，都不如林同志这个没啥文化的女同志能聊。 想到这，魏奋斗有了新想法，“一直叫林同志怪别扭的，人家照顾我这么久了，总不能太生分，我还是叫青黛吧，你这个小叔子不反对吧。” 谢渐鸿莫名觉得委屈，又说不上来哪里委屈，声音闷闷的，“嗯。” 好像是被抢了糖果的孩子，说实话，谢渐鸿小时候就早熟，听话，魏奋斗还真没见过他撒娇耍赖，顿觉好奇，艰难挪着脖子，眯眼睛看向隔壁床。 暗自委屈的男人紧抿着唇，长眸无言盯着天花板，魏奋斗觉得，此刻应该与狗子装委屈的眼神大差不差，可惜不能亲眼目睹，太遗憾了。 谢渐鸿哪里不知道魏奋斗的恶趣味，这么配合他，一是他真的不舒服，二是让魏奋斗开心点。 可惜，在魏奋斗面前装柔弱明显不合适，毕竟他是拿真刀子捅的，谢渐鸿为了自己的心脏安全，果断转移话题。 “团长，今早顾政委不是说消息封闭的事解除了，咱们的病房可以住其他人了。”所以，钱东军可以搬过来的。 魏奋斗翻白眼，“我嫌吵。” 谢渐鸿：…… 还真是任性，若是周倩直接找医生，没准还真能将病房换过来。 魏奋斗还真有点正事在担心，“内奸还没头绪，咱们目标大，能瞒三四天已经是极限了，老顾那边事也处理差不多了，不过内奸，我觉得你还是要费心。” 谢渐鸿点头，“我知道的。” 就说有些事禁不住念叨，刚说完两个人不能独享病房了，这边护士就送新人过来了，还是谢渐鸿熟悉的两个人。 看到这两个人后，谢渐鸿突然共情了魏奋斗说的那个吵字。 不说别的，他看到这两个人就感觉吵。 第4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林青黛回了趟军属院，出门久了，也该拿两件换洗的衣服，顺便去看看曲灿。 林婶子正在教曲灿学拼音，小姑娘既聪明，又努力，没日没夜的学，还有眼力见，在林婶子家住的这几天，把林婶子和她两个孙女都收服了。 林婶子一直都不吝啬对孩子的夸奖，“小灿真棒，竟然一天就把拼音都学会了，比小云学的快呢。” 孟云是大孙女，今年十岁了，闻言瘪瘪嘴，“行，全家我最笨。” 林婶子哈哈笑，“不笨不笨，人有偏才，每个人都有优点，看能不能挖出来了。” 被夸的曲灿小脸红的像小苹果，青涩中带着甜，“林奶奶，我读的标准吗？” 林婶子点头，“已经很好了。” 曲灿眉眼弯弯，“太好了，我回去可以给婶婶读，这样她也会了，婶婶比我聪明多了！” 林婶子捏捏小姑娘的脸蛋，“你倒是挺喜欢她。” 曲灿一本正经点头，随后有些胆怯，但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林奶奶，婶婶，婶婶是很好的人，奶奶也喜欢她好不好。” 林婶子歪头，饶有兴致问：“我为什么要喜欢她？” 曲灿揪着衣角，揪的指尖发红，“因为，因为也没人喜欢婶婶……” 林婶子顿时愣住了，她没想到曲灿的小脑袋里想这么多，还挺敏感的，难怪林青黛一口笃定小姑娘心里有石头。 难得温情摸摸小姑娘的头，柔着声音，“你婶婶和你不一样，她也是有偏才的人，她能认识到自己想要什么，是一个很强大的人。” 曲灿用她澄明的目光看着林婶子，似乎在问，是真的吗？ 林婶子耐着性子又说了一遍，还补充了很多林青黛的好话，力求让小徒弟放心，自己绝对没有不喜欢她的宝贝婶婶。 应该是夸奖足够了，曲灿顿时眉开眼笑，林婶子刚要松口气，就听见一个犹如恶魔的声音，“哎呀呀呀，不愧是本家，林婶子这么喜欢我呀，夸的真好听，我都不好意思了呢。” 林婶子：…… 林青黛见林婶子家大门开着，直接就进来了，然后就听前林婶子被迫违心的夸她，站在门后快笑疯了，原来攻略难相处的老婆婆，只需要一个甜心萌宝就够了。 见到林青黛，林婶子就不太高兴了。 倒不是刚刚说了违心的话，她刚刚说的话确实都是真心的，就因为是真心，她才不开心。 林青黛这个不要脸的，非常狗皮膏药的黏着林婶子的胳膊，冲老太太眨巴大眼睛，“林婶～我觉得我还有个优点，长得挺好看的，你觉得呢？” 林婶子嘴角一抽，“你和小庄学的油嘴滑舌？哦，你和张玉珍学的，不学好事。” 林青黛装模做样的委屈，“您这话可就冤枉我了，说好了要教我拼音，教我算数的，可您现在看看，您上课的进度我都听不懂了。” 说到这个，林婶子神色有点不自在，她是觉得曲灿聪明，一时技痒，就把基础的一口气教完了，确实忽略的林青黛进度，她不自然道：“我说过不教你吗？等你回来不会自己找我学？” 林青黛见好就收，适当逗逗老婆子算是拉近关系了，毕竟林婶子的女儿亲人都不在身边，身边也没个说话人，斗嘴都斗不起来。 正了身子，说起了正事，“婶子，我可能还要麻烦你多照顾小灿几天，还有旺财。” 林婶子没好气，“小人也就算了，至少聪明，你那只小狗可就不好说了。” 林青黛傻眼，“旺财咋了？它不是只会吃饭睡觉吗？” 林婶子幽幽，有些意味深长，“你回来的巧，刚错过一场大戏，等你回去很可能碰上。” 再多问，林婶子说什么都不肯多说了，林青黛撅嘴，“婶子你这是吊我胃口。” 林婶子不为所动，“想听瞎话找你张玉珍去，这段时间她在家里养胎，估计憋坏了。” 正说着，忽听到，“汪汪，汪，汪汪汪！” 紧接着就看见旺财圆滚却努力矫健的身姿，气势汹汹的朝林青黛扑过来。 林婶子眼皮一跳，这旺财最近开始咬人了，可别把主人咬了，那就热闹大了。 也是年龄大，腿脚不灵便，林婶子这边拦，旺财却聪明的打起了游击，虚晃一下，从另一个方向扑向了林青黛。 身后追着的曲灿也一脸着急。 林青黛刚想教育这个有了新奶忘了旧娘的小狗，旺财凶巴巴的叫声却突然变成了委屈的哭唧唧。 哼哼唧唧咬着林青黛的裤脚不撒口，还把肚皮翻过来，一个劲的往林青黛身上蹭。 林青黛：…… 众人：…… 林婶子颤颤巍巍坐回原地，脖子一扭，不屑道：“谄媚，随根！” 林青黛笑嘻嘻，“哎呦，婶子认识旺财它妈汪汪啊，还挺有缘分的。” 林婶子：…… 总觉得出门一趟，这姑娘噎人的本事见长。 林青黛也发现，出门一趟，旺财变粘人了，以前都是她主动把旺财肚皮翻出了摸的，现在变成旺财主动了。 怎么说呢，就有自家不孝子终于长大了的成就感。 蹲下身，撸了几下狗头，“旺财，想妈妈了吧，真乖巧，过几天我就和叔叔回家了。” 旺财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只记得疯狂甩尾巴。 林婶子突然没头没尾问了句：“很严重？” 林青黛沉重点头，“嗯，有几个人怕是要转业了。” 消息封锁已经解除了，知道这些都是早晚的事，林青黛也就没瞒着林婶子。 林婶子叹了句，“也不知道啥时候是个头……” 这回轮到林青黛问了句没头没尾的话，“婶子，你知道大燕国吗？” “燕国？”林婶子没多想，只当为学生答疑解惑，“知道啊，距离咱们几千年了。” 第52章 真有大燕国？还是几千年前？ 林青黛声音有些发涩，“那燕国……是什么结局？” 幸好林婶子以前书读的多，这点还真难不倒她，“燕灭于秦，后来秦也没了，再后来君王统治也没了，成了真正的人民当家作主。你问这个干什么？” 林青黛眼眸有一瞬的迷茫，很快，她道：“做了一个梦，梦中我生于大燕，没想到还真有这个国家。” 提起这件事，林婶子很骄傲，“我们国家历史悠久，几千年的文明呢，你多读书是对的，我总觉得，国家崛起还是要靠读书人。” 林青黛重重点头，喃喃道：“是啊，总要为千百年后努力。” 林青黛此时还不知道，此燕国，非她所在的大燕国，这是两个时空的燕国。 回医院之前，林青黛没去见张玉珍，一是时间不够了，二是她没准备礼物，朋友怀孕，她总不好空手上门。 至于林婶子说的热闹，她也想回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走之前，曲灿小声请求同意，“婶婶，我能一起吗？我保证不给你惹麻烦！” 这真把林青黛难住了，带曲灿去没问题，但是她怎么回来呢？那边不是很适合小孩子住，她也是住招待所的。 倒是林婶子开口了：“让她去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多见见世面，看看人间百态不是坏事，还能长长心眼。晚上坐王威的采买车回来就行。” 林青黛问曲灿的意见，曲灿重重点头，“王叔叔也是好人，给我吃的，还有衣服，我没收，都在林奶奶那。” 林婶子冷哼，“这孩子倒是学了你的精髓，逢人说漂亮话，心里防备比谁都深。” 曲灿被阴阳了，也不生气，反而一脸骄傲，“我是婶婶教的，像才好！” 林婶子眼皮一抽，吝啬举起一根手指空中点点，“看见没，这就是照镜子，孩子啥样，大人就啥样。” 林青黛哈哈大笑，“婶子放心吧，我肯定不偷不抢，不被欺负，还健健康康的。” 林婶子也被气笑了，“行了，赶紧走吧，一会天都黑了。” 林青黛还没出门，迎面碰上瘦了一圈的陶勇，陶勇也很激动，“嫂子，你终于回来了！” 林青黛看着瘦成一条的人，有点心虚，不会是给林婶子家干活累的吧？ 林婶子说她鸡贼，她确实没法反驳，毕竟许给林婶子的空口支票都等着陶勇或者谢渐鸿兑现呢。 “小陶啊，你……”还没等林青黛磨蹭出安慰语录，陶勇着急了。 “嫂子，营长怎么样？” 林青黛比刚才还沉默，军区应该没传出来伤亡情况呢，这次任务应该有没受伤的人，据说是重点怀疑对象，具体是谁不知道，不过林青黛能猜出来一个。 陶勇问谢渐鸿伤的情况……“挺严重的，不过没生命危险，大家都没生命危险了。”林青黛如是说。 陶勇面色有点白，刚刚林青黛的沉默他看在眼里，只是简单的受伤应该不会这样沉默，“嫂子，他们……” 林青黛抿唇，“不然你去看看吧。” 陶勇低头，夹着痛苦的声音传出，“不了，我要遵守军令，我现在不能出去。” 林青黛不知道该安慰点什么，拍拍他肩膀，“渐鸿没事，你们团长……左小腿没了，我先走了。” 走出很远的林青黛突然回头，发现陶勇还在原地站着，低着头，肩膀抖动。 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快到医院的时候，林青黛提前给曲灿打预防针，“病房里有一个团长受伤了，伤得很重，腿也没了。你不要怕，他是为了保护别人才受伤的，你谢叔叔也一样，记住了吗？” 曲灿重重点头，“我会给叔叔呼呼的，呼呼就不疼了。” 林青黛含笑点头，“咱们进去吧，看完谢叔叔，你要乖乖跟王叔叔回去，我这里没办法兼顾你。” 曲灿也同意了，毕竟她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 一推门，林青黛笑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林婶子的表情那么意味深长。 曲灿往后退了一步，声音怯怯，“婶婶，他们不会抓走旺财吧？” 这和旺财有什么关系？ 曲灿试图用她的理解解释她上午见到的事，“那个黑壮的奶奶蹲在林奶奶家隔壁，旺财以为是贼，咬了上去。” 林青黛：…… 所以，潘虹大妈不知何故，或许因为争风吃醋，蹲守在武家墙外，谁料天降旺财，把她吓了一跳，武家墙头矮的很，这一跳就暴露了。 又不知何故，潘大妈和柳大妈互殴，现如今双双进了医院。 病床上哼哼唧唧的潘虹一眼就看到了曲灿，顿时不哼唧了，指着曲灿发狠，“那只狗呢！我今天非要剁了它！” 刚刚承宠的旺财小主正是鲜嫩的时候，有人威胁眼前红狗，林青黛可就不开心了，上前一步挡在曲灿身前，“这位大妈，旺财只是做了看家护院的份内工作，可是挡着你路了？” 第4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对上护狗子和孩子的林青黛，潘虹瞬间清醒了，表情僵直看向谢渐鸿，果然，男人表情阴恻恻的，哪怕身体能动的幅度有限，也能眼刀子伤人。 满腔恼恨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像是重复过千百次的反应一样，瞬间变成鹌鹑，潘虹干巴巴的，“你，你家的狗咬我……” 林青黛都想笑了，旺财现在还是小奶狗，还喝着奶呢，别说咬人了，咬她裤脚都拽不住，莫不是这位大妈想把她脸上人咬的牙印算到旺财头上？ 物种不同，这锅旺财不背。 林青黛冷笑一声，“潘大妈，敢问旺财咬你哪了？我看看伤口，好给你补偿不是。” 潘虹身子不自主蜷缩，是保护自己的姿态，她张张嘴，一句话都没说。 隔壁陪护柳大妈的郭小婉可有话说了，“咬心里了呗，你说说，天还没亮呢，就蹲我家墙脚，狗不咬她咬谁啊。” 柳大妈柔柔弱弱的，老美人垂泪风韵犹存，“潘妹子，你误会我了，你真的误会我了，那双鞋是我手艺不好，是我的错，你别怪关大哥，都是我的错。” 不提鞋的事还好，提到鞋，潘虹心中的苦水又止不住的冒，像是被踩了尾巴尖似的，丝毫不顾吊水，手边的枕头一把砸过去，爆发道：“谁要你的臭鞋！你就恶心我是吧？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是杀你全家了，还是掘你祖坟了！你要这么作贱我！” 软柿子的突然的爆发让人措手不及，门口的林青黛都吓了一跳，忙跑去谢渐鸿病床前挡着，太危险了，幸好是枕头，这要是刀子，那可是要人命的。 魏奋斗远离战场中央，在最靠里侧的位置，反而安全。 谢渐鸿看着挡在身前的单薄背影，用两根手指费力的拉拉她衣角，“带孩子去团长那边。” 林青黛一巴掌拍过去，“我手脚灵巧着呢，你还是老实歇着吧。” 她提前看了，周边也没啥能砸的，要是枕头毛巾之类的砸过来，她就替谢渐鸿挡挡，这人已经半条命没了，可不能再让他被这些人欺负了。若是其他物件砸过来，她也看好了，这床挺高的，她直接钻进去就能避灾。 至于显然被吓到的曲灿，林青黛用余光瞄着战场，一边对曲灿说：“别害怕，你不会挨打，我们也不会。看见那边的叔叔了吗？他挺伤心的，去安慰安慰他。” 曲灿看看林青黛，又看了看魏奋斗方向，她知道这个叔叔，婶婶教过的，叔叔是为了保护别人伤了一条腿，是个好人，他现在肯定很难过，也很疼。她以前挨打的时候就很疼，特别希望有人能抱抱她，能安慰她。 曲灿还是相信了林青黛的话，婶婶是个很厉害的人，能保护她不被爷爷奶奶抢回去，肯定也能保护自己不挨打。 看热闹正起劲的魏奋斗突然被投放了一个小孩子，小孩子还没他断了那节腿高，站在床边勉强能与他平视。 魏奋斗…… 嘴里问候那帮打架妇女的话被噎了回去，他还算有点良心，知道自己至少不能带坏孩子。 与曲灿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曲灿善解人意开口，“叔叔好，我是婶婶家的孩子。” 魏奋斗：“小孩好，我是叔叔家的叔叔。” 曲灿：…… 这位叔叔好奇怪，不会傻了吧？ 病床不算大，也不算小，再坐一个小孩不成问题，魏奋斗拍拍床边，“不害怕的话，自己爬上来坐一会。” 曲灿奶声奶气的，“不怕，叔叔肯定很痛吧，我上去给叔叔呼呼。” 魏奋斗突然笑了，“想不到曲小子能生出这么有意思的闺女，曲招娣是吧，我叫你招娣行吗？” 魏奋斗还不知道曲灿改名字的事，曲灿小时候他见过，倒也不陌生，转眼都四五年过去了。 曲灿脆生生的，“叔叔，我改名字了，婶婶取的，叫曲灿，光明灿烂的灿。” 魏奋斗一愣，随即笑开，似有感叹，“曲灿好啊，听着就温暖，像个小太阳。” 第53章 曲灿挺胸骄傲，“婶婶也是这么说的。” 一大一小说话间，潘柳之争已经陷入白热化，潘虹到底只有一个人，打不过柳大妈和郭小婉的合击，很快败下阵来。 这次潘虹被鞋的事刺激的厉害，脸上多添了好几条伤口也不服输，被郭小婉按在身底下也不忘记咬死柳大妈的一块肉不松口，把柳大妈咬的嗷嗷叫。 林青黛真的很少见……如此激烈的场面，她拉拉谢渐鸿病号服，“要不然我去叫护士吧。” 谢渐鸿垂下眼眸，林青黛没注意，拉袖口的时候，一根手指碰到了他的胳膊上，那处又麻又痒，泛着涟漪向周身传播。 男人迟迟不吭声，林青黛以为病房太吵了，他没听到，不由凑近身子，把话又说了一遍。 谢渐鸿不自然的侧了侧头，女人的呼吸热乎乎的，发丝香香的，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他磕磕巴巴的，“不，不用。” 不用？这还是圣父心爆表的谢渐鸿吗？莫不是爆炸后遗症，人脑子坏了？还有他这嗓子…… 林青黛面露担忧，“嗓子又难受了？不是好了吗？找医生看看？” 谢渐鸿轻咳两声，“没，就是渴了。” 渴了啊，林青黛顿时谴责自己不够细心，照顾人都不记得及时给人喝水，还好医院工具足，有吸管。 喝了水后，谢渐鸿才反应过来林青黛刚刚问了什么，忙补充，“嫂子不必管，护士来了也得不着好，她们都打疯了，等交钱的关叔回来就好了。” 若是谢渐鸿能喊能动，他肯定不能让病房打成一团烟，现在他和团长吃喝拉撒还得请人帮忙的，可不是做好事的时候。 林青黛点头，其实她也不想插手。 这种事得不到好的，若是她出言管了，没准过两天就变成她破坏两家革命友谊。 想到这，林青黛又往后靠靠，紧贴在谢渐鸿床边，其实能坐上去，只是她不习惯这样坐。 不知什么时候，谢渐鸿的目光黏在了林青黛背上，看直了自己都没发觉。 整个房间注意到的唯有魏奋斗，轻喝一声好小子，果然不守规矩，像他！ 想着，魏奋斗开口问起了曲灿的话，转移她的注意力。 关连城很快缴费回来了，一进门就看见自家的婆娘要把柳妹子的肉咬下来，那还了得！ “潘虹，你给我松口！看我不扇死你这个婆娘！” 话说着，关连城整个人张牙舞爪就扇过来了，潘虹此刻还被郭小婉压着，半点都动不了。 潘虹脸上的红肿和血印明晃晃，关连城视而不见，只能看见他的老美人被咬了，泪眼汪汪，像是看英雄一样看着他，他顿时豪情万丈，誓要救出他的老美人！ 潘虹早就知道关连城眼里没有她，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心酸，嘴里咬的更狠的，同时闭上了眼睛，等待关连城的巴掌落在脸上。 战场此刻在病房门口，林青黛想阻止这个恶心的老男人都来不及，谢渐鸿与魏奋斗都红了眼，喝止声都挡不住恶心老男人为了自己老美人怒发冲冠。 就在铁掌要落在潘虹脸上那一刻，郭小婉动了，也不知她怎么做到的，直接拉着潘虹滚到了地上，潘虹一时恍惚，把老美人的手吐了出来。 柳大妈也没反应过来，只觉得手火辣辣的疼，身子一歪，直接倒在了关连城怀里。 也就是关连城对老美人爱的深沉，伸出去的巴掌立马变成温暖的怀抱了。 此景此景，林青黛的胃翻滚了一下。 嘴毒大人魏奋斗都梗住了，还真没想到，关营长的父亲，还真是……他没忍住，“长见识，真长见识了，谁说老头子不能有真爱，就是不知道婚姻法同不同意。” 关连城对老美人的滤镜正浓，哪能看见别人，可谓是人挡杀人，不由分说怼回去，“我和柳妹子清清白白，不许污蔑她！” 魏奋斗呵呵就乐了，好心提醒，“我说的是你，关别人啥事。” 关连城刚到医院，病房里的情况还没了解明白，再说谢渐鸿和魏奋斗裹得像木乃伊似的，隔得又远，眼神不太好的关连城自然没看清魏奋斗是谁。 不管是谁，他儿子是营长，是领导，他的领导的父亲，小兵就应该尊敬他！ 关连城脸上横肉一抖一抖的，不知哪来的小毛兵就敢给他上眼药，一看就是教训的轻了！在柳妹子面前怎么能露怯呢，关连城捏着拳头，放下老美人，气势汹汹就奔着魏奋斗的病床去了。 脸还没看清，先看清人已经没一条腿，身边只有个孩子，这孩子还有点眼熟，也对，丫头都是便宜货，长得都差不多。 关连城自信判断，病床上这个小兵是个没前途的，腿都没了，以后还有啥前途，身边也没个家人照顾，可见是个万人嫌的性格，顿时他就自信了，仰着脖子，也不去看魏奋斗，“呵，难怪断了腿呢，感情是天都看不过去了，活该！” 话音一落，病房里静止一瞬，连哭唧唧的柳大妈都愣住了，吓得！那可是团长，是功臣！关连城怎么敢的！ 怕关连城在口出什么狂言，柳大妈柔柔弱弱的，“关大哥，算了，我手疼。” 关连城此刻正处于上位者的快感当中，哪舍得放弃，闻言都没舍得给老美人一个眼神，就怕装出来的王霸之气破了，随意挥挥手，“柳妹子，我一定给你讨个公道。郭小婉，有点眼力见，快给你婆婆找医生。” 郭小婉：…… 她放开了潘虹，潘虹也不知道是看透了，还是心累了，弹了弹身上的灰，一瘸一拐自己爬上了床，一脚把坐在她床上装可怜的柳大妈踹下去，被子蒙过头顶，一言不发。 被踹了一脚，柳大妈都没吭声，她觉得关连城在作很大的死，在疯狂想办法。 与气鼓鼓，恨不得骂两句的谢渐鸿不同，魏奋斗还是笑呵呵的，仔细看，能看出他眼底藏着冷漠，吐出的话都带着刀子，可惜眼睛被屎糊了的人看不出来，也听不出来。 魏奋斗：“你还能替天行道，替天审判？你业务挺宽啊。” 关青刚从部队赶过来，听到的第一句话就是，“我儿子是营长，我是营长的亲爹，教训教训你们这帮狗眼看人低的狗东西，算是我大发慈悲，看你残了的情况下，就让你闺女替你挨一巴掌吧，让你学学怎么做人，说人话。” 话音刚落，一巴掌就扇了过去。 魏 奋斗也没想到这老头混蛋到家了，竟然发了狠劲对一个八岁小女孩下手，顿时顾不得自己的伤，撑着起来想帮挡一下。 比魏奋斗更快的是一个圆凳，结结实实敲在的关连城脑袋上，手拿圆凳的人手还在发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说话都带着颤音，“你，你敢打我闺女，我跟你拼了！” 病房瞬间又静了。 谁也没想到林青黛会突然发威，也没想到她敢抡着凳子砸人，还挺凶的，关连城后脑勺都流血了。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曲灿，本来她已经闭眼睛等巴掌落下来了，心底给自己打气，没关系的，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以前被打都是用鞭子抽，用巴掌不会太疼的，真的没关系的。 眼睛闭了许久，也不见巴掌落下来，反而听到婶婶哭了，不会婶婶被打了吧？曲灿赶紧睁开眼睛，就看婶婶颤抖着，瘦小的身体挡在她身前，是那么的伟岸，温暖。 赶紧跳下床，抱着林青黛的腿，笨拙的哄：“婶婶不怕，婶婶不怕。” 林青黛看见了门口的关青刚，仅思考了一瞬，随即腿一软，跌坐在曲灿身前，抱住曲灿开始哭。 关连城被吓傻了，看清楚打他的人是林青黛，他瞬间想到了这个小女孩是谁，军属遗孤，谢渐鸿收养那个，确实不能打！ 可是他也不能白白挨打，他只是想吓唬吓唬小孩，肯定不会真打的，林青黛这下可不轻，他都见血了，这事一定要好好说道说道，没等他张嘴，行凶人哆哆嗦嗦的哭了，像是受害人。 后脑勺顿顿的疼，关连城有些发晕，也有点没面子，他想在魏奋斗那边找回点。 嘴还没张开，就听儿子关青刚在身后喊，“爸，那是魏奋斗魏团长！” 哐当。 别误会，不是林青黛又倒把垂杨柳，奋起砸人了，是关连城畏罪自砸，倒地上晕了。 谁也说不清他是真晕，还是被吓晕的。 胳膊伸出一半的魏奋斗哼了声，“二团营长的父亲好威风，关营长，把你们副团叫来，我和他聊聊。” 第43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关青刚满脑门官司，真没想到，他的老父亲给他惹了这么大的麻烦，听到老父亲数落魏团长的时候，他连脱下这身军装的想法都有了。 一室混乱，混乱到关青刚都不知道先干什么。 重要的还是魏奋斗，关青刚干巴巴解释，“魏团长，我们副团长还在接受审查，没放出来呢。” 曾海洋跟着一起出任务的，这次任务，只有曾海洋和三个小兵没有受伤，他们在另一条线执行任务，虽然任务失败，是假地址，但是人很安全。 第54章 魏奋斗这边遭遇爆炸后，上级领导第一时间猜测出了内鬼，为了避免消息泄露，也为了早日抓到内鬼，曾海洋和几个小兵被暂时秘密安置。 这事也是关青刚今天早晨才知道的，包括很多人受伤，他也是今天早晨知道的。 显然，魏奋斗早就知道这事，说出这话也是想敲打敲打他，回家好好管管老父亲，这也就是欺负到他这个不长心的头上，万一欺负了哪个伤残的小兵，小兵人微言轻，保家卫国受伤还要经过这种议论，他想想都想直接崩了那人。 关连城犯的错，魏奋斗连带关青刚都看不顺眼了，冷声道：“还不出去收拾！” 关青刚一个立正，“是！” 转头就跑，似乎忘了还在地上流血的老父亲。 魏奋斗真是很久没见过这么蠢的兵了，二团营长就这玩意儿？之前听说这个营长晕血晕枪，他还以为是笑话，现在他觉得，这货就是个怂包！ 提高嗓音，“滚回来！难道让我照顾你爹？” 闻言，关青刚灰溜溜回来，将亲爹抱到病房唯一的空床位上，看了眼左手边的妈，又看看右手边的爹，他挠挠头，都没看郭小婉一眼，跑着出去找医生了。 他觉得这个病房风水不好，应该让父母去其他的地方住。至于柳大妈……算了，平时照顾人的时候他也能看见郭小婉。 最近医院特别忙，应该是大河开化了，不少人为了嘴里那点肉味儿铤而走险，凿冰抓鱼，好家伙，今年的冰脆啊，掉里面七八个，快把医生护士忙疯了。 冬天也是播种的季节，这不，春天开始生芽了，县医院又迎来十几号孕妇。 听闻有人因为在病房互殴受伤了，医生当场就绷不住了，也不管营长不营长的，拉着关青刚的衣袖拼命的摇，“你看看我，看看我！我的眼里还有光吗？” 关青刚抿唇，“可是我父亲头顶流血了……” 身后护士大喊，“乔医生，快来，产妇要生了！” 乔医生快哭了，“我是外科医生，还是没上过手术台……” 护士伸出魔爪，“我还是刚报到的护士呢，人命关天，顶上！” 关青刚：“那我父亲……” 护士大喊：“这位营长同志，您不会止血包扎吗？孕妇不能等啊，我等会儿就去看你父亲！” 关青刚…… 白瞎小护士那张好看的脸，真不贤惠，像这样的，肯定没人要，以后等着被人笑话吧。 求助无果的关青刚游荡回了自己病房，期间看见了趴门缝观望的周倩，顿时像见到了救星，“周嫂子，你能帮我爸包扎一下伤口吗？” 发现关青刚和他姘头一大家子占满了魏奋斗的病房后，周倩心里就不是滋味了，关青刚挺会算计啊，自己不伤一分一毫，默不作声把魏奋斗包围了，心机深沉！ 还让她帮忙包扎？他是想空出时间讨好魏团长吗？休想！ 瞪了一眼，头也不回跑了，她要赶紧和军哥说道说道，关青刚这个营长，心眼太多，要防备！ 关青刚…… 今天他就不应该从部队里出来，为什么这些事要找他？他娘呢？对啊，他娘还清醒呢，可以给父亲包扎！ 想到了这点，关青刚意气满满推开了门，手里的消毒水和纱布都越发鲜亮了！ 病房内，入眼就是装昏睡的妈和真昏迷的爹，远一点的柳大妈已经被孝顺的小婉嫂子扶到了床上，正在耐心包扎呢，多贤惠啊，这要是他媳妇该多好。 可惜郭小婉太自强了，非说带着两个孩子拖累他。 要他说，小婉就是责任心太重，那两个孩子都姓武，和小婉有什么关系，还不如嫁给他，给他生儿子，他会好好对小婉的！ 美梦渐入佳境，被林青黛的哭声打断了，关青刚有些责怪的看向林青黛，这个灰头土脸的寡妇就是戏多，打他父亲的账……等等，林青黛这么漂亮吗？ 莹白的小脸，哭起来真的我见犹怜，偏生她旁边是谢渐鸿那个不通情趣的大老粗，看着就不顺眼。 谢渐鸿早就发现关青刚在门口了，为了安慰吓哭了的林青黛，谢渐鸿勉强半坐着，温声细语的哄。 他心里明白，林青黛以前都是被欺负的，肯定没主动打过人，刚才为了护孩子动手，现在反应过来，人都吓哆嗦了，都怪他不好，是他没有保护好她和孩子。 等等，这想法有些奇怪，还没等谢渐鸿细想，林青黛换了个姿势，又哭出了新调调。 “呜呜，好多血，我，我是不是，打死人了，呜呜呜，完了，我蹲笆篱子，小灿咋办啊，呜呜呜，我不会被枪……” 这话哪好随便说，谢渐鸿提高声音，“嫂子！” 林青黛被吓得一停，随后 哭声更大了。 曲灿看林青黛哭，也跟着掉眼泪，无声无息的，更惹人疼。 谢渐鸿脑袋上的青筋突突突的，软下声音，“嫂子，没事的，你是为了保护人，你没有错，我都看见了，没事的。” 林青黛露出一只红肿的眼睛，哽咽着，“真，真的吗？” 谢渐鸿没忍住，抬手擦去她眼角的泪，“真的，我保证。” 泪珠滚烫，融在谢渐鸿的手掌心，空拳在握，似要挽留逝去的温度。 越想谢渐鸿心里越不痛快，关营长的父亲这次太过分了，言语讽刺团长不说，还打小孩子，吓唬他嫂子！这梁子算结下了！ 林青黛一直哭，谢渐鸿束手无策，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放在魏奋斗身上。魏奋斗很想翻个身躲避，奈何只能心里想想，他干脆闭上眼睛，做了一个封锁嘴巴的姿势，显然打算见死不救的。 求助无门，谢渐鸿把怨气发泄到装晕的关老头身上，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些装晕装傻手段都是他曾经用过的，想蒙他，没门！ 林青黛能有多大力气，头打破估计已经是她超常发挥了，说起来，还是关老头太过分！看着门口装傻柱子的关青刚就来气，等等，他什么眼神？关青刚在看什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谢渐鸿这个病号彻底炸了。 这个不检点的，竟然用色迷迷的眼神看他嫂子，他在打什么主意？爹妈还在病床上躺着，他就有心情想这些，人品不行！林青黛不可能看上他的！ 用尽全身的力气，谢渐鸿给林青黛扔了条毛巾，“嫂子，先擦擦脸。” 随后没好气连名带姓，“关青刚，叔婶都在床上躺着呢，你癔症了？” 关青刚一个激灵，忙抽回视线，不敢看谢渐鸿。 关老头之前被他仰着放到了床上，也不知道头还流不流血了，关青刚看着血就害怕，这是之前那次任务的后遗症，他扭过头，看向潘虹的方向。 潘虹侧着身躺着，脸冲着柳大妈的方向，双眼紧闭，给关老头留了个后脑勺。很难不让人联想，潘虹宁愿对着柳大妈，也不愿意多看关老头一眼。 关青刚站在床边半天，没人说话，也没人主动说帮帮他，真没眼力见。 他抬头看向屋里唯一行动自如的闲人，林青黛。 想想还是算了，父亲头顶的伤就是林青黛打出来的，应该不能帮忙包扎伤口。 又看向温柔贤惠的郭小婉，关青刚讪笑，“小婉嫂子，能不能帮忙处理一下我爹的伤，我知道你懂医术。” 在关青刚看不到的方向，郭小婉露出讽刺的笑，她转过身，略带为难道：“关营长，不是我不帮你，是婆婆伤得很严重，我抽不出来手啊。” 柳大妈应景似的哼哼两声。 关青刚点头，确实，柳大妈的手上那块肉都要掉下来了，据说是他妈下的口，真可怕。 想来想去，确实没人帮忙，关青刚很孝顺的想，刚刚他把他爹的伤口压在枕头上，估计血应该止住了吧。 关连城也在等人对他嘘寒问暖呢。 开始把希望寄托在柳妹子身上，结果柳妹子看起来比他伤得还重，郭小婉听起来哭的可惨了。 随后他不情愿地想，算了，他那丑婆娘帮他包扎也行，至少给他翻个身，伤口顿顿的疼。 等了许久，潘虹一动未动，关连城这脾气就上来了，躺在那里喘粗气，以往他这样的时候，潘虹肯定屁颠屁颠过来嘘寒问暖，现在，他喘了十分钟了，肺都喘肿了，没人动！甚至没人关心他！ 倒是那个谢渐鸿，像是没长眼珠子和耳朵似的，完全无视他的死活，一门心思哄那个寡妇！ 寡妇活蹦乱跳的，有什么好哄，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他饶不了那个寡妇！ 心底化身关傲天，报仇八千遍，还是没人管他的伤口，甚至护士都没有。 渐渐的，关连城已经死心了，还是等儿子回来吧，谁都靠不住，还得儿子。 好不容易把儿子盼回来了，关连城这个开心啊，他终于能翻身了，终于能包扎伤口了，可疼死他了。 随后他就听见儿子和郭小婉那个寡妇打情骂俏，好半天也不管他。 第55章 关连城的心啊，哇凉哇凉的。 眼泪从后脑勺流了出来。 关连城想明白了，他的亲人啊，一个都靠不住，靠不住啊，还得柳妹子理解他，柳妹子，你咋就受伤了呢！ 想起柳妹子的伤是自家丑婆娘作出来的，关连城就憋了一肚子气，看回家怎么教训这个没眼力见的娘们！ 至于现在，关连城颤颤巍巍伸手，“青刚啊，你看看爸，爸是不是快死了。” 关青刚此刻显示出他非凡的专业能力，“根据受力角度和你的伤口流血情况，最多是外层皮肉破了，止血就没事。” 关连城：…… 他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这是亲儿子，这辈子他只能有这一个儿子，“青刚啊，给爸止血啊，我的血快流尽了。” 关青刚很犹豫，“爸，一般来说，口子不大的伤口，在一定时间内会自行止血，我不管血也能止住，你不用担心。” 关连成：“你就不能帮我止血吗？” 关青刚后退一步，“爸，我怕血啊，不然让妈起来帮你吧。” 若不是还有理智，关连成都想从床上蹦下来，撬开关青刚的脑袋看看，这么孝顺的脑袋是不是没有褶子！ 关青刚还是有点孝心的，真去隔壁床叫潘虹了，“妈，你别睡了，快去照顾我爸。” 潘虹掀起眼皮，黑黢黢地盯着关青刚看。哪怕心里知道这爷俩穿一条裤子，但是儿子无视自己满脸伤，只想着关连成，还是让她心寒了。 有儿如此，不如养条狗。 被亲妈盯得心虚，关青刚这才看到亲妈脸上青青紫紫的，好不狼狈，不由道：“妈，你也一把年纪了，别那么大气性，还学小孩子打架，看你给柳大妈手咬的，也太凶了，以后不能这样了。” 潘虹本来一肚子气，不知道碰到哪个钉子，气突然散了，再也聚不起来，同时散的，还有她对丈夫与儿子的期待。 她重新闭上眼，把头蒙在被子里，不听不看也不说。 最后还是身残志坚的柳大妈，“青刚啊，我来吧，关大哥这么照顾我，该我报答的。” 柳大妈用一只手费力的帮关连成包上了伤口。 关青刚看向身边干站着的郭小婉，“小婉，你能去帮帮忙吗？” 郭小婉眼底的钩子一甩，别提多媚了，掐着声音，尾音带勾，“关大哥，我还没给你包扎过伤口呢，那是你父亲。” 没头没尾的两句话，关青刚明白了，并心里大受鼓舞！ 小婉这是在说，她希望第一个亲手照顾的男人是他！小婉对他，有心！ 刚刚惊鸿一瞥的林青黛突然不香了，暴力野蛮还打人，哭唧唧不拿事，哪有小婉好。 郭小婉，就是他关青刚命中注定的媳妇！ 好大一场戏，魏奋斗刚想张嘴点评两句，忽然一双小手费力的堵住他的嘴，他侧头一看，好家伙，曲灿眼里的泪珠打滚似的，噼里啪啦往下掉。 好吧，魏奋斗明白这孩子什么意思了。 刚刚就是他多说了两句，惹来关老头暴起，曲灿心里敬爱的林青黛为了保护她，现在人都哭抽抽了。 他就大发善心，不评价这一家子至蠢至孝之人了。 第4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关连成遭了好一番罪。 柳大妈心是好的，主动帮他包扎伤口，可柳大妈现在也是独臂大侠啊！单手包扎不灵便的很，还不如躺在那里不动来的舒服。 被老美人迷晕头的关连成，自动将迷醉效果转换成麻醉效果，龇牙咧嘴享受着老美人恩。 包扎完毕，两个人浑身是汗，倒像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什么不法勾当。 病房恢复了静谧，或者说关老头和柳大妈的单方面静谧。潘虹倒是一直都是静悄悄的，不睁眼，不说话。 林青黛此刻也不哭了，欲言又止看着关老头，典型有话要说。 谢渐鸿趁机低声，“看吧，我就说他没事，嫂子不用害怕。” 林青黛咬唇，将盛世白莲演绎的淋漓尽致，就算是柳大妈在侧也要逊色三分，“可是，可是我打了关叔，我是小辈，这样不好吧……” 魏奋斗捏了把曲灿的脸蛋，小姑娘看着他虎视眈眈的，奶凶奶凶的，真可爱。捏的曲灿小包子脸抽成一团，也 不见小姑娘眉头皱一下或者生气，他嗤笑声，暗道曲小子不行啊，这闺女被他养的性格太好了，这不是等着被人欺负吗。 听到林青黛在一旁大受气包的发言，再看看眼前这个小受气包，魏奋斗觉得自己这个团长还要继续发光发热两天，张口道：“犯错就要受教训，管他老的还是小的。”又笑眯眯对着曲灿，“做得对就要被夸，比如我们的小灿灿。” 林青黛哭声一梗，侧头危险地看向魏奋斗，这人，是不是把她家闺女当玩具了，脸一会儿都被掐红了，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七年男女不同席？ 躺平的魏奋斗可没感受到来自林青黛的恶意，他纯粹是闲的，只有嘴皮子和左手能动，可不要好好利用利用。 还是林青黛实在看不过去，幸好两张床的距离不算远，林青黛直接绕过来，把曲灿收拢到自己怀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就是刚刚用来打关老头的凳子。 被人抱了，这是曲灿的第一感觉。 是婶婶抱着她，好温暖，婶婶身上果然香香软软的，曲灿没忍住，一头埋了进去。 林青黛：…… 僵硬的看着怀里的小丫头，她这是被……埋胸了？ 闭眼，深呼吸，算了，摆烂吧。 八岁的小丫头，肯定不是奔着占便宜去的。 林青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小姑娘往上提提，她一低头，反埋回去。 谢渐鸿僵硬转头的功夫，林青黛和曲灿已经成了互相埋头的小天鹅。 挺可爱，但心疼。 谢渐鸿把针尖对向关老头，“关叔，刚刚的事，你是不是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关连成此刻正装乌龟呢，听到谢渐鸿的声音，两眼一闭，就差把耳朵堵上了，就是不吭声。 反正谢渐鸿现在还躺着呢，不能站起来训他。 关老头可以当缩头乌龟，直溜站着的关青刚不能啊。 关青刚硬着头皮，“谢营长，这事就是误会……” 谢渐鸿很强硬，“头都砸破了，那是误会吗？” 林青黛&关青刚：这人是敌是友？ 关连成也忍不住嘟囔，“砸坏的是我的头，要委屈也是我。” 林青黛委委屈屈的，“关叔，是我不好，我不该打你，我给你道歉，你能给魏团长和曲灿道歉吗？他们也委屈啊。” 众人：…… 魏奋斗给谢渐鸿一个眼神：你嫂子挺厉害啊，说到点子上了。 谢渐鸿：是她心地善良，哪怕委屈自己，也要照亮别人。 “哎呦，你们玩啥干瞪眼游戏呢，屋里连个喘气声都没有，一进屋好家伙，都是大眼珠子。”汪翠兰半开玩笑，身边跟着张玉珍就进来了。 两个人也不看旁人，进了病房直接奔着林青黛来了。 张玉珍咋咋呼呼的，“青黛，你是咋了，眼睛这么红？谁欺负你了？姐给你找场子！” 汪翠兰也关心，“这是咋了？曲家人又来闹事了，没事，姐给你做主。” 林青黛感动的泪眼汪汪，“你们真是我的好姐姐，亲姐姐，我，我没受委屈，是魏团长和小灿受委屈了，我难受。” 这话咋说？ 最后，谢渐鸿作为代表，将事情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一板一眼，不带半点情绪。 第一个炸的汪翠兰，叉着腰，直接冲着关连城去了，站在病床前一顿喷，“呵！还得叫你关叔呢，可惜有些人光有年纪，其他的都不长！你眼眶子挺高啊，还想教育魏团长？你撒泼尿看看自己，你配吗？果然爱野花的男人都五迷三道的，瞪圆你那王八绿豆眼看看，小灿爹是没了，她叔叔婶婶还在呢，你哪辈子缺孙子教育啊？” 汪翠兰喘了口气，换只胳膊指指点点，“真是狗肚子里没有半瓶香油，”看了眼不争气的潘虹，汪翠兰气更不顺了，女人好不容易要站起来了，全赖这帮骨头软的，男人吃里爬外有啥可怕的，抡起棍子削啊！青黛做的就挺好！她冲关连成淬了口，“挨打也活该，我还嫌青黛力气小呢！” 汪翠兰威严太盛，关青刚都没敢吱声，关老头更不敢。 一次性骂个爽快，汪翠兰扭腰回来了，还不忘言语威胁，“被抓两下挠两条就惦记进医院，可是挺惜命的，我告诉你们，别管老的少的，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若是在医院给医生再添麻烦，哼，可别管我在外面不给你们脸！” 眼见汪翠兰把一个能当父亲的人训成孙子，林青黛是打心眼里佩服的。 太厉害了，她只敢迂回作战，像是这样正面对上，她是不太敢的。 她万万没想到，汪翠兰在骂人的时候，无论是被骂的长辈关连成，还是关青刚，都一个字没说，缩脖子听着。 第56章 这就是女人有了权势之后的威严吗？ 林青黛若有所思。 关连成被骂的也难受啊，病房里这么多人，顾政委媳妇是半点脸都不给他啊。他还不能回嘴，儿子虎视眈眈看着呢。 虽然他觉得儿子不太孝顺，但也就这么一个儿子，该听的话还是要听的。 再说，得罪魏团长是大事，若他不认怂，自己看大门的工作都要丢了。 不得不怂啊。 再说汪翠兰这边，像是个战胜的公鸡一样，都落着漂亮的尾羽邀功，声音特别大，“青黛，别生气了，我替你骂过去了，知道你文明，讲不出来这些话。” 张玉珍给汪翠兰竖个大拇指，“嫂子，我今天算服了你了。” 汪翠兰拍拍衣袖，“害，这算啥，要是你婆婆知道有些倚老卖老的，嘴里看不起有功的军人，那骂的可能更好听。” 张玉珍煞有介事点头：“没错，我婆婆最敬重好样的军人了。”说完还给关青刚一个自己寻思的眼神。 关青刚没想到一个普通人也敢明目张胆看不起他，张嘴就要说点什么，汪翠兰忽地幽幽道：“青刚啊，我会让老顾和你好好聊聊的，思想不能滑坡啊。” 思想滑坡？好大的帽子！关青刚吓出一头冷汗，“嫂子，和我有什么关系？” 汪翠兰哼了声，“子承父孽，我可不像某些人，绝对不越权办事，更不会越权教育人。” 一句话让关青刚的脸青青紫紫的，也不敢说话了。 关连成在这样的房间里躺不住啊，偷偷对关青刚讲，“给我和柳妹子换个病房吧。” 关青刚现在正烦着，看关老头就有点不顺眼了，冷声冷气的，“换什么换，这不是有床躺着吗？” 关老头又往被窝里藏了藏，他就是觉得林青黛这个小寡妇挺邪乎的，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偶尔看他阴恻恻的，他怕这个小寡妇半夜拿菜刀砍他，再说，和魏奋斗、谢渐鸿住一个病房，他心虚啊。 好不容易能和柳妹子住在一起了，他可不能浪费机会，也不能被旁人搅和了。 想到这，他又看了眼丑婆娘，只当关青刚不满意自己无视潘虹，不情愿道：“你妈要是和我道歉，我可以勉为其难让她和我住一个病房。” “病房不能随意乱换，刚刚是谁头顶有伤需要止血？给我看看。”护士终于姗姗来迟，听到关老头的话后下意识反驳。 病床上躺尸的关老头一秒钟活蹦乱跳，一个鲤鱼打挺，“护士，是我，是我，我还没办住院手续，能换病房吧？” 护士眼里的关老头情况不太好，枕头上都是血引子，脸色青红，像是失血过多的症状，她肃了神色，“你先别动，我看看伤口情况。” 关连成把头摇成拨浪鼓，“不用不用，柳妹子给我包扎了，她手艺可好了，我现在就想换一间人少点的病房，能住两个……三个人就行。” 护士可没管关老头说什么，自顾自解开了一言难尽的纱布，就这还手艺好，不知道的还以为残疾人包扎的呢，真狼狈，半边伤口都露在外面了。 检查好伤口后，护士松了口气，换上新纱布和药包好，嘱咐道：“最近三天别沾水，如果发脓感染就再回来，如果没有，在家里自己换伤药就行，别占床位了，收拾收拾回家吧。” 关连城傻眼了，“回家？这么大的口子你让我回家？” 护士很讨厌浪费医疗资源的人，这样的小口子自己都能愈合，用得着来医院吗？最多就是后脑肿的厉害，等几天自己也能消，她严重怀疑这位老爷子没事找事。 他刚刚说什么来着？要两人间？这个病房里还有两位与老爷子年纪相仿的病号女士，一位……看着就很茶香四溢，另一位脸色不太好，在休息。 护士心里有了想法，说话硬气不少，“不回家你还要霸占医院床位吗？对了，弄脏的床单和枕头你也要负责清洗，要我说，你要是不直接躺在枕头上，都压不出来这么多血。” 远处的林青黛差点没笑出声。 关连成一听就不干了，他现在感觉自己特别虚弱，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能没事呢？对了，肯定是医院拿了魏奋斗的好处，在给他穿小鞋呢，这是要害他的命啊！ 不行，他不能这么简单就屈服，关连成指着潘虹，“那她呢，她也没我严重，是不是也要出院？” 护士翻看潘虹床头的病例，例行公事检查一遍，随后眼皮一掀，“她？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关连成十分不屑，“这是我家婆娘！” 护士的表情比关连成还不屑，“哦，你妻子啊，也就是这位军人的母亲？对吧？” 关青刚此刻很想逃，却也不得不点头。 果然，下一秒护士就爆发了，“亲媳妇，亲妈！这都烧成啥样了，还不叫大夫！你头顶那条小口子比媳妇重要？还是你亲爹命贵，亲妈不值钱！” 小护士也是生气了，今天是她第一次上岗，母亲在家里教过她，不能随便发小姐脾气，要入乡随俗，要礼貌待人。 可是，人得先礼貌对待病人啊！ 关青刚还傻傻的，“我妈刚才挺活跃的……” 小护士深吸了一口气，“她只是发烧，不是死了！” “身上的衣服都湿了，有干衣服吗？给病人换一个。”小护士第一次照顾病人，还有些手忙脚乱，幸好专业课扎实，很快找到了节奏。 正常要给病人打退烧针的，但小护士没准备要，现在的退烧药也不是无限量供应的，病人想用也要排号。小护士见人还有意识，问潘虹：“潘同志，我手里没有西药退烧的，但是我有中药，你信我，我叫华婷婷，我爷爷是华凯，市中医院的院长。” 为了救人，华婷婷也把父亲三令五申的话抛在脑后了，直接爆出了家底。 潘虹此刻头疼的厉害，她知道自己发高烧了，可是她站不起来，也不想动，甚至想自生自灭，听到小护士的话，潘虹艰难发声：“好，我吃，不怪你。” 小护士顿时感动了，这还是第一个相信她的病人，她拍胸脯保证，一定能治好的！这个退烧药是爷爷专门给她准备的，她从小吃到大，药到病除！ 从怀里掏出爷爷给她准备的中药丸子，自信满满给潘虹服下，又给潘虹换了衣裳。 衣裳是汪翠兰的，她带了换洗衣服。 折腾了半天，终于退烧了，华婷婷松了口气，幸好没砸爷爷招牌，那可比她专业知识不行严重的多。 侧头看看着身边的傻柱子，华婷婷没好气道：“这位军人同志，你母亲的住院费，还有你父亲的看诊费还没交。” 关青刚傻了，疑惑望向关连成，刚才他爸没交母亲的住院费吗？ 第45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确实没交。 关连成只记得自己的老美人住院需要照顾，哪里记得家里的糟糠之妻。或者说，记得他也不认为糟糠之妻配住院。 关青刚灰头土脸的交了住院费，被小护士华婷婷一顿鄙视。 关青刚有心想解释，“婷婷同志，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才刚来，不清楚……” 华婷婷冷脸：“叫我华护士，或者小护士都行。这位同志，你不用跟我解释，还是好好照顾你母亲吧。” 关青刚示好失败，铩羽而归。 出来看热闹的张玉珍把这看在眼里，回到病房看着林青黛欲言又止。 汪翠兰在一旁陪魏奋斗说话，没注意这边张玉珍的纠结。 林青黛看出来了，可是她还在低落情绪中呢，没理由出去听热闹啊，还是人设更重要。 倒是见林青黛一直闷闷不乐的谢渐鸿发话了，“嫂子，病房里味道不好，你陪小庄媳妇出去说说话吧，我这暂时不用你照顾。” 林青黛犹豫：“不好吧，玉珍是来看你这个病人的。” 张玉珍早就憋不住了，藏在林青黛身后，点她腰眼：“我和谢营长不熟，绕着走那种，我是来看你的！对吧谢营长，我没和你讲过话的！” 林青黛：…… 这姑娘，是不是有点直白了。 张玉珍怕旁人不信，急着撇清关系，“真不熟！小庄陪我来的，他都不敢进门看谢营长！” 谢渐鸿幽幽：“小庄来了？我有什么可怕的。” 张玉珍缩缩脖子，有一种害怕叫做天敌的警觉，谢渐鸿什么都不用做，往那一站，他们夫妻俩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恨不得躲八百丈远。 话都说这份上了，林青黛肯定陪着出去走走，“渐鸿，我等会就回来，顺路也把小灿送回去。” 张玉珍自告奋勇，“小灿要回家属院吧，等会跟我一起走，我把她送去林婶子家，如果小灿愿意，住我家也行。” 林青黛含笑，“那就麻烦你了。” 张玉珍拍拍肚皮，“麻烦啥，我肚子这块肉健健康康，家人都开心坏了，帮照顾个孩子又不麻烦，再说小灿多乖，多看看没准我也能生个乖巧的闺女，王威家闺女就很好看。” 第57章 林青黛也挺关注张玉珍肚子里这个孩子的，她可算是半个送子娘娘呢，“你来医院检查了？医生咋说？” 张玉珍：“小庄不放心，和我一起过来检查检查，医生也没说出来啥，要等月份大才知道。县里也没有中医院，只能等着了，反正我觉得是不错，吃嘛嘛香，哪都不疼不痒，可不像以前怀的时候，喝一口水能吐三天。” 林青黛点头，“还是小心为上，我看叶婶子和你男人都挺照顾你的，你自己也要注意，哪里不痛快马上说，拖不得。” 张玉珍：“我知道轻重的，快快，这边有个死胡同，我得和你说道说道关家和武家的大事，可憋死我了。” 林青黛哈哈一笑，跟着去了胡同死角，三面都是墙，还挺挡风的，非常适合说点见不得人的勾当。 提起今早的关武大战，张玉珍就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起源还是那双鞋，那双柳大妈送给关连成，因为不合脚，被关连城转送给潘虹的鞋。 关连成还是有点脑子的，送给潘虹的时候，只说这鞋是别人做的，做小了，穿不上了，前面顶出个口子，不过鞋是新的，他舍不得，就拿回来了。 潘虹是个节省的，看见鞋根本没有磨损，就信了关连成的话，美滋滋的接受了，心里还想着，这可是关连成难得记着给她带东西，千万不能辜负了。 虽然关连成没给她买新鞋，但谁家都不富裕，有一双能穿就行，她不挑，省下的钱正好给儿子娶媳妇，还得攒钱养孙子，哪不是钱，她可不是没男人不会算计的人家，她们家男人多着呢，还聪明。 天气也渐渐变暖了，潘虹干脆把鞋拿到大门口缝，也是为了显摆，她终于有新鞋了，可惜高兴没过一分钟，就看见自家爷们哼着小曲，拎着一双胶鞋回来了，那神情，别提多得意了。 天蓝色的胶鞋，一看就是女式的。 脸上堆满的笑容，忽地失去生命，变成凄苦的表情黏在嘴角，摔不掉，撕不下。 果不其然，关连成买的鞋，送给了柳大妈。 潘虹偷偷跟去看了，看到这一幕目眦欲裂，手中不知哪里淘来的布鞋此刻更像是个笑话，亏她还高兴得整晚睡不着觉，感情她只配穿破鞋。 听到这里，林青黛问：“所以潘大妈爆发了？” 张玉珍面露遗憾与惋惜，“哪能啊！潘大妈忍了这么多年，哪这么容易爆发，你听我说啊！” 潘虹也是当过多年忍者的，这么点事还不足以让她爆发，说来也就是 巧了，第二天潘虹“吞声饮恨”穿上关连成送的鞋，安慰自己，怎了说也是双新鞋，她在关连成心中的地位不如柳大妈也不是第一天，犯不着犯轴。 好巧不巧，她出门就遇上了接大小武放学回来的柳大妈。 大小武看见潘虹脚上的鞋，一口咬定，这是柳大妈的，是潘虹偷了柳大妈的鞋。 潘虹百口莫辩，也明白了这鞋的来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柳大妈在一旁欲言又止，像是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尤其看到下班的关连成，更是戏精上身，说哭就哭。 柳大妈：“关大哥，是我不好，我不该收你硬送给我的鞋，我不该收的，我把鞋还给你，你给潘妹子吧，只是我送你的鞋……还在潘妹子脚上，这个我得拿回来……” 多软的柿子也不能这么欺负，潘虹这次真的爆了。 可惜，爆的时机不对。 说到这，张玉珍一巴掌拍到大腿上，面目狰狞，“我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爷们，你说说潘大妈到底图他啥？图他没脑子？” 关连成不由分说，直接给潘虹一顿揍，把人关到了家里。 潘虹身上的伤，还真不是柳大妈的打的，柳大妈是真的挺柔弱的，比武力值还差的远。 张玉珍：“说真的，我要是潘大妈，我肯定不选择蹲武家大门口生闷气，还被扣屎盆子。” 林青黛好奇：“要是你，你咋做。” 张玉珍双手比了个剪刀，“呵呵，骟了他。” 林青黛：嘶～ 不得不说，冤有头，债有主，张玉珍的想法真没错。 根源可不就在关连成身上，柳大妈老白莲不假，要不是关连成好这口，也不至于闹出这么多事。 故事说的有点长，张玉珍拍拍胸口，“不行了，肚子里有块肉就是废材，好虚，我都开始喘了。” 林青黛一凛，这可不敢大意，她四处一看，突然开口，“华婷婷护士！请你帮个忙！” 随后扶着张玉珍去华婷婷的方向。 张玉珍超小声，“你找她干啥，这小护士凶的咧，营长都敢训成孙子。” 林青黛冲她眨眨眼：“为了投名状，你没听说她爷爷是谁吗？” 华婷婷也很意外，医院里除了护士长，还少有人能叫出她的名字，仔细一看，她认出林青黛，这不是刚刚病房里那个漂亮的家属吗？ 至于张玉珍？不好意思，她真没注意，每天见的人太多，记病人都记不过来。 走到近前，林青黛不好意思的笑笑，“华护士，真是抱歉，我有点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你现在方不方便。”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华婷婷本来就对好看的人有好感，团子脸笑道：“方便啊，正好我轮休两小时。” 正好院里有个庭子，林青黛牵着张玉珍过去，讪笑道：“说来也是我们强人所难了，我朋友身体不好，怀孕难留住，好不容易又怀了一个，不看明白心里没数，刚刚听你说你家人是中医院的……我们就想着，能不能帮忙介绍个中医，我们正常付钱走流程的。” 华婷婷本来就热心肠，林青黛说的有理有据，还讲道理，她自带好感。看了眼张玉珍，外表看着养的还行，面色红润，气血充足，在家里至少没受过气。 突然手有点痒，学医这么多年，除了给家里人把脉，她还没摸过别人脉，眼珠子一转，亲亲热热冲着张玉珍道：“这位女同志，你要是不介意，能让我先看看吗？你放心，我一定给你介绍我爷爷！” 张玉珍哪有不答应的，把个脉又不碍事，忙感激道：“真的太感谢你了，我觉得你看看我就能放心，咋说来着，名师出高徒，对吧？我觉得你就是个好的。” 这话华婷婷爱听，但也只是听听，丝毫不敢翘尾巴，很谦虚道：“我只是学了皮毛。” 张玉珍启动了夸夸模式，把华婷婷夸的面红耳赤，不过把脉的手依然很稳。 林青黛上辈子看过很多中医，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中医世家，只要不是纨绔子弟，这样家庭里出来的孩子都有两把刷子。 果然，华婷婷很快眉头皱了皱，不太确定道：“同志，你之前至少流了两个吧？” 张玉珍本来没抱啥希望，她是冲着老中医去的，华婷婷这一开口，她也愣了，“哎呦，神医啊，对啊，我之前流了三个，都没过三个月。大夫你叫我玉珍就行。” 华婷婷也笑，“你们直接叫我婷婷吧，我还没资格当医生，现在也就是救个急。” 又看了一会，能看出华婷婷很谨慎，最后确定道：“你这是习惯性流产，我看你的病根还在，只是应该吃了某些药改善你的身体，才有了这个孩子。这个孩子……我说不上来，现在看是健康的，具体还得让我爷爷看看。” 说完她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没解决问题，“这样吧，我爷爷大概一周后来这里看我，你方便再过来一趟，让他给你看看吗？我还是学艺不精，不敢武断。” 天大的好事啊！市中医院院长，多大的水平，有关系都请不到，张玉珍哪有不同意的。 约定好下次见面的时间，林青黛状似不经意道：“婷婷护士，之前玉珍喝的是我无意得来的方子，你要不要帮我们参谋参谋，看看有没有啥问题。” 华婷婷眼睛一亮，其实刚刚她就对张玉珍吃过的药很感兴趣，就是中医都讲求祖传药方，她没好意思问：“这合适吗？” 林青黛：“有啥不合适的，我也想知道这方子有没有害处，没有我家还能多传几代呢。” 张玉珍点头：“没错！这方子挺邪乎的，我喝了两副就怀了，崽超结实！” 华婷婷珍之又珍收好方子，保证道：“二位放心，这方子我绝对不外传，也不会私吞，如果有效，我爷爷肯定有说法的。” 林青黛抿唇微笑，果然，朴实的年代就是好，人脉关系网又多了一个。 一个好孕方子换一个中医世家的交情，半点不亏。 中医圣手可不是一张方子能买来的，况且哪个中医圣手心里没几十张方子。 张玉珍可不清楚林青黛心里的小九九，她还佩服林青黛敢开口呢，“你胆子真大，我都不敢上前搭话，就怕对方觉得我算计她点什么。” 林青黛回答的很直白，“我就是在算计她的交情啊。” 张玉珍有些傻眼，“我看你说的那么诚恳，还以为你是为了我的身体才去拉关系的。” 第58章 林青黛深藏功与名，“当然也是为了你，你想啊，你这胎不容易，县里医院只能看面上的病，看不了你以前的毛病，我就觉得中医可以试一试，万一管用呢？碰到中医院院长的机会可不好找，遇见当然要抓住了。” 张玉珍感动的泪眼汪汪：“青黛，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我没白交！” 林青黛笑而不语，“好了，你赶紧回去吧，一会儿天黑了。” 张玉珍嘿嘿笑：“没事，时间还早呢，正好让小庄多和小灿接触接触，为以后带孩子做准备。” 刚刚两个人为了悄悄话，直接把曲灿放在庄仁义面前照顾。 庄仁义倒是对曲灿没啥特别的感觉，就当是普通的孩子，还知道很多八卦秘密的孩子。 可惜，小姑娘嘴很严，给好吃的也好，言语诱惑也好，他想打听的，一个字都没打听出来。 庄仁义难得在八岁小孩面前尝试失败，顿时把自己逗乐了，“小丫头，你家大人教的挺好的，咱们不说林同志的事，说说其他家的也不行？” 曲灿咬了一口糖葫芦，酸酸甜甜的，很好吃，可惜婶婶不爱吃，不然就给婶婶留着了，她像是看傻子一样，看了眼庄仁义，一脸天真，“叔叔，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还不记事呢。” 把庄仁义给气笑了，“嘿，我就问你刚刚的事，你都忘了？” “小庄，你咋欺负孩子呢！”离老远张玉珍就看见自家男人装大尾巴狼，自己男人啥样自己知道，想都没想，直接喝止。 笑话，她和林青黛可是最好的姐 妹，千万不能让男人毁了她们的关系。 庄仁义大呼冤枉，“我就想和她聊聊天，结果什么都没聊出来。” 林青黛似笑非笑，“我说庄同志，你想聊出来点什么？” 庄仁义浑身一哆嗦，“林同志，你还是和玉珍一样，叫我小庄吧，姓的不好，不能随便叫同志啊。” 曲灿一改刚刚的沉默，对着林青黛叭叭叭一顿说。 “婶婶，这位叔叔给我买了糖葫芦，还问我刚刚病房里发生了什么，好奇关爷爷和柳奶奶有没有抱在一起哭……” 张玉珍忽地拧了庄仁义一把，“你这嘴咋啥都秃噜，小灿才八岁！” 庄仁义疼的龇牙咧嘴，“媳妇，媳妇，轻点，手指头疼，会吓到宝宝。” 为了转移媳妇的注意力，庄仁义果断死道友不死贫道：“媳妇，林同志，你们猜我刚刚看见了什么热闹？” 张玉珍刚想就问，就听曲灿奶声奶气的。 “婶婶，我知道！我看见了隔壁的关叔叔追着护士姐姐跑，可殷勤了，以前大哥追嫂子的时候，就是那样的！” 啥？ 张玉珍没忍住吃惊，手里猛踩油门，掐的庄仁义嗷的一声，“你个小丫头，心眼忒多，刚刚还说自己记性不好！” 曲灿理直气壮，“见到婶婶都想起来了。” 小姑娘越来越活泼，林青黛还是开心的，摸摸她的头，“好啦，别和小庄叔叔开玩笑了，你一会儿跟他们回家属院，想去林婶子家住吗？” 曲灿乖乖巧巧点头，“嗯，我在家里等着婶婶和叔叔回来。” 林青黛掐算时间，“最长应该不会超过一周，辛苦小灿一个人照顾自己和旺财了。” 第46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日子过得飞快，军人的身体素质就是好，前几天还是床上木乃伊的谢渐鸿，现在已经能下床自己活动筋骨了。 这几天可是让林青黛看了好一番热闹，柳大妈在医院住了一天就回去了，关连成也不张罗住院了。 倒是潘虹，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医院足足躺了三天。 时间久了，林青黛才品出来，潘虹是在给关青刚这个儿子创造找对象的条件。 一时不知该说点什么。 华婷婷一看就是家庭条件非常好的，还年轻，刚二十出头，也就比林青黛大了两岁，关青刚可都三十有二了，十岁年龄差，自身还是个丧偶的，他可真敢想。 林青黛更不能理解的是潘虹，经历那些事后，潘虹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坐在病床上天天念叨男人和儿子，像是离了他们活不了似的。 林青黛只能说，幸好潘虹活在一夫一妻制社会，若是活在她那个年代，哪怕是正妻，也是被折磨死的份。 明天谢渐鸿要出院回家，林青黛一早先去招待所收拾行李，顺便再买点营养品，回去给病号好好补补。 谢渐鸿此时正在做魏奋斗的工作。 “团长，你就跟我一起回去吧，正好我家就两个人，你来了还热闹。” 魏奋斗白眼翻上天，“你让我一个大老爷们和你嫂子一起住？” 谢渐鸿扯脖子，“哪能啊！你肯定和我一起住啊！” 魏奋斗死鱼眼，“你没和你嫂子一起住？” 不知道为什么，谢渐鸿耳根突然红了，“团长，你说哪的话，我们分东西屋呢。” 魏奋斗扯嘴角，“难道你还想不分？” 谢渐鸿慌乱，“我没有！” 魏奋斗毕竟断了一条腿，驾驭拐杖还有点难度，此刻正在一点点适应，闻言抽空给了谢渐鸿一个眼神，颇有些长辈的语重心长，“渐鸿，有些事不能马虎，你好好想想，刚刚那一瞬你在慌什么。” 谢渐鸿低头，语气有些沉重，“她是我嫂子。” 魏奋斗用另一根拐杖敲他的腿，用痞痞的语气，“你看老子能当你哥吗？” 眼见不知情窦初开为何物的傻小子眼珠子瞪溜圆，目光也从敬慕变成了防备，魏奋斗哈哈大笑，“有点意思啊。” 这个有意思，也不知道说的是谁。 林青黛回来的时候，谢渐鸿正摆弄餐桌，在病房临时搭建起来的。 她惊讶，“今儿菜怎么这么多？” 谢渐鸿低头，也不看她，自顾自挑菜，“前几天你跟着我们吃素，也是为难你了，今天给你吃点好的，我让厨房做的。” 林青黛看向桌子，嘴角一抽，好家伙，大菜啊。 红烧肉，猪肉炖白菜，小鸡炖蘑菇，还有一条鱼，和一大盘子炒豆芽，啥身家能天天这么造啊。 林青黛问：“你们能吃大荤了？” 魏奋斗语气幽怨，“医生说最多吃两口排骨以形补形。” 谢渐鸿将红烧肉的瘦肉和肥肉全部分开，瘦肉放到单独的一个碗里，推向林青黛，“你吃这个。” 魏奋斗幽幽：“哦，看来要吃肥肉补膘了。” 谢渐鸿有些恼羞成怒，“团长，赶紧吃饭吧，都凉了。” 魏奋斗：“不凉，眼睛火热又雪亮。” 林青黛：…… 这两个人在打什么官司，看起来怪怪的，像是有不能说的秘密。 吃饭的时候，魏奋斗更是难以下咽，淡出鸟的嘴里吃到肉都不香了。 他放下筷子，冷冰冰看着谢渐鸿谄媚的样子，实在没忍住，“你嫂子饿不着，不用你眼巴巴盯着吃。” 自从上次他叫了一句青黛，被谢渐鸿意味不明看了眼后，魏奋斗干脆改用你嫂子三个字代替。 谢渐鸿一脸不认同，“团长，你不懂，嫂子心眼实，陪我们吃了这么久的素菜，都没吃肉，多辛苦，得给嫂子补补。” 魏奋斗嘴角快抽到南天门了，感情你小子吃不着肉还闻不到肉味？你嫂子怕不是顿顿都在吃肉，人都胖了一大圈！你眼睛瞎吗？林青黛的下巴都圆了，这几天他起不来床，天天观察周边找不同，肯定不会看错！ 林青黛低头扒饭，她还是不说话的为好。 有一种憔悴，叫做谢渐鸿眼里的憔悴，他就是觉得林青黛这段时间瘦了，受委屈了。作为未婚的女同志，整天要照顾他，伺候他，给他擦脸洗衣服，他心里过意不去，总想着补偿。 幸好顾政委还算讲究，知道隔一段时间就进来给他和团长解决个人生理问题，不然他真的没脸见嫂子了。 不知道想起什么，谢渐鸿耳根更红了，给林青黛夹了一块鸡腿肉，“嫂子，多吃点。” 林青黛看了眼碗里的肉山，哭笑不得，“渐鸿，别夹了，我也吃不完啊。” 谢渐鸿声音闷闷的，“能吃完的，吃不完给我。等过两天我好点了，去给你打兔子。” 想了想，有些不确定，又问，“你想吃兔子，还想养兔子？” 兔子啊，林青黛想起了上辈子那道美味，吸了吸口水，“兔兔那么美丽……味道一定很好吧。” 谢渐鸿嘴角勾出一道弧度，“嗯，味道很好，以后我想办法给嫂子多打点野味。” 正说着话，外面传来吵闹声，林青黛眼神发飘，明显心长草了。 谢渐鸿嘴角勾了勾，起身缓慢收拾碗筷，嘴里不经意道：“外面出了什么事吗？嫂子出去看看是不是有人需要帮忙吧。” 林青黛装模做样犹豫，“这不好吧，我还没收拾这些碗筷呢。” 谢渐鸿笑道：“我躺的骨头都酥了，正好活动活动。” 第59章 林青黛抿唇，“那好吧，我出去看看，能帮就帮一把。” 谢渐鸿轻笑，“嗯，去吧，不着急回来。” 吃完碗里的肉山，林青黛快快乐乐看热闹去了。 看到现场的几个人，林青黛嘴角一抽，哎呦，之前的爱恨情 仇这是有后续了？有看头！ 林青黛找了个避风避人的角落看热闹，黝黑的眼睛忽闪忽闪的，非常遗憾手里没包瓜子，连个茶点都没有，这日子真不如上辈子啊。 此刻，现场的女主角脸色难看，华婷婷拒绝潘虹送来的东西，“潘大娘，我做的都是护士的本职，不用感谢。” 潘虹嘴唇动了动，看了眼身边的关青刚，面色不自然道：“那可不行，婷婷啊，去大娘家吃个饭吧，我好好谢谢你。” 关青刚也帮忙说话，“华同志，我妈是你救回来的，你要是不来吃顿饭，可就是不给面子了。”说着还把手里的围巾往华婷婷手里塞，“华同志，这个围巾我看特别适合你，你戴上试试。” 华婷婷后退几步，面带薄怒，“关同志，潘大娘，我说过很多次了，这是我的分内之事，你们不需要感谢我，我也不会收你们的东西，还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了。” 关青刚给潘虹一个眼神，潘虹咬牙上前，拉住华婷婷的手，“婷婷啊，我一见你就喜欢，你要是不吃这顿饭，大娘心里不安啊，不然这样，你不喜欢这个围巾，就让青刚带你去百货商店看看，看上什么买什么？” 关青刚步步紧逼，“对啊，华同志，这也是我们的一番心意，要是不接受，我妈怕是晚上都睡不着觉。” 被两个人围着，华婷婷进退两难，将求助的目光放到人群。 有个中年男医生在场外看了很久，嫉妒地看了关青刚一眼，随后对着华婷婷道：“小华啊，关营长是好心，再说关营长这么优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也老大不小了，快跟着去吧。” 不少看热闹的人也起哄，像是一个营长看上个小护士，小护士多么荣耀似的。 令人发呕的嘴脸。 林青黛由衷心里感到不适。 虽然不舒服，但她没想站出来说什么。第一，她不想做好人，也不把自己标榜成好人，费力不讨好的事她绝对不做。第二，她觉得，华婷婷这个姑娘不是任人揉捏的软柿子，这姑娘身上有种劲儿，她说不上来，总觉得这姑娘和普通的姑娘不一样。 果然，华婷婷的脸变了，由一开始的面子温顺，变成由里向外的冷漠，拔高声音，她再次强调，“我当护士是为了救死扶伤，不是为了讨恩情的，更不想和病人以及病人家属发生病房以外的接触，如果每个我帮助过的人都非要我回家吃饭，那我当的还是护士吗？我想真正的感激，也不会强人所难吧，是吗，潘大娘？” 潘虹心虚，躲开对方谴责的目光，缩着脖子不说话。 关青刚有些恨铁不成钢，他妈也就是嘴上说说想帮他娶媳妇，实质的事半点都不干！ 他都打算好了，华婷婷家庭还行，比他小几岁，正是生孩子的年纪。护士这个工作虽然差了点，但他也可以不介意，如果以后结婚了，他会劝华婷婷辞职在家带孩子的，像她妈这样，多享福啊。 可惜华婷婷太把自己的工作当回事，他都没机会好好介绍自己，华婷婷肯定是没看见他的优秀，才这样拿乔的。 关青刚十分自信，只要华婷婷和他回家吃顿饭，他肯定有办法让华婷婷嫁给他，可惜这姑娘太拿乔，不好！ 他眼底闪着算计的光芒，脸上保持着微笑，“既然华同志没时间，那今天就算了，我会找机会好好谢谢华同志的，妈，我们先走吧。” 临走前，关青刚转身，十分关爱的对华婷婷说了句，“华同志，友谊商店的巧克力挺好吃的，挺不好买吧，改日我给你买。” 旁人不觉得有什么，只当华婷婷走了大运，被营长看上了。 唯有当事人华婷婷，顿时吓出了一身冷汗，关青刚刚刚势在必得的眼神，太可怕！他怎么知道自己想买而买不到的巧克力！ 没人闹看，人群也散了，独留华婷婷孤零零的站在那里。 林青黛想上厕所，怎么都绕不过华婷婷，只好低着头冲过去。 走到华婷婷身边的时候，华婷婷突然小声，“林同志，能帮我个忙吗？” 林青黛目光闪了闪。 ** 魏奋斗还是跟谢渐鸿一起回了家属院，顾政委亲自来打包的。 还是那句话，现在的魏奋斗很好欺负，也没有话语权，顾政委终于登基做了回霸主，将人一扛，打包走了。 当然，也是魏奋斗没真的反抗。 汪翠兰没去接病人，一大早她就开始在家属院忙乎了，先是帮林青黛家里烧炕暖房间，再把自己家隔壁的空院子打扫出来，准备给魏奋斗住。 还别说，开荒打扫累人啊，这事也不好找旁人帮忙。 汪翠兰推开隔壁小院的门，被灰尘扑了一脸，他们家隔壁应该两年多没人住了，小院不大，就一间半房，一般人家都嫌弃小，魏奋斗一个人住正合适，他们在隔壁还能搭把手。 汪翠兰刚要回家拎桶热水来，就听见门口：“汪嫂子，我们来帮你！” 回头一看，笑了，“王威和陶勇啊，你们今天没任务吗？” 陶勇嘿嘿一笑，“还有两天假期，刚好用上！” 王威：“我假期都陪媳妇生孩子了，不过我和后勤组长请示了，组长说帮魏团长打扫房间是正事，不用请假！” 陶勇一挠头，“哎妈呀，我咋没想到呢，对啊，我也应该这么说！完了，浪费我一天假期啊！” 汪翠兰哈哈笑，“行了，别耍宝了，抓紧收拾吧，这炕得好好通通。” 王威拍胸脯，“没问题，包我们两个身上！” 这时，又传来一道略显刻薄的声音，“呦，还挺热闹。” 汪翠兰瞪圆眼睛，“林婶子？你咋来了？” 林婶子白眼一翻，“这房子现在是空的，我为啥不能来。” 汪翠兰…… 有时候挺佩服林青黛的，这么难相处的林婶子竟然被她拿下了。 林婶子手里抱着被子和脸盆，“这些都是我家大女婿的，人死了，东西也没个继承人，我觉得魏小子不会介意，直接给他算了。” 众人：…… 这嘴，说成魏团长亲娘都有人信。 人多手快，很快小房间就收拾好了，林婶子看了一圈，瘪嘴，不太满意，“冷锅冷灶的，还是让魏小子去我家住吧，我家也没个壮劳力，他去正好。” 汪翠兰陪着笑脸，“婶子，魏团长说要一个人住。” 林婶子嘴角下压，刻薄像更重了，“腿都没了，还想一个人住，他是不是还想一个人进土里埋了。” 左看看，右看看，林婶子实在不满意，“算了，先这样吧，别收拾这里了，还是把人搬去我家，我看着还是个热闹。” 汪翠兰为难，“林婶子，魏团长他不会答应的，我开始想让他住我家，我……” 林婶子眼皮一挑，“拐杖还没用明白呢，不答应他还能跑啊，等他来直接搬过去，我揍他一顿就老实了。” 作为魏奋斗的嫡系兵，陶勇很清楚魏奋斗的脾气，面色担忧，“林婶子，魏团长脾气拗，怕是……” 林婶子不以为意，“放心，他穿开裆裤我都知道，这孩子也是难，送我家去吧，老婆子我不能干太多，让他伤没好的时候吃口热乎饭还行，等他好了，谁管他。” 听她这么一说，汪翠兰才想起来，魏奋斗和林婶子很早之前就认识，关系似乎还不错。前几年魏奋斗经常来看林婶子，后来不知道为什么，被林婶子拿笤帚打出去了，再就没来过。 所以，当魏奋斗知道自己接下来要住在林婶子后的第一反应—— “我不！！！”铁嘴的汉子 瞬间怂成面团。 第47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林青黛去林婶子家，一进去就发现房内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仔细一听，竟然是魏奋斗。 她顿感不妙，要知道，魏团长可是鼎鼎有名的流血流汗不流泪，能发出这样惊悚的尖叫，难道是伤口裂开了？ 小步快跑，一推开院门，入眼就瞧见林婶子掐着腰，拿着把笤帚，照着魏奋斗的屁股上揍。 毕竟是金鸡独立，加上顾政委在一旁扶着魏奋斗，他躲得并不畅快。一下，又一下的，旁人听着都替他疼。 林青黛倒吸口冷气，想默默退出去，当做自己没来过。 林婶子像是身后长了眼睛一样，冷声冷气的，“装贼呀？躲在门口不进来。” 林青黛讪笑，“婶子，这不是看你正忙着呢吗。” 林婶子扭了扭脖子，捶捶老腰，“忙啥忙，人老了得多松动筋骨，正巧魏小子好心，让我这老婆子有点人气儿。” 魏奋斗哭丧着脸，“婶子，您就饶了我吧，让我回自己屋里住，成不？” 第60章 林婶子眼皮一塌，变成嘲讽脸：“哪个房子写着你魏奋斗的名字了？” 魏奋斗嘴角一抽，可怜兮兮地看着顾政委。 顾政委一哂，他何时见过魏奋斗这副怂样？可惜他也不敢触碰林婶子的威严，只能错过眼，装作什么都没看到。 林婶子呵了声：“别用你那牛眼睛算计了，不嫌冷啊，赶紧进屋里躺着去。” 说完，又转向林青黛，“小灿和小云她们几个出去玩儿了，等会儿自己能回家，你回家等着就成。” 林青黛点头，“那就谢谢婶子这段时间照顾小灿了，改天我再上门。” 林婶子含蓄点点头，“回家跟小丫头学学拼音，人家八岁小孩儿都学会了，你还什么都不会呢，丢不丢人。” 林青黛嘴角一抽，她又没学过，上哪儿会去？ 林婶子像是她肚子里的蛔虫一样，眯着眼，“我没教你认字儿，你都会。学拼音还能难倒你？” 林青黛封住嘴，不敢说话，飞快跑回自己家。 谢渐鸿奇怪，“有人追你？” 林青黛干笑，“没，有点冷。” 谢渐鸿看了眼窗外嫩绿的草地，煞有其事点头，“嗯春末确实很凉。” 林青黛一惊，已经春末了？她竟在这里度过了小半个冬天和几乎一整个春天。 抬眼望去，远处的柳枝招展，田野间绿意盎然，轻嗅，是生命撒欢奔腾的气息，轻快的很。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关注过身边的景色。 抬步出去，林青黛才发现，原来不穿棉袄早就不会冷了，手和脸也能随意沐浴阳光，很温暖的阳光，天真的很蓝。 比上辈子蓝。 世界真的很大，比上辈子的方寸小院大很多很多，她想象不到的多。以前常听人说井底之蛙，她从不觉什么，如今想来，方解其中意。 隆冬至夏，只要一眨眼的功夫。 谢渐鸿也跟着出来，目光投在林青黛身上，她穿着青灰色衣裳，和许许多多的嫂子打扮相差无几。春风微醺，黝黑的发辫偷溜出几根调皮的发丝随风共舞，他突然道：“嫂子，半年快过去了，以后穿点鲜亮的衣服吧。” 林青黛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谢渐鸿错开目光，声音发闷，“鸣哥……已经去了很久了，你不用守孝了。” 林青黛突然想起，之前汪翠兰等人给她介绍对象，她拿重孝搪塞的事。大冬天她不喜欢出门受冻，别人也不上门，想来也是因她重孝在身。 那时的重孝搪塞是假，她意在谢渐鸿。 现在的衣着素净也不是为了守孝，而是这个年代的底色。 现在和以前还是不同了，女子丧夫，不必守着贞洁牌坊，可以随意改嫁，林青黛抬头看向谢渐鸿，目光坦荡，“嗯，你说的对，我自由了。” 经历许许多多，看了许许多多女性，林青黛终于想明白了这个问题，她，自由了。 不必依附男人活着的自由，她现在能绣花赚钱，足以养活自己。 不必非要嫁人生子，这个社会虽然对女性有枷锁期盼，但她可以毫无顾虑。 不必躲在大宅院羡慕外面的世界，现在她的脚，有选择方向的自由。 千百年时光的穿越，她找到了这场奇遇的意义。 她想看看，这个世界，还能快进成什么样子。 谢渐鸿只觉得林青黛笑得很轻松，也很奇怪。她看他的眼神也不一样了。 之前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自己是砧板上待价而沽的肥肉，现在的眼神，就是平平常常，普普通通的一眼，像是风过无痕的撩拨。 没有任何不同。 但他心里不痛快。 忽略心底的怪异，谢渐鸿转移话题，“嫂子，我伤口有点痒，能帮我换药吗？” 谢渐鸿可没忘记，林青黛是打算离开这里的，他还没想好怎么挽留，只能经常麻烦林青黛，让她觉得他是个需要照顾的人。 孰不知林青黛心里也犯嘀咕呢，她总觉得谢渐鸿变娇气了。 以前在医院不需要林青黛帮忙换药，有医生护士看着，洗澡上厕所有顾政委扶着，现在只能她帮忙。 谢渐鸿伤习惯了，没觉得赤裸上身，别人给他换药有什么不对。 林青黛则是馋谢渐鸿的大胸肌很久了，为男人换药这件事更是期待已久，眼睛都亮了。 眼睛黏在谢渐鸿身上脱不下来，手指真长，看起来很有力，他开始解扣子了，宽厚的肩膀、匀称流畅的线条，凌乱的疤痕都充满男人味，后背交叉绑着绷带，更是种别样的韵味，林青黛不由自主吸了吸嘴唇。 马上就能看到窄瘦的腰了，男人的腰能说明很多问题，比如说……咦？怎么停下了？腰呢？ 目光上移，欲求不满地对上男人意味深长的目光。 林青黛的脸，唰得下红了。 谢渐鸿本来打算全脱的，可总觉得如芒在背，回头就对上林青黛“馋”的表情，他动作一顿，剩下的衣服非常暧昧的，半遮半掩。 林青黛：“……那个，你后背挺多疤的，呵呵。” 谢渐鸿嘴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原来嫂子在看疤痕啊。” 林青黛梗脖子，“不然呢？总不能看肌肉吧，也不看看你自己瘦成什么样了，哪里有看头！” 欢欣雀跃的小鹿，啪唧，掉在地上摔死了，谢渐鸿嗖得下，把放下的衣裳穿回去，飞快系上扣子，系到领口最上面一颗，很锁喉，目着脸，“我突然觉得，换药不需要太勤快。” 林青黛抬起来的手也放下了，行吧，换不换药病号说的算，医生也说过，一天两次换药就行。 就是有点可惜，以为今天能摸到腹肌呢，也罢，机会还多，不差这一时。今天谢渐鸿刚出院，还没洗刷干净，她暂时还不想碰。 林青黛看了眼后厨，没什么吃的东西，“渐鸿，我出去买点菜，你在家好好休息，有什么不方便的等我回来。” 谢渐鸿：“行，嫂子辛苦了。” 林青黛摆摆手，“你快点康复就行，我还等着你劈柴挑水呢，这段时间都是陶勇帮我，小伙子真能干，一身腱子肉特别有力气。” 说完这些，林青黛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独留风中怀疑人生的谢渐鸿。 脱离了谢渐鸿视线，林青黛连跺了好几下脚，揉搓发红的耳根，嘀嘀咕咕的，“以前的林青黛没了，我现在没丢上辈子的脸，这辈子的脸和上辈子的林青黛有什么关系？没有！” 刚走过张玉珍家门前，就看见张玉珍站在院里挤眉弄眼，“青黛！等等我！一起走！” 林青黛：“你也要去供销社？” 张玉珍：“我不去，家里用不着我买东西，我跟你说说话。” 懂了，有八卦，林青黛洗耳恭听。 张玉珍：“你从医院回来，没听说什么热闹吗？应该能撞上啊？” “撞上什么？” “哎呦，可是大热闹，你听我跟你说啊…” 今儿一大早，家属院的双偷又重出江湖了，也不能说重出江湖，只能说摸上了熟悉的人家，熟练的执行霸王条款：碰过，就是我的。 大小武平日里偷鸡摸狗习惯了，而且他们聪明，可着对他们比较好的关家偷，这样即使被发现了，也不会被抓，甚至还能得到两分钱买糖吃。 大小武尝过 甜头，自然忘不掉这种味道。 上次闯林青黛的家，也是为了走空门，大小武想的很好，奶奶和妈妈也教过，寡妇带着儿子都是要被照顾的，没有儿子的家庭就要照顾有儿子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林青黛一个没儿子的寡妇，肯定希望生儿子，他们去拿东西，也不算偷，他们在做好事，要给林青黛送儿子运！ 谁知道出师不利，一出门就被抓了。 两个孩子在家里装鹌鹑装了很久，学校都没敢去。 柳大妈和郭小婉也觉得林青黛小题大做，在家里经常指桑骂槐，时间一长，大小武也明白了，妈妈和奶奶和他们是统一战线的，他们都没错，就是林青黛错了！ 话虽如此，大小武到底怕了林青黛，他们打心眼里觉得林青黛这个寡妇不道德，活该没儿子，她一辈子都别想生出来儿子！ 林青黛不热爱奉献，还有爱奉献的。 这不，大小武看上了关家。 林青黛合理提出疑问：“我都看见好几次大小武去关家连吃带拿了，也没事啊。” 张玉珍拍拍显怀的肚皮，用睿智的神情，“我婆婆说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扒着隔壁的，就是两家的真实写照。” 可不是嘛，关青刚老大不小了，这么多年一直没再娶，与其说郭小婉吊着关青刚，还不如说关青刚眼光高，看不上尔等俗人。 好人家的闺女也不傻，不可能看上关青刚这个二婚的，再说关青刚之前那个死的玄乎，不少人忌讳这个。 也就大院里的郭小婉，如菩萨心下凡，对所有男人佛光普照，一视同仁，还时不时批发温柔，甩卖贤惠，光棍老男人哪顶得住，家里有媳妇的也顶不住啊，比如说钱某东某军，那关系暧昧着呢。 第61章 这样的关系，肉眼可见的不牢靠，早晚得崩。别看关青刚平日里小婉长，小婉短的，嘴上说娶，那行动是半点没有，要张玉珍说，郭小婉在外名声不好，有一大半是关青刚的功劳。 林青黛打断张玉珍的自我解读，直奔重点，“所以，关青刚和郭小婉今天闹崩了？” 张玉珍面露讽意，“要是这，我也就不说啥了，自己惹得事，得自己吞，可惜啊，你都猜不到，咱们这这位关营长能做出多么没下限的事。” 林青黛挑眉，没下限？她还真知道，昨天还亲眼看见呢，刚想对张玉珍说道说道，结果张玉珍三下五除二把这事说了，林青黛沉默，好吧，她们两个姑且都算一手消息。 张玉珍得意，“果然坏事传千里，人啊，不能不要这张脸，我和你说，关青刚今天早晨把大小武打了一顿，都见血了，嘴里还不忘念叨华护士呢。我看大小武的神色，似乎也恨上了华护士，啧啧，华护士真是倒了大霉，被这种人看上。” 今早大小武像往常一样去关家串门，觉得关家炕上的围巾不错，很适合郭小婉，于是就拿走了。 说来也巧，跳墙头的时候，刚巧被关青刚看见，随后，关青刚也不知道犯了什么冲，二话不说把两个孩子揍了一顿，还说什么替武大教育孩子。 郭小婉闻着哭声跑出来的时候，大小武鼻子都出血了，一脸的血，郭小婉险些吓晕过去，直接抱着孩子去医院了。 林青黛也一顿无语，“前几天那谁不是还对那谁深情款款吗？” 张玉珍：“这不是野鸭子堆里出现一只白天鹅，老鸭子心里长草了吗？” 林青黛也顺着这个比喻，“老鸭子心里没数吗？” “老鸭子心里有没有数我不知道，你们两个小娃子心里可能没点数，大白天啊，在外面吵吵啥？” 张玉珍条件反射，抱着肚子立正，超大声，“妈！我怀着你的娃！不能打，不能骂！” 叶蓉死亡直视。 张玉珍头顶流下冷汗，讪笑，“额，我怀了你儿子的娃……” 叶蓉冷笑，“放心，我只打儿子。” 张玉珍一秒笑逐颜开，黏黏糊糊贴上去，声音软的不得了，“我就知道妈最好了～” 叶蓉板着脸，“糖衣炮弹对我没用，我又不是小庄。你们两个，说话不知道背着人吗？哪有大街上说家长里短的。” 林青黛也不怕叶蓉了，软着声音，“叶婶～这不是天地辽阔，四周藏不住人嘛～” 对此，叶蓉评价，“心眼不少，眼神不好。” 也是，这么大一个叶蓉身后跟着呢，她们愣是没看到。 随后叶蓉教训儿媳妇，“狗肚子里藏不了二两油，好的不学学坏的，小庄身上那点八婆的毛病都被你学去了。” 叶蓉是个狠人，骂儿子毫不手软。 张玉珍早就听习惯了，嬉皮笑脸的，“那您说说，小庄身上哪点我能学？” 叶蓉忽然沉默了，面如三个月不洗的袜子那般酸臭，有些咬牙切齿，有些恨铁不成钢，更多还是阴阳怪气，“玉珍，你眼光挺好啊。” 张玉珍浑然不觉，还有种被偶像认同的喜悦，“嘿嘿，我也这么觉得。” 叶蓉爱怜地拍拍儿媳妇的肩膀，“我给你买了核桃，没事多吃点。” 张玉珍眼泪汪汪，骄傲地看向林青黛，看看，她就说，婆婆是天下第一好婆婆！ 林青黛：…… 第48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回家做饭的时候，林青黛顺嘴提了下关青刚的事。 谢渐鸿听得直皱眉，“你确定关营长真做了这样的事？” 林青黛拿着火叉子，咚咚咚的直敲地面，“我还能编瞎话骗你不成？他和潘大妈一起为难华护士，是我亲眼看见的。今早，他不由分说打了大小武，也是玉珍亲眼看见的，这还能有假？” 谢渐鸿拧眉，“据我所知，关营长是个挺温和的人，对女同志也比较尊重，怎会……” 林青黛打断他，“你哪得出来的结论？整个家属院儿都知道他和郭小婉的事儿，你说他对女同志尊重？” 谢渐鸿下意识辩驳，“那是郭小婉嫂子主动纠缠……” 林青黛斜眼，“主动勾引关营长，你想说这个？” 谢渐鸿闭了嘴，心里是这么想的，可他没敢说，总觉得说了之后，会惹出什么大麻烦。 林青黛忽然有些委屈，语气自嘲，“还以为你是个好的，原来你也只会站在男人视角思考。” 谢渐鸿不禁为自己说话，“嫂子，你误会了。” 回身在锅灶里添了一大把柴火，火势越烧越旺，锅里炖的香味儿飘散出来，林青黛语气轻柔，“那你怎么就断定是郭小婉纠缠关营长，而不是关营长扒着郭小婉不放呢？” 谢渐鸿气势有些低，现在他的左手动起来还不是很流畅，只能用一只手切菜，显得有些笨拙，说出的话也不甚流畅，语焉不详，“我经常能看郭嫂子和其他男同志有说有笑。” 其实不止这样，谢渐鸿还看过好几次郭小婉半夜和几个不同的男同志钻了黑胡同，只是这话他不好说，只能说的模模糊糊。 这句模糊的话，呛到了林青黛的肺管子，没忍住暴露了真性情，“难不成寡妇要背贞洁牌坊吗？和男人说两句话都要被指指点点？” 谢渐鸿忙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 林青黛深深吸了口气，在心底抽了男人好几鞭子，但面上还是保持微笑，她试图让自己平静，“渐鸿，我知道你心是好的，也不会把人想坏，你这么想肯定是有依据。可抓贼还要抓赃呢，你说是不？” 谢渐鸿点头，是这个道理，不能平白无事给旁人定罪，这是军人的准则。 林青黛一看 有戏，循循善诱，“你说郭小婉不好，那她到底哪里不好呢？她确实可能爱和男人说笑，那你看到她做什么实质伤害别人的事了吗？” 谢渐鸿摇头，那倒没有，如果真做了，组织肯定会找郭小婉谈话。 什么都没有，还说人家不好。林青黛心里一翻白眼儿，其实她也不是帮着郭小婉说话，只是觉得，为什么男女之间有桃色故事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责怪女人，男人呢？天生无罪吗？ 想了想，她面上浮现出怯懦与委屈，低头揪着衣角，脚趾也不安地抠着地面，“渐鸿，你说句心里话，是不是你也觉得我不检点，不配当个军嫂？” 谢渐鸿着急了，“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说？你的好，我知道。” 林青黛抬眼，眼眶含泪，宛若倔强小白莲，“我是个寡妇，还是个住别人家里的寡妇。我知道旁人说我什么，都说我不要脸，带着拖油瓶，扒着小叔子吸血，还说我见男人走不动路。” 越说越难过，泪珠像决了堤一样，簌簌沿着眼角落下，哭的人心里发麻。 谢渐鸿顿时手足无措，嘴里不停地说着没有，不是这样，手脚都没放的地方，想帮她擦去眼泪，却又怕失了规矩礼数，就那样在那里干瞪着眼。 林青黛心里这个苦啊，这男人也太木了点。你倒是说句正经话哄哄啊！再不济，给她擦个眼泪也行，抱在怀里安慰安慰也行啊，她还能摸摸腹肌呢！她哭的这么伤心，这男人却像个木头，真是不解风情，不懂情趣。要是以后结婚了，不会在床上是个干瞪眼吧？嘶，想想就可怕。 再哭下去，她眼睛都要肿，难不成让她自己擦擦眼泪，说她现在已经是个坚强的嫂子了？ 心里正腹诽着，转机出现了。 曲灿从外面回来，就隐约听见婶婶哭着在说什么拖油瓶，还哭得那么伤心，她顿时像个小炮弹似的冲进林青黛怀里，扯着嗓子嗷啕大哭，“婶婶，你不要哭了，都是我连累了你，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我们搬出去搬去林奶奶家住，这样就没人骂婶婶了。” 小姑娘真上路，激发了林青黛的表演天赋，她矮下身一蹲，和曲灿抱头一起哭，“小灿，是婶婶不好，是我把你带出来的，却没让你过上承诺的好日子，这段时间，难为你要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婶子对不住你！” 本来被扔下，曲灿心里是有些不安和委屈的，但林青黛这么一说，她顿觉得自己误会了婶婶，所有的伤心和委屈都没了，化成满腔对婶婶的心疼，拍着幼小的胸脯承诺，“婶婶，我是个大孩子了，能照顾好自己，以后也能照顾你，我会好好学习，进厂当工人，一个月赚二十块，都给你花！” 在小小的曲灿眼里，二十块，是很多很多的钱。 林青黛积极捧场，“好，以后就拜托小灿了。” 谢渐鸿…… 不是，她们是不是，忘了他？他还没说什么呢！ 好说歹说，终于把两个人劝好了，谢渐鸿抹了一把冷汗。 再看看眼睛通红，还在努力给他煮饭的林青黛，还有同样红眼睛，绷着小脸烧火的曲灿，谢渐鸿心里有点过意不去，“嫂子，小灿，你们进屋洗洗脸吧，我看着烧火就行。” 第62章 林青黛揉眼睛，“不行，你是病人。” 曲灿吸鼻子，“叔叔还有伤，不能干活。” 家人的关怀，让谢渐鸿心里滚烫滚烫的，他顿时道：“受伤也能分担家务！你们进屋，我来！” 因谢渐鸿的强烈要求，林青黛和曲灿恋恋不舍，三步一回头的进屋了，走之前还不忘，“渐鸿，你别逞强，家里还靠你呢！” 谢渐鸿高声保证，“没问题！” 谢渐鸿满怀激情的添柴烧火，心底的澎湃比灶膛里的火还要熊熊，浑身干劲儿。 关窗关门，曲灿小声问林青黛，“婶婶，为什么叔叔干活也会高兴？” 林青黛压低声音，“这就是对付男人的策略，你要学着点。” 曲灿天真无邪的问：“为什么要学对付男人的，不能对付女人吗？” 林青黛刚要说，后宅就是女人的战场，男人就是女人的胜利品，话到嘴边，咽回去了。 时空的割裂感再次袭来，她笑笑，换一种方式，“小灿，千人千面，千种对待，想要达成目的，就要学会适当利用手段。你谢叔叔是军人，满腔热血，热爱奉献，我们要尊重他的喜好。至于其他人，婶婶以后遇见了会教你。” 曲灿若有所思，萌哒哒的点头：“我记住了，会好好学习的！” 林青黛擦擦额头的冷汗，家里有个热爱学习的孩子，还真是大人的负担，看来她以后要每日三省吾身，别把小树苗教成歪脖子树。 ** 华婷婷最近很烦，她被烦人精缠上了，虽然她不想用这样的词汇形容一个营长。 如果时间能倒流，她肯定……算了，退烧药还是会给潘虹吃的，不过不会给她换衣服，也不会轻易把自己的家庭情况暴露出来了。 这段时间，明里暗里说媒的，男同志接二连三在她面前开屏表现的，不胜枚举，当真让人头疼极了。 她当护士，是为了积累经验，也是为了躲避家里的中医教学。真不能怪她，生在中医世家，照理说家学渊源肯定能养出来好苗子，可惜她就是那个没有天赋，后天还努力不够的奇葩。 越想越生气，在家里被爸爸妈妈嫌弃天分不够，他们二老都没说让她抓紧结婚成家练小号，更没人说她嫁不出去，华婷婷是真没想明白，为什么关青刚那么自信，自信她能看上他。 主任医师又在冲华婷婷挤眉弄眼，“婷婷，关营长的母亲又来了，你赶紧出去吧。作为过来人，我给你个建议，结婚前可以适当拿乔，但不能过火，尤其是对婆婆，不然后不讨婆婆喜欢的。” 华婷婷眼睛里像藏着一把火，愤怒都压在嗓子里，“王主任，我何时说要结婚了，还请王主任不要乱说。” 王主任一脸不识抬举的神情，“你年纪小不懂，我都是为了你好。” 华婷婷一脸不耐烦怼回去，“那您抽空挂个精神科，我也是为了您好。” 王主任气急败坏，“你！” 华婷婷冷哼，看着还没她高的王主任，这也是想把儿子介绍给她的人，若是男人都这样，她还真没兴趣结婚。 也不管王主任心里打着什么算盘，华婷婷将身上的白大褂一甩，递了请假申请，直接离开了医院，也没去看前台正在表演自我感动的潘虹。 关青刚一直在外面观察情况，发现潘虹在大厅耽误很久，也不见善良的华婷婷出门看看，顿觉的潘虹没用，连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难怪父亲处处不满意母亲。 正思考自己要不要主动点，让华婷婷出门见他，可又拿不准，现在他低头，万一结婚后华婷婷不听话怎么办？ 帮儿子办理好住院手续的过郭小婉正好见到了这番场景，心里冷笑，一扭头，回了病房。 柳大妈抱着大小武哭天抹泪，“都是奶奶没用，是奶奶没保护好我的乖孙孙，小婉啊，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的乖孙孙不能白挨打！” 大武也跟着喊：“妈，关青刚打我，以后休想让我叫他叔叔，我没有这样的叔叔，也不会给他养老！” 小武：“哥哥说的对！他们没儿子，都是自己的错，他们一辈子都不会有儿子，赔钱货也不会有！” 柳大妈不想和关青刚闹掰，又不想孙子拜拜受这样的气，六神无主看着郭小婉，“小婉，你说这事怎么办啊？我可舍不得乖孙孙去道歉。” 柳大妈喃喃，“难不成关营长这两天工作不顺利？他们家那么多东西，也没孩子，是花不完的，我们帮花花怎么了，关大哥也是同意的。一定是潘虹妹子误会了，关营长肯定在为潘虹妹子出气，不行，我得和关大哥说说，不能这样的，乖孙孙需要营养费，都好好养两年。” 郭小婉没柳大妈那么单纯，她看得出来，关家真正的当家人是关青刚，只是这个人在乎脸面，善于隐藏，这才让爱咋呼的关连城出了名。 更何况…… 眼见柳大妈要去找关连成诉苦，郭小婉拦住，“妈，这事还得好好琢磨琢磨。” 柳大妈红着眼睛，老美人风韵犹存，撒娇似的指责，“小婉，你和妈说实话，你是不是想改嫁了，是不是不想要大小武了。” 大小武像狼崽子一样盯着郭小婉，仿佛只要 郭小婉点个头，他们就要变身蚂蝗，活活吸干郭小婉的血。 郭小婉自然是更爱儿子，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对，只当孩子没有安全感，忙道：“妈，你想哪去了，我们是一条心的！我是觉得关大哥的反应不对，以前他最爱大小武了，还主动给他们零花钱，怎么能说打就打呢，我认为一定哪里出了问题。” 柳大妈若有所思，忽道：“我想起来了，一定是医院那个狐狸精小护士，是她不要脸，勾搭了关营长，关营长一定是被骗了！” 没人注意到，病床上大小武的神色变了，眼底藏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阴狠。 第49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在家养伤的谢渐鸿很是清闲，托魏奋斗的福，林婶子家大门这两天挺好的进的，至少谢渐鸿拖着半残身体过来，林婶子没把人拒之门外。 魏奋斗命苦的，自打出生，就没人像管孙子这样管过他。吃饭要管，睡觉要管，喝水也要管。他想拎点东西锻炼锻炼臂力，林婶子也要拿鞭子抽他。 对了，为了打疼他这一身腱子肉，林婶子还特意托人拧个鞭子，也是奇了，八百年不求人的老太太，居然还求人拧鞭子，为的就是抽他这个断的腿的可怜男人！ 魏奋斗仰天长啸，这才住了两天，他就觉得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看见谢渐鸿宛若看见救星，铁打的汉子，强忍流泪的冲动，好不可怜的说：“渐鸿，你能收留我，对吧？我觉得咱俩就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以后我就是你哥！走吧，咱们回家！” 突然的拉关系，把谢渐鸿听得一愣一愣的。 忽然，林婶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了出来，甩着鞭子，阴恻恻的，“奋斗啊，你想去哪儿？不是说好孝敬婶子的。” 魏奋斗虎躯一震，笑得比哭还难看，“婶儿，我亲婶，我是想再给你拐个儿子，你看渐鸿咋样？人高马大，身体倍儿棒，长得还人模狗样。” 林婶子轻轻扫了一眼谢渐鸿，那眼神儿怎么说呢？就是平凡中透着轻蔑，轻蔑中透着看不上，看不上中又藏着一点儿审视。反正把谢渐鸿看得浑身发毛。 和曲灿在一旁学习的林青黛试图救场，“林婶，渐鸿他……” 林婶子瞪着虎眼看过去，“闭嘴，拼音学会了吗？课堂不许说话。” 短短的一句话，林青黛蔫儿了，臣服于林婶子的淫威之下。 没办法，林青黛现在正在学拼音，她以为自己挺聪明的，毕竟上辈子活了好几十年，这辈子和一个八岁小孩比学习速度，她自然是不怵的。万万没想到，这种歪七扭八的东西，还有稀奇古怪的发音，竟然把她为难住了！ 怎么学都学不会！学了两日，进度还停留在前五个拼音的初级阶段，学习速度让曲灿都不得不奉上同情的眼神。 实在是林婶子骂的太凶了，曲灿都想偷偷给林青黛打小抄了。 幸好这个时候有场外人士进入，顾政委推门一看，呵呵笑了，高声道：“林婶，你这挺热闹啊。正好，我跑一趟就行，给你们说点好消息。” 林婶子和顾政委自然也是认识的，所以哼了一声，算是给他个面子。 魏奋斗擦了把冷汗，冲顾政委勾了勾手指。顾政委以为他有什么事，附耳过去。 只听魏奋斗贼眉鼠眼道：“老顾啊，我们是兄弟吧？” 顾政委丈二摸不到头脑，只见魏奋斗拉着顾政委的手，就差给他表演个抱头痛哭，“是兄弟，就帮帮我吧，赶紧救救我，兄弟我我现在觉得自己心灵十分幼小！” 顾政委一愣，面色郑重，不动声色看一下魏奋斗空荡荡的腿管，凝重道：“是伤口又疼了吗？我背你去医院看看。” 第63章 魏奋斗摇头，做西子捧心状，“不是伤口，是心口。” 这话把顾政委听得老脸一红，这要是他再年轻个二十岁，魏奋斗若是将性别变成小姑娘，他们这谈话指不定让人多误会呢。 “老奋你在说啥虎玩意儿？” 魏奋斗挤出两滴牛眼泪，“我不想在这住了，我想回家，去你家柴房躺两天也行。” 顾政委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了，顿时笑开了，人也放松下来，拍拍魏奋斗的肩膀，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兄弟，这我可帮不了你，您就好好在这住着吧。” 对于这情况，顾政委还是了解的，别看魏奋斗嘴上说着想离开，实际上他也是想在林婶子家住的，毕竟整个军属院，他最熟悉的就是林婶子这个故人，能直接用鞭子抽魏团长的人还真不多。 林婶子也一样，典型的嘴硬心软，你看她骂得凶，嘴又毒，实际上，这两天魏奋斗面色好了不少，肉眼可见的长肉了，人也没因为断腿的事郁郁寡欢，整日里就想着怎么不挨鞭子，可见过的还不错。 插科打诨了一段时间，林婶子起身，扯扯腰间的围裙，扭头对林青黛和曲灿道：“走吧，咱娘几个去后厨给爷们烧点水，估计这几个爷们儿嫌咱们碍事儿呢，正事都不敢放句屁，呵，谁稀罕听那点破事啊，我看就是欠抽。” 林青黛扑哧一声笑了，忙把手上歪曲扭八的拼音扔到一旁，她可不想学了，学得脑壳疼呐。 林婶子幽幽道：“把笔和本子一起拿着去后厨，我烧水，你在旁边读拼音，笨还不知道努力。” 林青黛瞬间麻爪了，拉长声音，学着张玉珍哄婆婆的法子，“婶子～” 哪知林婶子毫不为之所动，比那南山不老松还稳当，声音没有变暖半句，“叫亲妈也没用，我就没见过你这么难教的学生。” 显然，林青黛在学字和学拼音的天赋上天差地别，让林婶子起了胜负欲，非要把她教会不可。 人都去了后厨，谢渐鸿才偷偷问问魏奋斗：“林婶子一直都这么严肃吗？我嫂子不会挨打吧？” 魏奋斗笑得像个反派，毫不违心地说道：“看到老太太手上那根鞭子了吗？你猜你嫂子挨过几鞭子？” 谢渐鸿顿时打了个哆嗦，别看林婶子年岁不小，鞭子耍的到有一手，那鞭子像长眼睛似的，盯准了魏奋斗的屁股抽，都不带打空的。 顾政委嘴角一抽，越发觉得，自打魏奋斗卸任不当团长后，身上团长的包袱没了，现在和家属院那些半大的讨人厌小伙子似的，整天就想着捉弄人。 不过这样也好，说明魏奋斗的心态没什么问题。他见过太多伤兵，身体没崩溃，都是心理先崩溃了。 戳破魏奋斗散发的恐惧，顾政委道：“你别听他瞎说，那鞭子估计专门为他这个嘴犟不听话的人准备的，你看婶子养了那么多闺女，哪个挨过打？” 谢渐鸿此刻也琢磨过味儿来，林婶子可是有三个女儿，外加两个孙女，每个养的都不错，可没听说过她揍孩子。 说起正事儿，顾政委严肃不少，“内奸抓住了。” 魏奋斗和谢渐鸿眉眼一对，谢渐鸿更是咬牙道：“是谁？” 顾政委目光复杂，“是巧合，也不是巧合。” 准确的来说，是一只蝴蝶翅膀，煽动了他都想象不到的剧烈风暴。 这事儿还得从曲灿说起，林青黛把曲灿带回部队后，柳卿卿的表婶王翠香曾去过曲灿的老家，将曲灿的爷爷奶奶找过来。 结果，曲家老夫妇并没有讨到好，还连累儿子差点丢了工作。回到家里，曲家人自是不满意。曲家人不敢再回来要曲灿，也不敢再去家属院闹，但是他们恨上了柳卿卿一家，甚至觉得柳卿卿和家属院那些人沆瀣一气。明明柳卿卿的丈夫曾海洋是副团长，但却没能保下曲 家，足以证明，曾海洋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正巧，曾海洋带着队伍在县里出任务蹲守，被曲家一家无意中看见了。曲家人心里生了坏心思，兄弟几个有意无意的在曾海洋蹲守的地方绕圈儿，看他们在干什么，想抓住曾海洋的把柄。 这一绕不要紧，没惊动曾海洋，但惊动了曾海洋他们蹲守的敌特组织。 敌特用一百块套了曲家人的话，这才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 其中的复杂，不可一概而论，总之结果就是，曲家这只小小的蝴蝶翅膀竟无意中探听到了曾海洋的作战计划，同时转达给敌特。加上某些巧合，这才险些让谢渐鸿和魏奋斗因此丧命。 听完前因后果后，魏奋斗久久不能言语，谢渐鸿心中的怒气更是不知往何处，发狠狠地敲了下石桌子，拳头上爆出了血珠。 顾政委也觉得这事儿憋屈，曾海洋还真是无辜的。 他制定作战计划的时候，也是费了千般小心，为了不走漏风声，特地选择四处空旷的瓜棚子里进行的。但曾海洋万万没想到，那瓜棚子底下还有个地窖，曲家人就是藏在那地窖里偷听到了他们完整的计划。 顾政委最后说，“曲家的责任肯定要追究的，曾海洋也因为这事儿受了处分。无论如何，消息是从他那里走漏的，后面他又因为抢功，相信假消息，这才逃过一劫。” “不管如何，他这个处分是跑不掉了。上面给你们两个人的请功，马上就要到了，估计年底左右，渐鸿的职位还会往上升一升。” 谢渐鸿声音发闷，“我宁愿不要这次升职。” 三人都没说话，最后还是魏奋斗拍拍谢渐鸿的肩膀，笑道：“渐鸿，既然选择这条路，大家都不知道何处是归处，结局到底是什么。不管怎样，此时此刻，走的问心无愧就行。我走过，不后悔，觉得还不错，接下来就要靠你们了。” 谢渐鸿拖着伤残的身体站直立正，敬了个军礼，眼框含泪，声音坚定，“保证完成任务！” 顾政委偷偷擦擦眼角，换了一个轻松点的话题，“说起来这事儿，还多亏渐鸿提供的消息，青黛在这里边也是有一份功劳的。” 没错，他们这次出的任务正是抓捕敌特，池田松将，谁也没想到这是伪装孩子的侏儒。上次林青黛说那么一嘴，谢渐鸿报告上去，这么一查，果然揪住了敌特的尾巴，这才有了这次行动。 虽然伤亡惨重，但成果丰厚，敌特已经获取了国家两条重要的生产线机密，此时正要运出去。若是此次成功，后果将不堪设想。 顾政委问：“这事还得问问青黛意见，本来这事儿应该是有功的当表彰，可敌特这东西你也知道，后患无穷，为了防止报复，只能私下表彰了。” 谢渐鸿点头，“我明白，我会和嫂子说的。” 正巧，林青黛过来送水，离着老远扯嗓子问：“喝水吗？” 三个男人齐齐回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把林青黛看得一愣，下意识问：“我的脸是被林婶子吓青了？你们咋这眼神儿？” 顾政委哈哈大笑，“没呢，是好事。你立功了，想要啥奖励？” 顾政委又把这事儿掐头去尾，简单和林青黛提了提。重点表明这事儿不能公开宣扬，为了她的人身安全。 林青黛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可不想成为敌特的靶子。想了想道：“有表彰的圣…就是表彰的那种通知书啊、奖状啊，能让我私下里保存的吗？” 林青黛想的明白，这事儿最好，有圣旨类型的最好，得留下证据，奖励什么都是小事儿，无论是吃的用的钱都能买来，但是荣誉这东西可买不来，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能派上大用场。 顾政委琢磨了一下，点头，“这事儿应该没问题，我会向上边请示，给你出一份荣誉奖励，只不过暗而不表，这只是最基本的，没有其他想要的吗？比方说物品呐，吃喝呀。听渐鸿说，你喜欢吃肉，不然以后每个月多给你分点肉票？” 林青黛老脸一红，哂怪地看了谢渐鸿一眼，为自己的形象挽尊，“渐鸿胡说的，是他喜欢吃肉，我一点都不喜欢吃，我最爱吃蔬菜了。”说完，又瞪了谢渐鸿一眼。 谢渐鸿抿嘴偷笑，也跟着点头，“嗯，是我说错了。” 魏奋斗和顾政委互相看一眼，总觉得撑得慌，甚至想邦邦给眼前这对男女两拳。 林青黛突然想到了要什么，“顾政委，我要一张缝纫机的票，行不？” 第50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林青黛这两天懒惰了，或者说脸皮厚了。 自打吃过林婶子做的饭，她越发觉得自己煮出来的东西喂猪还差不多，以前别人说她做饭好吃，一定是故意欺骗她，好让她任劳任怨的天天做饭。 林婶子做出来的饭，那才叫一个香，比谢渐鸿做的香多了！ 为了美食，什么千金小姐，什么贵妇人，都可以变成厚脸皮。 顾政委两口子，还有林青黛他们都是在林婶子家吃的，过来的时候都带了肉，这会儿是真吃的肚皮溜圆，往椅子上那么一靠，别提多舒坦了。 第64章 林婶子木着脸，看着这帮不请自来蹭饭的，没好气的指使林青黛，“吃饱了去洗碗，我家的饭不白吃。” 曲灿的声音快林青黛一步，“林奶奶，我去洗碗，婶婶累了，让她休息吧！” 林青黛直起的身子又躺了回去，非常厚脸皮道：“果然是贴心小棉袄，灿灿加油，等婶婶给你做新衣服。” 曲灿已经有很多新衣服了，穿不完的新衣服，都是林青黛做的。小姑娘最近被所有人宠爱，胆子大了不少，敢自己提条件了，“婶婶，我以后每天洗碗，婶婶可以给我买一本书吗？” 买书？林青黛歪头，看着热爱学习的小姑娘，笑了，“你林奶奶教给你的，都不够学了？” 林婶子提起这个得意门生脸色也带着笑，“青黛，小灿很有天赋，学什么都快，以后肯定能成大事的。” 林婶子这么说，也是怕林青黛有其他想法，现在让孩子读书的人家不多，让小姑娘读书的更少，何况林青黛和曲灿没有半点血缘关系。 林青黛倒是没想到那些，她是有些意外，上辈子，读书识字都是男人的特权，学堂也是男人的专属，女人哪有机会接触这些。 她上辈子也认识不少聪慧的女子，可惜只能被囿于后宅，如果那些女子有读书识字的机会，就不会在后宅枯萎了。 上辈子的林青黛，何尝不是枯萎的一员。 长了一个聪明的脑子，那是上天赏饭吃，可不能埋没了，林青黛来了精神，还是没舍得起来，侧过身问曲灿，“你喜欢哪方面的书？想要买什么？和我说说，我让你玉珍婶子去县里看看。” 曲灿说了一本书的名字，有些不好意思，“婶婶，不用着急的，我认识的字还不够多，就是昨天听林奶奶说这本书不好找，很珍贵，我就记住了。” 林婶子：“小灿还是见的少，我也不确定她擅长什么，前几天我大孙女在家里拆收音机，结果这孩子拆完装不上了，没想到被小灿复原了，可见这孩子很有天赋。” “拆收音机！”汪翠兰惊呼。 也不怪她震惊，收音机可是金贵物件，林婶子家里那个还是上面给的奖励，宝贝着呢，不可能坏，就让孩子随便拆了？ 林婶子彷佛知道汪翠兰在震惊什么，不以为意道：“小孩子正是求知欲旺盛的时候，我懂得少，能教给她们的更少，还不如让她们放开了成长，指不定有惊喜。” 林青黛也麻了，收音机可是这个时代的四大件之一，她若是有，肯定舍不得让孩子随便拆的。 谢渐鸿：“婶子说的对，要是小灿 拆坏了什么东西，婶子直接找我就行，我给婶子补上。” 林青黛也忙点头，“没错，不能让婶子破费。” 曲灿拉拉林青黛的衣角，“婶婶，我不会拆东西的。” 是，她没拆，就是把别人拆的装回去了。 林青黛摸摸她的头，“小灿，不怕你拆，也不怕你装不回去，就怕你拆过，装过，然后到此为止，你明白吗？” 曲灿眼睛一亮，拍胸脯保证，“明白！我以后要自己做收音机，给婶婶听！” 林青黛没打击小姑娘积极性，鼓励道：“那婶子可记住了，不能耍赖哦。” 曲灿眼珠子转了转，从小书包里拿出作业本，趴在桌子上一笔一划的写，“欠婶婶收音机一台。” 字还挺工整，林青黛继续夸，“真好看，那这个欠条我就收下了，不许抵赖。” ** 养伤的日子过得还挺快，谢渐鸿恢复的不错，已经能拎一桶水了。 林青黛这段时间没空关注他，张玉珍又送来一张绣图，她忙着赚钱呢，剩下的时间还要去林婶子那里学习，过的十分充实。 她现在已经攒了一百二十块的私房钱，都是她自己赚的，不要太有成就感，这种成就感，让好男人都变得不香了。 谢渐鸿觉得，林青黛近日对他十分冷淡，以前还跃跃欲试想帮他上药，后来就没提过这事。 现在他的药，都是去找魏奋斗，他们两个互相帮助的。 林青黛眼里没男人了，可谢渐鸿的眼里全是林青黛。 深夜，半梦半醒间，谢渐鸿能感受到温暖的手在他额头试探温度，一旦他伤口发炎，有发烧的趋势，林青黛一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清晨，叫醒他的不再是晨间的号角，而是背诵的拼音的喃喃低语。 吃饭，不再是简单的填饱肚子，完成生命的必须。有了林青黛和曲灿，这个家很鲜活，是动态的美好。 一切美好到谢渐鸿开始眷恋，甚至是贪恋。 想到昨天汪翠兰随口提的，有人看上了林青黛，想让汪翠兰做媒，谢渐鸿心里泛起了沉思。 “渐鸿，我去林婶子家了，你中午自己吃哈，去林婶子家吃也行！”林青黛冲谢渐鸿摇手，肩膀上还背着个大包袱。 去的倒是勤快，林婶子家可不止有林婶子一个人呢，谢渐鸿下意识盯着包袱看，“嫂子，你背了什么？” 林青黛也不看他，笑得分外明媚，“给奋斗哥做的裤子和衣服，这个更容易穿。” 谢渐鸿微微一愣，心里不是滋味，“叫的还挺亲热。” 林青黛奇怪的看过来，“奋斗哥已经不是团长啦，不然我还能叫什么？” 谢渐鸿抿唇，“你都是叫我名字的。” 林青黛：…… 她这个嫂子，总不能叫他谢哥哥吧，魏奋斗大她十几岁，叫一声哥也是礼貌啊。 谢渐鸿也觉察出自己语气不对，可他就是不太想让林青黛踏出这个门，僵硬转移话题，“你之前还答应给我做棉袄呢，夏天都到了。” 提到这事确实林青黛理亏，她之前计划可好了，打算拿这个棉袄换个关系大推进，谁知道谢渐鸿突然出任务去了，一去就是接近两个月，冬天直接过去了。 紧接着就是他受伤，她没日没夜的照顾，加上她后来想开了，脑子里风花雪月的事早就没了，这棉袄，也被她给忘了。 林青黛一拍脑袋，“做完了，我给忘了，等我回来给你拿过来。” 谢渐鸿声音闷闷的，“我想现在要。” 林青黛看了看烈火烹油般的太阳，又看了看谢渐鸿身上的短袖，“你很冷？” 谢渐鸿扭头，心脏跳得飞快，“我，还没人给我做过衣服。” 一句话叫停了林青黛的脚步，她诧异，“怎么可能？” 就是没人做过。 小时候他生活在崔家，穿的都是崔鸣不要的破衣服。参军以后，部队发服装，加上他自己攒了钱，直接买了成衣。 半大小子穿衣很费，他没钱买太多新的，只能补了又补，都是顾政委帮忙补的。 小的时候，那个幸福的家已经过去太远太远，远到他的记忆已经模糊了，谢渐鸿以为自己不需要所谓的家人关爱，直到遇见林青黛，他才知晓，家里有个人等，是件多么幸福的事。 只是有时候他很挣扎。 林青黛是崔鸣的妻子，是他养父养父儿子的妻子，是他的嫂子。 他渴望这份温暖，又不敢接近，更不想放手。 以前，他觉得林青黛有所图，现在，恍然才觉得，有所图的是他自己。 谢渐鸿的沉默，让林青黛也沉默了一瞬，忽地，她笑笑，放下背上的包袱，进屋将谢渐鸿的棉袄取出来，递给他，“虽然不是第一个送出去的，却也是我第一个做完的，要是不嫌热，你穿上试试？” 棉袄拿在手里，沉甸甸的，针脚很密，能看出好做工，以前一直听别人说林青黛手艺好，谢渐鸿现在确定，她的手艺是真的很好。 男人久久未动，林青黛冲他眨眨眼，“嫌热？那就先放起来，冬天再试就行，不会有问题的。” 谢渐鸿低头看着她，慢吞吞将衣服抖落开，笨手笨脚往身上套，伤口还疼，他套的不是很顺利，忙活半晌，一只袖子还没穿上，倒是忙了满头汗，他抬眼，眼巴巴看向林青黛。 林青黛扑哧声笑了，“难怪这段时间只穿系扣子的衣衫，原来还笨着呢。” 谢渐鸿扯了扯身上薄衫，唇角下压，“是绷带太厚了，不方便，我把这件脱了，嫂子帮换上棉袄试试可好？” 倒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林青黛觉得有点奇怪。 之前不还像个贞洁烈男似的，她想看看腹肌都没机会，换衣服躲着人，换药躲着人，住了这么久，她就没见过几次男人放开了胸怀任人欣赏。 还真是小气。 转眼间，男人的衣扣解了大半，身前纹路清晰的块垒若隐若现，还剩下几颗摇摇欲坠，看的人着急，想动手做点什么。 林青黛手指抿了抿，手心有些痒，艰难侧过头，可眼珠子像是装了定位器似的，死定一处不放。 还有最后一颗扣子，别说，军人身材就是好，这肌肉，这线条，这腰线，一看就倍棒，林青黛咽了咽口水。 不怪她，不想依靠男人养，不代表不想男人呀，美好的**谁不喜欢，是个女人都喜欢年轻力壮的，上辈子有不少小姐妹被家里人送给糟老头子做妾，那才叫委屈呢，哪方面都得不到满足。 第65章 男人动作太慢，怎么还不动了，他的手是睡着了吗？林青黛不满抬眼，正对上谢渐鸿看过来的眼神。 后槽牙咬得吱吱响，这人在馋她？林青黛极为淡定的说了句，“快脱啊。” 谢渐鸿脸红了。 手指继续也不是，放下也不是。 林青黛心里发出反派的笑声，她就说嘛，这人脱个衣服还骚气十足，感情是在试探她。 呵，男人。 她玩勾引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地府哪个角落等着投胎呢，她可是修炼几十年的狐狸，还想套路她？ 对被男人养无执念的林青黛很洒脱，根本不在乎谢渐鸿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事论事，他想用美好**吸引她的注意，那就吸引呗。 食色性也，多看两眼不吃亏，想到这里，林青黛更理直气壮了，直接走近两步，主动道：“你动作太慢了，我帮你。” 说完，外衫被整个扯了下来。 谢渐鸿身上只剩下半裹着的纱布，做最后的遮掩。 林青黛当然没丧心病狂到把纱布也扒下来，看个清楚明白。 轻轻用目光一扫，低下头，眼睫眨了眨，林青黛声音轻轻，“我帮你换上棉袄吧。” 前一秒还凶悍的脱男人衣服，下一秒就变成含羞的小娘子，羞得抬不起头。 方才被镇住的谢渐鸿轻轻松了口气，阳光正巧洒在她的脸上，她浑身散发柔和的光，谢渐鸿的声音也变得很温柔，“那就辛苦你了。” 他没叫嫂子。 林青黛绕到男人背后，饶有兴致的莞尔，眉毛挑了挑，夹着声音，“你伤的太重了，以后，以后要保护好自己，有人会担心的。” 谢渐鸿很想问，这个人是你吗，话在嘴边，到底没说出口。 时机不好，他要好好想想。 第51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谢渐鸿确实是衣架子，厚厚的棉袄没什么特殊的造型，甚至和看门的老大爷穿着差不多。但衣裳穿在谢渐鸿身上，就是说不出来的好看，林青黛隐晦地多看了两眼。 谢渐鸿觉得后背酥酥的，麻麻的，像是被命中红心后荡起的涟漪，他侧头看向林青黛，只能看到几缕不乖顺的发丝。 温软的手指绕到胸前，一颗一颗扣上扣子，谢渐鸿下意识绷紧身体，块垒般的肌肉线条波澜壮阔。 很像动物界的求偶炫耀。 这是林青黛刚学会的一个词。 眸光闪了闪，林青黛状似担忧，“渐鸿，果然生病让人憔悴，你都没有以前壮实了，身上的肉松松垮垮的。” 提气显摆腹肌的谢渐鸿僵直了，呼吸停滞，僵硬地看向自己的腹部，好像，是有点松了？ 点完火的林青黛丝毫不觉自己投了多么严重的炸弹，拍拍衣袖准备溜了，“棉袄穿着挺合适的，你再壮点都没问题，我先走了，奋斗哥还等着我呢，还好他的身形没什么变化，用以前的衣服做样子就行。” 最后一句话堪称灵魂暴击，打击的谢渐鸿抬不起头，甚至没脸开口说句挽留。 满脑子都在想，自己身材不行了，林青黛看不上了。她最近天天跑林婶子家，是不是看上了魏奋斗？团长确实很好，可是…可是…… 出了门的林青黛没忍住笑，露出灿烂的小白牙，手在嘴边遮了遮，省的破坏自己含羞小白花的形象。 嘴里哼着不成曲的调，心里暗道，果然清纯的男人很有趣，脸都红成猴屁股了，还在那露腹肌勾人。 还别说，谢渐鸿这一身腱子肉，确实挺招人疼的，一看就…… “青黛！青黛！这儿，有大事！”张玉珍隔着老远冲林青黛招手。 林青黛油腻的想法一滞，弯唇微笑，又变成了为人朴实的寡妇嫂子，“玉珍，你大着肚子呢，慢点！” 张玉珍也知道自己的肚子娇气，用双手捂着肚子，小步快走，“太劲爆了，我悄悄和你说啊……” 林青黛…… 如此悄悄，天下皆知，不少人都趴墙头竖耳朵呢。 张玉珍像是没看到这些耳朵似的，依然悄悄地大嗓门，隔着十里八乡都能听得清楚明白，“关青刚关营长被举报了，你猜举报罪名是啥？” 不等林青黛出声，张玉珍扯着脖子喊：“强迫妇女！” 哐得一声，郭小婉手里的柴火掉了满地，她不敢置信道：“什么？一定是误会了，关大哥不是那样的人，不行，我要去帮他解释解释！” 张玉珍挺着肚子，眼皮子一翻，“你戏还挺多，你以为别人匿名举报关营长强迫你啊？那可不能，没人会这么想的。” 这对是你情我愿的，大家都知道，懒得举报，再说男丧偶，女丧夫，闹出点啥事也不是问题。 郭小婉一愣，不是举报她和关青刚？那能举报谁啊？顿时小脸撒白，泪珠说掉就掉，“怎么会呢，怎么会呢，我…关大哥……我们……” 她这番做派，倒是让张玉珍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巴巴的，“你别哭啊，那啥，没举报你不是好事吗，也不对，我不是这个意思，咋说呢，哎呀，青黛，你快帮我解释解释啊，她哭啥啊，怪委屈的！” 别看张玉珍爱看热闹，但骨子里真不是爱欺负人的，不关她事的时候，爱咋哭咋哭，她恨不得来个七百二十度回旋欣赏。要是这眼泪因为她掉的，那她心里就开始自责了，恨不得把所有的好话都倒出来哄人。 家属院的大多数妇女流血不流泪，张玉珍还真的很少见说哭就哭的。 郭小婉哭得伤心，不少人都面露不忍，无他，大家伙都知道这些年郭小婉和关青刚不清楚，结婚那是早晚的事，关家两个老的都盯着郭小婉那个能生儿子的肚子呢。 这下好了，关青刚强迫妇女，这个妇女还不是郭小婉，难怪人家哭。 林青黛总觉得这眼泪里有表演的成分，无它，装腔作势的哭是她拿手好戏，现在没人招惹她，她每天还偷偷哭两次明目呢，就怕用到的时候业务不熟。 知道假哭是一回事，劝人又是另外一回事。 自己表演的时候，也希望有人抬轿子，最好的是个神队友。 林青黛顿时捏袖子起范儿，这也是上辈子带来的习惯，手里没个帕子没安全感。 “你先别伤心，我们也是道听途说，万一中间有什么误会呢？不然你去找关营长当面问问？别怕，我们陪着你。” 林青黛的话得到不少人的同意，“没错，我们都陪着你，也不知道关营长回没回来，不然我们去他们家看看？” “就是，小婉同志，我们绝对站在真理的角度，不让无辜的人受半点委屈！” “没错，要是关营长在外面瞎胡搞，我们这些做婶子嫂子的，可就要好好说道说道了，做人不能这样的！” “对！没错！” 旁人跟着起哄，这里面有几分关心，几分看热闹，这就说不清了，反正这些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眼神可假不了，各个火热的很呐。 郭小婉也在琢磨这件事，到底该怎么处理对她有利。 她估摸能猜出来是谁举报的，这段时间关青刚一直骚扰人家正经姑娘，还自我感觉良好呢。 这里面也有她多年吹捧的功劳，这不，人飘了，还真以为自己是沧海遗珠，绝世好男人，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水平。 郭小婉眼底滑过一丝嘲讽，红着眼睛道：“这样好吗？” “好！有什么不好的！我们这是关心邻居，如果能帮忙，我们还会帮忙作证！”周边人信誓旦旦。 估计关青刚不太想让这些人作证，真要作证了，没准关青刚被爆出来的事更多，郭小婉有些犹豫。 说实话，关青刚是个很好用的工具人，她暂时不想放手。以前他是高高在上的营长，她总要捧着他，吊着他，还要时不时给点暗示，操控起来挺难的。 如果他不是营长呢？ 三十几岁，正是好用的壮劳力，稍加手段，就能任劳任怨，正好帮帮她们可怜的孤儿寡母。 关连城虽然好用，但毕竟老了，心里还想着给儿子娶媳妇，心思太多。 至于关青刚…… 郭小婉有点拿不准主意。 思虑间，郭小婉已经走到关家门口了，抬起手欲推门，忽然听见，“郭同志，你打算要做什么？” 男人的声音，难道是另一个和郭小婉关系密切的钱营长？还是后院的老张老李老王？ 话说，和郭小婉关系密切的爷们还真不少呢，都是有家庭的人。 万万没想到，说话的人是魏奋斗，连林青黛都惊了下，险些想歪。 说来也奇怪，在旁人面前哭哭啼啼装委屈的郭小婉，面对魏奋斗时显得有些紧张，支支吾吾的，“魏团长，你伤好点啦。” 魏奋斗拄着拐，单腿蹦跳看起来有些吃力，众人不敢挡着，忙让出条平坦的路，张玉珍这个孕妇还把脚下的小石头踢到一旁，然后装作若无其事。 大家不敢大声说话，生怕嘴上没把门的，怕让这位独腿英雄心里不痛快，干脆什么都不说。 第66章 魏奋斗可没有残疾人的自觉，人跳的慢，嘴皮子可不慢，“你也别叫我团长了，我现在退伍老兵一个，还是像以前一样吧。” 郭小婉抿唇，“魏哥。” 魏奋斗点头，下巴冲关家大门扬了扬，“你这是要干啥？” 郭小婉低头不说话。 张玉珍是个爱说爱闹的，最见不得有人消息闭塞，张嘴就要说，“是这么回事，关……” “没事！”郭小婉高声打断，仿佛下了什么决心，擦擦眼泪，收起可怜相，冲着魏奋斗笑道：“魏哥，我没啥事，就是随便看看，这就回家了。” 魏奋斗意有所指，“你的日子还长，别把自己陷进去。” 郭小婉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知道，我知道的，我没想啥，就是关大哥平日里经常帮我，我感激他。” 魏奋斗声音严厉，“希望如此，郭同志，有难处你可以随时和组织讲，你要是不嫌弃，我也能帮点力所能及的，但是不能……” “魏哥！”郭小婉打断他的话，眼眸深处藏着悲哀，“你别这么说，我没啥，就是你……你有什么事，可以让大小武帮你。” 魏奋斗也没揪着之前的话题不放，笑道：“能替我挨打吗？林婶子的鞭子抽人是真疼啊。” 玩笑话缓和了严肃的氛围，旁人的呼吸声也敢放开了，有人跟着缓和气氛，“那估计不行，小婉疼孩子呢。” 众人一笑，这事也算过去了。 林青黛心里这个遗憾了，总觉得有大事，她没看出来了。 魏奋斗和郭小婉看起来也有故事呢，魏奋斗也不太像乱搞男女关系的人，其实郭小婉吧，怎么说呢？ 林青黛的直觉，郭小婉，也不像外边传得那样，胡乱勾搭男人。 上辈子什么勾男人的做派她没见过，郭小婉这样的，还真不太像。 倒像是，她和这些男人之间有什么共谋的利益。 得不到真相的人抓心挠肝，奈何没什么好办法，当事人都不想给瓜吃了。 “咦，是关营长！是关营长回来了！”同样吃不到瓜，抓心挠肝的张玉珍险些蹦起来。 看的林青黛眼皮一跳，忙伸手扶住，“玉珍啊，可不能这么跳，有什么闪失吃苦的是你啊。” 张玉珍沉浸在能吃瓜的喜悦中，完全不在乎自己的大肚子，眼睛快眨破天际了，不管不顾直接扯脖子喊：“关营长，听说你被举报了？咋回事啊？我们给你评评理！” 走在人前的关青刚脸黑了。 这时，林青黛才发现，关青刚身后还跟着顾政委和曾副团长，好久不见曾副团长了，他的脸色竟然能和关青刚媲美。 难道他也被举报强迫妇女？林青黛脑洞瞬间炸开了。 顾政委看着眼前半个家属院的老少爷们和娘们，顿时头大，这里有许多人都不是部队系统里的，和关青刚也不熟悉，这是凑什么热闹呢？ 这话要是问张玉珍，顾政委一定能得到这样的回答。 “人可以不熟，瓜一定都想熟。” 有顾政委在，张玉珍也不敢放肆，方才那句也是没注意到顾政委，不然她肯定悄咪咪问。 她不敢，有人敢。 魏奋斗单腿靠在大门垛子上，拐杖点地，颇有老太爷的架势，“老顾，来啊，说说咋回事。” 一瞬间，周围亮起小灯泡，渴求地看向顾政委。 第52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顾政委就知道，魏奋斗这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不当团长了，真性情都懒得掩饰。 事还是要说的，这次也算给关青刚一个教训。 顾政委恨铁不成钢的看了眼关青刚，又看了眼装鹌鹑的曾海洋，他平铺直叙，“关青刚记过一次，曾海洋记大过一次，这两天好好在家反省，三天后我要看检讨书。” “只是记过？”张玉珍问出所有人的疑惑。 能把妇女烦到举报的程度，可见关青刚有多么过分，记过，也太轻拿轻放了。 顾政委拧眉，“有意见？” 张玉珍哪敢有，忙摇头。 顾政委深吸了一口气，看了眼身边这两个不争气的，又看了眼单腿站立的魏奋斗，真是气不打一处来。 “青黛，渐鸿呢？”顾政委问。 林青黛瞬间从吃瓜的兴奋中抽离，规规矩矩的回：“在家里休息呢，他精神头不太好。” 她也是为了谢渐鸿遮掩几句，这人不爱看家长里短的热闹，听到声音恨不得关窗户关门，哪怕在家门口吵，也没见他出来多看一眼，还真没趣，一点对这个世界的好奇都没有。 顾政委点头，显然知道谢渐鸿的性格，无意瞧见林青黛肩膀上的大包袱，乐了，“你背着啥？要出门？” 林青黛愣怔，才想起身上的包袱，“帮奋斗哥改两件衣服，刚要拿去给他试试呢。” 问心无愧，林青黛也没藏着掖着。 顾政委也没多想，林青黛还年轻，正是最好的年纪，各方面都不差，哪怕他觉得自己兄弟不错，也不觉得林青黛能眼瘸到看上魏奋斗这个老白菜帮子。 魏奋斗心思更简单了，“这就做好了？都说你针线活好，这回我可要好好谢谢你了。” 林青黛嘴角一扯，“奋斗哥你就别开玩笑了。” 这活她可不是白做的，魏奋斗给她七尺布票呢！ 说句不要脸的，钱现在不是硬通货，她也不缺，票才真是实在物。 顾政委也知道里面的门道，不再多问：“青黛，方便去你们家不？他们几个都要过去，有点事我要说一下。” 顾政委指了指关青刚几个人，还顺带魏奋斗。 不方便也得方便，一看就有正事，林青黛不含糊，“顾政委直接过去就行，我去买点菜，一会儿都在家里吃吧。” 顾政委：“不用了，说两件事就走，你也得参加，其他人没什么事就散了吧。” 林青黛回家前，张玉珍扯住她的手装可怜，“青黛，黛黛，有些事不知道，我吃不下，睡不着，梦里的娃都得朝我哭。” 林青黛抿嘴笑，“放心吧，能说的我一定告诉你，再说了，外面不是还有不知道的事吗？” 张玉珍眼睛一亮，对啊，郭小婉这个大谜语她还没解开呢！ 猛拍胸脯，“包在我身上，明天咱们姐俩儿好好唠唠。” 顾政委也没大事，主要是好好训训曾海洋这个抢功的。 “海洋，你也是副团长，应该知道什么叫责任，什么叫军人，这次的事，组织对你十分失望，这几年你的升职评比都轮不上了，甚至还连累了你媳妇的选举，这样的处理结果你有异议吗？” 曾海洋被关太久，之前已经受过很多教育了，此刻蔫耷耷的，半个不字都不敢说。 训斥完曾海洋，顾政委把矛头转向关青刚。 关青刚此刻正委屈呢，“政委，你不能偏听偏信，有女同志举报我骚扰她，有证据吗？再说我只是表达感谢，可能我不会说话，也不会做事，表现得笨拙些，何至于给我处分，我不服！一定是有人看不惯我，报私仇！” 说完，眼珠子往林青黛这边扫，就差指名道姓了。 林青黛当场就笑了，这是给她送上门虐的渣？她朗声，“关营长，你是眼珠子生病了，还是意有所指啊，今天人还挺全的，你有啥意见，不如打开天窗说亮话。” 谢渐鸿抬眼，看向关青刚，由最初的不关心不在意，到现在的质问。 关青刚直觉他被举报和林青黛脱不了关系，那天他在医院送华婷婷礼物，林青黛一直躲在旁边看，他都看见了，后来林青黛还主动跑到华婷婷面前说了什么，两个人相谈甚欢，现在想来，一定是说他坏话，华婷婷就是个小护士，能有多么深的心思，肯定是林青黛这个寡妇窜到的！ 关青刚气的脖子涨红，“那我问你，三天前，你在医院门口和华同志说了什么？华同志明显对我信任有加，主动给我母亲治病，对我也有好感，并且已经答应去我家里做客，为什么突然会举报我？” 哈，有好感？他哪只眼睛看出来的有好感？做梦吗？ 林青黛嘲讽的眼神太明显，让人想忽视都难，关青刚火更大，“你敢不敢一五一十说出来，那天你到底说了什么！” 谢渐鸿侧身过来，挡住关青刚吃人的目光，冷着脸，“关营长，还请冷静，无论举报因何而来，部队从来不会冤枉好人。” 这话就差指鼻子说了，部队都给你实实在在的处分了，你还有什么可狡辩的。 关青刚口不择言：“你当然和这个寡妇穿一条裤子，谁知道你们私下里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 顾政委实在听不下去，猛地一拍桌子，“给老子闭嘴！关青刚，你是个军人，言行举止应当有规矩，有方寸，你听听你说的话，这是一名军人该说出来的吗？不服是吧，我看你的营长也别想干了！要不是念着你之前立过大功的份上，你认为这次能轻拿轻放？你当人家华同志红口白牙诬蔑你吗？人家既然敢实名举报，那就说明人家拿出了铁打的证据，你这处分，不冤！” 第67章 向来以理服人的顾政委突然爆发，把关青刚吓得一激灵，顿时不敢说话了。 林青黛嗤笑，“呵，欺软怕硬是这样的啊，长见识了。” 为了让关青刚彻底闭嘴，也为了自己形象，林青黛还是把那天的事说了一遍，一字不落。 重点强调，“我之前给过华护士一个方子，对怀孩子有点用处，我也不知道那方子实际效果怎么样，就让华同志帮忙回家问问，这事玉珍也是知道的。关营长，不是每个人都盯人别人的私事不放，我没这闲工夫。” 关青刚嘟囔，“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林青黛言之凿凿，“我敢和华护士当面对质，不过，关营长，我凭什么要证实我那天到底说了什么？为了满足你的好奇心吗？还是你犯的错，若是从旁人嘴里说出去的，你就可以当作没犯过错了？如果说关营长纠缠妇女缺少证人，顾政委，我也是可以作证的，那天现场的很多人都可以作证！” 泥人还有三分脾气，何况不爱吃亏的林青黛。 打发走曾海洋和关青刚，顾政委关上门，揉揉酸疼的额头，感叹道：“老奋啊，你在的时候咋都那么听话呢。” 觉悟极高，不打算再插手部队内务的魏奋斗吊儿郎当的笑了，“知道我难处了吧，以前就数你骂我脾气臭骂的最狠，现世报来了，刚刚是谁自称老子来着？” 顾政委抹脸，开始转移话题，“青黛啊，你的奖励下来了，一张缝纫机票，还有五斤肉票，荣誉奖励要等一段时间。” 林青黛顿时眉开眼笑，“这么快呀，哎呀，顾政委真贴心，知道渐鸿最近这段时间要多吃肉补补。” 顾政委笑骂，“总觉得你变精明了。” 林青黛敛眉，不答反问：“顾政委，你们说说，小灿要是没被我接出来，是不是就成了第二个曾经的我。” 众人沉默。 瞬间明白了，林青黛性子本柔弱，但为母则刚。 那天保护曲灿不挨打时，脱口而出那句闺女，可见她真心，她真把曲灿当成亲闺女在养，也是真心实意想给闺女做个好榜样，至少是个不被欺负的好榜样。 ** 两姐妹交换八卦消息，林青黛有些不好意思，“昨天也没说啥，顾政委把他们俩个骂了一顿，估计想让我这个不外不内的人做个见证，帮他们磨磨脸皮。” 张玉珍被逗得哈哈大笑，“青黛，可真有你的！” 林青黛心头也痒着呢，轻撞她肩膀，“你呢？那边咋回事？” 张玉珍压低声音，“也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儿了，郭小婉竟然没装可怜，也没哭唱早死的武大郎，昨儿直接回家了，谁都不见。” 林青黛面露遗憾，“啊，也没什么收获啊。” 张玉珍立马骄傲了，“我是谁啊！我是大院消息最灵通的人！这根本难不倒我，郭小婉和魏团长的关系，我打听着了！” 林青黛眼睛一亮，“你问了叶婶子？” 张玉珍昂了声，“我跟你说，我总觉得我婆婆不是一般人，那双眼睛啊，雪亮着呢，这不，这点小事，她老人家知道的一清二楚！” 林青黛拍手笑她这个婆婆吹，“快说说，叶婶子咋说的？” 张玉珍先是自己笑了一通，随即拍了拍自己这张臭嘴，脸上都跟着火辣起来，“说来也是我思想肮脏，竟然觉得魏团长和郭小婉有点不可言说的故事，婆婆昨儿骂我一晚上呢！” 说起八卦，她眉飞色舞，“郭小婉和武家媒是魏团长做的！没想到吧！当年郭小婉看上了武大，武大是个榆木疙瘩，死活不同意，郭小婉就曲线救国，直接找上了魏团长，死皮赖脸让做媒，魏团长心思简单的，直接就和武大提了。武大不知为什么，直接同意了，没两个月就娶了郭小婉。” 林青黛一愣，“郭小婉主动求的媒？”这可不常见。 张玉珍唏嘘，“我也很意外呢，再问我婆婆，婆婆又开始骂我，说她又不是全知全能，让我自己找答案去。” 总之，魏奋斗和郭小婉没什么私情，甚至因郭小婉婚后屡屡拿捏老好人武大，魏奋斗还拉过不少次架，后来郭小婉消停不少，估计也是怕了魏奋斗了。 张玉珍突然来了句，“青黛，郭小婉打听我这孩子是怎么来的，是不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我能说是你给我的方子吗？” 别看张玉珍多嘴，她还是有点心眼的，药这个东西，不能随便买，也不能随便吃，更不能随便说，要小心祸从口出。 郭小婉这人她看不透，也不敢深接触。 她婆婆说过，可以和聪明人交往，但不能交心，人要明白自己能拿捏什么样的人物，张玉珍觉得，她和郭小婉注定不是一路人。倒是青黛，她觉得她们两个特别投缘，都是实在人。 林青黛若有所思，郭小婉问这个干什么？她也没怀孩子的需求。不过这事她没打算瞒着，华婷婷那边已经给了准信，药方没问题，就是个别药材需要加大剂量。华婷婷还表达了县中医院想买药方的想法，林青黛没同意，直接把药方无偿赠送出去了。 这张上辈子重金求来的药方，还是送出去才能发挥最大的价值。 果然，她收获了一个中医世家的友谊。 无论什么时代，顶级医疗资源都是最稀缺的。 想到这，林青黛道：“这件事没必要瞒着旁人，不过是药三分毒，不能随便入口，我私下给你，都是我考虑不周了，哪有万能的方子，万一不对症，我可就成罪人了。” 张玉珍点点头，鼻子哼了声，“你又没拿方子牟利，也没说这方子多神奇，要是谁蠢，不问问大夫直接用，那是她们对自己的性命不负责，谁能管那么多。” 林青黛眉毛一挑，调侃堆在脸上，“还别说，你这两句话挺有道理的，士别三时辰，当刮目相看啊！” 两个人聊的正热闹，许久不出现的侯红英突然露脸，“嘿，我就知道你们两个背着我搞小组织，都不带着我玩。” 张玉珍被吓了一跳，捂着肚子没好气道：“能不能别神出鬼没的！” 侯红英也吓了一跳，忙摸摸张玉珍的肚子，自说自话道：“娃娃别怕，婶子不是故意的，别怕哈，等你出来，婶子给你道歉。” 张玉珍梗脖子，“是我被吓到了，和我肚子这坨肉有什么关系？” 侯红英扬下巴，“谁不知道你傻大胆，这么容易就被吓着，肯定是肚里的娃娃胆小。” 张玉珍不买账，“哼，说的好听，我看你就是想探听机密！” 侯红英可不依了，“谁探听了，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可我知道，我知道郭小婉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53章 晋江文学城首 发 有关于郭小婉葫芦里卖什么药这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答案来的猝不及防，谁都没想到不怎么在家属院的侯红英这知道。 听完原委后，林青黛和张玉珍嘴角礼貌的笑都被冻住了，“你说啥？” 侯红英斩钉截铁：“千真万确！我看你们都是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郭小婉这叫什么？这叫发家致富过好日子！” 林青黛嘴角抽了抽，刚想评价点什么，大院里突然炸了，像是平静无波的干柴火堆，被空投了一桶爆竹，劈里啪啦炸个震天响。 “我实名举报郭小婉乱搞不正当男女关系，有损军人遗孀形象，要严惩！” 林青黛三人面面相觑，这谁啊，嗓门这么大，什么仇什么怨，也不至于和自己嗓子过不去。 眼神一对，不约而同朝着声音的方向奔去。 柳卿卿最近过的特别不顺，先前为了给郭小婉讨公道没得到好，后面就想惹上丧门星似的，一连串的倒霉事，现在倒霉事都波及到男人身上了，让她不得不犯嘀咕。 昨天又听到和郭小婉走的比较近的关青刚挨了处分，柳卿卿心里开始犯嘀咕了，莫不是郭小婉有点问题？ 越想越不对劲，郭小婉这人还真有点邪门，听说郭小婉在娘家的时候，娘家过的不太好，连她的婚事都不愿意粘手，还是郭小婉自己主动给自己找到婆家。 嫁给武大以后，武家也不消停，三天两头就要和柳大妈杠上几场，那段时间柳大妈的身体也不好，整天被气的下不来床。 孝子武大自然看不下去，变着法的和郭小婉吵架，可吵归吵，也拦不住郭小婉左一个右一个的生儿子，可把不少人艳羡坏了。 好景不长，和郭小婉关系密切的武大突然没了，武家的好事都落在了郭小婉头上，这命……不能说不硬。 越想越害怕，想到自己最近和郭小婉关系刚亲近点，自己就招了这么多事，柳卿卿觉得自己悟了。 难怪旁人不怎么搭理郭小婉，原来她是倒霉星的命啊，这可不行，她要及时止损，她要惩治郭小婉，不能让她出来再害人！ 她男人曾海洋还是责任心重，善良，不肯出面指出郭小婉的不正当行为，还去劝她也不要插手，曾海洋，就是太善良了！ 第68章 明知道被郭小婉克了，身为妻子，怎么能不想办法呢？柳卿卿决定，要舍她一人为大家。 她要，实名举报，郭小婉！ 自我认同感太高，会自动安装嗓门扩音器，柳卿卿这一嗓子，能震醒窝里睡懒觉的老鼠。 前脚刚处理完关青刚和曾海洋的事，后脚又有人实名举报了。 屋里的顾政委和汪翠兰无声苦笑，“翠兰，是妇女的事，辛苦你出去看看怎么回事了。” 汪翠兰也觉得邪门，最近事太多，嘴里嘀咕着，“柳卿卿不是和郭小婉私交甚笃嘛，这是闹哪样？”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有人举报，该处理还是要处理的，汪翠兰作为管院，责无旁贷。 她嘴里嘀咕着，“奋斗也不说娶个媳妇，他有媳妇，这管院就该他媳妇来了。” 顾政委笑道：“你以前不是很喜欢管人吗？” 汪翠兰一边穿鞋一边道：“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看看青黛和玉珍，每天多快乐，想去哪就去哪，哪像我，因管院的名头把个死身子。” 几句话的功夫，柳卿卿已经和郭小婉对质上了。 郭小婉还真没想到，第一个举报她的是柳卿卿，就挺意外的。 自己被举报了，郭小婉最先担心不是自己屁股干不干净，反而饶有兴致问柳卿卿，“卿卿，我最近得罪你了？” 柳卿卿严阵以待，口中天理昭昭，“郭小婉，你怎么能这样狭隘呢？我们之间的关系是小，伤风败俗，危害组织是大，无论是谁，只要威胁组织利益，我都会站出来举报的！” 如果举报的不是她本人，郭小婉还真想鼓两巴掌，听听，觉悟多高啊，简直模范军属。 面对柳卿卿的指责，郭小婉半点不慌，“既然另一个当事人是我，那你就说说，我怎么伤风败俗了？证据呢？和谁伤风败俗了？” 余光看见汪翠兰出门，柳卿卿精神一振，朗声道：“你伤风败俗这件事还用证据吗？整个大院谁不知道？” 郭小婉吹吹手指甲里的灰，悠哉游哉坐在石墩子上，翘起二郎腿，随意那么一扭，婀娜的身段尽显，“捉贼说赃，捉奸捉双，你总不能指控我在家里扭腰歪屁股，对着镜子发骚吧，这男人，怎么也得拎出来一个啊，伤风败俗这四个字，凭我自己真做不来。” 平日里关系要好的姐妹撕起来毫不含糊，谁都没说以往的情分，此刻倒像是天生的仇人。 汪翠兰插过来问：“卿卿，你要实名举报什么？举报是要有真凭实据的，不能捕风捉影，你明白吗？” 柳卿卿十拿九稳，又把举报郭小婉的事说了一遍，补充道：“不是要证据吗？我还真有，三个月前，我亲眼看见郭小婉和后院老王鬼鬼祟祟去了柴火堆那边，大概十几分钟后，后院老王红光满面的出来，一看就很满足，紧接着郭小婉也跟着出来了，也一脸红光，敢问哪家的正经嫂子和有妇之夫大半夜钻柴火堆？” 汪翠兰点头，这确实不合理，转而看向郭小婉，看她有什么话说。 郭小婉依旧岿然不动，眼皮一掀，“就这？还有呢？” 柳卿卿被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气个倒仰，“你要不要脸？还想让我怎么说？” 郭小婉扬脖子讽刺，“这就是你说的伤风败俗？呵。” 汪翠兰头疼摆手，“行了，卿卿，你看见的事说明不了什么，还有其他的吗？” 柳卿卿鼓腮帮子，以鱼死网破的心态，“呵，一个不行，那还有老李、老张、老孙呢？这些人也都和你私交不错，平日里你们经常神神秘秘的，可别告诉我什么事都没有？” 郭小婉弯唇，“这个嘛，不如你问问他们媳妇，看看我和她们男人有没有不正当关系？” 还不等柳卿卿开口点名，老张、老李等人的媳妇纷纷跳出来，脑袋摇成拨浪鼓，“没有！我男人清清白白的，没有的事！不能红口白牙污蔑我男人！” 柳卿卿气的喘粗气，“那你怎么解释他们鬼鬼祟祟的！” 妇人们眼神开始躲闪，支支吾吾的，显然心虚，柳卿卿鼻子哼了声，“说啊，没话说了吧？” 有些妇人甚至开始打量起郭小婉，似乎在衡量什么。 郭小婉见过的人还真不少，这些人一转眼珠子她就知道在憋什么屁。 看来今天不能善了了，也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柳卿卿，干嘛非揪着她不放，毁她辛苦经营的可怜无辜形象不说，还想毁她饭碗，简直杀人诛心！ 装可怜哭唱肯定没用了，今日过后，估计没人会相信她的哭唱，索性她不再费力气，直接昂首挺胸。 柳卿卿不是找她麻烦吗？她非得把这个屎盆子扣回去，看她能不能就着下饭！ 郭小婉眉梢一挑，“说了这么多老李老王，还有不少人没说出来呢，你是不敢说，还是装不知道，打碎门牙和血吞啊？” 明明被控诉不检点的是郭小婉，脸红脖子粗的却成了柳卿卿。 无论结果如何，林青黛都想给郭小婉鼓个掌，心态太好了，气人的能力太强了，值得学习！ 柳卿卿目光游移不定，对上人群中关青刚同样阴沉的视线，她心底在琢磨，把关青刚最大姘头抖落出来的后果。 关青刚是二团的营长，是曾海洋的得力干将，如果关青刚名誉有损，肯定会影响她男人。 话又说回来，关青刚已经因为男女关系的事受过处分了，以后找对象可能更难，她了解 男人，外面挑不到好的，就会退而求其次，郭小婉极有可能成为关青刚的首选。 郭小婉这些事，关青刚一定不知道，如果今天锤不死郭小婉，日后她要是和关青刚好上了，今天的事就会成为隐患。 想到这，柳卿卿下定了决心，“关青刚关营长，你和郭小婉的关系，你不想说点什么吗？我亲耳听见你喝醉酒后，谈论郭小婉身上有什么特点，这件事好多人都听见了，你可抵赖不得！” 话音落，郭小婉愕然，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关青刚目光躲闪，不肯与她对视。 柳卿卿像是战胜的攻击，昂着脖子，脸上浮着果然如此的得意，“我说的没错吧，你们还有什么可说的？” 她心里不断呐喊，只要郭小婉倒霉，她就不会倒霉了，她男人也不会倒霉了，所以，郭小婉的耻辱柱，今天上定了。 太阳爬到正空，有些阳光从树荫处漏进来，正巧围着郭小婉的面庞打转，忽明忽暗，谁也不知下一刻会漏到何处。 事已至此，关青刚与郭小婉的沉默，更像是另一种含蓄的默认。 那些男人的媳妇，似乎也更愿意接受这个答案，纷纷松下口气。 郭小婉抬头，漏下的阳光很精明，特地绕过了她的眼睛，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站起身，目光森冷，直面关青刚，“关大哥，这事，你是不是也要给我个说法，我身上到底有什么特点，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关青刚不敢与之对视，他更不熟悉这样咄咄逼人的郭小婉，“小婉嫂子，你误会了，那天我喝多了，说胡话呢。” 郭小婉抿唇，眼圈发红，忽地软下声音，“关大哥，你的随口一说，可要害苦了我啊。” 到底是放在心里多年的，关青刚面露不忍，“小婉嫂子，清者自清，我们是清白的，不怕别人说！” 郭小婉心底恨不得挠死他，对别人说她身上有什么痕迹，回头说他们是清白的？她都不信！ 可这事不能硬碰硬，她有嘴也说不清，唯一解释的渠道就在关青刚身上。她和关青刚肯定没什么的，关青刚也没机会知道她身上有没有胎记，难道是武大生前说的？不可能啊，谁好爷们在外面主动给自己戴绿帽子！ 越想越气，偏要做出关青刚喜欢的柔弱模样，她这次是真的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她咬了咬唇瓣，声音微颤，眸光中透着不多不少的脆弱与无奈，“关大哥，我什么名声没关系的，关大哥你明白就好，可是你不一样啊，你的名声是天大的事，怎么能认下没做过的事呢？你可是大家仰慕的营长啊！” 第54章 晋江文学城首发 身为营长的关青刚突然反应过来，对啊，这事儿不能糊糊涂涂的就认了。他刚被人举报强迫妇女，要是这事儿再扣到他头上，那可真是跳进黄河都记不清了，这营长的位置怕是也要做到头了。 想到这儿，关青刚忙收起刚才那副满不在乎，甚至有点得意的表情，开始着急了，“这事儿是误会！” 汪翠兰眼皮一掀，语气不善，“无论是不是误会，这话确实是你说的。如果是误会，那你就存在污蔑妇女名声之嫌。” 关青刚头皮一紧，他还真忘了这茬，马上道：“我那天是喝多了，说话不作数的！” 柳卿卿步步紧逼，“四五个人都听到了，关青刚，不是你说不作数就不作数的。你说的有鼻子有眼，难道还是假的不成？不如今天就扒了郭小婉看看，看她胸口上是不是有两颗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