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虐渣:女配她又美又飒》 第1章 [穿越重生] 《快穿虐渣:女配她又美又飒》作者:大橘er【完结+番外】 内容简介: 宿主一张嘴,男主半条命。你有见过把男主忽悠的人财两空,还以为她是个好人的黑莲花宿主吗? 特别佛系统:我家的。 女强文里,她忽悠女主跟男主翻脸,登基女帝,自己抱上女主大腿,美滋滋的封了公主——男主沦为亡国太子。 带球跑总裁文,她成了女主孩子的干妈,c销式的给女主灌输变强才能虐渣男的理念,最终培养出职场女强人,成为男主最大竞争对手——男主破产。…… 岁月静好陆阿袅:我就喜欢漂亮小姐姐~ 第1章 下堂太子妃1 “阙韶,看本王给你带了什么。” 男人的声音堪称温柔,如果忽略他俊美容颜上的猩红血污,陆袅几乎要陷在他伪装出来的宠溺里了。 东宫里没有冷宫,只有杂草丛生,满目疮痍的九寒殿。 陆袅初穿过来,就在九寒殿。 名叫特别佛的系统给她传输了资料,于是陆袅知道,自己现在的身份是安燕国长公主阙韶。 眼前这人,是她的丈夫,东楠国储君,太子赫连誉。 陆袅跪在地上,低着头,瘦弱的肩微微发抖。 她在害怕,惊恐到极致。 然而在赫连誉看不到的地方,她盯着眼前血迹斑斑的沉木盒子,眼中闪过玩味。 安燕被灭了,眼前这个男人的功劳。 冲冠一怒为红颜,月余前,书里的女主叶梓岚突然滑胎。 天可怜见,阙韶坏的流油,但还没来得及动手。 那孩子怎么死的,只有叶梓岚自己知道。 然而赫连誉已经忍到了极致,阙韶被他一巴掌打去了半条命,醒来后,已经从锦绣富丽的嘉和殿到了这冰窖一般的九寒殿。 “打开它。”赫连誉动作轻柔的抚上陆袅的头发。 陆袅瑟瑟发抖,好似猜到了盒子里是什么,呜咽的抽泣。 赫连誉不是个有耐心的主儿,倏忽间,五指成爪,狠狠揪住陆袅一头青丝,声音也变得阴狠暴戾:“本王叫你打开!” 陆袅颤抖着手,掀开盒盖。 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盒子里安放着一颗早已僵冷的人头,死不瞑目的瞪着眼睛。 陆袅瞪大眼睛,崩溃尖叫:“父皇!!!” 她扑倒在盒子上,想要触碰,却又不敢,声音嘶哑如老鸦:“父皇!女儿不孝!是女儿不孝呜呜呜呜……” 叶梓岚肚子里的孩子没的那天,赫连誉也是这么伤心。 他冷眼盯着阙韶哭,尝到了复仇的快感。 “本王说过,一定要让你付出代价。” 他早就警告过她,别对叶梓岚出手。 金枝玉叶,娇媚可人的安燕长公主,有一副在毒汁里浸泡了十多载的歹毒心肠。 叶梓岚本可以生下赫连誉的长子,等他日赫连誉登基,他的长子就是新的储君。 赫连誉为之寄予厚望的孩子,就这么胎死腹中。 什么韬光养晦,怀柔安抚,全在那夜伤心欲绝间土崩瓦解。 安燕国有这片大陆上最强的铁骑,众国皆畏。 东楠国也怕,所以才让太子娶了安燕的长公主联姻。 成婚两载,赫连誉自认对阙韶相敬如宾,有求必应。 他不爱她,可人人皆知,太子对太子妃极好。 阙韶却背着他,干尽坏事。 她入东宫两年,妃嫔死的死,病的病,没有一个好下场。 这些赫连誉都忍了,唯独叶梓岚,是他的逆鳞。 “安燕没了,你再也回不去,九寒殿就是你这贱人最后的归宿!” 赫连誉冷笑着踢翻沉木盒子,无视陆袅的嚎啕,头也不回的离去。 陆袅抱着死人头,哭声凄厉,嚎啕不止。 寒鸦从枯树枝头振翅飞走,发出粗嘎难听的叫。 脸上的泪被风吹得冷成冰,陆袅抹了抹眼睛,哭声戛然而止。 她把人头捡起,慎重的放进盒子里,合上盖子,抬眸望向院里那棵枯死的老树,声音细而轻:“姐姐你看见了吗,他便是这般无情的人。” 有人从树后走出,秀丽而不缺英气的脸上表情复杂。 第2章 下堂太子妃2 陆袅脸色惨白如鬼,羸弱的身子几乎站不住,她艰涩的对叶梓岚扯出惨笑。 “姐姐,你也是可怜人,千万不要沉溺他给的爱,否则就像我这般,万劫不复。” 叶梓岚不太习惯面对这样的阙韶。 她本该是这宫里最娇艳的一朵花,美艳绝色,倾国倾城。 叶梓岚从前恨极了阙韶,她处处为难自己,手段阴狠毒辣,让叶梓岚吃了不少亏。 然而叶梓岚肚子里的孩子不是阙韶使计弄没的。 赫连誉为了给未出世的孩子报仇,率领三十万兵将,踏平了安燕国。 山海俱灭,血流成河,百姓流离失所,烽火将天边灼烧的血红。 阙韶再坏,也不至于落得国破家亡,无处可依的凄惨下场。 “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去。”叶梓岚沉声说道。 陆袅摇头:“我只想姐姐多来看我。” 她举目向四周看了看,突然打了个哆嗦,不知道是说给谁听,声音轻的几乎听不见:“这九寒殿,实在是太孤寂了。” 叶梓岚落荒而逃。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阙韶从此孤身一人,在这世上举目无亲,叶梓岚是罪魁祸首之一。 九寒殿只剩陆袅一人,她在院子刨了个坑,将人头埋了进去。 她一个现代来的人,不会写毛笔字,歪歪扭扭的在墓碑上写了“亡父之墓”几个字。 原主的记忆里,父皇是草原上最凶猛强悍的首领,他爱妻护子,性格爽朗,有许多忠诚的属下,是撑起一片天的巍峨巨柱。 现在这棵柱子倒下了,要是原主还在,恐怕万念俱灰,不想再活。 然而对陆袅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陆袅注视着墓碑,嗓音轻柔:“父皇,女儿无能,爱上不该爱的人,害了安燕,也害得父兄母后惨死。” 她将最后那捧土撒在坟头上,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头。 再抬起头,陆袅的脸上褪去脆弱,剩下的只有冰冷寒意。 “父皇放心,女儿定会为您,为母亲兄妹,为安燕千千万万的子民报仇。” 系统的声音颤巍巍的响起来:【宿主,咱们的任务,是斗败女主,让男主对你真香,而不是……】 陆袅搓了搓指缝间的血,笑得如阳春三月的雪,细软无害。 “你是在教我怎么做事吗?” 【……不敢。】 不怪系统怂,实在是初见陆袅时的场面太悚然,让系统每次与她交谈,都忍不住和声细语,生怕招惹到她不快,让反社会人格宿主大开杀戒。 九寒殿凄冷无比,没有炭火,四处漏风。 夜晚降临,气温……更低。 陆袅缩在床脚,冷得上下牙齿直打颤。 系统看着心疼,从虚无中抽出厚棉褥,还有上好的银丝炭。 陆袅听见声响,睁开眼睛,眉头皱起,“收回去。” 系统不解:【为什么啊,你都冷成这样了。】 陆袅不给解释,坚持让它把东西收起来。 系统碎碎念了一阵,只能由她去。 足有两天,没人送饭来。 陆袅躺在床上,手脚都被冻裂了,又冷又饿,不知什么时候失去了知觉,昏死了过去。 中间下了一场雪,将院子装点的银装素裹。 第三日,叶梓岚带着一群侍女走进院子,一阵呼啸,将床上的陆袅用棉被裹好,抬了出去。 第3章 下堂太子妃3 叶梓岚没让旁人动手,亲自给陆袅擦身,喂她温汤喝,又给她皲裂的手脚擦上药膏。 碳火盆里的炭丝噼啪作响。 昏迷中的陆袅只觉得浑身火烧一样的难受,挣扎了许久,才睁开眼。 叶梓岚正要伸手去探她的额头,见她醒来,忙问:“你感觉怎么样?” “水,我要喝水。”陆袅哑着嗓子说。 叶梓岚端来剩下的温汤,提起勺子。 陆袅有点粗暴的抢过她手里的碗,一口喝掉,太急,呛了好几声。 叶梓岚给她顺气,“慢着点喝,还有呢。” 陆袅擦了擦嘴,把碗递给她,眼中透着渴望,“还要。” 叶梓岚接碗的手有点抖,背过身的时候,眼角湿润了。 陆袅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当初叶家被满门抄斩,只有她和年幼的妹妹侥幸逃了出去。 也是数九寒天,姐妹俩人躲着官兵,饿了三天三夜。 妹妹活活被饿死,临死前,就如陆袅这样,瘦的皮包骨头,手脚烂的不能看。 陆袅足喝了几大碗汤,才停下来。 第2章 床边站着一貌美的丫鬟,身上穿上好的云锦,妆容比叶梓岚这个主子都要细腻精致。 这侍女是赫连誉送来服侍叶梓岚的。 她有双巧手,会梳时下流行的发髻,不管繁简,都难不倒她。 另外,她还会医术,功夫不错。 这样一个能人放在身边,作用可想而知。 然而陆袅却知道,这丫鬟的心就像她的能力那般大,甚至还要更贪婪。 陆袅喝了汤药,昏昏沉沉的躺下。 半梦半醒间,听见那丫鬟不高兴的嘟囔着:“主子何必惹殿下不高兴,非把这歹毒的女人弄进咱们院里来,以她的脾性,必定搅的锦遥殿不得安生。” 叶梓岚斥了一句:“小声点,出去说。” 脚步渐远,陆袅也渐渐沉入了梦乡。 她做了噩梦,如陷进泥潭,越是着急,就陷得越深。 等那浑浊的水淹过了脑袋,缺氧袭来,她拼命挣扎,终于睁开眼睛。 叶梓岚在给她顺气,见她睁开眼,浅浅出了口气:“你终于醒了。” 陆袅头上都是汗,身上更是水淋一般,湿漉漉。 她盯着叶梓岚看,几乎将叶梓岚给看悚然了。 突然又闭上眼睛,再睁开,却是乖巧可怜的模样。 “姐姐,我做了噩梦。” 陆袅搂着叶梓岚的腰,将脸贴在她腰上,声音闷闷的:“我梦见父皇母后躺在血泊中,他们死不瞑目。” 叶梓岚手悬在空中,半晌,还是落了下去,在她颤抖的背脊上轻拍。 “别怕,我在这儿呢。” 阙韶比她小两岁,就和她死去的妹妹一般大。 她固然可恶,可她的遭遇,简直就和当年的叶家两姐妹一摸一样。 同样是家破人亡,梓枫惨死,叶梓岚不想让当年的悲剧重演。 她现在有能力保护身边人,一定会让阙韶活下来。 陆袅将叶梓岚抱的更紧,就像在抱救命稻草。 “我就只有你了,姐姐。” 这句话与当年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在叶家大院里说的话几乎重合。 叶梓枫当年还是金尊玉贵的相府二小姐,天真烂漫的年纪,最爱说的话,就是我最喜欢姐姐了。 第4章 下堂太子妃4 陆袅略施小计,在锦遥殿住了下来。 叶梓岚每日给她涂冻疮药。 皇宫里的药,见效奇快,不过半月,陆袅身上的冻疮就已经痊愈了。 这半月里,赫连誉不知是气叶梓岚替阙韶求情还是怎么,一次都没有踏进锦遥殿。 叶梓岚丝毫不在意,每日在院中舞剑,练功,闲暇就与陆袅聊聊天,每日过的十分充实。 那貌美婢女嫦芸却是着急,见缝插针的对着陆袅指桑骂槐,暗指都是因为她,才连累的叶梓岚在赫连誉面前遭冷待。 “主子,殿下接连三天宿在孙良娣那里,您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叶梓岚神色淡淡:“担心什么?” 嫦芸狠狠挖了坐在边上的陆袅一眼,苦口婆心的劝叶梓岚:“主子您是侧妃,比那孙良娣的位份不知道高了多少,她这样霸着殿下宠爱,实在不识好歹,您得去敲打她一番,让她认清楚自己的身份才行!” 叶梓岚嘴角扯了一抹笑,不及眼底。 “殿下贵为太子,嫔妃三千,为皇家开枝散叶是他本职,太子妃都没说什么,我就更没资格随意指摘了。” “主子!”嫦芸恨她不争不抢,气得跺脚。 陆袅噗嗤一声笑出来。 叶梓岚看过去,笑问:“可是看到什么有趣的内容了,说来我听听?” 陆袅手里拿着叶梓岚叫人搜罗来的时兴话本,书里的内容在陆袅这个现代人看来,委实乏味。 她笑,是因为嫦芸眼中的目的性太强了。 看起来挺精明一人,没想到演技这么拙劣。 陆袅放下书,抓着叶梓岚的手,轻轻捏了两下,冲她调皮眨眼。 “姐姐别急,过两日,殿下一定会来看你。” 叶梓岚一愣,随后摇头:“他公务繁忙,我倒是希望他能多休息,不必将功夫都耗在后院里。” 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叶梓岚大概不知道,她的眼中其实充满了渴望。 陆袅没有揭穿她,只笑了笑,仰倒在她的膝盖上,在冬日午后的暖阳里,浅浅睡去。 她总是多眠,睡不够似的。 欲擒故纵只要使得好,男人早晚会上钩。 叶梓岚被冷了半个多月,不哭不闹,每天在自己院里怡然自得。 某太子左等右等,等不来主动认错。 按耐不住心痒痒,在一个深夜,找来了锦遥宫。 陆袅前两日跟叶梓岚说,在书里看到一种器皿。 中间放烧得滚烫的炭火,两旁放高汤。 将切的薄薄的鲜肉放在汤里涮一涮,只须臾便可提起来,放在调味碟里蘸上一圈,放在口里,滑嫩爽口。 东宫里常年少消遣。 叶梓岚兴致上来,便命人打造了陆袅说的器皿。 这夜里,和陆袅两人坐在屋檐下,就着清冽小酒,吃着涮肉。 赫连誉走进院里,先被一盏盏蜜桔似的小巧红灯笼吸引了视线。 灯火阑珊,雾气缭绕,桌边围着两个嬉笑的女子。 穿青衣的那个眉眼清秀,笑容含蓄,却是满眼挡不住的笑意。 红衣的阙韶,如盛放的花,灼灼其华,娇艳漂亮。 赫连誉看着,微微眯起眼睛,脸上牵起一抹冷笑,声音却是充满兴味:“什么新奇玩意,让阿岚你这么开怀?” 第5章 下堂太子妃5 叶梓岚原本在和陆袅说笑,听见他的声音,从桌边离开,跪下行礼。 “臣妾不知殿下前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赎罪!” 赫连誉将她扶起来,言道:“不必多礼。” 陆袅也跪着,却没有叶子岚的待遇。 地面冰冷,她膝盖又曾有过冻伤,此刻就如被蚂蚁叮咬,又疼又麻。 赫连誉在桌边坐下,拉着叶梓岚的手,不让她离开。 他盯着咕噜作响的锅子,面露好奇,“这是何物?” 叶梓岚连忙说:“这是阙韶在书上看到的一种器皿,叫火锅,殿下不会用,臣妾让阙韶亲自示范给您看。” 她说着,就要去扶陆袅起来。 赫连誉不让她走,笑道:“我方才瞧阿岚你吃的兴起,不如你来喂我。” 叶梓岚担忧的看着陆袅。 她是帮陆袅疗伤的人,最清楚她现在身子有多虚弱。 这数九寒天,她的身子骨,怎么受得了。 陆袅微微抬头,脸上不见分毫的受辱和难过。 她对叶梓岚摇摇头,接着粲然一笑:“奴婢跪着也是一样的,娘娘不熟练,奴婢口头教您。” 赫连誉这才注意到她似的,微挑眉:“这不是目中无人的安燕长公主么,你平日最瞧不上那些比自己身份低贱的人,怎的如今自称上奴婢了?” 陆袅能屈能伸,趴伏在地上,声音沉且重:“安燕灭亡,早就没什么公主。奴婢得娘娘所救,如今只求苟活,报答娘娘的恩情。” 她惯嚣张跋扈,恣意妄为,何时这么低声下气过。 赫连誉想起过去她作的那些恶,只觉胸中无比畅快。 “但愿你能像自己说的这般,真心待阿岚好,要是让本王发现你居心叵测,定饶不了你。”他语气冰寒,隐约透着杀气。 陆袅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奴婢能再生,全倚赖娘娘,从今以后,一定为娘娘做牛做马,再死不辞。” 一个人的性情真的有可能突然大变吗? 除非是一夕间家破人亡,只剩一人。 赫连誉终于允许陆袅起来,但不许她上桌:“既为奴婢,主仆有别,怎可没规矩的与主子同桌用膳?” 叶梓岚忙说:“殿下知道的,臣妾不太在意这些虚礼……” 赫连誉柔声打断她:“这里是东宫,一切都得按着东宫的规矩来,你说对不对?” 赫连誉对叶梓岚好,整个东宫都有目共睹。 他对她温柔,有求必应,可是有的时候,态度又会很强硬,不容置疑,就像现在。 叶梓岚骨子里有种反叛精神。 当初叶家还没被满门抄斩,她一个女孩无畏严寒酷暑,每日早起贪黑的练武,就为有朝一日继承父亲的衣钵,上阵杀敌。 从前她有显赫的家世,父母都支持她,她有的选。 现在她只是这深宫里三千妃嫔中的一个,依附着这个男人生存,没有话语权。 赫连誉说什么,只得是什么。 叶梓岚沉默的空隙,陆袅已经放低了姿势,将背脊弯下,态度恭敬又卑微。 “奴婢服侍殿下和娘娘用膳。” 她动作娴熟,不见分毫的不自在,俨然是看清了自己如今的位置。 赫连誉故意洒了些热汤在她手上,陆袅疼得一激灵,没动。 第3章 叶梓岚惊得站起来,抱着陆袅的手面露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快下去包扎!” 她想让陆袅离开,这样赫连誉就不能折腾她了。 然而这东宫里的主人未开口,陆袅又怎么敢走。 叶梓岚颤声相求:“殿下……“ 赫连誉视线落在那双柔荑之上,他还记得,这双芊芊玉手涂满丹蔻时是何等漂亮。 第6章 下堂太子妃6 叶梓岚惊得站起来,抱着陆袅的手面露担忧,“怎么这么不小心,快下去包扎!” 她想让陆袅离开,这样赫连誉就不能折腾她了。 然而这东宫里的主人未开口,陆袅又怎么敢走。 叶梓岚颤声相求:“殿下……“ 赫连誉视线落在那双柔荑之上,神色不明。 他还记得,这双芊芊玉手涂满丹蔻时是何等的漂亮。 安燕最美的一朵娇花,躺在他怀里的时候,赫连誉其实也动心过。 人皆爱美,何况是这样雍容艳丽的人间富贵花。 她还是一样喜欢穿红衣,可是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娇艳夺目。 赫连誉站了起来,表情冷情:“宫里只有太后和皇后才能穿正红,本王不希望下次再看见你僭越,滚下去!” 陆袅福了福身,恭敬的退下。 院外的嫦芸见她捂着手走来,幸灾乐祸的说:“落草的凤凰不如鸡,这有些人呐,就是没有眼力劲,活该!” 陆袅突然偏头,眼神狠厉的盯着她。 嫦芸被她眼中露骨的阴冷骇得一跳,剩下的话不知不觉咽了下去。 陆袅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嘴角突然扬起一抹笑:“殿下今晚会留宿,姐姐她刚滑胎不久,身子骨还没好利索,嫦芸你可要多上心。” 说者有心,听者也上了心。 叶梓岚原本没想到赫连誉会来,她和陆袅两人,吃吃笑笑,不需要人在身边服侍,于是让嫦芸早些歇息。 嫦芸原本都要睡下,听见赫连誉的声音,连忙又从床上爬起来。 她听了陆袅的话,用手别了别鬓角,表情得意:“那是,主子器重的人一直都是我。” 陆袅拂去手上的油污,长长嘘了口气,“希望今晚过后,姐姐能重拾殿下的宠爱。” 嫦芸低着头,眼中闪过精光。 这可不好说,也许今晚过后,东宫会多一位宠妃。 与锦遥殿一墙相隔的溪桐殿内,只有主院的灯还亮着。 现任太子妃于秋芷三个月前,还只是侧妃。 如今一跃成了预备国母,身份尊贵,除了皇后和太后,无人能及。 身边得力的大丫鬟脸庞扭曲,尖着声音:“那贱人肚里的孩子都没了,还能把殿下勾去,真是狐媚子!” 于秋芷幽幽出气:“这孙良娣,委实没用。” 孙良娣的爹,是于相过去的门生,刚升任礼部侍郎,正是春风得意。 赫连誉不喜于秋芷,她只能想办法扶持新人,以笼络赫连誉的心。 孙良娣受宠,时常给赫连誉吹枕边风,想着法儿让他来溪桐殿。 于秋芷这两日满面红光,没想到欢愉的日子这么短。 丫鬟见她面色晦暗,小心着道:“她蠢到将那女人收进院里,娘娘,我们何不利用阙韶,来绊倒叶梓岚。” 于秋芷拨弄了下香炉里的灰,眼中闪过深意。 “是啊,本宫怎么将亡国公主给忘了。” 她从前还是侧妃的时候,没少被阙韶欺压侮辱。 现在她得了势,少不得多多“照顾”前任太子妃。 陆袅没去管手上的烫伤,刚在床上躺下,就听外头传来赫连誉的呵斥。 “不知体统!滚出去!” 嫦芸的声音紧接着惶恐的响起:“奴婢该死!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还望殿下饶奴婢一命!” 陆袅再听,叶梓岚倒是没有为嫦芸求情。 也是,她的人设聪颖冷静,不可能是个没脑子的傻白甜。 第7章 下堂太子妃7 书里的嫦芸仗着貌美,耍手段,成功上位,成了赫连誉的嫔妃。 她是刺激男女主虐恋情深的炮灰,蹦跶了几十章,最终被女主给除掉了。 原本叶梓岚没有把陆袅接到自己的院里,嫦芸还不会这么快露出自己的野心。 叶梓岚对陆袅的好,让嫦芸对叶梓岚产生了“她是一个没脑子的废物”的错觉。 既然连曾经斗得死去活来的对手都可以包容,那叶梓岚也一定会理解她这个貌美侍女想向上爬的心。 她忽视了一点,叶梓岚不会无缘无故对陆袅好。 有果必有因,嫦芸被野心冲昏了头脑,一心奔着美好前程而去,却忽视了叶梓岚不是个善人。 嫦芸这颗原本用的好可以将叶梓岚杀得满盘皆输的好棋,突然就这么沦为了废棋。 溪桐殿那位要是知道今晚发生的事情,该气得睡不着觉了。 搅乱了剧情的陆袅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 第二日,叶梓岚来到陆袅的房里,身后站的是一个面容娇憨的侍女。 这侍女身量高,瞧着显壮,看着就不是那种能产生威胁的人。 陆袅往侍女看去一眼,随口问道:“怎么不是嫦芸在身边服侍?” 叶梓岚翻开她的手,心不在焉的说:“嫦芸有事出宫去了。” 陆袅的手背上起了水泡,几个连在一块儿,瞧着很有些吓人。 叶梓岚眉头一下就皱了起来,“不是给了你药膏,怎的如此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 陆袅在她肩头蹭了蹭,撒娇道:“我粗手粗脚的,怕疼,还是想姐姐给我擦药。” 叶梓岚拿她没办法。 趁着上药的时机,叶梓岚跟陆袅推心置腹的谈心。 “你现如今的处境很差,殿下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他来锦遥殿,你最好躲着他一点,实在不好躲,便放低姿态。他要是不在,你还是这院里的主子,谁也不能命令你做事。” 就是说,在赫连誉面前低调做人。 赫连誉不在,还可以横着走。 陆袅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欣喜,一切都在她的预料当中。 叶家是叶梓岚的软肋,而死在她怀里的妹妹叶梓枫,更是一辈子都想弥补的伤痛。 陆袅总是有意无意的学着叶梓枫。 虽然作者对叶梓枫的描绘不多,但小女孩无外乎就是天真爱笑,又喜撒娇。 叶梓岚吃陆袅这一套,光这点就够了。 两人用完早膳,正计划去御花园采点梅花制成茶饮,溪桐殿那边突然来了人,让阙韶过去回话。 于秋芷原本没打算这么快对阙韶下手,可她安插在叶梓岚身边的棋子突然一夜之间成为废棋。 于秋芷再能装善人,也不可能咽下这口恶气。 嫦芸被遣出宫前,曾苦苦哀求于秋芷,求她让自己留下来。 于秋芷虽然心知嫦芸不是个好东西,但据嫦芸说,她是被阙韶暗示才会铤而走险。 阙韶已然势微,却还能轻轻松松就拔掉于秋芷安插的棋子,可见她手段有多了得。 于秋芷不为嫦芸报仇,也要自己狠狠出口恶气。 说是请人谈话,却来了两个大丫鬟,外加六个孔武有力的婆子。 叶梓岚将陆袅护到身后,淡淡的对为首那丫鬟说:“阙韶她身子不爽利,不能过去回话,你回去告诉太子妃,等阙韶身子好些,我亲自带她上门谢罪。” 水月是于秋芷身边的得力大丫鬟,惯心高气傲,就算面对主子娘娘,也不假辞色,狗仗人势,十分的目中无人。 “叶侧妃说哪儿的话,奴婢奉太子妃的命令前来,带这丫头去问话,从来丫鬟就是缺胳膊断腿,只要主子有令,爬也要爬着去!” 叶梓岚进宫之前,是武林中人,从来不拘小节,也不好惹。 好好说话,水月不听,她眼神凌厉起来,冷冷质问:“谁说她是丫鬟?” 水月被她的气势压迫,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一步。 就在这时,于秋芷带着一大帮的丫鬟侍卫而来。 人未到,声先响,三分好脾气的笑意。 “妹妹此言差矣,被废黜的贵人,可不就是丫鬟侍女么?” 第8章 下堂太子妃8 东宫里头,太子最大,剩下便是太子妃。 院里跪了一地,包括叶梓岚和陆袅。 于秋芷长得富态,身子丰满,皮肤白净,脸如满月,就如年画上的大版娃娃,是年长者喜欢的福气模样。 然而寻常男子,却绝不可能喜欢她这类型。 于秋芷是赫连誉娶的第一个女人。 当时于父还不是丞相,只是礼部尚书,二品官员。 身份限制,于秋芷只能嫁赫连誉做侧妃。 一年后,东楠国和安燕国联姻。 阙韶入东宫,成为赫连誉的太子妃。 于秋芷一直都记得,阙韶是怎么霸占赫连誉的宠爱,对她百般羞辱的。 第4章 她恨阙韶,比厌恶叶梓岚这个来历不明的女人还要强烈。 叶梓岚往日面对于秋芷的时候,总是十分硬气,因为她不需要巴结讨好于秋芷。 今日她难得低下身段,摆出恭敬的样子。 “一点儿小事,还要劳烦太子妃亲来,是臣妾考虑不周到,还望娘娘责罚。” 于秋芷还是侧妃的时候,就重视自己的名声。 她克己复礼,端庄典雅,对下人温和,对丈夫谦卑,对嫔妃和善。 人人都道太子妃菩萨心肠,连只蚂蚁都舍不得踩死。 于秋芷想惩治个把人,一定会寻一个让人说不出坏处的理由来。 于秋芷上前,将叶梓岚扶起,满脸的关切。 “妹妹刚滑胎不久,地上凉,可不能跪着,否则叫殿下看见,还以为本宫怎么你了。” 叶梓岚不喜欢浪费口舌说些没营养的废话。 她看了眼地上的陆袅,软声求情:“阙韶她在九寒殿把身子搞坏了,这两日天冷,受了风寒,恐传染给太子妃,还是过两日再让她去溪桐殿,娘娘您看如何?” 于秋芷缓缓收回手,脸上笑意不落,却是面露为难。 “本宫听闻,昨夜殿下来锦遥殿,被这丫头好一顿冲撞,闹得很不愉快。本宫作为太子妃,需要打理好东宫上下大小一切事物。” 她说着话,将视线落在陆袅的身上,似笑非笑道:“这丫鬟不懂礼数,本宫亲自教她,让她下次不能再放肆。” 叶梓岚心知她不像表面来的和善,要是把阙韶交出去,指不定阙韶就没那个命回来了。 她绞尽脑汁的想着对策。 于秋芷见她不说话,只当她是放弃了阙韶。 一声令下,让丫鬟们把陆袅给带走。 陆袅没有反抗,被粗暴的从地上扯起来,路过叶梓岚的身边,冲她轻轻的摇头。 她让叶梓岚不要冲动。 两人半月朝夕相处,对彼此的一些小动作了然于心。 叶梓岚提脚上前了一步,犹豫挣扎了几个瞬间,顿在原地。 陆袅被带进溪桐殿,丫鬟婆子关上院门。 于秋芷终于露出伪善之下的狰狞面孔。 最撒气的法子自然是让这张如花似玉的脸毁了,但阙韶到底是曾经的太子妃。 赫连誉的性子阴晴不定,他能怨恨阙韶到把她家国给毁了,全是子嗣被胎中的愤怒作祟。 遥想以前,两人新婚,也恩爱过一段日子。 那时候,阙韶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他也能毫不犹豫的摘下来送给她。 这个男人的爱恨来的随便且炽热,也极端到让人心惊肉跳。 于秋芷不敢说是这天底下最了解赫连誉的人,但是三载夫妻,她比一般人要懂赫连誉。 他不想要的东西,一定要自己亲手毁了。 别人敢动分毫,就是在找死。 第9章 下堂太子妃9 宫里惩罚犯错奴婢的手段,统共就那么几样。 打板子,掌嘴,罚跪,罚俸禄。 没有新意,血淋淋的,太难看。 于秋芷出身世家,父亲生性风流,娶了七八房美妾。 母亲一生都在后院与那些女人们争斗,研究出数不清的折磨人的法子。 于秋芷耳濡目染,跟在母亲身后学了不少。 她决定拿阙韶做试验,让她跟家里那些贱人一样,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刑罚要能折磨人,同时又不能让人看出来。 都说十指连心,手上伤了一点,痛的是寻常地方的百倍。 有一种针,细如毫毛,扎进身体里,细不可察。 于秋芷的手指短粗,虽然白,可瞧着总归是不好看。 她从前就妒恨阙韶有一双纤长细手,青葱一般,涂上丹蔻,美的叫人情不自禁的想往上面瞧。 赫连誉最喜欢她那双手,每次两人一起出去,都会将手牵在一起,在外面看来,恩爱非常。 “瞧瞧。”于秋芷面带怜悯,用玉钩挑起陆袅的手。 “这才几天,公主的手就粗糙成这样了,要是让殿下瞧见,还不心疼死。” 陆袅不言。 在她看来,于秋芷只是个连中等段位都排不上的傻子,对付这种蠢货,简直易如反掌。 不要反抗,随她得意,让她膨胀。 等她以为自己掌握了大局,再给她致命一击。 “你怎么不说话?”于秋芷突然掐住陆袅的下巴,表情阴狠。 陆袅勾起嘴角,微抬下巴,笑得猖狂:“我要说什么,说你可怜,可悲?” 于秋芷表情一瞬变得狰狞。 水月冲上前,在陆袅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 “下贱胚子!竟敢对太子妃如此大逆不道,找死!” 陆袅摔在地上,肩骨耸立,瘦的畸形。 于秋芷居高临下的睨着她,当自己是诸天神明,一根手指头就能捏死卑贱凡人。 “来人,公主以下犯上,教她点规矩。” 水月和镜花两个大丫鬟冷笑着,钳住陆袅的手,将银针一点点的推进陆袅的指缝里。 十指连心,很疼,疼得陆袅在大冷天愣是出了一身冷汗。 可她一声疼都没喊,任由十指鲜血淋漓,脸色惨白。 于秋芷要她撕心裂肺的疼,疼得哭出来,叫出来! 于秋芷笑得如同寺庙里供奉的佛陀,满面慈悲,唯眼睛里淬了剧毒。 “针推进肉里,不要拔出来,就留在里头,让她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感到锥心之痛。” 阙韶如今的身份不比从前,她不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 主子才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她一个贱婢,须得事必躬亲。 针在肉里,手不能动,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时时疼痛,生不如死。 水月眼睛发亮,谄媚的赞于秋芷此举高明! 陆袅脸上全是冷汗,嘴唇疼得直发抖,艰难的抬头,死死的瞪着于秋芷。 “你今日不将我弄死,他日我必百倍奉还!” 于秋芷讥笑:“你现在就是一条落魄的狗,以为攀上叶梓岚就能重振旗鼓,别痴心妄想了!” 她伸出脚,狠狠踩在那双她曾经痛恨不已的手上,使劲的碾压,直到听到断骨之声,方才收回脚,嫌恶的在毯子上蹭了蹭。 陆袅捂着手,疼得直发抖。 于秋芷冷哼道:“折磨人的法子多着呢,这才刚开始,你急什么。” 第10章 下堂太子妃10 溪桐殿的炭火都是上好的银丝,灼烧起来的时候,没有刺鼻的味道,很少发出声响。 燃尽的炭火灰还剩一丝余温,不过分灼热,可温度也不低。 这深宫里的女子,比手更娇贵的,是从不示人的芊芊玉足。 于秋芷让人脱了陆袅的鞋,摁着她走在三米长,还冒着烟雾的炭灰上。 这就好比下火海,娇嫩的脚板踩上炙热的灰,烫得肌肉都在颤抖。 陆袅咬紧牙关,才没有痛的叫出声来。 于秋芷想听她惨叫,想让她跪地求饶。 肉体的打击击不垮她,就用精神层面的。 门外进来一太监,怀里抱着一翁,脸上表情讨好:“娘娘,奴才可是费老大的劲儿才找来这些小东西。” 水月丢给那太监一锭赏银,让他嘴闭紧了,快滚。 太监得了赏,欢天喜地的走了。 于秋芷捂着鼻子,让水月把那东西倒出来。 水月忍着恶心,将翁翻倒。 和着清水,淌出来一群扭曲的水蛭。 于秋芷成功看到陆袅变了脸,冷笑:“本宫说过,有的是法子对付你。” 陆袅的袖子被抹了起来,水月用竹镊子捏着水蛭,狞笑着放在她白嫩的肌肤上。 “等等。”于秋芷突然张口。 水月停下动作,“娘娘?” 于秋芷走到路袅的身前,挑起她的下巴,笑得慈悲:“本宫给你一个机会,只要你求饶,说‘求娘娘饶了贱婢一条狗命’,本宫就饶了你。” 陆袅面无表情,突然抢过水月手中的竹镊,将那扭动的血虫放在自己的胳膊上。 一条不够,她将所有的水蛭都放在了上面。 虫子闻到了血腥味,蜂拥着往肉里钻。 满室寂静,所有人都被陆袅疯狂的举动吓到了。 这虫子,别说是女人,就是男人见了,都忍不住躲得许远。 陆袅对自己都这么狠毒,可想而知,有朝一日她要是得了势,一定会将最狠辣的法子都用在曾经欺辱过自己的人身上。 于秋芷控制不住的打了个寒颤,盯着陆袅,眼中闪过杀意。 对这种人,最好在她还不够强大前除之而后快,否则后患无穷。 水月接到她眼中发出的讯号,拿出一把匕首,向陆袅的脖子袭去。 “太子殿下到!”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水月慌张收起刀。 于秋芷心中一慌,率先跪下去:“臣妾恭请殿下金安!” 第5章 赫连誉走进来,紧跟其后的叶梓岚顾不得礼数,快步走到陆袅的身边。 那些水蛭已经开始往肉里钻,叶梓岚头皮发麻,顾不得别的,用手将那些蠕动的虫子往外拽出来。 血淋淋的一摊,全部吃饱了,圆滚滚的在地上爬。 陆袅疼得昏了过去。 赫连誉厉声质问于秋芷为何将阙韶叫来溪桐殿,还有她刚才在做什么。 于秋芷祭出早就备好的解释,她全是为了东宫好,为了太子好。 赫连誉又岂能看不穿她的小心思。 他头一次发现,跟了自己三年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纯善之辈,她心狠手辣的程度,一点儿都不比过去的阙韶差。 叶梓岚急声道:“殿下,阙韶昏过去了,臣妾想带她回锦遥殿治伤!” 赫连誉叫了身后的侍卫过去。 侍卫将阙韶抱起,快步往外走。 叶梓岚跟到门口,突然折回来,盯着于秋芷,冷冷的警告:“阙韶并非下贱的奴婢,还望太子妃下次不要再轻易上门挑衅,臣妾脾气差,又不懂规矩,平日爱耍个刀剑什么的,要是误伤了太子妃,殿下可是会心疼的。” 她说完,淡淡看了赫连誉一眼,转身离去。 第11章 下堂太子妃11 这东宫里头的女人,谁不是把自己放在尘埃里头,怜求着赫连誉多看自己一眼。 只有叶梓岚,出身江湖,不羁放纵。 刚进宫那会,看谁不顺眼,直接动手。 也就是最近一段时间,跟嬷嬷后面学了规矩,才收敛一点。 没想到今儿为了曾经的死对头,突然又将坏脾气放了出来。 水月瞧着自家主子脸色难看,大着胆子说:“叶侧妃言语激进,对咱们娘娘,对殿下全无尊重之意,委实目中无人,不懂规……” “什么时候主子的事,轮得到你一个宫婢妄论了?” 随着这声厉声斥喝而来的,是赫连誉踹心窝子的一脚。 水月整个人被踹飞出去,撞在红木椅子上,疼得五脏六腑都跟着疼,可一声呻吟都不敢发出来。 赫连誉对外温和沉稳,可私下,却是个喜怒无常之人。 他的脾气无人敢揣摩,上一秒笑着,下一秒便勃然大怒,好几次都是如此。 于秋芷吓坏了,连忙磕头,声音打着颤:“臣妾御下不力,还望殿下惩罚!” 赫连誉看着一地的狼藉,冷冷道:“你确是没用,禁足溪桐殿三月,罚月例一年。” 于秋芷暗暗在陆袅的身上又记了一笔,惶恐谢恩。 从溪桐殿出来,贴身侍卫柏羽见赫连誉的脸上隐隐透着笑,很是不解。 “何事让殿下高兴成这样?” 赫连誉脸上笑意不变,脚下的步子加快不少。 “去锦遥殿。” 赫连誉已经许久没有看见叶梓岚如此有生气的模样了。 从她进到东宫的第一天,他就怕她被这里的一切同化,变成没有生气的木头美人。 千担心万防着,那一天还是到来了。 孩子没了,不仅对赫连誉造成不小的打击。 叶梓岚也因此一蹶不振,整日提不起精神。 今日赫连誉本不想来。 他根本不关心阙韶的死活,是叶梓岚苦苦哀求,他才来捞人。 赫连誉也没想到,重新让叶梓岚振作起来的人,会是阙韶——这个曾经处处针对她,甚至心狠手辣弄掉她孩子的毒妇。 太医给陆袅诊治,从她的指缝里挑出十根细如毫毛的银针,小心挑破了脚下的水泡,又给胳膊上的伤口上了药。 一番下来,老太医的脸上居然出了汗。 “阙韶姑娘身子本来就没好全,又经这一遭折腾,不知道能不能醒来。” 叶梓岚心里发沉。 太医这话,明显是要她有个心理准备。 换做半年前,阙韶死了,她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这个女人心肠歹毒,无可救药,死了活该。 可她如今家国不在,落得这般凄惨田地,全是叶梓岚的错。 叶梓岚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在自己面前死去,否则会内疚一辈子。 “太医,你一定要救活她,一定要!” 赫连誉进来,听见这句,对叶梓岚百般不解。 “她过去狡诈阴险,数次加害于你,心肠歹毒,死了活该,你为何坚持非要救活这个祸害?” 叶梓岚传闻,擦干脸上的眼泪,在床边跪下,重重将头磕在地上,求赫连誉救阙韶。 “再坏的人,只要一心向好,便可重新做人。她就像我的妹妹,我想疼爱她,教她向善,引她上正途,求殿下救阙韶一命。” 赫连誉喜欢叶梓岚,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身上有这东宫女人没有的一样东西。 她心地善良,从来如此。 第12章 下堂太子妃12 赫连誉完全是看在叶梓岚的面子上,才让太医用最好的药,着人日夜看守,寸步不离。 三日后,陆袅转醒。 叶梓岚睡在床边,眼底一片乌青。 陆袅没急的叫醒她,而是静静打量这个女人。 叶梓岚长得像现代女人,眉眼桀骜,嘴唇总是向上扬着,仿若天大的事情,也不能让她气馁,跟那些受了丁点冷落,就哭喊上吊的女人南辕北辙。 一开始,陆袅只是想试探下叶梓岚,看她的心胸如何。 如果叶梓岚恨她这个对手入骨,趁她病,要她命,陆袅就走另一条凶险的道。 幸好叶梓岚没让她失望。 这个女人,有胆识有气魄,能忍也能刚,张弛有度,实在不应该在这东宫里当一朵温室的花。 她该去更广袤的天地上搏杀,杀出一条血路,为叶家报仇,为死去的一百多口族人报仇。 她最大的仇人,是赫连家、是这天下的主宰。 陆袅相信叶梓岚能成功复仇,从那个胎死腹中,死于亲生母亲之手的婴儿来看,叶梓岚绝非踌躇之辈。 叶梓岚发现陆袅醒了,喜极而泣。 她把陆袅当成自己投胎转世的妹妹,不能忍受再一次失去她。 陆袅在床上躺了三天,骨头都酥了。 这两日的天气好,外头日头足,她闹着要出去晒太阳。 叶梓岚拗不过她,就让丫鬟们抬着她到院子里。 两人坐着才说了一会子话,有个管事的麽麽领着几个小太监,走进院子里来。 叶梓岚如今是这东宫里头炙手可热的宠妃,什么好东西都先紧着她,太子妃那儿都得捡她剩下的。 嬷嬷恭敬的给叶梓岚请安,接着道出来的目的。 “这就快开春了,各院的花草要修理,还得把屋里的桌椅都搬出来晒晒,都是苦力活,丫鬟们做着吃力。娘娘的锦遥殿去年刚病死一个太监,殿下担忧娘娘院中人手不够,特派奴婢提几个过来让娘娘选。” 叶梓岚的视线落在几个小太监身上,其中一个身子健壮,浓眉挺鼻的男子引起了他的注意。 不止是她,陆袅也在看这个太监。 太监多少沾点阴柔,这人却长的血气阳刚,身材高大,肌肉蓬发。 灰蓝色的太监服穿在他身上,明显比其他几个人要出彩。 从来人靠衣装,他却是衣靠人装。 最出色的还是那张脸,俊朗正气,眉眼隐约长得跟赫连誉有三分相像。 叶梓岚盯着他瞧,眼睛挪不开。 按照原剧情,叶梓岚一定会选择留下这个太监。 陆袅却不能顺着叶梓岚的性子,因为她知道,这男人留下来,会产生一系列没完没了的虐恋情深。 叶梓岚要成大事,就不能在这些儿女情长上纠缠。 “姐姐,我瞧着这个不错。”陆袅结着痂的手指落在最边上的那个太监身上。 叶梓岚回过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那小太监个子不高,瘦巴巴的,猴一样,眼睛细长,脸上藏着几分狡诈,一看就不是什么正派的人。 叶梓岚眉头微皱:“阙韶,这人……” 陆袅神情天真无邪,出口的话却是犀利:“姐姐,咱们要选,就选那有用的人,在这宫里生存,善良最没用,重要的是能力,你说对不对?” 叶梓岚已经不是初入宫,那个认为只要不争不抢,大家就都能相安无事的天真性子了。 她知道阙韶说的有道理,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那伟岸的男子几眼。 陆袅在一旁瞧着,嘴角弯了弯。 叶梓岚的性子注定,她绝对不甘于只当一个男人的附属品。 喜欢帅气男人没关系,只要你想,你可以拥有很多很多。 第13章 下堂太子妃13 锦遥殿最终留下了那个名唤缺斤的小太监。 书中,叶梓岚留下的是那个容貌出色的太监,也就是殊途。 殊途乃是一武将家中的长子,因父亲获罪,他本该被发配,因为种种缘由,最终进宫当了太监。 第6章 别人当太监,都少了一样东西。 只有他,略施小计,躲过了那一刀。 完整的男人,在女主身边贴身伺侯,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陆袅之所以蛊惑叶梓岚留下缺斤,其一,断绝不必要的感情戏,其二,缺斤在书里业务能力很强。 在书里,缺斤是溪桐殿的小太监,费劲心思的办了一两件漂亮的事,最终被于秋芷注意到。 于秋芷把叶梓岚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好几次成功整到叶梓岚,都是缺斤这个坏胚在背后出的主意。 阙韶不怕有能力的坏人,就怕蠢笨的良善。 缺斤是把刀,与其把这锋利的刀给敌人,不如自己用。 要是刀不听话,大不了丢在火里融了。 现下那嬷嬷应该把人带去了溪桐殿,不说别的,只凭长得跟赫连誉有几分相像这点,于秋芷就一定会把殊途留下。 常年得不到宠爱的妃嫔,和长得跟自己心爱男人几分相似的太监。 高位对低阶,尊卑之下,要是不发生点什么,都说不过去。 陆袅此计,一石二鸟。 现在就等着外人眼中端庄贤淑的太子妃,做出惊世骇俗之举。 自负如赫连誉,就算不喜欢于秋芷,也不可能忍受被戴绿帽子这样的奇耻大辱。 南方战乱,赫连誉一连许多天宿在书房处理军务,少来后院。 太医日日给陆袅看诊,内服外敷的药开了一堆。 陆袅在叶梓岚的督促下,疗养了一些日子,身子总算没了大碍。 这一日,前线传来捷报。 主动在东楠边境挑起战乱的嘉启败北,损失惨重,主动投降,愿和东楠签署百年互不侵犯的条约。 为了显示诚意,特将惠云公主嫁到东楠。 公主和亲,却没说到底嫁谁。 太子妃被勒令闭门思过,妃嫔们就找到锦遥殿来,愁眉苦战的讨论着,生怕把公主塞东宫来。 一国公主不可能屈就当太子侧妃,可谁知道于秋芷这个太子妃能坐几天。 从前的阙韶那么嚣张跋扈,安燕又是和东楠齐平的强国,还不是被赫连誉给灭了。 自古权势的更迭,不过是上位者的一句话而已。 于家当下虽然如日中天,可难保哪天遭了上面的忌惮,落得跟当初叶家同样满门抄斩的下场。 到时候再来一个刁蛮公主做太子妃,她们这些位份低的嫔妃,可吃不消。 叶梓岚向来不喜欢与东宫这群女人待在一起。 宫中繁花似景,可她们眼中只能看到赫连誉。 活着的意义就是争宠,仿佛赫连誉多看自己一眼,就能益寿延年似的。 叶梓岚从进宫的那天起,就告诉自己,别再想着虚无缥缈的一生一世一双人。 毕竟都已经默认他的那些妻妾存在,干什么又跟自己过不去。 男人从来便是如此,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 何况赫连誉又是储君,等他日继位,后宫里的女人只会越来越多。 女人虽是男人的附庸品,却也需要寻找自我。 喜欢弹琴,就努力专研琴道,喜欢画画,便研习丹青。 世上的乐趣那么多,在毫无意义的事中钻牛角尖,无异于浪费生命。 叶梓岚的话,在妃嫔们听来,就像天方夜谭。 她们指望着叶梓岚作为这东宫第二尊贵的女人,能把她们的担忧传达给赫连誉。 可她竟然一点儿都不在乎,这还让人怎么说。 妃嫔们满身斗志而来,败兴而归,弄得很不痛快。 她们一走,叶梓岚便去了后院。 第14章 下堂太子妃14 阙韶的身份不便见这些嫔妃,叶梓岚就让她在后面自个消遣。 陆袅在制作香囊,里面放了很多味的草药,配合着一些干花粉,精油,味道怡然清香,很适合叶梓岚。 草药是她让缺斤去太医院顺来的,没有让任何人知道。 叶梓岚到后院来前,缺斤正将麝香从袖子里小心掏出来,拿给陆袅。 麝香是名贵的药材,缺斤没敢拿多少,只掐了指甲盖的大小。 陆袅接过来,对他说声辛苦,随手将腰上别着的玉佩丢了过去:“赏你的。” 缺斤的眼睛里射出贪婪的光彩,忙不迭的谢了恩。 陆袅将麝香研磨成粉末,连着几根红花一起塞进香囊中。 缺斤来锦遥殿不久,比起那些不长眼睛,背后乱嚼陆袅舌根的丫鬟片子。 他察言观色,早就看清了,这锦遥殿里明面上叶梓岚是主子,其实阙韶才是背后谋划一切的人。 她心思深沉莫测,手段了得。 就说前两天,那孙舞蝶领着一帮子人在御花园散步,碰上锦遥殿的二等丫鬟。 丫鬟礼数分明做足了,她却寻着莫须有的由头,让自己贴身的丫鬟掌嘴锦遥殿的丫鬟。 长了脑子的都能想到,孙舞蝶不过是嫉妒叶梓岚。 叶梓岚是赫连誉放在心尖上的人,她不敢随意挑衅,只好拿丫鬟出气。 丫鬟哭着跑回来,脸都烂了。 叶梓岚当下气得不轻,就要去找孙舞蝶理论。 陆袅给她拦了下来,说让孙舞蝶得意两天,她肯定会栽大跟头。 两天后,孙舞蝶给太后去请安,送去了一碟据说太后很喜欢吃的荷花酥烙。 结果太后勃然大怒,问孙舞蝶是不是看她活得久,想气死她。 先帝是个痴情种子,一生只宠爱一个人。 那妃子最喜欢吃酥烙,为此先帝遍寻了各地的点心酥烙,甚至亲自下厨,可谓宠溺。 当时后宫的嫔妃们都妒恨的要死,却半点奈何不了那妖精。 孙舞蝶讨好不成,反被骂得狗血淋头。 太后罚她抄孝经一百遍,半年不许出寝殿的门。 东宫上下将孙舞蝶嘲笑了不知多少遍,尤其是那些平日被孙舞蝶欺压的低位嫔妃,就差放炮庆祝。 这件事中,陆袅只是买通了孙舞蝶院中的一个小太监,让他跟宫里新晋的宫婢们嚼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舌头根。 是孙舞蝶自己蠢,身边的人也聪明不到哪儿去。 得了一个能献媚的点子,就巴巴的邀宠去了。 要知道,这吃人的宫里,处处都是陷阱。 经此一事,缺斤更不敢小看陆袅。 陆袅让他去偷的,都是一些堕胎防孕的药材。 缺斤得了赏赐,胆子大了几分,特意放低了声音:“公主这东西,准备送到哪个宫里头去?要是用得着缺斤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陆袅摸着香囊下面金色的穗子,声音冷清清的:“这里哪来的公主?” 缺斤谄媚道:“凭您的手段,重夺富贵,不过是时间问题。” 陆袅抬头,凉凉的掠了他一眼,“你是聪明的,但聪明过头就比较惹人厌,都说枪打出头鸟,听过这话没有?” 缺斤知她在敲打自己,心里一惊,连忙认错。 “是奴才逾矩了。” 话音刚落,叶梓岚走了过来。 她从一群姹紫嫣红的莺莺燕燕那儿过来,乍一看见白衣胜雪的陆袅,心情飞快的好了起来。 “难得见你没有睡觉,在做什么?” 陆袅听见她的声音,平淡的脸上顿时扬起灿然的笑,从凳子上起来,向她走去:“姐姐,你看看我给你绣的香囊,会不会太丑了点?” 随侍在一旁的缺斤闻言,错愕的瞪圆了眼。 竟是给叶梓岚的,她把天真烂漫装的滴水不漏,连他这等人精都骗过了。 第15章 下堂太子妃15 叶梓岚记得,梓枫也不擅长针线功夫。 她摸着粗糙的香囊,耳边似乎想起了妹妹耍赖的样子。 小妮子说,就算丑,姐姐你也必须得戴上,人家绣了好几天呢! 叶梓岚解下自己腰上的那个,把陆袅给自己的戴上了。 陆袅颇为羞涩:“我手太笨了,戴在姐姐身上不好看,不然还是解下来吧。” 叶梓岚在她鼻尖上点了两下,语气轻快:“谁规定女子的针线活一定要好,我就喜欢你绣的这另类模样。” 陆袅开心了,抱着叶梓岚的手甩了甩,撒娇道:“眼瞧着天热起来了,今儿个再吃一回火锅,好不好?” 叶梓岚提醒她:“你难道忘了,上回吃,脸上起了好几个红疙瘩。” 陆袅满不在乎:“管他呢,反正我也不需要取悦旁人,丑就让他丑去。” 叶梓岚笑着摇头,简直拿她没有办法。 到了晚上,又弄了一桌。 南边捷报,赫连誉终于不用再专注于军务,得了空,来到后院。 听说孙舞蝶在太后那里吃了挂落儿,他本想着去看看,结果半路上闻到了一阵熟悉的香味,不知不觉就拐到了锦遥殿来。 还是一样的地方,一样的人。 这回叶梓岚穿了一身蓝衣,边上那个却是一身白。 第7章 不像红色那般的醒目,可还是一样耀眼。 归根到底,不是衣服衬人,而是人衬衣服。 陆袅正和叶梓岚抢锅子里的最后一块肉。 叶梓岚会武,按理说,不可能输给陆袅。 但她好像故意逗陆袅似的,一边拦着她,一边自己并不动。 陆袅坐着抢不到,干脆站起来。 左捉右夹,总算抢到了那片肉。 陆袅笑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肉送进嘴里,得意的在叶梓岚面前嚼了又嚼。 “我赢了!” 叶梓岚故作失望:“好啊,亏你老说,我想要什么都会给我,原来都是骗我的。” 陆袅咂舌:“姐姐记性怎的这般好?” 叶梓岚将要说话,赫连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本王好像说过,再目无尊卑,没大没小,就按规矩惩罚你。” 欢快的氛围顷刻冻结成了渣。 陆袅跪下,头深深的埋下去:“殿下万福金安。” 赫连誉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出去领罚,杖三十。” 叶梓岚抓着他的手臂,为陆袅求情:“殿下,阙韶她身子骨弱……” 赫连誉摩挲着她的手心,脸上笑着,可眼底并没有笑意。 “阿岚,你上次也是一样的说法,要是身子弱犯错就可不惩罚,那这东宫里的其他宫婢都可装病躲过惩诫了。” “话不是这么说,殿下明明知道阙韶她都经历了什么,怎可这么狠心。” 赫连誉缓缓冷下脸:“本王狠心?她当初害得你流产,是如何心狠手辣,你都忘了?” 气氛降到了冰点。 叶梓岚握紧了手,指甲掐进肉里。 流产到底是怎么回事,只有她和阙韶知道真相。 赫连誉心情好的时候,不管叶梓岚要什么,他都会费尽心思的弄来。 心情不好的话,只是提这样一个小小的理由都不准。 难熬的寂静中,响起了磕头声。 陆袅声音平静:“奴婢逾矩,这就去领罚。” 她站起来,矮着身体,慢慢的向院外走去。 叶梓岚眼眶发热:“阙韶……” 陆袅脚步不停,就快走到门口的时候,赫连誉开了口,“滚回来,服侍本王和你主子就寝。” 陆袅盯着脚下的石子路,心里厌烦。 还不如去领板子,臭男人真会恶心人。 叶梓岚却是高兴,连说了几句谢谢殿下,亲自将陆袅给拉了回来。 她在陆袅耳边轻声叮嘱:“你一会顺着他,千万不能顶撞。” 陆袅轻轻“嗯”了声。 第16章 下堂太子妃16 妃子侍寝,需要先沐浴更衣。 陆袅本想去服侍叶梓岚,赫连誉一声冷哼,止住了她的脚步。 “你准备把本王晾在一边?” 锦遥殿里,光是一等丫鬟就有四个,除了贴身的桂华,其余几个都是聪明伶俐的。 他明摆着要趁叶梓岚不在,整陆袅。 叶梓岚想求情,陆袅对她摇了摇头。 免了她的刑罚,已经是特许,要是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赫连誉恐怕会变本加厉的让她难堪。 诺大的寝殿里,只剩下赫连誉和陆袅两人。 陆袅在旁边恭敬的站着,不管是姿势,还是脸上的表情,都跟宫里的侍女无半分差别。可 存心找茬的人,就是一根头发丝,都能挑出十几缕分叉的地方。 “宫中的侍女们有统一的着装,怎么偏你一人穿白衣,莫不是在为你死去的父母兄弟守孝?” 赫连誉知道眼前这恶毒女人的痛处是什么,一针见血,想看她痛彻心扉,却不得不对着嗜亲仇人恭敬的模样。 他却不知道,此阙韶非彼阙韶。 陆袅同情原主,但绝不至于感同身受。 “奴婢明日就去上织室领常服。” 示弱根本不是阙韶的性子,赫连誉闻言,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 瞧着比之前瘦了,脸上倒是不见憔悴,就是腰更细了,好像一只手能掐断似的。 另外,妆容也不如从前娇艳,色浅的口脂,根本不适合她。 赫连誉根本就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关注点越来越偏。 他莫名烦躁,冷道:“本王口渴,你去沏点茶来。” 陆袅得命,从煮水丫鬟那里拎走一壶烧好的热水,捏了上好的龙井放在白瓷杯中,热水冲泡。 茶叶沉沉浮浮,最终全漂浮在了上头。 系统的声音响起,憋着几分坏:【不往里面加点料吗?】 陆袅:“加什么?” 【糖或者盐,他一定气炸,一去二来,就记住你了。】 陆袅嫌弃它小学鸡似的水平:“你以前跟的人是有多蠢,才把你养得这样缺脑子?” 难得抖个机灵还被diss的系统委屈的闭了麦,它一个傻白甜,第一次碰上这么凶的宿主。 陆袅懒得安慰它。 身边跟着一个猪队友,除非卖蠢的时候能逗一逗乐,没有其他用途,还可能坏事。 赫连誉明显就一神经病,不按常理出牌。 这样的人,暗算他,除非是不想活了。 送去的茶明明不管是温度还是茶色,都是顶尖。 赫连誉却只摸了一下,就说:“冷了,去换一盏。” 陆袅没有二话,端走又换了一杯。 第二杯,赫连誉说太热,烫手。 陆袅心知他在想着法子折腾自己,也不多言,来来回回的跑了十多趟。 赫连誉本想将她的脾气逼出来,没想到她这么能忍。 第十一次,陆袅将茶端来的时候,他一改之前的无动于衷,伸手去接。 事出反常必有妖,陆袅眼睛轻抬,在赫连誉的嘴角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笑。 于是她知道,这杯滚烫的茶水,一定会倒在自己身上。 即使她已经洞察到了赫连誉的目的,依然仿若毫无所觉的站着,没有躲开。 茶盏倾斜,热水洒在陆袅的裙子上。 初春的天气依然还冷,可就算穿着裙子相对的厚,热水还是湿润了布料,搭在娇嫩的肌肤上。 陆袅飞快的将裙摆拎起,疼得她小腿抽搐的灼热才褪去。 不等那阵疼过去,陆袅跪下来认罪:“奴婢手笨,伤了太子殿下,罪该万死!” 赫连誉盯着地上的碎瓷片,没有说话。 在陆袅抬头的那瞬间,他便察觉了她的目光,亦没有漏掉她脸上的玩味。 那是一种早就料到某件事结果的胸有成竹,半点都不诧异,甚至觉得无聊。 赫连誉一瞬就想到,自己被鄙视了。 他心中掀起风暴,却没有停下动作,而是由着茶盏落下去,就是想看陆袅下一步的反应。 到底是欲擒故纵,还是另有打算。 她跪了下去,太慌乱了,以至于手压着了碎片都没有发觉。 真是好演技! 第17章 下堂太子妃17 赫连誉屈尊降贵,挑起陆袅的下巴,让她和自己对视。 他的眼睛亮的出奇,里头全是凶狠的戾气,面上却是笑着,仿佛找到了新奇的玩具。 “你想扮可怜,让本王怜惜你?” 男人是犯贱的动物,越是柔顺的女人,越不感兴趣。 陆袅只是想顺着赫连誉的意思来,让他很快对自己生了厌恶,将她看作普通的宫婢,别再将多余的注意力放在她的身上。 长此以往,才能少被折磨。 可她到底还是低估了赫连誉。 这男人深不可测,绝非是等闲的言情文花架子男主。 他误会自己,干脆就让他误会好了。 让他认定自己是个妄图重拾恩宠的蠢货,自不量力,冷笑着嘲讽她。 陆袅眼睫轻轻阖动,脸上的表情缓慢的转变,最终,定格在深情之上。 陆袅抬起手,抓住赫连誉的袖子,眼睛眨了两下,滚落泪珠。 “没错,我就是想让殿下怜惜我。” 她的手一点点收紧,最后忍着恶心,扑进赫连誉的怀里。 “我深爱着殿下,一日都没有忘记,想让你只看着我,回到过去。” 够恶心了吧,快将她推开,甩她耳光,嘲笑她贱得离奇。 赫连誉没有动,有那么一刹那,他陷入陆袅的话中,想起了过去。 政务不繁忙的时候,他会一整天都和阙韶待在一起,醉卧美人膝,看闲庭花开。 从前的宠爱是真,后来的怒恨也是真。 她身上的香味变了,从前是浓郁的花香。 听说是从家乡带来的熏香,后韵十足,经久不散。 自从安燕灭了,连身上的美人香,也消失了。 赫连誉伸手搂住陆袅的腰,察觉到怀里人的僵硬,唇边溢出一声笑:“不是你主动投怀送抱,怎的又不自在?” 不稳定因子最难掌控,陆袅深知这个道理,却没想到,赫连誉如此的不按常理出牌。 第8章 腰上的手就像一只恶心的蜒蚰,陆袅忍着躲开的冲动,深情不倦的看着赫连誉。 赫连誉搂着她,缓缓的低下头。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的缩小,陆袅的瞳孔也越缩越小。 就像是一场博弈,谁先躲开,谁就输了。 陆袅脚趾都蜷缩了起来,赫连誉放在她腰上的手也在收紧。 空气中藏着看不见的信子,等待一促即发的火苗,烟火漫天,燃烧一切。 幸好,叶梓岚沐浴回来了。 房中的场景是叶梓岚的意想不到,但也不十分惊讶。 其余妃嫔背地里都说,阙韶寻叶梓岚庇护,无非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让赫连誉重新纳她为妃罢了。 叶梓岚从来不相信那些话,但是此情此景,容不得她再装眼瞎。 叶梓岚是难过的,她难过阙韶的别有心机,也难过自己竟然把这样别有心机的人当成了自己的妹妹。 这实在是可笑,蠢的可笑。 “殿下。”她出声,清清冷冷。 赫连誉立马推开陆袅,走到叶梓岚的身边。 “本王……” 叶梓岚将指尖放在他的唇上,不让他解释。 “阙韶对殿下一往情深,不如殿下收了她,给她一个名分。” 赫连誉眉头皱起,“本王怎么可能要这样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原来他也会口是心非。 叶梓岚压下心中上涌的晦暗,强牵起笑:“殿下对阙韶有百般误会,给她一个机会,与殿下来说,也不会有什么损失。” 赫连誉没有回应,只是将她拦腰抱起,往寝殿深处走去。 陆袅抬头,与叶梓岚对视了一瞬。 叶梓岚眼中没了之前的温暖,里面是深重的怀疑和后悔。 陆袅站在原地,直到他们消失在帐后。 “好玩了。”陆袅面露趣味,吹了声轻哨。 第18章 下堂太子妃18 赫连誉分明是看见叶梓岚进来,所以才和陆袅演了这么一出。 目的,是为了离间陆袅和叶梓岚之间的感情。 女人反目,绝大多数都是为了男人。 赫连誉心里清楚,叶梓岚就算再喜欢陆袅,也不可能忘了两人之前结下的梁子。 他现在大概以为,陆袅心如死灰了。 最后一线重新来过的机会断了,从今往后,陆袅再也没有人庇护。 在这诺大的东宫里头,她除了被各方记恨自己的人整死,不会有第二条路。 可他又怎么知道,其实落到这一步,不过是陆袅走得一步棋而已。 能得叶梓岚的庇护,在锦遥殿当个无忧无虑的宫婢当然舒坦。 人前称呼叶梓岚主子,人后却是姐妹相称,衣食住行都按照叶梓岚的规格来,活得别提多自在。 但陆袅清楚,舒坦日子总有到头的一天。 赫连誉生性猜忌,他不会放心把陆袅放在叶梓岚的身边。 国仇家恨在,就算心里再念着旧爱,也不可能做到无动于衷。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一出。 虽然进程比陆袅计划的快了点,但是一切都在预料当中。 里面颠鸾倒凤,陆袅走出暖阁,在院子里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有宫女太监走过,好奇的盯着她看。 陆袅面无表情,夜风直往脖子里灌,她冻的上下牙打颤,可身体却如巍峨松柏,一动不动。 宫女们捂着嘴,不怕陆袅听见似的,暗暗的嚼舌根。 “我刚路过门口瞧见了,亏得咱们主子拿她当亲妹妹,什么好的都分她一份,狼心狗肺的东西,居然抢主子的男子。” “我看她活不过明天了,叛主的东西向来活不久。” “听说以前是公主呢,轮落到这个地步,真叫人唏嘘。” “什么公主,安燕被咱们殿下灭了,她连家都没了,就一个孤魂野鬼。” “呸呸呸!大晚上的说什么鬼,怪吓人的,快走!” 月向西垂,三更天过,里面的动静才稍减。 陆袅的膝盖已经没了知觉,依然在院里跪着。 寝殿的门“吱呀”一声被打开,赫连誉从里头出来,站在台阶之上,居高临下的盯着陆袅。 “她不愿意见你,叫你滚。” 陆袅低下头,狠狠的将脑袋磕在地上。 “奴婢不走,就等主子醒来。” 赫连誉看不惯她这装腔作势的劲儿,步下台阶,一脚踹在她的肩上。 陆袅如断线的风筝,脆弱的身子滑出去几米远。 天气冷,身上的骨头便脆。 陆袅耳边听到了一声断裂的声音,躺在地上,疼得几乎昏过去。 然而她知道自己不能昏,她还有话没说完。 “殿下……帮、帮我给姐姐带、带句话。”陆袅一句话说的支离破碎,面如金纸,就像身上白衣,一点儿血色都没有。 赫连誉脸色黑如鬼魅,声音阴沉:“本王要是不带呢?” 陆袅自顾自的说:“我这条命是姐姐费劲心思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从那日起,阙韶就已经发誓,这辈子要报答姐姐,眼见不一定为实,希望姐姐能相信阙韶。” 她仍然是跪在地上的姿势,头抵着地,说完,再没有动静。 第19章 下堂太子妃19 赫连誉听了这话,原本就不甚好看的脸,更添阴鹫。 他心里清楚,十有八九,这个女人刚才是在跟自己演戏。 猜到真相是一回事,她自己把真相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居然真的已经不爱自己了。 从前那个最爱争风吃醋,他在别的女人院子里待的稍微晚点,都要使小性子的刁蛮女人,仿佛已经死了。 她能在自己怀里演着深情不悔的戏码,哭得惹人怜爱。 转脸也能冷静的道出她不过是在演戏,这份心思,简直深沉到可怕。 赫连誉向陆袅走了过去。 他要问问她,蛰伏在叶梓岚身边,到底有什么目的。 赫连誉恶声道:“起来,别装死!” 陆袅好像聋了一般,保持着跪拜的姿势,一动不动。 赫连誉二话不说,抬脚踢了过去。 半点反抗都没有,陆袅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赫连誉眼神一变,蹲下试探她的鼻息。 陆袅呼吸孱弱,只有丝丝缕缕的气息,还不连贯,是死相。 侍卫柏雨见不对劲,上前道:“属下抱……” 他话还没说完,赫连誉已经抱了陆袅向外面走。 人走到门口,留下一句话。 “让叶妃早点睡下,不用担心多余的事。” 太医院的门半夜被敲响,里头的人睡得正香,恼火的冲外面喊:“都睡下了,有什么事,明日再来。” 赫连誉怒喝:“狗奴才!本王亲来,还得吃闭门羹,脑袋不想要了吗!” 这声音,让里头的人顿时瞌睡全无,吓得胆子都要破了。 不多时,门开了。 开门的太医连鞋子都没穿,惶恐的跪了下去,吉利话说的颠三倒四,生怕脑袋搬了家。 赫连誉没空问罪,让他把医术最好的叫来。 太医来了,给陆袅把脉。 脉相很虚,太医又伸手,摸上陆袅的身子。 赫连誉眼睛一凌,拨开太医的手,“看诊摸脉便是,在她身上摸什么,若是嫌手无用,不如现在就剁了!” 太医冷汗涔涔:“殿下,臣是怀疑阙韶姑娘身上有伤,所以摸摸骨,找到了病处,才好对症下药。” 经他这么一说,赫连誉想到了什么。 他摸到陆袅的右肩,细细的摩挲,找到了一处不对劲的地方。 太医眼看着赫连誉的脸色一点点变得难看,忍了半天,才问:“可是骨头断了?” 赫连誉那一脚,带着十足的狠意,半点余地都没有留。 他知道陆袅的身子骨弱,但没想到自己一脚竟将她伤到如此。 他面上发狠,想她是活该,可心里却充满了懊悔。 “用最好的药为她治疗。” 太医连忙称是:“臣一定竭尽全力。” 断骨之痛,平常男子都受不住。 太医先前给陆袅诊治过,再清楚不过她身子有多虚。 原本她再受伤,身子绝对撑不住。 没想到断了骨头,还能熬过来,这非人的毅力,看着就是个能成大事的。 陆袅再次醒来,已经是三天后。 自从穿过来来,三天两头的受伤,她都已经习惯了。 肩膀动一下都疼,她干脆躺着,盯着脑袋上的蚊帐看。 这里肯定不是锦遥殿,闻着药味,很可能是在太医馆。 不知道是谁好心,救了她一命。 第20章 下堂太子妃20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有脚步声。 陆袅不能动,只能等那人走到床边,睁眼看去。 一个绝对想不到的人,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第9章 赫连誉应当是刚下了朝,身上还穿着太子朝服。 明黄色的锦缎,上面绣着怒目而威的金龙。 “本王盼着你熬不过去,让人一卷草席丢到城外乱葬岗,没想到你命这么大。” 陆袅记得,自己昏过去之前,让他带了话。 她心里记挂着这事,问赫连誉将话带到没有。 赫连誉冷笑:“话是带到了,可你觉得阿岚会相信你说的话?” 陆袅不言。 她相信叶梓岚不是头脑简单的人,单凭一个画面,就否定她这么多天来表现的亲近之意。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陆袅分毫不让,直直的盯着赫连誉,仿佛想从他的眼中看到什么端倪。 赫连誉觉得奇怪。 就算有国仇家恨做为性子转变的因子,可一个人,真的有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从前的阙韶有多蠢,赫连誉最清楚。 她的眼中只能看到他一个人,有时候陷害别的妃子,手段之低劣,毫无水平,引人发笑。 她从来不屑捏个由头,就仗着自己的身份,对她看不惯的人动辄打杀。 可以说,从前要不是赫连誉在背后撑腰,她早就因为罔顾伦理纲常死过几百回了。 一个听风就是雨,心思单纯至蠢的人,怎么会有这样冷漠的眼神。 仿佛她看着的不是一个人,只是个物件。 赫连誉无端的烦躁,他想蒙住陆袅的眼睛,让她别露出这种冰冷的探究。 她以前喜欢他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一句话,就能让她高兴上半天。 就算回不到过去那个时候,也别用这种看陌生人的眼神打量他。 两人之间发酵着沉默,就在赫连誉想要打破这份沉默之时,又有脚步声靠近。 赫连誉飞快的从床边离开,走到桌边,倒了杯水。 叶梓岚进来,看见赫连誉,眼神闪了闪,随后她发现床上醒着的陆袅,连忙走过来。 “你怎么样,伤口是不是很疼,我让太医来给你把脉。” 她话中藏着关心,说着就要离开。 陆袅连忙抓住她的手,情急之下,她用的是伤的那只胳膊。 拉扯之间,肩膀巨痛,疼得她痛呼一声,手上却没有松开。 “姐姐……”陆袅的声音嘶哑,听得叶梓岚的心尖一跳。 赫连誉对她说起陆袅的话时,她心里其实还存着两分疑。 叶梓岚其实并不是气阙韶还爱着赫连誉,她只是生气,阙韶到她身边,跟她姐妹相称,目的是为了接近赫连誉。 她不喜欢被人利用,尤其是被付出了真感情的人利用。 叶梓岚心里原本还有疙瘩,见陆袅憔悴成这样,又于心不忍。 她坐回床边,心疼的摸着陆袅的脸,骂她是个傻子。 “你受这么重的伤,还逞什么能。” 陆袅紧紧的抓着她的手,“我有话要对你说。” 闻言,赫连誉放下茶杯,往外面走去,“本王还有政务。” 等他走了,陆袅才开口:“姐姐,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接近你吗?” 第21章 下堂太子妃21 她用了“接近”两个字。 叶梓岚神色微变,想将手抽出来,无奈陆袅捏的紧,根本办不到。 她抿了抿嘴,声音比平日要低,能从话中听出怒气:“你接近我,就是为了重获赫连誉的宠爱?” 陆袅轻轻摇头,眼神坚定:“我接近你,是为了你。” 叶梓岚皱眉:“接近我,难道你是想报复我?” 陆袅盯着她看了好一会,脸上突然露出悲哀之色:“姐姐你忘了,我和你有一样的遭遇,我国破家亡,你叶家一百多口人,皆丧赫连家之手。” 叶梓岚的身份是个谜,就连赫连誉都不知道。 阙韶是安燕国的公主,她又是怎么知道的叶家? 叶梓岚眼中升起防备,她猛地将手从陆袅的手中抽出,厉声问:“你到底是谁?” 陆袅等摊牌这天,等了许久。 她已经事先在心里演练了好多遍,要是这一天到来,该如何的应对。 因为准备充分,所以叶梓岚刚问出这句话,她的眼角就滚落了一颗眼泪。 “我是安燕公主,阙韶。” 话刚出口,陆袅就发出了一声自嘲的笑:“说错了,安燕已经没了,世上再无金尊玉贵的长公主,只有一个卑贱如泥的奴婢阙韶。” 说起安燕,说起亡国公主,叶梓岚的眼神闪躲。 她始终对不起阙韶,要不是她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阙韶也不用帮她背锅,以至于家国俱灭,无家可归,成了这世间一朵浮萍。 “是我对不起你。”叶梓岚决定和阙韶做个了断。 她缓缓在床边跪了下来,对着陆袅忏悔:“孩子是我自己弄没的,他却迁怒于你,毁了你的家国,都是我的错。” 虽然事实陆袅早就已经知道,可面对此情此景,她不能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嘴里发出类似于尖叫的声音,可因为嗓子哑,听起来就像小兽的咆哮,脆弱,又无能为力。 叶梓岚将头放得更低,无限忏悔:“早知道会让你家国无存,我说什么都不会动手。” 陆袅哭叫了一会,死死的掐住叶梓岚的手,“世上没有后悔药,你对不起我,就要想办法补偿我!” 叶梓岚沉声:“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的,一定会想尽办法的满足你。” 陆袅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拖着病痛的身体,缓缓的将嘴凑到叶梓岚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这些话,全都是大逆不道,放到外面,足够杀头一百次。 叶梓岚面露惊谔,完全想不到看起来柔柔弱弱的她,竟然藏着滔天的逆反之心。 叶梓岚愣了足有一炷香,才疾言厉色道:“你!你疯了!” 陆袅眼中透着彻骨的恨意:“我没疯!疯的是赫连誉,疯的是他们的野心勃勃!” 她像被什么鬼怪上了身,一瞬间罔顾了身上的疼痛,抓着叶梓岚的手,让她无处可躲。 “十几年前,上面那位忌惮你爹势大,联合于家,杀了你九族。” 她表情狰狞,因为激动,眼尾都在颤抖。 “十多年后,东楠兵强马壮,看上了富庶的安燕,于是寻了个女人作借口,侵占了安燕。” 陆袅凑近叶梓岚,和她鼻尖对着鼻尖,声音轻柔,却透着无尽的杀意。 “他们要天下,所以可以牺牲无辜人的性命,可以利用女人,我们为什么不利用他们,为我们的亲人报仇?” 第22章 下堂太子妃22 叶梓岚被陆袅吓到了。 她不知道陆袅从何得知叶家的事,也理解不了陆袅为何性情大变。 先前那个在她面前温驯和软的样子,难道都是装的。 陆袅看穿了叶梓岚在想什么,她自嘲道:“是,我是装的,要是不装,恐怕我早就死了千百次。” 赫连誉一心要她死,从他将她丢在九寒殿自生自灭就可以看出。 要不是叶梓岚将她救出来,恐怕除了那颗人头,九寒殿还要多一副枯骨。 叶梓岚理解陆袅恨赫连誉,也理解她想复仇的心。 可叶梓岚脑子要更清醒,她也恨赫连家,恨不得将当初那个下旨的人千刀万剐。 但事实却那么残酷,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她们两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来? “阙韶,你听我一句劝。”叶梓岚将陆袅摁回了床上,将她乱糟糟的头发全部抚平,也想一块压下她心中汹涌的恨。 “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陆袅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她也不是蠢货,知道什么叫不自量力。 现在的她手无寸铁,连搏杀都做不到。 但未来那么长,谁知道一年两年或者更久之后,东楠还是不是东楠。 她有剧情在手,还有女主这个现成的金手指在,想推翻一个朝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好,我答应你,先好好活着。” 陆袅垂下眼睫,做蛰伏温顺之态,好似将叶梓岚的话给听进去了。 她抓着叶梓岚的手,把玩着她手上华丽的戒指,忽而狠狠一捏。 叶梓岚吃痛。 陆袅望着叶梓岚的眼睛,一字一顿的像是发誓:“姐姐,我不爱那个人,此生唯一的念头,就是送他下地狱。” 叶梓岚心头一跳,狼狈的移开眼睛。 她口口声声说会对陆袅好,可那一晚,她看着陆袅的时候,眼中分明是嫉妒。 叶梓岚可以忍受赫连誉和旁人逢场作戏,因为她知道,那都不是真的。 唯独赫连誉不能重新宠爱阙韶。 听说赫连誉曾经把阙韶宠上天,她手上沾满鲜血,肆无忌惮,遭致各方势力记恨,全是赫连誉庇护,才活了这么久。 人心是个复杂的东西,爱可以分给很多人。 第10章 叶梓岚没想过独占赫连誉的宠爱,但最害怕他爱上别人。 “你休息吧,我明日再来看你。” 叶梓岚厌弃自己的卑劣,无法跟陆袅同处一室。 陆袅的眼睛像能洞察一切,叶梓岚觉得,她看穿了自己。 陆袅等叶梓岚的身影快要消失,才淡淡开口:“鹰击长空,龙困浅滩,姐姐,你可得选好了,是当自由翱翔的鹰,还是池子里千篇一律的锦鲤。” 叶梓岚站在帷幕后面,许久,不声不响的离开,没有回应。 陆袅却是知道,她一定会选择后者。 因为叶梓岚犹豫了,犹豫就代表着动摇。 这心一旦动摇了,就永远回不去了。 系统心疼陆袅的伤,小心翼翼的问:【要不要给您治一下?】 陆袅这次没有冷冰冰的拒绝,而是问:“能治到什么地步?” 【骨头长好,一点伤痛都不留。】 “没想到你用处挺大,行,治吧。” 系统跟她这么长时间,第一次得到夸奖,简直要涕泗横流。 于是拿出十二万分的精神,给陆袅使用了修复术。 第23章 下堂太子妃23 伤筋动骨一百天,陆袅还有重要的事情做,没那个闲工夫等身体痊愈。 嘉启的惠云公主进宫,同行的还有她哥哥。 这人是书中一个反派人物,生的放浪不羁,不学无术,整日和一群纨绔子弟斗鸡遛狗,进出青楼如家常便饭。 最扯的是,他居然是个大白丁,不识字。 从来只有穷苦之家,没钱供养孩子读书,才不得不认命。 他一个皇子,自甘堕落到此,简直无药可救。 当然,这都只是表象。 真正的迟风洌,是个文武双全,心思缜密,心狠手辣之人。 他之所以藏拙,不过是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 嘉启皇室重长不重嫡。 迟风洌虽然是先皇后生的嫡子,奈何后宫里第一个诞下龙嗣的人,是当时的贵妃。 皇后生下迟风洌就去了。 皇帝宠着貌美的贵妃,又听信国师谗言,迟风洌是不祥之人,将出生就克死了母亲。 皇家最是忌讳这些说不清楚的晦涩,皇帝本想杀了迟风洌,幸而心中还有一丝残存的父爱。 迟风洌还在襁褓中,就被送进了寺庙。 寒来暑往,十六岁方才回宫。 彼时的贵妃,已经成了皇后,十多年里,扶持着娘家一步步的上位,已经到了权势滔天的地步。 迟风洌羽翼未丰,想要活命,只能装疯卖傻。 皇后生的长子性子宽厚,勤政为民,虽然能力中庸,但是仁帝更有利于国家安稳。 皇帝在三年前立长子为太子,另外两个有能力的儿子为亲王。 至于迟风洌,他一个草包,只要老老实实的待着不惹事,皇帝就已经要烧高香了。 没人晓得废物四王爷有一支令人闻风丧胆的匪军,常年在边关趁火打劫,收刮了不少贪官污吏家里的财宝。 这些年积累下来,养了一支万人军。 这支神出鬼没的军队所到之处,如蝗虫过境,寸草不生。 它强悍到,光是说出名字,就能吓得那些贪官魂飞魄散,夜不能寐。 迟风洌有能力,有手腕。 他这命格,注定是个谋权篡位的乱臣贼子。 陆袅需要他这样凶煞的枭悍之辈,只有足够狂妄和有野心之人,才不满足于眼前的一点东西,总想征战。 嘉启的队伍还有几日才能进城,陆袅躺在床上,细细谋算着自己的计划。 迟风洌好色,书里形容过他,说“六王府中姬妾成群,比他老子的女人还要多”。 但后头又说,他其实是为了让那毒辣的皇后放松警惕,故意给自己安的放荡子人设。 不管他是真的爱风月,还是装的,陆袅想攀扯上他,只能从这条路下手。 说起来,叶梓岚和迟风洌,还有过一段。 东楠和嘉启两国修好,派了公主不说,还让王爷亲自送来,给了十足的面子。 东楠这边为了显示对嘉启的重视,肯定要好好操办一番。 到时候宴会上,歌舞姬筹备舞蹈,都是最基础的。 平日在皇宫内院里的娘娘们,少不得展示才艺。 原文中,东宫这边是孙舞蝶为嘉启来使清唱一首采莲曲。 末了,满座惊艳。 就在所有人都在喝彩的时候,于秋芷笑吟吟的说叶梓岚准备了舞蹈,要献给嘉启使者。 第24章 下堂太子妃24 叶梓岚平日只会舞刀弄枪,与跳舞是一窍不通。 众人翘首以盼,她被赶鸭子上架,舞了一套轻剑。 舞剑虽然新奇,但在偏爱柔美端庄的东楠众臣眼中,叶梓岚简直不成体统。 毫无美感就算了,大殿上连侍卫都不许佩剑。 她一个小小的太子妃嫔,竟敢将凶器搬到皇上面前。 官员们就那小小的,没有杀伤力,甚至没开锋的剑,展开了一场声讨。 赫连誉站出来为叶梓岚求情,称她是江湖女子,不懂宫里的规矩,无意冲撞皇上。 皇帝爱惜他这个太子,才没有说什么。 宴会之上,叶梓岚丢尽了东宫的颜面,就连赫连誉也觉得她太莽撞。 只有迟风洌,觉得这个女人个性十足,甚为有趣。 舞不能不跳,否则没机会接近迟风洌,但绝不能跳剑舞。 在锋芒未露之前,不宜显得与众不同。 太过高调往往会遭致另眼相看,那对叶梓岚没半点好处。 陆袅在现代学过几年古典舞,不敢夸海口说舞技精湛,但也拿过几次国际上的奖。 她要教叶梓岚跳舞,让叶梓岚在宴会上惊艳四方。 于秋芷想让叶梓岚贻笑大方,丢赫连誉的脸,陆袅偏不让她得逞。 棋要一步步的走,赫连誉现在还有大用处。 叶梓岚需要他的宠爱作庇护,还需借着他的势,积攒自己的势力。 等到时机合适,他沦为棋盘上的废子,陆袅必定会让他知道当初没有斩草除根,是多么愚蠢的决定。 陆袅正想着该找什么理由重新回到叶梓岚的身边,一帮婆子和宫女突然涌入太医院。 她们冲着陆袅而来,进来就跪安,道恭喜。 要是没有系统给陆袅治好伤,她现在还是重伤在身。 陆袅不明白自己如今这凄惨的处境,还能有什么好事。 为首的婆子见她不说话,笑着在自己脸上打了两下。 “瞧奴婢这老糊涂的,忘了告诉姑娘,殿下下令,自今日起,姑娘就是东宫的奉仪娘娘了,九寒殿前两日就收拾了出来,今儿是个好日子,奴婢们特意过来,送娘娘过去。” 事情的走向开始不受陆袅的控制。 所谓牵一发而动全身,她的存在是个变数。 原剧情里,原主死在了九寒殿,从那之后,阙韶这个人正式下线。 现实当中,陆袅顶替原主,活了下来。 她的存在,牵引出一系例的事件,因果报应,终究还是影响了主线剧情。 赫连誉突然把她扯进后宫,绝对不是突然犯贱的发现自己还爱着阙韶。 奉仪是等级最低的妃嫔,相当于九品芝麻官,地位只比宫女高那么点。 位份如此低的妃子,居然派了三十几个人伺候。 赫连誉分明是要捧杀她,把她从叶梓岚的羽翼下揪出来,放到风口浪尖上,让那些从前看不惯原主的人,有仇报仇,有冤报冤。 都说最毒妇人心,可陆袅瞧着,这个男人才是真正的心狠手辣。 陆袅明明知道前路有多凶险,可以她现如今的身份,根本没法拒绝不了。 她面无喜色,活像去奔丧,声音如寒冰:“我身上还有伤,你们动作且轻点。” 婆子瞧她不高兴,敛了脸上的喜色,小心道:“奴婢们一定无微不至的。” 第25章 下堂太子妃25 陆袅初穿来,就在九寒殿。 当时这院子满目疮痍,夏天长的野草都枯黄了,乱蓬蓬的瘫软在地上,看着就显萧瑟。 还有一棵几人才能合抱的枯树,枝干张牙舞抓,活像死人的手骨。 院子里还埋着原主父皇的头骨,哦,对了,现在那块隆起的小土坡已经被荡平了。 宫女说,王爷命令修缮院子,见了那突兀的土坡,特意命令工匠们弄平,言道有碍美观。 陆袅知道,头骨十有八九是赫连誉拿走了。 东宫里的院子那么多,他偏偏让她住九寒殿,分明是在警告她,别痴心妄想的报仇。 她能享受荣华富贵,不过是他一句话的恩赏。 同样的,她如若不想好好的活着,他一句话,也能让她从天宫跌进地狱。 他是主宰万物苍生的神衹,翻手云覆手雨。 她是低贱如浮萍的小小蝼蚁,除了乖乖听话,别有他路可走。 第11章 道理陆袅都懂,可她笑赫连誉赶尽杀绝,不知道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九寒殿焕然一新,杂草尽除,枯树被移走,种上了国色天香的牡丹。 这个时节,牡丹分明还未开。 如此名贵的花,煞费苦心的弄来一整片,还开在了早春。 赫连誉怕是担心那群女人太慈悲,不肯嫉妒,才下了如此猛剂。 除了牡丹,四处漏风的寝殿里面,也焕然一新。 缺胳膊断腿的摆设全部都扔了,换上处处掐金镶银的名贵物件。 这排场,简直比原主当太子妃的时候还要豪奢。 被派来服侍陆袅的一干宫女太监婆子嘴都要笑裂了,以为自己跟了一个注定要平步青云的主子。 殊不知,这是一座精心打造的机关城。 从踏入这院子的第一步,就注定陆袅将不得安宁。 她记挂着叶梓岚,安顿好了后,就带了两丫鬟,往锦遥殿走去。 陆袅去的不巧,已经有人陪着叶梓岚说话了。 叶梓岚从来不喜欢跟后宫里的女人处在一块,非我族类,容不到一起。 都是于秋芷被关禁闭,孙舞蝶又得罪了太后,不好出门。 算来算去,这东宫里头,只有叶梓岚的身份最高,能起表率作用。 “叶妃娘娘,你和那阙奉仪关系向来好,想必早先我们一步听到了消息,她与你情同姐妹,平日总形影不离的,谁能想到,她居然背着你悄悄勾引太子爷,娘娘现下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吧?” 说话的人语气中全是同情,脸上却不难发现幸灾乐祸。 这天底下最叫人恼火的,就是背叛。 越是被亲近的人背叛,就越恼恨,一边是气背叛者,一边是气自己。 叶梓岚听到消息后,心里本就有疙瘩。 这群女人唯恐天下不乱,就这一件事,翻来覆去的嚼了两盏茶的时间,也不嫌烦。 她现在是学会了忍耐,要是换作刚进宫那时候,早就将这群聒躁的鸭子攆出去了。 “娘娘怎的不说话,莫不是气狠了?” 有人帮腔,眼睛乱转,摆明了不怀好意:“那女人委实可恶,只要娘娘一句话,臣妾们现在就找上门去,为娘娘出气。” 叶梓岚眉头皱起,将要说话,听见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们要是看不惯我,直接去找我便是,何必要借着我姐姐的名头,这年头连缩头乌龟都想立牌坊了?” 陆袅从门外走来,一身如火如荼的红衣,妆容艳丽,嘴角挽笑,将满室花容比成了俗不可耐。 第26章 下堂太子妃26 陆袅的一席话,将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个个脸上五彩纷呈。 先前说话的那个,仗着自己的身份在一众妃嫔里不算低,高高挑起眉,挖了陆袅好几眼。 “这东宫里头,如今是叶妃主事,我等若有事自然要请叶妃拿主意,倒是妹妹你,刚封了奉仪,不给各宫请安就罢了,说话夹枪带棒的,莫不是仗着殿下从前的恩宠,看不起我等?” 陆袅怀里揣着暖炉,直直的走到叶梓岚的跟前,先摸上她手边放着的茶盏。 茶盏已经变得温凉,可想而知,里面的茶水,也热不到哪里去。 陆袅冲两旁立着的侍女瞪眼:“升你们当一等丫鬟,是让你们尽心服侍姐姐的,这茶凉成这样,喝了不得闹肚子?我才走了几天,你们就懈怠成这样?” 她在锦遥殿的时候,常常约束下人,拿了钱,就得将全副心思都放在侍奉主子身上。 有那偷懒的,经常被打手板。 是以,锦遥殿里的宫女太监,没人不怕她。 这会被斥责,全都惶恐的跪了下去。 “奴婢们失职,还请姑娘惩罚!” 一声“姑娘”,将叶梓岚拉回了从前。 她眼中的复杂褪去,拉着陆袅的手,让她坐下。 “不是说身子还没有大好,生这么大的气,也不怕气着自个。” 堂屋的主位中间放一茶几,两旁各一张椅子。 左边坐着叶梓岚,右边本来是空着的,这会陆袅正好坐上去。 她之前在锦遥殿的时候,总喜欢黏着叶梓岚,有时候抱着叶梓岚的腰睡午觉,有时候冷不丁的捂着她的眼,两人玩猜猜我是谁的游戏。 习惯一旦养成,就不容易变。 这会刚坐下,就不由自主的摸上了叶梓岚的手。 才一下,陆袅就皱起了眉头。 “姐姐还说我,你也不知道爱惜自己的身子,天冷,你可不能仗着身体好,就随便的不爱惜自己。” 她把自己的暖炉递了过去,不动声色的露出手臂上的擦伤。 系统在给她治疗的时候,她特意让别把外皮伤给治好,就是想等有需要的时候,演一出苦肉计。 叶梓岚看到了那些擦伤,脸上果然闪过心疼。 她让妃嫔们没事的话就都回去,之前说的事情,她会斟酌着向殿下反应。 等着看她和陆袅翻脸的人没看到好戏,很是不甘心。 “娘娘,时辰还早呢,我们不急着回去,阙奉仪刚入后宫,许多规矩都不懂,赶上咱们姐们都在,正好教教她。” 叶梓岚冷下脸:“我累了,没心思和你们说闲话,都回去吧。” 世上既有胆小如鼠的人,也有那浑不怕死之辈。 那长着一双斗鸡眼的妃子就是不服气陆袅,想让她吃瘪。 见叶梓岚有意的护着陆袅,阴阳怪气道:“娘娘就是大度,好姐们跟自己抢男人都能忍,换做是我,早一个大嘴巴子抽过去,教她好好做人!” 她意有所指,盯着陆袅,似想将她生吞活剥。 叶梓岚听不过去,正要吩咐宫女撵人,被陆袅压住了手。 叶梓岚是赫连誉心间的白月光,就这一点,能让很多复杂的事情变得简单。 第27章 下堂太子妃27 陆袅绝对不会让这些苍蝇缠上叶梓岚,给她在赫连誉心里的形象抹黑。 叶梓岚习惯性的护着陆袅,这还是第一次,陆袅主动站在她的面前。 陆袅走到说话的妃子面前,亲切和软问:“这位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原来是个白痴。 那妃子更加得意了,讽刺道:“这说的就是某些不要脸的人,一边虚情假意的和旁人称姊妹,一边又勾引姐姐的男人,从草鸡变成凤凰,你听懂了吗?” 陆袅似懂非懂的点头:“这说的,可是我和我姐姐?” 妃子再看她,只觉得嫌弃。 赫连誉到底看上了这个白痴什么,脑袋空空,也就皮囊能看。 “你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妃子勾着嘴角,为自己出了口恶气而得意洋洋。 她的嘴角刚挽上去一点儿,还来不及构成一个笑。 耳边刮来一阵轻风,下一刻,一记响亮的耳光在屋里响起。 众人都惊呆了。 被打的妃子感觉到脸上的疼,才发觉自己被打了。 反应过来后,就是尖锐的叫。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打我?区区一个奉仪谁给你的胆子!?来人啊!快来人!给本宫掌她的嘴!” 她带来的两个丫鬟想要上来拿人,被锦遥殿里的丫鬟们摁倒在地上。 陆袅冷笑着,扯着那妃子的头发,左右开弓,在那妃子脸上甩了十几个巴掌。 啪!啪!啪! 每一巴掌都结结实实的打在肉上,带动着脸部的肌肉颤抖,可见用了多大的力气。 直打的那妃子半晕过去,陆袅将她往地上随意一扔。 她的姿态是那么的闲适,表情也是漫不经心的,好像刚才那个眼神冰冷,揪着人狠打的人不是她一般。 陆袅站直了身体,往四周看了一圈。 刚才还坐着看好戏的众妃,全都站了起来,三三两两的抱团站着,眼神畏惧。 陆袅笑起来,眉眼柔美,唇红齿白,别提多无害了。 “你们这是怎么了,是她说我不懂规矩的呀,我就是不懂规矩,所以心里有气,就一定要撒出来,要不然憋坏了身子,可怎么办呢。” 每个人都憋着气,小心翼翼的不敢大声呼吸,唯恐下一个被揪着打的人就是自己。 叶梓岚从惊谔中回过神,隐隐约约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影。 刁蛮的小公主,从来受不了气,有仇当场就报。 不管对方是皇亲国戚,还是卑贱的奴婢,从来都是一视同仁。 但还是有地方不一样的,从前的阙韶,更肆无忌惮。 现在的阙韶,则隐忍多了。 “都走吧,我有点事和阙奉仪说。” 众妃如得了特赦,一股脑的往外面跑去。 那两跪在地上的宫女也想将她们的主子拖走,陆袅一个眼神过去,又跪了回去,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袅从桌上拿起那杯茶,全部倒在那个装昏的妃子脸上。 第12章 妃子不肯睁眼,陆袅不耐烦的啧了声,一脚踢上她的肚子。 “啊!” 妃子疼醒,对上陆袅的眼睛,这下脸上再没了不知死活的嚣张,只剩恐慌。 陆袅蹲下身体,冲她慈悲的笑:“你下次告状,去殿下的面前告,就说我目无尊卑,以下犯上,罪该万死,让殿下惩处我。” “不、不敢!我再也不敢了,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妃子痛哭流涕,肠子都要悔青了。 第28章 下堂太子妃28 早知道眼前这人是个罗刹,再给她几个胆,她也不敢招惹她。 陆袅脸上的笑瞬间隐去,换上冰冷的威胁:“我让你说,你敢拒绝?” 妃子的哭声戛然而止,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蠢,就别问为什么,你可以滚了。” 陆袅站起来,嫌弃的用帕子擦了擦自己的手,丢在那脸肿的猪头一样的妃子身上。 宫女们搀着自己狼狈的主子,逃也似的走了。 叶梓岚让宫女们都出去,等室内只剩下她和陆袅两个人,她轻声问:“你来找我,是想说什么?” 陆袅转过身,走到叶梓岚的面前,顺势抓她的手。 叶梓岚往后退了一步,陆袅扑了个空。 明明该失落的,陆袅反而笑了起来。 “姐姐,你该不会真的听信了她们的话,觉得我在跟你抢男人吧?” 实话说,叶梓岚是有点介怀。 本来她在太医院听了陆袅的那番话,心里已经产生了动摇。 可赫连誉突然封陆袅做了奉仪,先不说位份高低,单是给了名份,这就代表,陆袅以后是赫连誉的女人了。 他没有理由对一个宫女下手,却可以光明正大的宠幸自己的女人。 叶梓岚几次三番的开导自己,赫连誉性情不定,他此举说不定是为了羞辱阙韶。 可女人越是告诉自己别在意一些事情,就越容易钻死胡同。 “你还爱着他吗?” 叶梓岚这句话一问出口,就代表她回答了陆袅的问题。 陆袅有点意外,她没想到叶梓岚对赫连誉的感情居然这么深。 陆袅本身是个理性的人,她大多数时候,比起爱别人,更爱自己。 所以她有点理解不了,叶梓岚明明已经怀疑赫连誉是当初抄自己家的那拨人之一,还为此弄掉了没成形的孩子,避免以后真相大白,两人因为孩子而牵扯不清。 明明她心里已经动摇了,也下了决心,却因为这点小事,而跟自己纠结? 归根到底,因为她是外人,不是她真正有血缘的妹妹是吧? 陆袅在短短几秒的时间里想清楚了叶梓岚的心理活动。 人之常情,她挺理解叶梓岚的。 “我不爱。”这是真话。 换作原主,可能还会对赫连誉又爱又恨。 可陆袅是一个外来客,她努力的适应着这个尔虞我诈的世界,但从来没有代入过阙韶的感情。 她接近叶梓岚,是各取所需。 想掰倒赫连誉,不过是觉得他这个人太丧心病狂。 与其说是报仇,不如说她在认真的玩一场游戏。 游戏原本的结局不如她的意,所以她在努力的改变剧情,让结局走向自己认为的完美。 每个人都是棋子,包括她自己。 谁会对棋子产生感情? 陆袅的回答毫不犹豫,眼神都不带闪烁的。 叶梓岚知道她说的是真话,可陆袅不爱赫连誉。 谁又能说,赫连誉不爱阙韶呢? 赫连誉口口声声说恨阙韶,可每次见了她,总是过分的在意。 一会在意她穿红衣,一会在意她言行不得体。 要是真的恨,怎会忍不住时时关注。 第29章 下堂太子妃29 叶梓岚不想让自己变成面目丑陋的妒妇。 她调整表情,恢复了心平气和:“不说那些无趣的话了。” 叶梓岚拉着陆袅坐下来,问她九寒殿可还住的习惯? 陆袅小心的看了看她的表情,从座椅上起来,挤到她身边,脸颊在她的肩上蹭了蹭。 “太冷了,一点儿都不没有锦遥殿住的舒服,姐姐不如你去跟殿下说说,让我过来和你住了。” 叶梓岚闻到了她身上的薰香,和她同一款的,跟以前那股三丈外就能闻见的香味完全不一样。 只是一款香,就能看出来,陆袅还跟在她锦遥殿一样,没变。 叶梓岚的眉头舒展开来,身子也不那么僵硬的拒绝陆袅的靠近了。 “别说孩子气的话,低阶的妃子从来都是跟别人共挤一个院子的,殿下宠爱你,才让你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 陆袅声音幽幽的:“可是那儿冷啊,他还将我父皇的头骨挖走了,都没有着人告诉我一声埋去了哪,姐姐你说,他是不是想把我关在无人的地方,好暗暗的折磨我?” 扮可怜在叶梓岚面前一直都有用。 陆袅说着话,身体已经在害怕的颤抖了。 叶梓岚拍着她瘦弱的肩膀,安慰她:“你别害怕,要是太冷了,白天就到我这儿来。” “那晚上呢?”陆袅问的那么直白。 叶梓岚一噎:“晚、晚上自然要回去,要是殿下去你的院子,发现你不在,那可是大罪。” “我才不怕他治罪呢。” 陆袅抱着叶梓岚,不肯撒手,翁声翁气的撒娇:“我跟姐姐一起睡,他找我,就到锦遥殿来,到时候要是治罪于我,姐姐你帮我求情,他最听你的话了。” 叶梓岚脑子中最开始的阙韶已经开始模糊了。 她有点糊涂:时而狠毒,时而哀伤,时而又天真,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阙韶? 但是有一点叶梓岚很清楚,那就是现在的阙韶不会伤害她。 陆袅在锦遥殿待到天色鸦青,才依依不舍的回去。 她走后没多久,赫连誉就来了锦遥殿。 这段时间,赫连誉几乎不去别的妃嫔那,夜夜宿在锦遥殿。 主子得宠,锦遥殿的奴婢们都跟着沾光,走在宫里头,下巴都比旁人要抬的高三分。 陆袅大概猜到了赫连誉的心思。 叶梓岚失去孩子后,情绪一直低沉。 只这段日子有她陪伴,每天吃喝琢磨乐子,闲聊玩笑,才走出来。 眼见着叶梓岚脸上露出了笑,身子骨也养好了不少,赫连誉一定是动了再让叶梓岚怀一个的心思。 可他不知道,叶梓岚在宫里这段时间,再也不会怀孕了。 陆袅现在有了服侍的人,这群人以为自己跟了个潜力股,整日想方设法的搜集有用的情报。 什么殿下今日多看了某妃子两眼,只因其头上簪了一根别致的金步摇,第二日宫里的妃子们人手一只,时兴很快就烂了大街。 东宫上上下下,都只知道围着一个男人转。 陆袅想知道的,却是宫外的消息。 她不动声色的打探着消息,知道嘉启的使臣还有三日便可抵达东楠,便迫不及待的去找叶梓岚。 第30章 下堂太子妃30 陆袅披着狐裘进屋,领口的白色绒毛簇拥着不施粉黛的小脸,却比花娇。 叶梓岚刚用过早膳,见她兴冲冲的过来,脸上扬着神秘的笑,不由好奇:“这是遇上什么高兴的事了?” 陆袅但笑不语,上前牵了她的手,脚步轻快的往屋外走去。 两人一路走出锦遥殿,去到了宫里最偏僻的一角。 书中说,皇宫的最南边,有一处竹林。 那是开国皇帝为一个爱竹的宠妃所栽培,浩浩荡荡的种了足有几十亩。 可惜美人薄命,未到花信就已香消玉殒。 祖皇帝悲痛之下,令人封了竹林。 后世子孙经过几代,将竹林解封,想做他用。 可每次想要伐林,总有血光之灾发生。 不是天降雷鸣大雨,就是竹子倒下来,压死人。 久而久之,宫里就流传了一种说法,说那死去的宠妃魂灵一直没有消散,在守着竹林,谁敢动竹林,就要他不得好死。 传言神乎其神,竹林渐渐就冷清了下来,无人敢入内。 叶梓岚进宫不久,不晓得这传言。 所以她被陆袅给拉了进去,也只是奇怪:“到这儿做什么?” 一百年前种下的竹林,每根竹子都有碗口粗,地上铺了厚厚一层的竹叶,脚踩在上面,发出簌簌的声响。 陆袅跑了一路,身上出了细细的热汗。 她解开身上的狐裘,露出里面穿的绯色长裙。 这衣裳和她往日穿得不同,布料轻薄,随风而动,裙摆飞扬,有种飘然的灵动之美。 叶梓岚眼中闪过惊艳,“你穿这身,甚是好看。” 陆袅一笑,牵着她的手在原地转了两圈,欢欣道:“姐姐,我教你跳舞。” 陆袅选在竹林,就是不想叶梓岚在锦遥殿内被人盯着,施展不开手脚。 第13章 叶梓岚没想到她神秘了一路,竟是为了这个。 她有些哭笑不得:“我从小习武,粗手笨脚的,怎会这文雅的技艺,你快别取笑我了。” 就是因为她习武,陆袅才想教她。 习武之人,身体要比一般人柔软,学起舞来,事半功倍。 “姐姐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她话落,空中突然刮来一阵风。 随着风声而来的,还有叮咚脆响,像是某种乐器奏鸣之声。 “这声音……” 陆袅调皮眨眼:“想知道吗?姐姐跟我来。” 她转身跑向竹林深处,水袖自手中甩出,覆着香气,缠绕在竹枝上,转瞬又消失不见。 叶梓岚跟在她身后,走了几十步,眼前豁然开朗。 前方小小空地,其上搭了一坐高台,陆袅就站在上头。 她面前摆着一套模样古怪的乐器,铁架之上挂着大小不一的钟若干,小的只有巴掌大,大的有小腿高。 “这叫编钟。”陆袅伸出手指在其中一个钟上弹了两下。 那钟立刻发出清脆之声,如玉盘落珠,悦耳动听。 叶梓岚抬步上前,想近距离瞧瞧这乐器的模样。 陆袅突然将水袖对着她的面拂去,叶梓岚下意识的闭眼躲开。 再睁开眼,眼前的陆袅化作了一只火红的凤凰。 第31章 下堂太子妃31 陆袅将两只柔若无骨的手臂缓缓舒展开,翩然起舞,好似凤凰的羽翅,撩得四周都起了火。 起初她的身形曼丽,不疾不徐,如水一样,款款而动。 突而一个仰首,身子下后倒去。 细细的腰往下折,一直折到地上,似要把腰给折断了。 足背弓起,细颈上抬,仿佛有一股力量托举着她,一直将她扶着站直了。 身形微微一顿,动作突然大开大合起来,步伐凌乱,不知不觉移到高台边上。 只足尖勾着高台,绕着边缘,腾挪翻舞。 就在这翻转之间,长袖飞出,甩在编钟之上。 争鸣声入耳,叫人一惊,如梦初醒。 那长袖蕴含着无尽力量,敲在钟上,居然奏出了一首曲子。 不同大小的钟,发出的声响不一。 上一刻还是深谷幽涧,桃花满林,下一刻,却是到了几百里外的战场之上。 钟声呜鸣,两军对垒,金戈铁马,战士斗志昂扬,生死悲欢离合。 陆袅步伐越来越快,乐曲也越来越快。 隐世的人走出深山,入军队,护家国,守疆土。 九死一生,未能归来。 最后一个音节落下,陆袅旋回了高台正中,两臂向后一振。 红色水袖在空中飞舞,如凤凰涅槃,浴火重生。 叶梓岚久久不能回神,直到陆袅步下高台,走到她面前,帮她拭去脸上冰凉的水痕。 她才发现,自己居然看哭了。 “可是风迷了眼睛?”陆袅笑问。 叶梓岚摇头,紧紧抓着她的手,激动非常。 “是你跳的太好了,简直就像投注了灵魂在里头,我从未在东楠见过此类的舞,这可是安燕的舞蹈?” 安燕的舞透着粗旷,断没有这么细腻。 这舞,是陆袅现代参加比赛,自己花了一个多月时间编写的。 “是哪里的舞不重要。”陆袅面露狡黠:“重要的是,姐姐想不想跟我学?” 叶梓岚有些羞赧:“我、我没有天分,还是算了吧。” 她分明是动了心思。 陆袅看到苗头,哪里会让她退缩。 她将叶梓岚拉到高台之上,教她怎么摆动手臂。 书中形容叶梓岚学什么都一瞬千里,还会举一反三,十分的聪明。 叶梓岚是个好学生,还很谦虚,觉得自己做不到位的地方,会一次次的请教陆袅。 不过半晌,她就已经能粗略的将全套舞步走一遍。 虽然动作还不太灵动,但这后面可以细细的磨合。 眼看着天色不早,陆袅怕宫里人起疑,叫上叶梓岚一起回去。 两人走下高台,叶梓岚脚步突然一顿,弯下腰,捡起一样东西。 “你看。”叶梓岚将那东西递到陆袅眼前。 一片作工精巧的金叶子,脉络清晰,栩栩如生。 陆袅下意识的抬头望去,除了几只被惊扰的鸟振翅飞走,发出一些响动,旁的什么都没有。 嘉启的六王爷迟风洌,每次出门从不带金银,嫌弃没品味。 他腰上常年别着一只破旧的荷包,里面装满了金叶子,珍珠,还有各色宝石。 六王爷大方,遇上了自己看着高兴的事,或者觉得有趣的人,赏金叶子和珍珠都是家常便饭,并且从来不看人下菜。 王公贵族,和乞丐下九流,在他眼中都是一样的。 第32章 下堂太子妃32 陆袅不确定这金叶子是不是迟风洌扔下的。 按理说,迟风洌现在应该跟使团一起,还在路上。 但他这人一向邪性,说不准多赶几天脚程,提前到了东楠。 左右他悄无声息,陆袅只当不知道。 “许是什么人掉的,姐姐先收着,要是有人来讨要,你再给他。” 两人刚出竹林不久,就有人从深处走来。 穿着一身粗布麻衣,依然挡不住自身丰神俊朗的男子惊叹道:“真正绝色。” “主子说的是谁?”边上矮一点的男子好奇的问。 “你猜?” “属下瞧那蓝衣姑娘姿容清丽,掌中有风,下盘稳当,是个不可多得的高手。” 迟风洌嫌他蠢笨,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敲了一下。 “说你是个棒槌,你还觉得委屈,白长一双眼,倒不如挖了给旁人用。” 伏凌摸了摸脑袋,嘟囔道:“属下不懂,那红衣女子除了皮囊好看一点,还有什么?” “你只看到皮囊,就没发现她的舞很有意思么?” 天下名声大噪的舞妓,每每舞动,跳的都是儿女情长,缠绵悱恻。 只有她,跳出了天下风云莫测,少见的大格局。 伏凌乃是粗人一个,叫他说武,能讲个三天三夜。 要说风花雪月,是一窍不通。 “就两支水袖甩来甩去,有什么特别?” 迟风洌知道他是木头疙瘩,多说无益,道句“憨货”,转身没入竹林。 他特意快马加鞭,换上粗布衣混进皇宫,是为了在这竹林里头找一样东西。 一样百多年前就已经埋在这里的东西。 陆袅和叶梓岚回到锦遥殿,不巧,赫连誉来看叶梓岚。 从赫连誉带兵灭了安燕那日起,皇帝便生了退位之心。 如今的朝廷政务,大半都挪到了东宫。 是以赫连誉白日多忙,只有晚上才会过来。 赫连誉不许下人通报,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笼子,外面用深色的布罩起来,里面装着给叶梓岚的惊喜。 他快要走进屋里,突然听见一阵轻铃铃的笑声。 不是叶梓岚的笑,她向来内敛,笑容都是浅浅的,从来不会笑出声来。 赫连誉在门口驻足,细细聆听。 笑声方歇,传来了说话的声音。 “我还要姐姐喂我~”阙韶声音娇软。 赫连誉有瞬间的恍惚,他有多久没听见阙韶撒娇了。 她扮可怜,说自己一个人寂寞,让他常常陪她,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情。 可他心里又知道,就算事情只发生在昨日,他们也回不去了。 赫连誉在门外站了一会,调整好面部表情,跨进门槛。 锦遥殿有自己的小厨房,赫连誉亲自从御膳坊划过来的,都是知根知底的人。 自从叶梓岚肚子里的孩子没了,他在吃的这方面,就格外的小心。 小厨房做的菜,虽然没有御膳房精致,但胜在滋味好。 竹林里的一场授舞,让陆袅和叶梓岚的感情增进不少。 桌上有一盘甜而不腻的桂蜜丸子,陆袅说刚才使大了力气,现在手上没劲儿,让叶梓岚喂她。 叶梓岚好久没这么活动筋骨,虽出了一身汗,但心里高兴。 陆袅习惯了在她面前撒娇,她也乐得宠她,便用汤勺舀了两个,喂到陆袅嘴边。 赫连誉进来,刚好看见陆袅嘴就着勺子,将丸子吃了下去。 第33章 下堂太子妃33 叶梓岚背对着门,不知道有人进来,陆袅却是一眼就瞧见了赫连誉。 换作以前,她一早就跪了下来。 这会她被赫连誉冷冷的盯着,将嘴里的丸子嚼碎咽了下去,才站起来,福了福身。 “殿下金安。” 以前她是贱婢,奴才,见了主子,自然惶恐。 现在她身份变了,位份再低,也是太子的女人不是? 陆袅不怕自己分明不受宠,还敢在赫连誉面前上蹿下跳,惹得赫连誉不痛快降她的罪。 第14章 她怕赫连誉不够果断,干脆撸了她这个奉仪的身份。 当个奴婢,都比做后宫的妃子强。 赫连誉想着这里是锦遥殿,才没有大肆发作,只嘲讽道:“你眼中是真的没有尊卑法度,一个小小的奉仪,敢和侧妃姐妹相称,你怎么不照照镜子,看自己配么?” 陆袅跪下,声音不带半丝感情,听起来就像念书:“臣妾知错了。” 赫连誉不是听不出她语气有多敷衍。 他想陆袅是捏准了他不会在锦遥殿大动干戈,所以才有恃无恐。 想到这,赫连誉突然笑了。 “本王与侧妃有话说,你先回去。” 等会去九寒殿,再好好收拾你! 陆袅谢了恩,起身后,对叶梓岚眨了下眼睛。 两人相处这些日子,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说什么。 叶梓岚微微一点头,意思明日会继续去竹林。 陆袅回了九寒殿,坐在院子里,等赫连誉来。 她想见赫连誉,迫不及待。 陆袅被安置在九寒殿,已有一段日子。 赫连誉一日不来,陆袅的心就一直提心吊胆的悬着。 可怕的从来不是落下来的刀,而是明知道那人会一刀杀过来,他却迟迟不出现。 如悬在梁上的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落下,让人担惊受怕,寝食难安。 陆袅故意打那个妃子,张扬跋扈,是做给赫连誉看。 她没想到他那么能忍,愣是吊着她,玩心理战术。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幸好今天可以解脱了。 半个时辰后,赫连誉才走进九寒殿。 九寒殿的下人们盼这一天,比陆袅都要着急。 之前赫连誉亲自吩咐,整修九寒殿,弄得富丽堂皇,处处精巧,下人们还以为陆袅有多金贵。 没想到一连数天,别说被宠幸,陆袅连赫连誉的影子都见不着。 下人们心里也在琢磨,是不是他们跟错了主子? 今天太子就出现了,虽说脸色不太好看,但至少人来了。 陆袅身边的大丫鬟激动的声音都在颤抖:“奴婢这就去弄点吃食来……” 陆袅抬手拦了:“不必,你们都出去。” 赫连誉来者不善,现在心里估计在琢磨该怎么悄无声息的掐死她,可不是来联络感情的。 下人们听令,全部离开了院子。 赫连誉发觉她比以前变聪明了不止一星半点,从前只知道一根筋,仗着身份,随心所欲。 这会落魄了,倒是长起了心眼。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位份么?” 四下无人,陆袅也就不需要再装了。 她将微微弓着腰挺直,眼中褪去假模假样的敬畏,换上冷漠。 “你想让我认清楚自己的身份,从前我是至高无上的太子妃,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奉仪,而这一切,全凭你一句就可以改变,我想活着,只能想方设法的讨好你,顺着你。” 她看的这样透彻,倒是让赫连誉迷惑了。 “你既然什么都懂,为何还敢打赵良娣?” 陆袅牵起嘴角,眼中迸射出的光彩,就像看到猎物上钩的老道猎人。 "我不这么做,你又怎么会来见我呢?" 第34章 下堂太子妃34 一个人脱胎换骨,或许只需要一夜的痛彻心扉。 这么久以来,赫连誉与其说忽视阙韶。 倒不如说,他心里一直梗着什么东西,堵的他不上不下,不敢面对阙韶。 他曾专宠过她一人,看她笑,自己心里也高兴。 如果她不恃宠而骄,如果她做事别那么不留余地,他也不至于毁了她的家园,让她无处可去。 赫连誉总告诉自己,阙韶罪有因得。 但事实真的如此吗? 扪心自问,他不过是为自己的野心找借口罢了。 灭安燕,其实早在他娶她为妻前,就在计划之中。 安燕之地富饶,矿藏丰富,可军队力量薄弱,被其他国家吞并,只是时间问题。 赫连誉和阙韶浓情蜜意之时,心里总有一份担心。 要是有一天,两国开战,他该怎么面对阙韶? 阙韶或许以为,他突然冷落她,是腻烦她了。 其实只有赫连誉自己知道,他宠幸别的女人,不过是让她妒意大发罢了。 他知道她从小受宠,没受过半点委屈。 她那么骄傲,根本受不了从独宠到后宫寻常女人的巨大落差。 她见他宠爱别的女人,必然会嫉妒的发狂,从而做出种种不理智的事。 只要踏错一步,就再回不了头。 赫连誉从来都不惩罚阙韶。 他纵容着她作恶,滋养着她心里日渐膨胀的妒火,任由它灼烧东宫里的女人,直到那把火烧到叶梓岚的身上。 叶梓岚也在赫连誉的计划中,只是他没想到,阙韶居然将孩子给弄没了。 一半真实的怒,一半迫不及待的定罪。 赫连誉终于找到了由头,率领兵将,万全准备,毫无费力的就踏平了安燕。 从来成大事,就免不了牺牲。 要是重来一遍,赫连誉还会那么做。 但他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躺在他怀里刁蛮任性却不失天真娇憨,此刻却面无表情,形同仇人的女人时,还是会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他们曾经也浓情蜜意,山盟海誓过。 “你变聪明了。”赫连誉的话中透着欣赏。 陆袅哼笑出声:“形势逼人强,我要是再不长脑子,恐怕有十条命,都不够殿下玩的。” 她说着话,倒了两杯茶,一杯放在赫连誉面前。 “明人不说暗话,殿下将我安置在这九寒殿中,有何打算?还有我父皇的头骨,你又是藏到了哪去,要我拿什么来换?” 没有哀求,也没有哭闹,陆袅理智的出乎赫连誉的意料。 “封你为奉仪,自然是看上了你的人,要你乖乖躺在本王的床上。” 赫连誉话音落,突然抓住陆袅的手腕,微微使了力,将她整个人拖到自己的面前。 四目相对,呼吸咫尺。 陆袅脸上不见半丝慌乱。 她嘲弄的盯着赫连誉,嫌他跟个女人似的,遮遮掩掩,有话不能直说。 “你真想要我的人,不过一句话的事。给我名份,除了羞辱,别的我尚且想不到,殿下不妨直言。” 赫连誉意识到,眼前这个女人,是狐狸修炼成了精,早已今非昔比。 他俊美的脸上勾出魅惑人心的笑,掐着陆袅的下颚,眉眼透着邪肆:“今晚你侍寝,将本王伺候的高兴了,就什么都告诉你。” 第35章 下堂太子妃35 赫连誉等着看陆袅脸上的惊慌失措,羞愤交加。 结果让他失望了,陆袅表情坦然,声音平稳,问他是否说话算数。 赫连誉挑眉:“自然。” 陆袅压根就没想过赫连誉会乖乖配合,想玩情趣,她陪他玩。 “那臣妾就恭候殿下的大驾。”陆袅又恢复到了乖顺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言行放肆的人不是她一般。 赫连誉多少感到些许兴味。 死过一回,脱胎换骨的阙韶,不知道又会给他什么样的惊喜。 陆袅准备了一把匕首,赫连誉真想做什么,她就将匕首送入他胸膛。 杀是绝对杀不了他,只是作败兴之用。 男人做那档子事,一旦兴致没了,就很难再提得起劲儿。 赫连誉从来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犯不着来强的。 是夜。 陆袅被簇拥着沐浴焚香,裹成粽子,放在床上。 帐幕重重,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声音越靠越近,最终停在了床边。 陆袅闻见了熟悉的龙涎香味道,还有淡淡的酒香。 赫连誉伸手,撩开床幔。 床上的女人跟他想的不太一样,脸上粉黛未施,面容过分干净,还有几分稚嫩。 唇是柔软娇嫩的,但因为没涂口脂,看着总觉得苍白。 赫连誉在床边坐下,带着几分凉意的手指顺着陆袅的锁骨滑下。 陆袅本来就觉有点冷,他手上又凉,就这样摸过来,冻的她瑟缩了一下。 赫连誉低下身子,两只手撑在枕头边,在陆袅的耳边呵出一口滚烫的酒气。 “怕什么,又不是没经验,装的再可怜,本王也不会怜惜你。” 陆袅面无表情:“臣妾只是觉得冷,殿下不如解开被子。” 赫连誉的呼吸重了几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他掀开被子,同时将健壮的身体压下去。 陆袅瞧准机会,将一直紧紧握在手中的匕首送了出去。 她自然是没有得逞,赫连誉师承当世第一高手,武功深不可测,怎会让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伤到。 “咔嚓”一声,赫连誉掰折了陆袅的手。 陆袅发出一道短促的痛叫,脸上的血色一瞬褪去,只留惨白。 第15章 赫连誉料到陆袅不会轻易顺从,却没想到前脚刚夸她聪明,她后脚就犯起了蠢。 匕首被扔下床,赫连誉抬手狠狠给了陆袅一巴掌,用力掐住她的下巴,似要将她的下颌骨捏碎。 “自不量力,就凭你也想杀了本王?” 陆袅对准他的脸呸了一口,面露不屑:“我自然是杀不了你,可你也休想碰我!” 赫连誉闻言,像听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般,放声长笑。 笑毕,他摁着陆袅整张脸,压在枕头上,神情狂戾。 “你现在不过是砧板上一块肉,本王是将你切片,还是剁碎,你有得选么?” 陆袅的脸早已经狼狈的不能看,可她的眼睛,却比刚才还要亮。 “除非殿下有奸、尸的癖好。”她笑容鬼魅,好似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 赫连誉能从血流成河的战场全身而退,不疯不魔,这本身就足够说明,他非等闲之辈。 “本王怎么舍得让你死。”赫连誉声音无尽的宠溺,仿佛在说情话。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他从陆袅的头发上拔下了一支凤头钗。 那钗作工精美,凤头栩栩如生,眼睛上镶嵌一颗祖母绿的翡翠。 第36章 下堂太子妃36 凤头钗是赫连誉从安燕皇后头发上拿下来的,这是他攻入安燕皇城,唯一亲手掠夺的战利品。 陆袅入九寒殿的那天,凤头钗参在许多金银首饰里头,被赫连誉一同赏赐了下来。 赫连誉想提醒她,安燕已经没了,别痴心妄想挽回什么。 钗原本是通体金色,这会下面的钗身却是一团青乌。 上面涂了毒药,但凡赫连誉敢越界,陆袅就自戕。 “好歹我们也做过两年夫妻,你就这么厌恶我碰你?” 赫连誉捏着凤头钗,声音听不出情绪。 陆袅只觉他可笑:“你杀了我所有的亲人,让安燕生灵涂炭,让我无家可归,还想让我死心塌地的爱你,你觉得我是有多下贱?” 这些话,是陆袅为原主所问。 木已成舟,赫连誉没法冠冕堂皇的为自己开脱,他只是想尽可能的弥补些什么。 然而赫连誉也知道,就算他将嘴皮子磨破,阙韶也不会相信他半句话。 信任一旦坍塌,想再建立起来,比登天还难。 与其示弱,不如豪赌。 赫连誉扔了金钗,居高临下的盯着陆袅的脸。 他像是做了某种决定,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最终,他床上多余的东西都扔了下去,只剩下他和陆袅两个人。 陆袅察觉出了危险,飞快的往床脚缩去。 可惜已经晚了。 赫连誉抓住她纤细的脚踝,用力扯到自己面前,顺势将她压倒。 男人特有的压迫感迎面而来,陆袅下意识的抬手,打在赫连誉的脸上。 赫连誉脸上不见怒,只是压着陆袅的手,将她钳制住。 他的眼神如一汪幽沉的黑谭水,望进去,就陷在里面,再也出不来的深邃。 “既然我们回不到最初,那你不如恨我,恨我入骨,时时刻刻的惦记着我。” 话落,他垂下头,狠狠咬在陆袅的唇上。 陆袅想过最坏的结果,赫连誉真想做什么,她根本无从挣扎,只能顺服。 死只是吓唬赫连誉的手段,她不可能死。 游戏才进行到一半,不能存档,更没有从来一次的机会。 皮囊是身外物,舍了就舍了。 就当被狗咬,横竖她的身和灵是分割开的。 今日受的屈辱,他日必定百倍千倍的讨回来! 月上枝头,寝殿的门从里头打开。 赫连誉来时脸上带笑,出来时,头上笼着一团乌云,面沉如水,要是手里拿着一把刀,下一刻就能大开杀戒。 守门的宫女脑袋磕在地上,发出“咚”的一声响,颤巍巍的开口:“殿下,我们娘娘……” 赫连誉面无表情:“进去为她梳洗,等会本王让人送药来,务必仔细的涂抹,不可留伤痕。” 宫女心里一颤,这是受了多重的伤? 赫连誉说完,就甩身走了。 宫女快步走到殿内,先闻见了血腥味。 陆袅躺在床上,奄奄一息。 宫女掀开床幔,只一眼,就吓得捂住了嘴。 床上一滩血,陆袅的肩上,腿根,脚上,全是咬出的牙印。 这哪儿是宠幸,分明是要吃人! 柏雨送药来,丫鬟抖着手接过,看他的眼神放佛在看什么洪水猛兽。 柏雨疑惑,想自己长的也不丑,怎么突然就叫人嫌弃成这样, 第37章 下堂太子妃37 叶梓岚记挂着练舞,天方亮,就去了竹林。 她先将陆袅昨日教自己的舞步温习了两遍,等到了辰时,还不见陆袅,心中不免感到奇怪。 陆袅每回和她做约定,都一定比她还守时。 今日是睡过头了么? 叶梓岚觉得不对,离开竹林,去了九寒殿。 她不知自己来的算不算巧,刚走进院子,就见许多宫女捧着珠宝首饰,上好的皮绒丝锦,往正屋的方向走去。 叶梓岚跟在后头,听见里面传来太监宣旨的声音。 一连串的溢美之词,重点全在最后一句。 陆袅从奉仪,晋升了太子嫔。 只一晚行,升了六个位级。 叶梓岚眼皮狠跳,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没听见陆袅的声音,一个略显局促的女声谢了恩。 随后那群人从里头走了出来,为首的太监见了叶梓岚,连忙弯下腰:“请叶妃娘娘的安。” 叶梓岚顾不得这些虚礼,急声问:“你们来,可是奉了殿下的旨?” 太监以为她在吃陆袅的味,话说的很小心:“阙嫔娘娘昨晚侍寝,估计哄的殿下开心,这不,一早就拟了旨叫奴婢们送来。” 叶梓岚身形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太监扶了她一巴,没敢多说,给丫鬟们打了个手势,忙不迭的走了。 叶梓岚在门口站了一会,如梦初醒似的,快步走进屋里。 陆袅已经醒了,只是全身都疼,躺在床上,神情憔悴,呼吸都是浅浅的。 叶梓岚猜到陆袅现在不会好。 可真见了她脆弱的模样,还是后怕的流下了眼泪。 “阙韶……”叶梓岚走到床边,轻轻的坐下,手伸过去,却不敢碰,害怕让她更疼。 陆袅听见她的声音,睁开眼睛。 叶梓岚脸上全是心疼,好一会,才小心握住她的手。 她动作明明放的很轻了,可陆袅还是疼得抽了口凉气。 这只手昨晚被赫连誉掰折了,晾了一夜,早上太医来,才给掰回来,现在还疼着。 叶梓岚听见她痛呼,整个人从床上弹跳起来,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陆袅强扯出笑,想让叶梓岚安心。 “姐姐不必担心,受了这遭罪,我也得了富贵不是?” 叶梓岚嘴唇轻颤,忍着不发出哭腔。 她知道阙韶想要的从来不是富贵。 这不知道是她第几次受伤,每次都伤的这么重。 叶梓岚老说要保护她,可每次都没做到。 她心安理得的受阙韶一句姐姐,却一次都没有尽到做姐姐的责任。 丫鬟也在旁边抹眼泪,知道她们两个的感情好,没忍住向她诉苦:“我们娘娘命太苦了,叶妃娘娘您不知道,殿下是怎么对娘娘的,弄得身上没一处好肉,床上全是血……” 陆袅抬眼瞪她,语气严厉:“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丫鬟被她一喝,吓得忘了哭,连忙抬脚往外走。 叶梓岚叫住了丫鬟,擦擦眼泪,站起来,走到丫鬟面前。 “你别怕,跟我说说,昨晚都发生什么了。” 陆袅躺在床上,因着身子痛,没力气再阻止。 丫鬟一五一十,将昨晚听到的事情都告诉了叶梓岚。 叶梓岚听完,放在身侧的手捏得咔嚓响。 她深吸一口气,心里有股燥气乱撞,根本忍不了,一定要寻个人发泄出来。 她让陆袅安心养伤,晌午后再来看她。 说完这话,她就走了出去。 丫鬟在她走后,回到床边,轻声问:“奴婢不懂,娘娘为何让奴婢配合演这出戏,您和叶妃是竞争对手,何必让她看您的笑话?” 陆袅闭上眼睛,让她出去。 她犯不着跟一个不知底细的丫鬟解释自己的计划。 第38章 下堂太子妃38 陆袅这次伤的不轻。 赫连誉骨子里大概有股施虐欲,把人弄得血淋淋的,反而情绪更高涨。 他走的时候,陆袅已经昏了过去。 再醒来,除了脑子还算清醒,四肢还有躯干,都像散了架,一动就疼。 不能动,陆袅就躺在床上,盯着绣花的帐顶在心里琢磨。 第16章 她本来不着急,想慢慢来。 这会看来,是等不得了。 再这么不急不缓下去,没弄死赫连誉,可能她先被玩死了。 两天后,是重要的转折点。 到时候不仅嘉启的使臣会来,东楠的青年俊杰也将到场。 这其中,有两个至关重要之人。 东楠的建威将军叶狮,十六岁从军,到如今十个年头,凡他为将指挥的战役,从未有过败绩。 百姓们提起建威将军,无不敬佩,叫一声战神,都嫌配不上叶大将军英明神武。 世人只知叶狮出身简单,是平头百姓,却少有人知道,叶狮曾是将军府管家之子。 他和叶梓岚青梅竹马,感情深厚,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叶梓岚的下落。 再过两日,他们就能见面了。 到时候,叶梓岚势必会知道,当初全家被灭,到底是谁在背后策划。 东楠到了赫连誉这一代,朝中俊才倍出。 前有战神叶狮,后有文曲星荣明霁。 这荣明霁,出身世家大族,乃是安阳候的嫡长子,身份尊贵程度,与寻常皇子无异。 世上既有平凡的普通人,就有繁花锦簇的神仙。 荣明霁三岁能作诗,七岁在家中和父亲作论,随口几句童言,解了当时江南水患之急,一时名声大噪,被奉为神童。 都说年少出名,长成之后,往往平庸。 因为年纪尚小,心智不成熟,被人捧着赞美,难免胸中膨胀,天才变成庸才的例子也不少。 然荣明霁是真正的天才。 聪明不难得,难的是,生了一副宠辱不惊的淡漠性子。 叶狮十六岁从军,荣明霁十六岁高中状元。 凡状元必入翰林,磨练几年,从五品官员做起,视政绩出色程度,往上抬升。 文官比武官要难晋升。 荣明霁和叶狮同岁,现下已经是户部尚书。 三品大员里头,只有他还未到而立。 年纪轻轻,就官拜六部,将来不管是为相还是入阁,都是毫无悬念的事。 他长得俊秀,才华横溢,就如天上的神仙公子。 前有公主对他死心塌地,非君不嫁,后有花魁为了引他见面,费尽心思搜罗孤本。 可惜荣明霁样样优秀。唯有一样让人惋惜。 他不近女色,二十有六,府中别说侍妾,就连身边服侍的人,都是男人。 天下人传,荣尚书、荣小侯爷是个断袖。 事实却是,荣老侯爷好色风流,娶了十几门妾室。 侯爷夫人是个狠角色,允许小妾们生女儿,绝不准生带把的贱种跟自己儿子夺家产。 妾室身份低微,嫁入高门当小,全指望着母凭子贵翻身。 没儿子,就是没念想。 诺大的府里头,只有荣明霁一个幼苗。 女人们紧着荣明霁一个人疼,就想自己老了,他能看在年幼时受照顾的份上,善待自己几分。 荣明霁从小被女人们环绕,久而久之,变得怵女人。 这也是为什么,他的年纪明明已经能当孩子爹,至今还是个单身狗。 第39章 下堂太子妃39 这两男人,一个生猛,一个闷生。 但统一的,能力很强。 他日赫连誉继位,他俩一文一武,成为赫连誉的左膀右臂。 一个野心勃勃的皇帝,一个出征必胜的将军,还有一个聪明绝顶的栋梁之才。 真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别说只凭着她和叶梓岚俩人,就是举一国之力,恐怕也很难撼动东楠。 时机不等人,陆袅要让这两个男人站到她这边。 她没有筹码,只有一个上帝视角。 这个金手指虽然厉害,但也不是无敌。 人心是复杂的东西,谁也说不定,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万劫不复。 不过陆袅喜欢赌,赌赢了皆大欢喜,赌输了,左不过死路一条。 叶梓岚傍晚才找来,眼圈通红,似哭过一场。 挥斥了众人,叶梓岚坐在床边,牵起陆袅的手。 “我把真相告诉他了。”叶梓岚声音微微发哑,语气不轻不重,里头透着解脱。 陆袅知道她在说什么。 说实话,她不怎么惊讶。 叶梓岚的性子,别人对她好三分,她一定会还十分。 先前赫连誉各种赏赐陆袅,给她位份,营造出一种他回心转意的假相,让叶梓岚心里不是滋味。 直到今天,叶梓岚看到陆袅被折磨得遍体鳞伤,才想明白了,赫连誉这个男人,根本就没有心。 陆袅回握叶梓岚的手,表情有几分紧张:“他有没有怎么你?” 叶梓岚眼中流露出讥讽:“他大发了一通脾气,让人将我软禁,我倒是想他废了我,那样我就可以逃出这牢笼了。” 陆袅将脑袋靠在她的肩上,轻声道:“姐姐要走,一定要带着我一起。” 她只是随口一说,因为知道按照剧情发展,叶梓岚绝对出不了宫。 叶梓岚心里却真的起了念头。 她突然一动,抓着陆袅的肩膀,眼中绽放出异彩:“你真的肯跟我走?” 陆袅没想到她真有这想法,心中竖起警戒,面上却是附和:“这鬼地方,我早就呆够了。” 叶梓岚仿佛突然有了力量,握着陆袅的那只手不知不觉中加重了力道。 “不过我们能逃到哪儿去?”,陆袅面露担忧:“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不管我们躲到哪,他都有办法找到我们。” “有办法的。”叶梓岚喃喃。 陆袅见她表情不对,恐在这关键时刻生了变故,心里有些焦躁。 叶梓岚没有跟陆袅多说的打算,让她注意疗养,便快步走了。 瞧她的样子,像是做了某个决定,义无反顾去做了。 陆袅问系统有没有办法监视叶梓岚,系统终于能在她面前得瑟一会,忙不迭的卖弄起来。 只有陆袅能看到的蓝光透明显示屏,四个机位对准叶梓岚,还是带着扬声器的那种。 陆袅:“有这种好东西,为什么不早拿出来?” 系统委屈的怼手指:【您也没问我啊。】 “下次放机灵点。” 【好叻!】 现场直播很给力,夜已深,自带打光效果,人脸和周围的景致看起来和白天无异。 叶梓岚走到了一处废弃的院子里,等了没一会,一个蒙面的男人翻着墙头走了进来。 男人的身形高大魁梧,走到叶梓岚面前,将面罩揭开。 第40章 下堂太子妃40 男人长着一张粗犷中不失英俊的脸,用现代人的眼光来形容,就是充满男人味的帅。 能看出来,他很激动,想上手抓叶梓岚的肩,中途又缩了回来。 “梓岚,我这些年一直在找你。”他的声音低沉醇厚,听在耳朵里嗡嗡的,带着回声似的。 叶梓岚面上表情是些许的茫然,“我还以为你早死了。” “我……父亲将我藏在水井中,我才逃过一劫。” 听到这里,陆袅已经差不多猜到了男人的身份。 手握重兵的建威将军,叶狮。 深更半夜,后宫的妃子和重臣偷偷摸摸见面,不太适合叙旧。 叶梓岚从赫连誉那儿回来,路上不巧撞在了他身上。 四目相对,两人都是第一眼就认出了对方。 叶梓岚那时心中万念俱灰,脑子里各种想法冲撞在一起,最后汇合成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分开时,她在叶狮耳边留下一句,晚上在此处相见。 “我想出宫,你可有法子带我出去?” 叶梓岚说的直白,叶狮听到这话,眼睛骤然亮了几分,但很快的,那光芒便歇了下去。 “你是太子侧妃。”叶狮说:“他如此宠爱你,一旦你不见了,定会不择手段的寻你。” “你怕了?”叶梓岚脸上露出尖锐的讽刺。 叶狮在战场上,险些被敌将斩下头颅都不怕,怎会怕这个。 “我是担心你。” 他向前走了一步,高大的身影将叶梓岚牢牢的罩,像某种脾气温顺的巨兽,瞧着吓人,但在主人面前,心甘情愿的敛起满身威仪。 叶梓岚神情稍缓,放轻了声音:“师兄,你只要告诉我,能不能将我带出去,其他的事情,暂时不用考虑。” 叶狮给了肯定答案,“带你出去,很简单。” “那,能不能多带一个?” 叶狮皱眉:“梓岚,到底发生什么了?” 叶梓岚摇头,猝不及防的,声音里含了哭腔:“师兄你先别问,等出去后,我再一五一十的告诉你。” 她今天刚知道一件惊天秘密,这秘密让她濒临崩溃。 不敢和阙韶说,怕她和自己抱在一起哭。 她才刚被赫连誉伤成那样,要是再哭的伤了身子,叶梓岚就是罪人。 叶狮从小就见不得她哭,见她这样,连忙说自己不问了。 第17章 九寒殿内。 陆袅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难道叶梓岚知道了她家被抄,全是赫连誉的主意? 将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仅仅是因为记起当年抄家的那批人里,有赫连誉。 女人仿佛生下来就带着母爱,叶梓岚想啊,十年前,赫连誉才十五六岁,没有明辨是非的能力,也反抗不了皇帝。 所以就算他将刀插进她家人的胸膛,她也不能全身心的恨他。 但有一天,当她知道了当年那场噩梦是赫连誉一手策划,她再也不能欺骗自己了。 难怪她那么奇怪,想要离开。 可是啊,噩梦要是不破,是会跟着自己一辈子的。 与其一辈子陷在痛苦里不可自拔,为什么不逆身杀回去? 陆袅期待着叶梓岚来告诉自己真相,那时候她就有更好的理由劝叶梓岚。 不要逃,手刃仇人才是最应该做的事。 第41章 下堂太子妃41 第二日,叶梓岚没有来找陆袅。 丫鬟们出门打听了一圈,回来忿忿的说,叶梓岚被赫连誉带着,去接见嘉启使臣了。 太子妃的禁足令已经解了,这种会见一国使臣的事,本应该她出面。 可赫连誉就连让人知会一声都没有,就带着叶梓岚去了金銮殿。 太子妃那边气得摔了两柄玉如意,几个景宣的官窑花瓶,就差将屋顶给掀了。 九寒殿的丫鬟不知天高地厚,想着自己主子一夜之间连升几级,以为这次殿下也能破例。 没想到便宜给叶梓岚捡去了。 陆袅让丫鬟别说了,去做自己的事。 她从来不体罚下人,一嫌弃烦,二至今为止没碰到让自己动怒的事。 这些个丫鬟面对她,恭敬有,但更多的是随便。 因知道她脾气在一众主子里算顶好的,不由自主的就有点顺竿子往上爬。 “娘娘您就是太不争不抢了,论样貌,那叶梓岚连您的一半都不及,她举止粗鲁,是公认的,听说只是个江湖女子,一身的痞气,哪点配得上侧妃这个身份。” 丫鬟将叶梓岚贬得一文不值,话落,没听见陆袅只言片语的点评,心中不由忐忑。 “主子,您怎么不说话?” 陆袅脸上露出微笑,靠在床上,对她招招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会道,走近点,让我好好看看。” 丫鬟以为自己一席话将她哄得高兴了,她要赏自己,忙不迭的走到床边,将脸凑过去。 “主子……” 啪! 陆袅狠狠给了她一巴掌,还想再来一下,丫鬟已经惊惶的跪在了地上。 “主子!主子奴婢知错了!您饶了奴婢吧!” 陆袅笑语盈盈的问:“你错哪儿了?” “奴、奴婢不该顶撞您,奴婢目无尊卑,这就自请板子去。” 丫鬟说着,就要站起来。 陆袅冷笑:“我让你起来了么,你莫不是活腻了,迫不及待的想到地府投生去?” 丫鬟再不敢动,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陆袅从床上缓缓挪下来,脚踩在她的背上,用力,将她整个人踩的紧贴在地上,动弹不得。 “主子呜呜呜,奴婢上有老母,下有八岁弟弟,全家都指望着奴婢手里这点月钱过活,您饶了奴婢吧!” 陆袅不为所动,坚持让她说她错在哪儿。 丫鬟呜咽个没完,腰疼得快要死过去,才尖叫着喊:“奴婢错在不应该说叶妃娘娘的坏话,奴婢自掌嘴,下次再也不嚼舌根子了!” 腰上的力道一松,丫鬟背脊微微一挺,却是不敢直起身体,就那么趴着。 陆袅居高临下的看着她:“我从住进这九寒殿来,从来没往下面树规矩,就指望着你们自觉。可惜你们一个个蠢笨如猪,实在叫我厌烦,今日的事,你心里有数,回去后跟院里其他丫鬟太监好好说道,再有下次,直接乱棍打死,扔出宫去喂狗。” 她头一次说这么多的话,丫鬟侥幸逃过一劫,将她说的每个字都记在心里,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奴婢都记下了,一定分毫不差的传到下面!” 今日之前,所有人都说琢磨不透这位主子的心思。 今日过后,九寒殿的众人知道,叶梓岚是陆袅心里的逆鳞,碰之即死。 第42章 下堂太子妃42 嘉启的惠云公主,长得国色天香,性子就像从前的阙韶一样,眼高于顶,谁都瞧不上。 不过她刚看到赫连誉的第一眼,脸颊就红了。 皇家的基因差不了,东楠一众皇子里头,就属赫连誉长的最好看。 赫连誉对外又是温和儒雅的作派,任谁第一眼瞧见他,都忍不住心生欢喜之意。 惠云这趟来东楠,身上带着使命。 她父皇没说要她嫁谁,东楠的皇帝也没说让自己哪个儿子来娶她。 惠云自己心里却有了主意,她要嫁,就嫁给赫连誉。 迟风洌眼神好,远远的看见了叶梓岚,眼神落在她的后面,期待能看见一抹红色的影子。 让他失望了,赫连誉就带了叶梓岚一个人过来。 双方做过介绍。 惠云的眼睛落在叶梓岚的身上,捂着嘴娇笑:“太子殿下好生奇怪,接见我们这些异国来使,不带太子妃,让个侧妃出来见人。太子妃可是生病了,不方便出来?” 赫连誉这两日情绪不好,虽然在人前掩饰的仿佛什么事都没有,但他这会,实在是懒得敷衍什么刁蛮公主。 “不管是什么人接见,我东楠以最高规格迎接公主和王爷,就礼节上,无可挑剔,至于公主好奇的事情,不妨等进了宫里,咱们再细细的说?” 初春的天气,说不上冷。 可一行人站在外头吹风,委实有点傻。 赫连誉声音是温和的,可说的话,分明有不耐在里头。 惠云在嘉启是被捧惯了的,从没人敢这么暗着讥讽她话多碎嘴。 她下意识的就想发脾气,迟风洌走上前去,挡在她身前,微微一笑:“走了一路,本王也饿了,早听东楠宫廷御膳一绝,今日可有口福了。” 赫连誉喜欢他的眼力劲,迈开脚步,和他并肩走,说起一些无关痛痒的话。 不知不觉中,将金枝玉叶的惠云公主扔在了身后。 惠云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忽略过,涨红了一张俏脸,正要上前去闹,突然发现自己还没听过叶梓岚开口。 她仗着自己身份尊贵,未来可能是太子妃,再往后熬一熬,就是东楠未来国母,所以在叶梓岚面前,说话底气十足。 “他为什么带你来,你是他的宠妃么?” 叶梓岚有心事,一路上都在心不在焉,突然听到她问话,心中一动。 她摇头否认,极尽谦虚:“公主说笑,臣妾位卑,是太子妃身子不爽利,不便见人,殿下这才退而求其次,让我凑个数,公主见笑了。” 叶梓岚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不希望自己被惠云惦记上,玩什么争宠的游戏。 她只想带着陆袅离开,走得越安静越好。 惠云满意她的识相,在心里已经认定未见面的太子妃是个活不久的病秧子。 事实上呢,于秋芷这回正好好的待在溪桐殿里。 她晌午发作了一通,这会儿正躺在美人榻上吃葡萄。 喂她吃葡萄的不是貌美娇软的丫鬟,而是一个身形高大的太监。 殊途到底是被于秋芷给留下了,她不让他下手做一点粗活,整日就在内院伺候她起居。 上到服侍穿衣,下到伺候沐浴,全都是殊途一手包办。 第43章 下堂太子妃43 太监和后宫妃子,古往今来,都是需避嫌的存在。 于秋芷不怕,她御下手段狠毒,院里的人想活命就不敢背地里嚼舌根。 出了溪桐殿,没人晓得她养了一个太监当男人。 于秋芷每天夜里和殊途睡在一张床上,太监不能叫女人怀孕,但那东西还在,也能像寻常男人一样叫女人快活。 于秋芷爱赫连誉,可惜爱而不得。 如今找了一个和他长得几分相似的替身,太监身份低贱,叫他做什么,他得做什么。 于秋芷被哄的开心,觉得自己重新找到了当初那份鲜活的爱,连赫连誉忽视自己都觉得不那么在乎了。 可她不闹不哭,反而叫人怀疑。 礼部从听说嘉启要派使臣来,就开始准备宴会。 到了今日晚上,终于热热闹闹的铺张开来。 陆袅想自己伤成这样,晚上的宴会应该不会让自己去。 没想到天还没黑,赫连誉就差人送来了上好的锦缎华衣。 他曾让她不许再穿红衣,封她做了奉仪后,叫人送来的料子,却都是红色。 正红,水红,绯红,花团锦簇,晃的人眼疼。 陆袅的身子比前几天好了点,虽然还是不爽利,但好歹能下地走路。 第18章 穿上里三层外三层的繁复华裳,头上顶着足有几斤重的华贵首饰。 陆袅穿戴着穿越以来最气派的一套装备,往居华殿走去。 她来得不算迟,但也不早,该来的人都来了。 坐的离门边近一点的,都是官位较低的官员。 再往里边走,是些上了年纪的老头子,脸上表情讳莫如深,应是皇帝最器重的那批“爱卿”。 正中的位置空着,皇帝还没来。 赫连誉坐在左首第一个座位上,手边是表情平淡的叶梓岚。 于秋芷都只坐在左手第二,陆袅心里敲起了鼓。 她琢磨着,赫连誉是不是已经知道于秋芷跟太监闹的不清不楚? 没等想清楚,赫连誉发了话,让她过来。 闻听此言,于秋芷那张贤惠又端庄的脸上露出一个堪称狰狞的表情。 她很想些说什么,赫连誉的脸却在这时候转过来,不冷不淡的看了她一眼。 于秋芷心里有鬼,加上原本就怕他,脸上的表情僵在那里,费了好大的力,才扭转成强笑。 陆袅现如今的身份,在赫连誉的面前,根本说不得半个“不”字。 叶梓岚在左手边,她就坐在右手边。 两人一个清隽秀丽,一个千娇百媚,旁人瞧着,很难不对赫连誉产生羡慕嫉妒之心。 左拥右抱,享受齐人之福,没有比这更美的事了。 迟风洌终于见到了陆袅,心里高兴的同时,又觉得失落。 高兴的是,他不用费功夫去找,就见到了她。 失落她跟自己猜的一样,是赫连誉的妃子。 迟风洌紧紧的盯着陆袅瞧,从她比旁人颜色要深的细眉,瞧到那双猫儿似的慵懒大眼睛,再到挺翘的鼻子,红润润的丰唇。 她长得很有些异域风情,肌肤雪白,眉浓目秀,眼睛黑白分明,似乎会说话。 眼睛瞧过去,就被勾了魂,舍不得挪开半分。 “她是谁?”惠云看着陆袅,倍感危机。 迟风洌没搭话,他眼眸深处闪过某种志在必得的光彩,心里暗暗做了决定。 这个女人,他要定了! 第44章 下堂太子妃44 赫连誉从那天晚上离开九寒殿,就再也没到陆袅跟前过。 补品和上好的伤药差人一遍遍的送,就是不露面。 陆袅也不想见他,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直到今天。 陆袅规规矩矩的跪坐在边上,眼睛也不乱看,就盯着桌上瞧。 叶梓岚不喜欢这样的场合,要不是赫连誉让她一起接见嘉启这边的人,她都想直接托病不来。 当然,现在说也不迟。 她张开口,正要说话,突然见赫连誉伸手,捏了一个果子,放到陆袅面前。 “你喜欢吃这个?” 陆袅原本在想事情,赫连誉突然出声,她有点反应不过来,茫然的“啊?”了一声。 赫连誉将话重复了一遍,眼神中带了些柔软,“没必要太拘束,喜欢吃什么,就拿什么,我在这儿,没人敢说你。” 陆袅听明白了。 她看着眼前绿油油的果子,觉得有点好笑。 自从那一夜后,赫连誉好像可怜上了她,还给她安了一个害羞内向的人设。 不管是从前的原主,还是现在她陆袅,都跟含羞带怯,上不得台面沾不上一点边。 不过赫连誉既然认为她现在很弱,陆袅也乐得装柔弱,降低他的戒心。 陆袅没说话,捏起那颗果子,送到嘴边,轻轻咬了一口。 这一口,让她眉头轻轻皱起。 太酸了,酸的她嘴里立刻就流了许多口水。 但是赫连誉在看着,她不能吐出来。 陆袅就一点点,缓慢的,将果子吃的只剩下一个核。 牙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上下一碰,酸涩蔓延开来,一路到耳朵根,滋味美妙极了。 赫连誉见陆袅好像很喜欢这个果子,就捏了一个,放在嘴边咬了一口。 他是男人,吃东西自然不会像女人那样细嚼慢咽。 这一口,几乎咬下一半的果子。 汁水在口中蔓延开来,赫连誉的眉峰高高挑起,下颚线都绷紧了,差点就手里的果子捏碎。 他先看陆袅一眼,见她面上无异,不动声色的将嘴里的酸果吐出来,接着叫来太监总管。 总管将耳朵伸过去,听了主子裹着怒气的话,差点跪下来。 这里不是问罪的地方,赫连誉叫他把桌上的果子赶紧撤下去。 总管动作飞快的走到后头,吩咐人上前,才一会功夫,就换上了新的点心。 “这么难吃,你怎么不吐出来?”赫连誉表情古怪的问陆袅。 陆袅一板一眼:“殿下给的。” 赫连誉听了这话,心湖如被投掷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一片片的涟漪来。 这话旁人要是听了,肯定会理解成赫连誉一国太子的命令,陆袅就算想反抗,也反抗不了。 可赫连誉自己咀嚼,越品,越能尝出一种甜味来。 “殿下”两个字,要是换成“夫君”,简直就像小媳妇在撒娇,娇态可掬。 赫连誉看起来温和儒雅,和善可亲,其实不常笑。 他总是冷笑的多,眼神里随时随地的透着深思熟虑,是个心思很重的人。 这样的人,一旦笑起来。 不会让人觉得春风和暖,只感毛骨悚然。 至少叶梓岚看着,吃惊之余,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觉得自己没看错,赫连誉对阙韶,的确还有爱意。 这爱意来的突然,如同死灰复燃。 叶梓岚已经决定跳出这个火坑,如何都不能让陆袅被赫连誉再骗一次。 第45章 下堂太子妃45 皇帝姗姗来迟,左手扶着皇后,右手搀着贵妃,大腹便便往金龙椅上一坐。 于秋芷往上头看了一眼,眼皮子突然重重的一跳。 皇帝也是左拥右抱,赫连誉也是左拥右抱。 他们父子俩个感情一向好,在某些兴趣或许习惯方面,出奇的一致。 皇后和贵妃,对应着太子妃和侧妃。 按理说,赫连誉身边应该有一个位置是她的,可现在,坐的却是旁人。 于秋芷深深的不安起来,因为心慌,端起桌上的酒,胡乱喝了一口。 酒是烈酒,比宫里平常喝的果酒呛上百倍。 因为嘉启盛产名酒,上到国君,下到平头百姓,都是酒罐子。 招待客人,自然要按着对方的喜好来。 于秋芷毫无防备之下,被呛的死去活来。 这边迟风洌正跪在下面,代替嘉启的皇帝向东楠帝说些吉祥的话,突然听到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 祝福的话被截了胡,还是这样不吉利的咳嗽。 皇帝面露不满,但想着于秋芷是儿媳,不好过分苛责,还算慈爱的问:“秋芷可是染了风寒,要是身子不舒服,赶紧回去休养,千万别逞能。” 于秋芷好不容易止住了那阵咳,脸庞挣的通红,连忙跪下,说:“皇上,儿媳无……” 赫连誉突然扬声,“父皇体恤,你还不快退下去?” 于秋芷不敢置信的扭头看他。 赫连誉面无表情,眉宇间笼着不耐烦,微微偏头,看向后面。 吓得惊若寒颤的丫鬟们上前,搀扶着她们的主子,离开宝殿。 迟风洌这次来,除了和亲,还带了许多嘉启的好东西。 烈酒,骏马,特产鲛人纱,另外还有许多珍稀的果树,乐器…… 嘉启的诚意十足,皇帝龙颜大悦,连说了几个赏。 惠云按耐了许久,赶着皇帝高兴的空隙,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大殿中央,遥遥跪拜,声音是少女特有的清脆。 “皇上,惠云斗胆,想向您请教一件事。” 皇帝“哦?”了一声,笑问:“你要问什么?” 惠云向赫连誉看去,表情坦荡,问题大胆:“惠云想问,皇帝想将我嫁给谁?” 皇帝在她和迟风洌之间相看,明白过来她的想法,觉得这小公主肆意的同时,也觉得她天真。 “你看上太子了?” 惠云重重点头,眼神中流露着期待:“您会允许吗?” 皇帝的手搭在宝座的扶手上,一下接着一下的敲打,将问题抛给赫连誉:“太子你觉得呢?” 赫连誉表情还算平静。 他从座位上离开,走到大殿中间,在惠云身边跪下,声音极慎重:“公主是金枝玉叶,掌上明珠,要嫁,就一定要嫁这世上最好的男儿。儿臣已有妻妾,公主嫁给儿臣,定会委屈,不得开心,还请父皇为公主另觅佳婿!” 惠云对他一见倾心,方才又见那面不惊人的太子妃在人前出丑,认定她活不久。 她嫁给赫连誉,熬死了太子妃,还怕太子妃的位置不属于自己吗? 惠云抓着赫连誉,情急之下,当场告白:“我喜欢你,不介意你有妻妾,你就娶了我吧。” 第19章 赫连誉将自己的袖子将她手中抽出,客气有礼而冷淡:“公主值得最好的。” 惠云不依不饶:“我就要你!” “好了。”皇帝威严开口,目光落在更远的地方。 那里坐着叶狮,正在喝闷酒。 第46章 下堂太子妃46 “朕依稀记得,叶将军今年与太子同岁,二十有五。” 被突然点到名的叶狮愣了下,从座位上起来。 他要跪下,却被皇帝和蔼可亲的拦下了。 “你上次在战场上受了不轻的伤,就站着说话罢。” 叶狮得了皇帝的体恤,并不大松懈。 他因为刚才在走神,不知道上头都说了什么,微微躬身站着,心里有点没底。 皇帝突然夸赞起他来:“叶将军年少有为,战功彪炳,为我东楠立下汗马功劳,这些年忙着军务,倒是耽搁了你的终身大事。” 叶狮听到这里,再迟钝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他还是跪了下去,声音四平八稳:“边疆小国总时不时在我东楠边境骚扰,臣有生之年,不将那些个杂碎拿下,无心顾虑别的。” 皇帝抬起手往下一压,不以为然:“从前都是先成家后立业,你情况特殊,现在已经是功成名就,该考虑成家了,自古英雄配美人,惠云身份尊贵,嫁给你,也不算委屈。” 这个“不算委屈”,不知道是对惠云说的,还是对叶狮。 反正两人都觉得自己挺委屈的。 叶狮还没做出回应,惠云这边先嚷上了:“皇上!我不喜欢他,不愿意嫁他!” 叶狮并没有被当众下脸子的羞恼,很快附和公主道:“公主金枝玉叶,叶狮乃是一介粗人,配不上公主。” 皇上觉得自己这个媒做的很好,两个当事人却毫不犹豫的打他的脸,这让他有点不高兴。 他脸一冷下来,下面奏乐的礼官都不由自主放轻了动作。 热闹欢脱的礼乐一变,成了高深莫测的深沉。 惠云在嘉启天不怕地不怕,可她也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 她这辈子没跟谁低过头,此刻脸上露出几分祈求。 “皇上,我就是喜欢太子,您就成全我吧,哪怕是做个侧妃,我也是甘心的。” 皇帝对于秋芷这个儿媳挺满意,并且无意让个外族的女子当东楠未来的贵妃。 “惠云啊,你这就叫朕为难了。” 天底下没人敢让皇帝为难,惠云犟在那里,一步不肯让。 迟风洌在旁边看了一会子自己这个同父异母妹妹的笑话,其实很不想管她。 但她一日没嫁人,就一日是他便宜父皇最疼爱的女儿。 他要是任由她被皇帝恼上,出了什么事,日后他回国,肯定在便宜爹那里讨不得好。 思及此,迟风洌站了出来,不动声色的的将惠云挡到身后。 他恭恭敬敬的说:“皇上,我和妹妹一向对东楠充满仰慕和向往,这次来,虽说是和亲,可也想在国都这边走走瞧瞧,领略一下国都的繁华风采。” 他说到这里,脸上露出些讨巧的笑,让人看着,觉得他这人没有城府,一看就透。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请皇上帮忙拨一些侍卫,保护我们周全。” 皇帝开始觉得他这个小子讨人喜欢了。 异族在国都内乱走,让人心生戒备。 然而他又主动提出来要侍卫跟着,这就给了皇宫这边监视的机会。 皇帝对迟风洌表露出了几分欣赏,慢慢的收了脸上的不快,龙颜大悦起来。 “如此甚好,闲话说完了,都落座吧。” 第47章 下堂太子妃47 陆袅专心致志的吃瓜,见那个公主挣扎了一通也没能得逞,就轻轻一笑。 转身回来的赫连誉看见她这个笑,以为她是为自己坚决不娶公主而开心,嘴边也添了笑。 他的笑容很浅,因为这是自己真正的情绪,所以不想让别人察觉到。 离的远的,自然是发觉不到。 可是叶梓岚坐的这样近,看到他脸上的笑,先是怔了怔,随后更加坚定了心里的想法。 不能把陆袅放在这里,要不然等着她的,绝对是比死还要难受的折磨。 被赫连誉爱上,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陷在浓情蜜意里,他拿你当天上的星子,可若是不爱你了,或者想利用你,就是地上的脏泥巴,看一眼都嫌厌烦。 十年前他是杀叶梓岚全家的仇人,后来她对他有救命之恩,加上掉了孩子,所以才得了份独一无二的宠爱。 可谁知道这份宠爱又能持续多久呢。 赫连誉从出生之日起,就拥有比旁人多很多的东西。 这就决定他不太容易喜欢上一样东西,要是意外之中喜欢上了,也不会长情。 毕竟太子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新鲜玩意。 阙韶不知道做了什么,突然让他在乎起来。 把人弄成那样,还做出这温情脉脉的模样来,全然忘了自己做过的事。 这份理直气壮,毫不讲理的情深,让叶梓岚感到害怕。 赫连誉全然不知道叶梓岚在想什么,大殿内热闹开来,礼乐重奏,舞姬律动着身子,露出来的肉体是白花花的,有些晃眼。 赫连誉将视线放在陆袅的身上。 她还是适合穿红色的衣裳,红衣像火,照的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就像叶梓岚想的,赫连誉已经将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 对他来说,那晚代表着一个过渡。 他决定忘掉过去,和阙韶重新开始。 他自顾的做了决定,也没有问陆袅想不想和他一起。 惠云一直盯着赫连誉,可他连一点眼角余光都没有分给自己,只顾着看那个女人。 “长的也就一般,估摸着是狐媚子功夫了得,哼!”她吃不着葡萄非说葡萄酸,冷冷讥讽。 边上的迟风洌听了,很不以为然。 他悦美无数,眼光早已经挑的不能再挑。 可他看陆袅的第一眼,就知道她是个绝顶美人,绝非庸脂俗粉可以比。 不过迟风洌没有反驳惠云的话,横竖她是个脑子不够用的,跟她讲的再多,她也只会坚持那些蠢想法。 惠云不仅嘴上看不惯陆袅,还想让她当众出出丑。 刚才陆袅进来的时候,她注意看了,发现她走路轻重脚,很显然是腿不太方便。 惠云想到一个阴损的招儿,娇俏的冲上头的皇帝说:“皇上,惠云还在嘉启的时候,就听说东楠国人人善舞,今日很想见识一番呢。” 陆袅听到这句和书中一摸一样的台词,不由将目光落在惠云公主身上,仔仔细细的打量起来。 书里这话是于秋芷的台词,现在于秋芷不在,戏份由惠云顶上了。 这个书里出场不到十章就死了的小角色,没想到就这么被赋予了推动剧情的重任,这真是陆袅没有想到的。 第48章 下堂太子妃48 惠云刚才在他哥哥身后服了软,皇帝很愿意给她一点面子。 皇宫里的舞姬,都是从各地艺馆里选出的最拔尖的那波,舞艺高超自不必说。 舞姬平常没事就排舞,会的花样数不胜数。 皇帝让惠云自个点,想看什么点什么。 惠云一双眼睛落在陆袅的身上,正好和陆袅的眼神撞在一起。 陆袅波澜不兴,惠云来者不善。 “我喜欢那个红衣的姐姐,皇上,您能让她出来跳一曲么,随便什么都行。” 惠云装成天真无邪,手指指在陆袅的身上,仿佛不知道那是赫连誉的妃子。 赫连誉眉头微蹙起,很想给这个不知好歹的惠云两巴掌。 她有点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和亲公主的身份本来是尴尬的,她弄得跟到了自己家一样,摆起了主人的作派。 要不是两国刚签了互不侵犯的条约,赫连誉都有心带兵踏平了嘉启。 隐起眼中波涛汹涌的凶煞,赫连誉笑道:“她前两日刚跌了一跤,腿脚不方便,恐怕不能满足公主的好奇心了。” 惠云撅起嘴,做出败兴的样子:“什么呀,我刚才还看见这个姐姐走着莲步,扭的可好看了,殿下莫不是小气,舍不得让姐姐当众献舞?” 赫连誉下颚线陡然绷紧了,他身居高位,从来没人敢这么和他对呛。 他直觉惠云有点不知死活,眼神添了阴冷,放在膝上的手蠢蠢欲动,很想扭断那根毫无美感的脖子。 皇帝还未表态,左手边的皇后倒是威仪的开了口:“公主喜欢,你跳便是,扭扭捏捏的不肯动,是仗着太子宠爱你?” 陆袅听到这里,知道时机成熟了。 她从位置上站起身来,因为坐的时间太麻了,所以起身的时候,脚下踉跄了一下。 赫连誉表现出十足的紧张,倏然跟着站起来,托住她的手臂,抬目求情:“母后,阙韶她……” 第20章 皇后和他如出一辙的凤眼冷冷清清的看下来,透着彻骨的寒:“你是太子,东宫之主,一国储君,这么多人看着,想做什么?” 沉甸甸的名号压下来,赫连誉不知不觉中松开了陆袅的手。 陆袅脸上不见半分失落,走到大殿中央,恭敬端庄一拜。 “禀皇上皇后,臣妾确实伤了腿,如果能博公主一笑,臣妾愿意起舞,只是到时候伤腿出血,平添不吉,怕冲撞了贵客使臣……” 她话没说完,惠云兴冲冲的接了口:“我不怕冲撞……” 陆袅抬高声音,竞将她的吵嚷压了下去。 “我姐姐,殿下的侧妃,舞艺超绝,想来公主殿下看了,心中定然惊艳欢喜。” 她说着,将脸扭向叶梓岚,脸上露出笑意:“姐姐,妹妹今天身子不适,恐怕要你帮忙救场了。” 叶梓岚经过最初的慌乱,很快镇定下来。 她看出这不怀好意的惠云公主想为难陆袅,陆袅身上伤还没好,根本做不了大动作。 思来想去,只能她来了。 她其实只学了一个半吊子水平,然而现在是赶鸭子上架,不行也得行。 两人一同站出来,叶梓岚宠辱不惊,先下去准备。 第49章 下堂太子妃49 跳舞的衣裳,还有编钟,陆袅早就准备好了。 是以没多久,叶梓岚就回来了。 她的长相清丽,气质偏冷,最适合穿青蓝色,一眼看过去,就像广寒宫里的仙子。 众人原本看着那套模样古怪的乐器在研究,叶梓岚已经脚步轻盈的跃到了编钟前。 就是那天陆袅在竹林较叶梓岚的舞,内人看门道,外行看热闹。 叶梓岚的动作很多是不规范的,但耐不住她有灵气。 一舞一动,身体幻化成一朵蓝莲花,在叮咚的泉水中绽放。 在场的人都看呆了,包括赫连誉,还有上头的老皇帝。 陆袅却只关注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分别是坐在自己对面的迟风洌,他旁边一点的叶狮,还有叶狮边上的荣明霁。 迟风洌有些奇怪的心不在焉,只一杯杯的喝酒,好像自己喝的是水一样。 旁人都已经被酒气熏红了脸,只有他,还是如来时一般面如冠玉。 叶狮的反应是最符合陆袅预料的,他眼中盛满痴迷。 刚才皇帝赐婚的对象如果是叶梓岚,陆袅猜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谢主隆恩。 陆袅的目光落在最后一个人身上。 出乎意料的,荣小侯爷没看任何人,也不在发呆,而是和陆袅的视线撞到了一起。 荣明霁此人,长得像画里的神仙一样俊秀清雅。 可性子却是闷的,闷葫芦一样。 他对情爱不感兴趣,最大的乐趣就是琢磨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荣明霁向来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一群人在一起假惺惺的互道恭维,其实背地里指不定怎么编排对方的坏话。 他起初确实在发呆,听那刁蛮公主在大殿之上聒噪,心里很是厌烦,很想就这么甩袖离开。 但他好歹为官十年,知道任性的下场是什么。 忍着满身满心的不耐,心数着时辰,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荣明霁活到今天,只对两个女人记忆犹深。 一个是他整日在佛堂念经,看起来不问俗世,其实满手血腥的双面人母亲。 一个是两年前初到东楠不久,只因宫女伺候的不周到,就气急败坏的让人把那可怜的宫女扒皮抽筋的安燕公主阙韶。 那时候安燕还是最强盛的国家,阙韶刁蛮任性的底气十足。 荣明霁之所以隔了这么久还记得阙韶,一是因为她性子跟自己母亲是两个极端:一个喜欢装好人其实心思歹毒,一个根本不屑装明晃晃的告诉天下她有多心狠手辣;二是因为,阙韶有一把区别于刁蛮外表的绵软嗓子,就连大发雷霆时的声音,听在别人耳朵里,都是令人愉悦的。 陆袅突然拔高的声音,一下子就将荣明霁拉回了两年前。 那是他们俩唯一一次见面,他没有为那可怜的宫女求情,原因是,后宫的女人和朝中官员走近,会被说闲话。 为了避免是非,荣明霁当时只给阙韶道了声妆安,就离开了。 阔别两年,四目相对。 荣明霁下意识的想在那双眼睛里寻找熟悉的影子,令他心惊的是,那双眼睛的主人,就像换了个芯子。 从前阙韶的眼睛里烧着一团火,火红的一团,此刻的她,眼里是波澜不兴的水,还漂浮着冰。 第50章 下堂太子妃50 阙韶被赫连誉——自己一心爱着的男人灭了国,应该性情大变的。 所以荣明霁想,自己没必要大惊小怪。 现在大殿上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在叶梓岚的身上,没人发现他盯着太子的妃子看。 两人就这么遥遥相望,直到陆袅脸上露出一个笑来。 浮冰破裂,水面上开出了一朵灼灼红莲。 荣明霁的心湖上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起了一片片的涟漪。 他从来没对谁动过心,所以根本不知道自己突然是怎么了,只觉得耳朵烫的过分。 心虚来的莫名其妙,荣明霁移开眼睛,望向起舞的叶梓岚,眼角余光却还在阙韶身上。 她还在看着自己。 这个认知,让荣明霁的脖子也跟着红了起来。 书里给荣明霁的人设,几近完美。 用诗经里的几句话来概括,“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说的是模样清隽高雅的君子,学问精湛,品德良善。 阙韶没见到荣明霁之前,以为他是个光风霁月的人物。 真见了面,发现这人并没有偶像式的距离感和矜贵,反而接地气的很。 她怀疑他害羞是因为自己,因为刚才他们俩对视了一眼。 一个面对女人时容易害羞的单纯男人,远比风流倜傥,修炼成精的男人要好对付的多。 叶梓岚的舞蹈,赢得了在场所有人的掌声。 包括惠云,也挑不出一点错处来。 叶梓岚得了皇帝许多的赏赐,谢了恩,走到座位上时,还在细细喘息。 陆袅知道她累着了,将早就剥好的桔子递过去。 “快解解渴。” 赫连誉见她剥桔子,以为她会递给自己。 陆袅拿起桔子的时候,他顺势将手抬起来,抬到一半,那桔子落在了叶梓岚的面前。 赫连誉生平头一次知道尴尬是什么感觉。 他默默的将手落在酒盏上,仰头喝下一口辛辣的酒。 叶梓岚生怕自己跳错,在那么多人面前出丑。 幸而全程下来,顺顺利利。 她虽然落了座,可还没从刚才那阵兴奋劲中缓过神来。 吃了两瓣橘子,稍微缓了缓,叶梓岚微探着身子,对陆袅笑道:“还是你教的好,要不然我怎么会跳舞。” 陆袅知道她在宫里憋久了,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活动身子,心里定然是畅快的。 她回了叶梓岚一个笑,正好说话,就听赫连誉诧异的开口问:“怎么,这舞是你教的阿岚?” 他声音一出来,陆袅和叶梓岚脸上的笑一齐收敛了起来。 叶梓岚温声回他:“是,阙韶舞技顶尖,无人能及。” 她话语中透着骄傲,这让赫连誉感到新奇。 过去阙韶视叶梓岚如眼中钉肉中刺,明里暗里,没少对叶梓岚做坏事。 从前的仇人,现在坐在一起,不仅心平气和的放下过去的成见,还好成了姐妹。 虽然她们俩好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赫连誉直到现在才意识到,她们俩是真的感情好,而不是为了在他面前演戏。 “是姐姐聪明,只看我跳了一次,就学了八九成。” 陆袅重新笑起来,却不是面对赫连誉,而是看着叶梓岚,欢欣的夸了一句:“冰雪聪明!” 叶梓岚被她夸的有点不好意思:“你快别抬举我了,我那是献丑,哪能跟你比,改天你再教教我。” “那有什么难,就明日吧。” “我去你宫里。” “好”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起来,旁若无人的将赫连誉撂在了一边。 旁人看她们两个有说不完的话,微微勾着身子,就显得中间坐着的赫连誉十分碍事。 后宫的妃子如此和谐,赫连誉应当高兴才是。 可他面无表情,眼神是阴沉的,不知道怎么,心里很不痛快。 第51章 下堂太子妃51 宴会结束,陆袅和叶梓岚牵着手往东宫走。 她们俩如今的身份都不低,有自己的步辇,可以让人抬着,舒舒坦坦的回宫。 但她们俩有很多话要说,走在一起,才能凑到耳边说悄悄话。 刚才在大殿上就已经说了许多,现在还没说够。 赫连誉走在前头,眉头皱了一路,终于是忍不了,加快脚步,将她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第21章 他从来没被人忽视过,下人和后宫的女人不提,就连皇帝,因为对他很是器重,也从来不敢忽略他。 也就她们俩,他唯二觉得亏欠的人,才敢在他面前随便放肆。 赫连誉心里虽不痛快,却如何都不会怪罪迁怒她们。 赫连誉走后,陆袅和叶梓岚一改之前的娇俏。 两人对视了一眼,吩咐身后跟着的宫女太监,不许跟上来。 “阙韶。”叶梓岚在黑暗中,盯着陆袅的脸,表情有些严肃:“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这一天,所以才特意教我跳舞?” 陆袅眼睛微瞪,笑出了声:“姐姐你是在夸我先知圣人,能未卜先知吗?” 叶梓岚盯了她许久,陆袅半点心虚都没有。 她起初只是笑,后来见叶梓岚没有和她玩闹的心思,嘴角就渐渐落了下来。 “我是猜到于秋芷会为难我们,才提前教你跳舞,没想到于秋芷那么快被从大殿上赶走,那个惠云上蹿下跳的,今天要是没有姐姐,可能我就要麻烦了。” 叶梓岚总疑心陆袅在密谋什么大事,担心她做的事会伤到自己,才这么问的。 陆袅正正经经的回了她,她才没那么担心。 两人重新牵了手,走在无人的小道上。 陆袅觉得叶梓岚心事重重,仿佛是有话想对自己说。 她在犹豫要不要开这个口问,叶梓岚就停住了脚步。 “阙韶,我有重要的事情跟你说。” 幽暗中,叶梓岚的眼神坚定,握着陆袅的那只手上积攒了些许的力气,捏的陆袅有点疼。 “我那日让你跟我走,说的并不是气话,现在有机会出宫,你愿不愿意离开这里?” 陆袅当然是不愿意。 她还要报仇,要把这天下搅的不能安宁,要叶梓岚登基称帝,杀了赫连誉,怎么能走。 陆袅没回答叶梓岚的话,而是担忧的问她:“可是发生什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陆袅心里已经约莫有了底。 她这么问,就是想让叶梓岚亲口说出来。 叶梓岚知道,她一定要有像样的理由,才能说动阙韶和她一起离开。 她咬了咬牙,说起十年前的事情。 十年前,叶梓岚才十三岁。 她亲眼目睹了家中老小被杀,院子里冲天的血腥味,熏的她一阵阵作呕。 她和妹妹被爹娘藏在米缸里,才逃过一劫。 所有的刽子手都蒙着面,首当其冲的那个人,并不像别人那么人高马大。 他身量瘦削,个子也不高,是个少年的身形。 叶梓岚直到今天还记得,他当时没有感情的说了一句:“一个不留。” 叶府被一把大火烧了,连带着那些尸体,烧焦的肉香味飘鼻,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第52章 下堂太子妃52 陆袅作为一个拥有上帝视角的旁观者,知道所有的细节。 她没有亲眼看过那惨烈的场面,仅仅从字面意思,很难感同身受。 或许原主听了叶梓岚的这些话,会流眼泪。 可她不会,她仅仅是将叶梓岚抱进怀里,用手拍着她的后背,轻声说:“姐姐,我们俩是同命相怜。” 叶梓岚哭得浑身颤抖,过了好一会,才从陆袅怀里站直。 黑暗中,她眼睛亮的像是天上的寒星。 “阙韶,你跟我走吧,我们躲到没人的地方,一辈子再也不回这个吃人的地方了。” 一座杀人城,城里住着赫连誉。 陆袅伸出手,摸向她的脸颊。 叶梓岚的脸颊是热的,陆袅的手是冷的。 叶梓岚瑟缩了一下,将陆袅的手拿下来,裹在自己的手心里,先是搓了搓,而后往上面哈了几口热气。 “你身子骨弱,出门多穿点衣裳。” 陆袅面对叶梓岚,演戏的时候居多。 她这个人感情淡薄,十分慢热,在现代的时候,身边一个知心朋友都没有。 不是她没人缘,相反的,因为长得漂亮,家世好,加上自身足够聪明优秀,不管做什么,都是某一领域里的佼佼者。 她的追随者很多,想跟她当朋友的人,更是数不胜数。 陆袅天生擅长洞悉人心。 嘴里说着羡慕她的女人,眼里藏着不屑。 跟她深情告白,称她是梦中女神的男人,眼神下流。 德高望重的长辈,其实最冠冕堂皇。 众生万相,一个人一个模子,统一的恶心。 陆袅把所有人都看得透透的,经年累月,谁都入不了她的心。 尤其是在经历了一段失败透顶的婚姻后,她更是封锁了自己。 叶梓岚对于陆袅来说,是一颗棋子,是合作对象,是符号和象征。 她和芸芸众生一样,在陆袅眼中没什么区别。 有用或者没用,必要的敷衍或者没必要搭理,这是陆袅对人的标准。 叶梓岚是有用的,必须要敷衍的人——在今天之前她都是。 但是从此刻开始,陆袅看着叶梓岚低垂的脑袋,感受着手中源源不断的热意。 她感觉那股暖流好像顺着水,攀爬着血管,一路逆流到了自己的心窝子里。 有时候敞开心扉只需要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从今天起,陆袅决定开辟出一块名叫“朋友”的地,把叶梓岚种进去。 叶梓岚将陆袅的手捂热了,才直起身体。 陆袅知道她等着自己的答案。 她启了红唇,吐出一句骇人的话:“姐姐,我不走,他灭了我的国,我要他血债血偿。” 叶梓岚瞪大眼睛,看了她好一会,从嘴里发出一声笑。 这笑是悲凉的,也笑陆袅天真。 “傻妹妹,你拿什么报仇?皇帝中庸,对皇位也无留恋之心,早两年就想着退位给赫连誉,是赫连誉不着急,才拖到今天。” 叶梓岚牵着陆袅的手,继续向前走,边走边说:“只要他想,明天就能登基。东楠如今国力强劲,放眼四海,无人能敌。” 她自嘲道:“就凭我们两个,想报仇,那是异想天开。” 第53章 下堂太子妃53 陆袅低着头,一直在数脚下的石子。 她数到第三十六颗,叶梓岚才停下嘴。 她说完,就该陆袅说了。 “我们两个,自然是没有办法,可若是有其他人加入进来呢?” 她的声音一向娇软,没有力气,吵架的时候都像在撒娇。 只今晚,了了几句话,每一句都仿佛沉着千钧之力。 这力量往叶梓岚压去,让她听着,喘不过气来。 “阙韶,你……” 陆袅偏头看她,脸上没有笑,眼睛是黑白分明的,里面似乎是平静的,可又仿佛涌动着惊涛骇浪。 “姐姐,我一定要他死。”她一字一顿,暗含着毫无保留的杀意。 叶梓岚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这种类似于尖刺的东西,一时间惊的呆住。 叶梓岚觉得自己很奇怪。 她把痛失家园前的阙韶和痛失家园后的阙韶当成两个人来看,前者嚣张跋扈,后者静影沉璧。 遭到了那样的祸,就像是大死了一回。 死后重生,成了另外一个人。 叶梓岚喜欢眼前这个沉静的阙韶,喜欢她在冬日的午后枕着自己的腿,睡姿安然。 大概是看惯了安安静静的阙韶,她乍然间露出这样肃杀的模样,让叶梓岚觉得很陌生。 惊谔只在瞬间,叶梓岚很快回过神。 她自己也经过切肤之痛,所以理解陆袅急切想要复仇的心。 “你还是太年轻了。”叶梓岚叹了口气,“他是赫连誉,又不是山下的土匪,整个天下都是他的,我们怎么赢他。” 陆袅冷道:“那就将他的天下先赢过来。” 叶梓岚有点跟不上她的节奏:“你说什么?” 陆袅摘了路边的花,将花瓣碾碎了。 鲜红的花、汁顺着她的指缝流淌在手上,就像一滩的血。 陆袅停住脚步,叶梓岚被她的力道一带,被迫停下脚步。 陆袅将染了鲜红花、汁的手伸过去,握住叶梓岚的另一只手。 两人这下是面对面,抓着互相的手,中间容不下任何人。 “姐姐的家人死的不明不白,你就真的不想报仇吗?” 叶梓岚如何不想,只是她清楚自己到底几斤几两。 就她们俩人,想杀赫连誉,跟蚍蜉撼大树有什么区别。 她苦笑一声:“我自然是想,连做梦都想,可那天做不到的啊!” 陆袅眼中闪着某种光芒:“他抄叶家,用的是乱臣贼子的名头,全是污蔑,我们报仇,何不就用了这个名头,真正的乱臣贼子一回?” 叶梓岚嘴巴微张,半晌才撂下一句:“你疯了!?” 没有人比陆袅更清醒。 她望向路的前方,对叶梓岚说:“姐姐,我们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如果路的尽头一直有路,那你就认真考虑我的话。” 第22章 叶梓岚没吭声。 她该怎么告诉陆袅,这路的尽头,是一堵墙。 陆袅见她不说话,就牵着她的手,往前头走。 路边点着宫灯,虽然昏暗,但不至于两眼抹黑。 两人一直走着,路过无数的门,最终在一面墙前停了下来。 一整面的墙,半个门都没有。 叶梓岚转脸看陆袅,轻轻的说:“无路可走。” 陆袅莞尔一笑,牵着她,来到那处被草遮挡起来的墙根,拨开半人高的草,一个狗洞出现在两人面前。 叶梓岚蹙眉:“这……” 陆袅接上她的话:“这也是一个门,想要过去,得屈辱一点,也困难一点,但总归会出去的。” 想报仇,会屈辱,也很苦难,但总归会成功的。 第54章 下堂太子妃54 陆袅这一晚上说的话,不能说彻底动摇了叶梓岚的心,至少在她心上留了点东西。 陆袅心里清楚,叶梓岚不可能听了这几句话,就下定决心跟她谋反。 叶梓岚还需要点刺激。 那个刺激要大到让她恨赫连誉入骨,恨到想杀了他,一心一意的报仇雪恨。 那晚回去后,陆袅开始缜密的谋划。 她摆了一张棋盘,自己跟自己下棋。 黑棋代表赫连誉,白棋代表她这一方。 赫连誉有千军万马,她只有一个叶梓岚,目前还是懵懂犹豫的状态。 这么看起来,她好像一点胜算都没有。 但棋盘之上,从来都不是棋子多的人,就一定会赢。 很多时候,只等一个契机,就能翻转局面。 陆袅将自己看中的三个男人翻来覆去的琢磨,凭着在宴会上的观察。 她觉得叶狮肯定是喜欢叶梓岚的,要不然他干什么放着金尊玉贵的公主不要,在皇帝面前据理力争,甚至不惜把皇帝给惹毛了。 还有系统给她看的那个直播画面里,叶狮望着叶梓岚的眼神,分明带着爱意。 叶狮把持着东楠的兵权,他的地位,举足轻重。 如果能顺利的把他拉拢过来,那这棋盘上的局势,立刻就可以来个小翻盘。 这个叶狮,需要叶梓岚去接触。 至于其他两个人,荣明霁看着是无欲无求的样子。 他既不贪恋权势,也不爱钱财,好像对女人也没什么兴趣。 陆袅怀疑他有特殊癖好,或许是喜欢男人? 书里只谈他这个人怎么样,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归宿。 所以陆袅对这个人了解的实在有限。 因为暂时搞不清楚荣明霁的喜好,陆袅决定先将主意放在迟风洌的身上。 比起无欲无求,僧人一般的荣明霁,迟风洌就比较直观,喜欢什么,都在书里一笔一划地写着。 他常年将自己隐藏在纨绔子弟的壳子内,扮演着一个谁都瞧不上的废物点心。 他吃喝玩乐样样在行,闲来就逗猫遛狗,留恋烟花柳巷。 然而真正的迟风洌,既不爱美女,也不爱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嗜好。 他喜欢权势,滔天的权势。 书里的他,在这次回去没多久,就利用手中的强兵,发动了兵变。 他做了万全的准备,而嘉启皇室那边,根本就没想到他一个废物居然有那么大的能耐,完全没有防备。 于是迟风洌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肃清了所有反对的声音,当仁不让的成了嘉启的新皇帝。 迟风洌心狠手辣,心中也没有半点礼义廉耻。 他不怕外人说他狼心狗肺,上位后弑父弑兄,心狠手辣,赶尽杀绝。 他是谋权篡位上来的,别的不怕,就怕他那些横死的弟兄的儿孙辈未来长大成人,有样学样的纠结军队,将他也从皇位上揪下来。 说了这许多,陆袅想到唯一让迟风洌跟自己站在同一盟线的法子,就是送他件大礼。 这份大礼,要足够贵重,让迟风洌见之欢喜,终身难忘。 大陆板块上的国家就这么点,国家想要变强大,就要靠吞并别的国家来壮大自己。 第55章 下堂太子妃55 嘉启东边有一个叫顺水的小国,国家二分之一漂浮在水上,城中水路很是方便。 各国想要从外面进些货物,大多数都从顺水走。 这条道上,走的人多了,渐渐就繁华起来。 陆袅一开始看到这个小国的时候,觉得它有点像现代那些沿海开放城市。 一个地方,交通越发达,包容性越强,代表它未来发展空间就越大。 这么一个好地方,不是没人打过它的主意。 只是顺水全境二分之一都是水,国民都擅长泅水,贸然打进去,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这还是一个冷兵器的时代,想要攻城略地,很容易。 但是面对稍微复杂的地形,就会束手无策。 陆袅没有读过兵书,她只有一本预言家小说剧情。 顺水一点都不难打,水多的地方,用火攻就是了。 嘉启盛产好酒,而且全是烈酒。 这种酒,放在罐子里,点一把火,扔出去,效果就跟手榴、弹差不多。 顺水只是个小地方,全国的面积就和东楠的国都一般大。 土地少,人口少,但是地方富饶。 这样的国家,要是能吞下来,就像天下掉了块金子,谁捡着了都高兴。 陆袅没指望迟风洌因为这个事高看自己,只想建立一条沟通的纽带罢了。 互惠互利,以后做大事的时候,才有由头让对方出面。 陆袅行动力很强,打听到迟风洌和惠云公主从外头游玩回来,就换了身太监的衣裳,避人耳目,想方设法的混进了那处宫殿里。 她一路打听,七拐八绕的找到迟风洌的时候,他正在调戏一个小宫女。 宫女看着年纪,不过十五六岁,长得白嫩娇俏,胸脯子鼓鼓的,瞧着发育的不错。 迟风洌长得俊朗,身上没有架子,很容易将小宫女迷的找不着北,连衣襟被解开了,也没有发觉。 陆袅出声,没有隐藏自己真实的声音,独具一格的绵软娇柔:“六王爷。” 迟风洌本来就是漫不经心,听了这声音,将脸转过来。 他阅女无数,一眼就认出了陆袅。 陆袅穿女装,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 穿着太监服,不施粉黛,偏向清秀,还是漂亮。 小宫女原本天真可爱,瞧着也让人欢喜,可是和陆袅一比,立刻成了地上看不见的尘土。 迟风洌很干脆的抛了下小宫女,走向陆袅。 陆袅扮成小太监,如此隐秘的前来,一定是有要紧的秘事相商。 迟风洌将她引进房里,他不怕冷,还有点畏热。 屋子里没有烧碳火,走进里面,居然比外面的气温还要低。 陆袅觉得有点冷,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 迟风洌给她倒了一杯热茶,没形没款的坐下来。 他盯着陆袅看,眼神温柔,很有点眉目传情的意思。 可惜陆袅此行是有正事要办,根本就没有发现他在对自己发、春,她轻轻柔柔的开口,吐出早就准备好的话。 迟风洌原本一心一意的看着她的脸,陆袅的脸,真是天上地下少见的绝色。 迟风洌在竹林中惊鸿一瞥,自此将她放在了心上。 他不觉得自己是爱上了陆袅,只是贪图她的美艳,很想和她的关系更近一步。 当然,他也只能想想罢了。 赫连誉可不是吃素的,作为年轻一代皇位接任者中的翘楚,他手段了得,有勇有谋,说不定会成为千古一帝。 在没有绝对的力量之前,迟风洌犯不着因为一个女人,而跟赫连誉杠上。 第56章 下堂太子妃56 他这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根本就没有留意陆袅说了什么。 陆袅口不停歇的说了许多,等停下嘴,她口干舌燥的端起桌上已经温凉的茶水喝了一口,温声问迟风洌:“六王,你意下如何?” 迟风洌结结实实的走了一会子神,根本就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他有点尴尬的坐直了身子,眼睛里透着求知欲:“我刚才发了会愣,你说什么了?” 陆袅无言的看着他。 因为现在自己多少是有点巴结他的,所以憋住了心口那股气,耐心的又讲了一遍。 迟风洌原本是装出来的认真,听到后面,他扫去了脸上的懒洋洋,眼神变得专注起来。 陆袅这下又问了一遍:“您意下如何?” 迟风洌的眼中,陆袅是个顶美的女人,身形婀娜,跳起舞来,简直摄人心魄。 除此之外,他对陆袅没生过别的心思。 及至到现在,他发现陆袅居然不是一个美丽的空壳子。 她的灵魂充满了他所想像不到的睿智。 寻常女人,就算是名门闺秀,可能一辈子去的最远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婆家和娘家,更远一点,能把出生的地方逛遍了。 第23章 女人,天生就是男人的附庸品。 她们漂亮又脆弱,稍作挫折,比如争风吃醋落了下风,就要哭哭啼啼。 迟风洌周围都是这种女人,所以乍一发现陆袅的不同,他的眼中升起了研究意味,盯着陆袅看。 陆袅并不慌张,淡淡的问:“王爷看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 “你从何得知顺水,又为何向我献计?”迟风洌问话,仿佛是调情似的,脸上带着笑,声音也是轻快的。 他在外人面前,从来是这样一个风流倜傥的形象。 可陆袅知道他的本来面目,除非敬佩他演技超高以外,并不被这副假相迷惑。 “我喜欢看书,从书上看到顺水,向王爷献计,也不过是想从您这里讨个人情。” 陆袅说着话,语气一顿,露出个笑脸模样:“说是人情,其实是言重了,等王爷旗开得胜,别忘了我今日说的一番话就行。” 迟风洌迷惑了:“你这么做,想从我这里讨到什么好处?” 陆袅眼睛陡然亮了起来,像是被突然投注了灵魂似的,整个人变得鲜活了几分。 “我只希望王爷记得今天,往后我想请您帮个小忙,您可千万别推托。” 迟风洌以为“小忙”真的就只是小忙而已,所以就痛快的应了下来。 直到很久以后,他为了帮陆袅这个小忙,差点丢了性命。 鬼门关走一遭,他自嘲当时肯定是中了美人计,所以才会答应的那么痛快。 陆袅办完了正事,回到九寒殿,刚换好衣服,就听丫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急色的带着点兴奋:“娘娘,殿下来了。” 梳妆镜里的陆袅脸沉了下去。 丫鬟让她出去迎接,她坐着没动。 一直到赫连誉走到屋内,她才从凳子上起来,面无表情的面对了赫连誉。 俩人在人前,可以伪装成无事的样子。 一旦没有旁人,只剩下俩人四目相对,陆袅就只有这副冷淡模样,别说是笑脸,就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赫连誉。 第57章 下堂太子妃57 赫连誉等着陆袅说话。 他习惯了后宫的妃子扑到自己面前撒娇卖乖,摇尾乞怜。 阙韶以前就是这样,不过她虽然每次看到他也很欢喜,但是每次都装腔作势。 她在异国他乡,还是注重自己的脸面,不肯丢了该有的矜持。 如今陆袅却是矜持的太过分,看她往那里一站,就如一尊冷冰冰的玉像,别说是热忱了,就是连口热气都没有。 赫连誉心里想和她和好,但是一直没找到机会。 今日他忙完了政务,到御花园放松,看到园子里盛放的牡丹,脑子里就想了陆袅。 陆袅的脸本应该一闪而过,可赫连誉发现,他只动了下念头而已,心里居然生了期盼,迫不及待的,非要去看陆袅一眼。 于是他就来了,在这个午后,和陆袅隔着不远的距离。 俩人谁都不说话,只是看着。 屋里的寂静压的人几乎窒息,还是陆袅身边的丫鬟,拼着被主子问责的风险,开了口:“殿下,近几日园中的牡丹又新开了一批,不如您和娘娘到院里的凉亭坐下,奴婢去泡壶好茶来?” 沉寂被打破,赫连誉一言不发的往外走。 丫鬟对陆袅露出祈求的目光,想让她哄一哄赫连誉。 否则他要是在九寒殿里发了怒,那这院子里当差的,一个都别想好过。 陆袅并不会好心,她只是意识到,自己若是不将赫连誉敷衍好了,这人一定不会离开的。 她强忍着恶心,在赫连誉对面落了座。 眼前是一片灼灼其华的牡丹,开得正盛,偶有清风吹来,扑面迎来一阵花香。 “喜欢我为你种下的这片花吗?” 陆袅回的毫无犹豫:“不喜欢。” 她说话这样不知道掩饰,赫连誉却没有生气,甚至还有点高兴。 陆袅这模样,有点让他想起了过去的阙韶。 他现在很矛盾,一边的想念过去的阙韶,一边又觉得重生的陆袅更好一点。 过去的阙韶娇蛮任性,有可爱的一面,可时常太暴躁,不知收敛,让他头疼。 现在的陆袅,渡过劫难,看透红尘一样,对旁人还会笑,只有面对他的时候,冷冰冰的,不近人情。 赫连誉发现自己有点贪心,他想将过去的阙韶和现在这个做个融合。 一个刁蛮任性,但是有分寸懂收敛,并且对他投注了全身心爱意的女人,必定会让他心甘情愿的将她宠上天。 “你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对我笑了。” 赫连誉梦呓一般,开口道。 陆袅没有答话,她在祈祷这个神经病赶紧疯过这一阵,快点滚蛋。 她连敷衍都他都不愿意,因为听他多说一个字,脑子里就会时不时的闪过那晚的画面。 那是一场惨无人道的强、奸,每次想起来,陆袅都想拿起一把刀子,插进赫连誉的心窝子里,用力的搅动,把他的心脏给搅乱。 她原本对赫连誉,没那么大的仇恨。 但是从那天开始,她将赫连誉当成了自己的仇人,下定决心,一定要让他,而且是把他给折磨死。 这混蛋还想她对他笑,陆袅轻笑了一声,“你做梦去吧。” 第58章 下堂太子妃58 赫连誉一旦想要一个人,便一定会想尽办法的弄到手,就算不折手段。 “如果你是嫌现在的身份太低,本王封你为侧妃,和阿岚位份相同。” 丫鬟送来热茶,陆袅端起茶盏,用薄薄的杯盖拂了拂茶面。 热气扑面,她的脸藏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侧妃有什么意思,我要做,就做最尊贵的那个。” 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声音里也听不出什么野心,就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赫连誉却是高兴了起来,他不担心陆袅野心勃勃,就怕她无欲无求。 “太子妃是不能给你,不过你当侧妃,等他日本王登基,你就是一国贵妃。” 陆袅眼中添了玩味,并不看他,只看杯中一枚旋转的茶叶,微勾起嘴角:“那姐姐呢,她也是侧妃,等殿下登基,预备给她什么位份?” 赫连誉想也没想,“阿岚性子淡薄,不在乎这些虚的东西,她不会和你争。” 算盘打得真好啊。 陆袅浅尝一口杯中的茶,微苦的味道,她不太喜欢。 皇宫里的贵人主子很多,然而最尊贵的,只有皇帝和储君。 丫鬟明知道她喜欢甜一点的花茶,却非准备这味道清苦的龙井,全为讨好赫连誉。 “我和姐姐……” 陆袅的话剩下的话没能说出来,有个丫鬟跌跌撞撞的跑进了九寒殿。 她满脸的彷徨,头发好几缕散落开来,脚上还跑没了一只鞋子,形容十分狼狈。 陆袅认出她是于秋芷身边的大丫鬟,心中不由一动。 于秋芷这人,最在乎场面。 手底下的丫鬟虽然个个人后牙尖嘴利,形同泼妇,但在人前,一个个都端庄的像是闺阁小姐。 一定是出了大事,这丫鬟才这么慌不择路的。 丫鬟一口气跑到赫连誉的面前,没等站稳,就一膝盖跪了下来。 跪下后就磕头,一下接着一下,好像要把自己往死里磕。 “呜呜呜,殿下,你快去看看我们娘娘吧,她、她撒了癔症,眼看着人要不行了!” 赫连誉严肃了面孔。 他虽然不喜欢于秋芷,可她毕竟是自己的太子妃,遇见这种事,不能不去看。 他一言不发的带着人离开,走后没多久,陆袅施施然的站起来,跟在后面,去到了溪桐殿。 她脚程很快,几乎就在赫连誉的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的进了溪桐宫。 赫连誉见了她,有些莫名:“你跟来做什么?” 陆袅脸上是意味深长的表情:“我从前在溪桐殿被太子妃好好招待了一顿,听她出事,怎么也要表示一番,殿下你说是不是?” 她在溪桐殿吃过苦,这个赫连誉知道。 只是他眼下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形,癔症可不是什么普通病症。 要是让陆袅看见于秋芷狼狈的模样,她少不得要冷嘲热讽。 赫连誉对于秋芷没爱,但他不准许太子妃被人轻视,因为太子妃和太子绑在一起,太子妃被看轻,就是他被看轻。 念及此,赫连誉对陆袅下逐客令。 陆袅却先他一步,已经进了内院。 赫连誉没想到她行动这么果断,皱着眉,快步往里头走。 第59章 下堂太子妃59 内院乱成了一团。 于秋芷衣衫不整,蓬松着一头乱发,赤脚在院子乱跑。 她脸上很快乐,伸手在半空中抓着什么,一会说蝴蝶好漂亮,一会说抓到了萤火虫。 陆袅走进院里,看到这画面,饶有兴趣的看着。 第24章 等到赫连誉也进来,他看着疯癫的于秋芷,脸色就阴沉了下来。 叫来一个丫鬟,他不由分说的给了丫鬟一巴掌,责问为什么不把于秋芷关起来。 丫鬟跪在地上,像一条呜咽的狗。 “奴婢们怕伤了太子妃,娘娘又一直吵着见您,没法子,只能先看着娘娘……” 赫连誉一脚把她踹到角落去,骂了句废物,接着走到于秋芷的面前,挡住她的去路。 他很不耐烦的样子:“你疯了?” 赫连誉显然是问了一句废话。 于秋芷平时最爱干净整洁的一个人,平素就算乱了一根头发丝,都觉得仪容不端庄。 这会蓬头垢面,脸上黑一块灰一块,可不就是疯了吗? 疯掉的太子妃看着赫连誉的脸,脸上突然现出一个痴迷的表情。 她举起脏兮兮的手,摸向赫连誉的脸,同时嘴里喃喃:“殊途,嘿嘿……” 赫连誉起先没动,想知道她到底想干什么,等到终于察觉到她的目的,立马嫌恶的往边上让去。 于秋芷扑了一个空,表情突然变得恶狠狠起来。 她那只手,终于还是落在了赫连誉的脸上,只不过是裹着雷霆万钧的,狠狠的,响亮的一巴掌。 赫连誉愣住了。 纵然是他这样的身份,其实也被人打过。 父母没有打过他,因为知道他争气,有所作为。 叶梓岚在失去孩子的那段时间,打过他一巴掌。 因为他说错话,让叶梓岚不要难过,等身体养好,他们再要一个。 他还被阙韶打过,因为他在他们最浓情蜜意的时候,宠幸了别人。 她们俩人,有资格打赫连誉,因为他太混账了,伤了她们的心。 可于秋芷是什么东西? 她这个太子妃的位置,还是阙韶让出来的。 于秋芷在东宫的存在感,就连御花园的一朵盛放的牡丹都比不了。 这样一个毫无存在感的人,居然吃了熊心豹子胆,当着下人的面,打了他一巴掌。 赫连誉揉了两下面颊,毫无征兆的,擒住于秋芷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于秋芷的脚离了地,手死死的抓住赫连誉的手腕,在上面使劲捶打。 “让你当太子妃,是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了,找死的东西!” 赫连誉在于秋芷即将断气前,将她摔在地上,眼中全是暴戾。 于秋芷在地上直滚,咳得死去活来。 几个衷心的丫鬟扑上来,护在于秋芷面前,声泪俱下的求情。 “殿下,您就饶了我们娘娘吧!” “她是太爱你了,才会这样的,您看在她与您做了三载夫妻的面子上,饶了她吧。” 赫连誉平白无故被个疯子打了一巴掌,真想就这么弄死她算了。 但于秋芷现在还挂着太子妃的名头,他不好大张旗鼓的发难,表情阴冷的转身,往门外走。 陆袅就站在门外,等赫连誉和自己插肩之时,小声说:“殿下不好奇,太子妃是怎么变成这样的吗?” 第60章 下堂太子妃60 赫连誉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陆袅却没有给他眼神,而是自顾自的走进了院子里。 赫连誉转过身,见她将于秋芷从地上扶起来,用干净的帕子将她脸上的脏污擦干净。 那样子,简直温柔极了。 赫连誉皱了眉头。 陆袅应当恨于秋芷入骨才对,怎么会在她狼狈不堪的时候,上手去扶她? 他正狐疑着,陆袅已经牵着眼神闪躲惧怕的于秋芷走了过来。 于秋芷经过刚才那一遭,再面对赫连誉,简直就像遇见了杀神,瑟瑟发抖,牙齿都在上下打颤。 “我、我不要见他,你放我走!”她像个孩童一样,动作幼稚的将自己的手腕从陆袅的手中抽出来。 陆袅怎么可能让她走。 她挥了挥手,带来的丫鬟们便蜂拥而上,将于秋芷抓住了。 这情形,跟月余前于秋芷让她的丫鬟绑着陆袅简直一模一样。 溪桐殿的丫鬟们见此情形,怎么肯坐以待毙,蜂拥上来,就要抢人。 陆袅也不说话,目光转向赫连誉,笑问:“殿下难道不想知道太子妃为何而疯吗?” 她这是将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赫连誉眉宇间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戾,过了好一会,才抬起手。 身后的侍卫一拥而上,将溪桐殿的丫鬟们压制住。 赫连誉走到陆袅的面前,定定的看着她,冷声问:“你到底想玩什么花样?” 陆袅只是想让他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她重新将于秋芷扯过来,哄孩子似的,指着赫连誉的脸,柔声问:“太子妃,你看他是谁?” 于秋芷怯怯的看了赫连誉一眼,旋即转过脸,呐呐道:“太子,他是太子。” 陆袅脸上表情变了变。 她意识到,于秋芷可能没有疯。 想通过装疯卖傻逃过一劫,呵,想的美! 她将嘴巴凑到于秋芷的耳边,轻声说:“事到如今,你就算装疯,也难逃一死,难道想让赫连誉这个魔鬼将刑讯手段使到你身上,你才肯说实话吗?” 于秋芷整张脸陡然紧绷起来,下半身发软,几乎站立不住。 陆袅轻笑了一声,离开她耳边之前,撂下一句:“装傻子,也要装的像一点,否则露出端倪,只有死路一条哟。” 这下,于秋芷全身都抖了起来。 陆袅知道她已经快要吓死了,就松开她的手,天真无邪的眨了眨眼睛:“娘娘,你刚才说的殊途,是谁啊?” 于秋芷猛的抬起头,眼中射出怨毒的光。 陆袅捂着胸口,做出害怕的模样,“娘娘做什么这么凶,殊途是什么禁忌吗,提都不能提?” 赫连誉听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沉声问:“谁是殊途?” 于秋芷死咬嘴唇,两只手紧紧的扣在一起,竟然像是没听到赫连誉说的话。 赫连誉:“柏雨!” 柏雨从他身后走出来,来到一个丫鬟面前,刷的一声拔出剑,架在丫鬟的脖子上,喝问:“说!殊途在哪?” 他问的,是个二等丫鬟,对于秋芷没那么深的感情。 脖子上的剑又沉又重,隐隐还能闻见血腥味。 丫鬟一点儿犹豫都没有,尖声叫喊:“他在后院的井里!” 柏雨带人,从那口枯井里捞起两个人。 一男一女,死了没多久,胸口上还插着尖锐的匕首。 第61章 下堂太子妃61 于秋芷原本站在院子中央装死,乃至看见那俩人,脸上终于有了波动。 陆袅好奇的问:“这俩人是什么身份?” 先前负责指认的丫鬟,这时就像一条虫子,爬动到陆袅的脚边,谄媚道:“娘娘,这个男人……呸!这个太监就是殊途,他是——” 她看了于秋芷一眼,高声道:“他是太子妃的姘头!” 这话一出来,满院寂静。 赫连誉其实早在看到于秋芷那异常的反应时,就已经猜到了这点。 可是猜测,和事实,毕竟是两回事。 方才还能在赫连誉的脸上看出一点沉怒来,此刻他的脸上,却是一点表情都没了。 他也不是面无表情,只是十分平静,这点不仅表现在脸上,就连眼中都是,不喜不悲。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现在心情不好不差。 柏雨却是知道,这是赫连誉暴怒到极致的表现。 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只需要一个雷点打下来,便是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柏雨淹了口唾沫,上一次赫连誉这样,还是叶梓岚肚子里的孩子没了。 他一开始也是平静,一个人没带的去了阙韶的宫殿。 那天,他差点将阙韶掐死,最终留了一口气。 没两天,就带兵灭了安燕。 寻常男子被戴了绿帽子,都恨不得大开杀戒。 一国太子妃,未来的国母,给身为太子的赫连誉戴了绿帽。 柏雨退到了暗处,已经在思考,怎么收拾暴风雨后的狼藉。 于秋芷抖成筛糠,赫连誉长久的不说话,她就感觉自己头上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落下来,将她身首分离。 她煎熬着,颤抖着,终于忍受不了这种无声的折磨。 她在赫连誉面前跪了下来,抓住他的手,哀声祈求道:“殿下!殿下我错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就是太寂寞了,想找个人陪我,殿下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您原谅我吧,我求求你了!” 她泪如雨下,眼泪鼻涕模糊了整张脸。 那张原本就不算美丽的脸,丑陋到了一定地步。 赫连誉居高临下的冷漠看着她,心里是一阵阵的惊奇。 他奇怪于秋芷到底哪来的胆子,居然敢给他戴绿帽,还是跟最下等的太监混在一起。 第25章 就算是跟个侍卫,也比跟太监好。 她和太监搞在一起,是因为恨他,想让他受到奇耻大辱? 陆袅一直在研究殊途的脸,这时就惊呼了一声:“这太监,长得跟殿下倒是有几分像呢。” 于秋芷闻言,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她伸出袖子,胡乱的在脸上抹了一把,声音已经哭哑了,听在耳朵里,简直就像一种折磨。 “殿下!我就是太寂寞了,您总也不来看臣妾,臣妾想您呐,日也想,夜也想,想的快要疯了,才将他当作您的替身,臣妾是爱您的,我爱的一直都是您!” 她以为自己传达一直说不出口的爱意,就能感动到赫连誉。 哪儿想到赫连誉正在为她跟个太监好,来羞辱自己而愤怒。 听了这话,赫连誉一巴掌就抽了过来。 这巴掌,比刚才打丫鬟那下可要重多了。 于秋芷直接飞了出去,趴在地上,先是从嘴里吐出了几颗和着血水的牙,接着鼻子里也淌出两管血。 这巴掌,抽去了于秋芷半条命。 她只来得及惊惧的往后瑟缩一下,便在赫连誉怒不可遏,仿若恶鬼一样恐怖的眼神中,吓的昏死了过去。 第62章 下堂太子妃62 赫连誉下令,将于秋芷关押起来,寸步不得离开房间。 接着又严刑拷打于秋芷身边一干忠心不二的丫鬟,让她们将于秋芷和那太监之间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招来。 事情发展到这等地步,丫鬟就算想给自己主子留下几分脸面,也瞒不下去。 于秋芷留下殊途当差,就是看中他长得和赫连誉相似。 原本她没想做什么,留殊途,就是当个念想。 每日夜里,她都期盼着赫连誉能来看她,哪怕一次都好。 只是三年如一日的,夜夜失望,加上又有一个完美的替身在身边。 于秋芷在寂寞中忍受不住诱惑,不免就动了心思。 丫鬟涕泗横流,说于秋芷并不敢招摇,只在溪桐殿内和殊途动作亲密一些,从来没在外人面前有半分逾矩。 她话里的意思,仿佛还在为于秋芷委屈。 赫连誉听了这话,却动了别的心思。 他招来柏雨,吩咐了两句。 柏雨听后,脸色微变,知道他正在气头上,没敢求情,领命离去了。 陆袅一直在溪桐殿里没有离开。 赫连誉不让她见于秋芷,她也不在意,反正有的是人能给她解惑。 溪桐殿上下遭了殃,主子没了,下人们急着另寻新主,面对陆袅的盘问,一个个抢着为她作答。 “那丫头生的貌美,殊途刚来的第一天,她就猛献殷勤,可殊途是主子娘娘看中的人,能让她勾去?” “太子妃敲打了那丫头一顿,把她派去干粗活,本来以为,她就此歇了心思,没想到她居然暗中勾引殊途。” “那殊途也不是个东西,太子妃对他那般好,溪桐殿上下拿他当半个主子供着,他不感恩戴德就算了,居然和那丫头搞在一起,竟然还可笑的动了真心,想着私奔去,太子妃怎么可能如他们两个的意。” 陆袅听到这里,也觉得可笑。 要说呢,人在不同的环境里,养成的性子也不一样。 书里面,殊途被留在了锦遥殿。 他也被叶梓岚当成了赫连誉的替身,不过俩人从始至终除了淡淡的情愫,再没有别的东西。 殊途虽然只是一个小配角,但是帮了叶梓岚许多。 叶梓岚投桃报李,在赫连誉登基称帝,自己当上皇后没多久,就将殊途送出了宫去。 叶梓岚给了殊途许多傍身的银子,还有田产铺子。 殊途自身残缺,加上身份低微,知道自己没那个资格肖想那么多,出宫后也就死了心,老老实实过日子。 他本来可以有一个善始善终的结局,可惜命运弄人。 叶梓岚刚才瞧见那丫头的正脸,长得是挺不错,可也没到国色天香的地步。 这殊途仗着于秋芷宠爱自己,以为就算自己犯了错,于秋芷也会原谅自己。 可他忽视了一点,深宫里的女人只会对一个男人低声下气。 说的直白点,殊途充其量不过是个灵活的角先生。 只因为一张脸特殊,所以才得了于秋芷青睐。 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只是一个低贱的太监,放着尊贵的太子妃不要,居然想和个丫鬟私奔。 太子妃居然连个丫鬟都不如! 换做陆袅是于秋芷,她不会让这俩人如此痛快的死去,怎么也要狠狠折磨他们一阵。 陆袅正百无聊赖的想着有的没的,柏雨突然带人走了进来。 柏雨看见陆袅,对她略弯下腰:“阙嫔娘娘,属下奉殿下的命,来溪桐殿办些事,等会场面不好看,不如您先回去?” 第63章 下堂太子妃63 陆袅大概猜到他要做什么。 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没说是什么,径直拎着裙摆,转身离开。 她走后没多久,溪桐殿里变成了人间炼狱。 所有的活物,包括于秋芷养的那只猫,都被掐着喉咙,一刀抹了脖子。 赫连誉要所有知情的人都闭上嘴。 幸亏天还没有热起来,否则血腥味被热气蒸腾,恐怕要闹得整个皇宫都不得安宁。 于秋芷被囚禁在一处废旧的宫殿里头,门外有重兵看守,谁来都不让见。 没过两天,赫连誉就废了于秋芷太子妃的身份。 太子妃不是普通的嫔妃,不是赫连誉不高兴,说废就能废。 陆袅没有特意打听,但她宫里的丫鬟,一个比一个会打听。 这天陆袅和叶梓岚在院子里吃茶聊天,丫鬟就说了一嘴。 “听说殿下在皇上那里待到了大半夜,中间争执不休,皇上好像不想让殿下休了太子妃,不过殿下坚持,最后还是请到了圣旨。” 陆袅听了这话,看向叶梓岚,笑问:“姐姐觉得,殿下下一个会立谁为太子妃?” 叶梓岚对赫连誉,已经死了心。 她对谁当太子妃,并不关心。 今日她来,是想和陆袅说些悄悄话。 叶梓岚抓住陆袅的手,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眼中藏着深意。 “我有些事情要和你说。” 陆袅听了这话,摒弃了下人,和她走进屋子里。 只剩下她们俩人,叶梓岚的脸上露出急色:“阙韶,我左思右想,觉得你那日一定是喝醉了,才会和我说那些胡话,叶狮已经将一切打点妥当,就等着接我们出宫,你就跟我走吧,别想那些有的没得了!” 陆袅早就料到叶梓岚不会轻而易举的和她站在一起。 她脸上表情平静,既不生气,也不沮丧。 “我哪儿都不去,除非他死。” 叶梓岚掐着陆袅的手腕,仿佛想将她给掐醒。 她觉得陆袅有点魔怔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报仇?说的容易!你面对的不是赫连誉一个人,而是他身后的千军万马!” 那又怎样? 陆袅低下头,将叶梓岚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然后再牵在自己手中。 她把玩着叶梓岚带有薄茧的手指,“我什么都没有,只能玩弄人心,你知道的,人心是这世界上最脆弱的东西。” 强悍阴狠如赫连誉,也不过是一个有着心魔的普通男人。 只要拿捏的准,陆袅可以轻而易举的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人说,一个人一旦有了缺点,就不再是无可匹敌。 叶梓岚从前天不怕地不怕,因为她毫无牵挂,也就没有弱点。 现在她有了牵挂,想和阙韶从这吃人的宫里全身而退,去过逍遥日子,阙韶却不愿意。 叶梓岚心急如焚,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服一意孤行的陆袅。 她心里焦急,陆袅却是一点都不急。 她非但不急,还在想着,要怎么更近一步的刺激叶梓岚,逼着她向前走。 叶梓岚天真的以为,她们是有退路的。 可她想不到,以赫连誉的性子,怎么可能允许她们两个在他人生中牵绊最深的女人离开他。 他有强大的掌控欲,不是他主动放手,所有人都别想离开他的控制。 就算逃的天涯海角去,还是会被他抓回来。 与其被动受敌,不如背水一战。 第64章 下堂太子妃64 新的太子妃人选,很快就定了下来。 惠云公主对赫连誉一片痴心,之前是碍于于秋芷,才没能得偿所愿。 现在于秋芷被废了,皇帝和赫连誉再没有理由拒绝惠云。 东楠不怕打仗,但现阶段想吃下嘉启,有被噎死的风险。 这仗能不打,就最好不打。 嘉启皇帝最宠爱惠云这个女儿,当初不定联姻的人选,就是纵容着她自己挑选夫婿。 惠云非赫连誉不嫁,纵然赫连誉再不愿意,也只能娶了她。 第26章 婚礼前所未有的隆重,鼓乐齐鸣,天下大赦。 宫里上下都是红通通的一片,因为人手不够,各宫都被抽调了人去前面帮忙。 叶梓岚因为陆袅就是不松口,已经连着好几天不搭理她。 陆袅厚着脸皮,提上棋盘,到锦遥殿。 叶梓岚正坐在窗边发呆,表情算不上难过,就是有点惆怅。 新人笑,旧人消。 她当初进宫,多少是脑子不清醒,以为只要有爱情,就可以什么都不在乎。 日子一长,她发现自己跟别的女人也没什么两样,都想霸占独一份的爱。 可他是太子,怎么可能只爱一个人。 幸好现在已经摆脱了对他的喜欢,算是解脱。 “姐姐在看什么?” 陆袅走过来,在叶梓岚的眼前挥了挥。 叶梓岚回过神,嘴角的笑都勾了起来,又赌气的落回去。 “你不待在自己的宫里头,来找我干什么?” 陆袅笑眯眯的摆开棋盘,“我一个人,也没个贴心人说说话,思来想去,还是和姐姐最好。” 叶梓岚哼了声:“你都不听我的话,还叫我姐姐。” 陆袅这会但笑不语,她执黑子,没跟叶梓岚客气,先在棋盘上落了子。 外面热热闹闹,礼乐宣天,不一会,天边绽开了烟花,绚烂的颜色,映红了半边天。 “只听新人笑,不闻旧人哭。”陆袅向前倾了倾身子,调皮的冲陆袅眨眨眼:“姐姐猜,咱们的前太子妃,现在是怎样的情形?” 叶梓岚对此毫不关心,“她落得如今的田地,是自找的,怪不得谁。” 陆袅认可叶梓岚的话,同时冷淡的想,你对别人的事情看的这么清楚,怎么轮到自己,就糊涂了。 两人下了几盘棋,叶梓岚肚子突然饿了。 她叫丫鬟把火锅翻出来,再拿些香甜的果酒,准备和陆袅一醉方休。 自从陆袅搬去了九寒殿,她们俩人已经许久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 丫鬟们布置好,进来请俩人去院子里。 叶梓岚从椅子上起来,顺便扯了陆袅的手。 陆袅坐的有点久,腿麻了,一个不小心,跌到了叶梓岚的怀里。 叶梓岚搂着她的腰,笑道:“你还是怎么弱不经风,要是没了我可怎么……嗯?” 话说到一半,叶梓岚突然低头,在陆袅的身上嗅了嗅。 她惊讶的问:“你这身上,哪来的血腥味?” 陆袅面不改色:“哦,午间院子里来了几只乌鸦,在枝头上打架,血掉在了衣裙上。” 她扯着袖子给叶梓岚看,有些不好意思:“丫鬟要跟我换衣服,我一时犯困,急着去睡午觉,就没有管,一觉醒来想着见你,就给忘了。” 叶梓岚没说什么,叫来丫鬟,拿了一身自己的衣裳,给陆袅换上。 第65章 下堂太子妃65 冷宫。 被派来看守于秋芷的丫鬟挎着食盒,推开破旧的纸糊门,满脸的不高兴。 今日是太子殿下成婚的好日子,宫女太监们都去前面领赏去了。 听说发下来的红包里头,最小的都有五两银子。 宫女月例只有二两,丫鬟觉得自己倒了天大的霉,为了照看这个废妃,不知道损失了多少发财的好机会。 丫鬟心里有气,将食盒往蒙尘的桌上重重一搁,尖着嗓音朝里面喊:“吃饭了!” 没人应她,也没有别的动静。 丫鬟嘴脸更加尖刻:“您还当自己是主子娘娘呢,殿下都把你给废了,你如今什么都不是,还在我们面前耍什么威风呢?” 这般刺激,里头还是没有动静。 丫鬟渐渐察觉出了不对劲,抬起脚,往黑黝黝的里间走去。 这座冷宫,从前是关押犯了事的宫妃的地方,里面有无数的冤灵。 丫鬟撩开厚重的帐幔,鼻间突然窜进浓重的血腥味。 她预感到不好,心中突突的,拿着油灯的手往前面照。 突然,她停下脚步,感觉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 丫鬟低头一看,这一眼,让她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那地上,是一群蠕动的蚂蝗。 令人作呕的虫子,趴在一滩血上,争抢着吸血。 丫鬟打了个冷颤,心里想的是,这冷宫里哪来的血。 她这么想着,抬起头,突然,眼中出现了一双红色的鞋子。 鞋尖抵在她的鼻尖上,在她的皮肤上留下了一点黏润的痕迹。 丫鬟伸手,摸了摸鼻子,将手凑到眼前,红色的血,在指尖蔓延开来。 丫鬟手脚在一瞬间凉透了,小心的抬起头。 下一秒,冷宫里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门口的侍卫跑进屋子,斥喝道:“乱叫什么!?” 丫鬟骇得坐在地上,抖着手,指着上面:“娘、娘娘自缢了!” 侍卫们抬头看去,只一眼,便吓得倒退了几步。 只见梁上挂着于秋芷,舌头从嘴里吐了出来,眼睛暴凸,脸色青白,正死不瞑目的瞪着他们。 然而这不是最吓人的。 吓人的是,她露出的皮肤上,趴满了密密麻麻的蚂蝗。 那些虫子,从她的肌肤里钻出来,又钻进去,一个个滚圆,显然已经饱餐了一顿。 侍卫们见多识广,也被骇得不轻。 往日被关进来的妃子,只有死路一条,多数是自缢,这点没什么好惊奇的。 可怕的是,她身上钉满了虫子。 血都快被吸干了,从宽大袖子里伸出来的手,如同枯树枝。 侍卫长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前殿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要是拿这件事去麻烦殿下,冲撞了喜气,殿下怪罪下来,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可要是不去禀报太子,这前太子妃,又该如何处理? 所有人都在等侍卫长拿主意。 侍卫长在初春的天气里,出了一身的冷汗,最后抹了把脸,让人先将于秋芷给放下来。 没有人愿意触碰血葫芦似的于秋芷,最后是侍卫长,用破布裹着于秋芷,将她放了下来。 第66章 下堂太子妃66 陆袅在锦遥殿用完晚膳,眼看着天色不早,撒娇说不想回去,想和叶梓岚一起睡。 叶梓岚也许久没和陆袅躺在一起好好说话了,欣然应允。 姐妹两个沐浴后,放下蚊帐,躺在床上说私密话。 当值的丫鬟守在外面,听着前院的热闹,心生羡慕的同时,酸溜溜的转脸看了看屋里。 “你说里头那位,明明已经被废了一次,居然还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真是有手段。” 另一个丫鬟附和道:“谁让她长得好看,你看整个东宫,不,整个后宫的女人,谁有她容貌那般出色的?” 最开始说话的长脸丫鬟不服气:“女人嘛,还是乖顺温柔的好,你是没瞧见,她对殿下,每次都摆着冷脸,欲情故纵玩的那叫一个娴熟。” “你妒忌啊。”圆脸丫鬟笑嘻嘻的说:“要是也想当主子,那就去爬殿下的床,关键是你有那个命吗?” 长脸丫鬟是出了名的心比天高,听了这话,先是恼怒,眼珠儿一转,生了别的心思。 神神秘秘的让圆脸丫鬟附耳过来,她不怀好意的耳语了一阵,末了,用手往屋里指了指,笑容促狭。 她觉得自己挑了个引人深思的话题,可以好好的谈论一阵,打发无趣的时间。 圆脸丫鬟却是笑不出来,还冷下了脸:“你不要命了,这种话都敢编排,要是让主子知道了……” 长脸嘲笑她胆子小:“怕什么,我们主子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才不会管这些小事呢!再说了,她本来就怪怪的,重新获宠,不去巴结太子,一天到晚的往锦遥殿使劲,谁知道她存的什么心思。” 圆脸丫鬟脸色难看至极,拍打了她两下,压着声音:“你快别说了!” 长脸丫鬟平日最瞧不上圆脸的谨小慎微,今晚院里的人多半都被抽调去前面帮忙,房里的两人应当也睡下了。 长脸没有顾忌,便放开了胆子,放肆厥词:“横竖只是我们两人说话,没有第三人听见。我老早就觉得她对我们主子好的过分,你说这后宫的女人,哪个不是拼了命的往上爬,就她怪,我看呐,她别是恨毒了殿下,移情别恋了嘻嘻嘻。” 圆脸丫鬟深深的垂下脑袋,仔细看,肩膀都在抖。 长脸见她怕成这样,骂了句胆小鬼:“你这人真是无趣。” “既然活着这么无趣,那本王现在就送你上路如何?” 冷漠中夹杂着彻骨寒意的声音传来,长脸丫鬟后知后觉,为何圆脸突然怕成这样。 “殿下!奴婢该死!奴婢自掌嘴!” 长脸转身跪下,惊惧到了极致,可是不敢求饶,只抬手打自己的脸,一下比一下扇的狠。 赫连誉穿着大红的婚服,长身玉立,俊美的脸上没有一丝喜气,只有骇人的肃杀。 第27章 圆脸惶恐的跪下,磕了几个响头:“奴婢这就进去叫主子起身……” 赫连誉做了个手势,身后的侍卫捂住长脸丫鬟的嘴,悄无声息的将人给拖到了外面。 圆脸汗流浃背,抖如筛糠。 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好一会,有人在身后开口:“还不走?” 劫后余生,圆脸丫鬟连滚带爬的退出院子。 第67章 下堂太子妃67 赫连誉悄无声息的走进里屋。 床上的陆袅和叶梓岚原本就没睡,叶梓岚有武艺傍身,那丫鬟说的话,一五一十的全传进她的耳朵里。 她听着,哭笑不得,将话说给陆袅听。 陆袅搂着她的腰,半真半假的笑道:“要真有那么一天,赫连誉死了,姐姐,我们俩搭伙过日子,好不好?” 叶梓岚听她的意思,好像还是没放弃异想天开的复仇,就叹了口气。 她还没来得及苦口婆心,就听见外面响起了赫连誉的声音。 昏暗中,陆袅和叶梓岚对视了一眼。 两人心有灵犀,分开一段距离,在床上规矩平躺,装作熟睡的模样。 赫连誉撩开床帐,见到的便是两张安然的睡颜。 他在床边站着,看了一会,弯下腰,动作轻巧的将陆袅从床上拦腰抱了起来。 陆袅装不下去,睡眼惺忪抬头望去,她表情先是一愣,旋即对赫连誉皱眉:“你做什么?” 赫连誉发出一声低沉的哼笑:“某人不声不响的干了坏事,是不是该跟本王解释一下?” 陆袅早知道他会找来,但没想到他这么快。 反正逃不掉,陆袅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放低声音:“姐姐刚睡着不久,别闹出动静吵醒她。” 赫连誉眼眸深沉,里面似有潮水涌动。 “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好了?” 陆袅面无表情:“你走是不走?” 赫连誉不再说话,抱着她走出屋子。 他们走后,床上的叶梓岚睁开了眼睛。 她心里万分焦急,不知道陆袅犯了什么错,让赫连誉连新婚夜都不顾,带人来捉她。 叶梓岚从床上下来,打箱底翻出一身夜行衣。 黑暗中,她飞檐走壁,躲过一波又一波的巡夜守卫,落在九寒殿的屋顶上。 陆袅一路被赫连誉抱着,直到进了九寒殿,才被放下来。 她心知肚明自己做了什么,可脸上既没有害怕,也没有忐忑。 这般淡然,倒是让赫连誉觉得玩味。 “太子妃被发现吊死在冷宫里头,身上爬满了血虫,手脚关节里共拔出四十根银针,是你的杰作?” 陆袅挑起胸前一簇细软的发丝,绕着指尖旋转,态度是漫不经心,声音平淡:“是我做的。” 赫连誉发现她坦然的过分了,不由发出冷笑:“你是觉得,本王不会惩治你,才这么有恃无恐?” 陆袅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不,我只是有仇必报罢了,至于什么有后果,那是你的事。” 赫连誉不喜欢这样的陆袅。 她过分冷静,明明自己是局中人,可很多时候,说话的口吻又好像自己是个冷漠的旁观者。 赫连誉宁愿看她慌张,宁愿她扮可怜向自己撒娇寻求庇护,也不愿意看到她把潜规则赤-裸裸的晾出来。 是,他听见于秋芷死了,还有身上那些可疑的东西,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陆袅。 赫连誉没动过惩戒陆袅的念头,哪怕一刻都没有。 他知道她曾经在于秋芷那里受尽了折磨,现在机会来了,报仇再正常不过。 就算她手段阴狠毒辣,就算她把于秋芷折磨的不成人样,也没什么大不了。 第68章 下堂太子妃68 赫连誉决定把这件事压下来,他把所有知情的人都处理掉了。 他还把新婚太子妃抛在新房,第一时间找到陆袅,就想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 他都想好了,先逗一逗她,让她担惊受怕一阵,再告诉她,他不会追究这件事。 他想看她破涕为笑的样子,想让她抱着自己劫后余生的哭,想借由这次的事,让两人的关系回转。 他想看她笑。 所有的痴想,都在触到陆袅那双无比冷静的眼睛时,四分五裂,摔成粉剂。 赫连誉自以为了解陆袅,算好了一切。 可是到头来,他发现,比起他了解她,明显是她更了解他。 礼物送出去之前,收礼的人先一步猜到了礼物是什么,那么惊喜就不是惊喜,是寡淡无趣。 赫连誉突然就明白了恼羞成怒是什么感觉,他怒瞪着陆袅,放在身侧的手捏成拳头,关节咔擦作响。 “你就笃定,我会放过你?”他语气阴沉。 这么久以来,陆袅第一次发现,敌军有溃败的迹象。 她如吃了蜜糖,心情一下子好的不行,脸上也肯露出几分笑脸。 “殿下要是真动了怒,刚才在姐姐的宫里,就该下令将我带走关押起来,何必还要一路把我抱回来?” 她眼睛发亮,像一朵吸饱了夜露的花,焕发着灼灼的光彩。 赫连誉方才如同陷入爱情中的莽撞小伙,向心爱之人讨要称赞,却被狠狠泼了盆冷水。 他心里还凉着,不肯轻易的让陆袅蒙混过关。 “你焉知本王是不想大张旗鼓,将你带到九寒殿,好暗暗动手惩治你?” 陆袅勾起嘴角,眼中全是挑衅:“既然如此,殿下怎么还不动手?” 她确实变得不一样了。 赫连誉眼神灼热的盯着陆袅娇艳明媚的小脸,突然发觉,比起过去,他更喜欢现在的她。 他向前走了一步,挑起陆袅的下巴,张开嘴,想说什么。 陆袅等着他的答案,眼前突然一花,一张俊脸印了下来。 比起动手,赫连誉更愿意动嘴。 堵住这张牙尖嘴利的小嘴,她才不会再吐出气人的话来。 屋顶上的叶梓岚看到这一幕,怔了怔,转身离开,头也不回的奔向了黑暗中。 赫连誉吻的缠绵,陆袅的回应却是麻木。 她睁着眼,数着赫连誉的睫毛,心中毫无波动。 赫连誉亲上来,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男人一旦矛盾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的时候,最爱的就是这种自以为良好的“武力”镇压。 他自己觉得心潮彭拜,陆袅却只想笑。 她笑赫连誉贱,还贪。 他一开始有爱情,后来看上了面包,就把爱情毫不犹豫的斩断了,费尽心思,得到了面包。 肚子吃饱了,突然又觉得自己不能没有爱情的滋润。 于是恩威并施的装情圣,觉得把人打的半死不活,再给颗甜枣,那人就能回心转意,再爱上他了。 这年头,训狗都知道不能动武x,否则就算给再多肉骨头,狗也要发疯咬人。 陆袅不知道原主面对这个情形会怎么选,反正她不是斯德哥尔摩患者,不犯贱。 第69章 下堂太子妃69 叶梓岚回到锦遥殿,把夜行衣收起来,重新躺回床上。 她想着刚才看到的画面,心里没有难过,只是惆怅。 她愁该怎么劝陆袅,早日离开皇宫。 赫连誉就是个疯子,他灭了安燕几十万的生命,还指望着陆袅爱上他,痴心妄想都不足以形容他。 陆袅小叶梓岚几岁,叶梓岚总是不自觉的把她当成一个心智不成熟的孩子来看。 报仇两个字,说的容易。 真做起来,是改朝换代,血流成河。 叶梓岚也想报仇,但她自认没有那个魄力,眼下能想到的,只有先保全自己。 走一步看一步,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现在最难的,就是让陆袅回头。 叶梓岚躺在床上,心里有事,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吱吖”,寝殿的门突然开了。 刚酝酿出一点睡意的叶梓岚猛地睁开眼,戒备的看着床幔。 什么东西拖在地上,缓缓的向床边走开。 叶梓岚从床上坐了起来,一只手伸到枕头下,摸出匕首。 她看到了一个影子,瘦削的,披头散发,是一个女人。 那影子来到了床边,停住脚。 叶梓岚嗅到一股浓香,很熟悉。 突然,她瞪大眼睛,撩开床幔。 披头散发,一身白衣的陆袅站在床边,不施粉黛的脸上苍白如纸。 叶梓岚光着脚下床,惊愕的问:“你不是和他在一起吗,怎么半夜跑来我这儿?” 陆袅张开手,嗓子有点哑,可怜兮兮的盯着她:“姐姐抱我。” 叶梓岚见她神情不对,连忙抱住她,用手抚摸她的后背,一下下的顺气:“你这是怎么了?” 陆袅头发上都是水汽,后背的衣服是潮的,看起来就像刚从浴桶里出来的一样。 “他一直在和我做那种事,半个时辰前才结束,我把自己里外洗刷了一遍,来找姐姐睡觉。” 第28章 他 陆袅的声音闷闷的,没哭,单是低落。 叶梓岚听着,心都要碎了。 “你何苦来哉,这样折磨自己,和我出……” 她话没说完,让陆袅捂住了嘴。 陆袅拥着她,跌在床上,将被子盖在两人的身上,身子缩进她的怀里。 “我已经决定要复仇,姐姐以后不要再提出宫了。”她轻轻的说。 叶梓岚张了张嘴,应承道:“行,以后都不说了。” 她现在已经看明白了。 陆袅宁愿用自己的身体做复仇的筹码,也不愿意退缩。 她什么都没有,尚且有这种孤注一掷的勇气,叶梓岚又怎么能退缩呢。 叶梓岚做了决定,她摸着陆袅的湿发,对她充满怜惜。 “我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你总叫我姐姐,我便把你当成最亲的人,既然你想做,那姐姐陪你。” 陆袅听了这话,从床上翻身而起,声音中不无惊喜:“姐姐说真的?” 叶梓岚把她拉着躺下来:“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躺下,你身子骨弱,小心着凉。” 陆袅其实没想使苦肉计。 她只是被赫连誉折腾了一通,太恶心了,不想待在九寒殿,才把自己收拾干净,找叶梓岚。 第70章 下堂太子妃70 赫连誉一觉醒来,身边是空的。 丫鬟们捧着洗漱的东西,鱼贯而入,恭敬的立在床边。 “你们主子呢?” 赫连誉心情不错,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比往日要温柔。 陆袅的大丫鬟站在最前面,这会就红着脸,恭顺道:“娘娘去了叶妃那边,刚才差人来说,要在锦遥殿用早膳。” 赫连誉的好心情一下就打了折扣。 丫鬟见他陡然冷了脸,忙小心的说:“娘娘让我们伺候殿下用餐,早膳已经摆好了,殿下……” 赫连誉一言不发的走了出去,丫鬟们噤若寒蝉,都觉得陆袅这回肯定要遭殃。 九寒殿的丫鬟找去锦遥殿,劝她快回去哄一哄赫连誉,将功赎罪。 陆袅不为所动,慢条斯理的和叶梓岚用过了早膳,又要去给新太子妃请安。 丫鬟知道她的性子,说一不二,只能陪着她先去溪桐殿。 溪桐殿前不久还是血气熏天,大婚之前,上下扫洗了一番,这会又恢复了恢宏气派。 陆袅和叶梓岚到的时候,东宫的妃子都来齐了。 惠云坐在上首,头戴东珠凤冠,娇俏的脸上全是阴邪。 她守了一夜的空房,在忐忑难过中度过,天亮才知道,赫连誉昨夜去了九寒殿。 难怪来的迟,怕是想给她一个下马威。 屋里统共就几个位置,高位的妃子坐在前头,身份低的,就跟丫鬟一般站着。 最前头空着两个位置,是留给陆袅和叶梓岚的。 惠云见她两人走来,忽然看向下面的孙舞蝶,皮笑肉不笑:“你们都坐那么远做什么,孙妃,李妃,你们俩坐近些,本宫想跟你们说点体己话,都要伸长脖子,太难受了。” 谁敢让太子妃迁就自己。 那李妃还在犹豫,孙舞蝶已经喜滋滋的坐在了左首第一的位置上。 李妃慢一步,看了叶梓岚一眼,见她脸上并没有戾色,才讪讪的坐下。 慧云就当没看到陆袅和叶梓岚,径直招呼孙、李二人吃茶果。 叶梓岚不在乎这些虚的东西,和陆袅坐下来后,便捧起一杯茶,细细的品。 惠云故意把她们俩撂在一边,就是想让她们心里不舒坦,让她们先动怒,她才好找事。 哪儿想到,这两人是能忍的。 惠云话锋一转,说去她哥迟风冽来。 “我六哥是个多情种子,平素最喜欢美人,他呀,早早就娶了王妃,可是心静不下来,隔上几天就往后院纳女人,有一次得了个漂亮的,就见天的往那妖精的院里跑,宠的不得了。” 说到这里,惠云往陆袅看去一眼,见她表情平淡的喝着茶,眼中闪过恨意。 “父皇嫌他不上进,几次三番的提点他收敛点,六哥总是听之笑之,根本没听进去,后来父皇叫人把那妖精腰斩了,头剁了去喂野狗,六哥失落了一阵,又好了。” 她话里有话,又带着血腥气。 在座的各位都是名门贵女,什么时候听过这个,一个个的面露难色,捏着手绢,几欲逃走。 慧云很满意自己寥寥几句话带来的威慑力,她见陆袅还是面不改色,笑眯眯的撂下陈词:“他们这些王公皇子,在乎的只是一张脸,一身好皮囊,那些个妖颜惑主的东西,真要是死了没了,消沉两天,也就过去了,就跟惦念一条养了许久的狗是一样的。” 陆袅听到这里,突然发出一声嗤笑。 第71章 下堂太子妃71 慧云好像打了鸡血,眼神“嗖”的瞪了过去。 “你笑什么?” 陆袅放下茶盏,偏头回视她,脸露嘲弄:“我笑太子妃将六王跟畜生放在一起比较。” 慧云怒视着她:“贱人!你胡说八道什么,居然敢污蔑我六哥,好大的胆子!来人呐,掌她的嘴!” 丫鬟们蜂拥而上,陆袅从椅子上站起来,不慌不忙的卷起袖子,抬手便给了一人一巴掌。 她手劲不大,可也不小。 丫鬟们的脸上现出五指印,一个个疼的捂住脸,虽然恨极了陆袅,但也没人敢跟主子动手,一时间僵在原地。 这些个丫鬟,都是慧云从嘉启带来的心腹。 有句话说,打狗也得看主人。 慧云再也端不住,猛地从上面站起,怒不可遏的伸手指着陆袅:“你胆大妄为,目无尊卑,本宫看你是不想活了!” 陆袅笔直站着,脸上既无惧怕,也不见偏激的针锋相对。 跟不是一个段位的人对峙,她都不好意思认真,否则太欺负人。 “我活不活,是殿下说了算,什么时候轮到太子妃来定夺我的死生了?”陆袅淡问。 慧云没想到她居然连表面的功夫都懒得装,一时间脸涨的紫红,气得不轻。 “你神气什么,不就是殿下昨夜去了你那儿,本宫告诉你,我是正妃,你再受宠,也不过是个妾!” 陆袅嘴角勾起冷笑:“是呢,他宁愿宠幸我这个妾,也不愿意在新婚夜和你这个正妻躺在一张床上,可见他对你这个太子妃,半点感情都没有。” 慧云气绝:“……你!” 孙舞蝶突然跳到前头,跟个太监似的,扯着尖细的嗓子对陆袅喊:“阙嫔你怎么跟太子妃说话的,一点规矩都不懂,还不快跪下给太子妃赔罪!” 陆袅眯眼瞧她,像打量个傻子,脸上的嫌弃都不带掩饰的。 “神仙打架,你这小鬼偏要来插一脚,想分杯好羹,可你确信自己有那个命吃么?” 孙舞蝶被她盯的发毛,心里已经发怵了,可想着今天是站队的好时候,怎么也要让慧云看到她的忠心。 孙舞蝶咽了口唾沫,强势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就算再受宠,也不能对东宫太子妃出言不逊,这事就算捅到皇后和太后面前,她们也是要给太子妃做主的!” 陆袅似笑非笑:“哦?孙妃你在太后那里吃了好大一个嘴巴子,还敢往她老人家身前凑?” 孙舞蝶最忌讳别人在自己面前提那事。 陆袅专往她痛处戳,这让她从一个看好戏的角色,飞快的融入到这场嘴仗当中。 “阙韶!你一个小小的妃嫔,居然敢跳到我和太子妃的头上作威作福,真是活的不耐烦,本宫就送你上路!” 她狠起来,比慧云更有气势,眼睛圆瞪,形如夜叉。 “来人啊,绑了她!” 叶梓岚原先见陆袅游刃有余,就坐着没有动。 忽而见外面闯进来十个人孔武有力的侍卫,立马就坐不住了。 她站到陆袅的面前,将陆袅结结实实的护好,厉声斥喝:“我看谁敢动她!” 孙舞蝶正要放狠话,外面突然又走进了几个太监。 为首的正是皇帝身边的得力大太监吴常喜。 吴常喜的声音跟在叶梓岚的身后响起:“哟,溪桐殿这么热闹呐。” 第72章 下堂太子妃72 吴常喜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就是皇后见了,都要客气几分。 慧云顾不得收拾陆袅,连忙走到这大太监面前,温声问:“公公突然过来,可是有要事说?” 吴常喜给她道了安,突然转了个身,来到陆袅面前,笑着道了声恭喜。 “太子方才在御书房,往皇上那里讨了册封娘娘做贵妃的圣旨,阙贵妃接旨吧?” 旁人听了这话,都惊呆了,包括一旁的叶梓岚。 只有陆袅,脸色如常的跪下,高高举起手:“臣妾接旨。” 太子纳妃,太子妃为正妻,下设贵妃一名,侧妃两名,妃四名,嫔妃往下的妃子若干。 贵妃的地位虽比不上太子妃尊崇,但自东楠开国以来,只有赫连誉一个太子,封了贵妃。 第29章 阙韶如今的地位,可想而知。 吴常喜把圣旨送下后,就带着人离开了。 慧云一屁股坐下,再打不起精神为难陆袅。 她先头说,陆袅只是个低贱的妾。 这才多点功夫,就直接从嫔妃跳到了贵妃。 赫连誉对陆袅,根本不是宠爱。 至于那份心思是什么,慧云根本不敢往下多想。 她现在浑身冒冷气,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后悔当初死活一定要嫁赫连誉。 慧云只是后悔,孙舞蝶却是噤若寒蝉,浑身发抖。 她总觉得自己运气不好,生的模样没有宫里其他妃子好看,但胜在能拉的下脸,赫连誉每回宠幸她,她都能变着花样讨好他,将羞耻抛到脑后,让他敷衍着来,趁兴而归。 家里父兄不争气,她只能自己努力往上爬。 巴结太后,明明已经快要看见了甜头,突然就被嫌恶了。 于秋芷倒台,她想找一个新靠山,努力的做一条汪汪乱叫的狗,突然间,她想撕咬的人,变成了她得罪不起的存在。 陆袅成了新鲜出炉的阙贵妃,除了太子妃,所有人都要对她俯首帖耳。 孙舞蝶僵成了一根棍子。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场面,突然就安静了下来。 众妃笑着对陆袅说恭喜,不知不觉的簇拥着她,坐到了左首的位置上。 孙舞蝶等了许久,见陆袅没有跟她算账的意思,心里渐渐的松了口气。 慧云见不得陆袅得意,抚着额头,怏怏的说身子不爽利,让都散了,各回各宫。 一群人走出溪桐殿。 陆袅的身边一改冷清,围上来许多人,七嘴八舌的向她示好。 陆袅一直笑而不语,等身边的声音渐渐歇下来,突然转过身,看向努力缩小存在感的孙舞蝶,柔柔的开口:“既然你们都想和我互道姐妹,那我刚才被她气的心里不痛快,你们上去,一人给她一巴掌,帮我出出气。” 众妃面面相觑,推出一个人出来,那妃子跟孙舞蝶一个级别,这时就面露尴尬:“孙妃犯了错,自有专门的人惩罚她,轮不到我们动手的。” 陆袅天真的对她眨眼:“我让你们打她,是想看你们对我的感情有多深,扯宫规干什么呢?” 那妃子被她堵的说不出话来,一时间僵在原地进退不得。 “原来你们只是嘴上说说而已。”陆袅失望的摇摇头:“算了,都回去吧。” 她转身拉着叶梓岚抬脚离开,就在这时,一个响亮的巴掌在身后响起。 第73章 下堂太子妃73 有了第一个人出手,下面的就顺利多了。 深墙遮挡住了光,一群女人将孙舞蝶堵在墙角,排着队一个接一个的上前,甩一巴掌,就换人。 孙舞蝶一开始还挣扎,嘴里骂着些不堪入耳的话。 渐渐的,她声音就小了。 十几个妃子,打完了之后,孙舞蝶脸肿成了刚出锅的卤猪肉,又肿又红。 为首的妃子跑到陆袅的面前,笑容谄媚:“娘娘,您看这样可以吗?” 陆袅笑容如三月的春风,和煦而温柔。 她从身上解下一块玉佩,放到了妃子的手中,“干得好,没事就来九寒殿找我玩。” 妃子激动的攥紧玉佩:“臣妾午间就过去!” 陆袅笑了笑,就要离开,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还有一个人没打,她为什么是例外?” 陆袅停住脚步,缓缓转身。 收了她玉佩的那个妃子惊慌失措的跪下来,给陆袅磕头,低声祈求:“娘娘,她是臣妾的嫡亲妹妹,才十四岁,还小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饶了她一条贱命吧!” 陆袅不理她,对那小丫头招招手。 小丫头生的虎头虎脑,小跑到陆袅面前,盯着她,没头没脑的说了一句:“贵妃娘娘,你长得真好看。” 陆袅没想到她会说这个,愣了下,旋即笑出来。 她拉着叶梓岚的手,细细的摩挲了两下,告诉小丫头:“她是我最好的姐姐,我不让她动手,是怕她打疼了自己的手,你懂了吗?” 丫头懵懵懂懂的,看了看自己跪在地上的姐姐,声音低落:“可是我姐姐打人的话,手也会疼啊。” 陆袅笑的眯起眼睛,“那谁让你那么弱,保护不了自己的姐姐呢。” 丫头被问到,皱起了眉。 陆袅有点累了,不想再和这一大群子人做戏。 这会是真拉着叶梓岚走了,她知道,叶梓岚一定有很多话要问她。 两人刚走进锦遥殿,叶梓岚就迫不及待的抓住陆袅,焦躁的问她:“贵妃是怎么回事,他疯了吗?” 陆袅点点头,很认可她的猜测:“他好像是疯了!” 叶梓岚看不得她玩味的样子,晃了晃她的肩膀,“阙韶!你认真点,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袅拍拍她的手背:“就是昨晚他问我,想要什么,我就说想要当贵妃,越快越好,没想到……” 她呵了一声:“他还真给了。” 叶梓岚不理解:“你的身份敏感成这样,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这么不冷静,其中肯定有什么隐情。” 陆袅勾着她的手臂,往殿内走,边走边神秘的说:“我知道他为什么反常,姐姐想知道吗?” 叶梓岚急得心头直冒火:“你快别卖关子了!” 陆袅扭脸,猝不及防的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 叶梓岚吓了一跳,脸在须臾间红透,微瞪着眼睛:“做什么?” 陆袅凑到她的耳朵边,说了几句悄悄话。 叶梓岚倍感荒谬的哈了一声:“他怀疑我们两个……” 叶梓岚指了指自己,再指向陆袅,来回几遍,荒唐的直笑。 “看来他是真的疯了!” 第74章 下堂太子妃74 赫连誉此举,无非是想离间陆袅和叶梓岚的感情。 他认为,天下的女人都一样,眼界统一的小,只能看到眼前一丁点的利益。 阙韶作为一个被废的太子妃,本应该下场凄惨,在黯然神伤中死去。 可她非但没死,还在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从最低阶的奉仪,升到了贵妃的位置。 外人只会妒忌她,暗想她手段了得。 可叶梓岚作为陆袅最要好的人,见证着她从衰败走向富贵繁华,心里不免就要有不平衡。 叶梓岚从前是赫连誉最宠的妃子,吃穿用度都照着太子妃的规格来,赫连誉一个月有大半时间都宿在她的宫里。 就是这般的宠,也没给她封贵妃。 赫连誉突然来这一出,无非就是想挑拨陆袅和叶梓岚生出嫌隙。 感情是值得玩味的东西,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就能撬动相处十几年的好友老死不相往来,更何况陆袅和叶梓岚从前还是仇人。 赫连誉打的一手好算盘,可惜他猜不到,陆袅和叶梓岚之间的感情,早就升华成了革命情。 她们俩在乎的根本不是位份高低,目光所及之处,是这片河山大川。 九寒殿的丫鬟早上还担心陆袅被殿下恼上,这会就跟做梦似的,看着绫罗绸缎被一箱箱的抬进九寒殿,互相掐着对方的脸,疼得龇牙咧嘴,才意识到,她们主子真成了贵妃! 丫鬟们高兴的抱成一团。 陆袅和叶梓岚坐在院子里,刚用过午膳,喝着清茶,感受着春日的和风,难得的惬意。 “姐姐和叶将军可有再见面?” 叶梓岚没想到陆袅会突然问这个,呷了一口茶,才缓声道:“自从决定留在宫里,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陆袅脸上的笑意淡了点,“为何不见?” 叶梓岚表情诧异:“他是臣子,我是后妃,总见面的话,被人发现可是重罪。” 陆袅闻言,眉心微蹙:“姐姐以为,我所说的复仇,是让你在这宫阙里头内斗,最终成为那个男人的附庸品?” 叶梓岚不懂她怎的突然将话说的这般直白露骨。 但情势就是陆袅说的那样,她们只能在感情一事上折磨赫连誉,还有什么其他的法子么? 叶梓岚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分明写着“难道不是吗”几个字。 陆袅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合着她这里又是忍辱负重,又是苟且偷生的,在叶梓岚眼中,只是为了重回那至高无上的太子妃的位置? 陆袅突然冷笑:“我要的是让他尝到和我一般的滋味,国破家亡,他一个没有心的人,你指望他被所谓的爱折磨的死去活来,姐姐,经历这么多的事情,你怎的还是如此天真?” 陆袅很少在叶梓岚面前露出自己的本来面目,不是怕吓到她,而是她看清楚了叶梓岚的本性。 叶梓岚会对弱者充满同情,但却不会怜悯强势的人。 陆袅此刻,就像一把锋芒毕露的剑,剑刃锋利无比。 叶梓岚得承认,自己有点被吓到了。 第30章 她微张着嘴,好久才吐出两个字:“阙韶……”你真的是阙韶吗? 陆袅在想,要不要跟叶梓岚摊牌。 她装小白兔,也装够了。 两人正各怀心事的对视着,丫鬟突然高声道:“萧嫔娘娘到!” 第75章 下堂太子妃75 萧湘湘,东宫最早的一批妃子。 她长得不出众,中等姿色,入东宫三年,不争不抢,形同透明人。 她是在溪桐殿里最先开口讨好陆袅的人,虽然没第一个动手打孙舞蝶,但却是最先选择站队的。 陆袅收了脸上的真情实感,换上假笑。 萧湘湘不是一个人来,还带了她那个妹妹一起。 小丫头脸嫩,可要是看个子,却比萧湘湘高半个头。 她宽肩,腰身也较壮,要不是长得清秀,简直就像男扮女装。 萧湘湘拉着妹妹给陆袅和叶梓岚请安。 陆袅和颜悦色的让她们姐妹起来,叫人看座。 小丫头不知道礼数,刚坐下就捏起桌上的点心,往嘴里塞。 萧湘湘原本想拦,慢了一步,就看她把糕点囫囵塞进嘴里,就嚼了两下,一口茶牛饮下去,又想拿着吃。 萧湘湘忙在她手背上拍了两下,急道:“我出门怎么教你来的,在贵妃娘娘面前切记收敛言行,不可放肆,你这么快就忘了?” 小丫头并不害怕,张着一双清亮有神的眼睛看陆袅,直言快语道:“贵妃娘娘是好人,她不会惩罚我的。” 萧湘湘急得脸通红,正要为自己这个莽撞的妹妹求情,陆袅笑着抬手,让她先别说话。 她兴趣斐然的问小丫头:“你倒是说说,怎么看出我是好人的?” 小丫头神色认真:“我师傅说,看人,首先要看她的眼睛,贵妃娘娘的眼睛好看,里面没有那些雾沉沉的脏东西。” 这世上的夸赞,最真心的,一定是出自孩子之口。 陆袅不是个好人,但这并不妨碍她听到别人夸她是个好人时,心情愉悦美丽。 “你这妹妹,讨人喜欢。” 萧湘湘听过太多别人对妹妹的恶语评价,头一次听到夸奖,不由愣了愣。 回过神后,她急忙拉着丫头跪下,摁着小丫头的脑袋,给陆袅磕了三个响头。 她此举突然,其他人都被吓了一跳。 只有陆袅,陆袅神情淡漠,不做回应。 叶梓岚见不得这个,连忙叫人把她们俩拉起来。 “都是爹生娘养的,跪天地父母,不兴随便跪旁人,快起来!” 萧湘湘不起,眼中忽而滑下两行泪,情绪莫名的激动:“娘娘,我妹妹叫萧思思,思念的思,她还小,脑子一根筋,不会转弯,张口就得罪人,臣妾,不!奴婢恳求您,让她往后多来九寒殿,不需为她准备吃喝,就让她时常来陪您说说话。” 她眼中透着祈求,仿佛陆袅不点头,就是断了她的生路。 陆袅盯着看了一会,语气漫不经心:“怎么,你明日就要死了,这么急着托孤?” 叶梓岚不赞同的在她肩上拍了一下:“阙韶,别说这些个不吉利的话。” 陆袅顺势抓着她的手,细细的把玩,却不说话。 她在等萧湘湘的回答。 萧湘湘跪在地上,凄惨一笑:“我看见娘娘的第一眼,就知道您不是凡人,连我病重都能猜到,思思跟着您,我就算明日就去了,也安心了。” 第76章 下堂太子妃76 萧思思脑子一根筋,但不是傻子。 她才知道姐姐生病了,急得什么似的,搂着她上下的看。 “姐姐你哪里病了,是不是头又疼了,我给你摁摁!还是肚子疼,胸口疼?姐姐你说话呀!” 萧湘湘解决完了一件人生大事,整个人像卸下了什么担子,神情都轻松不少,脸上也露出了微笑。 她紧紧抓着萧思思的手,看一眼陆袅,压抑着激动:“思思,你以后就是九寒殿的人,唯贵妃是重,不可以任性妄为,听到没有?” 她的语气,简直就像陆袅已经答应了帮她养妹妹一般。 可事实上,陆袅根本没有开口。 “我是喜欢这个孩子,但她的性子这般莽撞,我为何要在自己身边埋这样一颗地雷来害自己?” 陆袅说话,永远都是不紧不慢,除非情绪异常波动,否则让人听不出一点情绪来。 幸而萧湘湘不是个蠢的,她将萧思思往前推了推,神色恳切道:“思思早年身体不好,爹娘送她上山学武,本是为了强身健体,可她有几分学武的天赋,武功不能跟顶尖武林高手比,但一般的皇宫大内侍卫,都不是她的对手。” 她卖命的推销萧思思,就差让小丫头在陆袅面前现场表演。 陆袅听到萧思思武功不错,心中一动。 她现在身边缺人,非常缺。 萧思思的出现,就像瞌睡时的枕头,太及时了。 最妙的是,萧湘湘活不了太久,很快就要去了。 萧思思成了孤家寡人,没有依恋,单纯又强大,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武器。 陆袅推诿了一番,在萧湘湘又要哭着跪地求她时,才大发慈悲的松了口。 她答应留下萧思思后,整个人都变得好说话起来。 “你生的什么病,我让太医给你把脉,吃药休养,说不定就好了。” 萧湘湘苦笑,“劳娘娘费心了臣妾已经是病入膏肓,药石无医。” 她说着,摸了摸萧思思的发顶。 “我此生无憾,就是记挂着思思,想让她一生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陆袅知道她在说给自己听,因为白得了一个好用的棋子,心情实在愉快,就很痛快的许了诺言:“只要我在一天,这孩子就一定衣食无忧,健康平安。” 诺言是说给活人听的,活人可以监督。 死人就是听个慰藉,就算以后陆袅没有实现诺言,萧湘湘又能怎么办呢,她总不能从棺材里爬出来找陆袅算账。 萧湘湘并不是在陆袅面前演苦肉戏,那日她回去不久,就瘫在了床上。 不到三天,她住的宫殿挂了白。 她的位份不高不低,葬礼办的简单,赫连誉忙着和群臣商议是否派兵增援顺水。 顺水近日被一伙不明势力频繁侵扰,原本只是小打小闹,没想到那伙势力竟然有一举拿下顺水的趋势。 顺水虽是个小国,气节却一点都不小。 它在东楠的南边,周围小国都自愿成了东楠的藩国,只有它保持着绝对的独立。 既然不是附属国,东楠就没有理由出兵增援。 赫连誉和大臣们商议了两日,便错过了萧湘湘的葬礼。 除正妃外,其余嫔妾,不得葬身皇陵。 陆袅和叶梓岚出面,买了一块地,将萧湘湘葬了。 萧思思听她姐姐的话,每天都来锦遥殿找陆袅。 第77章 下堂太子妃77 虽然萧湘湘说,不需要陆袅管萧思思的饭。 但萧思思的位份低,整日在自己的宫里吃不到什么好的。 她每回吃饱了到九寒殿,一见丫鬟把那些个珍馐海味摆上来,就忍不住吞咽口水。 陆袅觉得她像一只馋猫,明明想吃,但是碍于面子(姐姐的叮嘱),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还拼命忍着。 她总不至于故意馋一个半大的孩子,叫丫鬟加一副碗筷。 九寒殿从此多了一个长期食客,胃口其大,比寻常男子还能吃。 丫鬟们啧啧称奇,背地里嘲笑萧思思是饿死鬼投胎。 一日被陆袅听到她们嚼舌根,不由分说的叫人捆了打五十大板。 从此九寒殿里再没有人敢拿这个嘲弄萧思思。 日子渐渐热起来,后宫的妃子脱了身上的皮绒厚裳,换成清爽的裙装。 身上不再臃肿,女人们心思活泛起来,今日煲汤,明日谈论棋谱,见天的往东宫的议事堂外头跑。 议事堂是赫连誉和群臣谈论政务的地方,寻常人根本不让进。 妃子们就在外头,娇滴滴的叫殿下。 拦人的差事不好办,几天下来,柏雨跟赫连誉抱怨,请求他传一道口谕下去,让妃子们无事别来叨扰。 赫连誉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期待来:“她来过吗?” 柏雨愣头愣脑的问:“谁?” 赫连誉眯眼盯他:“这贴身侍卫的位置,你是不是当够了?” 遭到如此重大威胁,柏雨突然福至心灵:“殿下是说阙贵妃?她没来过,就连丫鬟都没有差使过来。” 说了还不如不说。 赫连誉脸色微微泛黑,一甩手,把狼毫丢进笔筒里。 “走,去九寒殿。” 柏雨看了看堆积如山的折子,虽然很不想触霉头,可职责所在,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殿下,您这折子还剩一大半没……” 走在前头的人甩来一句:“闭嘴!” 殿下想任性,做属下的,哪敢阻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