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骨囚婚》 第1章 [现代情感] 《蚀骨囚婚》作者:明月好【完结】 追逐段寒成多年,方元霜飞蛾扑火,最后粉身碎骨。 不仅落了个善妒杀人的罪名,还失去了众星捧月的身份。 远去三年,她受尽苦楚,失去了仰望他的资格。 - 可当她与他人订婚,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段寒成却幡然醒悟。 他动用手段,强行用戒指套牢她的半生,占据了丈夫的身份。 他画地为牢,他与她都是这场婚姻的囚徒。 不仅落了个善妒杀人的罪名,还失去了众星捧月的身份。远去三年,她受尽苦楚,失去了仰望他的资格。-可当她与他人订婚,即将步入婚姻殿堂,段寒成却幡然醒悟。他动用手段,强行用戒指套牢她的半生,占据了丈夫的身份。他画地为牢,他与她都是这场婚姻的囚徒。-后方元霜将这当成他的报复。她麻木痛苦,一抹笑都吝啬给他,屡次提出离婚。段寒成第三次撕毁离婚协议书,口吻卑微却强硬,“离婚?想都不要想。” 第1章 沿途的风景既陌生又熟悉,寒风掺杂着豆大的雨珠子往下落,车窗被模糊了,方元霜惶恐又好奇地看出去。 许多景色都变了,她也变了。 三年过去,映在车窗上的那张脸不再是饱满圆润的,褪去了婴儿肥,加之常年食不果腹的日子,方元霜面上没有多一寸的肉,脸型是极清瘦的巴掌脸,眉毛细而弯,常年的营养不良导致面色蜡黄,鼻梁上雀斑点点。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身旁座位上的男人面容埋在阴影中,轻轻摩挲着身前的纽扣,口吻更像是在审问犯人。 方元霜枯黄干燥的头发、耳垂的冻伤、以及廉价的穿着,都证明了她过得很糟糕。 她的手垂下,拽着旧毛衣袖口出的小毛球,忐忑道:“很好。” “也是。”周嘉也叹了口气,“你还可以活着,有些人却因为你死了。” “……抱歉。” 如果让那些人看到她如今的惨状,约莫都会暗道她是活该,是自已作死,惹谁不好,要去惹那个睚眦必报的男人。 还害死了他最爱的女人,不然怎么会被驱逐,又落魄成这个样子? 车子在周家老宅外停下。 司机撑着伞,打开车门,将方元霜接到伞下,周嘉也走在前,单手埋在裤袋里,径直走进周家大门。 方元霜小心翼翼跟在周嘉也身后,这里的空气、砖瓦、花草她都熟悉,这是她生活了十九年的地方,再度走进来,却恍若隔世。 雨声还在继续,纷扰地砸在伞面上,混杂在这场雨里的还有沉重的脚步声。 方元霜一路低头,并未察觉。 前方的周嘉也突然停了下来,“寒成。” 段寒成撑着黑色雨伞,微笑着时眼底却是漠然疏离的,三年前的那场变故后,他便成了这样沉默寡言的性子,他“嗯”了声,目光越过了周嘉也。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时,方元霜以为自已会激动,会迫切地要看他一眼,可这些都没有。 连一丝的紧张都不曾浮现。 原来心灰意冷后,会是如此平静,心绪已然松弛,又被那道微不可察的寒冷眸光扫过。 是段寒成。 雨雾中的二人,一位清雅矜贵,一位俊美阴晦,论家世样貌,才学品性,二人不相上下,自小便是挚友,走到哪里,都如同一副引人注目的画作。 过去,这两人一个是她的亲哥哥,一个是她痴迷的男人。 如今,他们都是她的仇人。 手一软,伞倾了下,方元霜藏在伞下,出于礼貌,还是称了声:“段先生。” 姓周的时候,她哪里会这样叫段寒成,一句段先生拉开了千山万壑的距离,再不是一声接一声甜甜的寒成哥。 “什么时候回来的?”段寒成的问话没温度,掺杂在这场雨里,寒意刺骨。 周嘉也略带兴味,“家里听说她亲生父亲失足坠河死了,这不,就接了回来,真是接了个祸害,这次不知道还要害死谁才满意。” 轻瞥了段寒成一眼,他笑道,“你要小心了,小心又被缠上。” 过去那些年,方元霜的确缠段寒成缠得厉害,打听他的喜好,收藏他摸过的香烟,创造无数偶遇的机会,都是为了离他更近一步。 圈子里没人不知道她喜欢段寒成,也都知道,段寒成厌极了她。 要不然也不会在她的身世曝光后,不仅不帮她,还动用各种手段,险些让她没命。 要说周嘉也是第二恨她的人,段寒成便是第一,他阴鸷的目光如刀锐利,透过雨伞,像是要将元霜凌迟一遍,“是吗?她还敢?” 第2章 趋于恐惧。 元霜握紧了伞,连嗓音都在颤抖,“……我不会的,过去是我不对,给你造成了困扰,对不起。” 撑伞站在风雨里,她瘦弱到营养不良的身体藏在宽大的衣物中,风吹过,裤腿都是空荡荡的,说话时颤颤巍巍,哪有还半点周大小姐的风采。 她怎么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方元霜在姓周时,目中无人,野蛮娇憨,仗着家里的宠爱连周嘉也这个哥哥都敢辱骂,段寒成也要因为周家与周嘉也的缘故让她三分,她在睦州横行霸道,惹是生非,没人不怕她,不厌恶她。 这才三年。 失去了周家庇护与光环的她,竟然活得还不如街边一条流浪狗,甚至学会了求饶。 段寒成迈步向前,眸光平视,与方元霜擦肩而过,轻描淡写的语气,却比周嘉也的直言不讳更有杀伤力,“走了,免得被不干净的东西脏了眼睛。” 周嘉也哼笑一声,催促元霜:“还傻站着干什么,快进去。” “哦好……”方元霜回了回神,忙跟了上去。 在跨过那道门槛时,脚下像是被什么绊了一下,她往前一摔,下巴撞在地上,后槽牙狠狠一疼。 前方,是周嘉也的嗤笑声,笑她的狼狈滑稽,落魄丢人。 这一幕,周母看到了。 她坐在正前方的沙发上,虽然于心不忍,但还是克制了站起来要扶元霜的冲动。 方元霜拍了拍衣摆,屈膝站了起来,没有因为周嘉也的故意为之大发雷霆,她像是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不过三秒钟,就恢复如初,还道了歉,“……不好意思。” 周嘉也没想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挂在唇边的笑掉了下来,语气更沉,“丢人现眼,还不进来。” 在睦州,唯一还记得方元霜,还想她的,只有周母了。 走到她身边,元霜弓着脖子,睫羽微垂,语调与面对段寒成时一样,有着不易察觉的距离感,“樊姨。” 手腕被那双宽厚温暖的掌心握着,樊云的眼泪啪嗒啪嗒掉着,慈祥温柔的面上布满了泪痕,挽开元霜鬓角的发,“孩子,怎么瘦了这么多?” 周嘉也坐在旁,接了一声,“装模作样,为了让您心疼。” “嘉也——”樊云斥了他一声。 方元霜无波无澜,也哭不出来,她的眼泪在被亲生父亲殴打,在吃不饱饭险些饿死冻死的那些夜晚,早就流干了。 樊云整理了眼泪,“没关系,回来就好,既然你爸爸已经不在了,你就留在这里,我还将你当作亲生女儿,好不好?” “不……”方元霜活动手指,离开了她的手掌,“您能接我回来,我已经很感激了,其他的我不敢奢望。” 她一开口,樊云泪流得更加厉害。 这哪里是她那个骄慢狂妄的小女儿,她高高兴兴地接受,亦或者是埋怨这三年他们的不管不问,都好过这个软弱卑微的模样。 樊云可怜她,周嘉也却不吃这一套,他站起身,打破了这场苦情戏码,“妈,您确定要认一个杀人犯当女儿?” 被安排住进了周家,有关方元霜的东西,樊云没动过,陈设摆件,风格装潢,维持三年前的样子。 屋子视野开阔,床褥绵软,身子陷进里面应当是舒适的,方元霜却做了噩梦,梦里巴掌往脸上落,喝醉的男人拎着酒瓶,摇摇晃晃走到衣柜前,将她拖了出去。 酒瓶砸到了身上。 好疼。 玻璃片扎进了皮肤里,活生生将她疼醒。 坐在床头,满屋的黑暗令人窒息,她下了床,大口喘着气往外,迫切想要呼吸一口新鲜空气,没等下楼,就在走廊拐角处掠见一抹光,与一道讥诮的嗤声。 “如今她连你的头发丝都碰不着。”周嘉也坐在三楼的吧台处,手上拿着一杯酒,缓缓摇晃,“家里已经给她安排了去处,你不必再为她忧心。” 第3章 电话那端是谁,方元霜隐约猜得到。 她回来,段寒成一定是恶寒嫌恶的,因此三更半夜跟周嘉也确认她的状况。 是他多虑了。 一个在泥潭里滚过一圈,粉身碎骨出来的人,怎么还会妄想触不可及的天之骄子,多看他一眼,恐怕都成了奢望与亵渎。 第2章 苦苦扯了下嘴角,噩梦的恐惧褪去了,方元霜转身回去,地上一道阴影落进周嘉也的余光,他呵斥一声,“站住!” 快步走过来,方元霜干瘪如柴的身体映入眼帘,樊云给她拿了睡裙,米白色的,盖住半个小腿,白天她来时裹在毛衣与牛仔裤里,臃肿又粗糙,还看不出什么。 这下脚踝露在外面,小腿与小臂像是皮包骨,没什么人样了。 “你在这儿干什么?”周嘉也上下打量她,藏不住的鄙夷,“又想害人?” “……我、只是出来走走。” 周嘉也上前一步,突然拽住方元霜的衣领子,声音沉得像是索命的恶魔,“你以为你还是周家的小姐可以在这里到处走走吗?” 三年前,她就被查出来不是周家的孩子,她是被抱错的,她的父亲是赌徒,母亲早亡,她享受了富裕生活,糟蹋了阴差阳错的恩赐。 而那位真正的周小姐,早在六岁的一场高烧中去世。 抖着下巴与惨白的唇,方元霜道歉,“……我不会了,下次不敢了。” “别以为把你接回来是让你过好日子的,痴心妄想的毛病这么多年都改不了吗?” 警告完毕,周嘉也将元霜摔在地上。 她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抓着他的胳膊咬上去,或是哇哇大哭叫来樊云告状,她只是默不作声地垂着脑袋,膝盖蹭破了皮,不哭不闹,身子很瘦小,地上的影子都是一小团。 好像从将她接回来开始,她的脖颈就是弯着的,没打直过。 周嘉也抬起手,想要掰直了方元霜的脖子,手掌阴影一垂下,她好像感知到什么,出于生理反应与惊恐下,手脚一缩,捂住了自已的头,贴着墙壁,抖得像筛子。 错愕了下,周嘉也收回了手,大骂了声,“打你我都怕脏了手,快滚!” 像是得了赦免。 方元霜连忙跑开,滑稽得要命,周嘉也却笑话不出来了。 跟段寒成的电话没断。 周嘉也坐回去,一口灌下半杯酒,“你说她怎么成这样了,我就抬下手,她就吓成那个德行,好没意思。” “不忍心了?”段寒成的声音从话筒中过滤,微微干哑。 “没有,就是觉得这样就不好玩了。” 对方元霜,段寒成再了解不过了,“苦肉计而已,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拙劣,真是毫无长进。” 淡长的睫一垂,他延续上被打断的话题。 “你刚才说,家里给她安排了其他去处?” “是啊,过些天就去见面。”周嘉也禁不住幸灾乐祸,“等她嫁过去了,保准度日如年,断子绝孙,长命百岁。”— 清晨道路上湿漉漉的,轮胎碾过,激起一层薄薄的雨水。 睦州接连下了几日的雨,今早的雾隐约散了,樊云安排方元霜上了周嘉也的车,她拽着手指,很轻的声音从嗓子中浮出来,“……要去哪里?” 周嘉也一只手扶着方向盘,“少问,反正是妈给你安排的,好好表现。” 也是。 不管去哪里,总不会比之前更糟糕了。 方元霜埋下头,“好。” 餐馆以中式风为主,绕过庭院中是假山与小桥,掠鼻的风从树梢中吹拂来,干净清新,穿着旗袍的服务生迎他们进去,踩在木质的楼梯上,轻飘飘的,像是随时会跌落。 跟在周嘉也身后,进了最尽头的包厢。 方元霜认出了这里,是吃早茶的好去处,她曾是这里的熟客,不为觅食,只为可以看那个人一眼。 那时段寒成刚接手家里的生意,到这里来应酬交际是常事,方元霜舍弃懒觉,早早来蹲守着,她就坐在二楼的位置,等着段寒成上楼,挥手跟他道一声早安,日复一日,从没得到回应。 直到那次,段寒成主动走到桌前,屈指轻叩了两声,方元霜抬头看着他,心花怒放,迎接她的不是段寒成的早安,而是他拧着的眉、沉下的嘴角,以及一句:“这样很好玩吗?” 第4章 方元霜不觉羞耻,咬咬殷红的唇回他,“谁让你躲着我,不跟我见面,我只好在这里等你。” “我躲着你,你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那时好天真,真就摇了摇头。 段寒成已经维持了应有的绅土风度跟她解释:“因为不想见到你。” “你可以假装看不到我,但我就是想多看你两眼,一眼也好。”方元霜都要佩服自已强大的自尊心了,段寒成的面色那样沉了,她还可以冲他撒娇:“寒成哥,我真的很想你,你就一点都不想我吗?” 重回旧地,这里翻新过,二楼的位置没有了,位置上追逐段寒成的身影也不会再有了。 周嘉也没有陪同方元霜一同进包厢,里面很空,没有上食物,没有茶水。 “你在这里等着,过会儿就会有人来跟你见面。” 方元霜抿唇站着,捕捉到了周嘉也眼底的一抹狡黠,她点头说好,旋即坐到椅子上,没多问一个字。 可周嘉也说的人还没有来,日升日落只在眨眼间。 黄昏落了,这里的人食客换了一批又一批,周嘉也才打来电话,指了另一去处,让她过去。 方元霜扫了眼地址,那是段寒成名下的一家私人会所。 日头一落就下了雨,选了视野最好的包厢,窗子上雨痕遍布,段寒成驻足窗边,一垂眸就可以看见楼下那道小跑进来的薄弱身影。 方元霜没拿伞,肩膀被淋得湿透了,几缕头发湿漉漉地沾在鬓角,她搂着肩,站在会所门口,想要进去,却被保安拦在外,给周嘉也打电话,却怎么也拨不通。 寒雨与冷风浸透了衣物,冷得她直哆嗦。 楼上的人将她的窘迫与狼狈当一场好戏观摩,周嘉也走到窗边,往下一睨,冷声道:“看她还能装多久。” 窗子上印着两张薄情面容,段寒成轻晃杯中的酒,“她真的等了一天?” “千真万确。”周嘉也可是派人监视了的,“家里给她安排了婚事,让她跟徐家的小儿子见面,你知道徐京耀的,纨绔子弟一个。徐家为了还人情账答应了,徐京耀可不答应,说什么也不去。” 樊云为了这个冒牌货,可谓是用心良苦。 周嘉也无法苟同,过去方元霜身世没被揭穿,樊云宠她就罢了,可没了这层血缘关系,还待她如同亲女。 将她送走这三年,樊云日日以泪洗面,最严重时还曾患上郁疾。 段寒成灌下口酒,辛辣让嗓音沙哑沉重许多,“徐京耀在隔壁?” 周嘉也:“可不是么,估计又带了一群人花天酒地。” “去通知他。” “啊?” 段寒成侧影淹没在昏暗里,表情隐晦,指腹轻轻擦在杯口,周嘉也不懂,“他下去了那个冒牌货又要得意了。” “他不会下去的。”段寒成很肯定,但他会派其他人去。 看人淋雨有什么好玩的? 精彩的还在后面。 周嘉也去了,包间里只剩段寒成一人,他倚在窗边,拨开金属打火机,火焰拢在掌中,点了根烟,在等待的过程中,再度垂眸看去,落入眼中的那一幕让他愕然。 楼下。 方元霜走下了台阶一步,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让雨水在掌心蓄起一些,接着递到自已唇边,小口小口喝下去。 那样子让段寒成想起路边白色的,却脏兮兮的流浪猫在舔舐污水。 可他不会施以援手。 毕竟方元霜柔软的皮毛下生着尖锐的獠牙与利爪,一不小心就会被抓伤,有了前车之鉴,段寒成不会轻易心软,可心头的震惊,还是难以压制。— 咽下那口雨水,背后的门自动打开,出来的不是周嘉也,不是樊云口中一表人才的徐京耀。 为首的女人方元霜认得,过去得罪过她。 非要说是得罪并不确切,不过是一场小提琴比赛上赢了她,她在后台哭哭啼啼,方元霜看不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她,“你当这里是幼儿园,拿不到第一就哭,等着别人拿糖安慰你吗?” 峰回路转,这下轮到自已了。 女人走到了她面前,眼尾挑起一点轻蔑,环臂站定,眼神上下瞟了瞟,“瞧瞧,这是谁啊?” 第5章 三人围着方元霜,似打量、似探视,错落的目光中皆有惊愕,这些人里都是熟面孔,但三年过去,也都生了。 当年她被赶走,周家是给了她父亲钱的,托他好好照顾她。 她们还以为,这些年方元霜过得不差,没成想养成了这副模样。 “这不是周大小姐吗?”女人嗓子尖锐,轻声慢调地嘲讽完又改了调子,“呸呸呸我忘了,咱们眼前这个就是个冒牌货。” 一阵哄笑过去,另一人接话。 “怎么,你是来找京耀哥的,知道自已这副模样勾搭不上段寒成了,就退而求其次?” “薇薇,你说什么呢,就她这个样子,搭上京耀都是高攀。” 第3章 “你倒是提醒我了,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货色,当年段寒成看不上她,她就找人绑架向笛,害她没了命……”谷薇瞪着方元霜,似是要剜了她,嘴里不忘大声宣扬着,“你怎么好意思还活着?” 方元霜嗫嚅了下唇,黯淡的眸中划过恐惧,当年段寒成掐着她的脖子,也问了同样的话。 她哭着说不是她,她也是受害者。 段寒成不信。 没有人信。 法庭上绑匪指控她,父母怀疑她,律师拿出铁证,她百口莫辩,过去是,今天也是。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心虚的吧?” 风将雨吹进来,打湿了她半侧衣物,她站在寒风下,接下了这份控诉,“是我不对,是我的错……” 话一出,谷薇几人都愣了,那样高傲的人,竟然这样低声下气同她们言语。 正色了番,谷薇哼笑一声,“现在知道是自已的错,当初在法庭上怎么不承认?” 方元霜没有争辩,被推了两把,身子跌入雨中,摇摇欲坠。 看不到她的反扑,失了趣味性,段寒成按灭了烟,正要坐回去,楼下的争执激烈了些,大约是被方元霜唯唯诺诺的样子激怒,谷薇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周嘉也顿时站直了,等着方元霜的反应,可她只是捂着自已的脸,没有动,谷薇抓着她的胳膊一推,她滚下了台阶,会所旁的保安被惊动,围了上去。— 好在伤得不算严重,摔一跤,挨一巴掌,比起一条鲜活的人命,还是轻了许多。 方元霜湿透了,瑟缩在车子后排,与她并排而坐的是段寒成,二人一个云淡风轻,舒展淡漠,一个凄楚灰败,犹如丧家之犬。 完全不像是该出现在同一空间的人。 车子里是备着毛巾的,段寒成没有拿给方元霜,但如果她开口求一求他,他兴许会大发慈悲。 就像之前那样,她拽着他平整的西服袖口,娇嗔着:“寒成哥哥你帮帮我嘛,就一次……” 可他不知道。 长久得不到回应的求助是会令人死心的。 哪怕再次拥有了博同情的机会,方元霜也不会再开口了,南墙撞多了,是会疼的。 “嘉也去找徐京耀了,我送你回去。”段寒成开口撇清干系,跟方元霜坐在同一排,中间却好似相隔很远。 方元霜的口吻比他更加疏离,“其实……我可以自已回去的。” 这下倒成了他自作多情了? 段寒成嘴角是自嘲的弧度,“这是嘉也的嘱托。” 言外之意,不是他要多管闲事。 “我知道的。” 段寒成没有看她,却可以感觉到她好似抬了抬脸,微茫的视线折射而来,每句话都是她蓄了极大的勇气的,“我知道,你不会想要再跟我见面,过去是我不懂事,犯下了许多错误,给你造成了许多困扰,那种错误,我不会再犯了。” “那种错误?”段寒成转过脸,“是指?” 方元霜又低下了头,“喜欢你。” 第6章 伞是偏斜的,堪堪遮住了方元霜,她身上湿了一遍又一遍,不介意再湿一次,可段寒成不该被污浊的水弄脏。 两人并肩走在瓢泼雨中,伞只有一把,段寒成撑着,方元霜不敢靠近他,瑟缩在伞下,余光掠见了段寒成被淋湿的半边肩膀。 心沉了沉。 方元霜兀自深吸了口气,每次开口都是斟字酌句的,“……不用给我打伞的,我已经淋湿了。” 段寒成语气不变,一本正经中多了份残忍的疏离与严肃,“我只是不想樊姨责怪没照顾住你,别自作多情。” 自作多情,她是不敢的。 当年为这份自作多情付出了多么惨痛的代价,她刻骨铭心。 沉默着走完了一条路,窥见周家老宅楼中的光时,段寒成再次开了口,似是警告,更像是确认,“在车上那番话,你记得遵守。” 方元霜说,喜欢他是错,缠着他是错,这种错再也不会犯。 “我会的,过去我太幼稚,那些事我真的很抱歉。” 这一路上她不知说了多少对不起与抱歉了,被她缠着的时候,多想听她说放弃,可真到听见的时候,似乎没开心到哪里去。 段寒成不作声,心如止水。 收了伞,周家的保姆前来迎人,看了眼段寒成与方元霜,率先将毛巾给了前者,谁金贵,一眼就知,方元霜不姓周了,连这里的保姆都可以给她脸色瞧。 段寒成没收,眸光如炬,“您觉得我比她更需要吗?” 保姆面容一僵,忙将毛巾给了方元霜,“我、我这再去拿。” “不用了,我这就走了。” 樊云闻声下来时,一眼看见站在一起的两人,快步走过去,紧张心疼都写在脸上,“怎么淋成这个样子,出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不打伞。” “打了的。”方元霜攥着毛巾,擦拭手背,“不要紧。” “都淋成这样了还不要紧?” 樊云唤着家里的保姆,“佟妈,快去放热水让霜霜洗个澡,不然要生病的。” 不管到了何时,樊云的疼爱都不曾消散过,方元霜嗫嚅着道谢,步履缓慢上了楼,背后二人的目光双双落在她身上。 樊云先移开了,她看向段寒成,戒备掩藏在和蔼下,“寒成,怎么是你送霜霜回来,我不是让嘉也带她去……” “徐京耀没去。”段寒成面无表情,诉说着实情,“嘉也去找他了。” “他没去?” 樊云端庄的面上多了怒意,“怎么可以这样,实在是太不尊重人了,我肯定要告诉他爸妈的!” 话音一落。 她又平静道:“不管怎么说还是麻烦你了,以后这种状况,让嘉也打电话给我就好。” 段寒成点头,却又意味不明道:“樊姨,我听说,你打算让将她嫁进徐家?”— 洗澡时方元霜锁上了门,没有让人进去。 樊云敲了敲门,“霜霜,难不难受,要不要准备药先吃点预防?” “……不、不用了。” 她没这么娇气,这三年别说是感冒发烧,就算被打到脱臼,都是她咬着毛巾自已接的胳膊,疼醒了,顾不得身上的新伤旧伤,就要爬起来冒着风雪去赚钱,冬天永远是一双脱了胶的鞋子。 雪灌进鞋里,可以将脚趾冻到发紫发硬。 相比之下,淋一场雨,实在算不得什么了。 急忙换上衣服出去,樊云正在等她,拉着她的手,轻抚了下脸,又触碰额头,“不是让嘉也照顾好你么,怎么还让你淋雨了?” “没关系的。” 回来后,方元霜学会了体谅,变得知书达理,温柔又善解人意。 樊云过去每天都祈祷自已的小女儿懂事一些,别那么任性,别总惹她父亲生气,可她真的变成这样了,做母亲的又忍不住心酸。 拉着方元霜到一旁坐下,樊云拿着毛巾,揉搓按压着她发尾的水珠,那一头乌黑柔顺的发成了如杂草一般的恹恹着,没有生命力,很枯萎。 像是元霜这个人。 第7章 樊云心疼得鼻尖酸涩,这次接元霜回来,是她以一已之力坚持下来的,可这也是有要求的,她不能够再对元霜过分宠溺,再将她宠坏,得罪了人,没人救得了她了。 “樊姨,我自已来吧。”方元霜不习惯这种疼惜与亲昵。 樊云没松手,“霜霜,这些年是我不对,没有去看过你。” “……我理解的。” 摸着她的头发与瘦骨嶙峋的肩颈,樊云问出了真正的心中所想,“你对寒成,还有……” 没等说完,方元霜就摇了头,“没有的,自知之明我是有的,您放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懂的,我不会再添麻烦了。” 尤其是像害死人那样的大麻烦,她不会犯,也不敢再犯。 方元霜越是诚恳,那抹笑就越是心酸,“我会想办法跟您介绍给我男人见面认识……如果可以结婚最好,但如果不可以,我也不会留下让您难做的。”— 将方元霜丢在雨里这事太过分,徐京耀母亲一早将他带了过来,亲自赔礼道歉,樊云在楼下陪着。 方元霜得了重感冒,昏昏沉沉就被拽起来洗漱,换上樊云准备好的衣服,保姆在后唠叨了两句,无非是埋怨她怎么瘦成这个样子,最小码的裙子上身,竟然不裹腰身,用针缝了两下,才堪堪合身。 被催促着下楼,保姆缝得着急,针好几次扎到了肉,方元霜咬牙,愣是一声不吭。 楼下,徐母正拉着徐京耀跟樊云道歉,脚步声透下来,三人跟着抬眸看去,被几道眸光包裹着,方元霜不自信地低下头,步伐微缓,樊云上前拉住她,将她带了过去。 “这就是元霜吧?” 徐家是近两年才在睦州冒头的,对方元霜身上的那些事不太了解,这么一瞧,不过是个单薄寡言的姑娘,哪有那帮人说的那般骄横跋扈的影子。 第4章 徐母站了起来,要去拉方元霜的手,她站着不动,活像是雕塑。 “都是我没教育好孩子,京耀就是这样,爱开玩笑。”徐母抬手扯了徐京耀一把,催促道:“还不起来跟元霜道歉?” 徐京耀漫不经心整理了下自已的衣领,扫了方元霜一眼,颇为不屑地扯了下嘴角,他左侧挂着个酒窝,平添了许多恣意气质,“不好意思啊。” 换作过去,方元霜怎么也是瞧不上这样的男人的。 她无数次幻想过嫁给段寒成的美梦,成为他的新娘,为他生儿育女,念了他那么多个寒霜风凉的晚上,最后却都化作了泡影。 面对站在跟前的徐京耀,方元霜努力挤出一丝不算漂亮的笑,“没关系的。” 徐京耀微怔了下,抹了抹鼻尖侧过脸去,不再看她,浑身都是别扭。 樊云努力撮合他们,派司机单独送他们去用餐。 路上徐京耀坐在另一侧,用手撑着脸,看着路面街景,方元霜在一旁,则是规规矩矩的,双手摆在自已的腿上,一声不吭地垂着脸。 这跟徐京耀听到的她截然不同。 那些人嘴巴里是方元霜刁蛮自大的,走到哪里都要想方设法引人注意,咋咋呼呼,仗着家里有权有势,不管在什么场合,都要出风头,让焦点聚集在自已身上。 可眼前这个方元霜,寡言少语,像一株生命力薄弱,香味淡然沉淀的白色茉莉,连根茎的颜色都是黯淡的,要是埋在花圃的最角落,这辈子到枯萎,怕是都不会被注意。 到了餐厅。 徐京耀不理会方元霜,兀自下了车进去,自顾自点了许多,并不去问方元霜的忌口与意见。 待服务生拿走了菜单,关上包间门,他开门见山道:“樊姨想让我娶你,你知道的吧?” 女人的长睫像是湿的,也是卷翘的,却垂着,让人看不清她的眼睛,只可以感受到她的怯弱。 “……知道。” “我不会娶你的。”徐京耀年少,正是贪玩的时候,要他娶一个有污点的女人,不如让他去死,“你要是识相,就趁早跟樊姨说清楚,省得她让我妈来烦我。” 第8章 方元霜抿抿唇,未作声。 “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紧攥着自已的裙子,方元霜将一口气噎在嗓子,谨小慎微道:“……可不可以试一试,一个月就好。” 徐京耀一根筋,听不懂,“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先相处一个月,如果不行……”自已不会再被人喜欢,方元霜知道,她不奢求太多,只是想要留下。 要留下,就必须要搭上一根线或是一个人,徐京耀没那么好,却是她的救命稻草。 “如果还是不行……就跟家里说我们相处过,不合适。” 她的口音很怪,像是怯,又像是结巴。 被她的样子逗得心情好了些,徐京耀往后靠,活动着肩膀笑了声,“难怪他们说你不是好东西,一张口就是一大堆鬼点子。” “抱歉。”方元霜算得上是请求了,也是让步,“如果不可以,我……” “可以。” 徐京耀的眼神像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玩具,“这样正合我意,也省得我家里欠樊姨人情。” 喝了口茶,他玩味道:“不过我可提前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一个月,你可未必受得了。”— 得知徐京耀带着方元霜出去,周嘉也就等着看笑话。 徐京耀是个莽撞的直肠子,不定要对方元霜说多少难听话,一想到她苍白难堪的脸色,周嘉也心情就好。 站在窗口,望着楼下驶入的那台小轿车。 徐京耀先下了车,正要走时想到与方元霜达成的协议,于是转了回去,给她开了车门。 这一幕在周嘉也眼中是匪夷所思的。 他定在窗前,捏紧了茶杯,后槽牙跟着紧紧咬住,下颌绷紧了。 徐京耀将方元霜送了回去便走,樊云拉着她在楼下聊了许久才放人,她一上楼,就撞见恨不得要将她扒皮抽骨的周嘉也。 “真以为你是转了性子,没成想这些年出去,背地里倒是学成了一身狐媚子手段。” 徐京耀见多了女人,应当对方元霜不屑一顾才对,却亲自送她回来,周嘉也不用想也知道,是她使了手段。 方元霜退后两步,不安惊惧,“……我没有。” “没有?” 周嘉也没忍住笑了,压低了声音,没让楼下的樊云听到这里的争执,“那徐京耀会乖乖送你回来?” “他只是……不想被家里责怪。”方元霜紧攥着楼梯扶手,给自已支撑点。 “你别以为攀上他就可以飞上枝头了。”周嘉也的忠告是刺耳锐利的,“就你身上那点事,我可以保证,没人敢要你。” 方元霜没有反驳,“我……” 她早就不奢求了,过去不被段寒成爱,如今不被任何人爱,这种苦涩的滋味品尝了太久,已经成了麻木的常态。 闻声一笑,周嘉也举起手上那杯热茶,兜头浇到了方元霜头上,是烫的,可她一动不动。 这种侮辱,早就伤不到方元霜了。 摔了茶杯。 周嘉也上前一步,拽住元霜的胳膊,“既然这么想攀高枝,我带你去怎么样?” 在回来以前,方元霜就想到了,他们是不会放过她的。 在他们眼中——是她害死了向笛,她是要偿命的,可她好好活着了,那生不如死,才是她的归宿。— 在寒夜裹挟的下,睦州华灯初上,流光溢彩。 跟在周嘉也身后,进了“声色”的门,他是这里的常客,一进入便有侍者接过车钥匙与外衣,领着他进入长期包厢中,方元霜走在后,形如透明人。 被带进那道门时,却成了瞩目的焦点。 可那些眼神中,或多或少是带着看好戏的成分的,炫目的灯光打在脸上,方元霜条件反射地低下头去躲,躲得了光,却躲不开那些揶揄而讥诮的话语。 “嘉也,这是哪位,怎么不介绍介绍?” 周嘉也无需开口,便有人搭腔,“你瞎啊,周大小姐都不认得?” 过去那么努力要维持的身份与尊重,在今时今日成了利刃,还给了方元霜自已。 周嘉也往沙发中一倒,昂高了嗓子去喊方元霜,“正好,今天就当是接风宴,来——” 浮光掠影下,周嘉也无声地朝暗影中的那群人递了个眼色,他们懂了他的意思,不就是灌酒、整人么? 他们的拿手好戏。 第9章 话筒中的声音嘈杂,最清晰的一道是周嘉也的,他语调高昂,催促着:“寒成,快来‘声色’有好戏看。” 段寒成结束应酬,走出酒店,寒风扑面。 他抬手松了松紧箍的领带,对周嘉也的“好戏”兴趣不大。 “没空,不去了。” 周嘉也猜到他会拒绝,“方元霜是女主角的好戏,真不想看?” 司机为段寒成打开车门,他弯腰坐进去,按了按眉心,应下了这场邀约,“知道了。” 车往“声色”开去。 到达已是半小时后。 这半个小时里,在周嘉也的授意下,方元霜成了众矢之的,说是为她接风,不过就是所有人挨个灌她酒,她酒量一般,几杯下肚,胃里犹如一团火在撞击着,再喝下去,火会窜出来,将她烧成灰烬。 嗓子里又干涩又疼。 还有人拿着酒杯,掐着她的下巴,将一杯高度数的酒灌进去,她被按倒,酒从口腔中咳吐出来,打湿了面,头发沾在脸上,酒顺流到脖颈上,将皮肤侵染得湿润,领口也脏了,湿哒哒的。 光停止了跳动,固定在头顶,百分百放大了元霜的丑陋与狼狈。 段寒成进来时,正是这么一幅画面。 那么高傲的、不可一世的大小姐,成了众人掌心的玩物,被推倒,灌酒,满包厢的人举起手机,记录下这“神圣”的一幕。 高不可攀的女人跌入尘埃,成了人人可欺的对象,这对谁都是值得纪念的。 段寒成微滞,站在门口。 在戏谑的笑中,有人注意到了他,一脚踹在给方元霜灌酒的人腿上,“寒成哥到了。” “那正好。”那人笑着又拿来一瓶酒,“让寒成哥来,可解气了,我们早就想杀杀她的威风了,是不是?” 一帮人跟着附和。 段寒成没动,目光垂至方元霜面上,她正在咳,像是要将那些酒都咳出来,脸上一阵青一阵紫,分明难受得要死了,却不挣扎反抗,逆来顺受,由着这些人欺辱,缩着身子挤在一角的样子,无助又易碎。 那双眼千疮百孔般,留下的都是创伤与木然。 周嘉也递去一眼,一声唤回段寒成,“来啊,站着干什么?” 方元霜蜷缩成了一团,胃里绞痛着往上反,又不敢呼痛,在酒精的麻痹与重感冒的侵蚀下,意识浑浊,将这里当成了家里。 第5章 一不乖,就会遭受殴打。 所以就算再痛,也是可以忍的。 段寒成走了进去,鼻尖轻抽,刺鼻的酒味是方元霜身上的,只擦过一眼,就嫌脏似的挪开了。 见段寒成没意见。 座中突然女人起身,光落下来,照出了她的脸,是谷薇。 她拿起是果盘往地上一扣,又弯腰捡起来,旋即走到方元霜身边,掐着她的下巴让她坐起来,“怎么样,好些了吗?” 方元霜擦了擦脖颈上的酒,混沌着点点头,不好也是要好的。 “既然好了,那吃点东西吧。”谷薇将那盘从地上捡起来的水果递过去,“你跟着你那个酒鬼父亲,吃不到这些好东西吧?” 这倒是真的。 别说吃了,能讨口热水喝,都是恩赐了。 在他们眼里,这或许很脏,可方元霜吃过盘子里客人的剩菜,捡过便利店的三明治,那些别人不要的,要被拿去喂牲口的,却是她果腹的食物。 掉地上的又算得了什么。 强忍下胃里的翻涌,方元霜伸出冻伤的手,拿了一颗葡萄,喂进嘴里,满足他们看热闹的心思。 在段寒成的余光中,她没有犹豫,缓慢咀嚼后咽下了葡萄。 第10章 紧接着是哄笑声。 “她竟然真的吃了,不嫌脏吗?” “……恶不恶心啊?” “你看她的手,好丑啊。” 窃窃私语的,或是公然议论的声音,都没避着她。 方元霜却不介意,笑着道了声:“很甜,谢谢。” 的确是甜的。 她上一次吃水果,是一颗腐烂的苹果,是苦的还泛酸,不好吃。 谷薇抽了抽嘴角,“好吃啊,那多吃一点。” 抬手要去拿第二块时,果盘忽然被抢走,段寒成的影子吞吐掉了她,他站在她面前,高大、清瘦,矜贵到触不可及。 连带盘子,段寒成将那些扔进了垃圾桶。 场上瞬间寂然,鸦雀无声。 段寒成不喜欢这样的游戏,靠羞辱人取乐,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他多了丝罕见的烦躁,不知是在对这些人发火,还是憎恨方元霜的堕落,“这么喜欢吃,来捡吧。” 将盘子连带脏了的食物一起扔进垃圾桶,弯腰用纸巾擦干净了手,他走出了包间。 隔着门,是哄闹声,催着方元霜去垃圾桶里捡食物。 段寒成听不下去,快步走开,一摸口袋,才发现手机落下了,折返回去拿时路过洗手间,隔间中的呕吐声传入耳中,刺激着鼓膜。 那些酒进肚,轻则醉一场,重则是要命的。 方元霜吐得昏天暗地,眼角噙着泪花,手脚瘫软,漱了口洗过手,走出去时却被门口的段寒成吓到,立刻站好了,弓着腰背,脖子微弯,嗫嚅着开了口,“段先生。” 受了那样的委屈与侮辱,她却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还尊称他一声段先生。 段寒成无论怎样也不信这是元霜了,“明知来了的后果,还来?” “……嘉也哥只是在跟我开玩笑。”方元霜是很懂得消化苦难的,这点折磨,不算什么。 “嘉也哥?” 还叫周嘉也“哥”,却将他称为段先生,就这么分隔开了关系,段寒成没由来觉得可笑,一股火涌了涌,“他不是你哥哥了,你想攀亲带故,找错人了。” 在方元霜与向笛一同被绑架时,周嘉也这个亲哥哥选择舍弃妹妹,救了别人,做出抉择时,段寒成见到他的自责与愧疚,他红着眼睛,说对不住霜霜。 可当警察赶到,绑匪被控制,在审讯后,得知那场绑架是方元霜一手主导,周嘉也没了愧疚,亲口说自已没有这样的妹妹、要是死的她该有多好。 方元霜不觉讽刺,她苦苦扯动嘴角:“应该是……周先生。” “嘉也说,你跟徐京耀见了面?” 这不该是段寒成该问的,可既然开了口,那就是有原因的,方元霜点头。 “如果可以,早早嫁了。” 自已已经说明清楚,不会再缠着他,他还是不放心,甚至急着要她嫁出去。 也是。 毕竟好不容易摆脱她了,段寒成心有余悸,是正常的。 “……可是,徐先生并不喜欢我。”这是实话,方元霜不想再撒谎了,忽然又想起什么,她连忙解释道:“但你放心,我不会因此又找上你的。” 电话在响。 方元霜无视了段寒成僵冷的面色,她侧过身子,冻红的掌轻掩着手机话筒。 声音很低地应了声,“……好,我马上过去。” 段寒成的话快过了思考,“嘉也?” “……不是。”方元霜瓮声瓮气的,“是徐京耀。” 第11章 约定好了要相处一个月,这一个月方元霜要随叫随到,无论徐京耀提出怎样过分的要求,她都不可以拒绝。 周遭无声的降了温,方元霜木讷迟钝了许多,并没察觉异常,自顾自道:“我先过去了,再见。” 侧了下身,段寒成猝然一笑:“徐京耀不会娶你的,别白费心思了。” 睦州但凡是家世好些的男人,都不会瞧上如今的方元霜,这是无需段寒成强调的事实。 经历了这么多,方元霜怎么会不知道自已是万人嫌。 她的耳廓红着,也有冻伤后留下的褐色疤痕,发丝在鬓角漂浮着,这个角度,才让段寒成再一次看清她的眼眸,她笑了下,是清亮皎洁的,染着扎眼的坚定。 “不试试,怎么知道结果好不好?” 段寒成被她那个笑与眼神唤回了过去的记忆,他也曾这样声色俱厉地警告她:“我不喜欢你,更不会娶你,少在我身上白费心思了。” 那时方元霜可没今日这么认真深情,她只当作玩笑说了一句,“你不娶我,那我当你女朋友,当一辈子。” 回忆被当作了重击她的利刃。 “看来上一次的结果,还没给你教训。” “……正是因为经历过,所以总不会更糟糕了。” 她释怀了对段寒成的那段感情,再谈论起过往时都是坦荡的,她看似在笑,可眼睛里却有一大片悲凉,“我要快点过去了。”— 超时了三分钟,徐京耀没给她好脸色看,叫她来可不是真的要跟她相处,而是要伺候他的情人。 对方是小明星,专横娇纵,依偎在徐京耀怀中,充满敌意地看着方元霜,“耀哥,她就是你家里给你找的女人啊?” 徐京耀为了哄女人,不惜将方元霜找过来给人羞辱,“是啊,就她。” “她哪里配得上你啊?” 女人突然坐起来,迎着冷风降下车窗,摇晃着徐京耀的手,“你不能跟她结婚,不行!” “好好好。”撒娇这一套对徐京耀很受用,“这不是把她交给你了,你随便出气。” 两人坐在商务车中,温暖舒适,像是看笑话一样打量方元霜,她刚被灌了酒,吐过,风裹走了身上的气味,迎风而立,面容苍白憔悴,他们那番打情骂俏的话进了耳朵,可她无动于衷。 只要可以让樊云安心,她怎么样都可以。 徐京耀拉开了车门,像是唤家中的佣人一样,“喂,你还记得你上次答应我什么吗?” “记得。”方元霜敛眸。 “芝芝的助理生病了,这几天你跟着她,她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徐京耀年纪小,幼稚莽撞,为了让方元霜讨厌他,这种办法都用上了,他挺期待方元霜跳脚生气的,可她太好拿捏了,这样无理的要求都答应,“好,可以。” 徐京耀哑然了下,“我看你真是没脾气的,这可是你自找的。”— 出差了一周,段寒成忙着工作,一回去才知道,方元霜最近都跟徐京耀在一起。 周嘉也带着玩味,“说是跟他在一起,实则是在伺候跟他好上的那个小明星。” “伺候?” 方元霜怎么会去伺候别人,她生下来就娇气的,是被人伺候长大的。 “你这些天不在国内,”周嘉也摇头叹息,往皮质沙发的后背靠去,仰起面,炫目的光划过他的眼皮鼻梁,“……你是没看到方元霜那个卑躬屈膝的模样,我都没心情去整她了,太没劲儿。” 被周嘉也戏耍、被谷薇带头羞辱吃垃圾、现在又被徐京耀当佣人。 这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 这一次,段寒成不得不怀疑方元霜是真的转了性,“她在哪儿?” 周嘉也睁眼,“什么?” “方元霜在哪儿?” 第12章 来之前,周嘉也以为段寒成是想要亲眼目睹方元霜的落魄卑贱,可真的看到了,他坐在车中,却一言不发,指间的烟快要燃到尽头了,白雾模糊了段寒成的眸,他神色晦暗不明。 这一次,周嘉也看不透他在想什么。 隔着车窗,方元霜拖着两个特大号的行李箱搬运上车子,她是那样的瘦弱,手臂却很有力,两只手一提一抬,行李箱被放进车里。 第6章 商务车上,小明星安然坐着,没让司机去帮忙,将这些工作都交给了方元霜。 她一个人,来来回回几趟将东西运上车,却连上车的资格都没有,女人不知说了什么,方元霜点头,忙跑了出去。 回来时手上拎着咖啡,她递进去,没两分钟,那杯咖啡泼到了她的脸上。 动静太大,将车里戴着眼罩在睡觉的徐京耀都给吵醒,他迷迷糊糊看去,被方元霜的狼狈样子吓到,“怎么搞的?” 正要拿纸巾给她。 手却被按住。 “京耀,她明知我生理期,还给我买冰的,成心的吧?” 方元霜擦了擦领口的咖啡渍,只害怕洗不干净,被樊云发现,她兀自消化着,不觉委屈,没有落泪。 之前为了赚钱,被客人泼过热汤,一杯冰咖啡,不要紧了。 “……对不起,我重新去买。”方元霜要走,徐京耀叫住她。 这些天她任劳任怨,比原先的助理做的还要好,面对刁难没一句怨言,徐京耀多少有些难为情,“别去了。” 顺势拿来了一旁的外套,“穿上自已回去吧。” 女人坐起来,“京耀——” 徐京耀沉下眉眼,将衣服丢给了方元霜,“我只是怕被樊姨知道,拿着。” 说罢,车子疾驰而去。 这一幕被车内二人尽收眼底,周嘉也嘀咕了一句,“我就说她擅长装可怜卖惨……” 重新点上一根烟,段寒成突然下了车走过去。 被远远袭来的寒意凉到,方元霜一抬眼,对上段寒成阴兀的面,他指尖的星火在眼下刺着。 方元霜冷得哆嗦着:“……段先生。” 段寒成一声不吭,抬起骨节分明的手,作势要将燃着火的香烟往方元霜手臂处按下去,滚烫灼烧感接近,她却没有后退躲开。 “蠢么,不知道躲?”段寒成及时收回了烟踩灭,“被人泼咖啡喂垃圾的时候也不知道躲?” 皮肤险些被烫到,可段寒成哪里知道,方元霜的身上现在还有烟头烫伤的疤。 一时无言,她只是不想与人起冲突,想要留下来,这也有错么,她乖张狂妄时,他讨厌她,她温顺谦卑了,他怎么还是瞧不上她。 好在,她不会为段寒成伤心哭泣了。 “说话。”他重复。 突兀的喇叭鸣笛声打断了他们。 段寒成与方元霜循声齐齐看去,路旁停着一台车,车窗降了下来,后排是周父肃穆沉重的脸色。 “你樊姨跟我说你改正了很多,我怎么没看出来?” 书房的光线糟糕,人走进去,像是跌入深不见底的悬崖,悬崖底部,正坐着一名审判官,他大手一挥,就可以判定生死。 方元霜的头发垂在脸侧,下巴是尖瘦的,不见多余的肉,那样明亮的眼眸也在这几年的磨砺中黯淡了。 周父坐在对面,一口气突然上不来。 再怎么样,这也是他养育多年的女儿,曾捧在掌心,护在心窝,她要星星,绝不摘错月亮。 “……你怪我们吗?” “不怪。” “出去这些年想通了吗?那些蠢事还会再干吗?”不等方元霜否认,周苍又道:“要是再干,周家保不了你。” 方元霜身上没有了天真明亮的影子,变得寡言少语,“明白。” 周苍叹了口绵长的气,“既然明白,怎么又跟段寒成在一起,你还没死心?” 第13章 方元霜否认得干脆又快速。 “不是的,我跟他只是恰好遇见……” “最好是这样。”周苍声线沉下,又语重心长,“霜霜,再怎么样过去我们是真的疼你,段家的亲事没少去谈,可段寒成从没点过头,这些年,他巴不得你死在外面。” “樊姨让我跟徐京耀在一起。”方元霜是认真且坚定的,“如果他答应,我会跟他结婚。” 周苍的欣慰是用方元霜的痛苦换取的,“你能这样想就好。”— 持续多天的阴雨消失,周嘉也整理行李,与人约好去睦州雷安山上的度假山庄住两天。 樊云好说歹说,要他带上方元霜。 周嘉也咬着一根烟,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您真要我带这丫头去?” 方元霜站在樊云身后,像一株直不起腰杆的蒲公英,柔弱的风一吹就会散架。 “……樊姨,我不用去的。” 樊云拉着她,斩钉截铁,“要去的,不是说京耀也会去吗?让他们多相处相处,总不会有坏处的。” “徐京耀是会去,不过……” 不过他会带上那个相好的女明星,方元霜去活像拆台的,但那样,似乎更有意思了。 度假山庄开了三年,来这里的大都是睦州叫得上名号的人物。 方元霜是靠着周嘉也的面子进来的,时隔三年,这里许多建筑她都很陌生,再度进入奢靡华丽的场所,最先想起的是自已这些年在酒店会所打工赚钱的经历。 周嘉也要去台球厅,将房卡甩给方元霜,“自已上去,没事别出来丢人。” “好。”方元霜拖着行李箱要走。 周嘉也添了句,“对了,徐京耀就在你隔壁呢。” 这安排也是有意的。 可方元霜只是想要嫁给徐京耀,至于他身边有几个女人,跟女人干些什么,她是不在意的。 一进屋子隔壁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吟声是娇嗔的、柔骨的、足以令男人臣服其中。 在这些声音中,方元霜可以安稳缩在沙发上睡一觉,敲门的吵声让她揉眼起身,门外是徐京耀的相好,她洗了澡,换了衣服,一瞧就是来找茬的。 “你还真来了,一天不缠着京耀不行是吧?” 胳膊突然被拽住。 方元霜被拉出去,她快速辩解,“我不是……我是跟着周先生来的。” “就是周先生跟京耀说的,说知道他来你才来的,你怎么那么贱,非要跟着我们是吧?”— 站在山庄北栋。 周嘉也举着香槟杯,与段寒成碰了下,清脆地“叮咚”一声,玻璃震了震,“果然还是女人对付女人有一套,你还记得段伯父身边之前有个追你的实习生秘书吗?” 怎么会不记得。 只因那个实习生坐了段寒成车子的副驾驶,并送了醉酒的段寒成回家,就被方元霜认定不是好东西,背地里跟段寒成父亲告状,害得对方被辞退。 过去方元霜是怎么对待别人的,今天别人就怎么对她。 “寒成,你猜这次她还敢妄想嫁给徐京耀吗?” 段寒成一口饮尽了香槟,顺势起身,目光睨下,“别再来这一套,实在没什么意思,很无聊。” “不是你说不能让她好过吗?” 这是方元霜回来前三天段寒成亲口说的,短短几天,他却态度大变。 段寒成本想回房,却被周嘉也拉去了楼上的台球厅,他没再提方元霜的事触霉头,惹段寒成不快。 台球厅中大都是男人,烟雾缭绕,边上坐了两个不知谁带来的女人。 段寒成俯身打球,指节压着球杆,光在清冷的眉眼之上跳动,他在这里,周遭的其他人都变得黯然失色。 一杆进洞。 一旁坐着的女人走过来,扭着腰,涂着红色指甲的手握住球杆,顺势而下,又握住段寒成的手,言语间尽是殷勤谄媚,“早知道段先生球技好,没想到真的这么厉害。” 段寒成将手抽走,不为所动。 他拿着一块巧克粉,轻轻磨在球杆顶端,接着一吹,粉全飞到了女人脸上,她连忙后退,气不打一处来,又要陪着笑脸。 “段先生,要不要我陪你,我玩得也很好。” 正说着。 有人跑了进来大喊,“哎,快去看,楼下那人是嘉也哥他妹吗?” 第14章 周嘉也摔了球杆,“谁妹,我没妹。” “呸呸呸,是方元霜。” “她怎么了,又搞什么幺蛾子?” 周嘉也眉宇中是烦躁,他走过去,那人又道了声,“也没什么,就是看样子像是冻坏了。” 山庄中是恒温的,可室外山上的温度近乎零度,方元霜被拽走时穿得很单薄,她是徒步从山下海滩走上来的。 被丢在海上,谷薇带着一帮人,包括徐京耀的相好,把她丢进海水里,让她站在海里,海浪一层层拍打在腿上,刺骨的寒意冲击力很强,可只要她想要上岸,谷薇就让人拿激光笔刺她的眼睛。 强光令她短暂致盲,害她几次跌进海水里,晚上涨潮,她差点冻死、淹死。 回来时的样子,自然是狼狈的。 走进北栋大堂,周遭的人都看了过来,楼上楼下,里三层外三层,都在耻笑她,议论声与海浪一般,此起彼伏,甚至比海潮更冷。。 方元霜没有抬头看,路过段寒成身边都没停下,哪怕他身边站着女人,她都不在意了。 第7章 承受着四面八方的打量与讥嘲回了屋子里。 这次,连周嘉也都说不出话了,他拍着段寒成的肩,“她怎么……我没想到会这样。” 段寒成拿开他的手,语气与方元霜周身的温度一样凉,“这下满意了吗?” 他是在问周嘉也,也是在问自已。 在海水里泡了那么久,身体素质再好的人也是要大病一场的。 当晚方元霜发起了高烧。 周嘉也找来了山庄的医生,给她吃了退烧药,又打了针,烧却一点没退,方元霜烧得面颊通红,体温很高。 整她可以,但要是把人弄死了,樊云那里是说不过去的。 方元霜身体冷热交替,唇上干燥,不知在梦呓什么,声音很细碎,又像是处在恐惧之中,五官紧紧皱在一起。 段寒成进来时,周嘉也正站在床边,心烦不知该如何处理。 “这要是烧下去,岂不是把人烧坏了?” 医生显得很是为难,“……这个要看病人,也许一会儿就退了。” “也许?”周嘉也沉着的嗓音令空间中降了温,“那要是退不了,烧坏了,谁负责,你吗?” 他才不是担心方元霜,只是怕闹大了,樊云责怪。 眼眸一转,他看向段寒成,“要不你送她去医院吧,这样就算我妈知道了,也不会把气撒在你身上的。” “我?”段寒成冷然一笑,“我凭什么要救她?” 这么多人里,他应该是最巴不得方元霜去死,死得干干净净,要是让他送下山,不半路抛尸荒野,都是他的善良了。 周嘉也算是求他了,“就当是为我,何况她要是真死了,咱们还玩什么?” 好说歹说,段寒成算是答应了。 方元霜被运上车,躺在后排,这么靠在身边,段寒成才发觉她真是瘦了太多,小时候分明是珠圆玉润的小姑娘,每次搂着他的胳膊都是软的,皮肤柔滑细腻,不管被推开多少次,可下一次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扑上来。 只三年而已,她像是被挫骨削肉,躺在座椅上毫无重量,随着山路的颠簸,头发丝被晃得遮在脸上,尖瘦的下巴,清秀的眉眼,是美的。 可这份美中却浸染着苦相。 不知不觉,段寒成看得太久了,这点连开车的司机都发觉了。 得知方元霜高烧,樊云赶往医院,在她床边哭了很久才走出去。 她泪眼婆娑感激道:“寒成,麻烦你了。” “不麻烦。”段寒成一本正经道:“樊姨,我上次就想要告诉您,徐京耀不会娶元霜,这次就是他授意的,差点就出大事了。” “我没想到他竟然会混账到这个地步。” 樊云更多的是对自已的自责,“这事我会跟徐家讨一个公道的,不会再让霜霜受这个委屈了。” 第15章 段寒成勾了下唇,微不可察,“时间不早了,元霜这里我来,明早您再过来。” “这怎么行?” “不然周伯父一定责怪元霜,一来就添麻烦,您也不想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自责?” 这时候他倒是想得很周到。 樊云点头,“有道理,那我明天再过来,霜霜要是醒了……” “我通知您。”— 身旁好似坐着一个人,一动不动,身影压在座椅上,肩颈是宽的,抬着的手上戴着腕表。 这是方元霜昏迷时所看到的。 一醒来认出是段寒成,冷汗登时浸透了后背,她下意识往一旁缩去,这细微的小动作被段寒成看进眼里。 “以前不是说喜欢我,怎么又怕我了?” 一个让她去死,诅咒她受尽折磨不得好死的男人,她怎么还有胆子去喜欢。 这一次,方元霜终于不会再义无反顾地扑上来了。 段寒成按捺住莫名的落寞,“被人推进海里都不反抗,你什么时候懦弱成这个样子了?” 正了正神,方元霜回想昨晚的事,她被带到海边,被谷薇为首的一群人推进海里浸泡,回来路上吹了风,洗了热水澡还是发了高烧。 至于是怎么被带下山的全不在记忆里了。 竟然是段寒成送她的么。 这算不算千年铁树开了花,可她不需要了。 “……段先生,是你送我下来的吗?”方元霜烧了一场,喉咙被烧哑了,“谢谢。” “不用谢,是嘉也求我的。” 段寒成摆出一副多管了闲事的样子,“樊姨已经知道了,会帮你跟徐家退婚,你不用再跟着徐京耀低声下气了。” “……什么?” 被按进海里时方元霜没哭,被当成佣人使唤羞辱她都忍了,却在这一刻掉了眼泪,“不行,不能退婚。” “你很喜欢被侮辱吗?” “……不能退。” 要是退了,她就会被赶走,被送回那个深渊沼泽中。 她不要退婚,绝不。 “怎么,难不成你还喜欢上徐京耀了?”这是段寒成无意的话,方元霜却带着泪点头。 “是喜欢,所以不要退婚。” 像是被打了一拳,心口闷着。 分明除了他,方元霜没对任何人说过喜欢,她才跟徐京耀见了几面,就谈喜不喜欢? 过去她可是指天发誓,自已一辈子只喜欢段寒成。 蓦然站起来,段寒成脸色阴沉到极点,他不知自已在气恼什么,“合着你就是喜欢犯贱?” 不管怎么说,这场段婚事是谈不成了。 樊云当天就跟徐家撕破了脸,并要求徐京耀亲自道歉,方元霜被接回家里,躲在屋子里都可以听见樊云与周苍的争吵声。 周苍被气得不轻,上了楼摔上门,胸口剧烈起伏着,实在想不出还有谁会娶方元霜。 正在气头上,一通工作电话打了进来。 聚神看去,是宋止的。 沉思半秒,周苍便有了人选。— 从山庄上下来已经是一周后,周嘉也在段寒成那边躲了几天,段寒成忙着去结年底的几个项目款才回了分公司一趟。 电梯从负一层升上来。 段寒成垂首,见电梯门缓缓打开抬眸,触目之中却是在微笑的方元霜,可那微笑不是给他的,是给宋止的。 两人皆是一顿。 看到他,方元霜收起了微笑,低下头去。 宋止是周苍身边最得力的助理,在周氏工作了很多年,跟方元霜很早之前就认识,段寒成亲眼见过方元霜送宋止礼物,在月光下,他红着耳尖说:“我的生日,小姐还记得……” 轻顿了下,宋止伸手挡住电梯门,那笑不达眼底,看似友善,实则沉重,“段总,不进吗?” 第16章 幽静的空间中气息数倍放大。 站在角落,方元霜被宋止遮挡住,她没有多看段寒成一眼,紧靠着的人成了宋止。 进了电梯,段寒成身边的助理才看到方元霜。 死寂被一声惊诧的“元霜小姐”打破。 方元霜怯生生地看去,对上江助理的眼眸。 “真的是您?” 追段寒成时,方元霜没少托江助理送东西传话,要不是那张脸的骨相还存着过去的影子,他都要认不出来了,“您什么时候回的睦州?” “前些天……” 电梯还在上升。 到了二十六楼。 宋止打断了旧友叙话,“元霜,我们到了。” 方元霜紧跟在他身后,成了别人的小尾巴,段寒成的目光追出去,直到电梯门合上。 “段总,那真是元霜小姐吗?怎么变了这么多,我差点没认出来。” 助理一句跟着一句,引得段寒成燥意徒增,哪里变了,不还是那个样子,看到个男人就扑上去,对徐京耀是这样,对宋止也是,只有对他不是了。 可宋止算是什么东西? 就他,也妄图攀上方元霜,实在荒谬。 江助理惊叹两声,“样子是变得很多,但最反常的是没有跟您说话,她以前那么喜欢您,您到哪儿她跟到哪儿,刚才是怎么了?” “我不需要一个没有分寸感又愚蠢的爱慕者,这对我没有任何好处。” “……可是元霜小姐,是真心喜欢您的,这我们都看得出来。” 到达了楼层。 段寒成突然加重了语气,“喜欢,就可以害死别人?” 他说的是向笛。 那个美好的、不沾染半分欲望杂念的女人,她善良友好,教方元霜小提琴,将她当作亲妹妹,方元霜却买凶绑人,害得向笛失足坠楼。 她再可怜,都不会比向笛的香消玉殒更可怜。 江助理摸了摸后颈,快步跟着段寒成出去,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段总,元霜小姐跟我接触不算少,她不像是会干出那种事情的人。” 段寒成工作繁忙,身为他的助理要更细心。 他就亲眼看到过方元霜等段寒成下班时,在集团楼下买最贵的猫粮喂流浪猫,这样有善心的女人,怎么会杀人。 第8章 那件事算是轰动的,在睦州引起不小风波,庭审更是好几次没判出结果,最后传言是周家请了最好的律师,又买通了那两个绑匪改口供,这才将方元霜弄了出来。 但究竟真相是什么,恐怕只有当事人知道。— “小姐,你还喜欢段寒成吗?” 一出电梯,宋止就问了这么一句。 方元霜摇头,这个问题,太多人问过了,她的回答还是一样的,不曾更改。 无需她开口,有她这个态度,宋止就是欣慰的,“……周董安排你跟着我一起工作,这段时间,有什么需要的就开口。” “好。” 宋止成长了,不再是当年那个青涩又笨拙的大学毕业生,他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站在方元霜面前时,她险些没认出他来。 “小姐,我不希望你跟我客气。” 他是真心的。 方元霜感受得到,“我没有客气。” “过去你帮了我很多忙,后来我才知道我母亲生病,是你帮我交了钱。”宋止一双眼浸在惭愧中,“可我却没帮到你。” “那只是举手之劳……” 对那时的方元霜而言,宋止母亲的医药费就是她一周的零花钱,却阴差阳错救下了一条性命,宋止的感激延续至今,“所以有什么可以帮忙的,都找我,我义不容辞。” “真的可以吗?” 吃了太多苦,见了太多欺骗。 方元霜对待别人的好,都要斟酌思量,宋止用力点头,“当然。” “……周叔叔,是不是让你娶我?”她轻抿唇,神色羞愧地问了这句话。 第17章 跟徐京耀的婚事泡了汤,周苍为了解决这个麻烦,就将她推给宋止,这是不厚道的,她自已身在沼泽,就不要拉上别人一起了。 至于徐京耀,他是玩咖,有其他女人,如果可以结婚,方元霜就是幌子,他要怎么玩,她不会阻拦。 可宋止是个好人。 宋止诚恳点头,“是。” “我会拒绝周叔叔的,你不要为难。” “我没有为难。”宋止几乎是脱口而出。— 周氏分部与段寒成的分公司在同一栋大厦内。 行走在昏暗的地下停车场中,人烟稀少,段寒成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前走,视线中冒出了方元霜的身影。 她站在一台白色轿车旁,低头,手指抚摸着脖颈上的项链吊坠。 摸着,笑着。 像是看待什么宝贝儿。 挂了电话,段寒成径直过去,嘲了声,“宋助理呢,让你一个人在这儿?” 他跟她打招呼,方元霜受宠若惊,过去段寒成可是很少主动跟她说话的,她笑了笑,聊起宋止时没了那层阴霾。 “他车钥匙落在楼上了,去取了。” 段寒成平和道:“怎么不跟着徐京耀了,不去倒贴了?” 知道是讽刺,方元霜还是笑着,“……跟徐家退婚了。” “不是喊着不退吗?” 她的脖颈细白修长,挂着一枚银色吊坠,是霜花形状的,像是定制款,段寒成抬手去碰,“这是什么?” 还没碰到,就被方元霜挥手打开,她一脸戒备又疏离,很护着自已的东西,但她也说过,段寒成想要什么,她都给他。 一转眼,却连一条项链他都碰不得了。 “宋止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东西。” 段寒成合拢几根手指,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在心尖蔓延,这酸又延伸到了言语中,“你一个带过古董宝石的人,还会稀罕这种东西?” 方元霜紧攥着那枚“霜花”,坚定道:“这对我是很宝贵的东西。” 是宋止送的。 宋止是唯一愿意娶她的人,真正宝贵的是他这份真情,这是她在段寒成身上寻觅多年不曾得到的,她怎么能不去珍惜? 段寒成犹如听了个笑话,“我也送过你东西,怎么不见你这么珍惜?” 什么东西? 是她生日时,他当垃圾一样丢过来的包吗? 后来她才知道,那是段家保姆不要的。 酒一杯接一杯下了肚,周嘉也有些看不下去,抢走了段寒成的酒杯。 “这是谁惹你了,喝这么厉害?” 段寒成目光迷离,醉后的片段是方元霜笑着上了宋止车子离开的样子,好像自从回来后,她就没怎么笑过,就算笑,也只是扯扯嘴角,很勉强。 可对宋止不一样。 “樊姨这次又准备让宋止娶方元霜了?”段寒成冷不丁说了这么一句,如一个重磅炸弹丢下来,炸得周嘉也头晕眼花。 他好些天没回去了,哪里知道这些,“宋止,这怎么可能?” “我看到他们在一起。” 周嘉也缓了缓神,“不过想来也是,没了徐京耀,总要找人接方元霜这个麻烦,宋止还真是可怜,要被迫娶一个谁都不要的二手货色。” “被迫?”段寒成嗤笑,“宋止哪里像是被迫。” “那大概是因为他以前就喜欢方元霜吧。” 段寒成神色幽冷。 周嘉也愣了,“你不知道啊,看来你是真不在意她。” 宋止出身贫寒,离异家庭,被母亲拉扯大,进入周氏后勤勤恳恳工作才坐上周苍助理的位置,是他身边最年轻的助理,也最勤奋,经常干一些其他人瞧不上的小事,其中一项就是接送方元霜。 一来二去熟络了是人之常情。 宋止缺爱,喜欢上热情明耀的方元霜再正常不过。 段寒成嫌弃她,但不是所有人都跟他一样。 第18章 宋止跟方元霜相处得很融洽,他温柔绅土,对方元霜呵护备至,接送上下班,嘘寒问暖,两人只差临门一脚。 樊云与周苍也很满意。 这些消息通过周嘉也传达到段寒成耳中,徒增了他的烦扰。 开车路过分部,二十六层还亮着一束光,这些日子,方元霜都跟着宋止在这里工作,她大学读过工商管理,很早就被安排进家族集团工作过,生意头脑比周嘉也强得多。 她自已的爱好是画画,十六岁就开过画展与钢琴独奏会,她的前半生是璀璨夺目的。 要是换作过去,别说是宋止,就算是徐京耀这种半路发家的小门小户,连她的头发丝都摸不着。 段寒成站在周氏分部外,他的视角可以窥见茶水间的一幕。 方元霜亲手做了宵夜送来,每一份都很精致,摆在宋止面前,与他在微弱的光芒下分享,她的笑还是清浅的,但出自真心。 不知宋止说了什么。 方元霜握着茶杯,垂眸浅笑,面庞多了层红润的气色。 她对宋止,倒是比对段寒成更用心。 “你不用亲自下厨,我随便吃点就好。”宋止的眼中是有疼惜的,很浓重,无法掩藏,“你的手不是用来做这些的,你应该去画画弹钢琴。” 她的天赋与才能到哪里都是数一数二的,不该就此荒废下去。 方元霜小幅度摇头,“这么多年,我早退步了……” 她的手生了茧,在劣质洗洁精水中泡过,不再适合触碰昂贵的乐器与画笔,也曾因为耐不了高温摔了餐厅的盘子而被亲生父亲责罚。 被踹翻在地,电线抽打皮肉之后她就长了记性,记住了疼,下次不管多热的汤盘,都可以咬牙端着。 现在只是做点菜而已,算是幸福的了。 宋止的手搭上来,他不嫌弃方元霜生疮的手指,轻声宽慰,“怎么会,你这些天帮我查账目,不就做得很好吗?” 竟然会有人说她好…… 方元霜眼中闪着盈盈泪光,亲生父亲骂她赔钱货,要她去卖,养父母将她丢弃,警告她不要再犯错,只有宋止夸她好。 本想要感谢宋止,他的眸光一聚,定在了方元霜的腕子上。 “这是什么?” 袖子在摩擦中往高处滑去,露出了小臂上的几道疤痕,方元霜慌忙遮掩住,宋止却已经看见了,他轻扶眼镜,严峻了几分。 “是我不小心划到的。”方元霜找了借口搪塞。 宋止不蠢,“那怎么会留疤,还是那么深的疤?” “真的没什么。” 方元霜逃避着起身,“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等下,我送你。” “不……” “周董找我过去,顺路。” 在车上,方元霜时而露出痛苦挣扎的表情,时而平和,但都是转瞬即逝的,小臂手腕上的疤的确是她自已划的。 那是不怎么值得回忆的经历。 讨债的人追上门,父亲弃车而逃,将她锁在车里吸引注意力,没成想那群人没上套,她就那样被关在面包车中。 车里什么都没有,门被反锁。 将近两天,滴水未进,车子里只有一把美工刀,刀片太薄,破不了窗,开不了车门,在快要渴死时,方元霜的手腕被划破,血流了出来,她试探着含住伤口,让血沾湿了嘴唇,那种腥甜的,伴随着疼痛与汽车中氧气缺失的味道,是她的噩梦。 第9章 送方元霜上了楼,宋止转身进了周苍的书房。 周苍快速瞥了眼,继续处理手头上的工作,语气轻快,像是唠家常那般,丝毫没注意到宋止面上的凝重。 “元霜回来了?” “看着她回房了。” 满意点点头,周苍信赖宋止,才安排他代替徐京耀娶方元霜,“元霜不姓周了,但也算周家半个女儿,跟你结婚,你不吃亏。” 第19章 “周董……”宋止欲言又止,“最近我跟小姐接触,发觉她有些异常,她这些年恐怕并不像您想的过得那样好。” 周苍笔下一顿,“这话什么意思?” “小姐身上有疤痕,不止一处,在车上睡着后会说梦话,有时候还会哭。”宋止是细心又多疑的,“跟人起冲突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道歉,哪怕不是她的错。” “这不是什么大事,她是该改改她跋扈的性子,知道收敛是好的。” 宋止眸距涣散了下,又聚拢,心一横,道出了那天所看到的,“还有一次……我陪小姐去吃饭,在餐厅遇到一个男人。” 周苍合上面前的文件,往椅背上压了压,“如果不是什么大事,就别拿出来说了……” “那个男人抓着小姐,口口声声说她在招待所工作过。”宋止怕周苍没理解,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是不怎么干净的招待所。” 车子里被宋止布置得很舒适,这一台车是接送方元霜用的,副驾驶的椅背后垫着靠枕,她坐再久也不会疲惫。 宋止开车很平稳,在他身边,方元霜总是安稳些。 她握着自已的膝盖,身体不算很舒展,拘谨道:“我们要去哪里?” 宋止是真君子,言谈举止都是尊重她又温柔以待的,他嗓音温淡,“马上就要到了。” 跟着宋止进入和香公馆,这里与度假山庄一样,都是这两年新建的,是方元霜没来过的,这里更加雅致安静,中层为日式风酒店,楼上是配套的温泉屋。 想要知道她身上究竟有多少伤口,只能用这种方式。 站在入口,淡淡的热气扑了出来,透着氤氲雾气中自然的香。 方元霜的局促写在脸上,没有去接宋止递来的钥匙,“可以不进去泡吗?我……有点不舒服。” 宋止可以想到这点,方元霜也可以想到。 “我不跟你进去,我在隔壁,不用不好意思。”宋止微微笑着,让方元霜松了一口气,“周董怕你最近太累,特地让我带你来的。” 简单两句话,消散了方元霜的顾虑,哪怕还是有些勉强,却没有必要拒绝了。 拿上钥匙进入女更衣室换下了身上的衣服,温泉池中被强烈的雾气遮挡视线,踩着温暖的石阶踏入水中,水流是合适的温度,加之热气的裹挟的确可以适当的放松。 可没等闭上眼睛,池水便有了波动,像是有人慢慢走了过来,陷入水中,但脸还是可以看得清的。 “元霜?”女人的声音即惊又喜。 方元霜应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纯净却明艳的脸,被池中热气蒸腾着,她面上浮出了些绯红,发丝挽在头上,脖颈纤细又修长,浑身上下都是娇贵的。 “真的是你?” 方元霜下意识想要逃,面对过去的旧人,她这个样子只会让人耻笑,可在这种地方,逃是逃不出去的,“……又青。” 姜又青喜笑颜开,“你真的回来了,寒成告诉我我还不相信。” “嗯……”她沉默低下头,由着水中的热气蒸脸,热得骨头缝躁动着,下意识就要逃,“我先上去了。” “别啊。”姜又青拉着她,“你是一个人来的吗?等会儿一起吃饭吧,寒成也在,不过他要迟一会儿才到,你知道的……他总是很忙。” 方元霜想要走,胳膊却被攥着,“不好意思,我真的要上去了。” 推开了姜又青的手,她起身往台阶上走去,姜又青跟在后,一起走了上来,方元霜往更衣室赶去,腿上的水滴下来,脚下本就容易打滑,刚进入更衣室,背后一道冲击力袭来,使得她直直摔下去。 “元霜——” 第20章 姜又青在后喊了声,假惺惺伸手去扶,“你怎么样,没事吧。” 方元霜膝盖撞地,红了一大片,“没关系的。” 拿了自已的衣服去隔间中换,姜又青站在外跟她搭话,“摔得那么重,真的没事吗?” 过去跟姜又青算是好朋友,她想要演出,方元霜便特地在自已的钢琴独奏会上让她露脸,她想要融入圈子,方元霜就带着她,她想要的,方元霜都送她。 可被送走后,方元霜向她求助,她却借口推辞了。 人情冷暖在低谷时,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真的没事。”方元霜背对着隔间门口,正要换上衣时被遮布被拉开,姜又青站在门口,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又蓦然顿住。 狭窄却明亮的隔间里,第一眼呈现给姜又青的是方元霜裸露的脊背,她的背原本是光滑白皙的,骨骼线生长得又很漂亮,如一块生在身体上的天然美玉,是最适合穿露背晚礼服的。 可现在,那张背上却密密麻麻,都是疤痕,红色的褐色的,还有些不规则的,如同美玉上的裂缝,参差不齐。 方元霜反应过来,忙拉上了遮帘,穿衣服的手都在颤抖,眼泪一下不受控地掉下来。 她分明藏得很好的,这下全被看到了,她这三年的伤痛过往,都在脊背上了,这下可怎么办? 心绪不安地走出去,想要跟姜又青解释,可她却不在更衣室了。— 段寒成晚上才到和香公馆,这里是段家的产业,他是最大股东,这趟是来视察的。 江助理用自已的身份办理入住,在车里将房卡交给段寒成,“您直接上去就好,明天我来接您。” 走出电梯门,姜又青就等在那里,她招招手,“寒成。” 一丝烦躁爬上眉宇,段寒成越过她,径直往前走,姜又青这三年像是学会了方元霜那一套,“我就知道你会这个时间来,还没吃饭吧,楼下餐厅还有位置。” “走开。” 姜又青一笑,从他的左边绕到了右边,“去嘛。” 段寒成像是没听见。 “对了,我还遇见元霜了。”姜又青细心观察着段寒成的微表情,他不动如山,波澜不惊。 面上是淡的,心中终归是有波动。 又走了几步,段寒成才问,“她怎么在这里,真是晦气。” “你怎么这样说她?”姜又青笑着,笑里却不怎么和善,“她这次好像变了很多,不过那股子高傲劲儿还没改,我跟她说话,她都不理。” 这话怎么听都是刺耳的。 段寒成淡声给了句,“我不理你,我也是高傲的了?” 姜又青笑僵了下,连忙找补,“你跟她又不一样,她不是周家女儿了,没了那层身份,谁都不如了。” 快要走到了房间,段寒成急着摆脱姜又青,她却跟得紧,嘴上的话出来得更是快,“而且你知道吗?我在更衣室看见元霜换衣服,她后背上都是伤疤,真不知道这几年出去都干了什么好事。” “你说什么?”段寒成只当她在说笑,“伤疤?” 再怎么样方元霜都有樊云护着,她被送走,樊云时常让周苍去问,她怎么可能会挨打。 姜又青一脸茫然,“是的啊……我亲眼看到的,都是疤,可吓人了。” 第21章 “怎么,没胃口吗?” 盘子里的食物方元霜一口没动,被姜又青看到后便心神不宁,宋止问了两声,她才回神,塞了口东西进嘴里。 宋止轻扯嘴角,怜惜又自责。 他派人在温泉池边守着,在方元霜换衣服时看上一眼,不用细看,在雾里也可以看得到她满身的伤疤。 那是方元霜这些年受苦的证据,这远比他们所想的更严重。 “元霜,那些事都过去了,”宋止语重心长,想要舒散方元霜的郁结,“樊姨疼你,你以后还是周家的小姐,这都是周董亲口说的。” 方元霜握着刀叉摇头,“樊姨是疼我,可我不是她女儿。” 跟她相处这些天,宋止感受得到她的苦楚与惆怅,他做好了长时间为方元霜排解的准备。 这番话被走近的段寒成听到。 姜又青站在他身边,顺势挽住他,跟那桌的方元霜打招呼,她抬高了胳膊,“元霜!” 宋止转身看去,跌进段寒成幽深的眼中,他神色复杂地看过来,又被姜又青强行带过去,“原来你是跟宋助理来这里的,难怪他们都说你们……” “行了。”段寒成略带不耐烦,“不是要吃东西吗?” “正好跟元霜一桌嘛。” 姜又青边坐下边问,眼神游离在宋止与方元霜之中,层层的暧昧递进,快要烧成火,“我们不会妨碍你们吧?” 第10章 这时候说妨碍已经晚了。 姜又青坐在方元霜身边,往她盘子里瞥了一眼,“元霜,你怎么就吃这些,过去你可从来不减肥的。” “不是减肥。”宋止知晓元霜性格大改,不会再喜欢跟姜又青这样的人往来,便主动替她道:“她胃口不好,饭量小,姜小姐要是喜欢,再叫一份。” “寒成,你吃些什么?”姜又青拿来了菜单,看似是在点菜,实则却是在往方元霜心尖戳去一刀,“我记得……你喜欢青花鱼的对不对,不过这里最了解你的肯定还是元霜。” 合上菜单,姜又青托着下巴,分不清那是敌意还是随口一问。 “元霜,你说呢?” 段寒成没有出面解围,方元霜敛着眸,身上浮着清淡的香,紧张地缩了下指尖,几人都在看着她,其中段寒成的眸光最是炽热,像是急需一个答案。 僵持了片刻,宋止想要代她回答,方元霜却抬头,她就要跟宋止结婚了,在这种问题上不该犹豫的,“……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怎么会?”姜又青步步紧逼,让方元霜喘不过气,“你不是把寒成那些事记得比自已的经期还准吗?” 说着,她掩嘴笑了起来。 宋止眉头紧皱,“姜小姐,如果你不是来吃饭的,请不要在这里打扰我们。” “怎么了,开个玩笑而已。”姜又青嘴角垂下,又打趣道:“元霜,你这个未婚夫可有点小气。” 她怎么说方元霜都无所谓,可她不能奚落宋止。 “他不小气。”方元霜表情真挚坚韧,“他很好的。” 音一落。 不曾吭声的段寒成从唇齿中迸发一声嗤笑,突然起身,他踢了一脚椅子,在走之前阴阳怪气地抛下一句,“方小姐还真是贵人多忘事。” 不仅如此,变心的速度也快。 如果没记错,当初追他时,方元霜可没这么真诚地说过他很好,这么一来,他倒不如一个宋止了。— 在饭桌上喝了姜又青递来的一杯桃子汁,一回房间,方元霜胳膊与脖颈上便起了一大片的红疹子,她对桃子并不过敏,可这痒却怎么都止不住。 抓红了皮肤,见了血痕。 没有麻烦宋止,方元霜下了楼去拿止痒药,问了公馆的工作人员,对方略显为难,“这种药不一定有,麻烦您稍等。” 方元霜点点头在旁侧坐下,脖颈上被抓出了淤血的痕迹,等了十几分钟,不见人来,她急躁地抓挠着皮肤,血迹依稀透出了衣物。 段寒成下来时,方元霜身上的红疹爬到了下巴,周遭人落在她身上的皆是异样的眸光,她自已却并未察觉。 有人走近,她笑着抬头,“谢……” 不是拿来药的工作人员,是段寒成。 第22章 “你脸上怎么了?” “脸……”方元霜摸了下,脸上也起了红疹,“没关系,拿点过敏药就好了。” 段寒成脱口而出,“你吃芒果了?” 她对芒果过敏,小时候碰过一次,红疹长到脸上,被抓烂几个,以为要毁容就将自已捂在被子里谁都不见,周嘉也找来段寒成想让她高兴,她不露脸,蒙着脸,抽噎着说:“我变丑了,你更不会喜欢我了……” 那次隔着被子,段寒成轻笑,笑她的愚蠢与娇憨。 方元霜眼神微呆,没想到段寒成还记得她对芒果过敏,“……没吃。” “那怎么……” 工作人员赶来,带着歉意,“小姐不好意思,过敏药与止痒药仓库里都没有……” “没有?”段寒成神色危险,气势逼人。 他正要责怪,袖口突然被揪住,方元霜的手养好了许多,冻伤的痕迹轻微了许多,新生的皮肉白皙,与段寒成黑色的袖口一白一黑,落在眼中。 她语调柔弱,“没关系,我自已去买就好。” “你自已走到天亮都买不到。”段寒成话到嘴边,成了刺耳的,“宋助呢,他不是很好,怎么不让他带你去?” 方元霜飘飘然过了段寒成一眼,像是伤心,又像是习惯了,她从他身侧走开,没有回声,段寒成追上去,扯了下她的胳膊,“我带你去。” “不用……” “少废话。” 被提着胳膊塞进车里,方元霜挠着下巴,手被段寒成按住,“别再抓了,想毁容吗?” 他的手凉,她的手是热的。 不同的温度让方元霜像是被烫到,忙抽出手。 “怎么,订了婚,有了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还碰不得了?”段寒成的掌心空着,一瞬即逝的那抹温热留在指尖,引得人贪恋,“过去天天往我怀里扑的那个,还是你吗?” 拿着红酒,换了睡袍,姜又青站在段寒成房门口按响门铃,可没有人开门。 等了半个小时,段寒成是回来了,可身边还带着一个人。 “……寒成。” 姜又青上前,想要挽住段寒成的胳膊宣示主权,段寒成躲开,让她扑了个空,笑了笑,她尴尬地将手埋进口袋中。 “你在这儿干什么?” 段寒成越过姜又青去开门,她弯着腰,一溜烟从他手臂下钻进去,这一招,方元霜常用,现在被别人学去了。 她神情淡淡地站着,不吃醋、不无理取闹,“我先回去了。” 不等段寒成应声,她轻轻颔首,往前走去,背影伶仃瘦弱。 段寒成不动声色捏住了门把手,有些恼方元霜如今待他死气沉沉的样子,可将她从身边驱赶的,不是他自已么。 房间里,姜又青已经脱了睡袍,里面是一件黑色吊带裙,裙摆很短,只遮到臀,将她丰盈的身体曲线包裹住,凹凸有致,她自信这一招对男人是很有用的。 可看到她,段寒成想起的却是方元霜坐在车里,借着一盏昏黄小灯擦药的样子。 方元霜侧着脸,半个肩头暴露在空气中,在模糊朦胧的影光中,她下巴面颊一片绯红,脊背瘦削,如一片皮包骨,本应娇白的皮肤上有着纵横交错的褐色疤痕。 这样的方元霜是美的,混合着残缺与柔软,像是段寒成曾买到的一副画,方元霜评价画里的女人虽美却空洞,她才不要做供人观赏的花瓶。 可她自已却真的成了与画里一样的弱美人,好像弄一弄就会碎掉。 比姜又青刻意谄媚的样子不知好了多少。 段寒成克制着胃里的恶寒,“滚出去,别让我说第二遍。” “好啊,我出去。”姜又青拢了拢自已的头发,腰却靠着吧台,“我出去后告诉别人,你跟方元霜藕断丝连,深更半夜,两人单独出去私会。” 段寒成脱了西服,挽起袖口,慢步走近,在掐住姜又青的那刻面上温度尽数消失,她的呼吸被紧紧勒住,那只有力的大掌正在抓取她的生命。 如恶魔般的低语在耳边响起,“如果想死我可以成全你,不用这么麻烦。” 第23章 他是段寒成,段家唯一名正言顺的独子,手握大权,见过腥风血雨,面对威胁,最直截了当的办法就是掐断源头。 姜又青拍打着段寒成的手求饶,呜咽着,像是他手中的一只虫子,要是捏死了,他还嫌脏了自已的手。 猛地一甩,被推倒在地。 姜又青趴在地上猛咳几声,不死心地哼笑道:“当初你也是这样对方元霜的吗?可怜她对你痴心一片,被绑架的时候被自已的哥哥跟心上人舍弃,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还被当作罪犯看待,她那天去求你,你就是这样掐她的对吗?” 被绑架时绑匪要求二选一,段寒成与周嘉也不约而同都选了向笛,舍弃了方元霜。 没人知道她被关在阴暗的屋子里,听着至亲至爱亲口放弃自已的性命,是怎样的心如死灰。 段寒成拿起吧台上的一杯红酒浇在了姜又青脸上,“不想死就给我滚!” 姜又青怯了,捡起地上的睡袍裹上,落荒而逃。 扯了扯领带,段寒成心烦意燥,拿起另一杯红酒灌了下去,忆起那天的状况,在面对二选一的难题时,他只当周嘉也是哥哥,再怎么样都会选择元霜。 而周嘉也,也是这样想,才会阴差阳错,造成了那样的后果。 一杯酒下肚,没消解烦躁,身体里却像是有火球在烧,烧得血液开始滚烫,段寒成解开领口的纽扣,大口呼气,热意没退却半分,倒是愈演愈烈。— 门铃在耳边化作忙音,敲打着鼓膜。 门一打开,强烈的燥热气息扑面,方元霜站在门外,没有走进去,试探着问道:“姜小姐说你找我……” 是她的声音。 手突然被攥住,方元霜被扯了进去,脊背立刻撞到玄关的墙壁,肩膀被紧紧握住,天旋地转后,映入眼帘的是段寒成猩红的眸。 他呼吸急促,却又在自我挣扎,瞳孔漆黑,眼眶边缘烧着一圈红,像是要嗜血,他弯下腰,一边要往方元霜的脖颈上吻来,一边又克制着自已摇头保持清醒。 第11章 手上拉着她,段寒成炙热的唇瓣碰了碰,溢出一句:“谁让你来的,滚,给我滚出去!” 方元霜实在不懂发生了什么,段寒成怎么会变成这样,姜又青又为什么要骗她过来? 她一头雾水,手腕好似要断了。 段寒成身型高大,低头时完完全全笼罩住了她,她小心翼翼开口:“你怎么了……” 话没说完,他垂下头,热气渡在了她的耳廓与发丝上,掐着她的下巴,唇上的燥热与皮肤相贴,烙印在脖颈与唇上,唇齿被撬开,方元霜尝到了红酒的甘甜苦涩,突然明白了什么。 那种药,她吃过的,知道有多难受。 难怪段寒成会这样不管不顾,他只是想发泄,不在乎对方是谁。 趁着他手劲减小,方元霜侧身躲开,段寒成没了支撑,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他口干舌燥,面上浮着燥热的红,眸光涣散,往日清隽的面容此刻多了颓丧与急迫。 趁着他失去力气,方元霜冲进浴室,往浴缸中放冷水,这样下去会出事,她不能一走了之,那样段寒成会没命。 水流进浴缸中,冰冷无温度。 方元霜架着段寒成过去,他一半清醒一半迷惘,不聚焦的眸中是元霜被弄乱的头发与绯红的面,可她的眼眸却如含着寒霜,清冷沉静。 被放进水里时,段寒成下意识拉了方元霜一把。 她半个身子陷进去,领口被烙上几枚吻,她在水中扑腾着手脚想要逃离,水却溢进了口鼻中,呛得她连连咳嗽,下巴被抬起,手脚被控制在湿滑的浴缸边缘,身上的衣物湿透了,变得很薄。 段寒成的衬衫贴在方元霜皮肤上,那股燥热切实地染给了她。 可她是理智的,她知道不可以,绝不行,但来不及了,领口已经被撕开,纽扣崩坏,冷冰冰的水与滚烫的手掌齐齐落在了皮肤上。 领口被烙上几枚吻,大片皮肤暴露,眼泪从眼角滑下,方元霜就快要放弃挣扎时,门铃突然响起,她往那个方向看去,手脚又动了起来。 第24章 段寒成咬在她脖颈上,一阵刺痛。 响了两声又灭,门好似被打开了,有脚步声走近。 方元霜被按在水中,被淹着,被溺水,扑腾着手脚求救,江助理一进来便被吓得顿住脚,正要转身走掉才发觉不对劲。 “方小姐……是你吗?” 那只手挥舞了两下,察觉不对劲,他才冲过去将方元霜拉出来。 她浑身湿淋淋的,衣摆头发上全是往下滴落的水珠子,狼狈之余捂住了自已的领口,江助理大惊失色,忙脱下西服递给她。 他背过身,手足无措,“……方小姐,你没事吧?” “我……没事,你快看看他吧。” 方元霜穿好衣服,一秒钟都不敢再留,忙跑走了出去。 她湿哒哒回到房间,慌不择路的样子落进了姜又青眼中。— 这件事像是没发生过一样,方元霜没有告诉任何人,段寒成当晚就离开了和香。 几天后宋止临时被调走出差,这是明面上的说法,只有周苍知道,宋止是去调查方元霜过往三年的那些事了。 没有宋止在身边,方元霜常要遭受流言蜚语的攻击,见她懦弱,家里的保姆也总给她脸色看。 樊云骂过那些人几次。 方元霜总是怯怯道:“没关系……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其他的,她实在不敢奢求。 那些人说的也对,她不姓周了,不该享受周大小姐的待遇。 每到这个时候,樊云总是会偷偷抹眼泪。 方元霜想劝,可言语枯燥,“樊姨,我没事的……” 樊云强颜欢笑,没等开口,周嘉也便带着怒意从外面回来,他箭步冲进来,手臂苍劲有力,一把拽起方元霜的衣领子,无端辱骂,“你贱不贱?” 被摔在地上,膝盖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元霜爬不起来,满含委屈。 “嘉也,你干什么?”樊云过去护住元霜,拉着她起来,“怎么样,有没有摔疼。” 周嘉也眉眼沉着,怒火掺杂在瞳底,压不下去,“我还真当你知错能改呢,你还真是会装,连我都差点被你骗了。” “嘉也,你在说什么?” 不光樊云疑惑,方元霜也听不懂。 “您问问您的好女儿,都干了什么?” 方元霜不明所以低下头,“我什么都没有……” “你给寒成下药,想上他的床,这不是你干的?”周嘉也一口气说出来,让樊云跟着错愕,瞪大眼睛,周遭路过的保姆都听到,各个撇着嘴走开,指不定要到哪个墙角骂她是贱货了。 她分明是救了段寒成的人,怎么成给他下药的了? 樊云拽了元霜一把,“霜霜,不是你干的对不对?” “不是……我没有。”方元霜紧抿着唇不让眼泪掉下来,这么多天,第一次为自已辩解,“嘉也哥,我真的没有……” “谁是你哥?”周嘉也处在暴怒中,额角的青筋都跳了跳,“寒成亲口说的,姜又青也看见了,你死性不改,还想狡辩,你滚,别再住在这里。” 当着樊云的面,他都忍无可忍了,“不然我一定找机会弄死你,让你下去跟向笛赔罪!”— 段寒成私宅外。 方元霜焦急徘徊着,半个小时后才跟着进去,这里幽暗僻静,院子里有一整片芙蓉花,这里曾是玫瑰。 只因向笛说,她最爱芙蓉。 那之后这里的玫瑰被铲,改种芙蓉。 方元霜上去时段寒成刚换上一件衬衫,深灰色的,与他淡漠的气质相匹配,背着身,肩宽腿长,窗前那道光将他的影子立体显现在地上。 “找我干什么?”段寒成没了那天被药物控制的疯狂模样,像是变了个人,神色寡淡,弯腰拿起桌上的烟,“宋止呢?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我是想问你。”方元霜稳了稳心跳,“为什么要跟别人说,是我给你下的药?” 第25章 这话好笑。 段寒成靠着窗沿边儿,面上些许落拓,影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显出几分晦暗,“这是他们自已猜的,我没有亲口说。” “……那你可不可以帮我解释?” 方元霜算是乞求,“我不想樊姨误会我……” “我为什么要帮你?”段寒成烟雾在空气中飘,他的瞳孔融成了琥珀色,“你难道忘记了,一开始我就是冲着要折磨你来的。” 是啊。 她怎么会忘? 园子里的芙蓉是为了纪念向笛,向笛是她害死的,段寒成还没真正出手,他要是出手,哪里还有她的活路。 自已竟然会蠢到来求他。 “对不起,是我莽撞了。”方元霜没有再求就要走。 段寒成捏了捏烟,睫羽垂下,“想让我去解释,可以。” 方元霜眨着眼睛。 “你想要清白,就退了跟宋止的婚。” 这事没得商量,段寒成说一不二,“二选一,你选哪个?”— “要我说,早该想办法把她赶出去,在家看着就碍眼。” 方元霜搬离了周家,周嘉也是最痛快的那个,段寒成不知在想什么,一言不发,二选一,方元霜选了宋止。 短期饭票跟长期,她还是知道怎么选的。 段寒成问:“她去哪儿住了?” “还能去哪儿,没钱没背景,宋止不在,公司她也去不了了,”周嘉也冷笑,“别说,还真挺有骨气,但有骨气吃不饱饭都是白搭。” 樊云是给了方元霜钱,可她没有拿,悄悄留了下来。 她自已的钱只能住最差的群租房,可不管怎样,都比地下室与漏雨的阁楼要好得多,只要可以安稳活着,她就是珍惜的。 “宋止不是出差了吗?”段寒成一句话就可以让方元霜万劫不复,或是让她醒悟,自已的选择是错误的,“拖住他,拖得越久越好。” “为什么?” “我要看看没了他,方元霜还后不后悔自已的选择。” 有段寒成出手,方元霜在睦州寸步难行,樊云想要帮她却有心无力,周嘉也把玩着手中的香烟,“你知道吗?她找不到像样的工作,已经去别人家里当小保姆了。” 樊云知道后心痛了好一阵,周苍却只道:“怎么别人干得了,她就干不了,她哪里高贵了?” 两人为此大吵一架。 “在谁家做保姆?”段寒成眼皮轻抬,略有诧异。 “好几家轮着做,没有固定的。”周嘉也知道的不算多,“对了,谷薇那群人没少去找她麻烦。” 给段寒成下药的是姜又青,遭罪倒霉的却是方元霜,她没怨言,没替自已辩解。 一下班出来就被谷薇几人拦着。 身上的包被抢走,谷薇站在自已跑车前,跟几个人来回丢她的包,方元霜去抢,还没碰到,又被丢到了另一边。 第12章 她就站在中间被戏耍,面色惨白,由着那群人耍。 等玩够了,谷薇将包里的东西倒出来,开车碾过去,手机坏了,晚上要吃的面包也脏了。 方元霜像是在垃圾桶里翻找食物的流浪猫,可怜兮兮地蹲在路边收东西,正要去捡破碎的手机零件时,却被一只脚猛地踢开。 手机被踹飞。 方元霜的手上又有了冻疮,还多了几道打扫卫生时留下的伤痕,血溢出了创可贴都没时间换,还要站在冷风中被欺凌。 半蹲着,她楚楚动人,却又凄惨落魄。 抬眸对上段寒成,如同窥见索命的魔鬼,恨不得撒开腿就跑。 “这样好玩吗?”段寒成可是给了她选择的,是她自已不识好歹,“像个白痴一样给人耍着玩,像条狗一样讨生活,这时候怎么不见你的宋止呢?” 方元霜要去捡一旁的钥匙,手蓦然被段寒成踩住,粗粝的皮鞋底摩擦在皮肉上,疼得丝丝入骨。 “妄想找人结婚过好日子,也不看看自已够不够格。” 掌心贴在地面上,快被钥匙戳进了肉里,方元霜眼泪如断了弦,咬着唇,就是不求饶,段寒成踩得更重了些,快要踩断骨头,“我再问你一次,退不退婚?” 第26章 方元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带着泪,仰望段寒成,他是她妄想了多年,痴恋了多年的男人。 那三年,她多希望他可以去看自已一眼。 每次疼了,她就躲在漆黑的角落,拿出他送给她的护身手串看一看,好像那样就可以减轻痛苦。 后来在雪夜里,手串断了,珠子跌进雪里,她指尖冻得通红,失去知觉,却只找到十颗珠子,那天她站在街头的大雪纷飞中哭,哭自已弄丢了他送的东西。 过往种种,怎么想都是蠢的。 “我害了向笛姐,”方元霜的眼泪掉落得很美,这一幕的她像是有了裂痕,快碎了,落下的眼泪如同珍珠,“我应该遭报应,你想怎么对我都可以,就是宋止……” “宋止什么?” “别伤害他。” 段寒成脚上使不上力气了,呼吸有些窒,用着自已都没发觉的艰涩口吻问:“你就真的那么喜欢他?比当初喜欢我还喜欢?” 方元霜抽出了手,骨节已经快磨破了,她却没喊一个疼字,也早学不会撒娇服软了,“那时候我年纪小,不懂什么是喜欢,当不得真的。” 穷追猛打非他不嫁的是她,当不得真的也是她。 荒谬至极。 在车上段寒成抽了两根烟,无需开口,坐在他身边就足以被怒气灼伤了。 见他这样,江助理有话要说都不敢开口。 车子到了私宅。 酝酿着,他如履薄冰道:“段总,您之前让我找的人找到了。” 段寒成呼出烟,“什么人?” “……就是三四年前,您说向小姐有个失去联系的妹妹,我找到了。”江助理咽了咽嗓子,“您要见吗?她身体不好,这些年一直被养在养父母家里。”— 走出雇主家里,方元霜头发湿淋淋的,身上满是颜料,五颜六色。 上一次谷薇将她的脸按进颜料盘里,这次又让那些人往她身上扔颜料,方元霜不恼怒,只是可惜,这些东西应该用来作画,不该浪费在她的身上。 一边走一边擦拭着。 身后有车跟了上来,车窗降下,是江助理的脸。 “方……方小姐。” 他诧异方元霜的样子,不是说去别人家里当钟点工了么,竟然弄成这个样子。 她却很乐观,没当做一回事,朝着车里笑,“江助理。” “你怎么……” 车停了下来,江助理拿了备用毛巾给她,“您上车处理一下吧。” “没关系,”方元霜没想上车,“我先走了。” “别……”江助理拦住她的路,“那个,段总让我带您过去,有事要找您。” 上次被他踩伤的手还没痊愈,这次又要怎么折磨她? 被带到了他的私宅。 又是这个地方,上次就是在这里被羞辱拒绝。 “您直接上去就好。” 楼上很安静,最前方是段寒成的卧室,右前方的那扇门开着,里面有微弱的咳嗽声传来,方元霜慢步走近,停在门口,屋子里是药香,是女人柔弱的呼声,白色的窗纱在随风飘拂,女人应声轻抬下巴,那张脸与眼睛。 让方元霜误以为又见到了向笛。 低沉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你不是喜欢干体力活当保姆吗?” 段寒成整理着袖口,走到方元霜身后,突如其来的灼热气息落在耳后,她退后躲开,却正对上段寒成漆黑的眸子。 她的无措与慌乱让段寒成不悦,什么时候她就这么怕他? 话语跟着变得更是无情了。 “以后就你定时来照顾楚皎,算是给你一个赚钱又赎罪的机会?” 第27章 那个女人叫楚皎,生着跟向笛七分像的脸,身体虚弱,大多数时候是下不来床的,的确需要有人贴身照顾。 段寒成是男人,不合适。 叫方元霜来,一为合适,二为羞辱她。 这对他一举两得。 对方元霜却是雪上加霜,谷薇的处处刁难让她步履维艰,段寒成再度加码,看似是询问,不过是通知。 拒绝的下场,她无力承受。 方元霜的唇渐渐惨白了,段寒成的手指抵上去,按住柔软唇瓣,无端忆起那晚在盛满凉水的浴缸中亲吻撕咬的滋味,她终究是长大了,有些不一样了。 尤其是这双含着水似的眼,无形勾人。 “怎么,不答应?” 又要来害她妹妹 方元霜没有第二选择,“我知道了,我会来的……” 逆来顺受是她如今的样子,段寒成垂下手,略感失望,他将陌生女人接回家,她却多一句不问,要是三年前,将这里翻了天都是轻的。 “你不问她是谁?” 屋子里的女人在咳嗽,方元霜回头看了眼,大约是段寒成找来的替身,代替向笛的,男人都是如此,得不到,找个相似的也好。 “……这跟我没什么关系。”方元霜并不在意段寒成身边有哪些女人,她只想尽快还债,步入安稳生活,“我只照顾好她。” 段寒成不知哪来的怒火,拽着她拖到了房间里,将她推倒楚皎面前。 楚皎弱不禁风,咳嗽两声,眼眸水汪汪的,“段先生,这是……” “你的佣人。” 段寒成衣冠楚楚,羞辱方元霜的样子斯文中夹带着暴戾,“随你使唤。” 他走了。 楚皎茫然又温柔扶住方元霜的手,纯真一笑,“姐姐,你没事吧?” 一道刹车声音响起,通体漆黑的轿车稳稳停住。 周嘉也下了车,快步走向段寒成的私宅中,径直走进一楼,江助理与他碰面,深知这趟他是个不速之客。 “小周总……”江助理点头哈腰,“您怎么突然来了,我们段总不在。” “我不是来找他的。” 上楼的路被拦住,江助理挡在周嘉也身前,“那您是……” 周嘉也的面容更为深邃,浅淡一笑,让人脊背发凉,分不清这笑是好是坏,“向笛的妹妹,段寒成找到了是不是?” 这事传到了他耳朵里,他说什么都要去亲眼见上一面,向笛的妹妹他跟段寒成找了很多年。 只因当年四人一起上山,在山上对着流星雨许愿。 璀璨浪漫的夜空下,向笛许愿,可以尽快找到失散的妹妹,方元霜也在,她的愿望庸俗,不开口众人都知道是跟段寒成结婚。 她仰着莹白饱满的小脸,双手合十朝向星空,轻轻诉说自已的心愿,却没注意到向笛与段寒成在空气中相撞升温的那一眼。 不顾江助理的阻拦闯进去,周嘉也上了楼匆忙找着人,江助理早打了段寒成的电话在等他,可一个不留神,周嘉也便闯进了楚皎的房间。 方元霜正拿着一碗骨头汤喂她,勺子才触到她的唇就被整个推翻。 汤碗摔地,尽数洒在了方元霜手背上,烫红了一整片皮肤,她疼得直冒冷汗,楚皎急得咳喘了几声,“元霜姐……” “小周总。”江助理进来拉人,又看向摔在地上的方元霜,“方小姐你要不要紧,快去洗洗。” 乱了。 全乱了套。 楚皎在咳着,方元霜受了伤,周嘉也不知收敛,紧攥着方元霜的衣领,确认了楚皎就是向笛的妹妹,毕竟那张相似的脸还是很好辨认的。 “你怎么在这里?”周嘉也就是这样,一遇上向笛的事情就会全然失控,像一只疯狗,就算是自已的妹妹都不心慈手软,“你害死了向笛,又要来害她妹妹?” “不是的……是段先生让我来的。” 方元霜被掐住了脖子。 第13章 呼吸开始发紧,视线昏茫,床上的楚皎想要阻拦却没有力气,急得直咳,江助理上去拉人,却被周嘉也猛地推开,“你当我是蠢货,段寒成怎么会放你这个祸害在身边?” 第28章 “是真的。”江助理起身解释,“真的是我们段总让方小姐来的,不信你问楚小姐,她也可以作证的。” 楚皎神情脆弱,被这么一幕吓得晃了神,但这些天方元霜贴身照顾,给她熬汤喂药,陪她聊天解闷,她对她是很有好感的。 无力点了点头,就当是作证了。 周嘉也半信半疑,还是紧扼着方元霜的脖颈,“段寒成优柔寡断,但我不一样,我可以帮他除掉这个祸害。” 她好像快要死了,死在自已叫了二十年哥哥的男人手上。 又累又疼。 之前被父亲掐住时,是同样的滋味。 不如就这样结束,也好。 可段寒成还是来了。 跌落在地上时,方元霜大脑缺氧,眼角满是泪花,她短暂地失去意识,江助理上来将她扶起,轻拍她的面颊,些微的痛感让她微微回神。 段寒成拉开周嘉也,无视了地上险些被掐死的人,先安慰了被吓到的楚皎,他坐过去,轻拍楚皎的后背,楚皎被吓惨了,靠在他怀里,“元霜姐姐怎么样了,我拦不住,对不起……” “她没事。” 原来段寒成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对向笛有过,对向笛的妹妹也有,“你好好休息,如果不舒服我等会儿让医生来。” 周嘉也同样看着楚皎,像是有些后悔吓到了她。 这么多人里,竟然只有江助理是关心方元霜的。 她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可悲。— 关上房门。 周嘉也不动声色挽起袖口,在段寒成转身时落了一拳在他脸上,嘴角蔓延出血,他用手指抹去,指缝间沾染了红色。 “要不是我知道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段寒成轻描淡写,“告诉你什么?” “向笛的妹妹。” 约好要一起找人,找到后一起补偿,段寒成不仅没这么做,还找来了方元霜,这让周嘉也怎么不气,“你还跟当年一样,卑鄙下作。” 段寒成的阴险只有周嘉也知晓,他是怎么在方元霜穷追猛打的空隙中与向笛暗通款曲,又是怎么为了向笛的死试图除掉方元霜的,他都看在眼里。 他们之间,他似乎总是慢段寒成一步。 在向笛的事上是这样,在向笛妹妹的事上也是。 “嘉也。”段寒成用湿纸巾慢条斯理擦干净了指腹的鲜血,背对着周嘉也,周身都如同深陷迷雾之中,看不清、摸不透,“我一贯认为,你我是公平竞争,就算成了输家,也不必这么气急败坏。” 侧了下脸,他是笑着的,“你跟你那个跳梁小丑的妹妹,在这方面,是有几分相似的。”— “小周总太过分了。” 会为方元霜打抱不平的人只有江助理了,他开着车,大骂周嘉也的行径,“怎么可以不由分说就掐人,好在段总来得快,不然……” “没关系的。” 住在周家时,在樊云看不到的地方,周嘉也没少辱骂方元霜,最严重的一次将她从楼梯上推下去,好在不高,只是轻微扭到了脚。 “我们段总也是,怎么可以让你照顾那个楚小姐。”在江助理心中,方元霜还是那个有爱心又高贵的周大小姐,“她是什么人,你是什么人,实在是……” “楚皎是向笛姐的妹妹,那些是我应该做的。” “呸——” 江助理瞧不上向笛,更瞧不上楚皎,“方小姐,在我看来,你才是最好的。” 还会有人觉得她好吗? 方元霜苦笑。 这些天江助理车接车送,她频繁进出段寒成的私宅,还是被姜又青与谷薇那伙人发现了。 江助理将她送到楼下,走出电梯,方元霜低头正掏着钥匙,一只手突然从后伸过来,紧紧攥住了她的头发。 “啪嗒”一声,钥匙掉在地上。 她的头发被扯住,摔在地上,嘴巴跟着被捂住,身子被往后拖去,扑腾着手脚想要求救,却没人救得了她。 第29章 下巴挨了两拳,段寒成活动了下关节,撑着桌沿,指尖上有血,是周嘉也的。 江助理冲进来时没有敲门,恰好撞见这一幕,脚步在门口刹停了下,“……段、段总。” 段寒成面上落了两拳,见了点血,周嘉也没好到哪里去,坐在一旁,抹了抹唇角的血迹,领带被扯得飞到了肩膀上。 “怎么了?”段寒成的不悦掺在眉间,正欲爆发。 “……没,就是我送方小姐回去,”江助理磕磕绊绊,在这个气氛下,实在不合适多讲话,“方小姐的钥匙丢在地上,人不知道去哪里了。”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是想……方小姐是不是有什么危险。” 话音一落。 一旁的周嘉也忍不住发笑,“她能有什么危险,恐怕又是自导自演。” 提到这儿,他面色忽凉,转而看向了段寒成,“最近把楚皎看好了,省得旧事重演。” 失踪的是方元霜,他们关心的却是楚皎。 段寒成同样如此,吩咐江助理,“最近找人把这里守好,别让其他人进来。” “可是方小姐……” “出去。” 方元霜的死活他们怎么会在意,她死了,对他们是好事。 周嘉也跟着起身,“我去看看楚皎。” “她跟向笛长得是有些像,可你别把她当成替身了。”段寒成好心提醒,“她们完全不一样” 向笛明媚鲜活,楚皎哀怨柔弱。 这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反倒是方元霜,像是她们的中合体。 周嘉也起身,整理了下领口,面上有笑,却不怎么友善,“不是只有你了解向笛,当年向笛让给你了,这次你没资格再跟我争了。” 段寒成面沉如水,并不言语。 在他们看来女人就是物品,向笛是,楚皎更是。 周嘉也走了出去,江助理又折返回来,站在门口,神色怯怯的,段寒成侧了下眸,“又怎么了?” “段总……宋止回来了。”— 宋止这一走快一个月,他前往周家,上楼与周苍会面。 书房门关着。 “……周董,我不信小姐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方元霜怎么会给段寒成下药,还是在和香会馆,她的药从哪里来,又怎么让段寒成吃下,这都是问题。 可没人会考虑这些问题。 周苍更不会冒着得罪段寒成的风险去留下方元霜,“这件事过去了,别再提了,你这次过去,查到了什么?” 宋止斟酌字句,隐瞒了一部分,留了一部分,“……我查到小姐的亲生父亲是个赌徒,小姐身上那些伤大都是他赌输了或是喝醉了打的,这些年他逼小姐去工作,不给她饭吃,算是虐待。” 这些周苍都猜到了,“可这原本就是她要过的生活,怨不得别人。” 宋止咬了咬牙,见周苍态度凉薄,便咽下了其他的,“小姐现在在哪里,我想去找她。” “这个时间,或许在别人家里当保姆。” “怎么会……” “宋止。”周苍打断了他,“周家白养她这么多年就当是做慈善了,她没理由再要求什么。” 这事实话。 也在理。 但宋止真正查到的那些也不用跟周苍说了,毕竟他不会再心疼元霜。— 冷。 骨头与皮肤都如同是贴在寒冰上。 方元霜是被活活冻醒的,周遭有强光折射进眼球里,瞳孔都在发烫着,一桶凉水兜头浇下,衣服湿透了,躺在浴缸的冰水里,瞬间清醒后坐起来,头发又被提起来。 “看看咱们的周大小姐,这副样子,真是罕见。” 第30章 浴室里三三两两站着几个人。 大多方元霜都认识,都是睦州那些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有几个过去还一口一个元霜姐的叫她,现在却都成了来看她笑话的。 谷薇狠狠提着她的头发,“你这个样子还好意思去勾引寒成哥,真是不要脸,贱骨头。” “……我没有。” 太冷。 方元霜忍不住打冷颤,求着她放手。 姜又青从人群里走出来,趾高气昂站在浴缸旁,突然按住方元霜的后脑勺,将她按进一池泡着冰块的水里,“你没有,你天天去段寒成家里,还敢说没有,真是贱!” “……上赶着去找段寒成睡你是吧?” “他就算真的睡了你,也就是把你当暖床工具。” “这么多年了,你这喜欢倒贴的毛病还是没改,跟以前一样不要脸。” 皮肤被冰块撞击着,耳朵里灌进了水,大脑昏昏沉沉,好像离死不远了。 第14章 她扑腾着、挣扎着,想要呼救却喝了一口水呛住,眼泪掉进水里,立刻就消失了,还有人看得见她哭么。 那些人在嘲笑,笑她的滑稽与落魄,没人会心疼她。 胳膊被提着丢出去,摔在瓷砖上,身上的衣物湿了,贴在身上,谷薇在旁大声嘲笑着,一边鼓动那些人拿出手机记录。 姜又青在方元霜身边半蹲下,用干毛巾擦了擦她的脸,谷薇抬起她的下巴,用马克笔在她脸上写字,一笔一划,如刀子一般,反抗只会让她受更多的罪。 写好了——贱货二字留在了她脸上。 谷薇掩唇嗤笑,“快拍快拍,多有意思啊,拍完记得发我,也让其他人瞧瞧。” 大笑声,嘲讽声,闪光灯快要怼到了脸上。 可没有人来救她。 她被关在阴暗的浴室里,没吃没喝,气温极低,不知多久过去,就快要冻死,又被拉去在花洒下冲身子,谷薇冲上来踩她的膝盖,又把花洒头往她的脸上怼。 这样的折磨不知持续了多久才结束。 第二天又有新花样。 方元霜想过逃掉,可全身都伤,膝盖骨折,站都站不起来,桌子上放着一块面包,她挪动双腿走过去,拆开包装,急迫地往嘴里塞,没等吃下一口,姜又青不知从哪里冲来打落了面包。 一脚踩上去,一口吃的都不给方元霜,她躺在地上,高烧不退,饥肠辘辘,灵魂仿佛已经升到了空中。 “当初都是你施舍我东西,你出尽风头,站在你身边你是鲜花我是绿叶,怎么我生来就是给你当陪衬的?”她咬牙切齿,道出了这么多年的不满和憎恨,“不过好在你不是周家人了,没人给你撑腰了,也轮到你跟我讨东西吃了?” 姜又青踩着方元霜的脸,“这样,你给我舔舔鞋子,舔干净了我就给你东西吃怎么样?” 施舍? 那分明是姜又青想要,她就送了,怎么就成了施舍? 鞋摩擦在脸上,可疼痛她都快感觉不到了。 姜又青的羞辱才刚开始,门却突然被打开,谷薇急急忙忙冲进来拉着她,“快走,有人来了。” “谁来了?”姜又青还没痛快,才不肯就这样善罢甘休。 谷薇往门口的方向看了眼,“好像是宋止,快走,要是他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倒在血泊中的人瘦骨伶仃,身上的衣服不知湿了多少次干了多少次,皮肤上一道道的新鲜伤痕,有被踩出来的、烫出来的、脸上还有冻伤的痕迹。 方元霜眼睫黏着眼皮,半睁未睁,指尖虚弱颤着,在她面前半蹲下,将她扶起来抱进怀中,贴耳过去。 这才听到了她的话。 她在说:“宋止……宋止快走。” 第31章 段寒成掌心收紧,快要捏碎了她的肩头,强忍着气愤将人打横抱起带下楼,江助理喘着气跑上来,“段、段总……” 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被方元霜这个样子吓得止住了。 “方小姐怎么……这群人真是畜生!” 没时间废话。 段寒成绕过去,高声道:“还不快开车?” “来了。” 车子快速冲出去,一路上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去,方元霜侧躺在后排,靠在段寒成的腿上,身子时而冷时而热,颤抖得厉害,不知多久没进食,唇上干裂起皮,一路上都在梦呓,一会儿是求饶,一会儿是啜泣。 这绝不是可以装出来的。 段寒成的掌心贴在方元霜额头,指腹贴在发际线的绒毛上,垂眸看去时,快要认不出怀中这个人是小时候那个总是撒娇缠着他,没规矩又爱闯祸的姑娘了。 那时她总是嘟着粉嫩的唇,拉着他的手,往自已脸上贴,一声声叫唤着,“寒成哥,你看看我是不是发烧了,你陪我去医院吧?” 知道她在装,段寒成总是甩开她的手,没好气地训斥,“有这些装病的心思,不如用在正事上。” “追你难道不是正事吗?” 这种没皮没脸的话她说得最是顺口,也曾口口声声道:“你要是不娶我,我就去当尼姑,反正除了你,我谁也不嫁。” 冠冕堂皇。 遇到危险时,她最先想到的却是宋止,不是他了。 想到宋止,江助理将车停在了医院门口,“段总,宋止已经在医院了,要不我把方小姐送上去?” 这些天为了找方元霜,宋止没少出力,段寒成知道后私下派人去找,才跟踪谷薇,找到了人。 “人是我找到的,他想捡便宜?” 江助理打开后排车门,“……不是这个意思,您之前不是不想让人知道您在找方小姐。” “之前是之前。” - 宋止与樊云都到了。 提前做好了心理建设,但亲眼见到伤痕累累的方元霜,樊云还是悲伤得腿软,宋止扶住她,“樊姨,小心。” 慢慢站好,樊云走到推车旁,泪花挤在眼眶里,想要去碰触元霜的脸颊却不知从何下手,紧咬着唇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樊姨,先让医生进去吧。”宋止还可以冷静劝慰着,樊云却几近崩溃了。 那是她娇养了二十年的孩子,如今遍体鳞伤,体无完肤,这等同于在挖她的心,段寒成闲庭信步走出电梯,与二人的震惊悲痛形成鲜明对比。 宋止将樊云扶过去坐下,走到段寒成面前,他是淡的,这么多年在周氏工作,养成了处变不惊的性子。 “元霜怎么会弄成这样?” 段寒成与他眼神对垒,“真是荒谬,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低级助理问我话了,这是周伯父教你的规矩。” “我是以元霜未婚夫的身份询问小段总。” “未婚夫?” 方元霜跟段寒成纠纠缠缠这么多年,当年为了追他,无所不用其极,尽管如此,他都没有套上“未婚夫”三字,这个宋止却把自已当个人物了。 “在她被欺负的时候,你这个未婚夫在哪里?” 这不是争吵的地方。 在段寒成这里,宋止是给他提鞋都不配的东西,跟他说话都有失身份,“宋助理,护不住的东西,迟早是不属于你的。” 宋止怎么会不懂这话的意思,他轻扶眼镜,“可回头去捡自已不要的东西,好似更丢脸一些。” “捡?” 段寒成一只手埋在裤袋里,轻而易举压了宋止一头,“只要我勾勾手,她还不是会屁颠屁颠跑回来?” “她不会了。” 宋止没这么笃定过。 “要赌吗?” 宋止没有正面回答,反抛下一句,“小段总要是知道小姐这些年经历了什么,就说不出这样的话了。” 第32章 三人一同在等待,樊云中途劝过段寒成先走,他没答应。 凌晨。 家中文嫂打来电话,段寒成走到一旁接起。 “先生,楚小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她一个人睡不着。” 走廊安静,穿堂风凄凉,吹干了段寒成袖口的一片血迹,血迹成了暗红色,“周嘉也没有去陪她吗?” “楚小姐要等你,她说跟周先生不熟。” 若是换作前几日,段寒成不会考虑就会回去,只因楚皎那张与向笛相似的脸,可眼下,他的心竟然更偏向病房里的方元霜。 可权衡之下,段寒成还是选择了楚皎,“知道了。” 走之前,段寒成又去看了一眼,方元霜似醒非醒,宋止握着她的手,两人在昏暗的屋子里,声音如漂浮的柳絮,毛茸茸地拂过耳畔,真像是有情人在互诉衷肠。 真想折断宋止的手。 段寒成扯了扯领带,离开前的一眼,要多阴森有多阴森。 回去路上江助理开车惊心动魄,生怕车子颠簸,惹得后排上这位祖宗大发雷霆,毕竟他在想什么,没人摸得透。 过去他厌恶方元霜,离她远远的。 可这次知道方元霜失踪一周后,很快就派出人去找,这便算了,竟然还亲自踏足那个污糟的地方将人带出来。 “小江。” 段寒成眉间冷淡了一重,瞳孔越是漆黑,越深邃,“去找个住处,带楚皎安顿出去。” 跟在段寒成身边这么多年,江助理是了解他的,这么说算是温和的了。 恭恭敬敬应下还没完,段寒成又抛过来一个让人胆寒的问题,“小江,你说宋止算什么东西?” “他在您跟前,自然什么都不是。” “现在他可是方元霜眼睛里的宝。”段寒成头往后仰了仰,暗色光影缠绕在他的面孔上,一声叹息从嗓子中散出来,“比当初对我还要在意些。” 升了顶层的房间,这里干净,环境舒适,同等的价格也昂贵。 宋止敲门进来,手上拿着新鲜的骨头汤,方元霜坐起来一些,表情仓惶焦急,“……可以转病房吗?我不想住在这里。” 这里一天要上千块,加之一些护理费怕是要过万,她怎么敢继续待下去。 第15章 “不喜欢这一间吗?”宋止算得上是温柔化身了,以前只有宋止不辞辛苦车接车送她,她被段寒成拒绝,默默哭泣时也是宋止递纸巾给她,告诉她,她很好。 比任何女人都好。 方元霜咬着唇,“我想去普通病房。” 这里太贵。 不是她可以承担的。 “你受了很重的伤,在楼下对你养伤不好。” 宋止轻声安慰,“不用为钱担心。” 他不是段寒成,没有一个好的背景与家世,段寒成生在金融世家中,祖祖辈辈积攒下来的财富无法衡量,睦州这么多世家,真正与他段家齐平的少之又少。 段寒成有高傲的资本,可宋止也养得起元霜,将骨头汤喂下去,方元霜看到了宋止手上的伤,“这是救我那天伤到的吗?” 宋止一滞,没说实话,“是。” 站在门口,段寒成与周嘉也默不出声看着,方元霜撕开创可贴,替宋止贴住伤口。 “看来还真是让她误打误撞到一个好的。” 方元霜失踪,宋止第一个去找,为了她不惜得罪谷家与姜家,这种事原是几家人私下解决最好,他却报了警,以限制人身自由与虐待殴打罪告发谷薇与姜又青。 这种行为在段寒成看来是蠢不可及。 “等她们出来了,方元霜只会更惨。” 周嘉也轻耸肩,他才不在意这些,“更惨,那不是正合你我的意思吗?” 第33章 没敲门就走了进去。 方元霜是下意识缩了下身子,被谷薇与姜又青折磨,但在周家时,周嘉也没少欺辱她,恐惧是自然的。 “怎么样,身体好些了吗?” 宋止代替了方元霜回答,“好些了,还需要多休息。” 潜台词无非就是在赶周嘉也走,段寒成可以不将宋止当回事,周嘉也却不行,宋止对他而言算是顶头上司的心腹,再怎么样还是要尊重的。 周嘉也想要走近,被谷薇虐待的恐惧还没褪去,方元霜低头颤抖,宋止挡过去,遮住了周嘉也的目光。 他哼笑,“别装了,要是好了尽快出院,楚皎那边还需要人,她身体比你差多了。” “楚皎?” 宋止并不知发生了什么。 周嘉也直接坐下,大摇大摆,“就是向笛的妹妹,向笛你记得吗?她的小提琴老师,被她找绑匪害死的那个女人。” “小周总,元霜没有害死过人。”宋止是站在方元霜这边的,“有没有害死人是靠法官的裁决,而不是自已的猜测。” “宋止,我对你好声好气是看在父亲的面子上,你真把自已当个东西了。” 宋止上前,正要辩驳,方元霜从后拉住他,身上骨头上还在剧烈疼痛着,却还是答应了,“这两天我就会去的。” “去哪里?” 周嘉也接了宋止的声音,“去给楚皎当保姆,伺候她,谁让她害死了向笛,让她当保姆都是好的了。” 走之前,他给了方元霜警告的一眼。 宋止斯文的面上含着愠怒,他回头,于心不忍道:“你分明没有……” 方元霜摇头认命,“算了,没人会信的。”— 身上的伤还没有康复就被强行带走,名义上是伺候楚皎,可楚皎被段寒成安排住了出去,现在由周嘉也负责她的衣食起居。 在周嘉也手底下,方元霜没一天是好过的,他一边抽烟,一边将烟灰往地上磕,让方元霜跪着用手清理干净。 嫌她清理得慢。 周嘉也拿着烟灰缸,倒在方元霜的头上,当作是替向笛出气,“这里打扫干净了,去把地毯洗了。” “……好。” 段寒成到时方元霜正在寒冷的洗衣房中,她半蹲在地上,膝盖触地,拿着小刷子,刷着地毯的污渍,一双手被冻得通红,纱布里的伤口都泡烂发白了。 不知哪来的怒气蹭得升起。 “好玩吗?” 他声音突兀,方元霜抬头,眸子像是水洗过,又亮又净,“段先生……” “谁让你洗这个的?”段寒成语气没温度,不知为何,看到方元霜瘦弱的身子蹲在那里清洗地毯的样子就窝火,“楚皎?” “不是。” 方元霜急着洗完地毯回去,宋止还在等着接她,她不想要惹麻烦,可段寒成是谁?他一眼就看得出来她是在撒谎。 抢过了她手上的刷子,段寒成快步上楼,刷柄握在手里,他都冷,她是怎么忍受下来的? 闯进楚皎的房间,周嘉也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正笑着说话,一把带着污水的刷子突然砸到脸上,他捂着脸站起来,“谁啊?活腻了——” 段寒成没躲,接下了他的骂。 楚皎跟着坐起来,“……段先生。” “你干什么,抽什么风?”一见是他,周嘉也态度转好了些,“这什么东西?” 急急忙忙冲上来,方元霜想要去捡刷子,屋子里的气氛却凝固着,楚皎下了床跑过去,她楼住段寒成的腰,声音黏黏糊糊,“段先生,你是来看我的吗?” 第34章 有她在,总不会弄得太难看。 方元霜默默退出去,解下了围裙出去,十分钟前宋止就在等她了,她得快些。 推开楚皎,段寒成留下警告言语,“别再将方元霜当成佣人看待,就算是,也只有我可以那样对她。” 周嘉也抹了抹脸上的水,看着段寒成的背影嘀咕,“吃错什么药了?” 楚皎想要去追段寒成,却没那个力气,她鼻尖微红,楚楚可怜望着周嘉也,“段先生不是来看我的吗?” 周嘉也捡起那把刷子,“这不是方元霜刷地毯用的吗?” “元霜姐姐。”楚皎一下子更难过了,“段先生……是在为她出气吗?” 这怎么可能? 周嘉也否定得极快,“他可是巴不得方元霜去死。” “可是……”楚皎埋下头,欲言又止,她住在段寒成那里时,就察觉他看方元霜的眼神不一样了。 报警后谷薇与姜又青被拘留了一周。 谷薇家大业大,有靠山庇护,性子早就被宠坏了,被保释出来,签字时嘴巴里还在咒骂方元霜。 骂完了她又不忘责怪姜又青。 “都是你,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被带到这种破地方受罪。”她抓了抓自已的脖颈,“多脏啊,谁知道都是什么人住过。” 姜又青一言不发签了字,折磨了方元霜被拘留几天,其实值了。 走出拘留所,迎着一场大雨。 雨中有人撑着伞走近,男人西装革履,样貌斯文儒雅,“是姜小姐吗?” “……是我。” “我们家先生要见你。” 姜又青心生疑窦,“你们家先生是谁?” “段先生。” 段寒成。 他要见自已,这是好事,姜又青想都没想就上了车,车子在雨中行驶,一路开到了一家会所前,被带进段寒成的包厢中,里面光影迷离,空间不大,牌桌上散着一副扑克牌没有整理,一些酒瓶中还剩余大半没喝掉。 段寒成坐在角落的位置,就算那样偏僻,还是可以一眼捕捉他人的目光,他的手搭在膝盖上,一缕灰白的烟正在往上飘,他眼睛晦暗,让姜又青想逃。 “寒成。” 她这种人,不应该称呼段寒成的名姓。 段寒成按灭了烟走来,“是你绑走了方元霜?” “……不是我,是谷薇。” 这是推卸责任的好办法,姜又青想都没想,“寒成,我劝了她不要那样对元霜,你知道的,元霜是我朋友,我怎么会那样对她?” “我让你来,不是来听废话的。” “真的。” “真的?” 段寒成哪里是好骗的人,他重新点了一根烟,明灭的星火刺着姜又青的眼睛,段寒成拿起她的手,“我再问你一遍,你们对方元霜做了什么?” “没——”掌心突然被烧灼,姜又青疼得半跪下倒在地上,想要挣脱,五指却被死死扣着,段寒成将烟头在她的皮肉上按灭了,活生生烫出一个血窟窿。 姜又青疼得尖叫,浑身颤抖。 这么疼吗? 可方元霜背上全都是被烫出来的伤口,她被这样对待时,又该多疼,她可是比姜又青娇贵百倍的女人。 “这样还是不愿意说吗?”段寒成半蹲下,拨开了一只银色打火机,火光摇曳,映亮他高挺的鼻梁,撩起姜又青的一段头发,将火凑近了,他的语气似是戏谑,似是威胁,“还是说,这头发也不想要了?”— 宋止磨破了嘴皮子,方元霜才答应重新捡起小提琴。 她有天生的音乐天赋,当初在睦州那样耀眼,谷薇那群人各个被她压着一头,凭借的不光是肆意爱张扬的性格,还有自身的优异。 补完最后一节课程,方元霜打着伞出去,段寒成的人早在等着了。 第16章 同样被带到会所。 姜又青来时是欣喜,方元霜则像是枯萎了,垂头丧气,毫无兴趣。 到了包间门口,门被敲响。 段寒成沉声道:“进来。” 打开门,烟草味道混杂着血腥扑鼻而来,姜又青跌在地上,掌心的烫伤很深,方元霜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烟烫的。 段寒成灌了口洋酒,“哑巴了?” 这是什么把戏? 这次轮到方元霜不懂了。 第35章 姜又青狼狈地垂下脑袋,颤着声音,“元霜……对、对不起,是不好,我不该那样对你,是我嫉妒心太旺,是我不对。” 正说着。 她竟然给了自已一巴掌。 方元霜被吓得后退一步,茫然看向座位里的段寒成,“……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什么意思,只是想要警告她们别再对你动手。”段寒成搁下酒杯,心口不一,“要是把你整死了,我还玩什么?” 听他这样说,方元霜竟然松了口气。 段寒成起身冷嗤,“滚出去。” 姜又青多一秒不敢留,灰溜溜跑了出去,方元霜想要跟着一起走,段寒成背过身,“嘉也说你跟宋止定婚了?” 这次是正式的,戒指都戴上了,正圈着方元霜的手指。 提起宋止,她的表情多了份甜蜜,她哪里知道那个表情对段寒成而言有多刺眼,“对,婚期定在明年春天。” 有这么高兴吗? 嫁给那样平庸一无是处的男人,这难道就是方元霜所追求的。 多看她的笑容一眼,段寒成就厌恶一成,他快步过去,抢走方元霜背上背着的小提琴,“你想结婚,还想重新拾起小提琴,简直是痴心妄想。” 琴落了地。 被摔坏了。 那是宋止买给她的。 方元霜想要去捡,段寒成却一把拉着她甩进沙发中,手上的那枚戒指跟着脱离了,这么多次的欺辱与打骂她都咬牙忍了,只有这一次激动了些,挥舞着手脚,她去抢自已的戒指。 那是宋止给她的,不可以弄丢。 “还给我……”方元霜求着,“段寒成,求你还给我。” 这戒指多少钱? 想来不超百万。 她不是曾经口口声声要最贵的古董戒指,要他买给她么,怎么一转眼就戴上了廉价的戒指? 段寒成摩挲着戒圈,意味深长道:“叫我什么?” “……段先生。” “不对。” “段总。” 她倒是忘得一干二净,段寒成捏着戒指的手紧了紧,“不对,是寒成哥。”— 捂着伤口跑出会所,一道私家车溅出来的泥水洒在身上,姜又青站在雨里,气氛又耻辱。 段寒成怎么可以为了方元霜那么对她? 正想着,车上的宋止走了过来,他急着来找方元霜,得知她被带走,生怕又是谷薇那些人的报复,丢下了手上的工作就赶来。 “宋助理。” 姜又青将手上的伤藏起来,“你是来找元霜的吗?” 宋止狐疑望着她。 “她在三零六包房,跟段寒成单独在一起。” 话一出,宋止想都没想就冲了进去。 姜又青擦了把脸上的水,得逞一笑。 赶去三零六,直接推开门,里面很暗,可方元霜倒在沙发中,双手被段寒成紧箍着,这一幕不管怎么看,都是会让人误会的。 宋止不再维持正人君子的风度,箭步冲上去朝着脸给了段寒成重重一拳,他倒进座椅中,方元霜趁机起身跑开,躲在宋止身后,他还想冲上去,却被元霜拉着,“别动手,我没事。” 可晚了。 段寒成抹了抹嘴角的血,面孔缠绕在暗处,像是早早就预知了这一切,等得就是宋止动手,好一次将他踢出局。 这一拳下去。 他是目的就达成了。 大雨滂沱,电闪雷鸣。 樊云焦急地在窗口踱步,再三思考后,敲开了周苍书房的门。 “你让元霜上来,她站在雨里会生病的。” 周苍眼皮不曾抬起,风轻云淡的样子不像是曾当过方元霜父亲的人,“她跟宋止得罪了段寒成,我让她上来,是跟段家作对。” “有你这样当父亲的吗?” “我不是她父亲。”周苍合上钢笔笔帽,“你下去告诉她尽快离开,不然我会让人赶她走。” “你……” 樊云咬咬唇,撑着伞走了出去,方元霜躲在屋檐下,忙拉着樊云的手,“樊姨……” “别再等了。” 这就是答案了。 方元霜没有再强求,“我知道了。” “发生了这种事,你最好直接去找寒成,求求他。”这是樊云可以想到最快速的方式了,“或许他心一软,就答应了。” 第36章 风雨交加,温度骤降。 方元霜身上像是凝结了一层霜,“……好,我知道了。” 看着她冲进雨中的身影,樊云很不是滋味,站在雨中,给周嘉也打了通电话,“嘉也。” 走出了餐厅,周嘉也多看了眼楚皎才转过身。 “怎么了,您说?” “宋止打了寒成的事你知道吗?”樊云可以想到的只有这个办法了,“你跟寒成关系好,去帮着说说情好吗?” “宋止打了寒成?” 音量增高,餐厅里的楚皎望了眼,悄无声息走起身过去,周嘉也这些天都在陪楚皎,段寒成那里出了这种事,他这才知道,“寒成怎么样了,我先去瞧瞧他。” 电话还没断,餐厅里的楚皎却不见了。— 淋着雨找到了段寒成私宅。 方元霜等了两个小时,进去时浑身湿透,长发挽在后,沉重得像是垂着一块铁,到了段寒成面前,更是抬不起头。 可求人就要有求人的态度。 段寒成擦着潮湿的头发坐下,苍白的面容很是干净,唯独那块新鲜伤痕如同裂痕,“不是不求我吗?” 宋止被带走,段寒成第一时间派了人去跟着她,又转告了她,想要宋止出来,就求他。 可方元霜拒绝了。 “……段先生,你恨我我理解,你想对我怎么样都可以,但是,”方元霜一口气卡在嗓子眼上不来,胸闷气短,又淋了雨,好像下一秒就要晕倒,“可不可以求你,放过宋止,他真的不是有意的。” “你就这么在意他,为了他可以低声下气地求我?” “是。” 方元霜只想要尽快让宋止出来,多一个字的废话都不说。 段寒成胳膊弯曲,靠在一旁的扶手上,“行,你过来。” 她一怔,站着没敢动。 “不是为了他什么都愿意吗?”段寒成耐心有限,“不过来就滚出去,别在这碍眼。” “不……” 加快步伐走过去,段寒成将毛巾扔给方元霜,头微微往后仰,“给我擦干净。” 还是这张脸,这个人。 要是换作过去,方元霜该多受宠若惊将这当成恩赐,可现在,这就是折磨而已。 毛巾擦拭在潮湿的发丝上,指尖时不时掠过他的眉眼,他眼皮一颤,方元霜就紧张,指尖擦过了他的耳垂,引得段寒成睁眼,掐住她的手腕。 “谁准你碰我了?” 楚皎进来时,段寒成正拉着方元霜,两人四目相对,中间的氛围过于暧昧,她心下一沉,差点哭了出来,“段先生,你们在干什么?”— 暴雨加上堵车,周嘉也到时晚了半个钟头。 一上楼就听见了楚皎的哭声,抽噎着,上不来气,“……你为什么要把我送到周先生那里去,我不想在那里,我就想留在你身边。” 段寒成一脸漠然,在一旁抽烟。 方元霜拿了药给楚皎吃,她不吃,耍着性子,“滚开!” 药被挥开,热水洒了一地。 “元霜姐,是你让段先生把我送走的对不对?”短短几天,楚皎就被养娇了不少,见对段寒成撒娇不管用,便将矛头对准了方元霜,“亏我还觉得你真心想要照顾我,其实你就是想勾引段先生!” 闻声。 是楚皎话里的“勾引”二字让段寒成抬了抬眸,可那个捡药擦地板的女人却不为所动。 是勾引吗? 不是。 回来这么久了,方元霜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过,怎么会是勾引,段寒成轻抿烟头,他宁愿是勾引,也不要被无视,还被宋止那种人比了下去。 真是耻辱。 “不是的……”方元霜弓着身子向楚皎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滚开滚开!” 楚皎拿起抱枕往方元霜身上砸,周嘉也亲眼看到段寒成过去接住抱枕,对楚皎发了脾气,“没完了是吗?真把自已当个东西了?我把你送到周嘉也那里,怎么了,他亏待你了?” 提到周嘉也,他才走了进去,“寒成。” 第17章 “人是你要走的,结果看都看不住?”段寒成将抱枕砸到周嘉也身上,“尽快处理好,吵吵嚷嚷,当我这里是菜市场吗?” 路过方元霜身边,他拉着她的手就走。 楚皎起身要去拦,带着哭腔喊:“段先生……” 第37章 上前一步,周嘉也率先按住了楚皎,这下连他也没了好脾气,“哭够了就给我闭嘴。” 哭声噎了下,楚皎抿了抿唇,收起了哭声。 “好好在这儿待着,别再乱跑。”周嘉也抽了纸巾给楚皎擦泪,动作温柔,但更像是警告。 他跟段寒成是一种人。 藏在斯文面貌下的都是一颗阴晦冷冽的心。 找到了段寒成,周嘉也左右瞧了眼,“方元霜呢?” “洗澡换衣服去了。” 周嘉也走到他身后,“你真被宋止打了,被他那种人打,不嫌丢人的。” “我故意的。” 故意激怒宋止,让他动手,又借他威胁方元霜,这都是段寒成计划好的。 “这样折磨她好玩?”周嘉也察觉到了端倪,却不敢往那方面多想,“还是你有招。” “折磨?” 段寒成可没将这当成折磨,“我是真的觉得她有点可怜了。” 躲在墙角,方元霜紧攥着湿毛巾,大气不敢出,周嘉也同样静止了两秒,“她可怜?段寒成,你是不是忘了向笛是怎么死的?” 提起向笛,陈旧的伤口被撕开,方元霜躲回屋子里,肩颈绷直了在颤抖,恐惧被掀起,正出神时,敲门声将她吓得一抖。 段寒成倚靠在门边,欣赏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耳朵都跟着竖起来,眼眶红成了一片,有趣至极。 在惊慌下,她站起来,手脚都不知怎么去摆,唇齿打结,“楚小姐怎么样了,我可以跟她解释道歉。” “我跟她什么关系都没有,有什么好道歉的?” 段寒成走近几步,立在方元霜面前。 她一垂眸,目光落在他的第三颗纽扣上,最痴迷他的时候,她偷偷收集过他的纽扣与领带夹,多少个失眠的晚上,都是这些物品伴她入睡的。 “是你哥哥要找她。”段寒成三两句话,撇干净了跟楚皎的关系,可这不是元霜在意的了。 “他……不是我哥哥。” 周嘉也打她、羞辱她,对她见死不救,怎么还会是哥哥,这次是段寒成糊涂了。 他的身影压在方元霜头顶,“总之我跟楚皎没关系。” “那宋止……”方元霜一开口就被段寒成的眼神压了下去。 他跟她解释楚皎的事,她却只想着宋止? 真是白费工夫。 “他打了我一拳,为这一拳,他要付出想象不到的代价。” 这就是段寒成,睚眦必报。 方元霜早知道的,“那你要怎么样,我可以让他跟你道歉,或者你要发泄,打我骂我都可以……就是别伤害他,他是无辜的。” “我不打女人。” 这是段寒成的底线,他不是周嘉也,不会使用暴力。 方元霜六神无主,没了法子,“那你……” “我说过了,看你表现。” 要走时袖口又被方元霜拽住,她急得好像要哭了,“那先让我见他一面好不好,求你了。” 为了别的男人求他,还真是让人不爽。 段寒成嗤了声,捏住方元霜的下巴,距离蓦然拉近,她惊慌失措,却见段寒成笑了,“好,我让你见他。”— 车窗降落了一半,段寒成面容落在阴影处,眼中墨色浓郁,不见太多的波动,可目光却紧锁着前方的那对男女。 宋止受了伤,方元霜心疼坏了,握着他的手,像是在掉眼泪,月色落在他们周身,让这一幕如清冷的画作。 段寒成倒成了这对痴男怨女的陪衬。 江助理敏感捕捉到了上司的古怪,他嬉笑着,“段总,其实那个宋止根配不上元霜小姐,她还是跟你最般配了。” 过去是有不少人说过这样的话,无外乎是奉承。 段家是有着百年基业的名门望族,周家家底同样丰厚,段家子跟周家女任谁看来都是天生一对,可段寒成从没点过头。 方元霜咋咋呼呼又没分寸,倒贴的样子实在令人厌恶。 可她不贴上来了,段寒成又不习惯了,手指搭在窗边,敲了敲烟丝,“我让你办的事都安排好了吗?” “当然,保管让宋止知难而退。” 江助理轻抽鼻息,不解道:“……段总,您不喜欢元霜小姐,为什么不让宋止跟她结婚?” 第38章 白色烟雾在指尖绕了绕,他声线极低,“就算是我不要的东西,那也是我的,其他人没资格要。” 手机震动。 段寒成沉眸接起,面对电话那端老人家的询问,神色稍有收敛,“……是,没什么大碍,您别担心。” 不知那边说了什么,他无奈道:“好,我这就回去。” 目视前方,段寒成吩咐:“送我回老宅,之后你再来接她。” 将他送走,江助理又来接方元霜。 他瞥见方元霜指尖有血,拿了湿纸巾给她,“您没事吧?” “没。”擦掉了血,她轻声细语,“……段先生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可以把宋止放出来?” 跟段寒成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跟着他这么久,身为他的特助,江誉是最懂得变通的,圆滑回答了方元霜,“元霜小姐,段总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只是关着宋止,要不然早收拾了他。” “可是……” “段总有多金贵,哪里有人敢对他动手。”江誉故意放大了叹息声,“而且您知道吗?这事已经被段老太爷知道了……” 方元霜瞳孔紧缩,“怎么会这样?” 段家老太爷最疼爱段寒成这个孙子,他自小被宠大,不曾挨过打骂,这事被传到段家,宋止才是真的完了。 得知段寒成受了伤,段家上下如临大敌,气氛凝固着,段寒成踏进去时,没几个人敢大喘气的。 主位上头发花白的老人招手唤他,“寒成,过来。” 段寒成脱下西服交给佣人,慢步走近,“太爷爷。” 段老太爷抬头瞧他那张清隽的脸,嘴角的一点淤青落进眼里,他立刻敲了敲拐杖,“谁干的?” 他一怒,段家跟着震上一震。 一直站在旁侧的女人上前,她盘着发,衣着端庄高雅,眼型却生的有几分狡黠,“寒成,你快说清楚,这是谁动的手,瞧着真让人心疼。” 她抬手去触碰段寒成的伤处,却被他那道锐利的眼神驱退。 这么多年了,他对自已这位继母,还是没一点好脸色,项柳习惯了,抿唇尴尬一笑。 段寒成自然地站在了老太爷身边,言语中不乏讥诮,“一点小伤,没打算惊动太爷爷,柳姨倒是会小题大做。” “这怎么能是……” “好了。”老太爷打断他们的争执,“寒成,你来说到底是谁?” 宋止是段寒成算计进去的,可这是他胁制方元霜的把柄,家里要是掺和了,就要失控了,“不是谁,是我自已磕到的。” “寒成,你就别骗老太爷了。”项柳不怕死地插了嘴,弯下腰,殷勤汇报着:“我都打听了,是周苍大哥的助理,就是那个叫宋止的。” 周家与段家交情匪浅,当初为了方元霜,周苍几次登门与段家商量二人的婚事。 老太爷见过宋止,一下子就想了起来,“我记得他,很稳重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对你动手?” 段寒成才动唇,项柳便插嘴道:“还不是周家那个扫把星?这次回来,怕是又缠着寒成不放。” 段寒成射去眼刀,冷笑着挤出一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这么骂她?” 时隔多年,再次被送到段家老宅,方元霜被带进去,站在一楼,紧张到不敢多看。 左前方一面窗户将月光切割成几瓣落在她脚边,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尖锐的笑声从楼上传了下来。 “这不是元霜吗?” 是项柳。 段寒成的后妈,也是他的小姨。 曾经为了段寒成,方元霜没少给这位继母脸色看,她又是那样骄纵的脾气,当年整蛊讽刺项柳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 项柳踩着高跟鞋下楼,快步过来,抬手就要碰方元霜的头发,“怎么瘦了这么多,这可怜见儿的。” “……柳姨。” 这是第一次方元霜这么称呼她。 “是老太爷叫你过来的。”项柳说着拉住方元霜的手,带着她往楼上走去,“你别怕,这不是家里知道寒成受了伤,像是跟你有关,这才带你来的。” 果然是为了这事。 方元霜忐忑不安,决定要揽下所有罪责,好让宋止脱身。 项柳贸贸然叩响房门,“寒成,元霜来了。” 第39章 第18章 下一秒,门被打开。 段寒成站在门前,给了项柳极冷的一眼,接着掠过方元霜,语调算不上太好,“进来。” 这事来得突然,方元霜并不知要怎么应对。 跟着进去,段寒成在后关上房门,迈上一步正要进去,房中是老人开了口,“你出去等着,我有话单独跟元霜说。” “可是……” 段寒成是想留下的。 “去吧。”老太爷坚持。 段寒成怔了怔,走时在方元霜身边站了下,声调淡而轻,音量小的只有她可以听见,“别怕。” 这两字落进耳中,充满力量。 他走了出去,方元霜上前,老太爷坐在一把红木椅子上,带着眼镜看向她,“模样怎么变了这么多?” “没。”方元霜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只想为宋止解释,“段先生的伤是我……” “段先生?” 老太爷一笑,笑声混厚,“你不是总叫他寒成哥哥,怎么生疏了这么多?” 如今的方元霜,哪里还敢这么叫段寒成。 “你别紧张。”段老太爷是个和蔼慈祥的爷爷,曾支持过方元霜嫁进段家,对她很是喜爱,“我叫你来是想问你,去年我是不是见过你?” 方元霜狐疑不解。 “在和贸酒店,你在那里工作。” 段寒成走了,却只是走到书房门口,老宅的房子很旧了,隔音做得并不好,里面在说什么,他可以听见。 老太爷想起当时方元霜给客人擦拭鞋子的样子,她曾站在云端,是最尊贵的天之娇女,与段寒成最合适,最后却变成人人可欺的蝼蚁。 “我当时没敢认出那是你,没想到……” “太爷爷,我来这里只是想跟您说段寒成的伤是我造成的,如果您要怪罪,我一个人承担就好,至于其他的……” “我怎么会怪你?”他是笑着说的,“寒成犯浑,该打。”— 方元霜去了楼下等着。 段寒成进入书房,没有铺垫,急忙开口,“太爷爷,您说的和贸酒店是怎么回事?” 被老人家扫了一眼,“你问这些做什么,那丫头被你害得还不够惨吗?” “我害她?”段寒成拉开椅子坐下,“她才是害人精。” “她害谁了?”不知怎么的,老太爷激动了起来,拿拐杖敲地,“寒成,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丫头,可最基本的同情心应该要有的,” 气氛变得僵冷。 段寒成别开了脸,他是可怜方元霜,可她不需要这份同情,她一门心思要救宋止,要嫁给别人,满心满眼都是其他男人的女人,他同情她做什么? “你去吧,别再折磨那个孩子了。” 老太爷算是看着方元霜长大的,心中疼惜她,“她很是可怜,我亲眼见到她跪在地上给别人擦鞋子挨骂……” 迟迟没等来段寒成,方元霜站着,不敢坐下,怕弄脏段家昂贵的沙发。 她背着身,没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 身影从后笼罩过来,回过身又在惊吓中后退,段东平扶了她一把,沉稳成熟的面上多了惊喜,“元霜?” 方元霜抽出手躲开,“东平哥。” “真的是你。”段东平扶了下眼镜,“你怎么在这里,是来找寒成的吗?” 不等方元霜回答,段寒成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不是找我难道是找你的吗?” 第40章 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大哥,段寒成一贯当成家里的佣人看待,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也只是让段东平在他手底下干一些上不得台面的杂事。 走到楼下,段寒成挡在了方元霜身前,凌厉沉寒的气质完全压住了段东平,对方则是温润淡泊的,“元霜看上去变了许多。” “是吗?”段寒成煞有其事地看向方元霜,“我怎么瞧不出来。” “也许是我太长时间没见元霜了。” 他这个大哥,就是披着羊皮的狐狸,那些小把戏在段寒成这里就是拙劣的,“大哥这话,好像跟她很熟似的。” 问题被段寒成抛给了方元霜,“你跟他熟吗?” 他的眼神太锋利,好像只要她点头,他就会吃了她,在这样的压迫下,她只能摇头。 “不熟还不走?” 段寒成走在前,方元霜跟上去前用口型跟段东平道了抱歉二字,他不在意这些,眯着笑摇头。 段东平的厚重镜片上倒映着方元霜跟在段寒成身后跌跌撞撞的样子。 还跟小时候一样,段寒成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 “是不是我眼花了?”项柳突然从后冒出来,突兀的声音让段东平颤了下眼皮。 他不解,“眼花什么?” “段寒成是不是对那丫头有点不一样了?” 过去他躲方元霜如同躲洪水猛兽,这次却车接车送,话里话外还有些护着她,这都是项柳看见的。 “不会的。”段东平亲眼见过段寒成有多厌恶方元霜,“元霜很好,可寒成很讨厌她。” “我不会看错的。” 项柳很是笃定,面上藏不住的兴奋,“这下好了,总算找到了可以让段寒成难堪的法子。” “妈,寒成是我弟弟。”段东平想要替他说话。 项柳双臂环在身前,冷冷打断,“这事你少管,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可以放过?” 早早通知家中的佣人收拾出来了一间屋子,方元霜得知要住进段寒成的私宅中,心中千百万个不愿意,面上的为难溢了出来。 江誉瞧得出来,私下轻声劝告着她,“方小姐,您要是想让宋先生出来,这段时间最好顺从着小段总。” 站在段寒成为她安排的那间房中,她进退两难。 “可是……” 失去了肆意妄为的资本与底气,方元霜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宋止这个未婚夫,在这个基础上住进段寒成的私宅中,等宋止出来了,这段婚约还可以继续么? 江誉语调很轻,态度是坚定的,“您难道想看着宋先生因为这件事身败名裂吗?” 不受控地紧张了下。 她不要。 自已是身败名裂过的人,知道其中的痛苦与煎熬。 “不要,我住下就是了。”方元霜柔弱的样子太让人与于心不忍。 安顿好方元霜。 江誉走进段寒成的房间,他身上的黑色衬衫单薄,袖口与领口都打开了一颗纽扣,黑暗降临,他难掩半分颓唐,俊美的面上多了丝迟疑。 江誉猜到他想要问什么,“方小姐住下了,拿宋止吓唬她两句,她就没话说了。” 把她留在这里,是段寒成的决定。 他想弄清楚当年的事和这些年方元霜身上发生的所有,这是最简单的方法。 段寒成背过身,猜疑的表情印在玻璃窗上,斑驳不清,“住下就好,你可以回去了。” “……那宋止那边?” “等我通知。” 想要宋止尽快出来,全看方元霜的表现了。— 下楼的路要经过方元霜的房间,段寒成一早要回睦州总部开会,经过时只当她还在休息。 楼下厨房有声音,很轻。 家里的厨娘知道段寒成不用早餐,这个时间不该有声音。 走近看去,厨房里的那道背影分明是方元霜,她对那些厨具食物很熟悉,像是经常使用,可段寒成记得,她曾经是吃吐司都要保姆涂抹果酱的娇气女人。 “你在这儿干什么?” 段寒成脚步太轻,出声突然,方元霜手中的酱料瓶掉在地上,玻璃与果酱碎了一地,红色的草莓酱溅在了段寒成的皮鞋上。 这比摔了酱料要严重许多。 方元霜想也没想,肌肉反应下拿纸给他擦皮鞋,很是恭敬顺遂,却让段寒成看的一肚子火,“谁让你做这些事情了?” 第41章 老太爷说的不假,她真的给人擦过鞋,别说擦鞋了,其他更耻辱的事情她都干过不少,尊严早就不复存在了。 “我只是想弄些吃的给你,不是有意的。” “不需要。” 段寒成沉着眉拒绝,“如果你想用这种办法讨好我,好让我提前放了宋止,那我可以告诉你,用错办法了。”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厨娘和佣人。 这却是方元霜唯一可以做的了。 望着段寒成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半蹲下收拾地上的残渣,碎片刺伤了手,却感知不到疼。 按住手上的血,去接起了在响的电话。 方元霜柔声问:“你好,哪位?” “元霜,是我。” 这声音一出来,她就认得了。— 会议上段寒成没怎么集中精神,他鲜少如此游离,连带着对段东平的敌意都少了些。 这次段寒成通过了他的提案,没有太过为难。 走出会议室,江助理跟在段寒成身后,步伐迅速,“段总您刚才怎么……” “宋止那里怎么样了?”段东平是他动动手指就可以置于死地的人,给他点甜头,这没什么,段寒成最近的注意力都留在了方元霜身上。 第19章 江誉卡了下声音,“他请了律师,看来是要死磕……” “寒成。” 段东平的声音从后追上来。 段寒成一步没停,段东平走到江助理身边,带着笑意,“我以为这次还是会被驳回,没想到……不过只要你交给我了,我会尽力……” “别跟我说这些废话浪费时间,多留些力气在工作上。” 年纪上段寒成小段东平两个月,可在气势上他却更像是兄长。 段东平不争不抢,言语平淡,“是,你说的有道理。” 跟段寒成一同走进电梯,他看了眼表上的时间,“有空一起吃个饭吗?正好我约了人。” “没空。”段寒成没多给他一眼。 他笑而不语,没再吭声。 齐齐走出电梯,江助理跟在段寒成身边,走远了还不忘讥诮两句,“这位段副总还真是一副伪君子的模样。” 段寒成沉了下眸,让江誉低下头,不敢再说。 约了人聊工作,步入餐厅,开了包间,对方还没到,隔着窗,段寒成啜了口茶往下看去,一对扎眼的人进入视线。 方元霜坐在段东平对面的位置上,两人算是熟的,毕竟为了追段寒成,方元霜小时候没少往段家跑,一来二去,跟段东平熟悉起来。 对着其他男人,她还是知道怎么微笑和聊天的。 段东平亲自给方元霜倒水,没有太过殷勤,也不冷淡,“没想到还可以见到你,这些年我问过寒成与周伯父很多次你的消息,可惜……” “我跟他们也没有联系。” “寒成最近还为难你吗?”段东平是真的关心。 他的好意方元霜心领,可她怎么敢说段寒成的半个不好,“没有,段先生他……对我不算为难。” 没有立刻要了她的命,算是段寒成的善良了。 方元霜抿了抿唇,唐突开口,“东平哥,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在睦州没人会帮她了,她能求的人太少,段东平算是一个。 楼上的那道目光没移开过。 段寒成一忍再忍,眼中饱含深意与戾气。 不知他们在聊什么,方元霜带着点紧张,段东平像是安抚,“你别担心,这样,我托人去问问,尽量让宋先生在里面少受些苦,寒成那里,我去说说情。” “别……”方元霜拼命摇头,“别让他知道我来求过你。” 第42章 段东平很快懂了,“明白,你放心,如果有消息我立刻通知你。” 话落,他突然握住方元霜的手,“怎么受伤了?” 那是早上被扎到的伤口,没处理,有些发白肿胀。 她要将手抽出时,身后走来一人,气压逐渐跟着低沉,弥漫在周围,随之而来的是段寒成标志性的冷厉嗓音,话却是在对段东平说,“原来你约的人是她?” 背着段寒成去见段东平的下场是惨烈的。 被带回私宅中,一进门,方元霜紧抓着段寒成的袖口,解释时模样梨花带雨的,“……我只是找东平哥叙旧。” 这二字一出口段寒成便嗤笑。 “要我把他叫来问清楚吗?” 她这是病急乱投医,段东平手上的权利都是段寒成给的,求他是最蠢的路径,可想到宋止还在受苦受难,她哪里还等的了。 段寒成垂眸看着她的手,白皙瘦弱的指尖有割伤,很能博取男人的同情和怜惜,段东平那种蠢货会上套,他可不会。 甩开了元霜的手,他兀自整理了下袖口,一派疏冷决绝,“你这么想让宋止出来,真的不知道最应该求谁吗?” 她知道。 她怎么会不知道。 求人是方元霜这些年最擅长,不假思索,她蓦然跪在了段寒成面前,泛在眼中的泪光深深刺痛了段寒成,让一个骄矜高傲的女人向他下跪,泪眼婆娑地乞求,原来这样简单。 可他却半点没觉得痛快,这段日子,心痛积攒的更多。 “……我要的不是这种求法。”段寒成一时如鬼迷心窍,忆起过去她总是黏着他,躲进他的办公室,趁他累得睡着亲他。 他过生日,她将自已包装好,爬上他的床,亦或者是一见他蹙眉,她就扑上来搂住他,拭着替他揉眉头,拭着哄他。 扪心自问。 他真的有那么厌恶这个女人吗? 如果厌恶,她是近不了他的身的,她但凡拿出对待宋止的那份真心待他,他们是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的。 弯下腰,段寒成抬起方元霜的下巴,小巧尖瘦,皮肤湿濡滑腻,手感很好,指腹在唇上蹭了蹭,蹭掉眼泪的咸腥,他突然俯身就要吻上去。 察觉他的意图,方元霜想要躲开却为时已晚,段寒成的气息紧密难分,强势狂热,可就连亲吻,她都是跪着的那个人,往后躲时,段寒成及时用手撑住,温热的指尖缠绕着她的长发。 她在呜咽、在求救、在做无畏的抵抗。 唇齿间中突然一疼,是被咬烂了,有血丝在他们的唇舌之中渡着。 疼痛让段寒成后退,他直起腰,漠然地抹掉唇上的血,却有些肆意地笑了,“这下知道反抗了?” 眼见她又要流泪了。 段寒成突然不想要再见她的眼泪,“今晚。” “……什么?”方元霜的惊恐未退,不懂段寒成的意思。 “宋止今晚就出来。” 这是给这个吻的回馈。— 被关多天,耐心与定力都被磨没。 突然被放出去,宋止受了点轻伤,这是段寒成的手笔,签了字出去,可第一个见到的人不是方元霜。 下了台阶。 黑色的轿车停在前,车旁站着的人面孔熟悉也陌生。 蹙了下眉,宋止在模糊的记忆中搜寻,片刻后才想起这是谁。 路上有些堵车。 江誉送方元霜到达目的地时错过了宋止,得知他去了医院,方元霜又匆忙赶去,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伤痕累累的宋止。 方元霜受过伤,知道那有多疼。 在门口顿了下才冲进去。 江誉皱了皱眉,不明所以,他没有跟进去,只在门口等待。 站在床边,方元霜掩饰不住震惊与心痛,想要去触碰宋止又不知从何下手,他全身看上去不像是有一处好的,额头包扎着,手臂有好几处伤,与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第43章 抬头冲着元霜笑时只有无限心酸。 “……小姐,差点就见不到你了。” 方元霜强迫自已压住了激烈翻涌的情绪,“怎么会弄成这样?” “没关系,只是在里面跟其他人起了些冲突。” 段寒成分明保证过只关着他,可他差点连命都没有了。 他们怎么对待她、羞辱她,她都可以忍受,可对宋止不行。 站在宋止面前,方元霜忍着呼之欲出的眼泪,“是我不好,害你平白遭受了无妄之灾,你之后不要为我那样了。” “我们今后不是夫妻吗?”宋止扯开了嘴角的伤,有新鲜的血液弥漫出来,“帮我的妻子,天经地义,这点伤算得了什么?” 只她一个受苦受难就够了,她不要再拖其他人下水。 门突然被打开。 方元霜快步往前走,江誉狐疑地掠过宋止一眼,旋即忙跟上去,“元霜小姐,你要去哪里,段总派我送你。” “他在哪里?” “他……”江誉低头看表,“这个时间应该在家里。” 家里不光有段寒成一人。 为了楚皎的事,周嘉也找了过来,面上染着深重的燥意,抢过段寒成手中的红酒一饮而尽,“她最近天天跟我闹着要找你,你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段寒成对楚皎那类女人没兴趣,她与向笛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就连自知之明都没有,“这你要问她自已了。” “她如今是将我当成恶霸了。” “你难道不是吗?” 周嘉也哼笑一声,将酒杯放下,走到窗边,车灯折射进楼下,他眯眼瞧去,后座上下来的人却是方元霜。 正诧异着,江誉也下了车跟进来。 没能拦住元霜,她闯入房中,不见平日的唯唯诺诺与胆怯,宋止遍体鳞伤的模样是勇气的催化剂,支撑着她走到这里,向段寒成讨一个公道。 周嘉也双眼茫然,不知发生了什么,眨眼看去,方元霜那个不要命的竟然拿起吧台上的酒泼到了段寒成脸上。 空气瞬间冷寂了下来,透着濒死的危险。 猩红色的酒顺着段寒成的眉眼鼻梁流淌而下,他视线昏茫了一秒,下一秒响起江誉的叫声:“段总——” 周嘉也快步走近,骂声震耳欲聋,“方元霜,你活腻了是吗?” 话音一落。 清脆的一巴掌落在方元霜脸上,周嘉也到底是男人,掌力很重,打得她半张脸高高肿起,他顺势要掐住她,忽然被身后的段寒成拉开。 第20章 方元霜跌在地上,不在乎脸上的伤,她像是一个破碎的人,为了宋止,竭力将自已拼凑完整,存着一丝生机跟他们抗争,“我说过了,害死向笛的人是我,你们冲我来就好,其他人是无辜的,为什么还要那样对宋止?” 江誉正要给段寒成擦脸上的酒,他挥手挡开,不明所以中掺杂着寒意,“宋止怎么了?” 发稍领口被染红,雪白的衬衫被弄脏,段寒成此刻的狼狈方元霜是罪魁祸首。 周嘉也想要教训方元霜,几次被段寒成拦下,没几分钟过去,她的脸颊疼得更加厉害了,火辣辣地烧灼着,可还是站了起来,替宋止豁了出去。 方元霜还那副易碎娇弱的样子,嘶吼的样子都像是猫咪探爪,没什么杀伤力,“你答应我不会伤害他,我原以为……你最起码会信守承诺。” 段寒成意味深长看向江誉,“是你动的手?” “这都什么事?” 周嘉也咬了根烟坐下,更多复杂的目光是落在段寒成身上的,无需人说,他也看得出来,段寒成对方元霜的变化。 江誉迅速摇头否认,“不是,我哪敢擅自动手。” 段寒成扯开了领口的纽扣,露出一截清瘦的颈喉,“你看到了,跟我无关。” 简单四字就撇清了干系。 方元霜收起了歇斯底里的心境,逐渐归于平静,留给段寒成的却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温淡面孔。 她言语时的力度很轻,胆怯感后知后觉升了上来,一番话说得很是理智,“段先生,我承认我过去是缠着你,让你很不痛快,可这次回来……我只是想要过普通人的生活。” 如同诀别,如同划分界限。 她一字一句,分隔开了与段寒成之间的距离。 “你想要报复我也都报复了,解恨了,可以放我一条生路了吗?” 第44章 又是乞求。 被泼酒时段寒成的没有生怒,现在却拧起了眉心,率先站起来的是周嘉也,他提起方元霜的衣领,“生路,你想要生路,那向笛呢?” 他吼声震耳,没唬住方元霜。 “如果可以,我宁愿当初死的是我。” 也好过活着受煎熬,生不如死。 周嘉也扬起手,一巴掌就要落下时手机铃声打断了他,将方元霜推开,他转身接起,火气都发泄了出来,“什么事?” 余光中,段寒成走到了方元霜身边,他正要开口,周嘉也突然抬高了嗓音,“什么?我马上过去。”— 这里的事情还没解决,楚皎又出了问题。 还没走进去,隔着门,她的哭声就传进了耳朵里。 段寒成心烦意乱,被带进去时脑中尽是方元霜流着泪的双眸,迎面对上楚皎,她突然扑过来,埋进段寒成的腰中,眼泪沾湿了他的衣物。 “寒成哥哥,我以为你再也不会理我了。” 找到楚皎时,段寒成是对她呵护备至,可很少生出暧昧,她却误会了。 周嘉也面色铁青,走到一旁靠进沙发中,冷眼瞧着楚皎的殷勤。 跟当初的方元霜还真是像。 可段寒成不喜欢这样的。 寻死觅活,割腕上吊,这都是方元霜用过的老招数了,段寒成不为所动,扣着楚皎的肩膀将人推开,却故作温情地擦掉她眼下的泪。 周嘉也看得出,这是段寒成最后的温柔了。 楚皎却不知悔改,蹬鼻子上脸,“寒成哥哥,你带我回去好不好,我身体不好你是知道的,你答应要帮我……” 段寒成缓缓俯身,指尖勾起楚皎耳际的碎发,不知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她面色瞬间煞白。 直到他走了出去,楚皎都没敢再吭一声。 “他跟你说什么了?”周嘉也并不安慰,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表情隐隐有幸灾乐祸的意思。 楚皎一张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寒成哥哥说,再有下次,就让我去跟姐姐团聚。”— 一晚上出了这么多事。 江誉等在门口,如履薄冰,远远瞧见段寒成来了,神经都紧绷了起来,忙迎上前,气息紊乱,“段总,我问了一圈,宋止是在里面跟其他人发生了冲突,可只受了些皮肉伤……” 这跟宋止是真实状况不符。 段寒成的不悦深重,“那他身上的伤是哪里来的,天上掉下来的?” “我……” “去查,查清楚再来见我。” 这是给江助理的机会,他忙点头去开车,段寒成站着没动,“元霜现在在哪里?” “……这会儿方小姐应该在宋止那边。” 宋止受了重伤,缝了很多针,要住院很长一段时间,方元霜留出了时间在旁照顾,她找来家属床横在一旁,窗帘遮不住的月光落在她身上,映出她单薄柔弱的身体。 趁着她熟睡,宋止强撑着身上的伤痛走出去,躲在角落接起电话,他捂着伤,声色虚弱,“你要我办的我都办到了,接下来该怎么做?” “不需要做什么,你好好养伤,准备跟元霜的婚事就好。” 这次的事让宋止意识到自已太过渺小,想要跟段寒成对抗还是异想天开。 可为了元霜,他必须要豁出去。 “婚事……”这是宋止曾经不敢想的,“段寒成会让我们顺利结婚?” 都是男人。 宋止感觉得到,段寒成对元霜不一样了。 电话那端传来克制不住的笑声,“就是要他出手,才好让他露出真面目,顺便摔个大跟头。” “这是什么意思?” “被自已曾经不屑一顾的女人瞧不上,这对段寒成而言,是致命的打击。” 没什么比拉下云端上的天之骄子更有意思的事情。 段寒成高高在上,骄傲了那么多年,也该他栽一次跟头了。 挂了电话。 指尖的烟燃到了中间,段东平灭了烟走出去,下楼时蓦然撞见楼梯上的黑影,心下一凛,“寒成,怎么这个时间回来了?” 第45章 在董事会,在家里,段东平都是段寒成眼中的空气,是脚下一不注意就可以踩死的野草。 他没有理会这个明面上的大哥,径直走过去,很是目中无人,段东平站在后,暗暗捏紧了楼梯扶手。 上了楼,敲开老太爷的房门。 这个时间通知他过来,必然是有重要的事。 “太爷爷,您找我。”段寒成上前,替老太爷披上外衣御寒。 老人家身体很糟糕了,吹了风,咳嗽了两声,“这些天你把时间腾出来。” “……出什么事了?” “好事。” 老太爷慈眉善目,掬起一捧笑,“你父亲帮你物色了合适的结婚人选,最近你抽空去见见。” 在医院养了很长一段时间,宋止并未全部康复就出了院。 方元霜扶着他坐下,拿了抱枕垫在他腰后,忙碌而慌乱,“医生说你最近还不能太过劳累,你需要什么就告诉我,我买给你。” 曾经她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宋止再努力三十年,或许才有资格给她提鞋。 如今这一幕是他不敢想的。 “这段时间很麻烦你了。”宋止自行惭愧,“你不该替我做这些事情,更不该为了我去找段寒成理论,还受了伤。” “一巴掌而已,不算什么。” 方元霜被虐待、被欺辱过多年的女人,她形成了自我的保护屏障,周嘉也打她更是家常便饭,连疼痛都麻木了。 她这样笑着,却让宋止疼着,更恨自已没有能力护住她,眼眸中多了层干涩,“之前我离开去出差,听他们说,你去当保姆?” “……是。” 那时因为段寒成被下药的事误会,方元霜被切断了生路,只好去做这些粗活,可这么多年,她就是这样过来的。 “小姐,你之前的事,我都知道。”宋止脸上还有伤,耳垂上缝了几针,伤疤还没痊愈,那张脸上尽是对方元霜的疼惜,“我没有段寒成那么大的权利,可对你的生活,我还是可以保障的。”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张名片。 “你不该荒废自已的天赋,我联系了之前的一位老师,他家里的孩子需要一名小提琴老师。” 这是宋止可以为她办到的最简单的事情。 她没有理由推辞。 “可是你……” “我这里有钟点工,不要紧的。” 宋止是想要暗中对付段寒成,可更多的还是想要元霜好。— 要应付家中介绍的女人不是难事。 可这次的人有些特别。 段寒成坐在车中,被一旁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得头疼,这有些像方元霜小时候,总是在他耳边叫寒成哥哥,他不理,她就晃着他的胳膊抓他的袖口。 像是又回到了那个时候。 一侧眸,映入眼帘的却是另一张脸。 陈声声抱着段寒成的胳膊,“寒成哥,我在跟你说话。” 第21章 她有些小女孩儿的娇气与不成熟。 段寒成将手抽出来,烦闷地蹙起眉,“安静一会儿。” “你嫌我吵?” 他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在相处,陈声声算是段寒成儿时的玩伴之一,陈家老爷子与段老太爷交情匪浅,合伙算计下这桩婚事,也是情理之中。 陈声声侧过身,佯装负气,“那我不说话就是了!” 这点不像方元霜了。 她那个女人太有毅力,就算段寒成吼她,责骂她,她都不会耍性子,要么悻悻道歉,要么掉眼泪。 被迫跟陈声声接触的这些天,段寒成无数次想起过去的方元霜,心智都有些乱掉了。 车子开到了陈家。 段寒成本不想下去,陈声声强行拉着他敲开门,陈家绞尽脑汁想要攀上这门婚事,家中的保姆将段寒成当作姑爷看待,热情迎了进去。 陈声声走路时卷翘的头发弹动着,很有光泽,她生着一张娃娃脸,笑着带段寒成坐下,“爷爷马上就回来了,他上次还说要跟你下棋,你等等嘛。” 段寒成看着时间,“我这里还有工作,下次。” “不行……” 陈声声张开双臂拦住他的去路,身上那股子说一不二的劲儿让段寒成怀念,可他怀念的是另一个女人。 但那个女人的眼中已经没了他。 “让开。”段寒成语气低沉,轻微震慑住了陈声声。 第46章 “知道。” 段寒成起身,没了耐心,“按我说的办就是了。” 见他要走。 楚皎立刻起身,形色紧张,“……你这就要走,不再坐坐吗?” 段寒成只冷冷扫过她,一字未留就走了出去。 周嘉也冷笑一声,拉着楚皎坐下,他跟段寒成是两个极端,一个太过洁身自好,一个身边满是莺莺燕燕。 可他待女人很是大方。 尤其是楚皎。 谁让她是向笛的亲妹妹,是向笛死前的遗愿。 “寒成不会喜欢缠着他的女人,我劝你省省。” 楚皎轻轻抿唇,咬着自已的唇,泫然欲泣,“……我知道,寒成哥喜欢元霜姐。” 包间中的光影落在楚皎脸上,映出了她的认真严肃,周嘉也却强忍着没笑出声,“皎皎,你在开什么玩笑?” “……我没开玩笑。” 那些天她住在段寒成家里,亲眼看着段寒成是怎么对待方元霜的,方元霜当牛做马,他在旁看着,可偶尔会露出疼惜的表情。 “好了。”周嘉也揽上楚皎的肩膀,将她搂进怀里,“他怎么样,跟你没关系。” 楚皎想要挣扎出这个怀抱,却无力反抗,埋下头,弱弱问了句,“嘉也哥……我姐姐,究竟是怎么死的?” 话一出口。 周嘉也面色严峻,“我说过了,方元霜害死的。” 因为害死了向笛。 她不再是周家大小姐,不再是周嘉也的妹妹,跟段太太这个位置,怕是今生无缘了。— 宋止最近恢复得很好,腿上还残留着骨折未痊愈的伤。 方元霜扶着他,两人走在晚风中,步伐很慢,宋止牵着元霜的手,并肩缓慢行走,像是在散步那样。 太刺眼。 段寒成看向前方,“去,把宋止带来,我有话要问他。” 江誉有些为难。 “……可是元霜小姐也在。” “那又怎么了?”段寒成后知后觉,最近是不是太给方元霜面子了,才让她有胆量说出他不如宋止这种话? 她刚回睦州时,跟他说话都哆嗦。 这才多久,就原形毕露了? 江誉硬着头皮过去,突然挡住了宋止与方元霜的路,他下意识将元霜挡在身后,警惕地看向江誉,“你怎么在这儿?” “……段总要单独见你。”江誉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不敢去看方元霜的眼睛。 她主动站了出来,“我们不去。” 不等宋止回答,就被方元霜拽着离开。 江誉继续堵路,话里话外都是暗示,“方小姐,你这样对他没好处,段总不会伤害他的,只是有一些事情要问他。” “没关系。” 宋止挣脱了方元霜的手,“我去一下就回来。” 她想拦,却拦不住。 宋止站在段寒成车旁,连上车的资格都没有,在段寒成这样的上等人眼中,宋止不过是一粒灰,可要是这粒灰尘进了眼睛,那就碍事了。 隔着车窗,段寒成有些看不清楚。 他下车。 扫了眼远处迫切等待着的方元霜,心头的不满又浮了上来,她就那么担心宋止? 小时候说心里只有他一个,怎么长大了,就变卦了。 段寒成蜷缩了下手指,往宋止的腿上看了一眼,“我可不记得我有派人这样殴打过你,宋秘书,你博取女人关心的手段实在低端。” “不是你?”宋止神色无辜,“那或许是我误会了。” “既然是误会,不该解释清楚?” 宋止轻轻微笑,“段总,你会在乎元霜怎么看你吗?” 方元霜是什么东西,他不要的女人,跪在地上求他,都不曾获得他怜悯的女人,他在乎她? 这太可笑。 可如果不是在乎,又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第47章 强迫自已忙碌了几天,不去想方元霜的事,段寒成身边有陈声声缠着,注意力才转移了些,便从周嘉也口中得知了方元霜与宋止即将结婚的事。 在去周家的路上,段寒成周身温度降了好几个度,“你们家里未免太草率了,就这么把人嫁了?” “尽快嫁了,除了这个祸害。” 段寒成冷笑一声,像是并不认同。 到达周家时正赶上晚餐时间,段寒成踏入那道门,第一道入耳的是樊云的声音,“小宋多吃些,这段时间瘦了不少,多补补。” 看向餐厅。 坐在宋止身边的是方元霜,两人像是提前进入了新婚小夫妻的状态,他接过樊云夹的菜,她在旁笑着,这一幕实在温暖,在段寒成眼中又过于讽刺。 樊云搁下筷子,笑着转身,“嘉也回来了,快来坐……” 不止周嘉也,段寒成也在,她的笑收了起来,有些漠然了,“寒成也来了,坐下一起吃饭吧。” 这是客套话。 周嘉也就要拒绝,段寒成却抢过一声,“好。” 方元霜拿着筷子,垂着眉,隐隐觉察到那个人走了过来,就在她对面坐了下来,目光如炬,像是要在她身上烧灼一个洞。 下一秒有笑声传出来,段寒成慢条斯理的话如同凌迟,在讥讽,在不屑,甚至是嘲笑,“听嘉也说元霜要结婚了,日子定下了?” 餐厅的气氛随着段寒成的到来降了温。 樊云是长辈,这时候开口理所当然,“日子他们定就好,这不是我们管得着的。” 这像是在暗示段寒成不该插手或是多嘴。 他却像是没明白。 “我可记得当初元霜很期盼自已的婚礼。”段寒成不太善意地看向一旁的宋止,“不知道宋先生有没有能力实现。” 周嘉也坐在一旁,神色散漫挑着盘中菜,喂到嘴里,咀嚼下肚了才发觉众人的异常,他跟着段寒成一同看向方元霜,言词之中充满不屑与鄙夷。 “这么着急嫁出去,怎么,生怕找不到下个长期饭票?” “嘉也!”樊云瞪了他一眼,“别胡说。” 方元霜维持了镇定,淡扫向段寒成,“我长大了,没当初那么天真了。” 对段寒成,她的语调死气沉沉,对宋止,她轻扬眼角,像是在笑,“就算没有婚礼也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 “那怎么行?” 樊云第一个不同意,“好歹是结婚。” “几年不见,你倒是变廉价了不少。”周嘉也笑道。 方元霜埋头吃了两口饭,闷着声音,“是廉价,我的生活早就变得廉价了。” 宋止在桌下握着她的手,给了她力量,不忘解释,“婚礼是会有的,我不会让元霜受委屈。” 段寒成放下筷子,轻描淡写。 “跟你结婚,还不算委屈她吗?” 这话让所有人都安静了片刻。 方元霜是周家的掌上明珠,是生下来就备受宠爱的千金小姐,在各方面都很有天赋,就连周嘉也都不如她受宠。 嫁给宋止一个无父无母没背景的男人,的确是委屈。 周嘉也一声嗤笑,截断了这片死寂,“行了,对着穷酸的人也没胃口,咱们上去吧。” 段寒成是来拿东西的,坐下用餐,完全冲着方元霜来的。 起身走时,晦暗不明的眸光落在她脸上,像是要烧穿一个洞。— 周苍在楼上等宋止。 方元霜顺便跟着樊云上了楼坐坐,从樊云房间出去,准备下楼时却被一只手拉扯了过去,后脑勺差点撞上墙壁,和那次在酒店一样。 第22章 段寒成伸手垫住了墙壁,阻隔了疼痛。 这次他没被下药,神智清晰,可愤怒燃烧了理智,抓着方元霜的下巴抬起,她眼中所流露的不再是胆怯与惶恐,紧咬着唇,手脚都在挣扎,眼睛没有落泪。 “……你再不放开,我要叫樊姨了。” 段寒成手上的力气更紧了,“你真打算跟宋止那个可笑的男人结婚?” “他不可笑,你更可笑。”在黑暗里,方元霜的眼睛像是鹿一样明亮,又像是经历了太多风霜踉跄,又苦又坚韧,“在我眼里,没人比你更可笑。” 这些声音全部消失在一个吻中。 第48章 段寒成的压制不止体现在肢体上,他最懂得怎样掌控人,又懂得如何撕碎对方负隅顽抗的勇气,这个吻很深,比上一次夹杂的感情更多些。 是妒忌,是憎恨。 更多的是思念。 要是换作过去的方元霜,别说是一个吻,若是得了段寒成是一个拥抱,对她而言都像是恩赐,可眼下她在反抗,在躲闪。 这让段寒成不满。 她就真的那么喜欢宋止,喜欢到对他没了一点留恋? 有人走近,在敲门,在呼唤。 “元霜,你在吗?” 是宋止的声音。 方元霜推开段寒成要冲去开门,却被段寒成拉了回来,可宋止像是有所感知,他扭动门把手,门被推开一条缝隙时,方元霜还被强行搂在段寒成怀中,唇角与他的唇峰摩擦着,这一幕俨然是刺激人的。 宋止步伐停滞了下,接着冲上前,拽住段寒成的衣领,要动手时又想起了上一次的教训,只好落下了抬起的拳头。 推搡间两人走了出去,方元霜摔在地上,伤到了脚踝。 段寒成背靠着护栏,压低声音,轻声慢调,“你的动作倒是快,这么迫不及待娶了方元霜,好踩着她平步青云,少奋斗三十年?” 这是段寒成对宋止这种寒门子弟的刻板印象。 “元霜不再是周家的女儿,我娶她,不会让我少奋斗三十年。” 段寒成忍不住笑,轻飘飘的眼神落在方元霜身上,她正扶着墙壁走来,眼中心中全是宋止的安危。 段寒成口是心非,更多只为激怒宋止,“可在我看来,她就是个一文不值的女人。” 宋止这次没有再动手,他压在镜片下的眼眸眯了眯,“段总,我上过一次你的当,这次应该轮到你了。” 言罢。 宋止转了个身,突然往后倒去,身后是两层高的楼梯,要不了命,但会落下伤。 方元霜忍着脚上的痛冲出去时,却已经晚了,宋止重重摔了下去,从方元霜的角度看去,是段寒成将他推下了楼。 不光是他,就连刚走出房间的周嘉也都看到了。— 一根烟很快被抽完。 周嘉也烟瘾很大,抽烟速度很厉害,扔了烟直接踩灭,他看向段寒成,“你再不满宋止也不该当着方元霜的面对他动手。” “我没把他怎么样。” 这是实话。 段寒成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好人,可这次是宋止自已摔下去的,“他装给元霜瞧的,连你都被骗了?” “别管装不装,你当初不也是装的?” 段寒成这次算是被宋止算计了一把,他却没什么所谓的,“我去解释就是了。” “你要跟那个死丫头解释?” “不然呢?” 他径直往医院走去,没有半点犹豫,很果决。 宋止摔伤了腰,正在处理,方元霜等在外,很是焦灼,段寒成从走廊尽头慢步过来,他脱了被宋止弄脏的西服,身上只穿着一件黑色衬衫,面上如同覆盖着薄薄的寒霜。 他走的越近,方元霜的厌恶越重。 段寒成在原地驻足,突然没了上前的信心,他不明白,她怎么会用那种憎恨腻烦的眼神看他。 分明在方元霜被亲生父亲带走后的一段时间,她还有打过电话给他。 电话里她在哭,在求他带她走。 周遭好似还有咒骂声。 可那天段寒成心情糟糕,谈好的收购案遇到了麻烦,方元霜的哭声让他烦躁,他决绝挂断了她的电话,却不知道那天她被父亲从衣柜里拖出去,打了个半死。 在骨裂皮开肉绽的时候,她想的都是这通电话是不是打扰到段寒成了,父亲将她的手按在碎玻璃上,血渗进地板里,男人鞋子踩在脸上,她疼得快要死的时候,面前浮现的还是段寒成的模样。 可他真的朝着她走来了,她却只有弥漫的嫌恶恐惧。 段寒成站在她面前,看到了她袖口的血,“宋止怎么样了,不是我推他下楼的……” 第49章 面前一道残影划过,方元霜挥起手,狠狠打了段寒成一巴掌,他垂着眸,迟疑地抬手摸了摸面颊,瞳底立刻多了一道浓重的狠戾。 那一巴掌落下,段寒成险些掐死方元霜。 要不是家中来电,他这次不会这么轻易放过她。 段寒成猛地扯开了领带。 江誉大气不敢出。 他面上的巴掌印足以说明发生了什么,方元霜是真的不要命了才敢打下这一巴掌,上一次敢对段寒成动手的是段父。 这一巴掌让段寒成五年不跟自已的父亲说话、见面。 这事的严重性,是无法预估的。 车子还没开到老宅,段寒成便想到了要如何惩罚方元霜,“姜又青最近在哪里?” “……我不太清楚。” 这是实话。 江誉不敢撒谎。 段寒成没有发火,轻描淡写地筹谋这一个女人,当初的落魄与折磨还是不够,才让方元霜敢抬手打他,“去找她,给她透露些消息。” “段总……元霜小姐她,应该不是有意的。” 江誉想要替她说上两句话,回应他的却只有段寒成的冷笑,“看不出来,她这么有本事,这么快勾搭上了宋止不说,连你都成她的人了?” “不是的……” 他只是觉得,方元霜实在太过可怜。 从掌中娇花到流落异地,回来了还要接受一双双异样的眼光与欺辱,眼下有了段寒成的推波助澜,她只会更惨。— 哭了太长时间,掉了很多眼泪。 方元霜揉了揉脖颈上的指痕,好些了后才进入病房中,宋止在昏睡中,像是正在枯竭。 陪到天亮,到了上小提琴课的时候,方元霜不得不走。 没有钱的日子太过艰苦。 陈家路途遥远,方元霜要提前两小时出发,向笛成为她的小提琴老师时就是如此,冒着暴雨,晒着烈阳,经历遥远的路途来教她,只为每小时三百块的课时费。 方元霜不曾珍惜过富裕的人生与家庭,失去后每分每秒的贫穷都被放大了数百倍。 到了陈家,保姆带她进去。 家中没什么人,陈家小妹在楼上等着,陈菁菁是单纯天真的小姑娘,热爱小提琴,无奈天赋一般,方元霜很有耐心地帮她摆正姿势,轻声细语,将温柔发挥到了极致,身上再没有了嚣张跋扈的影子。 练得累了。 保姆送了水上来,陈菁菁拿给方元霜,“老师,你喝。” “谢谢。” 这一幕太像过去。 方元霜练累了,主动拿水给向笛,笑吟吟道:“向老师,你教的真好,你才最应该开演奏会。” 她那样夸赞向笛,她面上却没有欣喜,更多是被生活压垮的苦楚。 后来在阴暗潮湿的小仓库里,方元霜在哭,她身上昂贵的裙子被扯得变了形,是向笛苦苦哀求那些人住手,她才逃过一劫。 在最恐惧最无助的时候,向笛搂着她,安慰她。 她趴在向笛怀里哭着问:“那些人是不是会杀了我?” “不会的,你会长命百岁的。”向笛摸了摸她的头发,她的手那样温暖,在后来无数个被父亲殴打的凉夜里,除了段寒成,她想起最多的就是向笛。 “……老师?” 是陈菁菁的声音。 方元霜回过神,喝下一口水。 “幸好现在还有你陪着我,最近家里都没人。”陈菁菁小声抱怨着,“我姐姐要跟寒成哥哥结婚了,最近可忙了,都没空管我。” 垂着的眸顿了下。 结婚? 这没什么好意外的,段寒成早到了该结婚的年纪,陈声声是他的青梅竹马,这才是天作之合。 方元霜笑着抬头,“这是好事,恭喜。” 第50章 这桩婚事是两家长辈决定下来的,婚期定得很快,身负着家族责任,段寒成在婚事上的话语权并不多。 老太爷张罗着订婚宴,陈声声出现在段家的次数愈来愈多,她在旁陪着老太爷说话,段寒成沉默等待着,一言不发,仿若局外人。 等陈声声去了洗手间,老太爷才动了动花白的眉毛,扬了段寒成一眼,“声声就要成为你的妻子了,你不该对她这么不冷不热。” 第23章 “您知道,这桩婚事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宋止被推下楼,段寒成百口莫辩,周家借此控告他,他跟陈声声这桩婚事才会提前。 到了这个年纪,老太爷什么都看得明白,“当初让你娶元霜,你不娶,如今人家要结婚了,你却去害她的未婚夫,你想要什么,你告诉我?” 好马不吃回头草。 何况这草是段寒成亲自踩碎践踏进污泥中的。 靠在门口,陈声声咬咬唇,气到将指尖掐进了掌心。— 老太爷安排了段寒成送陈声声回去,她挽着段寒成的手,笑着拒绝,“寒成哥哥还有很多工作要忙,不麻烦他了。” 这可是少见的。 婚约下来后,陈声声没有一天不缠着段寒成,可她自认自已不是方元霜那种蠢女人,分寸感她还是知道的。 进门时直接甩下了高跟鞋,她揭下了那张温柔造作的面具,跋扈张狂才是真的她。 楼上的小提琴声音扰着耳朵,陈声声往楼上喊了声,“别拉了,难听死了——” 她心中有气,嗓门又高,保姆送来水,一喝进口便被吐了出来,“烫死了,你要烫死我啊?” 琴声还在继续。 她忍无可忍上了楼。 推开门正对上陈菁菁茫然的小脸,“你聋了,没听见我让你别拉了?” 入目所及,还有另一个人。 方元霜一脸无辜地站着,并不知自已就是那个惹火了陈声声的人,陈声声抱着臂,一见是她,神色化为柔和的,“方老师还没走?” “……我想要加练,就把方老师留了下来。”陈菁菁弱弱说了句,却遭到陈声声的一瞪。 “那好,你们慢慢练。” 下了楼,陈声声的气半点没消,思考良久,她看向一旁忙碌的朱嫂,勾了勾手指,将人唤了过来。 朱嫂胆战心惊靠近,贴耳过去听着陈声声的吩咐,不由面露难色,“小姐,这不太好……” “开个玩笑而已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亲眼看着朱嫂拿着陈家老爷子珍爱的名贵茶杯上了楼,陈声声托腮望着钟表,几分钟后楼上传来茶盏摔碎的悦耳声音。 “砰”的一声。 她忍不住捂嘴开怀大笑,笑累了,上了楼,掩唇假装惊讶,看着地上的一片狼藉,“这是怎么了,怎么摔碎了?” 方元霜指尖被烫红,主动站了出来,“抱歉,是我不小心……” “可是这好像是祖父最喜欢的那套。”陈声声连连感叹,“这可怎么办好呢?” 那套茶具昂贵少见,很少拿出来用,往常是招待贵客的物件。 那是方元霜把全部身家拿出来都赔不起的东西。 陈声声站在旁,装作给祖父打了电话询问的样子,她咬咬唇,有些无奈,轻蔑的眼神上下扫过了元霜一遍,像是在替她求情,“……可是这位方老师看上去不像是赔得起的人。” 这些话进了方元霜耳中,不伤自尊,是事实,陈菁菁轻拽她的衣摆,惭愧不已,“老师……” “没关系的。” 方元霜强撑微笑,轻抚陈菁菁的头发,分明是自已惹上了灾祸,却要安慰其他人。 挂了电话。 陈声声居高临下地走来,表情复杂,分不清究竟是得意还是遗憾,“祖父说了,这套茶具不是可以买到的,如果就这样算了未免太便宜你……” 她话还没说完,方元霜就开了口,“……陈小姐,您直接说要怎么办就好。” 第51章 这些女人对她有善意的没几个。 她知道。 这些刁难、欺辱,都是她反抗不了的,与其痛苦挣扎,不如欣然接受,少受些磋磨也好。 “还能怎么办,我祖父很开明的。”陈声声勾起左边唇角,像是在笑,可僵硬又狡黠,“……报警,祖父说了,公事公办,该怎么算就怎么算。” 这才是她的目的。 只有将方元霜赶走了,她跟段寒成的婚事才不会生变。 这个女人留着。 早晚是祸害。 可一听到报警二字,方元霜的面色骤然变了,站在光下如一个灵魂出窍的躯壳,哆嗦了下唇,像是乞求那样,“……不要报警,怎么样都可以,就是别报警。”— 定制了三个月的宝石项链拿到手。 陈声声换上露肩的礼服佩戴,红宝石衬得肤色很白,她相貌是优越的,可独独缺少了妩媚与清冷,这项链并不适合她。 段寒成在后等待,疲惫地揉着眉心。 “怎么样,漂亮吗?” 扫过一眼,段寒成点头,态度散漫,他没说实话,红宝石不是陈声声衬得起的,女人里,方元霜如今的清冷与哀婉倒是与宝石相配的。 皱了下眉。 不明白自已怎么又想起了她。 那一巴掌下去,段寒成只剩整死她的心了。 陈声声又带了枚胸针,扣在了段寒成的西装上,银色质感很好,可他不喜欢,当初方元霜也送过他一枚,他当着她的面扔进了海里,没好气地警告她别再玩这些把戏。 事后窥见她流着泪换指尖的创可贴,才知道那那枚胸针是她亲手做的。 前往宴席的路上,陈声声不断抚摸着那条宝石项链,段寒成靠在窗边,撑着额头,时不时掀开眼皮望向前。 入了隆冬,气温渐冷。 下车时陈声声挽了挽披肩,想要去挽段寒成时,他独自走向了前方,光影下漂浮着几片白色的雪,他身着黑色大衣,走到宴会厅门口,自然取下了手套交给身旁人,举手投足皆是被培养出的优良高贵。 从他身边过路的人,气势会不自觉被压下去。 陈声声一时看着着迷,忘记了跟上去。 难怪方元霜会为了他,尊严不要、命也不要。 快步走上前,陈声声宣誓主权似的挽住了段寒成的手,他身边这个位置与他的人一样尊贵,陈声声不自觉挺直了腰脊。 这一场慈善拍卖段寒成是受邀参加。 酒会上的人许多,段寒成疲于应付,正要找个安静的位置坐下,角落里对上了谷薇的一眼,她手一抖,酒抖了出来。 上一次为了方元霜,段寒成私下警告了谷薇与姜又青,她们是怯他的,在这里遇到,她害怕是自然的。 段寒成嗤笑一声,没当回事,兀自坐下,接过服务生递来的香槟尝了口,远处陈声声跟一群女人站在一起,议论着她的项链,她满面红光,享受着众星捧月。 周嘉也到的早,带上了楚皎。 最近他去哪里都带着楚皎,特地给她定制了礼服,纯白色的长裙,长发半披在肩后,温婉柔美,在这样的名利场,活像是一株不染淤泥的花束。 可惜跟在周嘉也身边,就有些不伦不类了。 楚皎一眼落在阴影处的段寒成身上,想要过去,却被周嘉也支开,“寒成的未婚妻在那,你过去跟她聊聊。” “未婚妻……”楚皎秀美的五官一皱,好似快要哭了。 “你不知道吗?” 周嘉也眯眼轻笑,他知道如何诛杀一颗爱意浓烈的心,“你瞧,她戴的那条项链估计就是寒成送的,很贵。” 楚皎敛眸,掩下那份心伤。 “不过你要是喜欢我也可以送你。” “不喜欢。”楚皎轻抿唇,“太俗了。” 周嘉也哼笑了下,好似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果然,你跟你姐姐很像,对我送的东西都没什么兴趣。” 楚皎没有回应,如果不能靠段寒成更近些,去哪里都无所谓了,“我先过去了。” 坐到了段寒成身边,周嘉也喝下了剩下的半杯香槟,被段寒成睨了眼。 他耸肩轻笑,“口感还是这么差。” 往远处看了一眼,又忍不住调侃,“陈声声怎么样,符合你对妻子的要求了吗?” 第52章 段寒成就是这么一个人,严谨,刻板,骨子里对自已有着一套高标准,哪怕是向笛,他都不觉得她有资格做自已的妻子,只当宠爱的女人看待。 “你知道,我最讨厌这种嘻嘻哈哈的女人。” “你是指元霜?” 段寒成又沉默,他起身,神色模糊,“我去下洗手间。” 这不过是说辞。 本想要寻个清净地方抽烟,烟才点着不知哪里来的女人声音,是陈声声。 她带着点玩笑的意思,“我只是说报警解决,她就跟我下跪,把我吓了一跳。” 周围人很多,大都知道方元霜。 周家的小霸王,在名媛圈子里很不招人待见,那些人乐得看到她落魄,各自哄笑着。 陈声声站在其中,只充当诉说者,说完了,不忘摆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跟她说了没关系,她非要跪,弄得我里外不是人。” 听到这些,捏了捏烟头,段寒成心口烧灼着,很是难耐。 思绪出笼,女人娇柔的音色一响,唤回了段寒成残存的理智,“寒成哥哥,我可以跟你单独聊聊吗?” 第24章 风霜寒雪,晚间的风更是锐利刺骨。 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方元霜迈步走在路上,没有撑伞,雪渐渐打湿了头发与肩膀,手中的面包啃到一半,指尖已经僵硬了。 走在飘摇的雪中,活像一个孤魂野鬼。 翻动着手机中的招聘信息,寻找需要小提琴老师的人家,在这一方面她是精通的,几年没碰,一拿起琴与琴弦,记忆又会跟着翻涌。 投递了好几家简历,等待着消息回复。 雪咯吱咯吱被踩响,快要走到公交车亭时,手机作响。 接起了一通陌生号码,那端寂静无声,元霜等了等,主动开口,“你好,哪位?” 同样是冬季。 那边的风声好似更加刺耳。 紧接着是年轻男人的声音,干涩、沙哑,“是我。” 身子不由打了个寒颤,一片雪花钻进了衣领里,方元霜骨头缝里开始变冷,这些年所经历的痛苦、所亲眼见到的鲜血淋漓,通通再次重现。 她一时忘了回声。 男人笑了笑,“别紧张,我就是想告诉你,我出来了。” 眼睛开始发酸。 “……出来就好。” 这大概是违心话,她说得很是心虚。 “你不觉得你应该赔偿点什么给我吗?” “你要什么……” “钱。” 路上不断有车子开了过去。 灯照在雪夜里,映亮了方元霜影影绰绰的背影。 车中的气氛比来时还要紧张,陈声声坐在段寒成身边,仿若身在大雪之中,冷感在凝结,她大气不敢出,直到段寒成催促,“还不说?” “说什么……”她紧咬着唇。 “你跟那些人说的下跪,是什么意思?” 陈声声强忍着心头的委屈,撒谎时不由垂眸,“是我家的保姆,这又怎么了?” 在他们这些人眼中,阶级分明,贫富差距明晃晃的,她高人一等,他人的尊严与她无关,做错事了就要挨罚,就是这么简单。 “声声,我将你当妹妹看待,”段寒成叹了口气,“我们认识十多年了,你应该知道我最讨厌欺骗。” “……我怎么敢骗你?” 陈声声扑上去,声嗓甜腻腻的,“好了寒成哥哥,你这样都吓到我了,难道你因为我处罚了一个低贱的佣人就讨厌我吗?比起跋扈,那个方元霜小时候可比我嚣张多了。” 第53章 这话不假。 方元霜小时候经常对自已身边的保姆颐指气使,那些人苦不堪言,烫坏她的衬衫、拿错了她的琴谱、忘记擦琴,只要是犯了错,她们就会被辞退。 段寒成曾质问过,“她们只是犯了小错你就辞退,不觉得自已过分?” “过分吗?”方元霜掬着纯真娇气的小脸,“不管错误大小,只要犯了错,在我这里就是无法原谅的。” 霜雪纷飞,她的身影似乎正站在雪地中,身上都是雪,活像是个雪人。 车子疾驰而过,掠见她那张冻红的面颊,段寒成才确定,这不是幻觉,是真的。 为了生计在奔波的方元霜就是这个样子的。 他冷眼扫过,没当一回事,目光却不自觉落到后视镜上,元霜的影子逐渐缩小,却在他心中放大。 送走了陈声声。 江誉开着车,段寒成轻摩挲着指尖,良久后开口吩咐,“去问问看,陈家这些天都出了什么事。” 跟在段寒成身边多年。 他的微表情江誉是看得懂的,不由连忙应下,“好的。”— 一连去了许多家中授课,大多数时间方元霜都奔波在路上,又逢冬天,没几天她就瘦了下来,又回到了面黄肌瘦的状态。 阴潮的雪天,膝盖与手腕又隐隐作痛。 上完了课,宋止的车子在不远处等着,元霜上去时温度柔软,宋止特意准备了热牛奶塞进她掌心,想要替她捂手又怕太过唐突,“其实不用这么辛苦的,樊姨这些天总问起你,要是让她知道你这么辛苦,怕是要伤心。” “……可我总要靠自已解决生计。” 何况最近,她很缺钱。 “可是樊姨一直将你当作女儿。” 这些话解救不了方元霜如今的困境,她将拿到的课时费存着,一张张珍贵的钞票叠在一起。 等着存够了一起汇过去,过去攒够这些钱需要洗上千个盘子,端滚烫的汤盆,或是累到活活晕倒在大街上。 偷偷在后厨捡那些剩菜,躲在角落里吃时,方元霜不止一次当自已是牲口。 楼梯上有些陡峭。 方元霜卖力向上爬,昏昏暗暗的光线下有人站在头顶的位置,对方突然发出声音,她却没有被吓到。 相比姜又青在黑暗里撕裂笑容的样子,方元霜沉静的模样更具有杀伤力。 姜又青的手搭在楼梯扶手上,吐了口烟,这个样子让方元霜心寒,曾经那个跟在她身边,眼睛亮亮的,总是指着她梳妆台里漂亮珠宝的姑娘,好像不是这个。 姜又青踩着高跟鞋走下来,朝着方元霜的脸喷了口烟,“怎么,看到我这么诧异?” “诧异什么,是诧异你的愚蠢,还是诧异你一次又一次无聊的挑衅?” 经历过了宋止的事,方元霜身上的懦弱少了点,她学会了反击与对抗。 “姜小姐,我不像你,我很忙。没空陪你玩校园里小团体的游戏,换言之,我并不清楚从前怎么得罪了你,让你想要从我身上寻求高高在上的快感?” 这番话让姜又青颜面尽失。 她那点不为人知的嫉妒心与不平衡感被揭露,瞬间忘记了轻重,突然推着方元霜的肩膀将她推下了楼, 她没有防备,直直往后跌去,这楼狭窄又陡峭,边缘坑坑洼洼,滚落下去,头跟着被磕破,有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痛感正在弥漫,不等她站起来,一只手缓缓映入眼帘。 伴随着的是一条垂下的灰色领带,段寒成不知何时就站在了这里,他弯着腰,伸出了手,用清高的姿态施舍着方元霜,“放狠话的样子是很厉害,可怎么不知道动手呢?” 忍着痛,她推开了他的手,他是施舍者,也是施暴者。 比姜又青还可恶。 姜又青闻声急忙跑下楼,正对上段寒成阴鸷的眸,他一动不动,慢条斯理地了三个字,“滚下来。” 方元霜额角的伤鲜红,触目惊心。 最紧张的人居然成了段寒成。 他蓦然上前,腕部的银质表盘闪过一束光,像是刀刃的寒光,那只手直直攥住了姜又青的头发,拽着她扯到了方元霜面前, “道歉。” 第54章 这一出戏方元霜不想看。 姜又青扶着自已的头,正要道歉,方元霜侧过身,将他们当作一堵空气墙,默默走了过去。 她用袖子沾了沾鬓角的血,扶着楼梯扶手,一步一步上了楼。 开门进去时门被段寒成用手撑住,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量,沉默地站着,就如同一座雕塑,怎么都挪动不开。 为了跟他身高相匹配,方元霜很小就开始穿高跟鞋,她的每一步都在努力向上,在向他靠近,可他的一举一动,都是为了推开她。 今时今日追到这里,荒谬又离谱。 方元霜眨了眨黏带着血的眼皮,语气有些崩溃,神色还是一如既往的麻木,“你到底要怎么样才罢休,我现在就是砧板上的鱼,任你摆弄,我只求你给个痛快。” 她的话对段寒成是耳旁风。 他的目光穿过流着血的方元霜,落在了她的房间内,那样的拥挤狭窄,为了便宜的两百块,她舍弃了阳光的照射,屋子里扑面的阴冷让段寒成错愕。 方元霜是住惯了洋楼与别墅的大小姐,这些年难不成都住在这种地方? 她想要关门,段寒成掌心蓄了力气,推开了那扇门,他站在这样狭窄的地方,腰好似都伸不直,观望着屋子里的所有,每一样对他来说都是低廉又不值一提的。 “宋止就让你住在这种地方?” 段寒成像是亲眼目睹了不可思议的事,又对方元霜的忍耐力有了新的认识,“这就是你拼了命也要嫁的人?” “出去。” 方元霜指着门口。 段寒成眉宇中冷意渐深,“我出去?” 眼神落在了阳台挂着的衣物上。 “你留宋止在这里住过,他的衣服还挂在这里?”段寒成一贯是骄矜自持的,是君子,不管是行动上或是言语上,从不会让女人觉得冒犯,对着方元霜,面具撕了下来,他前进,“你追我的时候怎么没有这么主动过?” “还要我怎么主动?”方元霜自轻自贱道:“我难道没有脱光了躺在你的床上求你多看我一眼吗?可你是怎么做的?” 他派人将她丢了出去。 让她出尽了丑。 那段日子,她是睦州上流圈子里最大的笑话,谁不知道方元霜是送上门段寒成都不要的货色,她走到哪里,流言蜚语就跟到哪里。 第25章 可那时候他在做什么? 他出了国,参加了一场拍卖会,带了一条古董项链回来。 从周嘉也嘴里得知后,方元霜每天都在期待那条项链,她安抚自已,拿着项链给她赔礼道歉,她就不计较了。 可几天后,她却在向笛的包里看到了古董项链。 偷偷跟出去,在周家老宅的不远处看到了段寒成的车,向笛站在车旁,不知跟段寒成说些什么,最后两人拥抱在一起。 元霜站在凉如水的月光下,眼泪纵横。 这么多次的教训怎么会还不让她死心。 “……你倒是记仇。”段寒成嘴硬,眼眸瞥向她的额头,“跟我去医院,处理伤口。” “你没完了吗?” 方元霜用力抹了把伤口的位置,她的袖口全是血,那样粗糙的布料摩擦着伤口,段寒成忍不住皱眉,她像是不疼,“对你很重的伤,对我早就是家常便饭了,所以,请你出去。” 第55章 兀自处理了伤口,方元霜很有这方面的经验,被父亲毒打到伤口溃烂时,她都是偷偷买了纱布消毒包裹。 不过要在父亲回来前将味道散干净。 如果让他知道她藏了钱,换来的会是另一顿殴打。 第二天还有陈菁菁的课。 上次的事后,方元霜向陈家辞了职,陈菁菁只要她教,无奈她答应再去两次。 送她过去的路上,宋止担心着她的伤,“真的不严重?” “没事的。” 将长发散了下来,遮住了额头处白色的纱布,她本就瘦弱,长发遮住了半张脸,愈显憔悴白皙,像是一只陈旧的水晶球,一碰即碎,却又坚强。 将她送到了陈家。 宋止指了指表盘,“我会准时来接你的。” “好,麻烦你了。” 成了她的未婚夫,她的客套却没减半分,宋止还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止住了。 进入陈家,第一个见到的人却不是陈菁菁。 方元霜步子止住了下,对上烟雾中段寒成的眼睛。 他站在楼下,正半倚着楼梯抽着烟,仔细看眼底是浑浊是困倦,像是一晚上都没睡好。 一见方元霜,神色敛了敛,唇一动,却没了话可说。 她不会再多看他一眼,擦肩而过那瞬,段寒成心下复杂,那感觉像是迫切的要她看他一眼,哪怕是一瞬。 目光追逐着她是背影,她一次头都没有回。 上去没多久,楼上飘来了小提琴的声音,还是那样柔软寡淡,没有直击心灵的力量感,可乐声就是如此,越是柔和,越容易深入人心。 段寒成上了楼,找到陈菁菁房门口。 门半敞着。 视线通透的另一半是方元霜站在阳台,迎着夕阳的余晖在拉琴,她扶着琴,执着琴弦,头发像是被夕阳染了颜色,面容镀着一层薄薄的光,额头鼻梁、再延伸到唇线,都被光描绘着。 分明那样脆弱,拉琴时却那样沉静坚韧。 段寒成看得出了神,他很清楚的知道,眼前这个不再是过去的方元霜了。 走廊上的脚步声在耳边响起,段寒成看去,陈声声抿着唇走过来,往里面看了一眼,像是小女生吃醋似的叫了一声,“菁菁,跟你的老师一起下来吃点东西吧。” 她哪有这么好心。 在里面的人出来的刹那,便搂住了段寒成的手臂。 陈菁菁开了门,探出半边身子,“姐,我们在练琴呢。” “那又怎么了?”陈声声看向房内,“方老师,你也来吧。” 闻声。 方元霜抬了最淡漠的一眼,余光都不曾落到段寒成身上,“我吃过东西来的,不麻烦了。” “跟你未婚夫吗?” 陈声声故意大声了些。 方元霜擦了擦琴身,很轻地“嗯”了声。 段寒成的气压忽而变得极底,对陈声声一反常态的温柔,最轻的一抹眸光是留在方元霜身上的,话更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不是要去看戒指?走了,别在这里跟无关紧要的人浪费口舌。” 他这么一说,是鼓励了陈声声。 陈声声靠得段寒成更近了一些,在方元霜的眼眸没垂下前,她突然往前亲吻了下段寒成的面颊。 这一动作将陈菁菁吓到,段寒成跟着一僵。 上一个这么大胆莽撞的人是方元霜。 她看到了。 第56章 却没一丝多余的表情,侧了侧身子,躲开了那刺眼暧昧的一幕,迎着阳光,继续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琴身,那个侧影比一百次的拒绝躲闪都要冷漠。 段寒成强忍怒意,一声不吭下了楼,陈声声跟了下去,她穿着高跟鞋,走得不快,一连叫了段寒成好几声,都没得到应答。 接过江誉送来的湿巾,段寒成先是仔细擦拭了被亲吻过的半边脸,接着又擦了擦拉过陈声声的手。 最让他气恼的,是方元霜漠不关心的神态。 她十九岁生日,曾恳切地向段寒成索取一个吻。 段寒成抽着烟,漠然地回了个:“滚——” 那时她是什么心情? 方才又是什么心情? 擦干净了琴,方元霜的注意力都放在这把小提琴上,这两年她很想拉琴,可带走的小提琴被方父卖了,那是一把好琴,樊云飘洋过海,拜访了许多人,辗转了多双手才拿到的琴。 买时一百多万。 方父不懂,找了个琴行就卖了,十万不到。 可就是这十万,方元霜都凑不齐将那把琴赎回来。 将这些天赚到的钱攒了攒,全部都汇了过去,没注意到身边有人在盯着她,她的一举一动都落在对方眼中。 这一幕是有意思的。 周嘉也是无意撞见的,趁楚皎上车前将烟灭了,让车里的气味散了出去,楚皎汇了一笔钱给自已的养父母,她身体不好,这些年要不是养父母,她早就死了。 等不到段寒成找到她,更不会知道自已还有个姐姐。 “钱都汇过去了?” 周嘉也生了双桃花眼,多情的象征,他的的确确是这样的人,跟段寒成完全是反着来的,语调更是有些轻浮。 楚皎“嗯”了声,一句话不多说。 “你刚才看没看到方元霜,她也进去了。” 提起别人,楚皎倒是上心,“元霜姐?” “没看见?” “……没。” 提起方元霜,周嘉也的语气总是轻蔑又多了层烦闷,那好歹是自已曾经的妹妹,小时候宠过她,长大了为她替段寒成说过好话,却又恨她绑架了向笛,害死了人。 楚皎余光落在周嘉也脸上,“元霜姐怎么了吗?” “不怎么,就是奇怪。”周嘉也没多说,像是蒙着层雾,不让楚皎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启动引擎,突然善心大发,“正好这会儿有空,我带你去寒成那儿?” 楚皎又回归沉默的样子,“你决定就好。”— 站在楼下,楚皎接过了保姆送来的茶,小口尝着,没有上楼去打扰他们,等得有些久了,茶跟着凉了,她轻声慢步上了楼,想要敲门。 门内的声音传到耳畔。 “你真能看下去她就这样好好过日子,那向笛的死就这么算了?” 段寒成倚在吧台边缘,衬衫领口微散,这是他在市中心顶层的房产,寸土寸金的地段,可霓虹落在脸上时,还是寂寥。 这是多少金钱都填补不了。 “嘉也,我不想拆穿你,你是真的喜欢向笛吗?” 他这样的浪子,最爱的只是自已,对向笛是得不到的偏执与占有,才会不惜拿自已手头上即将竞标下来的项目跟段寒成换楚皎。 在他眼里,这两姐妹都是物品,是玩物。 “换句话说,你喜欢楚皎吗?”段寒成放下了高脚杯,“再换种说法,你真的那么恨元霜?” 她可是他的妹妹,他当了二十年的哥哥,应该留着怜惜。 周嘉也不屑地嗤笑,“别告诉我,你心疼她了。” “嗯。”段寒成用轻的不能再轻的声音肯定了他的话,“是心疼了,你见过她满背的伤疤吗?她被谷薇那群小杂种推进海里戏弄,被关起来毒打,指甲盖都掀翻半个,弄得全身血肉模糊,一边发抖一边求饶。对着声声她都可以下跪,这些事难道不比死难受?” “这是她自找的。” “所以,她已经这样了,你还要做些什么?”段寒成直起了腰,口吻中有了些警告的意思,“你要是嫌她死得不够快就去,但也不要怪我阻拦你。” 第57章 “你到底什么意思?” 周嘉也不是蠢货,他吐了口烟,在审视与思考,半晌后一笑,“段寒成,你是真够有意思的,当初看不上她,这会儿又瞧上了?” 这不是什么大事。 “怎么,需不需要我把她找来给你解解闷?” 段寒成这样的人,不否认大多就是承认了。 第26章 楚皎躲在门外,眼泪决堤,她本就脆弱,没经历过这么大的波折,突然被段寒成接过来,失去了平静的生活,一下子又成了他们可以送来送去的玩物。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 最要紧的是方元霜。— 站在琴行门口,方元霜撑着伞,看了店内的一把小提琴很久,小提琴明码标价,那是她很难凑出的价格。 约好的上课时间到了。 她不舍离去。 楚皎要下车,司机忙过去替她撑伞,她直接指着琴行中的那只琴,“我要那个,去买来给我。” 在富裕的环境中生活久了,她的性子也被养娇了些,想要的东西不管多少钱都要买,尤其是方元霜想要的,她都要收为已用。 这也算是替向笛报了仇了。 司机给周嘉也打了电话,经过同意,将琴买了回去,楚皎抚摸着琴身,像是抢回了段寒成一样。 下了课,方元霜再度路过那家琴行,那只小提琴却没了。 她心脏一缩,被莫大的失落掩盖。 接起一通周嘉也的电话,她声音被情绪所掩盖着,“有什么事吗?” “这周五母亲过生日,通知你回来一趟。”周嘉也弹了弹烟,压不住坏笑,“她很想你。” 生日是真的。 可让方元霜来参加却是假的。 身为段寒成的好兄弟,他想要的,自已必须满足他。 最重要的是,这么一谋划,对方元霜才是真正的重创,周嘉也越想越是激动期待,“我给你发位置跟时间,必须准时到,不然有你好看。” 定好的地点在周家名下的嘉元酒店内。 方元霜十八岁时,酒店开业,周苍以方元霜与周嘉也的名字命名,当时算是送给方元霜的,其中有她的一半股份,周苍早早交给了她去打理,那两年酒店生意风生水起,很是红火。 被赶走时,股份被收回,如今酒店是周嘉也的。 他清空了这里的一整层,用来为樊云举办生日宴会。 樊云低调,到了这个年纪不愿大操大办,拗不过周嘉也的这份心,勉强答应了下来。 在去的路上,不断追问着周嘉也,“霜霜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到?” “您急什么,她会去就是了。”周嘉也藏了藏眼底的狡黠,看了眼时间,还早,但方元霜的死期是快到了。 这次之后,别说是跟宋止结婚了,以后都不会再有人要她。 将樊云送到了酒店,陆陆续续有宾客入座,周嘉也等在门口,打了通电话给段寒成,“你到了没?” “在路上。” 樊云的生日,按理段寒成无需参加,是周嘉也的邀请,他推拒了几次,周嘉也竭力要求。 同去的还有段东平与项柳。 段寒成母亲去世后,项柳成了这个家里的女主人,一门心思想要往上流圈子里挤,可她身上那点事,无人不知,谁都不愿意跟她沾亲带故的。 进入酒店顶层。 项柳整理了下自已佩戴的珠宝玉石,她浑身上下珠光宝气,孰不知落在他人眼中,不过是一副暴发户的做派,丑陋又愚蠢,她走在段寒成身边,刻意跟他搭话。 “寒成,说起来,今天霜霜是不是会来?” 上一次,她叫方元霜扫把星,这一次又如此亲密。 段寒成忍不住嗤笑,“柳姨,我劝你不要去多管闲事。” 第58章 去跟樊云打了声招呼,段寒成下了楼,段东平站在喧闹的人群中,眯了眯眼眸,接着扫视一圈,与不远处帮忙招呼宾客的宋止对视了一眼。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了偏僻处。 段东平抽了支烟,是最普通的种类,他不是段寒成,不是段家最受宠的孩子,在老太爷与段父眼中,他居多是段寒成的奴隶,亦或者是让他踩着往上走的台阶,连抽的烟都要次上一等。 同样是段家人,身份地位却天差地别。 “怎么不见霜霜,是你自已来的?” 宋止垂下眼帘,一副君子做派,“我是跟着周董来的,霜霜晚一些来。” “你们最近感情怎么样,好吗?” “当然好,我就要跟她求婚了。” 这话听在段东平耳中过于自信,他压下那点轻蔑微笑,“是吗?那是该恭喜你,可你也要小心着寒成。” “周董说他就要娶陈家的大小姐了。” 二人是青梅竹马,到了合适的年纪结婚,算是门当户对,佳偶天成。 可惜,这不是真的。 段东平眼眸显露了些危险神色,“所以你觉得自已可以高枕无忧了,这段时间我交代你的,你可是一件都没办成。” “段先生,我不懂你的意思。” “如今你这是要过河拆桥了?” “过河拆桥?”宋止摇头,“段先生,我们从来不是一条船上的人。” 跟宋止的交谈不怎么顺利。 段东平独自抽完了一支烟,走出去时恰好窥见段寒成的背影,他上了电梯,隔壁的房门被打开又关上,像是有人在谈论什么,站在门口,尽力分辨着。 隐约听到了方元霜与段寒成的名字。 还有将他们引上来。 像是在谋划什么,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跟段寒成有关。 只要是可以让段寒成栽跟头的事,段东平乐见其成,轻轻灭掉了烟,他不禁感叹,宋止不知好歹,那就别怪他无情无义了。— 酒店门口停着许多车。 方元霜从出租车上下来,心下沉了沉,硬着头皮走进这出名利场中,可她没有入场券,没等进去,就被拦在了门外。 她口齿清晰,一字一句地解释,“我是来参加樊女土生日的。” 门口的保安面色沉着,不为所动,上下打量着方元霜,“这样,你打个电话,确定你是参加生日的,我再放你进去。” “可是……” “出什么事了?” 段寒成走出了大堂,慢步过来,出席正式场合,他的着装昂贵,神色三分淡漠,有着无需去分辨,一眼可认的矜贵。 面对他,这里的工作人员是要换上一副脸色的,“这位小姐自称是来参加宴席的,可是……” “她就是。” 段寒成给予了肯定的回答,可方元霜并不领情。 不想跟这个人有任何的关系时,就连他的帮助都她都是不需要的。 站在一旁,方元霜不动声色通知了宋止,他丢下了手头上的事情快步出来,顺势牵住了元霜的手,“等很久了吗?” “没有。” “那我们进去。” 转过身才看到段寒成。 宋止不自觉地收紧了掌心,“段总也在。” “我们进去吧。”方元霜打断了宋止,跟着他走了进去,他们的背影很是亲昵,就好像在一起了很久,彼此密不可分。 原本站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段寒成。 这下却变成了宋止。 说不在意,那是假的。 第59章 位置是周嘉也安排的,段寒成与方元霜同在一桌,她正跟樊云在一起,宋止提前落了座。 段寒成将烟灰敲落,借着桌面上瓷白的甜品盘瞥向宋止那张脸,典型的小白脸,很会骗人。 尤其是骗方元霜那种蠢女人,最是得心应手。 从樊云那里回来,方元霜走向宋止,扫过段寒成的眼睛却是充满戒备的,没等坐下,又突然被人叫走。 相隔两桌的距离,在宴会厅变幻的灯光里,方元霜站在这样的环境中,生出了些局促与不安,那是周家大小姐不会有的神色。 可她不姓周了。 突然被工作人员叫走,安排到了另一桌,这里都不是善茬。 方元霜想走,却被一旁的人紧紧拉住,“这不是元霜吗?好久不见,坐。” 这些人全部都是熟面孔。 其中有些过去跟方元霜很不对付,也有些曾跟她关系要好,但出事后大多都不再联系,这个时候见面,无疑是不合适的。 这都是周嘉也的安排。 在一旁目睹了发生的所有,周嘉也喝掉手中的半杯香槟,朝身后打了个手势,“去把寒成带到房间里,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被一桌子人围着灌酒,这是樊云的生日,方元霜不想因为自已闹出什么不愉快来。 一杯杯尽数都喝了下去。 她酒量一般,这些年历练了不少,没有一杯倒,可这么多杯下去,多少有些醉意浮了上来,樊云穿着旗袍,坐在首位,身边是周苍,这么多年了,二人感情一直很好,令人艳羡。 眼神涣散望去,元霜想起那几年,樊云生日,自已总是坐在她身边享受着众人的夸赞与追捧。 樊云收到的生日礼物,总是让她拿走喜欢的。 那些年,她活得像是小公主。 昏昏沉沉地看去,有人走到了樊云身边,耳语了些什么,而后樊云看了过来,微笑着向方元霜招手。 第27章 她走过去,已经醉得有些分不清现实梦境了。 “霜霜,嘉也让你下去一下。”樊云温柔地拢起方元霜耳边的碎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像是在无声宣布着,她还是她的心头肉,有她护着。 方元霜找到了周嘉也的房门口。 门虚掩着,她主动敲门,无人应声才走了进去,屋子里很是昏暗,好似没开灯,气氛有些不对劲,自已又喝了些酒,察觉了危险,她驻足原地没动,想要出去时,身后却有人突然捂住了她的口鼻。 昏迷感顿时浓重不少,方元霜奋力挣扎,酒精的作用下早就没了什么力气,没几秒种就失去了知觉。 在昏倒时,朦胧间像是跌入了柔软的云层,周遭都是暖意,可时不时的凉意同样会覆盖皮肤,这感觉痛苦至极,像是被放在冰上,又像是在火上炙烤。 浑身被撕裂开了,又被凌迟着。 在头疼欲裂时,痛感驱散了酒精的作用,方元霜睁了睁眼睛,瞥见了一抹垂下的额发,以及男人鬓角的汗珠,这些东西成了她对今晚唯一的记忆。 扭曲的空间里像是回到了那间让她恐惧的小旅馆。 旅馆的墙壁花纹是泛黄的,灯是陈旧的,她被卖到那里,奋力反抗,打伤了人,自已更是伤痕累累。 当初用命保护了自已,这次却连命都豁不出去了。 在最痛,最想要呼唤的时候,唇被堵住,自已成了被索取的物件,一分一秒都喘不上气,在这种时刻,她隐隐约约听到了宋止的声音。 他从门口跑了过去,像是在问,有没有人看见元霜。 她在这里。 有没有人可以救她? 可隔着一扇门,宋止走了过去,没有进来。 第60章 直到快要散场。 方元霜与段寒成再没上来过。 早早发现不对劲的人是宋止,他提前离席,满酒店找人,就差兴师动众地调出监控查看,看他跑得气喘吁吁,段东平在旁坐山观虎斗,项柳拢了拢自已的披肩,靠近段东平耳边,“这是出什么事了?” 大部分宾客都走了。 项柳与段东平是要等段寒成的。 “不知道。” 段东平隐隐猜到了什么,约莫跟方元霜有关,段寒成是顺带被设计进去的。 望了眼首席的位置。 项柳冷哼一声,“他们周家神气什么,早知道就不来受这个气了。” “怎么了?”段东平一副孝子的样子,给项柳端茶递水。 “还不是樊云,我去跟她打招呼,她那个样子,不冷不热。” 樊云与段寒成生母认识,瞧不上项柳靠着不正当手段上位的把戏,对她爱搭不理实属正常。 项柳太没面子,要不是等段寒成,早离席回去了,“寒成怎么还不过来?” “兴许是在忙。”段东平看到了从小道走来的周嘉也,在他脸上捕捉到了得逞的神色,心知肚明他的计谋是得逞了。 这对他们都是好事。 段东平指向周嘉也,“妈,要不要去问问嘉也,他应该知道寒成在哪。” 项柳理了理披肩走过去,正要兴师问罪,便听见周嘉也的一声,“什么,元霜去我房间了?” “是啊。”樊云一脸不知所以,“不是你派人通知我让她过去的吗?” “我是说去我隔壁房间。” 周嘉也的演技不错,表情里豁然写了两个字“坏了”。 “到底怎么了?” “但愿没事!” 模棱两可的话丢下来,周嘉也往楼上跑去,樊云与周苍对视一眼,跟了过去,项柳结束了旁观的身份,悄悄跟在后,段东平没有跟过去,他另有其他目的。 在原地等了会儿,果然看见了正在找人的宋止。 “宋先生。”他叫住宋止,掩藏起来的笑容意味深长。— 上了楼。 周嘉也着急忙慌解开了门锁,冲进去时屋子里是黑色的,什么都看不到,不像是有人来过的样子。 “霜霜到底去哪里了?” 樊云很是着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一把抓住周苍。 “我刚才就看见她以前那些朋友在灌她酒,你还不让我拦。” 独身一人走丢,又喝醉了,这些因素结合看来充满了危险。 周嘉也摸亮了灯。 屋子里亮了起来,地板上散落着方元霜身上的大衣。 樊云上前一步,“是元霜的。” 跟到了门口,项柳没进去,不断张望着。 周嘉也装模作样找了洗手间,最后才推开卧室的门,面前的景象让他跟着愕然了下,没等众人有所反应,宋止不知从哪里过来,他先冲了进去,第一个看到了段寒成。 他穿好衣服没一会,衬衫上满是褶皱,面上尽是纵欲之后的迷离,还在昏睡中的女人只露了半张脸,也认得出那是谁。 樊云腿软了下,险些晕倒,周苍急忙扶住她,质问声没等出来,身后女人尖细的喊声在空间里响彻,“天呐,那是元霜吗?” 面对这么多人的闯入。 段寒成这个当事人却不慌不忙,他系上纽扣,最为淡然却挑衅的一眼给了脸色铁青的宋止。 今夜之后。 所有人都会知道,他被带了绿帽子。 地上散落的衣物,凌乱的床褥,包括空气中的气味,都直白地说明了这里发生了什么,别说是宋止承受不了,就算是樊云,都因激动过度,险些晕过去。 只有项柳,诧异里藏着幸灾乐祸,在屋子里大喊大叫,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 降下了身体里在燃烧的怒火与极度的愤怒,宋止平了平心绪,上前想要带走元霜,段寒成跨步,挡住了他的路,像是自已的领地被外来者侵入,“你干什么?” “我带走的我未婚妻,你有什么资格阻拦?” “你的未婚妻?” 在这样的场面,说这种话,本身就是一个笑话。 段寒成扫过了在场的所有人,神色轻蔑又笃定,“很遗憾,今天之后,她跟你没关系了。” 第61章 这里不是出租屋,不是酒店。 床褥柔软,周遭好似很熟悉,拼尽全力睁开眼睛,看到的儿时记忆中的天花板,以为这是一场梦时,有人推门进来,在床边坐了下来。 是樊云。 她在哭。 方元霜颤了颤眼睫,有苏醒的迹象,“樊姨……” 手脚酸疼,骨骼好似被重组了一遍,浑身上下的不适提示她,这不是梦境。 “霜霜。”樊云凑近了一些,“你醒了?” 方元霜坐了起来,宿醉后换来的是头疼欲裂,昨晚的记忆变成模糊的,记得很是散碎,她望向樊云,“……我怎么会在这里?” 昨晚是樊云的生日,她到了场,喝了点酒,后来去找了周嘉也,再后来发生了什么? “你昨天喝醉了。”樊云不忍心说出真相打击到她,“我就让宋止把你接到这里了,饿不饿?我让人准备点吃的。” 她的态度很古怪。 方元霜暂时品味不出什么,“好。” 樊云笑着走出了房门,关上门抹了抹眼泪,下楼时保姆上来,“夫人,宋秘书来了。 ” “跟他说霜霜还没醒,让他下午再来。” 这是谎言。 毕竟眼下,没人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桩婚事。 当天在场的不止周家夫妇,项柳也在,这事就变的很难处理了,段寒成的态度更是模棱两可,这中间最大的受害者是元霜,事后她跟宋止的婚事,怕是要因此被搅黄了。 端了粥上楼。 方元霜不在床上躺着,樊云一慌,叫了两声,到处都没有,浴室门却是关着的。 敲了敲门,“元霜,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声。 樊云更急了,“霜霜。” 这事瞒不住,只要她洗澡,就看得到自已浑身抹除不掉的痕迹,那样触目惊心的伤,她该多痛苦难过。 “霜霜,你开门。”樊云急了,扭动着门把手,“霜霜——” 门突然开了。 方元霜洗了把脸,手上是湿的,若无其事的表象下是千疮百孔的心。 哭闹是学不会的,更不会再让樊云伤心。 “樊姨。”方元霜扯起笑,“我没事,就是洗漱了下。” 这是假的。 她都看到了,也都想起来了,身上的疼怎么会没有知觉? “那我们吃点东西。” “不了。” 方元霜强装镇定,心下建设起来的城墙却在逐渐崩塌中,看到身上那些东西,她明白,残留在身体里的最后一口气也死了,“我有点事要找嘉也哥,他在吗?” “他在你叔叔书房里。”樊云好像察觉了什么,紧抓着方元霜的手,“元霜,你……” 手被甩开了。 方元霜冲出了门,她对这里太熟悉,快步赶到了书房门口,箭步进去,周嘉也正在挨批评,没料想到方元霜会突然进来,她像是疯了,拿起手边合适的“凶器”,直直朝着周嘉也扑去。 第28章 花瓶砸在了头上,鲜血瞬间蔓延。 方元霜强忍疼痛扑上去,那样子像是来索命的女鬼,恨不得下一秒就咬开周嘉也的脖颈跟他同归于尽。 没等下一步动作。 身子就被狠狠甩开,跌倒在碎片上,掌心被扎伤了都感觉不到真正的疼痛了。 樊云冲进去扶起方元霜,“霜霜。” 她不需要扶,兀自起身就要朝着周嘉也冲去,周苍及时拦住,想都没想挥手扬了方元霜一巴掌,“你发什么疯,想要嘉也的命吗?” 她就要他的命。 那一巴掌打得方元霜嘴角出了血,她没觉得疼,不甘示弱望向周苍与周嘉也,“我就是想要他的命,是他把我骗过去的,你们不是都知道吗?为什么还要维护他?” “霜霜……” 方元霜没有让樊云有机会劝她,她红着眼眶,嘴角挂着血,脸颊又红又肿,“我害了向笛姐的时候,他要我的命,既然要公平公正,他害了我,我为什么不可以要他的命?” 颤颤巍巍站起来,血泪混合着,她望向这一张张虚伪的面孔,“不是每个人不分轻重贵贱吗?怎么现在又护短了?” 这是当初向笛出事,周嘉也告诉她的。 “霜霜。”樊云去拉她,却被她一手甩开。 “你们可以不要我,可以像丢垃圾一样把我丢开。”方元霜指向了被砸晕,有些模糊的周嘉也,“可我没有对不起他什么,他凭什么这么对我?” 第62章 周家的一举一动都在段寒成的监视中。 周嘉也被打伤,方元霜跑了出来,他全都知道,可他不好脱身,脊背上被老太爷打伤了,关在了段家,这要得益于项柳的拱火。 江誉得到了消息过来,想要带段寒成去医院,老太爷禁了他足,家里有家庭医生,起码他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元霜怎么样了?” 发生了那种事,最不好过的应该是她。 “元霜小姐回了自已家里,好像在周家挨了打。” 闻声,段寒成将衣服穿好,不管家中的命令就要出去,楼下项柳在守着,她难得看到段寒成栽跟头,自然要好好落井下石一番,见他下楼忙站了起来,“寒成这是要出去,你太爷爷说了不可以出去的。” “给我滚开。” 段寒成才不会把她当作一回事。 “可是……” 项柳拦不住他,不过是做做样子。 等他走了立刻打电话通知老太爷,段寒成还没到,老太爷的车先到了,绕过了那台车,他上了楼,找到了方元霜房门口,忍着身上的剧痛敲门,不知响了多少声,门被打开。 开门的却是宋止。 他没死心,他不会为了这点小事就退了跟元霜的婚事,同样不会忘记跟段寒成的仇,“你来干什么?” “我找元霜。”段寒成气定神闲,看宋止时的不悦到达了顶点,“还有,你最好给我滚出去,别再来见她。” “这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我是元霜的未婚夫,你是什么?” 段寒成不过是个披着谦谦君子外衣的混蛋,“是我什么,她知道,我不需要跟你解释。” 门外的声音方元霜听得见。 相比周嘉也,她应该更恨段寒成,不假思索冲了过去,她面孔刷白,像是经历了一场浩劫,看向段寒成的目光有刺,可渐渐又平息了下来,“……宋止,你等我一下。” “元霜。” 目前她还可以维持清醒与理智,不会做出什么伤害别人的事,但如果再晚一点,或许就不一定了。 给了段寒成一眼,方元霜那一眼里有分辨不清的诸多厌恶,“你不是找我吗?进来吧。” 阳光进不来,这间屋子常年潮湿。 身处这样的环境之中,段寒成更多的是心疼,解释的话还没出口,就对上方元霜那双死气沉沉的眼睛,愈发哑然了。 “……你跟周嘉也真的这么恨我吗?” 这是她问的第一句话。 段寒成没有直白回答,他将话题引到了这件事上,“我先前并不知道,周嘉也把我也算计进去了。” “我没力气分辨你话里的真假成分。” 回来之后,她怯懦过,小心翼翼过,冷漠早已是常态,“我只希望往后这件事情不要再被提起,你知道我要结婚了,我不想再跟过往的人和事有任何牵扯。” 如果这情景搁在从前,段寒成一定忙不迭答应。 记得那次睦州初雪,彼时方元霜还是个向往爱情生活在童话中的小姑娘,她撑着伞,等了段寒成很久,想要跟他度过初雪这一天。 可那一天。 偏偏他没办好老太爷交代的工作。 车子又在冰天雪地中抛锚。 得知这事,方元霜想也不想赶了过去,站在雪中,她对他嘘寒问暖,去拉他的手,掸去他身上的雪花,想方设法地安慰着他,“只是工作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太爷爷不会怪你的。” 段寒成不理。 她的话却没停下来。 “只要你没事就好,你是不是很冷?” 当天段寒成衣着单薄,方元霜担心,将自已的围巾取下来要给他戴上,却被他摔在地上,那是初雪,却如段寒成这个人似的,出口的话,话锋都是冷的。 他一字一句,重击了方元霜,“周大小姐,你应该知道我很讨厌你,我不想在讨厌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这话我曾明明白白的告诉过你,你如果继续装作听不懂,那就是在给我添堵。” “寒成哥哥……” 在雪里,方元霜的眼泪好像凝结了,如今日段寒成的心一样。 她学会的拒绝人的那套,伤人的那一招,都是在段寒成身上学。 今时今日,是他在自食恶果。 可他不是方元霜。 “过往的人和事?” 这话有些可笑。 段寒成面无表情地陈述着,“元霜,昨晚我们还躺在一张床上,你今天说我是过往的人,是不是有些不负责任?” 第63章 “你知道,这不是我想的。” “可事情已经发生了。” “那你想要怎样?”方元霜破釜沉舟了,她可以生吞活剥了周嘉也,却无法责怪段寒成,这件事里他也是受害者,她不过是要一个解决方案,却得不到满意的。 段寒成一时间忘记了开口,在他看来,儿女情长远远比不上权势前途,一个方元霜算得上什么,可他就是义无反顾过来了。 “发生了这种事,你真的以为你跟宋止的婚事还可以继续下去?” 方元霜忍不住笑了,“这就是你跟周嘉也的目的,不想我结婚,想要我一辈子为向笛的死赎罪。” “那是他。”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真是够残忍的。 原来当初,方元霜所经历的也是这样的疼痛吗? 段寒成陷入莫大的无言中,这房子的隔音不好,好似有人上了楼,约莫是老太爷的人,来带他回去的。 他最后的一眼深刻又动人,“总之你记住了,我睡过的女人,还没有在我眼皮子底下嫁给别人的道理。” 这是威胁。 但在段寒成身上,杀伤力巨大。 “不信,你试试看。”— 周嘉也的伤不轻,送到了医院处理了一番。 楚皎得知,被司机送了过去,做好了心理准备,可一看到周嘉也的样子,还是不免震惊。 站在周嘉也身边的是段寒成。 他不顾这里是医院,兀自抽着烟,言语中不乏冷嘲热讽,“这就是你对付元霜的方法,你先前跟我打过招呼吗?我怎么不记得?” “你不是挺喜欢她吗?” 周嘉也自认是好心,“让你白睡,还可以让方元霜颜面尽失,婚事被毁,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在嘻嘻哈哈的。 “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你瞧她给我打的,她怎么没打你?”周嘉也一张口就是混账话,“难不成是睡出感情了?” 楚皎正要进去,段寒成突然踩碎了烟,“对她尊重点。” “看来不是她睡出感情了,是你,我瞧着她现在干瘪瘪的,哪有以前漂亮?” 周嘉也的话是笑着说的,但其中真正的意思段寒成知道,“不过也是,只要是你睡过的,你都有感情,向笛是,楚皎是,方元霜也是。” “你说的三个里,我只睡过一个。” “你这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也就方元霜那个傻子会信。”周嘉也想起那天进了楚皎的屋子,又想起她肢体上的引诱与似有若无的放荡,没由来的恶心。 这么多年了,他就配捡段寒成不要的? “不过现在,她应该看穿你了。” 楚皎进去的不是时候,段寒成回头看她一眼,神色平平,不再跟周嘉也多说什么便走,楚皎跟了出去,“寒成哥哥。” 她像过去的方元霜那样叫他,他突然有了火,“别这样叫我。” 第29章 楚皎差一面认清自已的镜子。 “寒成……哥。”她顿了顿,“嘉也的伤,是元霜姐吗?” 纯真无害是她的表象,段寒成不喜欢这样的女人,更不喜欢伪装成这样的女人,“这事你直接问周嘉也不是更好吗?” “……我只是有些惊讶,元霜姐竟然下手这么狠。” “狠吗?” 段寒成摇头,回想着方元霜小时候的样子,泼辣顽固,说一不二。 某些时候,她分明是很明亮的,是她前赴后继的追逐让段寒成忽略了她的闪光之处,“要是以前的她,恐怕会直接捅死周嘉也。” “我听说你跟元霜姐……”楚皎不敢相信会发生这样的事,方元霜那个低眉顺眼,没一处优点的女人,怎么配上段寒成的床,“她怎么能这样?” “她不愿意,是我强迫的。” 在这件事上,段寒成还是分得清主次的,楚皎动了动唇,段寒成打断她,“还有,收起你那些歪门邪道的心思,你当我周嘉也那个蠢货,专吃你这套?” 第64章 往前走去,到了电梯门口,江誉打来了电话,段寒成面上重新覆盖了寒霜,“什么事?” “段总……元霜小姐好像跟宋止去民政局了。”江誉急躁又不敢表达,“要拦吗?” 这一去如同一场赌博。 路上方元霜的愧疚大过了不安,宋止的车速是快的,中途却不断有电话打进来。 是周苍的。 他看了眼就给挂断了。 “怎么不接周叔叔的电话?” “事情办好了再接也不迟。” 话是这么说,他们却又心知肚明,不接电话是怕有人搅和其中。 宋止的电话打不通,周苍又打到了方元霜手机上,她看了一眼想要接起来,宋止出声打断,“别接,过了这个路口就到民政局了,不管有什么事,都等办理好结婚手续再接。” 跟方元霜结婚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别说是她被设计跟段寒成发生了关系,就算是有意的,他都可以原谅,只要她愿意跟他结婚,他不会在乎这些小事情。 可方元霜清楚,冲动之下的决定都是会后悔的。 她还是接了周苍的电话。 中年男人声音浑厚,具有压迫感,“元霜,让宋止接电话。” “他在开车。” “停车。” 这事是段寒成通知到家里的,为此,他不惜搬出了老太爷,他跟方元霜的事被项柳瞧见了,很快就会被宣扬出去,这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尤其是在这个节骨眼,宋止还要跟方元霜结婚。 宋止可以意气用事,方元霜却没了那个底气,“宋止,周叔叔的电话。” “我等会儿接。” 如果是别人,他还可以拒绝,方元霜的意见他必须尊重,“你停车吧。” 她轻描淡写,望着前方乌云密布的天空,有了些不详的预感,这预感让她恐慌却释然。 宋止拿过了手机,在接起时看向方元霜一眼,最后还是选择下了车,独自面对电话那头的周苍。 究竟如何,只看这通电话的结果了。 天色灰尘,不见半缕阳光。 方元霜的心中有一块表,正在倒计时,她计时过父亲的毒打何时会结束,也计时过残破生命的结尾,给宋止的计时,她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 乌云褪去,阳光好似又冒出了头来。 却没有落在宋止的肩膀上。 这通电话他打了很久,方元霜坐在车中,想起了那天被送走,樊云同样犹豫了很久,可他们都一样,利益与面子,永远都是要大于她的。 “元霜。” 车门被打开了。 宋止坐进来时她便察觉到了他的答案,适当是沉默像是电影中长时间的留白镜头,没有欲言,但胜却了千言万语。 方元霜学会了承担被抛弃的痛苦,“我知道,周叔叔肯定会拦着你,他不想你为了我得罪段家,得罪段寒成,这是正常的,是你为你着想。” “我不怕得罪。” 宋止思绪万千,“我可以辞去秘书长的工作,我们去别的地方,只要在一起就好。” “宋止,我不想成为拖累你的人。” 他的家庭方元霜是知道的,好不容易到了周苍手底下工作,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有了成就,她怎么可以成为那个侩子手?— 他们的洽淡不会太顺利,这是段寒成不用想都猜得到的,可他这里同样不好过。 老太爷面色严肃,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这次是真的将他老人家气到了,通知了家庭医生过来量血压,他一声声质问着,见问不出什么,直接道:“我已经通知了你爸爸回来,我管不住你,让他管管你。” “太爷爷,我已经说过了,我是被算计进去的。”段寒成想要装无辜,却是无用功,“你觉得我有那么饥不择食吗?” “那你为什么还要阻止元霜跟周家的秘书结婚?” 自已这个重孙子是个怎样的人物,他是知道一二的。 道貌岸然,扮猪吃老虎,才是真正的段寒成。 段寒成敢这么做,便是早早找好了由头,“再怎么样这事已经传开了,她在这个时候结婚,您觉得这不算太刻意吗?这对我没什么好处,起码她要避一避风头。” “那元霜那里,你究竟怎么打算的?”老太爷坐了下来,一副审视的态度,“还有声声……” “她们都不是我理想中的妻子。” 第65章 段寒成生来高傲,对站在自已身边的女人有着高要求,家世门第,性格样貌,都要是称心如意的,她们显然都不是,可方元霜…… 她到底是有些不一样的。 可她不再是周家大小姐了,他对她的感觉虽然变了,但能够留给她的,只是一个情人的位置。 他一向是霸道的。 想要的人和东西,不择手段也必须要得到。 解除了禁足,段寒成独自开车,等在了方元霜的必经之路上,她没跟宋止办好结婚证,低着头走在前的时候,身影落在地上一片,落叶在旁是陪衬,远远瞧去,很孤单。 段寒成站在风中,他从头到尾都是矜贵的,与方元霜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他们早就不是一个阶层的人。 可就是这样,才比较有趣。 方元霜想要躲,可段寒成不会让她躲得开,他拦住她的去路,目睹她的憔悴,出口的话却没那么好听,“想瞒着我跟宋止结婚,元霜,你原来还是天真的。” 只是不再对他天真了。 “我跟谁结婚,跟谁在一起,还需要你的同意吗?” 方元霜学会了跟段寒成对抗,毕竟她现在没什么可以输的了。 “你未免也太把自已当回事了,我承认自已是喜欢过你,缠过你,可我也明明白白告诉过你了,当初是当初,怎么现在纠缠不休的成了你了?” “我纠缠不休?” 多少女人对段寒成趋之若鹜,他不会对任何女人纠缠不休,对方元霜,居多是小时候的情意与如今些微的兴趣,换算成纠缠不休就荒谬了。 “难道不是吗?” 方元霜向前一步,这次是她逼得段寒成后退,“你觉得我们上了一次床就不得了吗?你又不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这对我算什么?对你又算什么?别告诉我,你真的这么可笑。” “你找死吗?” “我说的都是实话,实话总是刺耳的。”方元霜昂起了下巴,明亮的眼睛像是皎月,“这不还是跟你学的吗?” 被拽上车,任凭方元霜怎么挣扎都无用。 段寒成被激怒,撕下了那张自持冷漠的面孔,踩下油门,不知要带着她去哪里,车子一路往前开,停在了酒店门口。 这酒店是段寒成私人的。 他带着方元霜进去,一旁只有对他点头哈腰的人,没人询问方元霜的安全问题。 上了楼被推进屋子里,方元霜没半点怯,更不会像刚回来时动不动就下跪求饶,“怎么,几年不见段先生这么缺女人吗?还是说跟我睡了一次就上瘾了,忘不掉了?” “你以为你是谁?” “我谁都不是。”方元霜认得清自已,“我是你动动手指就可以捏死的蝼蚁。” 段寒成扯了扯领带上前,“既然认得清自已是什么东西,前段日子那个样子不是很好吗?装不下去了。” 一提起这些。 方元霜不可控地红了眼睛。 他觉得那是装,可那就是她之前的生活。 “那样好?” 方元霜本以为段寒成是有点心的,如今看来,他只有冷血,“那你要我怎么样,跪下来伺候你,像是你的佣人一样,可以吗?” 她说着半跪下,卑躬屈膝地去给段寒成解鞋带。 段寒成侧身躲开,弯腰将她拉了起来拖拽进客厅,没等她反应,就被推倒在沙发上,段寒成半跪在她身侧,情感上有些不受控制,扣着方元霜的后脑勺吻向她的唇。 第30章 在这个抗拒不了的吻里,方元霜去咬,弄出了血来。 段寒成不在意疼痛,在血腥味中加深这个吻,好似在通过这个吻告诉她,他就是要跟她纠缠,可她凭什么对他这么一副波澜不惊,死气沉沉的样子? 起初她还在反抗。 见没什么作用,便停止了这些过激的动作,段寒成想怎么样,她由着他就是了。 玩够了,没意思了,他就会停止。 发觉了这一点。 段寒成抬起阴鸷的眸,唇上还在渗着血,掐着方元霜的唇,“你以前不是很希望我可以亲你,怎么又变了?” “活在过去的人是你。”方元霜猛地推开了他,“我现在讨厌你,恨你。” 第66章 这都是真心话。 真心到伤人。 方元霜唇上一样沾染了段寒成的血,一点红而已,却让她看起来更有气色了,攻击力也更加强了,“说的直白一点,我真后悔当初为什么会对你死心塌地。” 抹了抹唇上的血,她嗤笑一声转身就走。 段寒成没再追上去。 他触了触唇上的伤口,在疼痛中找寻到了某种快感,就算是被恨着,也是好的,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摆脱了段寒成的纠缠,宋止又在等着她。 不愿被看到狼狈的样子,方元霜躲在一旁,不知等了多久,宋止接了一通电话才走。 赶到了周家。 第一个看到的是坐在楼下的周嘉也。 他瞥了宋止一眼,像是看笑话。 宋止越过他直接上楼去了周苍的书房,他面色灰败,心情沉重,站在周苍面前,开口就要辨别些什么,周苍直接打断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可你知道我器重你,我不想你因为元霜被针对。” “可是当初是您要我娶他。”宋止一贯是木讷沉闷的,这是难得的一次反抗,“您知道段寒成是怎样的人,凭什么他想要小姐就要给他?” “因为他姓段。” 周苍的话击中要害。 段寒成生来就注定了矜贵,一个女人而已,他想要自然要得到。 周苍不忍心这么打击宋止,可这就是实话,“宋止,我知道你喜欢元霜,可你没能力保护她,知道了吗?” “我怎么没有……” “好了。” 言尽于此。 周苍的忠告只有这么多了,“以卵击石那就是不自量力,出去吧。” 宋止一走,周嘉也跟着进来,他态度散漫,头上裹着纱布,调笑道:“怎么,段寒成私下联系您了?” “少来问这些无关紧要的事。” “怎么无关紧要了?” 周嘉也上前,靠在桌边,“寒成是我朋友,我问一句,不是应该的吗?” 这事的确让周苍头疼,告诉周嘉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寒成说了,宋止敢跟元霜结婚,不会让他好过。” 他们都懂段寒成的手段,周苍这么做,是为了宋止好。 “这就本性暴露了。” 这不是周嘉也的目的,段寒成会这么失态是意外之喜,“那他究竟什么意思,不让宋止娶,他自已要娶?” “这怎么可能?” 段寒成是疯了才会娶如今的方元霜。 “那他凭什么这么不讲理?” 这是煽风点火的最好时机。 周嘉也凑近了,压低声音,“爸,不如趁着这次,想办法让元霜嫁进段家?” 这是绝不可能的。 但如果施加些手段,也不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最希望段寒成可以娶方元霜的人是项柳,出了这事后,项柳没少添油加醋,背地里通知了陈声声,陈声声见不到段寒成,到处找人,为此堵住了江誉的路。 “你是寒成哥哥的秘书,会不知道他的行程?” 江誉面露难色,“陈小姐,您别为难我了,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这太可笑。 陈声声忍无可忍,这些天她被众人耻笑,人人都知道她要跟段寒成订婚了,关键时候却出了这种事,“那我去找方元霜,她总要给我一个解释了。” “陈小姐,你别去……” 拦不住她。 江誉只好先给段寒成打了电话。 陈声声开车堵在了方元霜家楼下,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她,二话没说便冲上前,忘记了自已的身份,指着她的鼻子破口大骂,“方小姐。” 方元霜茫然眨眼,迎接她的是铺天盖地的谩骂。 “小时候寒成哥不喜欢你,你缠着他,长大了,你还要缠着他,你不知道他要跟我订婚了吗?”陈声声一句接着一句,“你好歹也是周家养出来的大小姐,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 “我没有缠着他。” 思绪回笼,方元霜弄懂了她的来意,“如果可以,我连见都不想要见到他。” “你少装了!” 陈声声抓着她的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对寒成哥是怎么穷追猛打的,你敢说你对他没一点感情了?” “我还要怎么对他有感情?” 方元霜上前一步,表情中有着难以衡量的苦楚,“他在生死这种选择前选了让我死,难道这样我还要爱他吗?那我未免太贱了些。” 第67章 陈声声被吓得错开了眸光,蓦然看见了不知何时赶来的段寒成,他正面无表情,紧盯着方元霜的背影。 段寒成周身气压很低。 他走近时,陈声声不由自主垂下了手,弱声道:“寒成哥哥……” 段寒成没瞧她一眼。 目光定格在了方元霜身上,话是在对陈声声说,“谁让你到这里来的?” “我找不到你,不就只能来找她了吗?” “好笑。”段寒成嗤了声,“找不到我,找她有什么用,我跟她有什么关系?” 这是气话。 陈声声过去,亲昵地挽住段寒成的手臂,剜了方元霜一眼,“可是我听说樊阿姨生日那天,她勾引你,跟你上了床,是不是真的?” 在这里说这种事情,对方元霜不好。 陈声声才不在意这些,她就是要让方元霜难堪。 “只要你告诉我是她,我不会怪你的,我们的婚约继续。” 回应她的是沉默。 段寒成多看了方元霜两眼,她态度冷淡,率先开口打断了陈声声,“陈小姐,如果你要验证自已的未婚夫忠不忠诚,麻烦自已私下进行,别到这里来打扰我。” 自始至终,她都没有看向段寒成。 一番话,将关系撇得干干净净。 “对你们的事,我实在没什么兴趣。” 没等陈声声吭声,段寒成目光阴鸷下去,他甩开了陈声声的手,上前与方元霜面对面,在一阵无声的僵持中,眼眸眯了点笑,“跟我上床是真的,至于有没有勾引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当时醉了。” 这话的指向性很强。 陈声声头脑是简单的,又向着段寒成,将这话听进了心里,矛头就对准了方元霜,“我就说是你蓄意的,这下还装?” 方元霜太明白段寒成的用意了。 曾经为了追他,她得罪了半个名媛圈的人,被许多人记恨,当初是怎么被恨上的,今天就怎么被陈声声针对。 方元霜要走。 陈声声上前堵住她,“要不是寒成来了,你是不是还要狡辩,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让开。” “你把话说清楚。” 她们在吵。 段寒成没有上前阻止,他笑着旁观。 方元霜被逼急了,推了陈声声一把,她踉跄两步往后,气不打一处来,突然上前狠狠甩了方元霜一巴掌。 “你还当自已是周家大小姐,小时候我忍着你,现在你是什么?”陈声声面红耳赤,没想到自已会在段寒成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想要收敛,却已经来不及了。 思绪飞速转动,想来想去,只好靠贬低方元霜,从而获取段寒成的好感。 “当初不知道是谁在我面前下跪,求我不要报警,我好心好意饶了你,你呢?”陈声声趾高气昂,越说越气,“你反咬我一口。” 她吵得越来越凶了。 方元霜捂着面颊,不发一言。 段寒成上前拉住了陈声声,“好了,可以了。” 陈声声需要这个台阶,她又骂了两声才上段寒成的车,车子开走,方元霜面上的疼痛感却没减轻,还是火辣辣的,像是在烧灼着。— 车中有烟草的味道。 段寒成很少当着女人的面抽烟,这是不绅土的,这次他的确有些忍不了了,“声声,别再去找她了。” “凭什么?” 陈声声没控制住音量,“寒成哥,你什么意思?” “没意思。” 原先是家中安排跟陈声声结婚,段寒成没点过头,出了方元霜这事,他有了理所当然拒绝的机会,“声声,我本就没打算要娶你,明白吗?” 第31章 死寂中伴随着陈声声的心碎。 “你耍我?” “从头到尾,我有说过要娶你吗?” 这是事实。 段寒成没这么说过。 陈声声是金枝玉叶,千金小姐,受不了这个委屈与侮辱,拿上包就要走,段寒成没拦着,轻描淡写的语气中透着警告。 “还有,别再把她给你下跪的事说出去,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第68章 车门被摔上。 段寒成将指间的烟抽完,转动方向盘,开了回去,顺便买了消肿止痛的药,这算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对待一个女人,还是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楼梯狭窄陡峭,灯是坏的,没有窗户,白天都需要小心行走。 段寒成脚步很轻,没等上楼,楼上有声音落下来。 是方元霜。 “这些天有事耽搁了,过些天我会把钱打给你的。”她语气小心翼翼,像是在讨好。 段寒成捏紧了手中的药,望着楼梯上的那个身影,方元霜站在那里,像是要哭了,“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会给你钱,不会骗你。” 没有上去。 段寒成下了楼,将药全部扔进垃圾桶里。 一直到晚上例会,他的脸色都阴沉得可怕,江誉在他身边,大气不敢出,递文件时弯腰弓背,生怕惹了段寒成不快。 拿上签了字的文件要走。 段寒成扔了钢笔,突然叫住他,“等下,有件事,你替我去办。” 在他身边做助理,不仅要处理工作上的事务,私人上的也要办妥。 “您说。” “去查查看,方元霜最近都把钱汇到了那里,查清楚对方是什么人。” 又是有关方元霜的。 江誉神色动了动,有些读懂了段寒成的心思,自从方元霜回来后,他从憎恨转变成在意,到如今的占有欲,这一步步,都是他看在眼里的,这是好的,起码在他看来,方元霜是合适段寒成的。 段寒成铁石心肠又冷血,方元霜却是温暖鲜活的。 “明白,我这就去。” 查这事很简单。 江誉办事速度很快,没两天就查到了对方的户头,跟着去调查家世背景,这都是段寒成要的,跟着这些一起被查到的还有方元霜见不得光的那三年,看到那些,江誉心脏骤停了几秒。 拿去给段寒成时,犹豫半晌,还是走了进去。 “段总,这是你要的。”江誉放下那些写着方元霜悲惨过去的文件。 段寒成整理着会议资料,没抬头,“知道了。” “……段总,”江誉欲言又止,却还是硬着头皮,将看到的亲口告诉了段寒成,“我查到,元霜小姐一年多以前差点坐牢,那上面都写了,您最好都看一下。” 临近年底,寒意加重许多。 下着雪,方元霜撑伞走在雪中,手被冻僵发硬,每一步都很是艰难,走到楼下,正要松口气,不远处的雪里明晃晃站着一个人。 气温很低,他不打伞,就那么站着,点着一根烟,这么冷的天,只穿着一件黑色夹克。 身子豁然更冷了。 方元霜没敢上前,对面的人一步步朝她走来,面上玩世不恭的表情与第一次见面时大相径庭,她往后退,他往前进,那张温和书生气的脸生出了戾气,突然拽住了方元霜的围巾。 “钱呢?” 雪片从脸上飞过去。 像是刀刃。 方元霜想起上一次见他,是在看守所里。 那天她手上全是血,躲在角落瑟瑟发抖,成济陪着她,用自已的衣物擦掉了她身上的血,安慰她,又替她擦眼泪,最后又一力承担了所有罪责。 可两年的牢狱之灾,足以让一个人性情大变。 方元霜动了动唇,却没话可说,眼泪差点掉下来,背过身连忙掩藏住了脆弱。 “我是来找你拿钱的,不是来看你哭的。” 抽了抽鼻息。 方元霜转过身笑着,“我知道,可是我的钱还不太够,我们先吃个饭好吗?” 对成济。 她的语气很好,乞求感很重。 毕竟曾经这个人对她很好,在她被毒打、被买卖侮辱,没饭吃的时候,是他向她施以援手。 成济冷笑一声,“你不是被有钱人家找回去了吗?怎么会没有钱,我代你坐了两年牢,向你要点钱,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不是的……”方元霜说不清当年的事,“我们先吃饭,慢慢说好吗?” 第69章 跟踪方元霜这事不难。 江誉有些炉火纯青了。 正在车中犯困,眯眼瞧见她跟一个男人走了出来,在路边挥手拦下一辆出租车,两人一同上了车。 江誉忙启动车子跟上去,跟到了一家餐厅,目睹着方元霜殷勤地带着男人进去。 隔着窗子,方元霜将菜单递给了对面的男人,带着一抹少见的笑。 那笑是从前对段寒成才有的。 方元霜眼中晕着泪花,很是细致的眼神在描摹成济的脸,想起当初,寒冬腊月被父亲赶出家门,差点冻死。 她给段寒成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没被接通,是成济走到她面前,给了她一件御寒的衣物,替她跟父亲辩解,当时他生生挨了顿打,却还是尽力将她护在身后。 “抱歉,这些年没有去看你。” 迟来的道歉,成济不怎么需要。 他嗤笑,“你还跟以前一样,只会装可怜,博同情。” “你就当我是这样吧。” 回来之后不止一个人这样说她了。 成济眸色很冷,带着讥讽,“看你过得不好我就放心了,怎么,你那对有钱爹妈没有给你钱?” “你知道的……他们不是我亲生父母。” 成济不在意这些,“我不管你怎么样,总之记得把钱给我,不然我就把你干的那些好事一五一十告诉他们。” 他变得狠多了。 方元霜扯起无奈的笑,“我会想办法凑钱给你的。” “我等不了那么久。”成济逼得紧,眼神漠然得可怕,“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是去卖,还是去求人,都要把钱给我……我急用。” 眼中堆满了泪。 方元霜想要问他要这么多钱干什么,话到嘴边又收了回去。 自已欠了成济的,他要什么,她给就是了。 这顿饭在江誉的监视下结束。 亲眼看见方元霜上楼回了家,江誉开车回去,临近年底,段寒成手上有许多工作要办,分不出神给方元霜那里。 江誉敲门进来,送上一杯浓缩咖啡,“段总,您也别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段寒成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怎么样了?” “跟到了。” 江誉语气中透着点兴奋,“可我瞧着元霜小姐跟他之间关系很僵,应该不需要担心什么……” 丢了钢笔。 段寒成抬眸,眼神沉凉。 “我是说富维退出竞标了吗?谁问她了?” 那天看过了江誉送来的资料,段寒成什么都没说,江誉却以为,他会在意,“……我,是我会错意了,抱歉。” “出去。” 段寒成语气更差了。 江誉点点头,连忙溜之大吉。 在昏暗中沉默片刻,段寒成起身,拿上大衣走了出去。 这种时候酒精是最好的良药,可以暂时模糊那些不该有的烦恼,不巧的是遇到了周嘉也,他主动过来赔礼道歉,手掌搭着段寒成的肩膀,“就为一个女人,你还要怨我多长时间?” 段寒成拿开了他的手,闷头灌酒。 “行了。”周嘉也在旁坐下,“何况这件事你又不吃亏,白白让你睡个女人,再怎么样,她好歹是周家娇生惯养的小姐,你不吃亏。” “嘉也,你知道元霜坐过牢吗?” 不再灌酒。 段寒成突然这么问。 “知道啊。” 周嘉也回答的自然,“她雇人害死了向笛,被关了几天,要不是绑匪突然改口,她肯定是要坐牢的。” 至今他都坚信,当初害死向笛那批人是方元霜雇来的,毕竟那些人的户头上确确实实突然多了一笔钱,这不会有假。 “不是那一次。”段寒成略微失神,想起江誉调查到的那些,又想起前阵子见了宋止一面,他告诉他方元霜这些年所受的苦,“她离开这些年,过得很糟糕,差点动手杀人。” 饶是周嘉也都跟着一愣,一秒后又叱骂,“那是她活该!” “是吗?” 这么多年了,段寒成从不曾真的去想过,向笛的死跟方元霜究竟有什么关系,她被救出来时那破碎的一眼,实在不是可以装出来的,“嘉也,我想你应该好好回忆一下,向笛是怎么死的。” 第70章 周嘉也面色突然铁青下去,段寒成没空欣赏他的心虚,起身走了出去,不知不觉到了方元霜的住处。 第32章 在雪地中站了很久。 酒精驱散了理智,段寒成上了楼,抬手敲门时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落了下去。 门打开的瞬间,方元霜蹙起了眉头,一句话都不愿跟他说就要关门,段寒成没有拦,声音快了一步出口,“你跟那个坐过牢的男人是什么关系?” 没有半分空隙的时间。 门突然打开。 方元霜又怒又急,悲极了,恨极了,重重给了段寒成一巴掌。 狭窄暗潮的屋子里满地狼藉。 很多东西都被打翻了,方元霜退无可退,被欺压在双人沙发上,段寒成身影如乌云压下,单手就可以压制住她。 下巴被高高抬起。 她咬红了段寒成的手,他真像是气疯了,却舍不得伤害她,捧着她的脸,疯狂吻下去,唇瓣的触感轻软细腻,三年前他就品尝过,可感觉却是不同的,当时主动的人是她,如今反抗的人是她。 想要她安静。 段寒成只好死死堵住她的唇,将她的气息与声音通通咽下。 这个吻延伸下去,变了味道。 是方元霜的挣扎激发了段寒成的占有欲,扣住了她的手腕,他弯腰吻向了脖颈,酒精在体内作祟,消灭了仅剩的理智,方元霜仰着面想要求助,却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她拼命活动双腿,奋力推动着身上的人。 可段寒成是男人,力气又重,他的吻正在朝下,视线中忽而窥见一道疤,赫然生在方元霜的皮肤上。 过去她那样珍贵,是周家的明珠,养得娇气,这样的女人,身上怎么可以有这样的伤疤? 段寒成突然张口咬上去,像是要替她抚平疤痕,可带来的却只有疼痛与伤痕。— 天还未完全亮起。 段家老太爷习惯性早起,茶中雾气缓缓上升,门在这个时间被敲响。 段东平站在门口,不得到允许不敢贸然进入。 “进来。” “太爷爷。” 老太爷撑着拐杖,回头看了一眼,“这么早找我有什么事?” 得了允许,段东平小心谨慎走进去,将这段时间的收获一五一十交上去,“太爷爷,这是寒成这些日子去的地方……” 只瞥了一眼,他直接问:“都去哪了?” “前几天都在工作,昨晚……” “直接说,支支吾吾,小家子气。” 段东平羞愧难当,垂下头,“寒成昨晚去了元霜那里,一整晚都没出来。” “我知道了。” 老太爷反应不大,“你出去吧。” “太爷爷,你别怪寒成,他跟元霜关系从小就好,有了点瓜葛,也算是理所当然的。” 拄着拐杖,老太爷站了起来,他意味深长看向段东平,“这些我知道,毕竟寒成品性如何,我是了解的。” 这话中的暗示性太强了。 将段东平剩下的话噎在了喉咙里,“是我多嘴了。” 走到了门口,老太爷又顿步,一向对段东平不冷不热,这次却关心起了他的婚事,“你年纪不小了,最近准备准备结婚。” “结婚?” 段东平凸显出严峻的神色,“我最近还没有这个打算。” “你没有,家里会为你准备的。” 在这件事上,段东平是没有是话语权的,老太爷走了出去,他站在原地,眸色渐渐变沉。— 车子很早就在楼下等着了。 宿醉过后,头疼最是严重,从前宿醉是为了应酬,醉后总有一道轻柔的声音关怀他,担心他,有时方元霜甚至会亲手做好醒酒汤送到段家。 那么多次,她独身等在楼下,就为了见段寒成一面,看着他亲眼将汤喝下去。 换来的却只有段寒成的冷言冷语与驱逐。 如今身处相同的境遇中,方元霜却只是站在一旁,神色如霜般凉,“醒了就自已回去,再别来这里了。” 段寒成是有记忆的,就连脸颊上的痛感都还在,他不觉愧疚,“我昨天喝醉了,你不该动手。” “出去。” 方元霜不想多一句废话。 她的态度让段寒成蹙眉,他坐着没走,伤人的话张口就来,“你这些年都干过什么宋止都告诉我了,怎么,我差你钱了?” 话落。 他将钱夹中的一叠现金扔过去。 第71章 红色钞票洒落一地。 方元霜没觉得受到了某种侮辱,她弯腰将钱都捡了起来,“既然知道我都干过什么,就别再来了,不嫌脏吗?如果你想,我想会有很多女人上赶着伺候你的。” “曾经你也是其中之一。” “我不是。”方元霜惨淡笑了笑,“我最蠢,我想嫁给你。” 很可笑的愿望。 却让段寒成怔了怔,心脏像是被抓碎了,正撕裂得痛了下,没等他说些什么,门就被敲响了。 方元霜去开了门。 站在门外的老者儒雅威严,身后跟着一名保镖,他站着这里,与贫穷的环境格格不入,“寒成在吗?” 听见自已的名字。 段寒成穿戴好过去,迎面便对上了老太爷审视的面孔。 这一幕实在太过荒谬,哪怕是他,都要解释不清了。 在接段寒成走之前,老太爷先留下了方元霜,打算跟她好好谈谈,她送上了家里最好的茶叶,站在一旁,没有坐下,身上还残留着周家养出来的品貌修养。 “元霜,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是。” 这对她而言已经是很好的了。 可在段寒成这些人眼中,这里实在算不上人住的地方。 老太爷轻声叹息,“你妈妈……你樊姨不管你?” “她管我的已经够多了。” 不是亲生母女,却将她当作女儿养育了二十年,这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隔着厚重的镜片,老太爷仔细看了看她,“元霜,我知道你跟寒成的事,所以这次来,是特地询问你的意见。” 方元霜不懂:“意见?” “对。”老太爷这话里的试探更多,“既然你们发生了实质性的关系,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我想寒成都是需要负责的,你觉得呢?” 段寒成在车中等待着,头疼渐渐褪去了,老太爷才从楼里出来,被扶上车坐下,面色很糟糕,预料中的责骂下一秒响起,“太没规矩了,寒成,你从前可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 “我喝醉了。” “上一次你用的也是这个借口。” 他很镇定,从容不迫,“这不是借口,是事实。” “总之以后不要再来这里了。” 段寒成没有答应,“太爷爷,这是我自已的事情,我有我的打算。” “你的打算就是无止境地欺负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 老太爷不怕直说了,“何况我问了元霜的意见,我本想你们发生了关系,她是不是有借此跟你结婚的想法,可她没有,并且拒绝得很干脆,可以看出她对你早死心了。” 跟踪了成济多日,查明了他的状况,江誉汇报给了段寒成。 取下了眼镜,段寒成指尖敲在成济的名字上,思索良久,“安排好明天的时间,我去见他一面。” “您要见他?” 江誉忍不住诧异,“这种人坐过牢,您最好别跟他见面,有什么我带话就好。” “什么时候轮到你质疑我的决定了?” 牵扯进方元霜的事中,段寒成脾气日渐焦躁,“还有,我让你去申请跟那两个劫匪见面,办好了吗?” “……这事有点麻烦,还需要些时间。” “别忘记你是我的助理,不是太爷爷的。” 身边这些人大都是家里安排的。 段寒成默认这点,可如果不衷心,他也不会再用。 江誉羞愧低头,“我明白,我这就去办。” 办公室的门被带上了。 段寒成口干舌燥,抽掉了半包烟,近来的烟瘾愈发严重,辛辣的气息克制肺中的痒,不想办法压制住,便会忍不住想起那天在元霜家中的场景,这太失控,不是他要的。 跟周嘉也约好了见面。 在声色迷离的地方总会有许多女人。 他往段寒成怀中推人,却被他冷漠躲开,周嘉也得知了最近他跟方元霜的事,话中不免调侃着,“你上次喝醉又去找那个丫头了,她小时候那么水灵灵的你不喜欢,现在这副苦样子倒是合你胃口了?” “苦样子?” 段寒成疑问的话里有着确认的语调。 是苦样子。 但更像是破碎。 两次触碰元霜,她那个样子都像是碎了。 “我可告诉你,宋止那家伙申请了调派出国,指不定哪天卷土重来。”周嘉也是好心,但也有自已的私心,“你要是想要下手,就趁早。” 第72章 攒了一小笔钱,可还是太少。 成济要的很多,方元霜凑不足那么多钱,一只手撑伞,一只手将装钱的信封给了成济,“暂时只有这么多,你……” 第33章 “这算什么,打发乞丐?” 成济攥着方元霜的衣领,往后一甩,将她推倒在雪中,“我说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都要把钱给我凑到。” 风雪飘摇着,那些钱散落一地。 方元霜趴在雪里捡,一张张捡起,又擦干净,眼泪往下掉,融了雪,风在耳边呼啸着,记忆回溯到了曾经,她被父亲压榨,被带去打零工,不听话被毒打,躲在角落哭。 成济拿着热牛奶给她,哄她。 那时她还当自已是周家大小姐,对成济吆五喝六,让他滚远点。 后来被打断了肋骨,躺在医院里,又折了面子借成济的手机,哭着给樊云打电话,流着泪求助哭诉:“妈妈,你接我回去好不好,再留下去我会死的……我真的错了,我求求你,妈妈。” 这些过程,成济都是见证者,曾经他心疼她,如今却为了钱,让她去求人,让她去卖。 将钱捡干净了。 方元霜站了起来,手指颤抖着,“我知道了,三十万我会凑齐给你的。” 成济神色暗了暗,动了动唇,却没说什么,更没注意到身后有车子跟着,一路跟到了中心医院。 进了住院部,上楼推开房门。 坐在床边的男人侧着身,影光被笼罩着,颀长单薄,他戴着一双手套,驼色围巾搭在脖颈上,斯文儒雅,一瞧就不是应该待着这里的人。 成济一怔。 不知道他是谁,却猜出了他的名字。 难怪会让元霜惦记那么多年,最痛苦、做噩梦的时候,她口中叫着的都是这个人的名字。 楼下的风凉透了,直往骨头缝中钻。 段寒成摘下手套,点了一根烟,骨节分明的手夹着烟时,有种违和的矜贵,“住在医院的是你什么人?” “弟弟。” “亲的?” 不等成济接话,段寒成开口,“需要多少钱?” 三十万是最少的,成济急需这笔钱。 要不是因为元霜,段寒成根本不会跟这种人聊上一句话,实在是浪费时间,“不管需要多少,我都可以给你。” “条件?”成济没抬头,声音沉着。 “让元霜来求我。” 坐在回去的车中,段寒成给周嘉也打了通电话,捏了捏眉心,他直言,“想个办法,将樊姨支走几天。”— 为了凑齐三十万,方元霜在周家门前等了半个小时。 雪淹没了半个脚面,快没了直觉。 等到保姆出来,方元霜连忙上前,“怎么样,樊姨答应见我了吗?” “不巧,夫人昨天出国了。” 只差了一天。 方元霜自我安慰地笑:“没关系,我电话里跟她聊。” 没有樊云在家里,周家的门不会让她进去一步。 方元霜往回走,弯曲骨节,拿着手机给樊云打电话想要借钱。 电话还没接通,有车子从远处驶来,稳稳停在了方元霜身边,车窗降下,是周嘉也的脸。 “元霜?”他下了车,站在雪里,“怎么不进去?” 上次结了仇。 方元霜瞥开嫌恶的眼神往前走,周嘉也拦住她的路,“你打破了我的头,我没说什么,你倒是摆起谱来了?” “打破你的头算什么,我只恨当时没刀捅死你。”她恶狠狠的,眼睛红着,都是恨意。 “我把你送上寒成的床,不是满足了你这么多年的愿望吗?不感谢我,反而恨我,什么道理?” 好歹曾经是兄妹。 方元霜是知道怎么让他难受的,她表情淡然了下,一字一句道:“现在我知道向笛姐为什么瞧不上你了。” 周嘉也面色刷得冷下来。 “你找死是吗?” “不仅是向笛姐,周叔叔樊姨也是一样,如果哪天你跟我一样没有了尊贵的身份,你或许活得还不如我。” 这番话慷慨激昂,换来的却是被摁进雪地里,周嘉也拽住了方元霜的长发,将她的脸往冰凉的雪里摩擦压制着,“我活得不如你,你一个丧家之犬,忘了是怎么哭着求我带你回来的?敢这么跟我说话?” 前方扭打在一起的场景落进了眼里。 江誉直起腰看了看,“段总,那是不是元霜小姐?” 第73章 晃眼看去,方元霜身上都是雪,她抓着周嘉也的手,狠狠咬了上去,周嘉也被咬疼了,一巴掌挥过去,打得元霜嘴角溢出了血,这样还不解气,又一拳砸到了她脸上。 亲眼看到她被这样殴打,心脏都绞在了一起,段寒成眉尖一拧,打开车门冲了过去。 周嘉也打出去的那一拳很快还回了他的脸上。 段寒成抓住他,怒气横生,不再压制自已,将那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周嘉也脸上,他瞬间跌进雪里,昂贵的西装被污雪弄脏,嘴里灌了口雪,吐了吐,骂了两句脏话。 视线清晰了,才看到段寒成。 “怎么是你,你打我干什么?” 雪里很多血。 基本都是元霜的。 她脆弱的小脸落了伤痕,眼神空茫,眼皮是肿着的,疼得睁不开眼睛,段寒成心悸了瞬,忙脱下大衣裹住元霜,回头看向周嘉也时,阴沉得可怕。 哪怕是周嘉也,都慌了下。 “要是她真出点什么事,就不是这一拳这么简单了。” 周嘉也瞳孔微缩,眯眼笑了笑,“那还真是可惜,没把她给打死。” 段寒成抱住了方元霜,没有再次上手去揍他,剜过一眼,隔着风雪,又冷又锐利。 那几拳将方元霜砸晕,她昏倒在段寒成怀中,江誉将车子掉头开回去,忙往医院赶去,眼神时不时往车后看去,段寒成护着元霜的额头,捂着她的伤口。 雪在身上化了。 段寒成小心翼翼替她擦干净,搓着手取暖,如同在护着一件易碎的珍宝。 江誉踩下油门,加快了车速,莫名想起了多年前段寒成喝醉,同样是在寒冬腊月,方元霜人在外省,千里迢迢赶来,在车上抱着他,给他喂水,跑去药店买解酒药。 安顿好了段寒成,江誉才看到她摔了一跤,膝盖摔得很重,皮肉挫开,鲜血渗透了裤子。 她却笑着摇头,说自已一点都不疼,只要段寒成好就好。 这些都是江誉看在眼中的,可段寒成看不到,哪怕告诉他,是方元霜整夜照顾他,他也只是淡淡的一句:“别再让她进来。” 那个时候,方元霜多想得到段寒成的一点好。— 站在走廊。 段寒成拿着手机,面上愠怒高涨,下颌紧绷着。 上一次这样生怒,还是段父要将项柳娶进门的时候。 “我最后再告诉你一次,别再动手打她。” 周嘉也在家里处理着伤口,面上一片青紫,“她不主动招惹我,我好端端的会对她动手吗?你想护着她,那是你的事情,可她下次再敢胡说八道,我照样打。” “你大可以试试,元霜受了怎样的伤,楚皎就会受同样的。” 段寒成最不怕的就是比狠。 他狠起来可以将自已的父亲驱逐,何况是周嘉也。 身后的医生走了出来。 段寒成挂了电话过去,方元霜脸上的伤都处理好了,还处在疲惫的昏迷当中,嘴巴中呢喃着说了些什么,像是被梦魇住了。 特地将她带到了熟悉的医生这里,趁着她还没醒来,段寒成单独去见了医生。 对方摘下口罩,在病历单上签了字,意味深长看向段寒成,“那个女人我认得,是之前总跟在你身后缠着你的那个。” “她怎么样了?” 段寒成选择性忽视了他的前半段话。 景南合上了病历单递给他,“自已看。” 翻看了两页,他的字龙飞凤舞,段寒成看得头疼,“究竟什么状况?” “她身体很差,营养不良加上受过很多次重伤,如果再这样下去,没几年命可活了。” 段寒成面色倏然落下,“别胡说。” “我胡说?”景南轻咳一声,对段寒成这副骄傲的面容很是不屑,“我说的几年都算是多的了,就她的身体素质,再受几次伤,怕是就醒不过来了。” “她最近已经养好了一些。” 比刚回到睦州时面色红润了些,头发的颜色也养了回来,怎么会没几年的生命了。 段寒成不信,只当是景南的玩笑,小时候就是如此,景南是表哥,常常仗着自已大了几岁,开些不痛不痒的玩笑,或是恶作剧。 可这次,他是认真的。 “养好了些?”景南摇头嗤笑,“她的身体状况早就枯萎了,养好了也是回光返照而已。” 第74章 挣扎着醒来,接起了不断震动的手机。 方元霜强忍着手指骨折的疼,虚握着手机,那端是成济一句接一句的谩骂与催促,她虚弱地回答着,“……我知道了,我会马上把钱转给你的。” 第34章 挂了成济的电话,她没时间喘息,又将电话转播给了樊云。 她没接。 快没了力气与生命。 这些事情将她推到了绝路,快要喘不过气来。 身边好似站着一个人。 抬不起眼睛,看不清,但那个声音,她听见了。 “折磨自已好玩吗?” 回答不出来。 这是折磨吗? 算吧。 可她的生活早在被绑架、被指控成为杀人犯的那天起,就毁了。 “你是不是需要钱?”段寒成居高临下,藏起了自已那一瞬的心疼,他明白,不逼元霜一把,她就不会咬咬牙从泥潭中走出来,“我可以给你,你需要多少?” 这时他可真像一个神明,周身都在散发着光辉。 方元霜知道,这是假的,这是他的伪装,拆下了这层伪装,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滚。” 段寒成没气,他在旁坐下,指间试探着去触碰方元霜的手指,“那个坐了牢出来的男人是不是在勒索你,你知道他为什么要向你要钱吗?” 方元霜一只眼睛贴着纱布,看不清段寒成的表情,耳朵嗡嗡叫着,倒是听得真切。 “他弟弟生了很严重的病,很需要钱。” 这才是成济的真实状况。 这些方元霜都不知道,难怪成济会变成是那个样子,她想流泪,可眼泪一掉下来,伤口就隐隐作痛。 段寒成点了点表盘,“我给你三分钟考虑,可你知道,如果接受了我的帮助,是有代价和条件的。” 方元霜没作声。 她记得成济的弟弟,很乖,很听话。 在进去前,他嘱咐过要她照顾好这个弟弟,可是后来成家搬走,方元霜再没联系上他的家人,更不知出了这么大的事。 “三分钟到了。” 如果没有这笔钱,成济会失去唯一的亲人。 他可以为她杀人,她有什么是不可以为他做的呢? 段寒成起身要走,方元霜拽住他的衣角,是认输,是服软,更是出卖了自已。 年底工作积累,段寒成要出国一趟,方元霜的事交给了江誉去办。 这事比任何工作都要严谨。 置办了适合方元霜居住的房子,都安排好了,江誉亲自去接,开车时小心翼翼,往后看了几眼,方元霜裹着一条披肩,却还是瘦弱憔悴,时不时咳嗽两声。 “方小姐,段总给你安排了营养师,到了那边之后,你要吃什么都可以告诉她。” 一入冬。 方元霜手腕很疼,膝盖更是。 当年为了活下去,她去洗碗、端盘子,手掌泡在洗洁精中,冷水浸透了袖子,压着腕骨,渐渐的,就落下了病。 活动了下手,她无力道:“我想见成济。” 江誉是段寒成的人,必然知道成济,她没有过多解释,这样的诉求很简单,但段寒成不会答应,他占有欲极强,一旦方元霜被划分到了他的领地中,就是属于他的了。 她想跟别的男人见面,那是休想。 “方小姐……那位成先生已经走了,段总安排的,你要见,恐怕要年后。” 早早料到了。 方元霜没有太过惊讶,笑着咳了两声,“你要送我去哪儿?” “新安置的房子里,段总说你那里不适合住人。”后面那半句话,江誉还是道出了口,“毕竟以后段总要常去的。” 后排露出了两声笑。 “这种事,他很熟练。” 当初对待楚皎,他也是这样。 江誉急忙开口辩解,“不是的,段总洁身自好,除了你,没有其他人了。” “我宁愿他有其他人。” 说完这句话,方元霜垂上眼睫,沉默了下去。 第75章 樊云回来时是半个月后,得知了离开后这段时间的事,第一个训斥了周嘉也,想要去见上方元霜一面,却被拒绝。 她不再是自由身,如今的日常起居都要向段寒成汇报,何况是跟樊云见面。 这一周内她都在养伤养身体。 段寒成嘱咐了营养师给她调理,每顿饭都要亲眼看着她吃下去,这是有效的,起码营养逐渐跟上去了,身体自然而然会好上一些。 每每年前的最后一天,段家人是要一起度过的,段父回了睦州,只差段寒成一人。 这是最好的机会。 项柳没少跟着拱火,趁着段寒成不在,在饭桌上谈起方元霜的事,一边夹菜,嘴巴一边不忘添油加醋着,“其实这也不怪寒成,他到了这个年纪,有点需求,是正常的……只不过找了周家那个。” “周家?” 段业林没有吃项柳夹来的食物,搁下筷子,拧着眉,有些茫然,“是元霜?寒成不是最讨厌她了?” “小时候讨厌,长大了可是喜欢得很。” 老爷子轻咳两声,略带不满地看向项柳,“小孩子的事,你这把年纪了,就别瞎猜了,寒成想怎么样,那是他自已的事情。” 正说着。 他看向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段东平。 “倒是东平,春天就把婚礼办了吧。” “婚礼?”项柳诧异出声,“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婚礼?” 对这个儿子,段业林不怎么在意,看了眼时间,“寒成这个时间航班应该落地了,怎么还不见回来?” “兴许是一回来,就要先去温柔乡里待上会儿。” 这一次项柳没猜错。 一下飞机。 段寒成先去的是方元霜那里,江誉安排她住在了环境好,适合静养的柳江,这跟金屋藏娇没什么区别。 路上下了雪,为保安全,江誉开得有些慢。 段寒成指尖不安地敲打在膝盖上,从小到大,让他这样焦躁的时刻倒是少有,“开快点,马上错过晚饭时间了。” 原本是约好了要回段家的。 下了飞机,站在雪中,段寒成临时改变了主意,才来了柳江。 下车时,他下意识整理了下自已的领口袖口,过去他不知迫切地想要见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如今却在方元霜身上找到了。 江誉关上车门,他是不进去的,临别前交代了一句,“段总,你上次让我办的事审批已经下来了,年后就可以去。” 当初害死向笛,指控方元霜又临时翻供的两个劫匪还在监狱里。 想要弄清楚当年的事,就要跟他们见上一面。 哪怕这种事是自降身份,他也是要去的。 “我知道了。” 段寒成准备从怀中拿出一封准备好的红包,身为上司,他是很称职的,“这个拿去,三天假期。” 江誉笑着接过,“谢谢段总。” 进去时段寒成心情是好的,这屋子冷清,很久没人居住,从上至下的装潢却是昂贵的,可在他眼中,还是有些配不上方元霜。 换下了鞋子,步至客厅。 阵阵小提琴的乐声降落下来,没有打扰演奏人,段寒成小心翼翼上了楼,踩着很轻的脚步,方元霜的房门半掩着。 她赤脚站在地毯上,窗外是雪,屋子里的灯光很微弱,她好似沉浸在了自已的世界里,被偷看都没发觉。 直到一曲完毕。 方元霜放下小提琴,转身对上段寒成的眸,她往后退了两步,迅速恢复如常,却像面对空气一样,没有打招呼,更没有作声。 段寒成自然是不悦的,可又实在不忍心再气她,“在这里住的好吗?” 他难得这样谨慎地对待一个女人。 遭到的却是方元霜的冷眼,“我还是更喜欢我原来的地方。” 住在这里,像是段寒成的物品,这不是她要的。 “原来的地方?”段寒成走进了她的房间,将她逼退到床边,他低头,气息完全笼罩住了她,“你是说那个多一张沙发都放不下的地方,还是那个阳光一辈子都照不进去的屋子里?” 唇擦过了方元霜的下巴。 她侧过脸躲开。 段寒成一忍再忍,他可不是什么清风朗月的正人君子,花了钱,就应该享受应有的服务,“元霜,我一下飞机就来看你,别惹我生气。” 她正了脸过来,正对着段寒成的眼睛,“我现在这个样子,真的会让你有兴趣吗?” 第76章 浑身都是疤痕,遍体鳞伤,这样的她,哪里值得段寒成动用手段留在这里。 “我觉得有。”段寒成捧住了她的下巴,唇沿着下巴含住她,“要不然怎么会迫切地过来见你?” 前几次都是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进行,这一次段寒成醒着,周边无人,窗前一抹白色的清冷月光落在方元霜脊背上。 段寒成拨开了她的头发,眼神很暗,看着那些伤疤,不嫌丑。 他将这些当成水晶球破碎的裂痕,摇晃中,紧紧盯着那些伤疤,一周没见,他是想的,是迫切的,反反复复,折腾了很久。 第35章 方元霜没哭,咬着唇抵抗。 唇又被撬开。 段寒成掐着方元霜的脖颈,她全身只有这里没受过伤,还跟从前一样,养的像是一块冰清玉洁的白玉,段寒成没忍住在上面留下了很多痕迹。 月光收拢了很多,快要被乌云盖住。 段寒成抱着方元霜进了浴室,他帮她清洗,很是仔细,指尖划过了那些伤疤,“这些我会帮你治好的。” 方元霜趴在浴缸边缘,没了力气,“不用。” 留着这些,或许有一天段寒成会对她腻烦。 手机响了很久。 段寒成出去接了电话。 方元霜无力瘫软,隐隐闻到了烟的味道,是段寒成在抽烟,他打电话的语气有些不耐,这对方元霜而言却是好消息。 挂断电话,他走进来,指尖卷了卷元霜鬓角的头发,“家里要我回去一趟,明天我再来看你。” “不用来,明天我要去教课。” “你差钱用我会给你。” 曾经他们是地位平等的人,方元霜不会用段寒成的钱,反而会送他很多礼物,哪怕那些都被他当成垃圾。 经历了那么多,方元霜明白钱对她的重要性。 既然腐烂,那就腐烂透彻。 提起了疲惫的身躯,方元霜坐起来了些,“我是差钱,可我也想拉小提琴。” “教那些学生有什么意思?”段寒成满足了自已的占有欲,但还有控制欲,“这件事别提了。” “你给了成济多少钱,我会还给你的。” 她将这当成一场交易。 段寒成却没这么想,“你以为把钱还我就好了?” 弯腰凑近,他欣赏着方元霜的脸,吐露最锐利的言辞,“借了我的,可不是只还钱就好了。”— 段寒成走了。 方元霜又去洗了一遍,将身上的皮肤搓红,手机响了响,这个时间会给她打电话的人太少了。 接了电话,那端的声音有些迟疑。 “小姐,是我。” 没了这段婚约,宋止还是尊称她小姐。 方元霜没吭声,昏昏沉沉,宋止在那端道歉,又关心询问,说了很多,“樊姨告诉我,你跟段寒成在一起,是他威胁你?” “不是。” 眼下可以让她走的路太少了,有段寒成在,只要不服从他,那么只有死路一条。 扛过了父亲的殴打与压榨,方元霜不想死。 “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 “我没有。”走到这一步,方元霜是认命的,“我只是需要一个栖身之所,谁可以给我,我就跟谁在一起,就这么简单。” 当初对宋止,也是同样的想法,是没有爱的。 快速挂了电话,靠在浴缸边缘,鼻尖一酸,有眼泪掉下来,她一抽鼻息,忙擦干净了,再次试着去给成济打电话,这一次打通了。 方元霜那里的通话记录都会实时转移到段寒成手机上。 他眯眼看去,危险神色显露。 “我说的你好好考虑考虑。”老爷子正襟危坐,面色严肃,“再怎么样元霜不是你可以随意对待的女人,你这么把她不明不白养在外面,周夫人已经来过很多次了。” 段寒成嗤笑一声,心中盘算着要怎么回去收拾不听话的女人,面对老太爷的质问神态自若,“她同意被我养着,再说了,樊姨已经不是她母亲。” 第77章 “那也养大了她,有资格过问。” “您想要我怎么样?” 老太爷沉了口气,“要你别再跟元霜纠缠,你想找女人,或是要包个情人,这不是很简单吗?跟陈家的婚事你躲不了,声声已经来跟我哭过很多次了。” 这些话段寒成听了太多遍。 “我不会跟她结婚。”他轻声强调着,气势却逼人,“如果我现在选择跟她结婚,不如当初跟元霜结婚了。” 这二人之中,段寒成更喜欢的是方元霜。 曾经是,现在是。 走出老爷子的房间,段寒成迎面遇上自已的父亲,这些年段业林想方设法与这个儿子亲近,却屡屡遭到拒绝。 “听说你跟周家的那个姑娘在一起了。” 段寒成轻描淡写扫过一眼,嘴角轻勾,用言语发动锐利攻击,“我跟谁在一起都没有您厉害,在妻子死后不到一年就娶了自已的小姨子。” “寒成……这件事我解释过。” “等您死后跟母亲解释去吧。” 段业林回了这个家,段寒成一天都不会在这里留,他下了楼,段业林在后叫着他的名字,被气得捂着心口,段东平不知从哪里走了过来,“您没事吧?” 扶住段业林坐下,段东平忙倒了水送来,“寒成就是这样,您知道的,这么多年了都没改。” “我好歹是他父亲。” 这是煽风点火的最好机会,段东平不会放过,“他现在也就对元霜特别一点,我看或许是想娶她,但太爷爷一直不同意。” 段业林沉默着。 “如果您想缓和跟寒成的关系,可以试试从元霜身上下手。” 段东平面上是好心提醒,真正的目的只有他自已明白,老太爷想让他娶一个毫无助力的女人,那么他就只好让段寒成娶方元霜了。 迟迟见不到元霜,樊云再次找到了段家,在楼下等了很久,耐心被耗尽了,老太爷下楼接见,没等说上话,樊云就站了起来。 “寒成在吗?我要见他一面。” 这不是樊云这些天第一次来了,“我想问问他把我女儿弄到了哪里去,他哪里有一手遮天的权力,竟然可以把人藏起来。” “去,给寒成打电话。”老太爷转身吩咐身旁的保姆,面对樊云是和蔼的笑,“寒成跟元霜的事我知道一些,等寒成回来,我一定让他给你一个解释。” 电话打了出去,等了一个小时。 段寒成回来了,却不是一个人来的。 “霜霜。” 太久没见元霜,樊云冲过去拉住她,将她藏在自已身后。 对段寒成则是失了态,“寒成,过去我一直替霜霜觉得对不住你,也想要弥补你,向笛的事我们很抱歉……”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让段寒成接不上话。 “可那些事已经查清楚,都过去了,你还揪着不放,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段寒成面色变了变,很快又成了那副冷淡的样子,“樊姨,我并没有揪着那些事情不放,你这些话,我有些听不懂。” “如果不是,为什么要把霜霜藏起来?” “藏?” 这话可笑。 段寒成看向方元霜,“我有把你藏起来吗?” 方元霜垂着眼睑,不知在想什么,段家老太爷主动站了出来,想要缓和僵硬的气氛,“寒成,不管怎么样,你都应该跟你樊姨道歉。” “用不着。” 为了方元霜,樊云不惜跟段家撕破脸,“霜霜我会带回去,麻烦寒成以后不要再接触她了,这对她不好。” 转过身,她尊称了老爷子一声段伯伯。 “寒成再怎么样还是段家的孩子,麻烦您跟他父亲多操心,别再让他打扰我们家霜霜了。” “你们家?” 段寒成自认自已不是好东西,可懦弱的樊云、伪善的周苍又算是什么好人,“当初亲自将她赶走的人,难道不是你们吗?” 第78章 樊云无话可说,方元霜不想让樊云为难,她动了动唇,声音很是微弱,“樊姨,我没关系的……” “怎么没关系?”樊云转身看向她,“元霜,你不用怕,要是他欺负了你,你就告诉我,别怕……” 可她怎么不怕? 宋止被赶走了,就连成济都被利用了。 要怎样才能做到不惧怕? 方元霜不想再有人为她受伤痛苦,“樊姨,是真的,我没事。” “您听到了?” 当着这些人的面,段寒成伸手将方元霜带到了自已身边,像是宣誓主权那般。 段东平在楼上,观赏着这一幕,很清楚地知道,段寒成这次是要跌个大跟头了。 方元霜始终低着头,她像是认了命,没人可以与段寒成抗衡,她也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希望。 “我们两厢情愿,您还是别插手的好。”段寒成的话好不听。 方元霜将手抽出去,严肃看向樊云,认真给了答复,“我真的没事,您放心。” “元霜……”樊云如鲠在喉,“难不成你还喜欢他?” 这在别人看来不是不可能的事。 段寒成藏住了眼底的期待,他看向元霜,迫切地想要从她哪里获得想要的答案,可是没有,她扯开唇角,苦涩一笑,“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她的日子,从失去周姓之后就变得任人摆布又被动了。 被欺负是常态。 樊云只当她是被强迫,强硬地要带走她,眼泪已经落了下来,段东平及时下了楼,像是来替段寒成说话的,“当初寒成没能跟元霜在一起我们都很遗憾,这下好了……” 第36章 “好什么?” 樊云大声反问过去,“元霜不愿意,就不好。” “樊姨,我尊重您是长辈,可您不能胡搅蛮缠。”段寒成声色严厉了许多,“你亲耳听到了,元霜愿意留下……” 方元霜喘不过气,突然打断了段寒成,话是在跟樊云说的,“樊姨,我有空再去看您,今天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在这么多人面前宣布跟段寒成的关系,这成了枷锁,再想摆脱,可就困难了。 快步离开了段家,江誉站在车旁,打开车门,方元霜弯腰进去,段寒成来得晚了些,坐在方元霜身边,表情复杂,像是没跟樊云谈拢。 车子在往启动,往前开去。 段寒成掌心覆盖着方元霜的手背,方元霜轻轻躲开,面向窗外,“不要那样跟樊姨说话,她是担心我,替我着想。” “这跟我无关。”段寒成骨子里是傲慢的,长幼尊卑他有,可一旦忤逆了他,他的态度则会跟着变得冷冰冰,这是自小惯宠出来的性子,“我只知道,她试图抢走我手里的东西,既然这样,我何必尊重她。” “谁是东西?” 方元霜反问:“我是东西?” “你不是吗?”段寒成不否认自已是对如今的元霜感兴趣,她凄冷、脆弱,身上聚集了贫苦后的倔强与坚韧,让他没办法不在意,但这只是上位者的小消遣,不代表他可以一味纵容。 他强调,又重复着:“是花钱就可以买到的东西。” 江誉开着车,大气不敢出。 段寒成鲜少这么生气,方元霜摸不准他的气从何来,没有接话,更没心情作声。 路上元霜的气是消了不少,段寒成却积累得越来越多,一下车便绕过去,亲自将方元霜拽了出来,江誉心惊胆战,却帮不了元霜什么。 门被摔上。 天旋地转之后被扔进沙发里,在惯性下方元霜被弹起身,段寒成轻推她的肩膀,人都倒了下去,这样的姿态太具压迫感,他眼瞳漆黑,里面有着浓烈的怒意,弯腰就往元霜唇上堵去。 她没躲,像是失去了生命力的鱼,连鱼尾都不扑腾了。 段寒成唇摩挲着,撬开唇齿,没有得到自已预想中的阻力,这大大加重了他的挫败感,突然结束了这个吻,他紧紧盯着元霜涣散空洞的眼睛,想起她那句“没什么喜欢不喜欢的”。 像是一拳打过来,闷在了心口。 他突然冷笑,撑起了腰,拿起丢在地上的领带走了出去。 门关上了。 方元霜那缕魂回到了身体里,反胃与排斥感翻江倒海袭来,一秒钟都忍不了了,她忙跑去洗手间,忍不住干呕了出去。 曾经那样喜欢的男人,如今只是触碰她,都让她恐惧。 第79章 走出了洋楼。 段寒成坐在车里抽了根烟,胸腔中的怒火还是压制不住在燃烧,想要给方元霜一些教训,“开车。” 江誉不敢回头,小声问:“……您去哪里?” “去看看周嘉也伤好的怎么样了。” 段寒成狠了狠心,下达命令,“顺便给元霜打电话,让她晚上过去,我等着她。” “段总,其实方小姐她……” “闭嘴。”江誉撞到了枪口上,段寒成没半点好气,“是她先不识抬举,我又何必给她好脸色瞧?” 暮色降落,华灯初上后睦州陷入纸醉金迷的氛围中。 江誉准时准点到达柳江,按响门铃时怀着忐忑心情,开门的是上门送餐的营养师,越过她,江誉局促站在客厅,静候着元霜下楼。 白天跟段寒成争吵又动手。 原以为可以清净几日,方元霜下楼时茫然迟疑,对上江誉的眼睛,“……江助理,你怎么过来了?” 看向她身上的睡裙,江誉羞愧低下头。 “……方小姐,段总让我带你去一趟。” “去哪……” “就是去坐坐。” 许多话都是难以清楚地说出口的。 方元霜不傻,不蠢,她受过了这么多磨难和苦楚,最知晓人心,也最经受得住折辱,“好,我去就是。” “方小姐……”江誉抬了抬眸,掩不住的为难与犹豫,“其实你可以打电话跟段总说句好话,他……没有你想得那么狠心。” “不用了。” 她向他们低过不止一次头,下过跪,求过饶,换来的却还是失去自由与自已,比起委身在段寒成身下,其他苦楚都算不上什么了。 换下了衣裙,方元霜跟着江誉过去。 这段时间段寒成买了不少衣物首饰给她,其中有几条宝石项链,那是她最喜欢的,现在却一眼都懒得多看了。 以卑贱的身份戴昂贵的饰物,只会被嘲笑讥讽。 车子开到了周嘉也名下的俱乐部,江誉亲自送方元霜过去,开门时,他递给她的眼神是同情的。 惹怒了段寒成对她没好处,可她还是这么干了。 包间很大,容纳了太多的人,这些地方,方元霜曾经没少来,大多数时候都是摸着段寒成的踪迹跟来的。 里面很嘈杂,什么声音都有。 往前方望去,段寒成坐在牌桌前,大衣挂在一旁,他神色散漫,眉心却是拧着的,心思显然不在这上面,椅子被踹了一下,周嘉也坐他对面,提醒他回神,顺势抬手叫了方元霜一声。 她不情不愿走过去。 包间内的服务生迅速拿了椅子摆过去,正要摆在周嘉也身边,段寒成扔了两张牌,语气差到了极点,脸色更是难看。 “放这里,你瞎吗?” 周嘉也是这里的最大股东,能跟他坐同一桌称兄道弟的人,身份与地位都不会次于他,更不能招惹。 他一开口,对面的服务生面如死灰。 周嘉也笑着开口调解,在这方面,他算是和气的了,“没事,他今天是在女人那儿吃了瘪。” 正说着。 那个让他吃了瘪的女人走来过来,施施然坐下,与段寒成的怒意与焦躁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不少人都是睦州权贵,各个认得方元霜,不少人也知道她跟段寒成之间的渊源。 再次亲眼看到他们坐在一起,堪比铁树开花。 被异样的眼神围裹着,方元霜浑身都是不自在,段寒成一声不吭,将她晾在一旁,周嘉也异样的眼神时不时瞥来,嘴角一抹不明深意的笑。 坐下没一会儿,楚皎拿着水果拼盘走了过来,来时是有笑的,一看到方元霜也在,那笑瞬间就消失了。 哪怕再度僵硬笑起,也不如一开始的自然了。 她在周嘉也身边坐下,“……元霜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方元霜眨了下眼,那眼神通透,一下子就看透了楚皎的心思,她在周嘉也身边,心里惦记的却是段寒成,“刚才。” “怎么都没人告诉我……”楚皎笑容干巴巴的。 周嘉也接了她的话,“这要问寒成,大概是一秒钟看不见就想了吧。” “想?”段寒成摊开手,将牌全部抛了出去,趁着周嘉也不注意,赢下了这局,“我想她做什么,这里哪个女人都比她值得我去想。 ” 第80章 这话将一个女人的自尊粉碎,哪怕是对面坐着的楚皎,都有些诧异温文儒雅的段寒成会说出这样的话。 还是在这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可看向方元霜,她像是没听见似的,垂着眸,好像在想其他事情,注意力不在段寒成身上,更无所谓自尊。 偏是这样,段寒成好似更气了,面色愈发阴寒,见他如此,周嘉也趁机发力,“元霜,叫你来不是当花瓶的,去给寒成倒杯水,你别又把自已当成千金小姐了。”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 周遭人都听得见。 这无异于在提醒别人,别看她回到了段寒成身边,可她不是千金小姐了,就是低贱的,可以被随意使唤的。 方元霜起身,在这么多人面前给段寒成端茶递水,比一旁的服务生还不如。 这么一来,在他人眼中,就是她在讨好段寒成,在摇尾乞怜,渴求一点爱。 有议论声进入耳中,方元霜不难堪,楚皎代她难堪,她起身,打断了这荒唐的一幕,“元霜姐,你陪我去洗手间吧。” 段寒成不开口,就是默认了。 一同走出了包间,楚皎步伐很慢,双手叠放在身前,“元霜姐,你何必这样,寒成哥不是喜欢你,他就是想羞辱你,我想你看得出来的。” “他想怎么样我不在意。” 这话乍一听像是痴情的言语。 楚皎下意识误会了,“嘉也哥告诉了我你们以前的事情,我很同情你,可是感情这事是强求不来的。” “我没想强求。” 方元霜知道,她是误会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自已还是要多解释两句,“我现在跟着他,只是因为他的钱,没有别的其他原因了。” 第37章 “真的?” 真假方元霜懒得解释了。 她往前走,这是去洗手间的路,楚皎跟在后,为自已的莽撞懊恼,想要用言语弥补,“元霜姐,其实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告诉寒成哥……” “我不会跟他说什么,你放心。” 快到了洗手间,在转弯处,迎面撞上了人。 方元霜及时刹住脚步,头顶传来一声,“小心。” 男人声音很轻,又轻柔,身上是好闻的清淡花香,像是自然落在身上的,方元霜道了声不好意思,侧身走过去。 楚皎忙赶上去,“元霜姐……” 两人走了过去,身后的目光却没远离。 一见方元霜与楚皎回来,周嘉也挥手叫她们,开口前特意看向段寒成一眼,“皎皎,你坐寒成身边。” 楚皎愣了下。 周嘉也拍向自已身边的位置,“元霜坐这儿。” 他一个笑,方元霜就知道他又想到了怎么恶心人的办法。 好歹他们曾是兄妹,就算没了血缘关系,这么多年兄妹相称,早已无法将他当成其他男人看待了。 方元霜站着没动,心理与精神上再一次遭受了巨大了打击,她扫过段寒成,他低头,烟雾缠绕着他那张冷清面庞,他只字不言。 原本叫她来,就是给她难堪,教训她的。 缓和了几秒,方元霜走到了周嘉也身边,可只是坐下怎么够? “喂我吃。” 周嘉也指向一旁的水果,说这话时,他却在看着段寒成。 段寒成沉得住气,表情没半点变化,这一桌其余两人却愕然不已,心领神会地看着,谁都没有不聪明地开口。 方元霜用叉子扎上一颗葡萄往周嘉也嘴巴里喂,这样亲密的动作难堪的不止是她一个人,楚皎难堪,段寒成更是。 白雾遮住了他漆黑的眼,没人敢去认真辨别他的神色。 葡萄进了嘴里,方元霜要缩回手,周嘉也蓦然拉过她的手,这实在是有些过分了,楚皎的心往嗓子眼挤了挤,感知到了身旁剧烈的低气压。 段寒成狠狠按灭了烟,眼皮垂着,不去看。 周嘉也是按照他的嘱咐羞辱方元霜,这样不够,那就再厉害一点,“这么看,你这张脸可是要比之前好看了些,不如我跟寒成换换?” 方元霜抽出了手,眼底闪过的无助与慌乱正中周嘉也下怀。 “寒成,你说怎么样?”周嘉也不等段寒成的回答,又询问楚皎,“皎皎,你不是喜欢寒成,今天你跟他走。” 第81章 在这个圈子里,女人是用来取乐的,这帮子公子哥儿眼里,她们毫无尊严与地位,是随时可以拱手相让或是置换更好资源的玩物。 周嘉也说出这种话,不怎么稀奇。 稀奇在,这两个女人一个是他曾经的妹妹,一个曾经是他爱的人的妹妹。 她们面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段寒成这时才适时发话,“好啊,正好我玩腻了。” 记忆里,这样的状况不是第一次发生了,可这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是这样认真的语气,实在是太过。 他起身,身后有服务员忙拉开椅子,淡漠的一眼扫过了方元霜,接过大衣就走。 嘈杂的包厢中随着段寒成的离开寂静了一瞬,在那一秒里,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落到了方元霜身上。 可她没有追上去。 周嘉也轻声哼笑,侧了下目,幽幽提醒,“这下你可算是真的把他惹毛了。”— 车子没开走,停在原位。 方元霜下来得晚了些,走到车旁的样子卑躬屈膝,小心翼翼。 俱乐部门口很多车子,来往的人都可以看到她站在一台私家车旁等着车里的人落锁。 空气里很冷,零下几度,又飘着雪花。 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一吹风,膝盖哆嗦着疼。 不知等了多久,车窗降了下来,段寒成的气没那么容易消,“怎么不去陪嘉也,说好今天把你换给他,我可要讲信用。” “他让我下来的。” 不是她自已要来的。 方元霜那样聪明,不会不知道这话是火上浇油。 段寒成眉心狠狠压了下,气韵霎时冷了几个度,“自已回柳江,十二点之前到,不然成济那边我会停止给他打款。” 他抓住了方元霜的把柄,终身受用。 车子快速开走,不给方元霜半点挽留道歉的机会。 段寒成不是没给她机会,是她自已不要的。 冬季的寒夜,风很冷,方元霜来时匆忙,身上衣物单薄,站在风里打了很久的车,脆弱的身影被路灯拉得又长又纤细,长发在飘舞,苍白的小脸没了血色,好像下一秒就会倒下。 有车子从俱乐部里开出,从她身边路过。 车里的男人目光聚焦,看向她,叹了口气,嘱咐前方开车的秘书,“让正叔开车过来,接一下路口的那个女人。” 往后视镜中看了一眼,秘书点头,“好的盛总。”— 柳江的楼里漆黑一片,没开灯,黑暗是压抑的。 方元霜进去,顺手摸到了开关,灯光骤然亮起,映入眼中的是前方单人沙发上的段寒成,他等了很久,烟抽了两根。 看到方元霜被冻得发青的小脸时却不觉得痛快。 “很准时。” 他的话意思很多,方元霜摸索不清楚,“你要怎么样,尽快好吗?” 快些折磨完,她好去休息。 她的身体经不起摧残了。 “我要怎么样?”段寒成起身走了过来,黑色衬衫与灯光形成了及强烈的反差,刺着方元霜的眼睛,让她想要逃走。 “你这么熟练,难不成真的跟宋止说的那样,在那边跟着你的赌鬼父亲做皮肉生意?” 猜到宋止将这些告知了段寒成。 或许宋止是好心,想以此让段寒成放弃她,并没想到段寒成会将这当成武器中伤她。 无数的委屈排山倒海弥漫而来,充斥了胸腔,酸涩了鼻腔。 方元霜抬起头,眼眶一圈发红,“是,我是被父亲买去做皮肉生意,你想知道成济为什么坐牢吗? 他打死了要欺负我的人,所以我愿意为了他被你带到这里来。” 她没有流泪,眼睛却湿了。 这么多次的屈辱与痛苦,身心早就遭受了非人的摧残,哪还有力气跟段寒成玩什么吃醋嘴硬的爱情把戏。 她只是想活着,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可是好难。 预感到自已快要支撑不住了才爆发。 “我知道你把我叫过去是想给我难堪,我接受,谁让我用了你的钱,住了你的地方,你想要怎么样尽快就是了,我不会反抗,顺从而已,很简单。” 她说着扒开了自已的纽扣,脱下一件,再次脱下一件,“你喜欢我这副丑陋的身体,我给你就是了,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闭嘴!” “我为什么要闭嘴?” 方元霜睫毛湿了,眼眶被撑得很痛苦,声音干哑着,吹了冷风,神智早就不清晰了,“我哪句话说错了我跟你道歉,是要我下跪,还是磕头,您说就是,何必拐弯抹角的找周嘉也恶心我?” 第82章 “这就嫌恶心了,喂他东西吃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不情愿?”段寒成的气势并没落下,字字珠玑,“少装贞洁烈女了,主动爬我床的时候,可是贱得很。” “是贱,”她回想起来都厌恶自已,“可我不犯贱了,清醒了,我不缠着你了,你又把我带到这里,强迫我上你的床,这次犯贱的人好像不是我。” 死一般的寂静悄然降临,段寒成的怒遏制不住,正在临界点上徘徊。 方元霜没有立刻停止,她嘴角挂着一丝笑,眼里却是数不尽的泪光,“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想要怎么打我骂我,我没有还手的余地。” “我打你骂你?”这话在段寒成听来太过冤枉,“自从我让你住进这里,什么时候对你动过手,什么时候又骂了你,倒是你,牙尖嘴利,真是半点不怕死。” “我最怕死的那一次,你没救我。” 那次被绑架,方元霜哭得厉害,她又小,在那么恐慌的状况下被抛弃,段寒成与周嘉也都没去想过,她要怎么办。 也是那次之后,她的日子比死还难受了。 这句话真正打击到了段寒成,他无话可说,却又必须要辩解,“元霜,我必须要承认,在你跟向笛的性命中做抉择,她永远是首选,以前你不是也知道吗?” “我知道。” 方元霜点头,“正是因为我知道,所以我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我忘掉了那些事,也消化了对你的感情,可你这是在干什么,把我送到这里,分开我跟宋止。” 这些都是段寒成的所作所为,无法辩驳。 “段寒成。”方元霜逐字逐句念了他的名字,那一点轻蔑的笑还给了他,“别告诉我,现在变成你喜欢我了?” 第38章 如果真是这样,他真是可笑到了极点。 段寒成没有承认。 “当初不喜欢的东西,以后更不会喜欢。”— 这次大吵一架,换来的是段寒成一周未露面。 这对方元霜是好事,年后她照常投送简历,陈青青那里的课程结束了,缺少的这个时间段就要找另一个学生补上。 简历投送出去许久,才有了回复。 定下试课的时间,方元霜走出柳江的门,原以为来接她的还是江誉,可站在车旁的人却换了一个,像是段寒成身边的新人,很陌生,她没有见过。 “方小姐。” 男人看上去比江誉更像一个司机。 江誉是段家老爷子培养出来的,是段寒成的左膀右臂,如果只是当司机,未免太大材小用,段寒成派了专业的来,方元霜反倒好受一些。 “段总让我来的。”男人神色刻板,面无表情的,“您以后要去哪里,通知我就好。” “好。” 对待陌生人,方元霜没什么话好说,她上车,报了地址。 目的地距离柳江很远,这里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地段,方元霜找上楼去,按响了门铃,保姆前来开门,面容和蔼,“是新来的小提琴老师吗?” “是的,你好。” “快进来吧。” 保姆给她倒了水,切了水果,态度谦卑,与在陈家遭受到的待遇天差地别,方元霜舒缓着微笑道了谢。 “我去叫小姐,她这会应该才醒。” 看样子不是陈青青那样的乖小孩。 方元霜握着水杯等待,没等到楼上的保姆下来,却等到玄关前的那扇门开了,男人侧身进来,拎着一只手提袋,另只手臂上搭着大衣。 一进来看到了陌生人,男人怔愣了下,可很快又微笑应对。— 这个地方上一次来是为了向笛的事。 这次是为方元霜。 踏足探监处,对段寒成而言是耻辱的,他给自已的时间是五分钟,五分钟问完就要走。 警察将人带了出来。 前年当初的绑匪之一病死了一个,现在只剩一个当事人。 段寒成坐在对面,看着那张面目可憎的脸,想起向笛就是死在他这种人手中的,心脏就忍不住痛苦抽疼。 “这几年的牢狱生活过得怎么样?” 段寒成不知道他的名字,言语中不是关心,渗透着轻蔑与讥嘲,“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可以让你过得好一点。” 第83章 对面的绑匪闻声抬头。 一见是段寒成,霎时认出了他来,有些激动。 “认出我了?”这省了段寒成很多事,“我问你,究竟是谁指派你去绑架她们的?” 这个问题当初庭审时他们回答了很多次。 第一次指认了方元霜。 第二次改口是为了赎金。 可背后的真正原因,段寒成至今摸不清,“一五一十说清楚。” “我认得你。”绑匪的表情足以说明他认了出来,却又开口强调,“是因为那个女人被绑来的时候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段寒成眉心跳了下,“哪个女人?” “年纪小的那个,周家小姐。” 他们这些人早就是不怕死的了,勾勾唇笑了笑,那笑很是下流,“她真是够嫩的,我摸她的时候她哭个不停,要不是她边上那个女人拦着,兴许我真的能得手呢。” 段寒成的手垂放在膝盖上,缓缓握成了拳头,面上却在强装镇定,“你不是说,是她指使你们的?” “乱说的。” 当初的指控让方元霜一夜之间背上了杀人犯的罪名,让她还没从受害者的身份里抽离出来,就被警察与怀疑的目光团团包围住。 她被迫被带走调查,被质问,被所有人嫌弃与厌恶。 就连养育她二十年,疼爱她的父母都将他抛弃。 换到今天,却成了绑匪口中的一句“乱说的”。 段寒成让自已处在平静的范围,没有爆发,“所以为什么要绑架她们,她们被绑架的时候,都发生了什么?” “周家小姐很喜欢你吧?可惜了。” 绑匪抬手摸了摸鼻尖,“我记得当时你跟另一个人,都选了救那个女人,那时候周家那个小姐哭得可厉害了,想想就让人心疼。” “既然我们选了另一个,她为什么会坠楼?” “自作聪明。” 要不是向笛想让方元霜活下来,或许她就不会阴差阳错地坠楼,方元霜更不会为此背负上杀人的罪名。 走出监狱,段寒成与阴霾的天色一样,周身气韵低而沉,上车时,紧锁的眉头始终没展开。 江誉回头,“段总,现在去哪里?” “柳江。” 一周没去那里了,上一次的争吵很激烈,可段寒成不会将那些话放在心上,他强迫自已不跟方元霜计较,谁让她那样可怜。 而她的可怜,大部分拜他所赐。 这节课顺利结束,这次的学生年纪小,可贵在天赋好。 一些简单的曲子,方元霜教一遍,她就可以迅速记下来,课上方元霜夸赞了好几次,小姑娘像是公主般,穿着蓬蓬裙,头发卷着,昂着莹白的小脸,很是骄傲。 “我早就说了,我根本不需要老师,那些我看视频就学会了。” 方元霜听了这话没有不开心,托着腮,看着小姑娘的葡萄眼睛,“我也这么觉得,田田是很聪明。” “不过方老师教的也不错。” “那就谢谢你了。” 她是笑着说的,可听在别人耳中,未必就是好的。 男人从楼下走上来,他推开门,有些严厉地看向小姑娘,“田田,怎么可以这么跟老师说话,很没礼貌,道歉。” 一看到他来。 小姑娘的气焰立马垂了下去,“老师对不起……” “没关系的。”方元霜起身,“田田说的没错,她是很聪明,其实不需要老师。” “她还差得多。” 盛初远声嗓好听,哪怕是在训斥人都不会太有压迫感,“方老师,以后田田就麻烦你了。” 这是定下方元霜的意思。 这份工作是高薪的,她很需要,不会不识好歹地推辞。 “我会尽力。” “时间不早了,需要我送你回去吗?” 盛初远绅土温柔,轻声询问,神色淡淡,看不出太多的情绪,方元霜摇头,拒绝了这份好意,她没忘记自已还不是自由身。 第84章 拿上包,她摇头,拒绝的样子却是苦涩的,“下节课的时间你们定就好,我这边都方便。” “好。”盛初远没有勉强,将她送到门口,望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中。 她那个样子,看来是真的半点没有想起他来。 被送回柳江的路上,方元霜靠在后座, 像是有些疲惫。 她轻声提醒司机,“开慢点。” 车速很快降了下来。 慢一点,才可以晚一点回到那个段寒成打造的牢笼。 她脆弱的样子是美丽的,美得有点失真,车窗上的霓虹映在她白皙的脸上都像是污染了她,她垂着眸,像是睡着了,睫毛垂在眼下,影子被拉长。 车在柳江的门口停了很久,司机没有叫醒她,有些不忍。 方元霜醒来,步履维艰回到那里,今夜要更难过一些,毕竟段寒成来了。 开门看见他,闻到了烟味,方元霜是想要转身逃离的,可她逃了,成济的弟弟怎么办,再者说,就算跑了,又能跑多远? 思前想后,只能走进去,认了命。— 上一次在俱乐部,不仅惹到了段寒成,更惹了楚皎生气。 周嘉也好些天没得她的好脸色了,他对一个女人的耐心是很浅的,特地带她去买了项链,预定三个月才飘洋过海转来的古董,是在收藏家的手上买来的。 很是昂贵,楚皎却没道一声喜欢。 周嘉也没这么贴过女人的冷脸,楚皎是头一个,拽着她上了车,在车上才算原形毕露,“你真以为自已是个货色了,要不是你姐姐,我能这么哄着你?” “我并不想沾她的光。”楚皎体质弱,性子也弱,被吼了一句就掉了眼泪,“是寒成哥把我带过来的,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他是要把我送给你的。” “怎么,跟我在一起委屈你了?” 周嘉也比段寒成的攻击力可要强多了,“这么委屈,不如我把你送去给他,你跟方元霜一起伺候他,这样你高兴了?” “这种混蛋话你要说几次才满意?” 周嘉也心理是不平衡,“我真是纳了闷了,当初你姐姐喜欢他,方元霜喜欢他,怎么连你也对他念念不忘,你们都瞧着他衣冠楚楚的,不知道他私底下才是真的败类。” “他是,你不是吗?” 楚皎是憎恶方元霜,起初她觉得她是装可怜,在博得段寒成的同情与注意,可那天在俱乐部,她才真的窥见方元霜的可怜之处,“让自已曾经的妹妹陪自已,畜生也不过如此。” 第39章 “我那是吓唬她!” 周嘉也降低了声音,“你懂什么?我们几个的事,你不会明白。” 再怎么样方元霜曾是他的妹妹,是亲密的关系,楚皎是不会明白其中这些弯弯绕绕的。 车子开到了楚皎这里。 前方一台车堵在那里,周嘉也踩下刹车,骂了声脏话,他降下车窗,探出头去,“谁的车,怎么堵在这里?” 车中的人闻声下来。 是江誉。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确认了是周嘉也才走近,低下头,弯着腰,正要开口说些什么,看到了车中的楚皎。 那番话又结结实实咽进了肚子里。 “小周总,段总派我来给你个东西,方便下车聊吗?” 周嘉也余光瞥向楚皎,“什么东西,他自已怎么不来,现在摆这么大的谱给谁看?” 江誉笑容轻淡,“段总还有别的事情。” 这个时间,他大概跟方元霜在一起,回柳江前,段寒成特意买了礼物,这次去该是赔礼道歉的,如果方元霜接受,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好上许多。 江誉在心中祈祷段寒成可以顺利。 毕竟他的脸色已经连续一周没好过了,甚至影响到了工作上,当初为了向笛都没这样严重过。 周嘉也下了车,与江誉站在了昏暗的路灯下,楚皎在车中保持着安静,努力在捕捉他们的谈话。 模模糊糊听见了“方小姐”这样的字眼。 大概率跟方元霜有关了。 “这个,段总希望你可以听完。”江誉转达着段寒成的话,“还有,以后不要再欺负或是殴打方小姐,她的身体很差,你如果再动手,她或许真的会死,这是段总的忠告。” 第85章 “他以什么身份命令我?” 周嘉也拿着录音笔,深感可笑,“还有,这个东西我也懒得听,我只知道,向笛的死,方元霜有推卸不掉的责任。” 江誉不慌不忙捡起录音笔又拿给他,“段总说了,如果您将来不想摊上一个打死妹妹的罪名,就收起你的暴力倾向,尤其是对方小姐的。” “我偏不呢?” “那如果出了大事,不要去求他。” 周嘉也眸光登时漆黑,肃杀凄冷,在他发怒前,江誉及时补充,“这也是段总让我转告您的,至于听不听,随你。” 难得心平气和坐下。 段寒成拿着筷子,好似忘记了那一场激烈的争吵与不欢而散,他声嗓降低,轻声询问,“阿姨做的菜喜欢吗?不喜欢我换一个过来。” 方元霜胃口欠佳,“不了,这样就可以。” “可我记得你喜欢口味重一点的菜式。” 这是他的自以为是。 方元霜早看透了这个男人的忽冷忽热与时好时坏,“你不喜欢,为了你,我早就把口味改过来了。” 话是这么说了,可言语中却极尽讽刺。 “是吗?我竟然不知道。” 段寒成去了监狱,见了那人,对方元霜恨意尽数减轻了,或许在很久以前他就明白,自已是真的误会她了。 他跟周嘉也都是大错特错了。 “这些天我都会过来,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别出去了。” 这是在下达命令。 方元霜不惧怕,用纸巾擦拭了嘴角,“这是你的房子,你想什么时候来,想留多久,我没权利说不,你也不用跟我打招呼。” 段寒成眼眸扬起,似笑非笑。 “怎么,我现在就这么让你讨厌?” 分明那个绑匪说,当初方元霜被绑,她在最惊恐,最害怕的时候,口中呼喊的是他的名字。 可他忘记了。 那一次,他没有救她。 再后来她被误会成杀人犯,成罪魁祸首,第一个想到的是他会误会,冒着大雨跑去,想要解释,却险些被他掐死。 无数次被拒绝,被羞辱。 她是爱早就跟着当初的自已一起灰飞烟灭了。 “不是讨厌。”方元霜垂着眸,面上是某种几乎死寂的痛楚,“是实在找不到当初对你的热情了,我也很痛苦。” 这样的回答比讨厌还令人绝望 段寒成一时没了食欲,这趟来又成了错,“如果你不想我来可以告诉我,下次我会学着尊重你。” “你的尊重我要不起。” 暴怒的因子正在滋生,段寒成想起绑匪的话,面前出现了方元霜被绑着,被那些人轻薄的样子,如果那个时候他救了她,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正是有所亏欠,段寒成才会忍下这份气。 “新司机好用吗?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再换人。” 方元霜知道,他的好是视状况而定,高兴时给颗糖哄一哄,不高兴时就利用周嘉也羞辱她,她怎么还敢拿他的好当作定心丸,“其实不用派司机,我自已可以出去。” “你是指坐公交车地铁?”段寒成笑着,他这样的人,从不曾垂眸看一看普通人的生活是怎样的,他生来高贵,锦衣玉食,压根不会去接触那些东西。 更不会让是自已的女人去接触。 “你跟我在一起,我不想让别人说是我亏待了你。” “我可以不跟你在一起。” 这是方元霜当下最大的心愿,“樊姨让我过些天过去,我答应了。” 段寒成擅长伪装,他付之一笑,并没拒绝,“应该的,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 放下筷子,方元霜起身上楼,段寒成跟在后一同进了卧室,她口渴,拿起了床头的半杯牛奶喝下,唇角沾上奶白色,那样子跟小时候很像。 周嘉也带着她去跟段寒成见面,她坐在一旁,小口喝着牛奶,唇边沾上白色都没发现,一双灵动鲜活的眼睛里只有段寒成。 他们聊天,聊生意,方元霜便小心翼翼看着他,生怕被发现。 这种时候,周嘉也总是率先戳破她的那个人,他架着一副笑腔调侃,“你看你的嘴巴,不嫌脏,心飘到哪里去了?” 第86章 方元霜慌忙用舌尖去舔,余光与段寒成带笑的眸对上,心跳都跟着加速。 当初周嘉也还是支持他们的,常常想尽办法撮合,话里话外都在往暧昧的氛围里推,“要不要跟我换个位置,看你眼睛都快长在寒成身上了。” 段寒成不说话,她却涨红了脸,大骂周嘉也讨厌。 其实那个时候,她并不那么讨厌,她仰慕的眸光,段寒成是很受用的。 时隔多年。 她再次在他面前用舌尖舔去了唇上的牛奶,又有了点小时候的样子,段寒成不受控,蓦然上前,抬起方元霜的下巴,疯狂吻上去。 窗外夜色寂静,窗内却是一场旖旎风暴。 方元霜在这方面是生涩的,又带着些许的恐惧,段寒成好似发现了这点,,想要带动她一起沉浸进来,可是很难。 中途时,他摸到了她鬓角的泪,— 听完了录音笔中的内容,周嘉也靠在露台,吹着晚风,手中的酒喝完了,心中的燥意却没褪去,回想起小时候,方元霜还是他疼爱的妹妹。 可这一切都随着向笛的出现被打破了。 她贫穷、高傲,像是玫瑰丛中洁白的一朵百合,很特别,又抓人眼球。 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的爱跟段寒成的欣赏,就都给了向笛。 身后有人走来。 楚皎踮起脚,将外衣披在周嘉也的肩上,江誉来过后她有了危机感,这才忙不迭来陪笑脸了,“那个人是寒成哥身边的秘书吧?” “是。” 周嘉也神情有些许的落寞。 “他来干什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周嘉也摇头,侧眸看了看楚皎,心头的失望更加厉害了,楚皎到底不是向笛,这二人的差别不是一般的大,难怪段寒成会这么痛快把楚皎送给他,“没什么。” “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什么。” “我只是想起你姐姐了。” 楚皎讨厌方元霜,但嫉妒向笛,嫉妒这个从没见过的亲姐姐,可以得到周嘉也跟段寒成所有的爱,她偏偏又死了。 自已跟方元霜都争不过一个死人。 “姐姐是什么样的人?”楚皎用单纯地口吻询问着。 周嘉也想了想,一时竟然描述不出来,“总之很特别。” “跟元霜姐比怎么样?” 楚皎稚嫩的笑容下,藏着锐利的妒忌,“有她漂亮优秀吗?” 很少有人这么问,周嘉也却仔细回想了,答案脱口而出,“没有,元霜是睦州名媛圈子里最优秀的女人。” 楚皎皱起眉,一下子没藏住自已的情绪,“那为什么寒成哥不爱她?” 与樊云约好要去周家一趟,段寒成跟在身旁,加重了方元霜的不自在。 进入周家,樊云的激动也因段寒成的到场冷却了一半,面对他监视的目光,樊云欲言又止,像是有话要说。 第40章 午餐时更是不自在。 樊云好多次借口想要支走段寒成,话里话外都是赶人的意思,“寒成,如果你工作忙可以先走,下午我送元霜就好。” “不忙,我推掉了今天的工作。” 这让樊云无话可说。 段寒成目光流连在方元霜身上,是带着些严厉的疼惜的,“别吃那么多海鲜,对你不好。” 这是营养师的忠告,他却谨记了下来。 樊云发觉了他们之间的异常,质问的意思很是强烈,“元霜如今住在你名下的房子里,如果以后有人问起,她是以什么身份住在那里,你要怎么回答?” 这个问题是直白的。 段寒成不傻,听得出其中的意思。 “樊姨,您想我怎么回答?”段寒成说着扫了方元霜一眼,她看上去并不怎么在意段寒成的答案,“是说元霜跟我是正常的男女关系,还是说我养着她?” “你知道,她不需要你养着,周家养得起她。” 周家是不如段家的,论财富地位,是要略逊一筹,可樊云说得对,方元霜曾是周家娇生惯养的小姐,再怎么样,都不会沦落到去给段寒成当情妇的地步。 段寒成却不这么觉得,“养得起她,却让她为了钱去卖身,去住地下室?” 方元霜手中筷子一抖,通红的眼睛在警告着他闭嘴,可话已经出口了,哪里还收的回来,樊云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什么卖身?什么住地下室?” 第87章 “如果不是过得不好,她怎么会瘦这么多,身上又怎么会有那么多疤?” 这些樊云是知道的,可卖身那件事,她一概不知,“是我看错了人,以为她爸爸是好人,可卖身是什么意思,谁去卖身?” 段寒成没吭声,给了方元霜最后的脸面。 方元霜不想让樊云担心,急忙拿话岔开了,“我有点不舒服,想先回去了。” “等下。” 樊云拉住她,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心虚,“我前些天给你买了衣服,上楼试试,合适了带走。” “不用。” “走。” 难得借着这个理由支开段寒成,樊云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周嘉也回去时,遇上了楼下等人的段寒成。 “你怎么在这儿?” 段寒成再提起方元霜,语气都温柔了很多,“陪元霜回来。” “她人呢?” “楼上。” 周嘉也抬眸看了眼,神色一变,走近段寒成身边,压低了声音,“你让江誉给我送的录音笔,是什么意思?” “你听完了?” 他点头,“可我不信,别告诉我你信,如果不是方元霜,当初那两人卡里的那笔钱是谁给的?” “谁都有可能,唯独不会是元霜。” 如果真的是元霜指使的,绑匪怎么会见色起意,对她起歹心。 周嘉也还是不愿意相信,“你是喜欢她,看她那个样子可怜,才会被蒙骗,除了她,我想不到第二个会这么干的人了。” “我早晚会查清楚的。” 当年的错误太大了,大到周嘉也就算隐隐感知到了元霜的无辜,却还是不想主动低头认错,“那就等你都查清楚了再来告诉我,别拿着这些捕风捉影的东西给我看。” “我是想要提醒你,以后别再欺负她。” 这话好笑,真逗得周嘉也笑了笑,“让我欺负她的人,不是你吗?”— 上楼路过了樊云房门口,周嘉也本想敲门打个招呼,靠近了,手还没落下去,却听到了里面的声音,樊云有些激动。 “元霜,我不想看着你受这么大的委屈,那边都安排好了,你只要准时过去,就有人把你送走,之后的事情,我都替你安排好了。” 方元霜久久沉默着,没有给答复。 樊云紧握她的手,想要劝她醒悟, “你别被寒成现在那个样子骗了,他就算是喜欢你可怜你,但他可以娶你吗?他早晚是要听家里的安排,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女人,你难道要一辈子这样无名无分跟在他身边?” “我不会一辈子跟着他的。” 她恨他,厌他,多跟他在一起一秒钟都窒息。 望着樊云真挚的眼睛,方元霜感动却又清醒,“樊姨,我知道您的意思,可我不想再害你们了,更不想你因为我得罪段寒成。” “我是长辈,他不敢拿我怎么样。” 樊云捧着她的脸,“就算是不要命了,我也要保证你的幸福。” 她这么说,方元霜更是不懂了,“樊姨,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那个女孩儿很小就去世了,我知道你想她……但你不用把这份感情寄托在我身上。” 这样的爱,她不想要。 “这不是寄托,我把你当女儿,一辈子都是,不会变。”樊云很真挚,真挚到让门外的周嘉也生疑。 当初方元霜被查出不是周家的女儿,周苍震怒,派人调查清楚了当年的事情,可唯独樊云什么都没说,还是认定元霜是她的女儿,甚至差点为她哭瞎眼睛。 这显然是古怪的。 古怪到让周嘉也再次怀疑方元霜血缘中的猫腻。 没有敲门。 他默默走开回到房间,点着一根烟,边抽边思考着,半响后打了个电话出去,“喂,是景南吗?” “是我。”景南确认了一眼,真的是周嘉也的电话。 他们之间的联系来自段寒成。 没有段寒成,周嘉也不太会单独联系他,可既然这么做了,那就是有正经事。 周嘉也想了想,语气刻板而严肃,一改往日轻慢的态度,“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但你别告诉寒成。” “什么事还需要瞒着他进行?” “比较重要。”周嘉也酝酿一番,“我想让你帮我验一个人的dna。” 第88章 三年前,周苍带回那份化验报告时,周嘉也只是匆匆扫过,不排除这中间造假的可能,但如果那是假的,他们又怎么会舍得方元霜在外受三年的苦? 这些问题,都要等新的化验报告下来,才能够得到解答。 医院中总是人满为患,景南这样年纪轻轻的专家更是难约。 方元霜是沾了段寒成的光,跟着景南去检查了一番身体,他的眼神略带欣赏与玩味性,拿了检查报告单递给元霜,“这是给你的,另一份电子版的我会给寒成。” 方元霜默默接过,并没多看一眼,“现在我可以走了吗?” “你对自已的身体应该多在意一点。” 这是身为医生的忠告。 方元霜的态度却敷衍异常,“在不在意的重要吗?” “怎么会不重要?”景南深感诧异,“你早些养好身体,才不会拖成大病,你的报告上显示,你严重营养不良,胃部已经比常人要小很多,这样下去,你会吃得越来越少。” 说了这么多,方元霜也没听进去,“那也没什么不好。” 她起身要走。 景南叫住她,“寒成说让你检查完跟我去找他。” 那一瞬方元霜脸上的表情是不耐,是想要逃避,景南看得清楚,“怎么,你不想去?” 他手中转动着笔,带着轻慢的笑意。 “我记得你之前最喜欢跟着寒成,他去哪里你都去,弄得我还以为你们会结婚。” “你也说了,是以前。” 景南可不管这么多,“寒成交代我的,我总要把人带到。” 他说着起身,“你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就来。” 对段寒成的命令,不仅是方元霜无法忤逆,就连景南这个表哥都要顺着他,方元霜在科室门口等待着,她侧着身,周身清冷的味道很强烈,又满溢着悲伤的哀婉。 有人走近,她抬头看去,那股子悲伤的情绪褪去了,多了些笑,“盛先生?” 盛初远笑容儒雅,他单手埋在西服口袋中,“方老师,你……生病了?” “没有。” 身体方面的问题早就算不上是病了。 “那怎么在医院?”盛初远很是替别人着想,话中的关心又很有分寸,不唐突,不冒犯,“不用勉强,如果生病了,最近的课程可以往后推一推。” “不用。”方元霜只有出去上小提琴课时才可以暂时逃离牢笼,这成了她最迫切的事情,“我很好,真的。” 景南过来时正撞上方元霜与其他男人笑着说话的样子。 这几次见面她总是冷冷的,这个笑很是难见,这让他不得不多看了那个男人两眼,这一瞧,才觉得眼熟。 过去路上都在回想那是谁,却始终记不起来。 到了目的地。 景南带着方元霜过去,这次的聚会周嘉也不在,是段寒成跟一些表兄弟的聚会,肯带她来露面,足以显示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不同。 进入高尔夫球馆。 段寒成没换下正装,身上还是常见的衬衫,正坐在休息区,跟身边人聊着什么,抬头喝了水,目光望向远处。 第41章 方元霜看上去很迟疑,像是不太想过来。 每当这个时候,段寒成就怀念小时候的她,总是爱黏着他,缠着他,一瞧见他就扑过来,现在她却步履维艰。 景南带着她走了过来,段寒成身边的男人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真难得,景南哥都知道找女人了,不介绍一下?” “冤枉。”景南绅土地抽出椅子,递了段寒成一眼,“这是寒成的,不是我的。” 这比是他的还要让人震惊。 段寒成是出了名的洁身自好,他会有女人,实在是不怎么可信。 男人打量的目光往方元霜身上落了落,“你就胡扯吧,你自已找的还想赖给寒成哥?” 不光是因为方元霜这样子不是段寒成会喜欢的类型,还因为他们自始至终,就连眼神交流都没有,陌生的像是路人。 段寒成抬手拉过方元霜的手腕,“是我的,哪里像是胡扯了?” 第89章 惊愕了一瞬。 “表哥,真的假的?”男人不信,“你不是要跟陈家那个女人结婚了吗?” 这桩婚事到现在也没确定要取消,他到了这个年纪,又有父亲与太爷爷的催促,必须尽快娶妻,段家不需要靠联姻壮大势力,可陈声声是段寒成的青梅竹马,是最合适的人选。 段寒成是拒绝了,但婚姻大事,他一个人难以作主。 段寒成抬手叫来服务生,给方元霜倒了杯热水,面色冷淡回道:“结婚是假的,这是真的。” 他指腹摩挲着方元霜的手背。 “怎么这么凉?” 那个轻声细语关心的样子让人大跌眼镜,就连景南都忍不住要重新正视方元霜的地位了。 球场上缺人,段寒成带着方元霜补上。 她曾是周家小姐,碰过高尔夫球杆,球技很好,在球场上肆意洒脱的样子,段寒成记得清楚,她曾满头大汗地跑到他面前,吵吵嚷嚷地问:“寒成哥,我打得很好吧?你看到没有?” 那时候段寒成嫌她吵,现在却想让她张嘴多说两句话。 她是开口了,言辞中却是拒绝的意思,“我有些累,不怎么想玩,我去等你。” 正要走时,段寒成拉住她。 “去,你打得好。” 将球杆塞进她手中,这是不容置疑的意思了。 留方元霜一人在球场上,段寒成走到了休息室的露台,靠在栏杆边缘,看着球场上一个个身影,景南站在他身边,“我记得她小时候不是这样的,那时候很开朗活泼,这是怎么了,身体也不好,胃病很严重,她是不是经常呕血?” “没有。” 起码段寒成没看到过,“倒是有几次被打得吐血。” “谁干的,是不是个人了?” “周嘉也。” 提起这个名字,景南眼神闪烁了下,“他不是方元霜的哥哥吗?” “哥哥又怎么样?”段寒成紧盯着方元霜的背影,看着她挥动球杆,打到球,球远远抛了出去,准确无误地进了洞中,她还是优秀的,是他不曾注意过,“再说了,也不是亲哥哥了。” “不是吗?” 血缘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这事还不能就此下定论。 段寒成没作声,目光追随着方元霜,她打完了一球,要下场时却遇到了谷薇那群人,她们不是善茬,两三句就吵了起来,相互推搡着,方元霜想要躲开,不想跟她争执。 要走时却被谷薇故意用高尔夫球杆绊倒,段寒成眸光一缩,目睹元霜狠狠摔在了地上。 谷薇是个欺软怕硬的,她抬起高尔夫球杆指着方元霜,羞辱没停,又被身旁的小姐妹拱火,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偷了周家大小姐的身份被拆穿,现在又到这里来找男人,说吧,你是怎么混进来的?” 谷薇左右看了看,挥手叫来球场上的工作人员,“你,去把你们经理叫来,我倒想问问,这里的治安什么时候这么差劲了,连这种阿猫阿狗都敢放进来。” 那人听了忙跑去叫经理。 球场上不少人都围了过去。 方元霜活动脚踝,想要站起来离开,那一绊却好像伤到了骨头,一点力气都用不上,强行站起来时,疼得冷汗直冒。 眼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谷薇兴致增强,口中的话没停,“前阵子你以为搭上了宋止就高枕无忧了,还敢让他报警抓我,现在好了,他被赶出国了,真是活该。” 说着。 她挥手张罗着周围的人看过来,“就是她,妄想嫁给有钱人,没成功才跑到这里来,你们可要小心点,这女人是克夫的。” 这里实在有些吵闹。 闹到段寒成表弟走了过去,原本是想要凑热闹的,却一眼看见了摔倒在地的方元霜。 “方小姐。” 他冲进人群中,伸手将方元霜扶起来,“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第90章 方元霜勉强点头,“没事。” “我送你去休息室。” 他们要走,谷薇上前拦住了路,她指着席澈的鼻子,“你是哪来的,瞎了,没看见我正在骂她,谁让你带她走的?” 席澈年纪小,是段寒成这一众表哥表弟里最年轻稚嫩的,面对这种事有些无所适从,但他看得出来,自家表哥很喜欢这个方小姐,他理应帮帮她。 “她是我认识的人,我带她走有什么问题?” 席澈义正言辞,谷薇却笑出了声,“你认识她?她克男人的你知不知道?” 从回到睦州开始,徐京耀是第一个,接着是宋止,最后他们都离开了她,这么看来,是有些不吉利。 席澈却不怕这些,“克就克,也好过看泼妇骂街。” “喂,你说谁是泼妇?” “你——” 话没说完,走出人群,席澈与段寒成面面相觑,他垂眸看向方元霜红肿的脚踝,不由分说,抬手将方元霜抱起,谷薇错愕地睁大双眼,只当这一幕是在做梦。 段寒成怎么会抱着方元霜。 他不是讨厌她么。 可这一幕就是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了,紧接着的,是段寒成威胁口吻的话,“我不是宋止,把你送进拘留所关几天吓唬吓唬,这么幼稚的手段,我不稀罕。” “寒成哥……”谷薇想要求饶了,可已经有些晚了,“不是,我只是在跟元霜开玩笑。” 玩笑就可以把人的脚踝绊肿。 段寒成抱紧了元霜,这次真切目睹了她所受的委屈,她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他却替她难受憋屈,“既然是玩笑,你这些天就不要出门了,免得一个不注意,我也跟你开玩笑……” 他迎着灿烂朝阳在微笑,话里却是冷的,阴恻恻的,“到时候我就不敢保证你的脚会不会废掉了,如果废了,记好——我也是在开玩笑。” 瞬间。 谷薇面色惨白,心如死灰。— 在车上,段寒成握着方元霜的脚踝放在自已的膝盖上,掌心轻揉着,试探着,“疼的厉害吗?” 他那个小心翼翼的样子实在太罕见。 景南坐在副驾驶上,与江誉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认同,都没有吭声。 方元霜将腿往外抽了抽,“不疼,松开。” “已经肿了,要去医院处理。” “不用。” 她的拒绝是没用的。 江誉已经将车开去了医院。 段寒成藏不住的气恼,在方元霜面前不再装斯文败类,直接吩咐江誉,“找个时间,把谷薇带过来,让她亲自道歉。” 这实在没必要。 方元霜摇头,“我不想看见她,道歉什么的就更不用了。” “这一次你放过她,下一次她只会变本加厉。” 这是事实。 段寒成严肃讥笑,“我不是宋止,不会干那种让人耻笑的事情,更不会看着自已的人被欺负。” 方元霜归于沉默了。 她说什么,对段寒成都是耳旁风,那便不必再白费口舌了。 去了趟医院,拍了片子,脚踝轻微骨折,需要静养一周,这么一天,方元霜折腾得有些累了,回去路上靠在车窗上,像是睡了过去,在车辆的颠簸中,她侧了过来,头靠在段寒成肩上。 段寒成垂了垂下巴,掌心调整了下元霜脑袋的位置,唇往她额头吻了下。 这个吻落下时,心境与感情都不同了。 趁着元霜深睡,段寒成降低了音量,“事情办好了吗?” “谷薇吗?”江誉不确定,毕竟最近的工作很多,但私事一样多,“这好办,她已经答应道歉了……只是老太爷来了很多个电话,催您回去跟陈家人见面,” 见面就要聊结婚。 段寒成看了下怀里的人,婚姻对他不是太重要的事,可有了方元霜,好像有了点不同,“找借口搪塞了,最近就不回去了。” 到了柳江。 段寒成亲自抱着方元霜进去,她被吻醒,肩颈处的衣物滑了下去,露出了肩头,反应过来了这是在哪里,她攥紧枕头,默默承接。 第42章 第91章 脚崴了,段寒成的欲望却不减,但动作上是要温柔了许多。 结束后他去阳台抽了根烟。 方元霜翻身起来,趁着段寒成不在,拿出床头柜中的药吞了一颗下去,这是最好的预防办法,有些伤身,但也没有其他更好的路可走了。 去浴室的路上路过阳台。 耳边飘过段寒成的声音,他在打电话,那端想必是段家老爷子,“结婚可以,但陈声声不可以。” “你想要怎样的?” 段寒成心下的答案模糊,却闪过方元霜的样子,这荒唐的想法很快断掉,他对她是有兴趣,但她这个样子,是绝不配当他的妻子的。 思考半响,他给了答案,“自然是温柔大度,不介意我在外有人的。” 四肢一凉,元霜浑身僵硬,她原以为等段寒成结了婚就可以摆脱他,现在看来,是要提前考虑樊云的建议了。 带着脚伤,方元霜按时前往盛初远家中授课。 盛初远带着她上楼,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微微挽了上去,看上去随意自在了许多,要比身着正装时年轻些。 上楼时有些困难,方元霜扶着扶手,上楼速度很缓。 察觉这点,盛初远回头,关心挤在眉头,“方老师,身体不舒服吗?” “没有,就是扭到了脚,有些不方便。” 盛初远神色复杂,没克制住地伸出手,“要不今天的课延迟,田田没关系的,你伤得严重吗?” “没关系的。”这点疼,方元霜能忍。 当初被父亲打到断了肋骨都要强撑着去工作,这点脚伤,对她而言根本算不上是一回事。 她没搭上盛初远的手,自已往上爬的样子坚韧又固执,盛初远没勉强,她就是这个样子,在任何事上都一样,当初追段寒成也是这样。 进了田田的房间,盛初远半蹲在小姑娘面前,摸着她的小辫子,哄人的样子太过温柔,“方老师今天身体不舒服,田田要乖乖上课,不要闹老师好不好?” 田田点头,“好!” 见她说好,盛初远松了口气,这个小祖宗平时是最闹人的,肯点头实在是太难了。 盛初远起身,微笑着,他面孔是真正的斯文儒雅,每一根发丝都整理得很是干净,“可以上课了,如果你实在不舒服,我们就提前结束,课时费还是按照原来的给你算。” “我会上完的。” 盛初远下了楼,将地方留给了方元霜。 楼上房间开着录音设备,这是方元霜同意的,每一堂课,她拉琴的声音都会被录下,在这方面她是有天赋的,开过演奏会,曾在业界小有名气,不该埋没在给小朋友补习上。 将那些乐曲整理成了合集,盛初远自已留着。 临时来了电话,要出去一趟。 上楼打了招呼,盛初远下楼开车时,看到了送方元霜来的那台车,车里坐着个男人,像是在等她,这是段寒成给她打造的囚笼,就算她走出了笼子,也会找人跟着她。 驱车到了陈家。 盛初远进去,礼貌称了声:“舅爷爷。” 坐着的老人家叹了口气,抬起手,唤盛初远过去,“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 “还不是被声声气的。”陈老爷子捂了捂心口,“你去跟她说说,跟段家的婚事都是说好的,她说不结就不结了,让家里的脸往哪儿搁?” 这话说的严重了。 盛初远将水递给他,轻声安慰着,“我听声声说,是段家主动退婚的。” “他们家主动退婚,她怎么能就这么答应?” 老爷子是在气这个,“要是就这么算了,未免让别人觉得我们太好欺负。” “突然退婚,是什么原因?” “寒成。” 提到此,老爷子更是气,“他这个小子,当初说的好好的,临时又变卦,不知说了什么,声声回来时都是哭着的。” “这么严重?”盛初远有些错愕,他印象里,段寒成的表面功夫起码是做得很好的。 “听说寒成又跟周家的那个女人扯上了关系,这才不想结婚。”老爷子忍不住感叹,“那个姑娘前些天还来教青青上小提琴课,谁知道背地里是这样的!” “声声呢?” 盛初远没多问就转移了话题,“我去瞧瞧她?” “在楼上,等会儿要去段家,她说什么都不肯去,嫌丢人。”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盛初远而言很好解决。 第92章 临时被叫回去。 段寒成预料到不是好事,还没进去,就听见了哭声,是陈声声的,强忍着烦躁进去,项柳拱火的声音立刻高昂起来。 “呀,这不是寒成吗?你可算回来了,你再不来家里可就为你的事闹翻天了。” 段寒成无视了她,快步上前,站在老太爷面前,“您着急叫我回来什么有什么事?” “还不是为了你的婚事?” 段寒成这才注意到,陈声声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像是来为她撑腰的,可眉目间都是斯文和气,没有太过强势的意思。 “我想我跟声声说的很明白了,我把她当妹妹,从没想过要跟她结婚。” 陈声声一把抹掉了眼泪,带着哭腔控诉,“才不是,寒成哥是喜欢上了方元霜,太爷爷,你知道那个女人的,她前些年害死了人,是杀人犯,寒成哥还跟她在一起。” “她不是杀人犯。” 段寒成义正言辞,那样子将陈声声吓到,可有盛初远在身边,她不怕,情绪更加激动了些,“你们看,我说的没错,寒成哥就是跟她在一起了!” “寒成,不是我说你,你未免也太饥不择食了。”项柳笑着上前,迎面却对上段寒成漆黑如墨的眼睛。 她噎了噎嗓子,不再言语。 段寒成转脸,看向陈声声,“我是跟她在一起了。” 这事闹得这么难堪,段寒成本应该有更好的解决方案,但他顾不了那么多,跟陈声声这事,就该尽早了断,“可就算我不跟她在一起,也不会跟你结婚。” 陈声声的眼泪蓦然落下。 盛初远轻拍她的脊背安慰,面对段寒成,还是好脾性的,“既然这桩婚事成不了,我们也不强求,只是希望可以好好解决,免得影响声声的以后。” 他给了段寒成温和的一眼,“段先生,不管怎么样,还请你们想出一个合理的解决方式,免得两家人因为这件事产生分歧与误会。” 段寒成瞧了盛初远一眼,他主动解释,“我是声声表哥,我们以前见过。” 那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段寒成不记得也情有可原。 “我会主动替她澄清的,但是还请她以后别再信口雌黄,毁人清誉。” “我哪有信口雌黄,方元霜就是杀了人。”陈声声才不管这些,她受了委屈,那就要大声喊出来,“不仅如此,我也看得出来,她根本就不喜欢你了,现在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这个,段寒成面上无光,表情已经很难看,盛初远及时抓住陈声声的手,示意她闭嘴,小声道:“声声不懂事,爱胡说八道,寒成应该不会介意,对吗?” 只跟盛初远聊了两句,段寒成便知晓这人没那么简单。 看似软绵绵的,实则锋利。 他顺利将陈声声带走,临走时跟段家老太爷聊了两句,不轻不重的话,却让段家欠了陈家一个天大的人情,这比强行结婚要划算得多。 项柳站在段寒成身边,上下打量着他,连连感叹,“寒成,你说你这是何必,现在弄得这么难看,你面子上也过不去。” “柳姨,你还是考虑考虑段东平的婚事,少操心别人吧。” 项柳被堵了一句,忙挺直了腰杆,“东平再不堪,都不会跟一个杀人犯在一起。” 杀人犯这三个字触怒了段寒成。 他蓦然转身,阴寒的眸子紧盯着项柳,“小姨,我劝你少在我眼前晃悠,你真以为如果我不想你在这个家里,你还能安然留在这里吗?” 段寒成是这个家里最受宠的孩子,老太爷宠,段业林宠。 宠到为了他可以跟陈家为敌。 项柳不敢再多说,改了改面色,“寒成,我这是为你好,你说你跟谁在一起不好,偏要跟那个女人在一起,这对你的名声也不好。” “再不好,会不好过你吗?” 老太爷回来时正好撞上段寒成与项柳拌嘴,他清了清嗓子,“寒成,你跟我上去。” 第93章 在回去的车上,陈声声的眼泪才收了起来。 她委屈地看向盛初远,“表哥,你为什么不帮我说话,凭什么跟他们讲和?” “婚事原本就是口头上的,没有实质性的,这点你不是知道吗?”盛初远是讲道理的人,从小到大,他都要比同龄人成熟很多。 那一年陈声声回国,盛初远便是陪同者,也是那次,跟段寒成见过面。 第43章 盛初远将手帕递过去给她擦眼泪,“比起吵得不可开交,不如让段家对你怀着愧疚,欠你一个人情。” “可是……” “你也说了,段寒成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你说的那个名字,我好像记得,”盛初远不确定地猜测着,“就是以前追他追得厉害的那个周家小姐吗?” “什么周家小姐,她是被抱错的,真的周家小姐早就病死了。” 陈声声说这话时透着嫌弃,“真不知道寒成哥被下了什么迷魂药,” 那个女人,盛初远是记得的。 当初陪着陈声声回睦州,盛初远曾见过方元霜,那时她姓周,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小提琴拉的很好,盛初远参加过那场演奏会,只一眼,就记住了她。 演奏结束,去到后台时。 段寒成也在那里。 方元霜换下了演出服,贴在他身前,拽着他的胳膊,撒娇似的问着,“寒成哥,我的曲子怎么样,是不是最好的?” 段寒成烦的不行,抽着烟回话,眼里全是不耐烦,“你让我来,就是看这个?” “对啊。” 她好像什么都不知道,一脸天真赤诚,全然不知面前的男人有多厌恶她。 那一幕落在盛初远眼中,极尽讽刺。 台上优雅高洁,像一捧雪一样干净澄澈的女人,却在幕后对一个男人那样摇尾乞怜,渴求一点爱,可多年过去,他们之间的感情地位却调换了过来,这状况怎么瞧都是有趣的。— 接连几次送方元霜去了盛家。 这些形成司机都是要如数告知段寒成的,她去教课他是知道的,百无聊赖地听着,不怎么在意,“下次她去上课不用告诉我。” “可是……” 段寒成不想听,司机不必多言。 在车里等了会儿,方元霜才出来,她动作迟缓上车,坐在段寒成身边,车子启动,他主动跟她十指相扣,“最近身体是不是好了些,气色没那么差了?” 这倒不是身体养好了,更多的要归功于田田。 去她那里上课,方元霜心情好了,食欲自然也好。 段寒成看到的不过都是假象。 到了目的地,段寒成带着她进去试戴最新拍下的项链,项链镶嵌了很多颗祖母绿宝石,对方元霜而言有些过于贵重了,过去她喜欢各种宝石,一部分是周苍送的,有些是周嘉也带回来的。 但没有段寒成送的。 这是第一个。 “不戴一下?” 他轻声询问。 方元霜摇头,她不要他的任何东西,免得走的时候,算不清楚账。 “不喜欢?”段寒成哪有这样轻声细语同她说过话,心间微微震动的同时又深感悲哀。 她爱他时,他不屑一顾。 她感情麻木了,他又回头喂蜜枣,甚至不管她还需不需要。 段寒成正要换别的,楼下有人上来,路过了贵宾室驻足,是陈声声,她望了一眼进来,便停下不走了,伤心又失落地看着段寒成讨好另一个女人。 方元霜被那股眼神吸引去,对上了陈声声的眼睛,不仅是她,还有她身后的盛初远。 “方老师。”盛初远脱口而出,带着熟人碰面的热络。 段寒成站在方元霜身边,神色紧了紧。 好在盛初远没有进去,只是微笑道了声,“好巧。” 在这种地方,跟段寒成一起被遇见,不是方元霜想的,她下意识低下了头,倍感耻辱,默不作声,前方是陈声声讥嘲的笑,“表哥,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杀了人还回来勾引别人未婚夫的女人。” 前所未有的难堪席卷,方元霜下意识想要逃离这个地方,盛初远跟陈声声的表兄妹,她的那份工作想来是要丢掉了。 那是她唯一可以喘息的时间,却要被剥夺了。 就算如此,陈声声还是不依不饶,“别看她这个样子,她最擅长装可怜了。” 方元霜不出声,段寒成站了出来。 “陈声声,过来。” 他突然叫她,陈声声面红耳赤,又不怕事,大步流星走了过去,还没开口,就被拎着推到了方元霜面前,“跟她道歉。” 第94章 段寒成命令着。 陈声声睁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寒成哥,你是不是疯了,你要我跟她道歉,她是什么东西?” “我说道歉!”段寒成重复。 “我不,我凭什么跟她道歉?” “那好,我通知陈叔叔过来,亲自问一问她是怎么管教女儿的。” 事情变僵,周遭的工作人员纷纷低下头,假装看不到。 盛初远及时走进来,解开了这个僵局,“我代声声跟方老师道歉,当然,我相信方老师不是那样的人。” “方老师?”段寒成嗤笑,极凉的眸光落在方元霜身上,“你们认识?” “辞了那份工作,以后别再去上小提琴课了。” 段寒成是命令,不是商量。 在他身边,如坐针毡,方元霜深吸一口气,做好了要抗争的准备,“工作方面,我想我还是有自由的。” “你那算是工作吗?” 段寒成心中有刺,话里一样难听极了,“你的琴拉的并不好,别误人子弟了,你想找点事情做,我给你安排。” 在段寒成看来方元霜只是无所事事的千金小姐,当初学小提琴只图好玩,开演奏会是为了出风头,哪里又算的上真正的热爱,现在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也只是赚得多一些。 她原本就是这样一个肤浅的女人。 “我答应了要把课上完,我不想食言。” “你去究竟是上课的,还是去干别的?” 这话太刺耳。 方元霜顿时煞白了面孔,不可思议地看着段寒成,他却是气上心头,早没了理智,盛初远那样对元霜笑,只有男人之间才懂那个笑容的意思。 “怎么,被我说中了?” 车子快开到了柳江,道路有些颠簸,车子没开稳,轻晃了下,段寒成心中的火苗跟着摇曳,他看向前方,沉声道:“停车,你下去——” 这口吻很重,让司机无所适从,不敢逗留,忙下了车站在一旁。 车上气氛凝固,段寒成焦躁不已,他低头解开袖口的纽扣,再抬眼时,对上了方元霜心伤的眸子,里面有眼泪漂浮着,是她致命的武器,可这次他不吃她这一套了。 “我说什么了,也值得你这样委屈?”段寒成倍感好笑,“平常我的话,你不是都不放在心上的吗?” 方元霜轻抽了下鼻息,鼻尖红了,样子很是可怜憔悴,“先回去。” 段寒成不依不饶,他为她跟家里闹得这样僵,她却背地里跟陈声声的表哥暗通款曲,这要他怎么不气? “走了一个宋止,收拾了一个成济,又来了一个盛初远?” 下巴被捏住转了过去,段寒成是气的,眸子有些憎恶的泛红,可仔细去看,那份恨里是有些难过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会勾引男人,是这几年在你亲生父亲身边学的?” 方元霜突然不说话了,泪珠子断了弦,落在段寒成的手上,是温热的,眼泪的温度让他恢复了些许理智。 言语中变得慢条斯理了许多,“盛初远没那么简单,你可以去上课,但要换人。” “你尊重过我吗?” 他怎么会知道尊重是什么。 他高傲矜贵,对万事万物不屑一顾,怎么会在意一个女人的心情,甚至在气急败坏时,可以拿她最痛苦的那段往事出来讥讽中伤。 这就是段寒成。 方元霜推开他的手,泪痕深刻,“我是欠了你的钱,可我不是卖给你了,我有选择工作与雇主的自由,你觉得盛先生别有用心,那是你的小人之心。” “所以你是一定要去他那里上课了?” “是。” 段寒成摩挲了下手指,轻点点头,“好,既然这样,我也没有必要继续花钱救助成济的弟弟了,你这么清高,你要守着你的自尊,那好,就让成济的弟弟去死吧。” 第95章 他太知道怎么威胁她了。 这天底下没有比捏住一个人软肋更好用的招数了。 电话就要打出去,方元霜冰凉的手掌过来,按住了段寒成的手,“别……” “是选成济弟弟的命,还是继续去教盛初远的外甥女,你自已选?” 这两者之间,她不该有所犹豫的。 可如果这次服了软,那以后这种情况就会有无数次。 正在考虑时,段寒成已经将电话打了出去,那端很快接通,他正要开口时,唇却被温热柔软堵住,方元霜生涩地扶着他的肩膀,肢体僵硬,睫羽垂着,另一只手按住了段寒成的手机,她努力亲吻,以自已为诱饵,蛊惑段寒成心软一次。 她成功了。 没有男人可以抵抗这个吻,就算是段寒成也不可以。— 最近段寒成状态好,工作时话语都温和不少,江誉很是欣慰,打算下次要好好感谢方元霜。 第44章 一同走出会议室,段寒成先问的不是工作,变成了方元霜,“晚上的餐厅订好了吗?跟亨达的酒局我就不去了,你去露个面。” “好,我明白。” 为了跟方元霜吃饭,推掉了重要的酒局,这是少见的。 江誉是旁观者,最能发觉段寒成的变化,这变化是强烈的,忽略不了。 不光是他,就连段东平都察觉到了这一点,与江誉在电梯中相遇,他颇有兴趣地笑了笑,“江助理,怎么没跟寒成在一起,平常你们不都是形影不离的吗?” 江誉是特助,段寒成的很多事情都要他去办,形影不离也不算夸张,可跟方元霜单独用餐这种事,就不必带上他了。 “段总自然是有别的事情要做。” 段东平点点头,“是跟元霜去吃饭?” 这话一出,江誉蹙紧了眉头,“你跟踪段总?这要是让他知道了,你信不信……” “说跟踪就太严重了,我只是听到了你跟寒成谈话。” 这是真的。 段东平没那么无聊,最近他一身的事,哪有闲情逸致去跟踪段寒成,看了眼腕表,时间有些紧,“江助理,我先走了。” 电梯门打开,他走出去,独自驾车到达了约好的餐厅。 婚事是家里准备的,就连结婚对象都是段家老太爷找来的,对方家世普通,听说是留学回来的才女,段东平走进餐厅,目光寻找一周,没找到照片上的女人,却先一步看到了方元霜。 她安静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人。 段东平会心一笑,慢步走了过去,他在段寒成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对上方元霜淡漠的眸子,“元霜,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等人。” “等寒成吗?” 方元霜点头,情绪很冷淡。 “原来你们真的在一起了,我一直以为你是被迫的。”他这话看似透着玩笑意味,很是轻描淡写,实则力量很重,直击心灵。 方元霜动了下唇,身后却传来了段寒成打断的声音,“大哥,这里不是你该坐的地方,擅自占了别人的位置,是不是不太礼貌?” 隔着几排座位,段东平目光投向了方元霜的背影上,段寒成不知在说什么,神色是冷淡的,可眼神中却透着些许的迫切。 兴许是段东平的眼神太直白,被对面的女人发觉了,她循着段东平的目光看去,那里坐着一对男女,看上去很亲密。 “段先生,你认识他们吗?” 段东平点头,不撒谎,“那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这么巧吗?” 女人又回头多看了两眼,像是察觉了什么,“那个人我好像认识,他叫……” “寒成。” 段东平没有吝啬将段寒成的名字说出口,对面的女人眼眸亮了下,“我记起来了,他是我留学时候的学长。” “真的吗?”段东平言语中没透露什么,却让对方误以为他跟段寒成关系很好。 段寒成曾当过交换生,他自小优秀,留学一年,各课都是优异的,会被同校的留学生认出来也不奇怪。 夹了一块熏肉搁在方元霜盘中。 她才尝了一口,身边有影子落下,是个陌生女人,她弯腰微笑,“段学长,还记得我吗?” 第96章 是段寒成的熟人。 方元霜下意识停止了手中的动作,尽量将自已隐藏成一抹空气,段寒成并没有太过热情,他维系着平淡如水的神色,也不知究竟有没有认出对方来,“你好,我正在用餐,不方便叙旧。” 段东平默不作声走了过来,“真是巧,没想到寒成跟严小姐曾经是校友。” 段寒成专程腾出时间陪方元霜用餐却被打搅,他的绅土风度就要被耗尽了,方元霜突然站起来,“我去下洗手间。” 快步去了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在那样的氛围下,她实在有些不适,像是无端陷入了一场勾心斗角中,正喘着气,面前递来了一张纸巾。 “擦擦吧。” 回过头,对上盛初远温柔似水的眸子。 方元霜接过,快速擦掉了脸上的水珠,瓮声瓮气道了声:“谢谢。” “是不是不太舒服,需要送你去医院吗?” “没关系的。” 盛初远为人温和,半点没有段寒成所说的那般心机深沉,方元霜为上次的事感到愧疚,“抱歉,这些天没有去给田田上课,等我调整过来……” “不要紧,上次段先生是不是误会你了?” 那一天,段寒成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方元霜摇头,“没有,不关你的事,是我们本来关系就不好。” “不好?”这话盛初远不认同,“声声说他为了跟你在一起,可是跟家里大吵了一架,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他才会误会,正犹豫要不要解释呢。” 大吵一架? 方元霜自嘲微笑,他是在为自已的占有欲抗争,可不是因为她。— 离开的那段时间像是发生了什么,段寒成走时面色阴沉,攥得方元霜手掌生疼,坐进车里,他的手还没放开。 方元霜挣了两下,“疼。” 开了口,段寒成才后知后觉松开了手,脱口而出是抱歉二字。 “是东平哥惹你生气了吗?”方元霜竟然主动关心起他的心情,这比那次的亲吻还要难得,段寒成所流露的目光跟着方元霜一起,变得柔软了。 他抚着她的脸庞,亲昵地吻了吻,动作却是跟话语不一样的,“他早该死了。” “他没有恶意的。” 方元霜想要为段东平说两句话,唇却被段寒成按住,“我早说了,你就是太蠢,太容易被人骗,尤其是男人,你瞧着段东平像是好人?” 他们难得有这样坦诚相待的时候,方元霜本不想将气氛弄僵,可有些话是憋不住的,“我是挺蠢的,被曾经最信任的两个男人抛弃。” “元霜,那件事别再提了。” “为什么不提?” 约莫是得了段寒成一次又一次的纵容,方元霜才敢这么明目张胆,不要命地提及当年的事情,“你心虚,还是周嘉也心虚,你知道了那件事不是我做的对不对?” 可他没有告诉所有人,没有替她澄清。 直到现在,周苍还误会着她,当年所有的知情者,都以为她是善妒,才雇凶杀人。 “别吭声了,让我安静一会儿。”段寒成不想聊当年的事情,可这个头一旦开了,就很难停下。 方元霜默默掉了两滴泪,兀自擦掉,却怎么都擦不干净,那样子委屈又可怜,段寒成看了于心不忍,可又不能怎么样。 她哭得厉害了,他烦躁犹豫,“这件事过去那么久了,没有再澄清的必要了。” 伴着哭腔,她一笑,“被冤枉的人最期待的就是洗脱冤屈的那一刻,不管过去多久。” 第97章 女人很难哄,尤其是方元霜这样的女人。 好不容易缓和了一点的关系,又被那三两句话弄僵。 段寒成将这份罪怪在了段东平身上,回段家用餐,在餐桌上没少给段东平脸色看,一顿饭下来,项柳被气得面色铁青,进了房间关上门,就忍不住破口大骂。 “就算他不认我是他小妈,可我好歹还是他小姨,他竟敢这么说话,到底懂不懂规矩?”项柳拍着心口,轻轻顺气。 段东平微笑着,面无表情,“这点小事,也值得您生气?” “怎么不值得?”项柳原地踱步,“你就是脾气太好,才会被他踩在头上。” “寒成会生这么大的气,我觉得挺好的。” 倚靠着墙壁,段东平拢住打火机,点了一根烟,亮起的火光放大了他唇角的笑,“这不正好说明,他很在意元霜吗?” 项柳一脸不解,“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如果没有元霜,他是不会这样给我难堪的,只是我的确没料到,他会这样失态。” 最近项柳愈发觉得段东平的反常,过去他懦弱,总是被当作段寒成的下属,他从没反抗过,现在却有了些不一样,“你做了什么?” “也没什么。”段东平这下抓住了段寒成的弱点,自觉势在必得,“既然太爷爷要我娶一个没用的女人,那我就让寒成娶一个更糟糕的,这才公平,您说呢?” 上课超了时,司机已经来电催促。 方元霜收拾了东西就要走,出去时正遇上回来的盛初远,他解开西装前的一枚纽扣,彬彬有礼,斯文儒雅,“今天是不是多上了一会儿?” 站在门前,他语调缓缓。 方元霜点头,“多上了半个钟头。” 盛初远一笑,笑中透着点无奈,“我专程晚了点回来,生怕段先生再次误会,看来还是没避开。” “他……没关系的。” 这些天段寒成都没去柳江,兴许是在逃避,这样也好,不用见到他,省的演戏了。 第45章 “对了。”盛初远从内侧口袋中拿出了两张票据,“这是我托熟人拿到的,小提琴家尔蕾的演奏会,这周日,如果方便的话……” “盛先生,不好意思,我恐怕不太方便。” 来这里上课是百般讨好后得到的机会,要是单独跟盛初远去看演奏会,被段寒成知道,不定要怎么大发雷霆,方元霜不想要因小失大。 她是失去自由的人,不再是众星捧月的周大小姐,应该认清自已的处境跟身份了。 盛初远像是嗅到了被误会的气息,他轻扶眼镜,笑容拘谨,“是跟田田一起去,她很喜欢这位小提琴家,我答应要帮她弄到票的。” 方元霜眨了眨眼睛,不禁哑然。 “她之前还说要我陪着去,跟你上了几节课,就吵着嚷着让你去。”盛初远拿着票的手还抬着,他的解释几乎是挑不出刺儿的,更让人拒绝不了,“看来是很喜欢你,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方便……” 他的吐字方式很轻缓,像是微风,掀动了碎发,不会让听者觉得不舒服。 “只不过她肯定要伤心好一阵了,我要想办法哄哄了。”他是玩笑口吻,并没有逼迫,更没给元霜压力,却让她凭空有了内疚感。 “或者……等我问一问,也许是可以陪田田去的。” 这不仅是为了田田。 离开睦州这些年,元霜为了生活奔波,再也没有进过演奏会场,心中对那里同样有着向往。— 在车上,方元霜的心不在焉太过明显。 她咬了咬唇,神色中的紧张肉眼可见,“今晚段寒成会来吗?” 新司机沉默寡言,鲜少主动开口说话,可既然方元霜问起了,他再怎么样都是要回答的,“……这个,您最好主动去问。” 言外之意,只要她说两句好话,段寒成就会来。 第98章 这一点方元霜怎么会不知道,可如果主动,便显得太过刻意了,她垂下眸,窗外的风吹进来,引得她咳嗽了两声,司机要关窗,她急忙阻止,“别,风不冷的,马上就春天了。” 对于她而言,冬天是最难熬过的,夏天同样,曾在烈阳下站一天的滋味,是她毕生的噩梦,跟那些苦难比起来,失去自由实在算不了什么了。 一回到柳江方元霜就发了烧,迷迷糊糊间晕了过去,口中不断梦呓着。 家中的保姆第一个通知了段寒成。 他得到消息过来,进门时形色匆忙,随手将大衣递给了保姆,快步往楼上赶去,“怎么又突然发烧了,最近她身体不是好了很多吗?” 有营养师调理,又吃了营养品,不该这么体弱多病。 “最近温差大,一个不注意就发烧了。”保姆没想到段寒成会这么着急,一下子慌了不少,说话都哆嗦着,“不过已经喂了退烧药,好很多了。” 推开门进去,里面的窗帘遮掩着,空间内昏黑一片,又漂浮在空气里的药味,很苦涩。 方元霜单薄的身体裹着绒被,瑟缩成了很小的一团,只有头发露在外面,呼吸起伏很慢,又像是很痛苦,口中呢喃着他人听着不懂的话。 保姆胆战心惊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走到床边,段寒成扒开了被角的一侧,手触着方元霜发烫的皮肤,她的耳尖是红的,白皙的脖颈上覆盖着一层冷汗,浑浑噩噩时睁开眼睛,睫羽上有一片水汽,她抬起瘫软的胳膊,搂住了段寒成。 姿态变换间,靠在了他怀中,她的温度、发肤,都距离他很近,芬香的气味扑鼻而来,又带着点药香,头发像是丝线,缠绕着在他身上,不知不觉也缠绕住了心。 真是怪了。 段寒成叹气,分明小时候也被她这样拥过,那时却没有这样澎拜的心境。 垂下脸,他用下巴蹭了蹭元霜的头发,她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起烧到迷离的眼眸,殷红的唇瓣动了动,“渴,水。” “要喝水?” “嗯。” 败给她了。 段寒成何时这样伺候过一个女人,他接了温水,过来扶起方元霜喂她,可她没有力气吞咽,水喂了进去,又流了出来。 反复几次,段寒成没了别的招数,只好自已先喝一口,衔着方元霜的下巴,将那口水渡了过去,正要离开,她的唇舌却像是极度渴望水源那样勾缠了过来,段寒成黯淡的眼眸明亮了瞬,有那么一秒钟的呆愣。 只待反应过来了,才循序渐进,回应着元霜这个吻。 身子倒在了床褥里,如跌入云端,没有什么比女人的身体更加令人着迷的,段寒成的冷静自持在方元霜这里成了摆设。 发着烧的她四肢柔软,软成了水,贴在段寒成皮肤上,他情难自控,吻得凶狠,在那寸颈肉上留下了自已的痕迹,空气里的药味消失了,旖旎与暧昧,充斥在这里的角角落落。 段寒成是享受的那个人,方元霜使尽了浑身解数,只为让他满意。 他满意了,她才有片刻喘息的机会。 她瞧不起这样的自已,但又不得不臣服于现实中去。— 司机打来电话时,段寒成正在与人周旋,这顿饭是答应好的,到了才知道是两家人之间的聚餐。 对面的女人长发挽起,秀丽温婉,被介绍给段寒成时,他眉眼未抬,心中计算着时间,想要早些回去瞧元霜。 老太爷清了清嗓子,提醒段寒成,“寒成,凝凝在跟你说话,怎么不吭声,不可以这么没礼貌的。” 第99章 闻声。 段寒成惫懒地抬了下眸,给了易凝一眼。 “没关系的。”易凝倒是不介意。 兴许是有了方元霜的出现,老太爷深觉那是个威胁,这才急着要给段寒成物色结婚对象,又组了这场饭局,明里暗里,都是撮合的意思,“寒成最近怕是工作太累了,他平常不这样,不如你们抽个时间,一起去走走?” “我没空。”这连婉拒都不是了,段寒成的抗拒意思很强烈,“不好意思,我还有很多工作要做,实在没时间陪易小姐。” 率先离了席,段寒成走出餐厅,江誉在外等待着,顺手将手套递过去,打开了车门,段寒成弯腰正要坐进去,餐厅中的女人赶了出来。 “段先生。” 易凝拎着包,她生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是美人,很标志,言行举止里皆是大家闺秀的风范,骨子里的文雅秀气不是假的。 风吹了吹她的头发,她拨开碎发,走到段寒成面前,“段先生,方不方便送我,路上我们可以谈谈。” 到了这个年纪,结婚是逃不掉的。 尤其是像段寒成这样的人,要娶的妻子必须是千挑万选的,而易凝就是被千挑万选出来的那个。 犹豫再三下,段寒成点了头,江誉表情复杂,忙跑过去,替易凝打开了车门。 两人在后。 江誉开着车。 易凝腰背笔直,像是在斟酌字句,段寒成坐在一旁,余光扫着窗外的风景,满心想的则是方元霜烧退干净了没,身旁女人像是开了口,他没听清,侧过脸去。 “你说什么?” 易凝眼睛睁大了些,讶异了下,缓缓道:“……我说,太爷爷的意思,你应该知道,对吗?” “知道。”段寒成太清楚老太爷在想什么了,“他想让我们结婚,可我暂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我听说你在外面有女人。” 话一出口是有些迅速了,她忙解释道:“抱歉,我这么说是有些唐突了,我的意思是……我不介意这些。我知道太爷爷在催你,我家里同样,结婚后,我不会插手你的事情。” 这么听来是好。 段寒成原本就是想要找一个温柔大度,并且不介意方元霜存在的女人。 易凝这个人选很好。 可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方元霜又会怎么想。 她好歹曾是千金小姐,再怎么落魄,怕是也不会甘心成为金屋藏娇的那个“娇”,就算有成济作把柄,可以此又能威胁她多久。 易凝小心翼翼,她很看重段寒成的意见,“或许我说得更清楚一些,这不是婚姻,是交易,我们可以在婚前写一份协议,这只是我的提议,如果你觉得不合适,或者有其他要求,可以另提。” 段寒成沉默不语。 “你知道的,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其他人。” 他勾唇轻笑,“这么说来,倒也没错。” 车子就要到了地方,易凝下车前,段寒成给了答复,“你的提议,我会考虑。”— 晚餐一口没动,方元霜特意在等段寒成,她有求于人,态度不得不好些,主动迎接,又主动拉他的手,笑脸都比平日里给的多了些。 段寒成看着盘子里她夹过来的菜,些许恍惚,口吻透着些玩笑意思,“这菜里下毒了?” 这话一出口,方元霜蒙着雾气的眸子里多了层委屈的颜色,一下子刺进段寒成心里,让他想要收回这话,“随口说的,别较真。” 第46章 “我发烧你照顾了我,如果你不放心,可以不要吃了。” 果然还是在意了。 段寒成什么都没说,默默吃下餐盘里的菜,方元霜好似并不在意,语气平常,没什么变化,“过些天我想去一场演奏会,小易说要跟你说一声。” 也是最近方元霜才知道开车的司机姓易。 “什么演奏会?”段寒成不假思索,“我陪你去。” 这是他的好意。 方元霜的表情写着明晃晃的拒绝二字,“不用,你忙你的就好,何况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吗?以前我让你去,你总是不爱去,想各种办法拒绝我。” 这些她都知道,不过那时天真,总以为可以水滴石穿。 “我是不喜欢,但你喜欢,那去一次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了,我自已去就可以。” 段寒成尊重她,“好,我会跟小易打声招呼的。” 答应了她,她的笑才更真心了一点,趁着气氛正好,段寒成适时将心中的疑问脱口,“元霜,家里正在给我物色合适的结婚人选。” 第100章 这话要是换作三年前说,方元霜下一秒就会掀翻桌子然后大闹一场,弄的所有人人仰马翻,可现在,她只会笑笑。 段寒成预见了自已的残忍,可他还是要说。 “结婚后,我们的关系不会有改变,这是确定的。” 他甚至不给她一点为自已申辩的机会。 方元霜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什么,段寒成语调太冷,“你更别想会有人帮你离开,宋止的下场,你看到了。” “我为什么要离开?” 方元霜反问的语气并不心虚,“苦日子我过够了,现在这样我觉得挺好。” 段寒成可不信她是真的这样想,“这最好是你的心里话。” “你真想知道我的心里话?” 只要点头就可以知道,段寒成却摇头,真话都是不动听的,他跟元霜在一起,本就是互相欺骗,互相演戏给对方看,要是说穿了,反而没了意思。— 演奏会厅外人流量剧增。 方元霜早早便到了,她手中捏着票,假意看了两眼,“这一场时间还挺久的,要不你找个地方坐坐?等会再来?” 小易深知这份工作的来之不易,“不了小姐,我在车里坐着等你就好。” “那好,我过去了。” 望着方元霜走进去,小易不敢松懈,这是段寒成特意交代的,目光扫过了来往的行人,大都没什么异常,眼皮泛酸,正发困时,一台白色私家车缓缓驶入,司机下车,将后座上的小姑娘抱了下来,一同带进了厅内。 小易认了出来,那是方元霜做小提琴老师的那家小孩。 一瞧见田田,小易的电话忙打了出去,段寒成结束了会议才接电话,“怎么样,元霜到了吗?” “段总,方小姐不是一个人来的。” 早就猜到了,不怎么意外。 段寒成做好了最糟糕心理准备,“她是跟盛初远一起去的?” “不是,是盛先生的外甥女。” 这个答案是始料未及的,既然只是个孩子,那就没什么可追究的,“这没什么,小孩子而已,你当作什么都没看到,知道吗?” “知道。” 正要挂电话,段寒成的疑心重,尤其对方元霜,他不忘补上一句,“晚上看清楚是谁去接她们的,如果是盛初远,再告诉我。” 小提琴演奏会一个小时后才结束。 方元霜与田田一同出来,亲自将她送上了司机的车,田田伸出小手抓住她的衣角,“方老师,你跟我一起去吃饭吧,舅舅在等我们呢。” “老师还有别的事情,就不去了。” 话一出口,小姑娘面上显露出失落,却还是懂事地点了点头,“好,那下次在舅舅家里吃,老师你不知道吧,我舅舅还会做饭呢。” “好。”这是小要求,方元霜可以暂时答应。 摸了摸田田的小卷发,方元霜跟她挥手道别,目送她的车子离开。 小易的车子还在原地,他打开车门,手护在方元霜头顶,关车门的动作很轻,不由得有些心虚。 发现他握着方向盘的手在微微颤抖。 方元霜语调轻柔,像是理解他的姐姐一般,言语都是宽慰的话,“你看到我是跟田田一起去的吧?告诉段寒成了吗?” 小易微垂下脸,动作已经算是回答了。 “没关系的,我明白你的苦衷,我的行踪你都可以告诉他,这本来就是你工作的一部分。” 像她这样善解人意的雇主不多了。 小易心怀感激,这段时间相处以来,他沉默寡言的性子削减了许多,约莫是发觉了方元霜留在段寒成身边的不情愿,由衷替她感到心酸,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可方元霜知道,这份理解的恩情,小易是会记得的,或许将来对她,也有大用。— 演奏结束后方元霜接了一通电话,是周嘉也打来的。 他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她,这次电话里他的语气好了很多,不过是想要约着一起吃个饭,这诉求很简单。 方元霜擦干了头发坐下,语气懒洋洋的,像是没什么话想跟他说,“你去找段寒成吧,他同意我去,我就去。” “找他干什么,他是你什么人?” 周嘉也这语气太怪,让方元霜不由得多想,“我最近没招惹你,你又想干什么?” 第101章 “这是什么话,我找你就是想你了,想跟你吃个饭,”周嘉也叹了声气,“行,既然你让我问寒成,那我就去问,他要是同意了,你可一定要来。” 话没说完,方元霜就先把电话挂了。 对着话筒,周嘉也骂了声,“没礼貌的臭丫头。” 嘴上这么说,还是要打电话去拜托段寒成。 才进柳江的门,段寒成就接到周嘉也的电话,不想被他打扰心情便关了机,上楼梯时顺带解开了脖颈的束缚,脱下西服,这身斯文败类的皮囊是给外人看的,在方元霜面前,用不着装。 她已经回来了,洗了澡,头发半湿搭在肩膀上,身上只穿了一条纯白色的裙子,遮得住脊背上的疤,却遮不住肩膀上的。 一抬头,是一张素净的,没什么瑕疵的干净面庞,眉眼间却有淡淡的忧愁,望向段寒成时,实在是找不出年少时半点的痴恋了。 只看一眼,她便又低下头去,擦着发尾。 “怎么不直接吹干?” 他走过来,在元霜身边坐下,她神色惫懒,言语间都是敷衍的意思,“刘嫂还没睡,让她给你放洗澡水吧。” 发尾一节头发被卷起,段寒成指尖跟着湿了,他蓦然感到惆怅,自已想要跟她多聊两句,但在她看来,他来这里,只是要跟她睡一觉。 拿成济威胁她,拿钱买了她,就是用来羞辱与欺负的。 羞辱一个女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先占有她的身体,这一步段寒成已经做到了,方元霜也由此变得麻木了许多。 既然她这么想,段寒成也不再持着正人君子的皮,他起身,抓着元霜的头发抬起她的下巴,他眼底的情欲很重了,元霜按住他的手腕,“洗澡。” “我很干净。”段寒成垂下身,他最喜欢在这些时刻强加给元霜一些羞辱,“至少比你干净。” 脖颈被吻了下,他吻得很重,总是会在身上留下些痕迹。 方元霜靠在沙发靠枕上,发尾的水珠被甩出来一些,弄得到处都湿漉漉的。 过去追着段寒成,痴恋他,仰慕他,不过是以为他与其他男人不同,他冷血禁欲,对女人不屑一顾,可现在才知道,到了这种时候,天底下男人都是一个样,不把女人当人对待。 每一次必然要弄到元霜哭,让她求饶才肯罢休。 段寒成尽兴了,捧起她的脸,吻掉那些泪珠,眼中尽是情欲发泄后的观赏,“元霜,如果你小时候是这个样子,或许我不会那么讨厌你。” 她的傲慢跋扈,任性妄为,都是他讨厌她的因素。 “什么样子?”方元霜装作听不懂的样子,“被你监视着,不允许我跟其他人接触的样子?” 段寒成打开手机,入目是周嘉也的几个电话,他要回过去,随口应了元霜的话,“我是为你的安全着想,说是监视就太难听了。” 如今连他也会这套冠冕堂皇的说辞了。 走出了卧室,段寒成的燥意浮现出来,渗透进了语气里,“有什么要紧事?” “没什么。”周嘉也还是散漫的态度,“就是想请元霜吃个饭,她非说要你答应。” “她说的没错。” 方元霜防着他,段寒成一样要防备着,“我警告过你了,别再找她的麻烦,你没完了?” 在他们眼里,周嘉也就是混蛋,专门欺负女人,这次他却是有正经事的,“我就是想跟她吃顿饭,哪有你们想的这么复杂,你要是不放心,你一起好吧?” 第47章 “不去。”段寒成直接拒绝。 “算我求你。” 他了解周嘉也,这次不答应他,他私底下也会想别的办法。 段寒成颇为勉强,“我跟元霜一起去,地方你定。” “没问题。” 挂了电话。 周嘉也没了嬉皮笑脸的神色,他垂眸,狠狠攥着手中那张亲子鉴定单,单子上清楚明晰地写了,樊云与方元霜母女关系的可能性为百分之九十九,这份亲子鉴定是景南亲自监督做的,不会有错。 也就是说,元霜还是周家的小姐。 那当初那份假的亲子鉴定,又是谁的手笔? 第102章 约好了地方,段寒成亲自带着元霜过去。 进去前,特意牵住了元霜的手,这是宣示主权的举动,也是在给元霜抬面。 周嘉也一人等在里面,他主动起身,替方元霜拉开椅子,殷勤至极,“坐。” 坐在他准备的位置上,元霜如芒在背,浑身透着不自在,周嘉也的笑一直挂在脸上,那笑是对着元霜的,“我就知道还是寒成会养,这没多久,就把元霜养好了,几个月前还像营养不良。” “你有什么事?” 哪怕段寒成有耐心,元霜也是没有的。 她可没忘记几个月前,周嘉也是怎么打她,怎样将她从周家驱逐的。 “没事不可以跟你吃个饭吗?”周嘉也的语气突然变了,“好歹我们曾经是兄妹。” 可如今元霜听见兄妹二字只觉的心中泛恶心,眉心不自觉都皱了起来,对她的厌恶,周嘉也是感受得到的,“但最主要的,还是想让你回去一趟,妈最近很想你。” 心间跳了跳。 这也是元霜想的。 最近段寒成在物色结婚对象,找到了易凝,她不止一次听见他在电话里与家中周旋。 在他婚前,元霜就要摆脱眼前的困局。 这么多人里,只有樊云会帮她。 “正好,我也想回去一趟。”方元霜看向段寒成,“可以吗?” 她的语气卑微小心,让周嘉也心中泛起异样,看向段寒成时多了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怎么,跟了你,连回家都要报备?” “有问题?”段寒成对上周嘉也的眸子,气势上仍然占据上风,“我的东西,去哪里,干什么,跟我报备不是很正常吗?” 周嘉也讥笑点头,“正常,是正常,那她回家一趟不可以吗?” 不知他们二人在僵持什么。 方元霜率先开口打断,“不能去就算了,我不强求。” “去就是了。”段寒成没有那么没有人情味,“只是你最好别再对她动手。” 这话是跟周嘉也说的。 这次他的确不会再欺负元霜了,“有你在,你让我动手我也不敢了。” 周嘉也是笑面虎,心里想的与嘴上说的截然相反,带着笑,他看向元霜,问声温和了不少,“怎么不吃东西?”— 凌晨才回到周家。 周嘉也下车,活动了下脖颈,与元霜跟段寒成周旋了一番,让他筋疲力尽,方元霜好搞定,段寒成可是个精明的狐狸,大约看出了他另有目的,临走时不忘口头警告了一番。 这个时间家里众人都休息了。 书房的灯还亮着。 路过门口,周嘉也与周苍碰面,他一愣,捏了捏眉心,身上散着酒气,“爸,你怎么还没睡,这么晚了。” “你又去哪儿鬼混了?” 周苍不止一次怨周嘉也的不争气,“你也该正经管管集团的事,让我省省心,花天酒地,像什么样子?” 这些话周嘉也听腻了,“爸,那些事不是还有你吗?你年轻,还轮不到我。” “你看看你的德行!”周苍深深皱起了眉,“要是元霜还在这个家里,我才懒得费口舌跟你说这些!” 方元霜在经商方面的才能要远大于周嘉也,这也是她更受宠的原因所在。 周嘉也眼神暗了暗,“爸,正好我想要问问你元霜的事情。” “元霜什么事情?” “那年你跟她的亲子鉴定,是谁做的?” 一问起这事,周苍眼神闪躲开来,声调更高,“这都多久的事了,有什么好问的?” 周苍顾左右言他。 并没正面回答。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去睡。” 到底是父子,一个眼神,周嘉也就知道周苍有事隐瞒,大概率是有关方元霜身世的。 周苍那里打探不出来,周嘉也便将矛头对准了樊云,这些天他没少从樊云那里套话,聊起方元霜小时候的事情。 樊云对方元霜感情重,一谈论起她,就流眼泪,抓着周嘉也的手问着,“嘉也,不管怎么样元霜曾经是你妹妹,她现在跟段寒成在一起,你多照看她,别让她受委屈,知道吗?” “寒成人挺好的,元霜不是喜欢他吗?”周嘉也语气散漫,分明不将这当成一回事,“他们在一起,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我放心什么?” 樊云情绪突然激动起来,“寒成就要结婚了,你愿意看着你妹妹给他当情人吗?” 第103章 “她又不是我妹妹。” 这话周嘉也说的轻描淡写,樊云红着眼睛,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好在楼下保姆通知方元霜到了。 樊云抹了把眼泪出去,面对元霜时,情绪才稍有好转,她们一同上了楼,一进房间就关上了门,樊云摸着元霜的头发,见她气色好,没再度消瘦下去才放心。 “樊姨……”方元霜这趟来是有正事,她表情严肃认真,“你上次跟我说的,我考虑好了,我要走。” 以她的性子,绝不会甘心留在段寒成身边当情人,这是樊云早就料到的。 只要元霜点头,要她怎么样都可以。 “你能这么想就好,只要你决定好了,我一定想办法送你走。” 方元霜没那么冲动,她既然想好了,那就要万无一失,“最近不行,段寒成找了人监视我,等他准备婚礼的时候,顾不上我,到时候才有机会。” “监视”两字一出樊云的脸色就变了。 她蓦然站起来,“监视你,他凭什么监视你?他以为他是谁,不行,我要找他父亲!” “……这没什么的。” 方元霜不懂她为什么那样激动,言语上还是在安慰着,“等我走了,一切就可以回到正轨了。” 隔着门,周嘉也听到了她们的话,他早发觉方元霜对段寒成没有爱了,想要离开也算正常,可段寒成那么心狠手辣的人,怕是不会轻易放走她。 在门口等了很久。 等到元霜跟樊云商量好了对策,她们出来时,正对上周嘉也。 樊云眼皮沉了沉,拿出了严厉的一面,“嘉也,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事要跟元霜单独聊聊。”周嘉也的目光是危险的,透着打量,算不得友善,“很重要的事情,给我五分钟的时间就好。” “是不是打从你回来之后,我们就没这么坐下来好好聊过?” 方元霜没有在椅子上坐下来,她面带讥讽笑容,“你觉得我们之间有聊天的必要吗?” “怎么没有?”周嘉也不解,“一开始只欺负你的人也不只是我啊,怎么现在就不搭理我,陪寒成睡得倒是开心,合着其实你压根就没对他死心吧?” 这种混蛋话是怎么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方元霜眼眸红了红,又快速将眼泪憋了回去,“我睡得开心?是啊,我是睡得挺高兴的,毕竟一开始我就喜欢他,这样可以了吗?你就是要跟我说这个,说完了?” 原本是打算好好商量的,没想变成这个样子。 周嘉也摸了摸鼻尖,些许的无奈显露,“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不就是开玩笑的话吗?别这么认真。” “我要走了。” 方元霜转身,周嘉也上前堵住她的路,“别,我找你有正事。” “快说。” 她的确是没了一点耐性。 “我就是想问问你,你跟爸爸去做亲子鉴定,是谁给你们做的?” 提到这事,方元霜比周苍还要激动,“你问这个干什么,我现在这样还不够惨吗?你还要干什么?” 跟周家的血缘是元霜无法提及的伤痛,就是因为血缘,才让曾经那么疼爱她的家人变成如今的陌路,再度回想,都是在揭开伤疤。 周嘉也神色几分茫然,“只是问问。” “我不知道,忘记了。” “你好好想想,很重要。” 方元霜眸光聚焦了下,不是友善的,“你到底要干什么?” 有关血缘的事情周嘉也还不能多说,“就是有点好奇,爸爸是怎么发现你不是他女儿的。” “你不知道吗?当时我受了伤,需要输血。” 虽然近亲之间不能输血,可周苍听到了护土说起方元霜的血型,从那一刻起,他便心生疑窦,私下去做了亲子鉴定,这才确定了。 第48章 周嘉也点点头,“但你就没有怀疑过?” “怀疑什么?” “怀疑爸爸骗你。” 在血缘这个问题上骗她有什么好处? 方元霜没明白周嘉也的话,他也不解释的太清楚,“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要我派车送你回去吗?” 他的关心在元霜看来是没安好心,“不用,段寒成找了司机。” “元霜,你还想跟寒成在一起吗?” 这问题更奇怪了。 “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吗?” “我说的是你自已的想法,你想吗?” 原本应该藏住自已的真实想法的,方元霜却没忍住,她摇头,一张美人面却像是淬了毒,“我想让他去死,你觉得这样我会想跟他在一起吗?” 第104章 目送了元霜离开。 樊云回到房间,站在周嘉也面前,情绪激动不已,“嘉也,你都跟元霜说什么了?” 周嘉也不冷不淡,他抬眸,幽幽地看着自已的母亲,相比周苍而言,樊云是个不会撒谎,又不会掩藏自已的人,“我就是问了元霜是怎么跟爸爸做亲子鉴定的,我觉得这事奇怪。” 他观察着樊云脸上的表情,她闪烁的眼神,一时哑然的模样,都被他收入了眼底。 “你问这个干什么?”樊云说了跟元霜同样的话,语气却不一样,“这都多久以前的事了,别去揭元霜的伤疤了。” “我不是要揭她的伤疤,我就是觉得奇怪。” 解开了领口处的两颗纽扣,周嘉也有了些急躁感,“她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却对她这么好,可爸爸呢,却总是不敢见元霜似的,为什么?” “我不在乎血缘,你爸爸在乎,就这么简单。” 这种骗傻子的话周嘉也才不信,“真的是这样吗?妈,我不希望你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 周嘉也不再问了,他捞起西服穿上,“等我弄清楚了,希望你还可以义正言辞地告诉我,不是骗我。” “嘉也!” 樊云叫了两声,周嘉也没有回头,他大步流星,走出了周家。 在原地站了几秒,心口如同有火在烧,打了个电话出去,樊云言语中透着焦急,“你回来一趟,嘉也好像察觉了什么。” “察觉就察觉,不要紧。” “怎么不要紧?”樊云急得快要哭出来,“当初主意是你出的,结果呢?如果让元霜知道,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的!” 电话被挂断,女人的声音吵得耳朵震痛。 周苍揉了揉眉心,想起那天周嘉也的话,处处透着奇怪,这事过去了,不该追究了,如果再被翻出来,不知道要引起多大的风波。 正想着,席中的人一个个都入座了,这场宴会来的都是睦州的权贵,周苍与段业林坐在一起,没聊两句就被人打断。 周苍认得这人,姓易。 跟段家关系很好,他打了招呼便走开了。 周苍主动开口询问,“听说你们要结亲家了?” “你消息还是那么灵通。”段业林聊起这事,还是藏不住的担忧,“易家的老二跟寒成很配,最近就要聊订婚的事了。” “那是要恭喜了。” 说起这个,段业林不得不提一下方元霜的事,这趟来之前,老爷子就交代他了,这才步入正题,“不过寒成有些不情愿,好像跟元霜有关系。” “元霜,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周苍在装傻,段业林看了出来,他们都是这个年纪的人了,各个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不该装傻,“她跟寒成在一起,你不知道?” “这我还真不知道,毕竟元霜现在不是我的女儿,她的事我可不是很清楚。” 段业林哼笑一声,强按下心中的怨气,“你不知道,嘉也知道,他也应该告诉你,就算不是你女儿了,至少也要管管,现在这样不明不白地跟寒成在一起,是打算给他做小吗?” “就算元霜犯了糊涂,她是女孩儿,不懂事,任性一点,那寒成呢?”周苍站了起来,就算有怒意,却还是带着笑,轻描淡写,“不瞒你说,我是知道一些,可我知道的情况,是寒成强迫的元霜。” 段业林面色一阵接一阵的难堪。 周苍话音未停,半点面子都不给他,“开口让我管教元霜的前提,是你自已先管好儿子。” 春寒料峭,冷意还未全然退去,尤其是夜间。 段业林回去时身上裹挟着扑面的寒气,项柳上前接过他的大衣,伸手替他解领带,他拧着眉,眉心尽是不悦。 对丈夫的情绪,项柳还是知晓一二的。 “怎么,宴会上出了什么事?” “没什么。” 这种事跟项柳说没什么意义,段业林抬头望了眼,询问道:“老爷子睡下了吗?” “没有呢。”项柳话音一落,段业林就上了楼,他敲了敲门,没等里面应答便推门进去,迎面遇到了正在陪老爷子下棋的段寒成。 二人双双回头,面上都是被惊扰后的讶异。 “寒成也在?”段业林想要将心中的火气降下来,可一想到周苍的样子,就忍不住发了通脾气,顺势拿出了作为一个父亲的威严,“正好,我正要找你,你是不是跟元霜在一起,还是强迫她的?” 第105章 这话说的不好听,也怪他太过冲动,话没过脑子,便先从嘴巴里说了出来。 段寒成放下手上的棋子,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已的父亲,“爸,我不是很了解你的意思,我跟谁在一起,需要特地告诉您一声?” “你可以不告诉我,但外面的那些名声你要弄得好听点,你知道今天元霜爸爸怎么跟我说的?” “元霜没有爸爸,她爸爸坠河死了。” 方元霜身上那些事段业林不清楚,毕竟事发时他人在国外,对其中原委知道的并不清楚。 段业林怔了下,旋即应上,“你周叔叔告诉我,是你强迫了元霜,是不是这样?” 对自已的父亲,段寒成向来是不怎么畏惧的,他幽幽转过身,却对上了老太爷探究的目光,在二人无声的质问里,他有条不紊道:“当然不是,元霜喜欢我,以前就喜欢,她是自愿的,这太爷爷不是知道吗?” “这些我不管,既然你答应了跟易凝订婚,就趁早跟元霜断了,不然也太不像话了。” 段业林话音一落,一直藏在门外偷听的项柳走了进来,她挽着段业林的手,掐着调子安慰他,“好了,寒成愿意养个女人就让他养好了,这又不是什么要紧事,他这个年纪的男人,哪个是耐得住寂寞的?” “胡闹!” 段业林突然推开项柳,“他要找女人可以,元霜不行,那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太委屈人了。” “要是这么委屈,那为什么不干脆让寒成娶她?”项柳的话看似平淡如水,可就算是一枚小石子丢进湖里,都是会漾起涟漪的。 段寒成突然冷笑一声,他将棋盘收拾好,站在项柳面前,音调冷若寒霜道:“方元霜是什么女人,我娶她?除非我疯了,麻烦柳姨别再说这种话了,太可笑了。” 他走了出去。 老太爷的目光定格在他背影上,一直沉默不语,就是要看段寒成的态度,这下看到了,也算是放了心。 慢悠悠抬眸,他失望不已,望向段业林,又看了看项柳,像是看到了一团垃圾,“所以你是没跟周苍谈妥?他不答应带走元霜?” “元霜不是他的女儿,看他的意思,是不会管这档子闲事了。”段业林低下头,倍感惭愧。 “那就我们自已动手,想办法让元霜离开寒成。”老太爷咳嗽两声,语气却坚定,不容商量,“免得耽误他的婚事。”— 休息区的茶几上放置着两杯茶,其中一杯冷的,是易凝的。 她换了衣服出来,身边有店员跟着,半跪在地上帮她整理裙摆,嘴巴里不忘吐露夸赞,“易小姐身材很好,很适合这个颜色,衬得您皮肤更白了。” “是吗?” 易凝面对镜子侧了侧身,对着镜中,她看到了身后沙发上的男人,段寒成坐在那里,低头翻看着手机,他身着西服,一声不吭坐在角落里,气质矜贵,形色淡漠。 “寒成。” 约好了要结婚,易凝如今算得上是他的未婚妻了,亲密一点的称呼,倒也无伤大雅,“怎么样,漂亮吗?” 她笑着询问段寒成的意见,却只得到一句敷衍的“漂亮”。 说完就低下了头。 易凝转过身,默默安慰自已,这本来就是一场交易,段寒成这样不付出感情是好的,起码日后结束时不会拖泥带水,维持好笑容,她轻言细语,“麻烦帮我包起来吧。” 换回自已的衣服出去时,段寒成不在休息区坐着了,见易凝回头看了看,店员主动道:“您找段先生吗?他下楼了,像是在给您挑礼物呢。” 第106章 第49章 段寒成挑了一双高跟鞋,素雅的白色,很干净简洁的设计,价格却高得吓人。 易凝走到他身后时,店员刚包好鞋子,她伸手去拿,却被段寒成先一步接住,“都买好了?” “……买好了。” 坐上了车易凝才反应过来,那不是给她的礼物,是店员的话让她自作多情了一番。 像是为了解释什么,她的话透着些僵硬,“抱歉,我以为是给我的。” 段寒成像是在想事情,眨了眨眼,“不用抱歉。” “买东西的钱之后我会给你的。” “不用,这是我的义务。” 他最不缺的就是钱,只当这是举手之劳,可对女人而言,为她花了钱,意义就不一样了。 易凝并拢膝盖,语气变了变,“话说回来,跟你在一起的那位小姐还真是幸福。” “幸福?” 聊起元霜,段寒成的话才多了些,“她未必这么觉得,不识好歹的东西而已。” “不识好歹……你只是嘴上这么说,不然怎么会特意给她买礼物?” 只是瞧见了,觉得适合元霜便买下了,算不上是特意。 先送了易凝回去,江誉惯例将车开到了柳江,段寒成带着那双鞋进去,推开门却没看见元霜,她不在。 开了灯,段寒成等在客厅,等到昏昏欲睡元霜才回来。 “回来了?”段寒成没好气的,像是等得烦了。 方元霜“嗯”了声,她路过段寒成身边,本想上楼换衣服,手却一把被拽住,身子不受控地往下陷,靠近了段寒成怀里。 她伸手去推,立刻又被按住,段寒成垂眸,铺天盖地的吻落进了她的颈窝里。 上了一整天的课,方元霜早累了,瘫软无力。 一进入段寒成的怀中,他身上属于女人香水味扑鼻而来,元霜认得那个气味,是某种昂贵的香水味,透着淡淡的茉莉花后调,约莫是段寒成那位家世相匹配的未婚妻。 这味道让元霜作呕,却还要强忍着不适回应段寒成的吻,他吻的深刻,指尖勾缠进了她的长发里,元霜快要喘不过气来,轻拍着他的肩膀示意,越是这样,段寒成越是更卖力。 他齿尖动了动,刺破了元霜的唇。 在血液中寻找曾经她为他痴恋过的痕迹。 元霜疼得想要求饶了,段寒成指尖轻捏着元霜的耳垂,一个吻而已,却让他唇上沾染了红,面容被情欲占据着,元霜靠在沙发靠背中,眉目微垂,不想去面对段寒成。 手却被抓着,放在了他的领口位置。 “帮我解开。” 小时候认识的段寒成是目中无人,冷厉高傲的,仔细回想,她对他的爱大部分来自于他疏离与不食烟火的性子。 可这种时候的他,跟她这些年遇到的男人没差别,她自然不会再有爱。 方元霜将手挣脱,擦了擦唇上的血,“上楼行吗?我不想在这儿。” “不行。”段寒成不管什么时候,都太过专断独裁,“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当着很多人的面坐我身上,往我怀里扑,怎么说变就变?” “可你以前不是讨厌那样吗?” “现在喜欢。” 方元霜别过了脸,段寒成又扭回来,他拧着眉,燃烧起来的欲火冷却了下去,“变回来好不好?” 看似是打商量的话,却让方元霜无言以对,她突然起身,拿起茶几上的玻璃杯砸到了地上,杯子碎成了渣,“你问问它,它要是能变回来,我就也可以变回来。” 好言相劝她不听。 段寒成只好采取强制手段,他拽着元霜坐下,不再询问她的意见,埋头吻下去,方元霜没期望段寒成发发善心,她只求他可以尽快结束,毕竟眼下的每一秒钟都是煎熬。 结束后段寒成带着元霜去清洗,他倒是痴缠着,带着元霜去试新买的鞋子。 段寒成自问自已哪有这样对待过一个女人,跟易凝在一起时,半点没心情去观赏她,反而想的都是元霜,想要买漂亮东西送她,让她开心。 可她呢? 冷着一张脸,像是他欠了她的。 “不喜欢?” 元霜低头,敷衍答了句,“喜欢,我可以去休息了吗?” “如果觉得累,以后可以别去上课了,那些讨好人的工作不适合你。” 段寒成的话不好听,元霜可以比他更加刺耳,“既然知道我是去讨好人的,下了课回来,就别让我继续讨好了。” 第107章 他握着元霜的脚踝,很纤细,像是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只不过用了下力,她就疼得皱眉,段寒成实在不知道她是怎么有胆量说那些话的,“你只讨好我一个人就够了,知道吗?” “在他们那里我是老师,受人尊敬,在你这里,我是什么?” “你想是什么?” 段寒成直截了当地问,元霜却哑口无言,她漠然的眼睛里已经有了答案,不等她回答,段寒成直接道:“别说了,最近就穿这双鞋,很衬你。” “我不穿会怎么样?” 段寒成的气一下子没了,像是看小孩那样看着她,“元霜,你怎么就这么喜欢跟我作对,从前我不让你缠着我,你总是在我眼前晃,现在我想跟你待在一起,你呢?总是躲着我。” 元霜将脚踝拿开,“别忘了,是你先拒绝我的。”— 两个女人比较之下,易凝就要好应付多了。 最近两家人在为订婚做准备,消息通知了出去,周嘉也最先一批接到请柬,他跟段寒成关系是好的,看到请柬时的脸色却不好,随手就给扔到了一边。 楚皎捡起来拍了拍,“……你不去吗?好歹是订婚宴。” “你想去?” 近来周嘉也的态度愈来愈差,刚得到楚皎时他还是哄着的,如今却是连好话都懒得说了,“你想去你自已去,我就是看不得这种三心二意的家伙。” “三心二意,那是什么意思?” 楚皎跟上段寒成,“寒成哥还跟元霜姐在一起吗?” “在一起。”周嘉也嗤笑一声,浑身尽是冷意,意识到元霜的身世兴许有问题后,他曾经将她当妹妹的那份情又回来了,愈发见不得段寒成欺负她,可又无法插手。 毕竟当年那份亲子鉴定的事还没弄清楚,究竟是谁做了手脚,害了元霜这么多年,他迟迟找不到一个结果。 “可是寒成哥要结婚了。” 楚皎紧抓着楼梯扶手,有些不甘心,“元霜姐这样……是不是有些不好?” “她当然知道不好,可是她没得选。” 段寒成在睦州算得上一手遮天,想要一个女人是多简单的事,方元霜今天敢反抗,明天就有人为了讨好段寒成将她送给他。 就连周嘉也也帮不了她什么。 楚皎捏了捏那张订婚宴的请柬,睫影落在眼下,思忖几秒,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转身下楼,将那只没用过的小提琴拿了出来。 没经过周嘉也的允许,她带着小提琴出去,找到了柳江,按响门铃,是保姆来开的门,她下意识侧了下身子,挡住了屋内的视角。 “你好,我找元霜。”楚皎笑着,表情像是约好了上门拜访,没有半点异样。 保姆回头看了一眼,“……你等一下,我要问一下小姐。” 段寒成交代过,不许其他人进来,保姆自然要谨慎一点,她上了二楼,敲开元霜的房门,“小姐,楼下有人找你,说是姓楚,要让她进来吗?” 放下了琴谱,方元霜点头,“让她进来吧。” 得了她的许可,保姆才敢带着楚皎进来,她忍不住抬头张望,这里比周嘉也安排给她的住处要精致许多,也僻静。 方元霜从楼梯上下来,只是穿着最简单白色长裙,气质上却沉静哀婉,眉眼中的愁是特别又吸引男人怜惜的,望见楚皎,她愣了愣,“你来干什么?” 回到柳江第一个看到的不是元霜。 楚皎坐在客厅,面前放着一把小提琴,是她带来给元霜的,一见段寒成回来,她立马站起来,“寒成哥。” “你怎么在这儿?” 第108章 段寒成鲜少这样失态,只因这里是他跟元霜的家,不想被其他人进入,更不想留下其他人的气息。 元霜端着保姆烤好的蛋糕过来,她拿给楚皎,对着段寒成口吻不冷不淡道:“楚小姐知道我喜欢小提琴,特意买了送我。” “……是啊。” 楚皎点头时是心虚的。 毕竟这不是她特意买来送元霜的,这是她抢来的,如今拿来,不过是为了要借此见段寒成一面,可段寒成却好像没那么想要见她。 “这里不需要小提琴,拿走。” 方元霜就是以小提琴为借口在外上课,段寒成早就不想让她做这份工作了,楚皎送这个,自然触了他的霉头。 他这么说,元霜沉默着,可失落之意却很明显。 第50章 楚皎扯了扯嘴角,强装镇定道:“……那,元霜姐不是喜欢吗?” 她不喜欢高跟鞋,喜欢小提琴,段寒成都知道,却一次又一次不尊重她的喜好与意见,他这个样子,她又怎么可能再次爱上他。 见他们二人都不言语,楚皎主动站起来,拿起那把琴,“是我唐突了,我只是接到了寒成哥的订婚请柬,想着送个礼物恭贺一下,这次是我考虑不周了。” “订婚请柬?”段寒成扯开了领带,眉尖蹙起,“那是我给周嘉也的,不是给你的。” “我们住在一起,所以我收到了……” 段寒成订婚这事跟元霜没关系,也不知楚皎是真的误会了,还是装傻充愣,上门给她难堪,总之她是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我先上去了。”方元霜道了一句,转身要走。 楚皎却还是笑吟吟的,“元霜姐,小提琴你不喜欢的话,我还可以挑别的送你,再怎么样订婚都是大事。” “住嘴。” 她这副嘴脸实在滑稽又丑恶,起码在段寒成眼里是这样,他拽着楚皎扔了出去,带着她的琴一起。 站在台阶上,段寒成冰冷的眉眼覆盖着一层漠视众生的慈悲感,“再让我在这里看到你,我连向笛的脸面都不会给了。” 楚皎装作一副无辜的样子,“寒成哥……我只是想送礼,你这样是不是过分了些?” “送礼,是周嘉也让你来的?” “不是……” 前几次,她挑拨离间,段寒成忍了,可是这一次不行,“我会告诉周嘉也,让他教教你怎么送礼。”— 突然被约出去,周嘉也猜到了没好事,却没想到跟楚皎有关。 在牌桌上,段寒成没少给周嘉也脸色看,到他忍无可忍了,将手上牌一丢,带着满满的怨气觑了段寒成一眼,“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干什么了?”段寒成却笑着,轻描淡写的,“玩不起了?” “究竟是谁玩不起?” 周嘉也从前可没觉得段寒成这么小肚鸡肠,“怎么,在女人哪儿没得到好脸色,把火撒在我身上,我现在又不是他哥,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他们吵起来,周遭的人都没好日子过了,各个大气不敢出,隔壁桌更是连牌都不敢出了,攥在手里,不停的给对方使眼色想逃。 毕竟这两个,惹了哪个日子都不是好过的。 “我的女人对我可没耍脸色,倒是你,也该花点心思管管自已的女人,她下次要是再敢去元霜面前耀武扬威,我可不会轻饶了她。” 段寒成用力将烟头按进烟灰缸里,指尖泛白,“我通知到你这里,你就应该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 白天楚皎惹了元霜不高兴。 段寒成特意通知江誉开车到了盛初远家楼下等她,望了眼身旁的小提琴,她不喜欢高跟鞋,他可以试着送她小提琴,只要她愿意笑一笑,他可以退一步。 等了一个小时。 江誉主动开口问,“段总,要不我打电话问一下元霜小姐?” “不用。” 段寒成推开车门,“我上去接她。” 第109章 他哪有为了哄一个女人这样费心过,方元霜是第一个。 等电梯的时间里,家里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沉了口气接起来,“太爷爷。” “你什么时候回来,易凝家里人来了,等着一起商量结婚的事。”段老太爷催促着,压低声音,“别让人家等太久,快回来。” “我今天有工作,回不去了。” 电梯到了,段寒成进去,捏了捏眉心,“婚礼的事你们商量就好。” “像什么话,我不管你有什么事,快点给我回来!” 电梯里信号不好,段寒成顺势挂了电话,走到了盛初远家门口,正要敲门,里面传出了笑声,是小姑娘的笑声,田田拍手鼓着掌,奶声奶气地夸元霜琴拉的好。 不仅是她。 盛初远也在夸。 琴声落下,这屋子的隔音实在不好,盛初远的声音段寒成听得一清二楚,站在门外,他周身泛寒,有一股怒气在身体里四处冲撞着。 “田田说的没错,你教他们这群小孩子太可惜了,浪费了天分。” 在盛初远这里,元霜感受的到自已的价值,不像跟段寒成在一起,只是陪睡。 “我没那么好的。” “很好。” 盛初远的语气坚定,他指了指墙上的钟表,“不过你今天好像又迟了。” 他提起来元霜才注意到,忙拿起包与外套就走,“我明天再来,今天要走了。” 不敢耽搁。 方元霜冲下楼往小易的车旁跑,还没走到,远远的就看到了黑夜中站着的江誉,他微笑着,可元霜看得出来,那笑很是牵强,“……江助理,你怎么在这里?” “段总让我来接你。” 江誉心情复杂,他不知发生了什么,段寒成刚才从楼上下来,眉眼沉沉压着,那模样太具有压迫感,只留下一句让他接方元霜便走了,他不敢多问,只能照做。 方元霜一上车就看到了位置上的小提琴,“江助理,这是什么?” “……这是段总特意买给您的。” “他人呢?” 江誉抿抿唇,不知该怎么解释,“好像是家里有事,就先回去了,特意让我来接你。” 看得出来他们之间感情不好,江誉支支吾吾后,还是忍不住劝了两句,“方小姐,现在段总是真的喜欢你,对你好,你是不是应该……” “对我好?”这话荒谬地让她笑了一声,“把我当玩物当情人养着,这叫对我好?这好给你吧,我不想要。” 两家人聚在一起,定下了婚期。 段寒成坐在易凝身边,沉默如山,与这里的热闹喧哗格格不入。 易凝注意到了这一点,她侧眸,声色温柔,“怎么了,不舒服吗?” 与方元霜比起来,易凝更善解人意,更关心他,她将来会是他很好的妻子,可看着她,段寒成却只有失落失意,半点精神打不起来。 “没有,只是有些累。” 易凝凑近了一些,像是有话要说,话还没出口,就被一旁的长辈打断,“看凝凝跟寒成关系多好,这一会儿就忍不住说悄悄话了,倒是我们碍事了。” “姑妈,没有……”易凝低下头,显露出一丝羞涩,引得众人哄笑,这些笑声却加重了段寒成的烦躁。 笑声一阵接一阵,像是浪潮。 段寒成的声音突然落下,打断了良好的氛围,“都商量好了吗?我还要回公司,有点事情要处理。” “这么晚了还处理什么啊?”易凝姑妈搭了腔,“早知道寒成工作认真,这下总算见识到了。” “寒成。” 老太爷唤了他一声,沉下眉,“有事情明天再处理,等会儿你开车送凝凝回去。” 这不是难事。 送走易凝,段寒成好顺便去柳江,方元霜让他受的气,他咽不下去,更平复不下去,必然要还回去。 等了很久,才等到易家人离开。 易凝单独坐上了段寒成的车,副驾驶的位置有些特殊,一坐上去,易凝就忍不住开口问:“我坐在这里,那位方小姐会不高兴吗?” 第110章 “她没坐过我的车。” 他们在一起时,大多数都是江誉开车,哪怕坐过,也是被强行提上来的,并非方元霜自愿。 易凝这么问,反而让段寒成忍不住多想,那元霜坐过盛初远的车么。 这阵子她都在盛家上课,每天都可以跟盛初远见面,可她是他的人,段寒成自已都没有每天去柳江见她,盛初远凭什么? 他的疑心越重,气积攒得越来越多,半点不在意易凝还在身边,“你跟我结婚的事情,方小姐知道吗?她是什么态度……” 这话说出来,含义众多。 易凝舌尖打结,酝酿了一番,还是将自已的顾虑说出了口,“我们把这场婚姻当作一场交易,可方小姐不一定这么认为,我希望你可以处理好,免得影响婚礼。” “她不会的。” 易凝是一把火,无声无息地催生了段寒成许多的怒意,方元霜早知道他要订婚要结婚了,却半点反应都没有,没有生过气,埋怨过,楚皎亲自找上门,说那些话扎她的心,她都可以做到波澜不惊,心如止水。 她可以这么淡定,无非只有一个原因,她已经不爱段寒成了,又或者说,爱上了别人。 段寒成可以接受前者,但后者不行。 这么想着,不自觉加快了车速,将易凝送回去后,又赶回柳江。 推开楼下的门,屋子里是漆黑一片,方元霜这个时间早该睡了,段寒成上楼,摸到了灯源键的开关,“啪”的一声,光芒亮起来。 可卧室里元霜是醒着的,她手上拿着小提琴的琴弦,回头时是讶异的,“……你怎么回来了?” 第51章 “我不能回来?” 段寒成眸光凉凉递过来,那眼神让元霜慌乱,动了动唇问了一句,“怎么了?” “你真的很喜欢小提琴?” 他问的话莫名其妙。 她喜不喜欢,他不是一向最清楚么。 元霜点头,“喜欢。” 手中的小提琴突然被抢走,段寒成扔在地上,很用力。 那种昂贵的琴是经不起摔的,这么一磕碰,涂层被磕坏,元霜捡起来,心疼地摸着那一块缺失的角,她明白段寒成为什么这么做,“既然想砸,又为什么要送我,为了让我亲眼看着它被毁?” “我送你琴,是知道你喜欢,”段寒成一把掐住元霜的下巴,捏住她的脸颊,“可你会拿着它去干什么呢?讨好别的男人,还是继续用上课当借口,去接近盛初远?小时候就会勾搭男人,长大了也一样。” “你胡说八道什么?” 那是她的工作,可到了他嘴里,却成了跟男人挂钩,见不得人的事情。 元霜恨透了,恨不得拿刀剥开段寒成的胸膛,看看里面究竟有没有装着一颗会跳动的心,还是说他这人的心就是冰冷的,“我跟盛先生清清白白,倒是你,都要结婚了凭什么管我?” “我结婚怎么了?” 段寒成不禁被逗笑,那笑伴着言语,变成一把尖锐的刀,刺进了她的心脏里,血淋淋的,“你难道以为我会因为跟你在一起不结婚吗?是,我承认我是有点喜欢你,可这点喜欢够干什么的?” 指尖的力气松开了。 连人带着小提琴一起被段寒成摔在地上,方元霜胳膊膝盖被擦伤,痛得差点掉出眼泪来,段寒成不依不饶,“方元霜,看来那三年还是没让你认清自已是什么东西,别说是现在的你不配给我当妻子,就算是换做以前,你也是不够格的。” “谁想当你的妻子?” 元霜想哭又想笑,面上表情重叠,很是复杂,“我恨不得再也不要见到你,跟你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煎熬。” 段寒成是自尊心强烈的人,方元霜这番话让他颜面尽失,眼眸泛红,恨意徒增,“煎熬?” 究竟是谁快要疯了,快分不清了。 元霜没有收手,她站起身,唇齿间迸出的话直直捅进段寒成心里,让他怒火燃烧,烧得越来越旺,没了理智。 “不仅煎熬,还痛苦、恶心,你跟外面那些拿钱买女人的男人有什么区别,你想听实话是吗?这些年我跟过太多男人了,你的技术是最差劲的,人也是!” 第111章 段寒成掌心滚烫,压着指尖的印痕,挥落在元霜脸上的痛是火辣辣的,打得她耳朵顿时像是失去听觉了,嗡嗡作响,头脑晕眩,一阵恶心袭来。 “你这么喜欢犯贱是吗?”段寒成打了她,心下顿时弥漫上懊悔,可转念一想,这都是她自找的,怪不得他,伸手想要去碰她,却猛地被推开。 方元霜心脏在阵阵颤抖,她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越过段寒成,快步跑了出去。 别墅里亮着一盏灯,在幽暗的氛围中周嘉也的面孔有些许晦暗,表情晦涩难懂。 楚皎给他倒酒,恭恭敬敬的,想要讨好。 “……我不是有意的,我只是觉得元霜姐可怜,想要帮她。” 周嘉也给了点轻蔑的笑意,“可怜?可怜她所以上门用寒成订婚的事侮辱她?楚皎,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可怜人?” “我只是用错了方法。” 她还在狡辩,“可我的出发点是好的。” “这下我总算知道寒成为什么不要你了。”周嘉也跟段寒成不同,段寒成是将疏离拒人千里的,若是有不悦,他必然要挂在脸上,周嘉也却恰恰相反,他还是笑着的,那笑却比伸手打人更恐惧。 楚皎面上僵了僵,唇都白了,“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不仅比不上向笛的一根头发,而且也不配跟元霜相提并论。” 楚皎不是会歇斯底里争吵的女人。 周嘉也一句话将她逼红了眼睛,以往这个时候周嘉也都会来哄她,这次却破天荒冷眼旁观了,“以后你还可以住在这里,但我不会再来了。” 这是给向笛的情分与面子,不是为楚皎。 楚皎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就凭你招惹谁不好,偏要去招惹寒成。” 段寒成的话说得那么恨,周嘉也就算想偏袒也不成了。 电话响起。 周嘉也示意了楚皎噤声,段寒成的气息微喘,不怎么平稳,话筒里有风声,很是剧烈,“元霜出去了,帮我找找。” 能从他口中听到“帮”这个字,实属难得。 “她怎么会出去,你不是看她看得很严?” “吵了一架。” 段寒成隐瞒了大部分,“总之快去找。” 挂了电话,楚皎消除了刚才的情绪上前一步,“元霜姐怎么了?” “不见了。” 周嘉也拿上衣服就要去找人,楚皎拉住他,“带我一起吧,找到了我好跟元霜姐赔罪。” 没时间跟她耗。 周嘉也带上她,开车出去,不知道要去哪里找元霜,车子漫无目的开在路上,手机里一直在拨电话,却没有一通被接起来的。 一边开车,周嘉也一边埋怨着,“一堆破事,从小就爱找麻烦,长大了还是。” 这话让楚皎注意到。 周嘉也的语气是无奈的,却不是不耐烦的,就好像真的担心方元霜一样。 “嘉也……你之前不是说不管她的死活吗?”楚皎知道这个时候提起这件事不合适,可她还是忍不住,“怎么最近突然变了,还担心寒成哥欺负她。” “别问那么多了,电话打通了吗?” 楚皎垂眸,看着上面的那条短信,眨了眨眼摇头,“……没。”— 找了两个钟头。 周嘉也坐在一旁给段寒成打电话,言语里都是责怪,“你们吵架拉上我干什么,反正我不找了,一晚上而已,又不会怎么样。” 是他的话让段寒成恍然大悟。 如今他太惯着方元霜了,才让她敢说那些话,敢背着他跟盛初远来往。 她一走。 慌的人是他。 没这个道理。 在车里抽完了一根烟,段寒成回了周嘉也一声,“那就不找了。” 第112章 回了周嘉也的消息。 方元霜将手机揣进口袋里,低头看着扭伤的脚,盛初远缴了费过来,流露关心,“怎么样,好些了吗?” 他自然地将手搭过来,扶起元霜,她试图下地行走,扭伤的脚一用力便疼的不行,盛初远顺势揽住了腰,防止二次受伤。 “看来还是不行,我先送你回去。” 方元霜扶住他的肩膀,想要推开,另只手扶住了墙壁,“不用,我今天不是很想回去,我自已去酒店。” “你这样怎么去?” 盛初远是好心,撞见了元霜,顺便送她来医院,这些都是举手之劳,他假装没看到她面颊上的红肿,轻言细语,替她安排着,“我送你去,何况你这个样子,也不像是带了证件。” “有些地方,没有证件也可以住的。” 方元霜就曾被卖到那里,她这些年,熟知了太多生存之道。 “那怎么行?”盛初远没有那么没心没肺,可以放一个女人去没有安全保障的地方住,“再怎么样你也是田田的老师,不是吗?” 这么多年来,除了成济,方元霜已经很少接受他人的救助了,盛初远是成济之后的第二个。 被带到了酒店。 盛初远用自已的证件开了一间房,亲自带着元霜上了楼,他很有分寸,没有进入房间内,“如果需要帮助就打酒店前台的电话,我的手机不关机,你随时打。” “谢谢。” 这声谢是真诚的。 这种时候的帮助是雪中送炭。 盛初远微笑摇头,“是我应该谢谢你才对。” “你谢我?” 方元霜不解,“谢我什么?” 盛初远笑而不语,适时转移了话题,“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 关上门进了房间,照镜子时才发现面上很红,是段寒成的巴掌印,上一次挨他的巴掌,是在向笛死后。 那一次元霜静静的流泪,承受着所有人的埋怨与责怪。 向笛一死,她所受的伤害与苦楚就成了活该,就连段寒成也那样认为,也许是从那个时候起,爱意就熄灭了,消失了。 不在柳江,这是元霜睡得最好的一觉。 第二天才发现手机里有樊云的未接电话,她回过去,清了清嗓子,“樊姨。” “元霜,你去哪儿了?”樊云一晚上没合眼,差点就亲自出去找了,“嘉也说你跑出去了,是不是寒成让你受委屈了,你回来,回家里住好不好?” 她是哄人的语气。 第52章 元霜忍不住鼻酸,想起小时候受了委屈,樊云总是将她抱在怀里哄,周嘉也惹了她,樊云就亲自上手替她教训。 可就算是这么疼爱她的妈妈,是那两年对她也是不闻不问,亲自将她丢给一个赌徒酒鬼,害她差点没死掉。 对这些人,她没办法做到原谅,但也不会责怪。 收起了眼泪,元霜尽量让自已的声音听不出端倪,“樊姨,我没事真的。” 那端静了静,樊姨在深思熟虑后道:“……元霜,如果你想提前走,我也可以替你安排。” 那一巴掌打碎了元霜仅剩的幻想。 原先是要在段寒成筹备婚礼,忙碌时离开,眼下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多待在他身边一天,都是凌迟。 可在做决定之前,要先告诉成济一声。 下楼在酒店前台借了电话,方元霜给成济打了一通电话过去,他的声音更为沙哑了,像是在砂纸上磨了一圈,“哪位?” “是我。”元霜有些难以启齿,成济为她坐了牢,家破人亡,她理应为他付出些什么,现如今却要退却了,“弟弟怎么样了?” “跟你有关系吗?” 成济进去后对外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哪里会想到那段时间,元霜自已都顾不上了,怎么还会有精力顾得上他的家人。 但这都不是她的理由。 对成济,她实在是亏欠的,“我是想要跟你说,我这阵子会离开段寒成,你还需要多少钱,我去凑……你以后,不要向他拿钱了。” 第113章 “我很久没有拿他的钱了。” 成济坐了牢,出狱后不好工作,但他有手有脚,养活自已和弟弟不成问题,弟弟治好后,便不需要一个女人出卖自已,来换他的安稳日子了。 “你要走,去哪里?” 与段寒成接触过,成济感受得到他身上的阴寒,那不是个好招惹的人,更别提戏耍他了,“跟着他不好?你之前不是很喜欢他?” “不好。” 元霜没有说的太过具体,“很不好,总之如果你需要钱就告诉我……” “不需要。” 成济拒绝得冷淡干脆,“之前是为了弟弟,以后我不再需要你给我钱了。” “……那保重。” 话没说完。 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尖锐刺耳。 元霜忙挂了电话,回过身去,对上的是陈声声打量又轻蔑的表情,“你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应该跟寒成哥在一块吗?怎么,他要结婚了,所以玩腻你了?” 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元霜点头,声音淡淡的,“对。” 她的反应让陈声声一口气憋在心里,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是不要脸。”方元霜没有了跟她争辩的力气,“陈小姐就别跟我这种不要脸的人在大庭广众下争吵了,不觉得自降身份吗?” 姓周的时候元霜嘴巴就厉害。 现在姓方了,一样毫不逊色。 “当然自降身份,可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女人,没了男人你活不了是吧?” 这里争吵的动静越来越大。 工作人员上前调节,刚要拉开陈声声又被一把推开,“滚,你是什么东西,也配碰我?还有,你们酒店是怎么回事,竟然让这种不干不净的女人住进来?” 陈声声是这里的常客,贵宾,酒店哪里敢惹,正要将矛头对准元霜,前台登记人员走出来,向经理附耳两句,他的为难之色更重了。 “陈小姐,这位小姐是盛先生亲自带来的……”这么说,起码可以撇清他们的干系。 陈声声瞳孔涨大了些,“怎么可能,我表哥怎么会带她来酒店?” 话一出口。 她像是后知后觉了什么,看向方元霜的眼神都透着不可思议,突然是什么都不说了,冷笑两声,转身走了出去。— 风风火火找到了段氏楼下。 陈声声没有预约,闹着要进去,江誉接到通知赶过去,在保安手里将陈声声救下来,“陈小姐,段总在开会,没时间见你。”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 “对段总而言,什么都没有工作重要。” 这是实话。 陈声声才不管这些,她整理了下衣服,环着臂,居高临下,“那如果是有关方元霜的事情,他也不听吗?” 江誉神色变了变。 “不过也是,寒成哥要结婚了,不在意方元霜也是正常的。” “等下。” 段寒成怎么会不在意。 方元霜失踪一整晚,段寒成面上镇定,心中早就方寸大乱,又搁不下面子去道歉,早上的例会上发了脾气,楼上气氛严峻,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要是能尽快找到方元霜,当然是最好。 江誉走到陈声声身前,“陈小姐,如果你知道元霜小姐的消息,麻烦告诉我。” “我可以告诉你啊,可我要当着段寒成的面说。” “这……” 为了尽快得到方元霜的消息,江誉可以试一试,“那你等下,我去问问。” 上楼敲开了段寒成的门。 他在办公室抽烟,这是头一次,眼睛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整个人的气压都是极低的,就连江誉都要小心翼翼,“段总。” “说。” 这样子的确是心情极差了。 “就是……陈小姐在楼下,说看见了元霜小姐,想亲自告诉您。” 提到方元霜,段寒成总算有了些许的波动,眉头也舒展开了一些,他可不想跟方元霜僵持着,总要有一方先出面让步,“让她上来。” 第114章 松了口气。 江誉忙下楼带了陈声声上来。 没了那段婚约,她不在段寒成面前装了,直接坐下,敲了敲桌子,指挥起了江誉,“茶,有客人到了你这个秘书都不知道倒茶的?” 段寒成给了江誉一个眼神,他才转身去道茶。 只剩他与陈声声了。 “可以说了?” 陈声声点头,“寒成哥,虽然你那样对我,可我对你还是留有余情的,看到方元霜,第一个就来通知你,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好?” “废话少说。”段寒成还是那样,惜字如金。 陈声声耸耸肩,又撇眉,很是伤心的样子,“好嘛,告诉你就是了,我可是在酒店看到方元霜的。” “哪个酒店?” “哪个酒店不重要。”陈声声凑近了些,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重要的是,你猜猜她是跟谁一起去的酒店,我差点都以为你玩腻了,不要她了呢。” 陈声声没点名道姓,可段寒成不是傻子,听得出她字里行间的意思,“所以,在哪个酒店?” “话说回来,这女人还真是厉害,一边跟你在一起,一边又吊着我表哥,跟谁都不清不楚……” 桌上的玻璃杯突然被砸到墙壁上,四分五裂的碎开,紧随其后的是段寒成没有温度的质问,“到底在哪?” 找到酒店时正逢中午。 盛初远先一步到达,亲自接了元霜去用餐,她的脚伤没好,需要搀扶。 “要不就在楼下吃?” 他是顾念她的脚,“原本打算接你回去吃的,阿姨特地煲了汤,但时间有些来不及了。” “你要忙吗?”方元霜想要将手抽离,却又怕让盛初远误会,只好让他握着,“其实不用管我的,酒店有送餐电话,你可以去忙你的。” 盛初远没有义务这么照顾她,她有这个自知之明。 “没关系,吃顿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拉开椅子,盛初远忙扶着元霜坐下,他抬手要来菜单,“看看,想吃点什么?” 跟他相处与跟段寒成在一起是截然不同的。 盛初远绅土、温柔,尊重她的意见与想法,段寒成只会强迫,强迫她的意愿,强迫她吃不爱吃的,穿不爱穿的。 点了菜,方元霜想起了陈声声,“……刚才在这里,我跟陈小姐见面了,不知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声声?”盛初远笑着摇头,“怎么会,她是不是又冒犯你了,我还要替她跟你道歉呢。” “我习惯了。” 习惯被冒犯,习惯被侮辱殴打,更习惯遍体鳞伤的活着。 元霜垂下睫羽,眼神有几分难以觉察的黯淡。 “这不是可以被习惯的事情。”盛初远不替陈声声辩驳,“声声是大小姐脾气,心眼有些不好,但绝不是恶毒的。” “我知道。” 恶毒的女人她见过。 姜又青那样的,谷薇那样的,陈声声这样的,最多算是蠢罢了。 盛初远垂了垂眼睛,目光忍不住要胶着在元霜的脸上,“……你这样出来,有跟段先生打招呼吗?他不是一向把你看得很紧,看来是真的很喜欢你。” “没有。” 方元霜沉默了下,声音低了低,“如果可以,我不会回去了。” 第53章 “怎么,吵架了?” 如果不是吵架,怎么会挨了一巴掌跑出来,盛初远自认这是废话,“我听说,段先生要结婚了。” “所以我更不能回去了。”方元霜是笑着说的,音色却苦。 盛初远不多问,“如果需要帮助,可以告诉我。” 他们面对面吃东西,方元霜笑着,那笑灿烂鲜活,像是绽开的花朵,段寒成很久没有见到过,他带着满身的怒意过来,却在这一刻丧失了进去的勇气。 回到车里,段寒成抽干净了一根烟,静等着盛初远出来。 那顿饭一个小时后才结束。 盛初远走了。 段寒成上了楼,他抬手,按响了方元霜的门铃,漫长的等待过后,门才被打开,方元霜下意识要关门,段寒成伸手挡住,侧身进入,他后槽牙紧咬着,扯开了领带,面上挂着愤怒。 “出去!” 元霜忍无可忍,她脚上不方便,只能推段寒成一把,那只手立刻被握住,动弹不得,被扯着摔到了沙发上,段寒成覆身上来,连呼叫的机会都不给她就堵住了唇。 第115章 亲吻突然停住,只因脖颈被掐住了。 段寒成唇吻得很红,眼睛也一样,方元霜则死死盯着他,一动不动,面色很白,是惊吓所致,“如果要,就快点行吗?” “你怎么那么贱?”段寒成突然坐起来,他们之间看似是他掌控了全局,实则主动权却在元霜手里,“你昨天跟盛初远在一起,你不是说跟他没关系?你自已说,我应该怎么对你好?” “我是跟他在一起,不仅在一起,还睡了,这样说你满意了?” 段寒成沉寂良久,指尖顺着元霜的面庞滑动着,像是在试图勾勒出她以前的样子,“元霜,你以前从不这样说话。” 方元霜挥开了他的手,“别再提以前了,我想到以前喜欢你,追着你跑的样子就恶心。” “所以你现在想要追着谁跑?” 段寒成垂下手,笑了,笑容却是阴鸷的,“盛初远?你觉得他可以帮你?” 方元霜沉默不语。 “在睦州,没人可以帮你。” 这是实话,是事实。 就连樊云都是在为她冒险。 “那你想要怎么样,你要结婚了,难不成真的让我一辈子跟在你身边当情人?”这才是她的真实想法,血淋淋的撕开了,段寒成不能不看,“我死也不要。” 段寒成嗤笑,“那去死好了。” 既然得不到,那就毁掉。 他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 “可你敢吗?”段寒成的指尖划着方元霜脆弱的脖颈,“很疼的,你是最怕疼的。” 手腕一把被攥起来。 方元霜在惯性下往前撞,段寒成接住她,一把打横抱起,他可以装作没听见她的那些气话,只要以后还可以好好的,哪怕是他在自欺欺人。 抱着元霜下了楼,送进车里。 段寒成坐在她身边,江誉憋着一口气将他们送到了柳江。 不等段寒成上手,元霜自已走了进去,最近樊云就要准备送她走了,这段时间最重要的就是让段寒成放下戒心。 段寒成跟着进来,他随手扔了西装,走到元霜身边,像是轻轻叹了一口气,“疼吗?” 他是问那一巴掌。 “你没挨过巴掌吗?”元霜声色里是怨气。 “挨过,你的。” “疼吗?” 段寒成坐下,挨着元霜的后背,难得心平气和又声腔温柔的,“我就算结婚了又怎么样,那就是个摆设,但你不是,只要你像以前那样,我也会好好对你。” “把我关在这里,只要做了让你不开心的事就骂我打我,这让我怎么信你?” “你究竟要怎么样?” 这是最好的机会。 方元霜言简意赅,“起码别再把我关在这里,这不难。” “关?”段寒成摇头,“你可以出去,可以去上课,怎么叫关?” 跟他聊不通。 方元霜愈发不懂以前的自已,究竟是怎么爱上他的,“既然实现不了,就别夸下海口。” 她起身要上楼,看着她的背影,段寒成还是服了软。 “好,我答应你就是了,以后不让小易跟着你。” 一次又一次退让,段寒成却没那么好糊弄,“但这是最后一次,元霜你知道,我从没对任何一个人这样宽容过,你最好别再惹怒我。” 的确不会再惹怒了。 下一次,元霜就要离开,再也不回来了,到时段寒成会是什么反应?总之她看不到了。 第116章 没了段寒成的监视与管控,方元霜行动自在了些,可以随意进出周家。 约莫是因为跟段寒成的这层关系,周家的保姆态度转变了不少,给元霜倒茶,送甜点,装作很熟的样子,“小姐,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栗子糕,快尝尝。” 方元霜只是微笑点头,态度冷淡。 “夫人知道你今天要来,特意买了就等着你来呢。” 樊云是真的疼爱她。 可这份疼爱里又掺杂着其他东西,让她无法坦然接受。 坐下没多久,樊云便跟周苍一起从外面回来,前者快步进来,激动地抓住元霜的手,手掌轻抚她的脸,开口第一句话便是:“瘦了。” “瘦什么?” 反倒是周苍,没好气的,“跟寒成在一起,还能亏待了她吗?” “别提他行不行?”樊云想要替元霜出气,被她从后拉住,她来是有正事的,不想要起冲突。 转而给了周苍一个陌生疏离的笑,“周叔叔,我找樊姨有点事,聊好了马上就走,不给你添麻烦。” 周苍冷哼一声,路过元霜身边,低低道了句,“总之,我们周家世代清白,不欢迎一个你这种上赶着当第三者的,免得弄脏了这里。” “你……” 樊云想要说话,方元霜拉着她,扯开了一个惨淡的笑容,“真的没事。” 可看着元霜陌生冷淡的一面,周苍却是忍不住心痛的,毕竟曾经,他是那样疼爱这个小女儿,疼得心窝都化开,可她却那样让人失望。 叹了口气,他才走开。 樊云拉着方元霜上了楼,关上门,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还没开口就眼含热泪,她很清楚,元霜这么一走,想要再见不知道是几年后的事情了。 “这是机票,钱,还有这个名片。”樊云语气艰涩,努力维持着平静,“你到了那边就联系他,他会安顿好你的。” “我只要机票就可以了。” 以防被段寒成查到,樊云特地买了两个目的地的票,用来混淆视听,“一个人在异国生活很困难的,这些钱你拿着……别再像那三年一样。” 过去三年没有钱,元霜被卖进小旅馆,被卖到酒店擦地洗碗,她做过最没有尊严的工作,挨过最毒的打,扛过来后,又落入段寒成的圈套。 在这具看似健康,实则早已破碎的躯壳里,藏着一个破败不堪的灵魂。 如果再不离开,她坚持不了多久了。 元霜含着泪摇头,推开了樊云给的钱,“那三年我可以养活自已和一个赌鬼爸爸,以后少了爸爸,我可以自已活得很好。” “他不是你爸爸!”樊云突然激动起来,捧着元霜的脸,愧疚快要满溢了出来,“他不是你爸爸,是我不对,我没有弄清楚他是什么样的人就让你走……” “不怪您……” 元霜不知樊云的情绪波动会这么大,“已经过去了。” 她嘴上这么说,却知道没人可以过去,她身上的疤痕,所受过的苦,都是没办法抹灭的。 樊云擦了把泪,硬是将卡塞进了元霜手里,“这钱你拿着我心里好受些,知道吗?”— 留下元霜吃午餐。 整顿饭,周苍眉宇中是一片浓郁的阴霾,话里话外,满是对元霜的不满,“寒成就要结婚了,你留在他那里不合适。” “你别提这件事好不好?”樊云深知元霜的伤怀。 “不提就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周苍瞥了元霜一眼,“如果还留在他身边,以后你别再过来了。” “……我以后不会来了。”方元霜低着头,声音一样很低。 走了之后,或许见面都成了奢侈。 送走了元霜,樊云依依不舍,望着远去的车子泪眼朦胧,周苍冷不丁泼了冷水下来,“没完了是吗?你再哭得厉害一些,让她察觉了什么就开心了?” “我是巴不得元霜知道,好把她留在身边。” 这是樊云冲动的话。 周苍知道,这绝不行,“让她知道,她只会恨你。” “那是因为谁?”不知何时,樊云的眼角已经有了皱纹,鬓角斑白,她老了,只想将女儿留在身边,可这么一个小小的心愿,都实现不了,“是你害她受了那么多的苦。” 第54章 第117章 樊云推开周苍,回了房间。 在原地站了会儿,周苍轻揉眉心,正要回去,一抬头,却撞见楼上开着窗,一边抽烟,一边带着玩味的笑望着他的周嘉也。 周苍跟樊云那番话。 他全听见了。— 门中的空气是肃冷的,周嘉也醒来不久,昨夜宿醉,早上头疼,发丝凌乱,抽着烟站在周苍面前,引起了他的不满。 “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已像什么样子,跟那些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周嘉也坐下,没摆正自已的姿势,“我是地痞流氓,爸,你是什么,你是最厉害的骗子,把我跟元霜都骗惨了。” 周苍哽了下。 “您为什么要这么骗我们,还有元霜,为什么?”周嘉也眉心深深拧着,心中复杂,他都干了什么?对自已的亲妹妹,他殴打辱骂,咒她去死。 真相披露。 他以后要怎么面对元霜才好。 蓦然站起来,周嘉也紧攥着拳头,手背青筋凸起,“究竟为什么?” “嘉也,这就是你跟爸爸说话的态度?”周苍淡然镇定,半点没觉得自已有错,“元霜就是被宠坏了,才会干出那些事情来,让她出去吃点苦,我不觉得这有错。” “你可以把她送出去,但你怎么可以模糊她的血缘关系?” 折在周嘉也看来简直就是不可理喻,“何况你知道这些年她受了多少苦吗?” “不用你来提醒我。” “不行,我要把元霜找回来。” “你敢!” 周苍站了起来,“你觉得你现在告诉她真相,她就会原谅你的所作所为吗?” “起码可以及时止损。” 周家的人,没有漂泊在外,给人当情人的道理。 周嘉也这回是铁了心的,周苍没有慌张,他深叹一口气,“嘉也,你知道以周家现在是状况是惹不起寒成的,如果你要为了元霜跟他作对,是把我们放在火上烤。” 餐厅环境很好,位置僻静,楼下有钢琴手正在弹奏。 方元霜食之无味,痛苦地咀嚼着餐盘中的食物,面上不见品尝美味的表情。 段寒成声音低了低,充满关心的意思,“怎么,不喜欢这里的味道?我记得你以前总缠着我来这里吃。” 当时这家餐厅刚开业,元霜身边的人都来过,她不想跟其他人来,便缠着段寒成。 那时他拒绝了。 并让她再也别烦他。 回去后方元霜偷偷哭了一场,第二天还是锲而不舍的,想起当时的自已,简直是蠢到家了,也是烦人精。 在睦州名媛圈子里,她就是天大的笑话。 没人不对她的倒贴行为嗤之以鼻的,哪怕那个人是段寒成,而他,也从未在那些人面前帮她说过好话。 “当时没吃到,现在也就不那么想吃了。”方元霜的话是清浅的,听在段寒成耳中却成了另外一个意思。 他将自已的情绪压下,努力平复着,想要跟元霜和平相处,她不喜欢他了又怎么样,他现在要的也就是她这个人而已。 只要她留在他身边,迟早有一天,那些感情是会死灰复燃的。 “那你喜欢哪一家,以后我们去吃?” 这是段寒成,他哪有这样谨慎又小心地跟其他人说过话。 方元霜拿着刀叉看向他,印象里的他一贯是矜贵疏冷,不食人间烟火,和面前的人是同一个,感觉却太过陌生,“寒成哥,我突然想起第一次跟你见面的时候了。” “是吗?”段寒成对她的称呼欣慰了不少,她总算不连名带姓,又或者陌生的一句段先生唤他了,而是改成了原来的寒成哥,“是什么时候?” “你看,你连我们第一次见面都不记得了,可你一定记得第一次跟向笛姐见面的时候吧?” 第118章 就要走了。 方元霜不怕把真心话吐露出口了,“其实我那个时候很羡慕她,哥哥喜欢她,你也喜欢她,她有才又有天赋,我嫉妒她。” “你也很有天赋,不用嫉妒任何人。” 段寒成很久没有想起向笛了,或许在很久以前,跟向笛相处时,他是可以捕捉到角落里方元霜失落伤心的眼睛的,回想那时,会克制不住地多看她两眼。 可转念又想,他讨厌她,她哭不哭关他什么事? 她越是哭,他就越是要跟向笛亲近,只为让她死心,那一次方元霜亲眼看见他撑着伞遮着向笛,低头在向笛额头留下一吻,在雨里,她哭得泣不成声。 向笛看到后忙推开段寒成上去追元霜,她从后拉元霜的手,慌忙跟她解释着,“霜霜,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元霜不分青红皂白推开她,将向笛推到泥水里,指着她,一边哭一边打着着泪嗝,“你明明知道我喜欢寒成哥,为什么要抢走他?” 段寒成赶来将向笛扶起,不在乎元霜还淋着雨,将伞全部遮在向笛头顶,替她斥责了回去,“跟向笛道歉,你的礼貌呢?” 方元霜哭着,雨水把眼泪都冲干净了,分不清脸上究竟是什么,“寒成哥,你真的喜欢她?” “不然呢?”段寒成想都没想,“难不成喜欢你吗?” 她点头,霎时眼泪都没了。 回去后发了场高烧,为此周嘉也还将她臭骂一顿,那次醒后元霜冷静了很久,有些天忍着没去见段寒成,再见面是在元霜的画室里。 在那一间教室上课的都是睦州中非富即贵的孩子,方元霜就是其中之一。 段寒成找过去时,元霜脸上被抹上了白色油彩,她洗着骂着,罪魁祸首就围在她身边,跟她道歉,段寒成还记得那个男生,跟元霜同龄,长着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书香世家出身。 元霜搓得脸都红了,忍不住骂他,“都怪你,要是我毁容了怎么办?” 那男生脸红了下,摸着后颈说,“那我娶你呗。” 元霜竟没有拒绝。 段寒成在旁瞧着,不知哪里的无名火腾得就烧了起来,面上阴云密布,低音调地叫了声元霜的名字,接着问:“你们在干什么?” 后来在车上,他又训斥了她一顿,无非是告诫她年纪太小,不要被别有用心的人骗了。 可她不听,她只说:“寒成哥,你管不着我了。” 接着又看着段寒成的眼睛,认认真真说了句,“你跟向笛姐在一起了,我就不喜欢你了。” 段寒成清晰地记得当时心脏空的那一拍。 或许在那时,他对元霜的感情就是不同的,只是一直没有发现。— 方元霜先进了车里等。 良久后都不见人,降下车窗,段寒成像是要走来,外面下了雨,他打着一把黑色雨伞,下台阶时迎面遇到了易凝。 “寒成,你怎么在这儿?” 段寒成扫了眼车里,与元霜对视,“来吃饭。” 跟着他的目光,易凝回头,看向了车里,这算是第一次见元霜,隔着窗户,易凝认真审视着她的脸,那张脸确实漂亮,漂亮的让她产生了危机感。 “那位是方小姐?” 段寒成点头,“下次有空再聚,我先走了。” 易凝已经让开了路,可拦不住身后跟来的姑妈们,“这不是寒成吗?” 出于礼貌,段寒成还是道了声,“姑妈。” “正好遇见了,一起坐坐?”易凝姑妈热情,没心没肺,“正好凝凝上次说礼服的事还要再讨论讨论,用不了多久的。” “不了。” 段寒成开口就是拒绝,方元霜还在车里看着。 可他的拒绝是无用的,易凝姑妈坚持,段寒成走了进去,在元霜与前途家庭中,他选择了后者。 不知在车里等了多久,方元霜靠在抱枕上睡了过去,雨水敲打在车窗上,淅淅沥沥的声音入了梦,不知过了多久,像是靠近了一寸温暖的怀抱。 元霜迷迷糊糊醒来,视线内是段寒成略带愧疚却玩味的眼神,“都等睡着了,你心怎么这么大?” 他上楼跟未婚妻全家在一起,她能做什么,难不成要冲进去大闹一场么。 从他怀里离开,元霜态度上有明显的冷淡,“你在这儿干什么,不管那位未婚妻了?” 她演戏是不错的。 这话一出让段寒成笑了笑,不恼,反而欣慰,从侧边搂住元霜的腰,“怎么,吃醋了?” 第119章 定下了出国裁定礼服的时间,要去一周左右。 一周时间说短不短,段寒成特意交代了小易,要看好方元霜,这个看里的含义很重,不是监视,不是看管,尺度需要他自已掌控。 段寒成多拿了一笔钱,私下交给小易,知道他家里困难,他对小易算是仁至义尽的,“我走的这段时间里,方小姐要是出了什么事,就第一时间告诉我。” 小易拿了那笔钱点头,“好的,您……要走多久?” “一周。” 不知为何,这次段寒成有强烈的不安,这感觉很少浮现过,导致他不得不紧张些,“这次把人看好,回来我还会给你其他报酬。” 第55章 小易恭恭敬敬,再怎么样,段寒成才是他的雇主,为他办事才是正事,不该因为方元霜可怜就同情她。 何况他很需要钱。 机票上的时间是在段寒成离开的三天以后。 这三天方元霜要做好万全的准备,她最后一次到盛初远家,给田田上完了课,结了一笔钱,最近教小提琴课的钱她都攒了下来,留着出国用。 当时被赶走,书都没有读完。 这次出国,方元霜要把之前停下的课业续上,远离这里的纷纷扰扰,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跟这些人见面。 盛初远神色有几分的凝滞,带着遗憾与惋惜,“是课时费不够吗?如果要加钱,我是答应的,你提就好。” “不是的……” 在这里上课这段时间。 盛初远已经加了很多次钱,对小提琴老师来说已经很足够了,方元霜面上写着感激,“是我最近身体不好,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哪里不舒服,我可以给你休假,多久都可以。” 盛初远是很想留下她的,“毕竟你知道,田田也很喜欢你,我想除了你,应该找不到第二个她喜欢的老师了。” “田田很聪明,其实不怎么需要小提琴老师的。” 看得出她离开的决心。 盛初远尊重她的任何决定,他微笑着,那笑里倍感无奈,“那好,我知道了,可就算不在这里工作了,以后我们还是朋友,可以吗?” “当然。” 回睦州以后,元霜承受了很多侮辱与发肤上的痛苦,当初的朋友姜又青,还有谷薇,哪怕是曾经的哥哥,都将她当作扫把星,嫌她晦气。 变着法的羞辱她。 她跟盛初远素不相识,他却待她温柔又诚恳,给她拮据的生活开了一条生路。 就算走了,元霜还是会记得他的。— 出国前夜,段寒成是在柳江度过的。 一周要见不到元霜,这份相思苦他从没体会过,还没走就已经不舍了。 用了晚餐,支走了保姆,两人进了浴室,里面氤氲着雾气与热气,那是催生暧昧与欲念的氛围,段寒成也不管元霜是不是会哭,疼不疼,抗不抗拒。 他从后覆上,搂着那寸腰肢,火热的唇在她伤痕累累的脊背上作乱、亲吻。 浴缸中的水成了浪花,拍打着,上了岸,元霜又成了即将旱死的鱼,张着嘴巴,瞳孔涣散,拼命地在汲取空气。 浴室里变得一片狼藉。 段寒成又去了卧室。 航班是早上的,他不怕醒不来,不怕被力气,想尽办法要将一周的量一次用完,元霜却又些承受不住,靠在他肩头,哭着求饶,没哭两声,唇就被封住。 天快亮时段寒成才停下。 换了衣服,抱着元霜去了隔壁干净房间,他的行李有江誉送到机场,只要他人过去就可以了。 穿戴整齐后看不出楚楚的衣冠下是一副禽兽皮囊。 走到床边,段寒成托起元霜的下巴,亲了亲她被咬到红肿的唇,“我走了,下周才回来。” 这趟回来就是要真的步入结婚的氛围中去了,到时候更没时间来看元霜,少有的愧疚在他心底浮起,正要说些什么,元霜却推开段寒成,翻了个身,埋进了床褥里。 段寒成不依不饶,非要将她弄醒,“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元霜不语。 他就自言自语,“比如要我给你带什么礼物,你以前不是最喜欢让我给你带东西的?” 虽然他每次都没有带,可现在能弥补了,他一定要尽量弥补。 元霜却不要了,迷迷糊糊里,她只给了几个字,“一路平安。” 平安结婚,平安娶妻生子,这才是段寒成该走的路,而不是在这里跟她厮混日日夜夜。 能得她四个字,段寒成也是欣慰的,他一笑,弯腰亲吻在元霜的面颊上,“等我回来。” 等不到了。 她也不想等。 第120章 易凝到的早些。 江誉将行李办了托运,将登机牌拿给他们,要走时,段寒成叫住他,私下交代了他些话,回去时对上了易凝的笑脸,“看上去你有些舍不得走呢?” 段寒成轻描淡写地否认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而已。” “真的是工作吗?”易凝可不信,“跟方小姐有关系吧?” “没关系。” 段寒成的疲态易凝是看得出来的,她倒是想不出来,这样禁欲冷情的男人,在床上是什么样子的,她的眼神多的是打量。 段寒成发觉了这一点,却装作没看见,“如果可以,行程多安排些,争取三天内办完。” “这么着急?”易凝总是喜欢提起方元霜,“方小姐很喜欢黏着你,舍不得你走?” “跟她无关。” “事情是可以快点办完,但是约好的那位婚纱设计师要五天后才有空呢。” 易凝的话是轻飘飘的,语气里的柔和,让人没办法拒绝她的请求。 段寒成压下那一丝烦躁,安慰自已不过就是七天而已。 睦州有小易与江誉在,总不会出什么大事。 过去的第二天,段寒成忙得焦头烂额,他不知结婚原来有这么多的琐碎事情要办,耐心逐渐见了底,在车上,易凝跟他聊着请柬的样子,他偏过脸,情绪冷淡。 “怎么,你累了?” 易凝算得上是温柔端庄的妻子人选,她放下手头上的事情,指尖轻轻抵住了段寒成太阳穴,“我帮你揉揉,可以消除疲劳。” “不用。” “没关系的,毕竟我们就要是夫妻了。” 她这么说,段寒成才没继续拒绝,她指法确实很好,没揉两下,段寒成的困意浮上心头,合上眼皮,浅眠着, 中途手机像是响了。 易凝垂眸看了眼,旁若无人地挂了元霜的电话。 段寒成忙到接不了电话,这对元霜是难得的良机。 将樊云约到外面见了一面,道出了自已的计划,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掉,“到了那边记得联系我,如果有困难也告诉我。” 元霜点头,但并没打算要是联系樊云。 要走了,手还紧攥在樊云手里。 元霜这时就显得铁石心肠多了,“樊姨,我要走了,你哭成这样会让段寒成的司机怀疑的。” “对不起。” 这声对不起是真心的。 樊云分不清是为什么对不起,或许是为当初赶走了元霜,保住了周家的声誉,又或者是为了这些年元霜受得苦楚,最重要是还是因为保不住她。 是她这个母亲懦弱无用。 元霜走了。 樊云还坐在位置上哭泣。 面前的椅子像是被人拉开了,樊云抹了下眼泪,抬头看去,“霜霜,你怎么又回来了……” 不是方元霜。 周嘉也带着笑审视着樊云的眼泪,樊云在惊吓里眼泪都忘记要抹掉了,“嘉也,你怎么在这儿?” “妈,应该是我问你,你为什么跟元霜在这里吧?” 他一早就发觉了。 这两人不知在筹谋什么,这些天总是私下见面,最近段寒成又不在睦州,难保不会出些大事,自然要跟来瞧瞧。 樊云是藏不住心事的,那点想法全显露在脸上了,惊恐又畏惧,又怕秘密被发现,“没什么,就是想元霜了,跟她见见而已。” “见见?”周嘉也才不信,他哼笑一声,“妈,你前些天是不是买了后天飞普尔曼的机票?” “嘉也!” 樊云喉咙都干了下,忍不住大喊了一声,“你闭嘴,你竟然跟踪我?” “我没有跟踪你。” 家里这点烂事,周嘉也是最清楚的,“我只不过多问了亮叔两句,他就告诉我了。” 樊云是周家太太,养尊处优,一些事情她不会自已去办,但会托人去,亮叔是她的人,为她办事,一向忠诚,这次是被周嘉也套了话,上了他的当。 “嘉也,你别坏事。”樊云低声下气,算是恳求,“别坏了元霜的事,她已经够苦了,这次要是不成,她就活不下去了。” “她要干什么?” 知道真相后,心境也跟着变化。 周嘉也是想要帮元霜的,却不想她太过冲动,“要是惹恼了寒成,后果不是她承担得起的。” “那也要走。”樊云声量拔高,“再不走,就没机会了。” 第121章 回去路上,方元霜特意告知了小易一声。 “明天不用来接我了,明天我想在家里休息。” “好的小姐。” 这也算是给小易放了一天假,他自然乐见其成。 在给他放假之前,元霜又支走了保姆,保姆也不会来,这是她逃离的最好时机,谁都拦不住。 天一亮就赶去了机场。 登机时天色蒙蒙亮,元霜望着窗外的云层,嗅到了很久没有再感受过的自由气味。 第56章 登机前就做了销卡销号处理,不出意外,不会有人找得到她。 暮色降临星光开始闪烁时,飞机才落地。 一整天。 没有打通元霜的电话,打给小易,也说没有见到她。 段寒成的烦躁在眉宇间很是浓重,就连一旁的易凝都不敢作声,“或许是睡着了,或许是在忙,明天再打好了。” “不好。” 在元霜的事情上,段寒成很是固执,一天联系不上,这是很严重的。 车子在往酒店开,他在等电话。 小易电话打过来,言语中不乏慌张,“段总,我问了,陈嫂说今天没来,小姐告诉她不想被打扰。” 哪怕到了这一步,段寒成还是没怀疑到别的地方,“她最近心情怎么样?” “……不太好,见了周太太好几面。” “明天再去瞧瞧。”段寒成心脏顿感不适,像是被莫名挖空了一块,“今天别去打扰她了。” 他打着电话,跟手下聊着方元霜的事情,易凝这个正牌妻子就在一旁,没有怨言,没有不悦,像一个没脾气又精致的太太,微笑着,看着未婚夫为其他女人心烦。 “怎么,是方小姐不见了吗?” “不是。”段寒成但愿不是,“没接电话而已,不是什么大事。” 易凝松了口气。 毕竟段寒成要是在这种时候为方元霜的事离开,那她就太没有面子了,何况眼下又要维持温柔贤妻的形象,就算他走,也不能阻止。 回了酒店,易凝姑妈正等着她。 一进去,免不了要问些无关紧要的。 “凝凝,怎么样?” 易凝很累,坐下后抵着太阳穴,合上了眼睛,“不怎么样,您别问了。” “怎么能不问?”就连姑妈都看出来了,“寒成好像对你不怎么上心,你知道这段婚事可是你白捡来的,要不是舍了你祖父的脸,哪里轮得到你跟寒成结婚。” “我已经尽力了。” 可段寒成对她,可是半点喜欢都没有,在他眼里,他只是一个好掌控的妻子,家世一般,为人一般,再没有比她更好拿捏的人选了。 姑妈拽了拽她的手,“寒成是不是在外面养了女人,还是他的青梅竹马,你不怕结了婚独守空房吗?” “姑妈,我要的只是段太太这个身份。” 至于段寒成的爱,那不是她应该想的。 “没了爱,你拿着一个空壳子身份管什么用?” 姑妈咬牙切齿,试图点醒她,“先结婚,等结了婚,再慢慢收拾那个女人,知道吗?” 跟段寒成相处这些天,易凝摸清了他的脾性,这人不好惹,易凝不想惹他,“我不觉得那个女人对我有威胁。” “你觉得?”姑妈点了点她的额头,“你想要坐稳了段太太的位置,就要扫清所有障碍。” “好了,我累了。” 易凝起身去了洗手间,手机放在沙发上,出来时姑妈走了,手机屏幕亮着,是段寒成的电话,“寒成,怎么了?” “出了点事,我要回国一趟,剩下的事情你自已决定就好。” “可是……” 不听她说完,段寒成挂了电话,半点脸面与尊严都不留给她,更没将她当作一个妻子。 攥着手机,一点怨恨与伤怀在易凝脸上浮现。 第122章 连夜转机回了睦州,不亲眼见到元霜,段寒成难以安心在那边忙婚礼的事。 上午航班落地。 段寒成眼睛没合一下,急忙回了柳江。 门口一阵肃冷的风吹过,灌进衣领里,让心脏都跟着冷了冷,段寒成刷卡开门,里面是一片摸不到尽头的漆黑。 天已经亮了,窗帘却合着,嗅不到一丝暖意,暖气不知关闭了多久。 每走进一步,段寒成的不安就加剧一份,他捂着心脏的位置,从没这样躁动过,在推开房门前好像预感到了什么,重重沉了一口气,推开那扇门。 里面一样还是无尽的漆黑。 像是瞬间跌入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任凭如何呼救,都喘不上气。 不过十分钟。 段寒成砸干净了屋子里的东西,所有送给元霜的东西也都被砸了,她不稀罕,那也没有必要留着。 江誉赶到时房间里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段寒成站在昏暗里,发丝垂下来了几缕,面上全是被背叛后的绝望与愤怒。 心中“咯噔”一声。 江誉想,这次是方元霜要是被找回来,就真的完了。 “……段总。” 段寒成一脚踢开地上的抱枕,靠坐在沙发上,拨开打火机点了根烟,抽了一口,吐出了一口烟,情绪已经压下去了,现在只有愤怒,“去,把人找回来,不管用什么办法。” “可是……” 江誉没半点头绪,却又不敢说实话,“要不要……先去问一下周家人。” 真是气疯了,才没想到这一出。 “是。”段寒成想都没想,直接起身,眼下一片疲惫的乌青,“应该去,只有他们会帮元霜走,一个两个……早就盘算好了,真当我是好耍的。” 他走了出去,江誉忙从后跟了过去,他开门,迎段寒成进去,毕恭毕敬开车,眼神不敢去后视镜中打量,毕竟眼下,段寒成的愤怒足以吃掉一个人了。 这些,全要拜方元霜所赐。— 周家一大早就有客到访。 见到是段寒成,保姆又惊又喜,忙迎着他进去,“寒成,你找嘉也吗?” “我不找嘉也,我找元霜。” 找那个胆子大,为了离开他不要命的女人。 “元霜不在这里。”保姆以为他在开玩笑,可他的模样又实在唬人,不敢多待,叫人上了茶,自已便上楼去叫周嘉也。 这么多人里,唯有周嘉也跟他关系好些,不怎么怕他。 急匆匆敲响了周嘉也的门,他昨夜宿醉回来,这会儿还没醒,被吵醒的不耐烦挂在脸上,语气糟糕,“这么早干什么?早饭我不吃了。” 说着就要关门。 保姆堵着门,是慌里慌张,“不是早饭,是寒成,他来了。” 这个时间,这个名字,周嘉也一听,就知道是方元霜出了事,眸底划过一丝清醒。 下楼时却还是吊儿郎当的样子,快步走过去,一把揽住了段寒成的肩膀,“我是不是眼花了,这不是我们的新郎官吗?这个时间不陪新娘子,怎么到我家来了?” 段寒成面色阴沉到了极点,瞳孔里全是怒火燃烧后的余烬,他拨开周嘉也的手,一双冷眸死死凝着他,“元霜在哪?” “什么元霜,她不是在你那里吗?” “别装了,是你们把她弄走了。”段寒成哪有这样失态的时候,竟然冲到这里讨人,他攥着周嘉也的衣领,好像下一秒就会动手,“把她交出来!” 他的声音在楼下响起,震耳欲聋。 楼上的人不会听不见,樊云听得到,周苍也听得到。 送元霜走的时候就想到了会有这一天,段寒成真的来了,她也是不怕的,起身正要过去,周苍攥住了她的手腕,在黑暗里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去,寒成再怎么混帐,周家也不是他撒泼的地方。” 周苍下楼时段寒成差点对周嘉也动手。 周嘉也一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歪着脑袋,“我说了我不知道,你把元霜弄丢了,向我要人,你丢不丢人?” “嘉也!” 周苍过去,将两人拉开,“这是干什么,像什么样子?” “爸,是寒成动手。”周嘉也扯了扯衣领,歪坐在沙发里,嘴角噙着点笑,“也不知道发什么疯。” 段寒成带着冷笑,“周伯伯,您肯下来最好,我来只是找元霜。” 第123章 “元霜不是跟你在一起?” “原来是,可她现在不见了,除了樊姨,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帮她走。” 周嘉也正要说话,周苍开口打断了他,他一脸正气,“寒成,你有证据吗?如果没有证据就跑到这里,是不是太无理了,你不是这样的人。” 早料到了他们会这么说。 段寒成没被人这么耍过,“元霜身边的司机说了,这些天她总是跟樊姨见面。” “这不是证据。” “樊姨呢?” 段寒成望向楼上,这会儿早没了理智,“我找她。” 回望这一生,段寒成哪有这么狼狈的时刻,为了方元霜,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周苍拦住他的路,拿出手机打了段家的电话。 “寒成,我已经通知你父亲了,你别再没完没了,回家去。” “我没完没了?” “难道不是?” “那为什么樊姨听到元霜不见了,不着急,还能睡得着?” 这一步是周苍没想到,张口便胡诌,“她昨天吃了安眠药,睡得比较沉,等她醒了我会告诉她的。” 第57章 段寒成苦笑不得,对最近周嘉也的态度更感疑惑,暂时降下了冲动,冷嗤一声离开,坐上车时,脸色阴沉,大脑飞速转动着。 “江誉,尽快去查元霜最近买了去哪里的机票,查到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誉忙应下,不敢懈怠,“……段总,刚才老太爷来了电话,要你尽快回去。” “不用管。” 眼下回去还要应付那一家人,他没有心情和精力,找到元霜才是最要紧的。 丢下了易凝赶回来,面对的却是元霜的失踪,这要他怎么甘心。 段寒成牙关紧咬,恼怒使得他额头青筋凸起,掩在凌乱的发丝之下,这次将元霜带回来,必然不会再对她心软。 手机关机了一夜,这会儿打开,有很多通电话。 最后一通。 是周嘉也的。 段寒成又打了回去,克制着怒气没有发作,“周嘉也,你知道坏我的事是什么下场。” “我不想坏你的事,我是想跟你做个交易。”周嘉也半点不掩饰自已的野心,“我告诉你元霜的下落,你退出城高的竞标。” 逃离之前樊云警告过了,安顿下来后半个月都要藏匿起来,不能被找到。 不抛头露面的最好的方式。 方元霜藏在家里,没有出去,就连最基本的证件都还没有去办理,就怕段寒成顺着这些身份信息找到她,隔壁住着一位白人婆婆,对她这位新邻居很是关照,时不时送来些吃的。 只要不出去,就可以减少被找到的可能性。 在最后换掉号码前,元霜给樊云发了条道平安的信息,好让她放心,那之后就彻底与国内断了联系,藏在异国小屋子里的几天里,虽然暂时得不到自由,但空气都要好闻了许多。 邻居送来的黄油饼干很香,元霜靠在窗口,迎着晚风,咀嚼饼干,这不是什么昂贵的食物,但比跟段寒成吃的每一顿饭都要好吃。 安安稳稳度过了半个月,拿到了重新入学的资格。 猜想段寒成不会再找来,他婚期将近,这是最忙的时候,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家庭与前途,这是肯定的。 办理了入学手续,元霜就近租住了女生宿舍,结交了新的朋友,生活步入了正轨。 得了空闲,没忘记买了礼物送去给邻居婆婆,回去时已经很晚,这里的晚上不太平,走过小路,身后有急速的刹车声靠近,回头看去的瞬间,手上的包被抢走。 第124章 想要去抢回来,可转念一想,命才是最重要的。 摔倒在地上,元霜一瘸一拐回去,腿上与胳膊上都受了伤,与她同住的华人女孩拿来药,好心提醒着,“这附近本来就不太平,晚上最好少出去。” “……聊得有些晚,就忘记时间了。” 元霜擦了药道了谢,“之后不会了,是有点倒霉。” 在这里半个月,她竟然也会用倒霉形容自已,要论倒霉,被抢钱而已,实在算不上什么,当初被卖,又跟段寒成在一起,那才是真正的倒霉。 好在这些事情,以后都不会发生了。 报了几节课,时间被挤得满满当当,普尔曼处在极寒的天气下,许多学生都是怠惰的,元霜却一堂课都不落,每节都去。 她努力将这几年落下的知识拾起来,手上的钱慢慢不够用,在唐人街的餐馆找了份工作,什么脏活累活她都做过,所以这点苦算不上什么。 一连几天的忙碌下来,再次走在小路上,这次没有倒霉地被抢,可却觉得身后有人。 好几次回头看去,却什么都没有。— 段家与易家的婚事到了僵持点。 段寒成最近不知在忙什么,婚礼上的事自已一次都没有出面,派了江誉或是段东平帮他料理,几次下来,引起了易家的不满。 易家不算是睦州中太过显赫的门第,靠的是祖上与老太爷有交情,这门婚事才顺理成章谈了下来,段寒成如今是不给易家面子,也不给老太爷面子。 易家一走。 老太爷发了火,派了人,去将段寒成带了回来,他丢了一场竞标,近来为元霜的事情东奔西走,很是颓废,眼眶空洞,像是丢了魂。 一见他。 老太爷上前拿着拐杖敲在他的膝盖上,“你这个混帐!” 项柳在一旁,忍不住偷笑,段东平拧着眉,像是很担心的样子,他早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看着自已高傲不可一世的弟弟为一个女人发疯,没什么比这更痛快的了。 “都是要结婚的人了,怎么还这么不稳重?” 老太爷是最心痛的那个人,“易家刚来过,人家问我们是不是不想结这门亲事了,你拒了声声,这下又要造什么孽?” 段寒成膝盖弯了弯,险些跪倒在地,他强撑着站直,咬牙硬抗,“太爷爷,我没有不结。” “你没有?” 换做以前,老太爷哪里舍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斥责他,“你没有你人呢?凝凝等着你一起看场地,发请柬,试菜,你人去哪里了?” “这些我让江誉去了。” “是他结婚还是你结婚?” 无法忍耐。 老太爷举起拐杖要往段寒成的脊背上砸去,拐杖是举起来了,没等放下,便捂着心脏处,突然晕了过去。 段家霎时乱了套。 段东平围在人群外,显露一抹淡笑。— 得知段老爷子出事,樊云暂时能喘一口气,这些天她不断跟段寒成周旋,就快要顶不住。 元霜那里又失去了联系,急得睡不安稳,打过去的电话永远显示为空号,凌晨坐在露台吹风,抹着眼泪。 周嘉也如愿拿到了竞标,为此出卖了元霜。 这不是他想的。 可长远来看,元霜是躲不了太久的,不如换些有用的信息,将来也好多一份能力来庇护她。 段寒成派了人去普尔曼核实,人还没回来,老太爷就先倒了下去。 段家人都等在医院外,就连易凝也去了,她眼含热泪,向段寒成道歉,“我跟姑妈说了很多次不要过去,可她不听我的……等太爷爷醒了,我亲自跟他解释。” “最近我很忙,不希望婚礼上的事成为阻碍。”段寒成半点温情都没有了,此刻显露了所有的冷漠与疏离,语气中甚至是有威胁的,“易凝,我将你当作妻子的最佳人选,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不然我随时可以换人。” 抢着要嫁给他的女人不计其数。 易凝只是其中之一,她要做的是珍惜,而不是糟蹋这个得之不易的机会。 “我懂的。”易凝点头,“我会跟太爷爷解释清楚,你放心就好……方小姐,有消息了吗?” 后半句她问的很是小心,生怕触怒段寒成。 “有了。” 段寒成信誓旦旦,“马上就可以把人找到了。” 第125章 隔着墙。 段东平听到了段寒成的话,他走了,易凝却站在原地,悄悄抹着眼泪,段东平上前,递了一块纸巾给她,“擦擦。” “谢谢。” 易凝接过,擦掉了眼泪,勉强地笑了笑。 段东平扶了下眼镜,轻声安慰,“寒成性格就是这样,被宠坏了,他不是有意的。” “我知道。”易凝一副看得很开的样子,“他很喜欢方小姐才会这样,不过我不了解,方小姐为什么要走?留在寒成身边不好吗?” 对其他女人而言,段寒成是最好的人选,家世好,能力强,样貌上更是不差,不管在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 唯有元霜,将段寒成视作洪水猛兽。 但这些都是有缘故的。 易凝没想到段寒成曾经那么对待过元霜,听后加重了对这段婚姻的信心,没有女人会对一个伤害过自已的男人情根深种的。 “原来是发生过这些,难怪我总觉得方小姐对寒成不冷不热的。 “所以,如果寒成没有找到元霜,她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回来了。” 这些对易凝而言是好事。 有这些隔阂在,方元霜永远只会是方元霜,不会走上段太太的位置。 易凝特地感谢了段东平,看向他的目光里流露着感激,这是他的手段之一,早早的获取段寒成未来妻子的好感,不失为一步好棋。 一进车里,项柳冷嘲热讽的声音传来,语气中透着兴奋,“总算看到寒成栽跟头了,你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 “你也别太得意忘形了,这才到哪里?” 与项柳相比,段东平要稳重的多,段寒成干了那么多伤人心的事,老太爷还是最看重他,必须要将事情做到绝,才有可能改变眼下的地位平衡。 “找到元霜了吗?” “找到了。” 早在段寒成出动人去找之前,段东平就先一步派人找到了普尔曼,原本是想在段寒成出国那段时间动手的,却意外发现方元霜预备逃离。 第58章 这是天赐良机。 段东平没有放过,一路派人跟踪到了普尔曼,最近总算找到了机会下手。 “让你手下的人轻点,别伤了元霜。” 项柳满不在意,“伤了就伤了,一个女人而已,还能让段寒成伤心,不好吗?” “不好。”在段东平的棋盘里,元霜是一枚棋子,但也是他最不忍抛出去的棋子,“伤了她,我们都别想好过了。” 说这话时,段东平是有私心的。 他见过元霜在舞台上发光发亮的样子,本不想她卷进这场权力的斗争中,可她是段寒成的软肋,是段东平要走的捷径。 大不了事后,他尽力帮元霜一把,就当赔罪了。— 被跟踪感愈发强烈,元霜好些天与同寝室的女生同行,但总有落单的时候。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元霜从快走到小跑,再到发了疯似的往前跑,一路穿过小巷,一想到身后的可能是段寒成派来的人,心脏紧的快要蹦出来。 要是被抓回去,即将要面对的不仅是段寒成的暴怒,还有永远失去的信心。 这些因素使得元霜求生欲变强许多。 跑着跑着,身后的脚步声好似没了,总算喘了一口气,回头看去,黑漆漆的巷子里的确没了人,普尔曼是不能待了。 这里已经不安全。 走过了巷口,刚要松一口气,口鼻却突然被捂住。 熟悉的药味顺着口鼻传入身体,四肢渐渐软了,没了直觉,视线开始变得昏茫,没了具体的画面,思绪陷入一片漆黑时,元霜想起了当年跟向笛一起被绑架的场景。 第126章 小易在第二天找到了普尔曼。 元霜却已经一晚上没有回来了,小易将状况如实转告了段寒成,换来的是一顿斥责。 老太爷被气晕,段寒成再不能推脱婚礼上的事情,脱不开身,更没办法亲自去找元霜,“好好找,一个大活人总不会凭空消失。” “可是……” “没可是,要是找不到你也不用回来了。” 没看好元霜,这是小易的责任,他应该负责将人找到,没什么好推脱的。 挂了电话,又回到老太爷床前,护土正在喂药,老太爷斜睨了段寒成一眼,“我不要你留在这里,我要你去陪凝凝,别在我眼前晃了。” “今天该办的都办完了,剩下的时间是陪您的。” “我不用你陪,你去陪凝凝,去赔礼道歉。” 这场婚事是老太爷一手促成的,自然不想因为段寒成的关系黄了,“去培养感情,免得以后再出茬子。” “太爷爷,你确定要我去?” 他去,可不一定是去跟易凝培养感情的,兴许是趁机去找元霜也说不定。 “你哪也别去了。” 段寒成挽起袖子,主动接过药,喂了老太爷吃下,“以前是我不对,我不会再犯浑了,行吗?您就原谅我一次。” “真的不会了?” 在这个家里,没有人是不疼段寒成的,只要他肯服软就好。 “真的。” 段寒成面上的功夫还是可以做到位的,“你看我这些天,不都陪着易凝吗?不信你问她。” “我不问,凝凝善良,向着你说话。” 推开了那碗苦药。 段寒成不再喂,老太爷神情变得严肃了许多,“我听说元霜走了,走了也好,你结婚了,怎么好跟她继续在一起,既然走了就别再找了。” “为什么不找?” 就没有被他被女人耍的道理。 “找到了你想干什么?” “找到了就是我的。”段寒成生来就是如此,要什么都要得到,何况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女人,这一点没有人可以左右。 看过老太爷回去,在医院门口与项柳和保姆遇见。 “这不是寒成吗?”项柳理了理披肩,嘴角挂着压不下去的笑,“不陪着老爷子,又跑出来,别再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 “这不是有您吗?” 段寒成没心情跟她逞口舌之快,“不管家里出了什么事,总有您上赶着,哪里还需要我了?” “话不能这么说……”项柳还想再说点什么,段东平停了车过来,带着点怒色唤了项柳一声。 “妈——” 气氛被打破。 项柳回头,对上段东平的眼睛,顿时安静了下来,“寒成,你要走了?要不要我送你?” “用不着。”出了这么大的事,段寒成脾气还是不好,“你还是管好柳姨吧,免得她到处丢人现眼。” 嗤笑一声,他走下台阶。 项柳忍不住大骂,“他什么意思?” “好了。” 一旁还有保姆看着,段东平是受不了自已母亲太失态的,那会连带着他一起丢人,“您先把汤送上去,麻烦了。” 段东平嘱咐了保姆一句,她点点头,不参与这场争斗,灰溜溜走了。 面对项柳,段东平的面色降到了谷底,“妈,您把元霜弄哪里去了?” 不知道这是被关起来的第几天。 只有一杯水,一块面包。 元霜不知道这些东西要坚持几天,挨过饿,她知道那个滋味,不敢多吃,每次只吃一小口,思绪浑浑噩噩,想要求助,可周围漆黑,那扇门紧锁。 怎么都出不去。 被绑架的阴影再次浮现了出来。 元霜紧捂着自已的心口,强迫自已冷静,站起来寻找着可以出去的办法,好在手没有被绑起来,活动还是自如的。 走到门口,拍门又拉拽把手,制造出了动静来。 像是有人走了过来。 门突然被拉开。 凶神恶煞的男人一张口是不怎么流利的中文,“干什么?吵什么?” 第127章 “我……我想上洗手间。” 这是唯一有效的办法了。 男人将她拉拽出去,拖着,推到了洗手间门口,这过程里元霜左右看了看,这里像是公寓,很老旧,附近大概没有摄像头,就算报了失踪,也不会有人找过来。 但看样子,只有一个人看管她。 不是段寒成的人。 这算不上好消息,也算不上坏消息。 在进去前,元霜死死扒着门框,就快要哭了出来,为什么分明都好了过来,还是会身处这样的境地,这次没有向笛了,她应该自救,应该冷静。 当初应对那么多讨债的人都没有慌张,何况这次只有一个。 “……你要钱,还是要什么?要钱我可以给你的。”以防他是绑架勒索的,方元霜努力让自已平静下来,“我没有家人。” “上不上洗手间了?不上就回去!”男人嗓子很粗,猛地推了一把,半句废话都不跟元霜说。 “……我去。” 这状况实在太糟糕。 不知道对方是谁,又是什么目的。 元霜关上了洗手间的门,快速思考着逃跑的办法,站上马桶,努力往窗外看去,什么都没有,有的只是一片,荒芜的场景。 靠是窗口求救的希望破灭。 门口的男人开始大力拍门,用蹩脚的口音催着,“好了没?” “好了。” 不敢轻举妄动。 元霜又被关了回去,身上没有手机,没有任何可以与外界联系的东西,不过好在,那个男人看上去另有目的,暂时不会有危险。 傍晚吃掉了最后一口面包,元霜没了力气,昏昏欲睡,门好像被打开,男人走了进来,一脚突然踹在她的腹部,没有任何征兆,迎接她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殴打。— 元霜失踪的第一周。 段寒成本性愈显,去了周家好几趟,甚至跟周嘉也翻了脸,动了手,周嘉也被打得是鼻青脸肿,抹了抹嘴角的血,一声声斥责他的疯子。 “我知道的元霜就是在普尔曼,别的我真的不知道了。” 他脸上挂着一个冤字,“你不是也派人去了吗?我没说假话。” “可是她现在不见了。” “那就是被你吓走了。” 如果是这样,元霜也应该是有计划的走,而不是突然失踪,段寒成心乱如麻,不敢想她要是再出点什么事该怎么办,“去找人,你去找。” 小易是找不到的,他手上权力小,又是在异国,要立案都不容易。 “我为什么要去,我刚拿下竞标,忙得很,没空。”周嘉也抹了抹血坐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你至于这么激动,她有手有脚,那三年赚钱养活了她那个爹,何况一个人出国了。” 元霜语言精通,自小学习的,又聪明,去哪里都可以生存的下来。 她是石头缝里坚韧的一株草,经受得住风吹雨打,周嘉也不担心这些,段寒成却无法冷静,一丝急躁始终落在眉心。 普尔曼不大。 找一个女人而已,只要她需要生活,就会出现。 可这么多天了,一点踪影都没寻找到,这要他怎么能不急。 第59章 隔着门。 樊云什么都听到了。 她冲出去,眼里含着泪,“不可能的,元霜只会去普尔曼,是我买给她的机票,我知道。” “可她已经不在了。” 这么看来,不是出了事就是元霜自已逃了,可她走不会连证件都不拿,这里面疑点重重。 樊云六神无主,将罪都推到了段寒成身上,“是你,如果不是你元霜不会逃,她都走了,你为什么还要去找她?” “不是的,小易去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了。” 人人都没有嫌疑,元霜反而会陷入最危险的境遇之中。 易凝的电话不断打了进来,段寒成没空过去,江誉在忙工作,唯有指派段东平去,他接了段寒成的电话,低声下气应下了这不太有利的差事,回到病房就对上了老太爷审视的目光。 “谁给你打电话?” “没什么,工作上的事情。” 老太爷冷哼一声,“我还不知道你,除了寒成,你还会对谁那样说话?” 段东平沉默着,算是承认了。 “你老实说,到底什么事?” 第128章 再隐瞒是不好的,段东平一脸勉强地道出了实情,“……寒成让我去找易凝,她那边在等着挑司仪。” “这才多久?他老毛病又犯了,你不准去,手机拿来,我来问他。” 可这通电话没打过去。 老太爷气得神经跳动着,段东平上前替他顺了顺气,气平了,人也冷静了下来,“你,去易凝那里,帮她把把关,她一个姑娘,拿不准主意。” 使唤不动段寒成,只好用起段东平。 他在这个家里,本就是没什么地位尊严的人。 走出了医院。 一通电话打给项柳,她正在美容院,声音含糊,字句不清楚,“东平,怎么了?” “妈,元霜还好吗?”在做这件事之前,段东平是下了血本的,这次要让段寒成吃一个大亏还不够,最好让他名声尽毁,“寒成知道她失踪了,派人去找了,你谨慎点。” “我知道,小事。” “还有,寄一截元霜的头发给我,我有用。” “要她的头发干什么?” 段东平上了车,往易凝那里赶,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收买人心,易凝要收买的第一个对象,“您别多问,给我就是了,有大用处。” 项柳砸了咂嘴,“神神秘秘。” “不知道同样的选择第二次摆在寒成面前,他会怎么选。”段东平语气里淬了笑意,他可是很想知道呢。 带着伤换了好几个地方躲藏。 元霜伤口发炎,没了药物,头发被剪掉了一缕,一天没有进食了,浑浑噩噩地靠墙而坐,这么多天了,也没寻求到逃走的方法。 像是半个月过去了。 这里的冬季更冷一些,手上的冻疮又发作了,痒得抓烂了,出了血,血凝固成血痂,又痒又疼。 长时间没有进食,又有了些营养不良。 低血糖常犯。 元霜敲门,求着要口吃的。 对方照旧扔来面包与牛奶,元霜拿着最后的食物,无力睁眼,“究竟还要关我到什么时候?” “等,等来信了,就放了你。” “信,什么信?” 男人什么都没说,指了指上方。 元霜不懂他的意思,更猜不到这场有预谋的绑架是谁策划,没等多问两句,门就被关上,面包可以暂时填饱肚子,但这么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有了力气后,元霜拍着门,捂着肚子,谎称肚子疼,“能不能帮我买点止痛药?” 在男人开口前,她理智分析着。 “你也不想我死了是吗?”她语调尽量柔和,听起来不像是在威胁,更像是商量,“让你绑我的那个人,有要求你保证我的安全吧?” 男人想了想,略带不悦,却还是答应了,“等着。” 水土不服,加上这么多天的东奔西走,又处在恐惧之中,她身体不适是正常的,这无需考虑。 男人走了。 有了一点时间思考逃跑的方法。 好在这间屋子是有窗子的,忍着剧痛砸碎窗户,手上流着血,顾不上擦拭。 往楼下看去,三楼。 跳下去严重的话是要缺胳膊少腿的。 好在一层楼之下就是阳台,慢慢爬过去,不是不可以。 天色昏暗,没有光。 每一步都需要谨小慎微。 手指抠着墙壁凹凸的边缘,脚踩着裸露在外的石砖,用摩擦力往下走动,指尖已经血肉模糊了,墙壁上残留着元霜留下的血,可跟逃命相比,这点痛算什么? 只差一点就要够到楼下的阳台了。 即将踩上时,楼上的窗户突然打开了,男人再次露出了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指着她,骂了几句脏话。 黑夜中,冷风灌进了衣领里,元霜疼得快没了知觉,惊恐之中,手上力气一空,脚下没了着力点,身子后仰,直直往后摔了过去。 第129章 那一缕头发是元霜的,上面有血迹,像是在警告段寒成,她凶多吉少。 捏着头发,迟迟找不到线索。 段寒成没有过这样任人摆布的时候,周嘉也从应酬桌上下来,一身酒气找来,“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这下可以确认是失踪。 “没有。” 头发是夹带在一个陌生包裹里寄来的。 寄件地址不清楚,寄件人也不清楚,所有信息都是模糊的,对方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从元霜身上得到什么,都是未知的。 段家的婚礼还在筹备中,下月中就是婚礼了。 段寒成的心思半点不在婚礼上,因而得了不知多少声骂, 周嘉也看得出,这次他对元霜是真的上心了不少,这些天奔波找人,都不是假的,“你别太着急了,有头发起码可以证明,元霜现在是活着的。” “这算是好消息吗?”段寒成将可笑二字写在脸上,“元霜身体本来就不好,又受了伤,那些人会怎么对她?你想过吗?” “想有什么用?” 对元霜,段寒成是关心则乱。 这在周嘉也看来,就是一场笑话,“现在知道关心元霜了,她被赶走,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哪里?” “我说的是现在的事。” “现在你就算把元霜找了回来又怎么样,继续掌控她,戏弄她,开心了给个好脸色,不开心就非打即骂?”周嘉也的问题是段寒成答不上来的,他是那样干过,“想知道谁告诉我的吗?” “盛初远。” “你也知道是盛初远?” 那是方元霜仅有的避难所,在段寒成那里痛苦伤神的时候,去盛初远家里授课,就是元霜最好的疗伤方式了。 她的痛与折磨。 也都是盛初远看得见的。 跟他在饭局上遇见是意外,聊起元霜也是意外。 周嘉也的口吻里斥责感很重,“我还真不知道,你竟然打女人。” “我不是有意的,是被气疯了。” 那次的确是意外,段寒成再怎么懊恼都无济于事,“等把她找回来,我会跟她道歉。” “找回来之后,我会把她带回家里,不会让她跟着你了。” “这不是你可以决定的。” 在疲惫之中,段寒成找回了一丝沉静,他狐疑地望着周嘉也,“你很怪,之前你不是很讨厌元霜,不想见到她吗?这次是怎么了?” 周嘉也眼神动了动,没有答话。— 请柬分发到亲朋好友手中,景南收了请柬,亲自去见了段寒成一面,带上了贺礼。 “准新郎官怎么还没我看上去喜庆?” 段寒成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西服到了,他没有试,正联系着普尔曼的人,尽力去摸索元霜的下落。 景南靠过来,看向了他的手机,“听说那位方小姐出国了,这是瞧你要结婚了,太伤心?” “她没有心,哪来的伤心一说?” “她没有心?”景南不这么认为,“我看方小姐是最心软的女人了,自已伤痕累累,还时不时向我问起你。” 这是段寒成不知道的。 他黯淡的眸子都亮了下,“她真的问过我?” “我骗你干什么?”这是安慰他的话,元霜怎么会问起段寒成,这是天方夜谭。 “问我什么?” 景南哑然了下,“就问你的身体……” 手机突然响起,将他解救了出来。 是普尔曼的电话。 段寒成起身去接,小易的声音听上去很疲惫,“段总,我找到了一点方小姐的消息,警察在监控里看到她最近好像出现在医院。” “去找。” 她在医院。 那一定是受了伤,段寒成的急躁加剧,一分一秒都等不了,必须要亲自去一趟普尔曼。 突然想到了什么,段寒成挂了电话回去,一把拉住景南的手,“你今天买去普尔曼的机票,马上过去。” 第60章 “我去那里干什么?”景南推开他的手。 段寒成一贯漆黑冰冷的眸子浮起红,“去找元霜,她在那里。” 第130章 连夜回家拿护照,轿车的引擎声在楼下响起,车子停稳了,段寒成抹黑进去,拿了护照就要走。 上楼打开了房门,里面却是明亮的,很扎眼。 他侧脸躲开,却没躲开老太爷是质问,“这么晚回来,是想起家里还有我这把老骨头需要你照看了吗?” “太爷爷,你说什么呢,您一点都不老。” 用手遮了下光。 段寒成进去,在抽屉里翻找着,急急忙忙。 望着他的背影,老太爷忍不住叹气,“以前元霜那么喜欢你,上赶着要当段家的人,她知道你工作忙,没时间吃饭,下厨学了做给你吃,那么真诚,可你呢?” 这些过往是刺。 段寒成想起都忍不住想要给自已一巴掌。 元霜做的菜,他全倒了,或是给秘书吃,她送的礼物,他转头就丢在仓库,一眼都不看,她冲他笑,他只觉得烦。 是他。 将元霜最赤诚单纯的爱慕心磨没的。 在她最需要帮助,最无助的时候,他选择了向笛,丢弃了她的生命,又在事后怀疑她,从没有想过,她也受了伤。 “你这时候做再多都没用了。”老太爷太知道段寒成了,沧桑的眼中尽数是对他的失望,“我再问你,把元霜找回来了,你要娶她吗?” “……您放心,我跟易凝的婚事不会变。” “那你觉得元霜会留在你身边吗?” 不会了。 绝不会。 她曾是骄傲的周大小姐,怎么会甘心成为笼中供人观赏的金丝雀。 这一点段寒成是很清楚的,这么长时间以来,他都在自欺欺人,“可我要先救她。” “我会派人去救,保证将元霜原原本本的救回来,你留在这里,等婚礼结束。” 老太爷起身,语气不容商量。 段寒成眉心紧拧,“太爷爷!” “这么多人去了,还差你一个吗?”老太爷心境复杂,他疼惜重孙,又替他感到无奈,“你的护照在我这里,你别想着去补办,航空公司那里我打招呼了,你买不到机票。” “太爷爷,我求您。” 段寒成眼神卑微,面容笼在悲伤的阴霾中,“上一次我没救元霜,这次我一定要去的,婚礼可以推迟,两三天就可以。” “一天也不行。”老太爷这次是铁了心,“如果婚礼出了问题,后果我想你是知道的。” “要怎么样您才肯答应?” “怎么样都不行。” 他摔上了门。 这等同于下了禁足令。 段寒成如果要走有的是办法,但如果真的走了,就是忤逆了家里与老太爷。 这是最艰难的抉择,没人可以两全。— 飞机落地,手机开机。 景南第一个回过去的电话是段寒成的,他没接。 第二个打给了周嘉也。 “你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寒成让你去普尔曼找元霜了?”周嘉也安抚了樊云出来,私下打了这通电话,“有什么消息告诉我一声,我这边忙完了,如果需要我可以过去。” 真是奇了。 景南忍不住连连感叹,“知道方小姐是你亲妹妹了,懂得关心了?” “你照做就是了,别说那么多,这事更别告诉寒成。” 挂了电话。 在出关口与小易碰面。 他被折磨得不轻,这些天奔波着找人,气色很差,累的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景南是医生,看得出他需要休息,“你把基本的状况告诉我就好,我去找,你暂时休息。” “不了景先生。”小易愧疚着,“小姐是在我手上丢的,我要把人找到,我不需要休息。” “累死了别算在寒成头上,他一堆事呢。” 身为表哥。 景南是纵着段寒成的,不然不会千里迢迢跑来。 小易点点头,聊起了这些天查到的一些状况,景南听着,神色越来越严肃,“看来方小姐很危险,应该是受了重伤,如果是三楼摔下来,死亡率不高,但一定伤残。” “坠楼的时候被楼下的晾衣杆挡了下,楼下又是草坪,警察说很难估测。” 墙壁上是元霜的血,以及屋子里的血,都是她的。 足以证明她在那里住过。 第131章 普尔曼的医院不多,每一家都去了,就是没有元霜的身影,这么一来,就又到了死胡同。 景南斟酌一番,严肃出声,“不管怎么样,三楼摔下来一定是会伤到骨头的,去找找诊所,或是出诊的骨科医生,总能排查出线索。” 排查还在继续。 睦州的婚礼筹备结束,段寒成亲自开车送易凝回去,她眼神里藏不住的眷恋,“婚礼见。” 回应她的,却是段寒成的疲惫与敷衍,“好。” “婚礼,能顺利举办吗?” 下车前,易凝突然问了这么个问题。 “别乱想,可以的。”段寒成这么多天第一次挤了个笑出来。 “我前些天做梦,梦见你为了方小姐逃婚了。”易凝的不安很重,“如果你不想结,可以推迟,但不要那样,好吗?” 这对易凝的声誉会造成难以磨灭的伤害。 如果真的发生了。 段易两家,怕是要从亲家变成仇家。 可既然选择了留下,就不会干出逃婚那种蠢事。 婚礼当天要从早忙碌到晚。 裴家老宅早早亮起了灯,厨娘在楼下准备食物,段寒成换了西服,难得感受到了被当成傀儡是什么滋味,一路被推着进了车里,去了易家,被挤在一片喧闹中,思绪却是游离在外的。 只有席澈看出了这一点。 他拿了杯水来递给段寒成,“表哥,你好像很累。” “是吗?” 他自已竟然没感觉到。 元霜下落不明,生死难料,他手捧鲜花,即将迎娶新娘。 这是多么讽刺的一幕。 满堂的红是刺眼的,刺得段寒成不敢多看。 就要进入礼堂宣誓了,段寒成等在后台,手机一连响了好几次,他没接,隐隐预感到了什么。 前面在叫新郎了。 手机同样在叫嚣。 思考再三,段寒成接了电话,“哪位?” 那声音是拟声器改变过的,尖锐,刺耳,“现在从婚礼现场离开,方元霜活命,不然,她立刻就会死。” “威胁我?”段寒成抽着烟,微眯了下眼睛,辨别着这是谁的口吻。 “选吧。” 对方多一句都不说,直接挂了电话,推着段寒成进入了两难境地。 下一秒。 手机传来一张照片,是元霜躺在病床上,奄奄一息的模样。 台下宾客各怀鬼胎,隔岸观火。 司仪已经撑了几分钟的场子,可新郎始终没有出面。 老太爷在第一排坐着,面色越来越垮,他低头,跟江誉附耳,“去后面看看,怎么回事,寒成怎么还没出来?” 要是段寒成敢走。 就是将这些日子所有人的心血糟践了。 门后。 易凝紧张的掌心出了汗,她不敢想段寒成逃婚,留她独当一面该是怎样的场景。 这辈子,她在睦州还抬得起头么。 与众人心境大相径庭的唯有项柳了,这是她最乐意看到的场面,段寒成走了,老太爷暴怒,今后在段家,段东平必然是要得重视的。 他们母子这些年,也该扬眉吐气一次了。 抑制不住地弯了弯眼眸,笑意很重。 被段业林看见,他高声训斥了,“这是什么场合,收起你的那些花花肠子。” “寒成结婚,我高兴啊。” 项柳不怕了。 再等一会儿,江誉过去找不到新郎,乱套之后,谁还顾得上她,她就算开怀大笑又怎么样? 江誉去了三分钟,人还没回来。 台下的议论声已经出来了,纷纷扰扰,可对段东平来说,却是胜利的号角,没高兴太久,手机里传来一条短信:【哥,人被找到了。】 心脏一震。 再抬头看去,段寒成整理好了仪容,出现在众人面前,他没有逃婚,没有不负责任一走了之。 为了一个女人舍弃声誉与前途,那种事是蠢人所为,他干不出来。 胜利再次远离了段东平,憎恨、愤怒,落差感铺天盖地,差点就装不下去了,怒气占满了身体,敲下几个字发过去,【动手。】 段寒成敢留下来办完婚礼,他就敢真的动手。 这件事里最无辜的是元霜。 别怪他。 要怪就怪在,她两次都错付了同一个男人。 第132章 除却段东平与项柳,众人都松了口气,江誉笑着下台,弯腰向老太爷解释,“段总有点累,刚才睡着了。” 第61章 这借口很苍白。 老太爷愿意信。 宣誓结束,婚礼顺利到了尾声,宾客逐个离开,人群中却不见段寒成前来送别的踪影。 他脱了西服,在后台往普尔曼打着电话。 时差问题,那边是凌晨。 景南已经传来了消息,只差那么一步,元霜就要没命了。 “所以到底怎么样了?” 景南是医生,这次却真的没了主意,“她身体本就不好你是知道的,这么多天的虐待,加上坠楼,摔坏了手……看她造化了。” 医生口中吐露造化二字,就是最糟糕的状况了。 段寒成扯开了领带,“等我,我马上要护照赶过去。” “婚礼结束了?” “嗯。” “没发生什么吗?” 段寒成隐瞒下了那通电话的事。 不等宾客全部散去,他便找到了老太爷身边,一个眼神,老人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正要斥责,易凝这个准新娘走了过来,“太爷爷,就让寒成去吧,我也很关心方小姐的安危。” “要不是凝凝,我才不会给你,混帐。” 给一旁的江誉使了个眼色。 段寒成像是得到了赦免,快步出去,上了去机场的车。 易凝在贤惠之外,是难掩的失落。 段东平在旁,发觉了这一点,他主动走过去,与易凝站在安静处,笑意淡薄,夸赞着她,“婚纱很漂亮,跟寒成很般配。” “真的般配吗?” “当然,我从不撒谎。” 这算是这场荒唐婚礼上的一点慰藉了。 可以让易凝欣慰很久。 “不过既然嫁进来了,其实你不用太温柔懂事的。”段东平像是好心提醒,实则暗藏自已的心思,“寒成被宠坏了,很容易变本加厉的,我前些天还听到他跟太爷爷讨论要不要娶元霜的事呢。”— 车子穿越普尔曼,开到了医院。 段寒成穿着大衣,直奔医院里,上台阶时腿在打哆嗦,真到了这一秒,他才明白方元霜与他而言有多重要,小易忙扶了一把,“段总。” “我没事。” 快步上了楼,进了住院部。 普尔曼的医院构造太复杂,段寒成心乱如麻,险些走错路。 景南守在病房外,上前要迎段寒成,却被当作空气忽略了,“……你别急。” 他无奈追上去。 “方小姐的性命保住了,可是右手因为骨折没处理好,以后可能会落下轻微残疾伤。” 进入病房中。 段寒成走到元霜床边,想要握她的手,却发觉她手上满是输液的针管,太脆弱,不可以碰,她面部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呼吸在迟缓地起伏着,唇上干燥,没有色彩。 定定站着。 像是体验了一次失去元霜的感觉。 生不如死。 “她喜欢小提琴,手上残疾了以后怎么办?”段寒成错得太离谱了,他幽幽转眸,看向身后的景南,“我都想好要好好对她了,让她学小提琴,给她开演奏会,只要她开心怎么样都好。” “寒成……” “你现在告诉我,她的手残疾了?” 不止手残疾。 景南深吸一口气,“坠楼的伤势比较严重,耳朵撞在地面,听觉也会被损害。” “你胡说八道什么?” 景南不语,陷入沉重的缄默里。 这不是景南的错,段寒成明白,也体谅,这都是他的错,是他没有早早放下睦州的事过来找人,如果早点把人找到,就不会发生这么多事。 元霜醒来后要怎么承受自已再也碰不了小提琴的伤痛。 一想起这点,段寒成就痛,呼吸都如同凌迟,“你出去吧,这些天麻烦你了。” “寒成,这些都是可以治的,没什么比活下来更重要。” 这是一个医生的建议。 “对我而言活下来是好,可对元霜却不是这样的。”段寒成摇头,语气苍白又无助,景南认识他这么多年,没见过他如此脆弱的模样,“你出去吧。” 劝慰的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口了。 景南带上门,走了出去。 在元霜身边坐下,段寒成不舍得眨眼,一动不动地望着她,靠在她冰凉的手边,帮她取暖,增添暖意。 从早到晚,片刻没敢合眼。 巴巴地等着元霜醒来。 却怎么看都不明白,曾经那么鲜活明亮的女人,是怎么变成如今这个黯淡失色,支离破碎的样子的。 是他。 是他一手促成的。 正想着,面前的纤细指尖动了动。 第133章 就算醒了也没什么知觉,全身的骨头缝里像是扎了针,稍一动弹,五脏六腑都跟着疼起来。 空洞望着天花板,病房中像是有人在走动,在说话。 元霜视线空茫,从一场死里逃生中出来,灵魂还是破碎的。 医生交代完了住院期间要注意的状况,段寒成点头应下,送走了医生,回到床边,握着元霜的手置放在自已脸颊旁。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记得要告诉我。” 方元霜将全身力气汇聚在指尖,手指才逃离了段寒成的掌心,兜兜转转,又跟他见了面,他是她最不想见的人,眼睛里尽是受伤后的茫然无措。 段寒成动作上小心翼翼了许多。 “好,我不动你,你有不舒服要告诉我。” 段寒成哪里知道,他的声音在元霜听来很模糊,像是卡碟的光盘,附带燥意,让她的听觉很痛苦。 这是坠楼之后就出现的症状。 不光是耳朵,手也是。 隐隐预感到了什么,却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更不想开口说话。 段寒成眉眼中挂着痛心与被元霜排挤在外的不安,“我会治好你的,不管受了多重的伤,我都会治好你,真的。” 这一声元霜好像听见了,在确认、在辨别。 她眨了眨眼睛,纯净却破碎的眸子里满是狐疑,动了动唇,有些不确定道:“为什么一直是我在受伤,我不想受伤……” 伤口很痛,天一冷就会发作,怎么抓痒都遏制不住。 脊背的伤疤很丑,没有一个女人想要留一身的疤痕。 还有手。 寂灭无光的生活里,小提琴是治愈她的良药了,怎么连手都受了伤。 以后再也碰不了了。 想流泪,想要将心中的闷堵委屈哭出来,眼角很干,连泪都尽了。 元霜眼睛里的空洞让段寒成迷茫,他不喜欢她这样的眼神,抬手想要触碰,又怕吓到她,只好讪讪收了回来。 “元霜,我带你会睦州,我们慢慢治好不好?” 她不想吭声。 眼皮合上,是在拒绝交流。 医生说她需要安静修养,段寒成不想为了满足一已私欲无视她的身体与健康,他这样的人,千年铁树开了花,才会替她人着想。 “你好好休息,我就在旁边,有事就叫我,好吗?” 元霜偏过了头去,一个字也不想说。 带上门走了出去,段寒成紧绷的力气有些散开了,景南在旁扶住他坐下,“你这是何必,明知道她刚醒,心情不可能会好。” “她不是心情不好,是再也好不起来了。” 如果治不好手跟听觉,元霜一辈子都好不起来了。 景南眼角垂下,同样感慨,“我赶去的时候就差一点,她差点就被抹脖子了,说来也真是怪,绑匪绑着她,也不要钱,什么也不干,好端端绑她有什么目的?” “为了让我逃婚。” 憋了那么多天,总算在婚礼上原形毕露了。 景南与段寒成对视一眼,各自心中都有了答案,谁都没有说出来。 段寒成逃婚对谁有益,不言而喻。 “你打算怎么做?”景南知道段寒成,一向睚眦必报,何况这次伤了元霜,“眼下情势紧张,你别轻举妄动,先带着方小姐转回睦州再说。”— 得知元霜被找到,可伤了手跟耳朵。 樊云情绪激动,当场晕了过去,家庭医生来过,周嘉也陪在左右,周苍出国办事,短期内不会回到睦州。 这里的工作全部交给了周嘉也打理。 “妈?”周嘉也站在樊云床边,试探性地唤了一声,“您感觉怎么样了?” 樊云抬手,抓住了周嘉也,“霜霜,霜霜怎么样了,回来没有?” “回来了,今晚就到。” 原先周嘉也不理解,方元霜就是个冒牌货,代替他的亲妹妹享受了周家二十年来的富贵荣华,樊云为什么还要待她这么好。 她走的这两三年里,樊云没有一天不想她,不抱着她的照片哭泣。 这下弄明白了。 从来没有冒牌货,元霜就是元霜,是周家的元霜。 第134章 樊云哭得厉害,眼泪簌簌掉着,“你去接她,你把元霜接回来。” 第62章 “好,我知道,我会去的。” 赶到了机场等待。 周嘉也焦躁看着手表,忍不住发牢骚,“这飞机就没有一天不晚点的。” 江誉陪在旁。 “不知道怎么样了,景先生电话里说元霜小姐状况不好。” “少乌鸦嘴。”周嘉也垂眸,意味深长道了一句,“元霜坚强,能扛过来的,大不了以后还有周家养着她。” “小周总,段总不会让元霜小姐跟你回去的。”江誉信誓旦旦,余光打量着周嘉也,“跟你回去,也不安全。” 周嘉也当作没听见,不回应这些误会。 安静了没多久。 航班抵达。 小易拿着行李跟在左右,景南走在前,段寒成与元霜走在后,元霜裹着大衣,垂着头,发丝挽在脑后,走在人群里,单薄脆弱的像是一朵凋零了,被踩在地上的花。 被污泥染脏了,再也抬不起头了。 段寒成靠元霜很近,却又保持着基本距离,再不敢唐突与冒犯她了。 远远瞧去,郎才女貌,却又貌合神离。 段寒成的目光落在元霜身上,元霜不曾看他一眼。 “段总。”江誉唤了一声。 小易走过去,颔首道:“江助理,周总。” 江誉回他,“辛苦你了。” “不辛苦。” 三人看去时。 段寒成跟着元霜的步伐走来,他清瘦了不少,多了丝淡漠,对元霜却是藏不住的不舍关心,“樊姨让你来的?” “妈很想元霜,让我接她回去。” 这一点段寒成料到了,他看向身侧的女人,“元霜,我……” “走吧。” 她半个字都不想听,径直走到了周嘉也身边,比起跟段寒成在一起,她宁愿回到周家,更别说段寒成结了婚,今后她要跟他保持距离。 走时周嘉也不忘看向段寒成一眼,像是询问似的,毕竟他收了段寒成的好处,“我们走了?” “嗯。”段寒成没什么可说的了,面容中的惆怅都是因元霜而起。 可她走时,却一眼没瞧他。 坐上了回周家的车子,元霜靠在后座上,忆起那次回家,父亲去世,樊云得知后,派人接她。 那一天,跟今时今日回去时的心情是一样的。 “知道你出了事,妈很担心你。” 元霜听见了声音,却听不见他具体在说些什么,茫然眨了眨眼睛,周嘉也这才意识到,元霜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手指不自然地蜷缩了下,很是局促,“等戴上助听器就好了。” 这一句元霜听到了。 “不戴。” “不戴你想干什么?” 元霜莫名看向他,他有些懊恼,“我不是那个意思,受了伤就要想办法弥补,不是吗?” 元霜好像听不懂似的,偏过脸,不予理会。 她这样的态度,让周嘉也没了话说,将人送到周家,陪着一起上了楼,樊云忧心忡忡,晕倒后大病了一场,面色苍白,瘦了不少。 看到元霜回来,忍着没哭。 只摸着她的脸颊,一声声呢喃着,“回来就好,没事就好。” 怎么会没事。 周嘉也在旁提醒着,“妈,先让元霜休息,她路上很累了。” “好,房间已经收拾出来了。” 不知为什么,所有人都默认了元霜要住在这里,她不原谅段寒成,同样没打算住回周家,“樊姨,我……” “我知道你不喜欢在这个家里,只要你身体养好了,我就送你走,好不好?” 樊云是体谅元霜的,明白她的苦楚,知晓她的辛苦,“无论怎么说,我都没办法看着你这个样子,一个人在外生活。” 元霜面无表情,像是没听懂她的话。 “妈。”周嘉也给了个眼色,使得樊云不再作声,“总之先住下来,房间不是收拾出来了,休息去。 将元霜送上了楼,看着她睡下,樊云才下来。 周嘉也在楼下等着,“我安排了医生,明天来给元霜测听力,测好了配助听器,她就不会听不见了。” “一定要这么急吗?等元霜缓一缓。” “没什么好缓的。”周嘉也决定了,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安排好了这边的事情,他离开周家,最近在忙着城高的那块地,元霜回来了,他也好松下一口气。 名利场上总是看人下菜碟。 最近恭维的话听得多了,再听了一晚上,周嘉也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散场时等着电梯,电梯上升,门打开,里面站着的赫然是段家那些人。 第135章 这次多了一个——易凝。 段寒成的新婚妻子。 白天送了元霜回来,这会儿他便可以坦然与自已的妻子在一起。 周嘉也当作没瞧见,径直走进去,段寒成在他背后站着,声音是低的,“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儿?”周嘉也话里的针对性很强,“对了,那段时间忙,没顾得上参加的你的婚礼,新婚快乐。” 说着。 他看向易凝一眼。 易凝同样回了个笑过去。 一同走出了电梯,却是一个向南一个向北。 坐进车里,易凝看向段寒成,“我记得那是方小姐的哥哥。” “不是哥哥。”段寒成轻描淡写地解释着,“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大哥告诉我的。” 段寒成远赴普尔曼见元霜时,段东平在家里跟易凝聊了很多,话题总是围绕着方元霜开始,尽管说了那么多,却没增强易凝的嫉妒心。 段寒成看得出来,易凝是没什么坏心思的,“少跟段东平往来。” “怎么了,你跟大哥关系不好吗?” 握着方向盘,段寒成侧过脸,投递过去的眼神攻击性很强的,像是蛰伏在笼中的兽类,正等待机会,将对手撕咬干净,“元霜没有哥哥,我也没有,这样说,你明白吗?” “……明白。” 嫁进段家不久,易凝并没真正打入这个大家族中,不敢轻举妄动,唯一知道的只有一点,起码段寒成不会害她。— 一大早检测听力的医生到了。 周嘉也早上才回家里,进房间时医生正在旁,像是在跟元霜说话。 “怎么样了?” 问了声医生的助手。 她看上去有些茫然,慌忙在准备着仪器,“还要一会儿才知道结果。” “静好,耳镜拿过来。” 医生在唤她。 陈静好拿了耳镜和工具箱过去,“耳镜。” 无视了周嘉也,医生斥责了她一声,“工作别走神。” “……好。” 这医生是景南介绍的,是他的师兄。 周嘉也不熟,只知道是这方面专业的医生,“她怎么样了,还有听到的可能吗?” “先戴一阵子助听器,记得复查,撞击导致留下的鼓膜伤,不是没有修复的可能。” “真的吗?” 周嘉也比元霜要激动不少,“那就好,您一定要把她治好,多少钱都可以的。” “不是钱的问题。”医生转头看了看,不悦道:“你们先出去,这里需要安静,不然检测结果有误,我不负责任。” “好,我们马上出去。” 跟医生助理一起站出去等,周嘉也焦躁不安,侧眸看了两眼,轻声询问:“我妹妹真的可以治好吗?” 陈静好模样有几分呆滞,眼睛里有些还没被污染的纯净,周嘉也仔细看了两眼,突然笑道:“我妹妹,可以治好吗?” 他重复了一遍。 “……这要等蒋医生的结果,我只是助手。” “助手怎么了,我觉得你挺好的。” 对女人,周嘉也有自已的一套,他在睦州这个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多情,对女人的新鲜感只有三个月,三个月一过,再美味的一道菜也会失了色香味。 楚皎也不例外。 这会儿正在他安排的别墅里哭,可就算她流再多的泪,他都没有过去的欲望了。 陈静好笑得羞怯,笑完忙垂下眼睛,不敢多说什么, 两人静静在外等待着,樊云上来了两次询问元霜的状况,门开时樊云第一个进去,周嘉也送了医生下楼。 “怎么样,医生怎么说?”樊云怕元霜听不清,语调很缓慢,“可以治好对吗?” 元霜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懂,“樊姨,能不能治好,对我而言都没什么分别了。” 第136章 结婚这段日子以来,段寒成在家里过夜的天数少之又少。 易凝留在段家居住,一面要照顾老太爷,一面要逐渐适应段家太太的身份。 要不是老太爷打电话催促,段寒成是不会赏光回家一趟的。 “今晚就住下来,再忙也不该连回家的时间都没有。” 段寒成有的是应付的办法,他跟易凝这段婚姻本就是假的,签了协议,没有领证,只办了婚礼,为了糊弄家里。 第63章 更不会有夫妻之实。 “不了,跟易凝出去走走。” 老太爷真当他是有心要培养感情,喜笑颜开,“亏你有这份心,那你就去好了,凝凝也是,好好跟寒成去走走。” “好,我知道了。” 跟她出来走走是假的,为的不过是掩人耳目。 段寒成特意给易凝开了房,让她自已去住,他只负责将她送到送酒店,“明早我来接你,我们一起回去,你别自已回去。” 易凝猜得到他的目的,“好,我知道的。” 这不是什么难事,又可以让段寒成高兴,老太爷也不会不高兴了,算是一举两得,易凝很乐意配合段寒成。— 送走了易凝,段寒成开着车,漫无目的走在睦州市中心,这里更加繁华,却又衬得他更加寂寥。 没忍住还是打了周嘉也的电话。 “元霜怎么样了?” “很好。”周嘉也看了眼楼上,“有人在陪着她,你还是安心陪着你妻子吧。” “有人是谁?” “盛初远。” 得知元霜受了伤回来,盛初远前来探望,他是唯一可以让元霜开心一点的人了,樊云很欢迎他。 他来时,还带了一架小提琴。 这些听在段寒成耳中,都成了刺耳的针,扎着耳蜗,渗透心脏。 “他不是好人,别让他接近元霜。” “他不是,你是吗?” 段寒成实话实说,“不是。” “不跟你说了。”周嘉也挂了电话,接过保姆要送上楼的水果,“我去送。” 上楼敲响了门。 进去时元霜正拿笔在修改着什么,盛初远陪在身边,同样在拿笔跟她交流,助听器还没下来,他理解元霜,耳朵听到杂音会很不舒服。 “还在忙吗?” 周嘉也放下了水果,“来尝尝。” 他一进来,元霜就放下了笔,像是很介意他的进入。 盛初远好似明白元霜的意思,“没关系不用了,我正好要回去了,有点晚。” “不坐坐了?” “不了。”盛初远回头看向元霜,“方小姐,过两天我来接你。” 元霜点点头。 周嘉也茫然不解,“要去哪儿?” “方小姐想出去走走,我时间方便,答应陪她。” “那怎么行?”周嘉也可不放心将元霜被其他男人单独带走,可他又全然忘记了,自已曾经是怎么羞辱元霜的,一个血缘关系而已,就让他态度大变,“元霜伤还没好。” 元霜好像听懂了,但周嘉也的声音对她来说就是苍蝇嗡嗡叫,“出去。” “方元霜!” “出去。”— 离开周家时,周嘉也跟元霜吵了一架,盛初远在中间劝架劝了很久,出来时天色很晚了。 车还没开出多远,就看到了段寒成。 他站在黑夜里,分明是春天了,他周身却全是冷意,盛初远下车过去,走到他面前,“段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你去找元霜了?” 段寒成对盛初远的敌意是最强的,在他眼里,宋止成济之流算不上什么,盛初远不一样,他跟陈家有关系,与老太爷认识,不是可以随意收拾了的。 “听说方小姐出了事,我去看一眼,不过分吧?” 盛初远的眼神没什么攻击性,但绵里藏针,话里总是有很多意思,“盛先生,你是有孩子的人,这个亲近元霜,对谁都不好。” “那是我外甥女。” “你没有姐姐,更没有妹妹,哪里来的外甥女?” 盛家的那些事段寒成不是不知道,除了表兄妹,盛家就只有他一个孩子,那个田田,分明就是他自已的女儿。 段寒成不想元霜再被骗,“盛先生,你最好别再去见元霜。” “第一,田田不是我的女儿,第二,见不见方小姐是我的自由,任何人无法插手。”盛初远心平气和,甚至带了点微笑,“还有,我听说您结婚了,那方小姐的事情跟你还有什么关系?” “你接近她有什么目的?” “一定要有什么目的吗?”盛初远不解。 第137章 “方小姐很优秀,我想跟优秀的人更近一点,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 “很优秀?” 段寒成不解,盛初远对段寒成的茫然更不解,“你不觉得方小姐优秀,是因为她曾经是你的追求者,你是走在前面的那个人,没有回头看过她,但是她也有很多追求者,她不是很糟糕的女人。” “这些不用你告诉我。” 这次见了方元霜,盛初远很是遗憾心痛,“她最不想见到的人应该是你,段先生。”— 到了约定好去接元霜的时间。 盛初远一路上都很安静,元霜不敢开车窗,风声会让她头疼,耳朵里总是有很多噪音,她看着窗外,突然指了指,“停一下。” “怎么了?” 她指向的方向是路边一只流浪猫,瘦骨嶙峋,好像下一秒就要咽气了,元霜想起了曾经的自已。 带着那只猫去了宠物医院做检查。 盛初远看得出来,她想养,“要带回去吗?” “不了。”元霜眼睛总是红红的,盛着太多悲伤,“我没有家,养不了它,还是送到宠物店吧。” “我可以养着。” 盛初远想尽自已所能帮帮她,最好可以帮她回到舞台上演奏小提琴,元霜有了很多防备心,“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田田也喜欢小猫。” 他总有那么多的理由让自已的心思正当许多。 两人站在宠物店门口,气氛很亲近,怎么瞧都刺眼,可这次段寒成没办法走上去拉开他们了,嫉妒心开始蓬勃发涨,极力压制着,却还是无法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打了个电话过去,元霜要接,却被盛初远按住,“你的耳朵,听不了。” 不等元霜反应。 他笑着将手机拿走,“我帮你接,可以吗?” 眼睁睁看着元霜的手机被盛初远拿走。 他的声音传过来,彬彬有礼,“你好,哪位?” “把手机还给元霜。” 是命令的口吻。 盛初远听出来了是谁,他试探性地看向元霜,她怀里抱着猫,在小心哄着,并没在意这通电话。 “她不方便,耳朵不舒服,这你不是知道吗?” “就算听不了,你又凭什么接她的电话?”段寒成克制自已不冲过去打人,那是蠢货才干得出来的事情,“盛先生,别这么没礼貌。” 盛初远微笑着,沉着稳重,“我是经过了方小姐同意的。” “我说了还给她。” 不再回声。 盛初远直接挂了电话,迟缓道:“是骚扰电话,我帮你拉黑了。” 元霜听得不真切,迷迷瞪瞪点了头,抱着猫跟他一起上了车。 段寒成在车里看着他们一起离开,想要追上去,却踩不下油门,转动方向盘,走了另一条路。 回了公司。 最近有太多工作积累,江誉处理了一部分,还有很多需要段寒成亲自签字。 一份份翻阅过去,注意到其中一份的负责人是段东平,叫了江誉进来,他更是焦头烂额,没注意到段东平接了项目。 “这块地我知道,但段副总是怎么接下来的,就不清楚了。” 段寒成望着负责人那一栏的签名,眼底有一片很重的阴霾,斟酌片刻,他签字审批,“让他做,我倒要瞧瞧,他能翻出什么风浪。” “段总……”江誉欲言又止,忍下了一肚子想要说的话,接过了文件出去。 家里没有了想要见到的人。 段寒成将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忙碌起来时才有可能麻痹自已,一停下来,总是会想到元霜,想要见她,却又知晓没有资格。 绞尽脑汁,却只有通过周嘉也这一个办法。 难得抽空聚在一起,气氛却不那么好,景南试图把场子热起来,说了很多话,接话的却只有席澈,周嘉也与段寒成不作声,却又像是在争锋相对。 景南随口说起家里的中医馆,周嘉也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开口,“让寒成带着他妻子去瞧瞧吧,不是说中医偏方最多,给她看看,早生贵子。” “你胡说什么,不看这个。” “那可惜了。” 周嘉也呛声,呛的人又是段寒成,这就足够稀奇的。 段寒成不仅不恼,反倒心平气和的,“元霜最近怎么样了?” 第138章 “特别好,有人陪,心情也好了很多。”周嘉也话里的刺很多,一下下扎着段寒成,“家里最近还商量,觉得盛初远人好,让元霜考虑呢。” “考虑什么?”段寒成沉静的面上多了一丝冷笑,“樊姨疯了,还是你疯了?” “谁都没疯,这又怎么了?” 一开始接元霜回来,就是想看着她结婚,有人照料,不再吃苦受罪。 第64章 徐京耀的家世门第是最好的,但人品差上了一截,宋止各方面都好,可能力有限,被段寒成搅黄,他动动手指,就胁迫元霜成了金丝雀、笼中鸟。 到今天失聪,残疾。 都是因为他。 原先周嘉也只将元霜当作害死向笛的仇人,可有了血缘后,事情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与段寒成,都成了欠元霜的那个人。 他当然要为元霜争一争,“盛初远人很好,对元霜也好,我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可以的。” 景南与席澈对视一眼,谁都没有作声。 “对元霜好,这就够了?”这话在段寒成听来像是笑话一样,“她就这点要求,从小到大都这么没出息。” “对元霜好的是很多,但在她成了这个样子后还对她好的,可就太少了。” 这气氛太紧张。 景南主动给段寒成倒茶,“好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方小姐自已的事,你好好过你的日子。” “自已的事情?”段寒成可没忘记当初是怎么胁迫元霜的,“她还欠我东西,把自已抵给我的了,这事怎么算?” “她欠你什么了?” 周嘉也憋着一肚子火气,“我来替她还。” “周嘉也,别忘记她回来那阵子,是谁欺负她欺负得最厉害。” 现在又来装好人,也要看看元霜肯不肯领情。 这事周嘉也没忘,一时哑然了,段寒成饶有兴趣瞧着他,“我倒是纳闷,你怎么突然开始对元霜好了,是发现可以用她威胁我了?” “总之她的事我告诉你了,你别再问我。” 拿起椅子上的外套,周嘉也带着怒意离开,关门时声音很大。 段寒成一声没吭,紧跟着出去了。 在场席澈最无辜,他一脸单纯,看向景南,“哥,咱们不是来吃饭的吗?” “是啊。”景南才不把这些事当回事,“来,咱们吃咱们的,别管他们。” “表哥是不是不想结婚?” 这连席澈都看出来了。 在婚礼上他是伴郎,段寒成的心不在焉,他都是看在眼里的。 景南勾唇笑笑,“不然呢?娶的不是自已喜欢的,自已喜欢的又不能娶,可不就是糟心吗?” 婚后的麻烦事远比段寒成想得要多,想要见元霜一面都成了奢侈。 约好了每周陪易凝吃一次饭,算是做给家里看的。 段寒成就坐在对面,可他思绪游离在外,像是在看别的地方。 循着他的目光往去。 那个位置是元霜与盛初远。 “那是方小姐。” 段寒成收回了目光,“是。” “……你们,不在一起了吗?” 她受了那么多的伤,段寒成不想再用手段胁迫元霜就范,可亲眼看着她跟别的男人在一起吃饭、微笑,他又怎么忍得住。 “在一起。” 段寒成丢下了刀叉,“迟早还会在一起的。” “我去下洗手间。”他起身走了。 易凝回头看了看,才发觉元霜也不见了。 堵住了她的路,段寒成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在元霜面前必然是卑鄙的,可不卑鄙,他还能跟她说上一句话么。 元霜戴上了助听器,听觉正在恢复,却当作没看见段寒成,也听不见他的声音似的走过去。 擦肩而过,他身上的气味是淡淡烟草香,混这些女人的香水味,被空调风一吹,全部散开了。 “元霜。”段寒成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腕,“等一下。” 第139章 先将手挣脱了。 方元霜在衣摆上蹭了蹭,像是要将段寒成的气味蹭掉,仰头看着他,漆黑的眸子里如一汪水,很平静,一点涟漪都没有。 “你太太还在前面。” “我不在意,可你很在意盛初远对吗?” 方元霜垂下脸,没有看段寒成的眼睛,“我在意谁,跟你有什么关系吗?” “我提醒过你,他不是好人,他有女儿。” 这句话让方元霜听来匪夷所思,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段寒成,“空口白牙诋毁别人,很没品。” “我是没品,我一直都没品,这点你刚知道吗?”段寒成边说边靠近元霜,她往后退,看着他眼底涌动着早就无法克制住的情绪,“我没品,你喜欢我干什么?那时候追我,缠着我的不是你?现在不喜欢了,转头就去找别人?” “你就活在了从前了是吗?” 方元霜实在觉得太可笑,“你怎么不说那时候你还喜欢向笛姐呢,她不在了,你怎么不去陪她?” “你这么想我死?” “你死不死管我什么事,你爱死爱活的,别出现在我面前就行了。” “方元霜!” 心脏跳得厉害,在身体里膨胀,像是有火在烧,快要炸开,段寒成多想掐断她的脖子,让她这辈子都不能开口说那些难听的话,“总之我警告你,别妄想跟盛初远在一起,不然宋止的下场就是他的以后。” “别提宋止。”那都是元霜的伤疤,如果不是段寒成破坏,她早就跟宋止结婚成家,成为最普通的夫妻了,“你有什么资格提他?” “你还没忘记他?” 段寒成在元霜心里的位置太少了,甚至不如宋止。 元霜没有回应,径直往洗手间去,段寒成从后跟上,突然拉住她,将人带到了一侧的角落里,指尖进了发丝中,抬起了元霜的脸,段寒成身影颀长,笼住了元霜。 他垂首,试图去吻一吻元霜。 可她偏过了脸,不想被一个有妇之夫碰。 “段寒成,你不要脸我还要,你这样对得起自已的妻子吗?” 有什么对不对得起的。 他们本就是契约婚姻。 元霜才不会听他的解释,“别再缠着我了,我为你受的伤还不够多吗?” “如果你安分待在我身边,怎么还会出这种事?” 他总有那么多的歪理。 “可我不想跟你在一起,哪怕赌一次,哪怕可能会死,也不想跟你在一起。”元霜推开他,跟他拉开距离,“这样说你明白了吗?”— 小提琴的琴弦并不重,元霜是拿得动的。 可长时间的练习后手臂就会产生割裂的疼,无法抑制,她尽量避免长时间拿着琴弦。 身上的其他伤都基本痊愈了。 元霜定好了日期离开周家,樊云早看出了她的心思,可无论她说什么,她都不为所动,“樊姨,我理解你,可我不姓周,住在这里到底是不好的。” “我把你当女儿,嘉也也不误会你了,你就住在这里,还是周家的人,不好吗?” “不好的。” 被驱赶过。 被送走时元霜在车上泣不成声,伸手去拉樊云,送到亲生父亲那里后被殴打时,她也向樊云求助过,可一一都被驳回了。 希望是在那时一点点破灭的。 在需要帮助时没得到,那之后,她也不再需要了。 得知元霜要走。 周嘉也赶了回来,樊云在楼下哭,元霜在楼上收拾行李,他顿了下,迅速上了楼,从后抢过了元霜的行李箱,“你要去哪儿?” “你干什么?”元霜去抢行李箱,周嘉也推开她,“你这个时候出去,你不怕段寒成了?” “我为什么要怕他?” 额头突然被点了下。 周嘉也气不打一处来,“你真是够蠢的,他这段时间不过来,是因为有周家当你的庇护所,你出去了,他有是办法对付你。” “他对付我干什么?” 元霜一脸的莫名其妙,“我不欠他的。” “总之不准走,到时候的麻烦事又是一堆。” “你没资格拦着我。” 她要抢回行李箱,周嘉也侧身挡住没给她机会碰,争执中被推了一把,元霜倒在地上,右手再次撞击到了地上,疼得脸色刷白下来。 第140章 周嘉也过去将她扶起来,“怎么样,没事吧?” 疼得使不上力气,骨头像是完全断开,周嘉也扶住她,“去医院。” 路上樊云将周嘉也咒骂了一顿。 “元霜的手有多重要你不知道吗?” 这才恢复了一点又出问题,想要根治本就困难,这下更是雪上加霜。 周嘉也特地带着元霜去了景南家里的中医馆,他亲自上了药,打了石膏,幽幽叹了口气,“这下是康复无望了。” “别胡说八道成吗?” “我可不是胡说八道。” 景南是认真的。 元霜煞白这一张脸,在旁一言不发,周嘉也看她的眼神都多层愧疚的意思,“别担心,他是庸医,我肯定找医生给你治好。” 元霜却一声不吭,没有理会。 送走了他们,景南忙给段寒成打了电话,他胡弄玄虚,说得不清不楚,“总之就是方小姐的事,我只问你还想不想见她?” 第65章 “我见她干什么?” 上一次她的那些话,午夜梦回,扎着段寒成,让他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他见这样恶毒狠心的女人干什么。 “她骨折了,还是右手,打击应该挺大的。”景南没撒谎,但这伤跟坠楼相比都是九牛一毛了,“你确定不去瞧瞧,别让其他人捷足先登了。” “其他人是谁?” “那个盛什么的,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元霜出了事,正是她最薄弱的时候,现在去是最好的,可段寒成清楚,她不会想要见他。 思量之下,段寒成声嗓恹恹的,“我不去了,免得让她更不开心。” “想好了?”景南可不信,“是今天不去了,还是以后都不去了。” 怎么会以后都不去。 可如果还是想要见她,那这一次露不露面,又有什么关系? 景南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段寒成没给答复,先挂了电话,再没多想,匆匆赶了过去。 段寒成到了,樊云不能当作没看见挡在门外,勉强接待了,态度却远不如半年以前。 “寒成,元霜在休息,你改天再来好了。” “她骨折了?” 这次来,撇下了尊严与高高在上的身份,就只是想要见一面而已,晚间下了雨,段寒成进去时没带伞,江誉在外焦急等着,没想到段寒成连门都没进去。 樊云将他拦在外,他淋着小雨,肩膀上湿透,眉目清冷悲伤,“樊姨,我只是想要见元霜一面。” “你想见她就可以见吗?” 樊云不知为何有了哽咽声,“以前霜霜也想见你,她去看你,买了礼物要送给你,在你家等,等了一晚上你也不给她开门,下着雪,她回来的时候人都冻傻了,还捂着给你的礼物。” 当初元霜有多喜欢段寒成,就差把心掏给他了。 被绑架。 他救了向笛。 元霜醒来后的第一句话是:“向笛姐死了,寒成哥怎么办?” 她自已浑身都是伤,却怕段寒成的爱情不圆满,对他们没有半点坏心思,误以为他们在一起了,她就退出,他们不在一起了,她就继续追着段寒成。 那些时候,段寒成在哪儿? 那时他怎么从不心疼元霜? 樊云深吸一口气,将悲伤压下去,“你当时那样对她,怎么就没想到今天?” “樊姨,我只见她一面就走。” “不行。” 为保元霜不会再被伤害,樊云说什么都不会让段寒成进去,“你回去吧,别传出去,影响了元霜的名声,别忘了,你是结了婚的人。” 楼下发生了什么方元霜都听得见。 如果可以。 伤好后她还是要离开睦州,最重要的是远离段寒成这个人。 这下她总算知道,段寒成曾经为什么那样厌恶自已了。 手机响起。 是盛初远的电话。 “还好吗?周先生说你又受伤了?” “不要紧的。” 最近跟盛初远走的是近了一些,宋止的结局还历历在目,元霜不再妄想可以像正常人那样结婚生活,有段寒成在的一天,她的梦魇就持续一天。 盛初远有些不一样,他真挚朴实,并没有太多的城府与心思,“你总是什么都不要紧,如果不舒服就说出来。” “真的不要紧。” 这是实话。 景南说的那么严重,不过都是唬人。 她在楼上跟其他人聊电话,段寒成却没求来见一面的机会。 第141章 回到车里,他摔上车门,脱下潮湿的西服,江誉忙着给他拿毛巾,他点了烟,颤着指尖抽了两口,这辈子的尊严面子都在元霜身上丢尽了。 可就算做到了这个份上也无济于事。 烟抽到一半就扔了,泡进了污水里,江誉回头劝他,“段总,你擦擦,免得生病发烧了。” “病了又怎么样,不会有人在意。” 以前他病了,方元霜总是第一个出现的,带着保姆煲的汤送去,巴巴地要亲自喂给他。 段寒成虚弱,总是拒绝不了,偶尔会问两句,“天天这么送,不嫌烦吗?” “不烦。” 元霜求之不得,每喂一口,就要吹一吹,看着段寒成都喝干净才满意。 现在他要是生病,她只会求他早点病死。— 一场雨击垮了段寒成,他重病住院,熬成了肺炎,景南与席澈都去过,周嘉也知道后,同样去了一次,望着病床上的人,啧叹了两声。 “瞧瞧,这是快死了?” 江誉就在一旁,斜了周嘉也一眼,“周先生!” 段寒成咳嗽了声,咳声让人心惊胆颤。 “没想到元霜有这么大魅力,害的别人都犯相思病了。” 他嘴里没一句好话,段寒成想到了,“别自以为是了。” “难道不是吗?”周嘉也不怕再补刀,“是不是也不重要了,元霜跟盛初远出去了,你就算是这会儿病死了,她也不会知道的。” “周先生,你别再说这些了。” “我不说,他可是想知道的很。” 段寒成憋着一口气,就是不主动开口问,周嘉也看惯了他这一套,他不问,他就什么都不说。 周嘉也走了,段寒成猛咳了几声,江誉上前给他顺气,“我不是让你看着元霜,别让她跟盛初远走太近吗?” “段总,最近事情太多,我……” 方元霜不过是跟着盛初远去一场画展,这不是什么大事,当天就回了睦州,元霜准时去医院复查,盛初远陪同着。 上楼时盛初远垂眸看着元霜,面上掩不住的笑,“看得出你很开心。” “当然,我小时候就很喜欢梁老师的画,没想到可以见到真人。” 唇角扬着,眼角一样抬着。 从盛初远的角度看去,方元霜面色都红润了一点,他们四目相对,在别人眼中,像是一对情投意合的男女。 “方小姐。” 过于陌生的女人声音传了过来。 方元霜左右瞧了瞧,那人站在她身后,拎着保温桶,藕色的长裙将她的面容衬得更加温柔了,她礼貌颔首,笑道:“你好。” “你认识?”盛初远问道。 “不认识。” 知道是段寒成的太太而已。 不想跟段寒成有交集往来,跟他的妻子更要保持合适距离。 “我们走吧。”方元霜望向盛初远。 他点头应下,要走时易凝上前一步,“方小姐,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她没时间。”盛初远挡在她身前,主动握住她的手,这次是他的冒昧唐突,但也是为了保护元霜,没经过她的允许,便带着她离开。 步子很快,径直走到了楼下。 元霜紧紧跟着,小声道:“盛先生,盛先生。” 盛初远后之后觉松开了手,眼眸淡淡,却是无奈与自责,“抱歉,我只是不想你被那些事打搅。” “没关系,我的确不想跟他们有牵扯。” 元霜不觉得这有什么。 可跟段寒成要保持距离,跟盛初远同样要。 毕竟她不想跟他们之间的任何人,有其他太过亲密的关系,可她跟盛初远的行为举止,在易凝看来,已经足够亲密了。 她送汤给段寒成,状似无意地聊起了元霜,“我上来的时候,看见方小姐了,她跟那位盛先生在一起,还牵着手。” 第142章 暮色降临,轿车的引擎声驱近了周家老宅外。 方元霜从车上下来,跟盛初远告别。 他的眉眼在晚风中温柔许多,连眼神都带上了自然的柔和与深情,元霜像是出现了错觉,总觉得这眼神曾经好像见过,但忘记了是在那里。 “之后几天不用来接我,我想休息一阵子。” 手上的伤还没好,听觉更是时好时坏,有了助听器也一样。 盛初远跟段寒成最大的区别在于总是温柔,总是尊重,“看来我最近给你造成困扰了。” “怎么会?”元霜摇头,幅度很大,困扰的确算不上,“没有困扰,只是我怕会有人误会,我是无所谓,我的名声本来就很烂了。” 她笑着,笑容开怀,好像对这件事不怎么在意,甚至可以随意嘲讽自已。 “但你不一样,我怕你被我牵连而已。” 易凝就已经误会了。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元霜不想那样的事情发生。 “元霜,你不应该为一个错误的人否定自已,被伤害不是你的错,我不喜欢你这样说自已。” 盛初远儒雅温和,却也有攻击性,这份攻击性不伤人,却可以让元霜惊醒。 回去时遇见了在楼下等待的樊云。 她每天担惊受怕,就怕元霜会走,不管多晚都等她回来。 “是初远送你回来?” 不知什么时候,樊云这样亲昵地称呼盛初远了,“他的确是个好孩子,不比宋止差,你……” 第66章 元霜点头,唇色有些白,僵硬地开口,“樊姨,我不会再考虑这方面的事了,也不会再耽误别人了,您别这么说了,会让人误会。” “为什么不考虑?” “我这个样子,怎么跟别人在一起?” 不知为何,元霜的身体状况是好些了,可心理还是那个样子。 樊云鼻酸着,在她身上再也感受不到过去的鲜活与灵动了,她死气沉沉,眼中无波无澜,偶尔笑起来,也不是真的开心。 不等樊云哭出来,元霜率先上了楼,关上门,摘下助听器,世界好像清净了很多。 可手机一响起,又要戴上,这东西再提醒着她,她是残缺的,不完整,需要仪器才可以像个正常人那样。 手机里的声音更加让她痛苦了。 “元霜。” 是段寒成。 他病了,嗓音干哑,夹杂着抽痛感。 元霜累了,心力交瘁,“别再给我打电话了。” “我病了,你为什么不来看我?”段寒成无视了她的话,苦笑一声,像是自嘲,“以前你都会来看我。” “我病了的时候,你有看过我吗?” 她也曾在高烧时打电话给段寒成过。 他说了什么? “元霜,你一天到晚是没有别的事情干吗?” 她流着眼泪,哭得迷迷糊糊,枕头都湿透了,一声声乞求着,“我真的病了,好难受,你能来看我一下吗?就一下。” 段寒成嗤笑,自以为拆穿了最拙劣了谎言,“我不是医生,看了你也不会好。” 今时今日,历历在目。 元霜没那么狠心,但也不再心软,“我见到你太太了,她很好,你应该好好对她,别再纠缠我了,你想得到的也得到了不是吗?” “我想得到的是什么,我怎么自已都不知道?” 将元霜困在柳江时,段寒成要的不过是和她像以前那样相处,他的目的一直以来就很简单,简单到愚蠢。 元霜才不信这些,“你不是已经睡过了吗?怎么会不知道?” “原来我想要的只是跟你睡一觉?” 像是真的被打击到了。 段寒成语无伦次,再次中伤了元霜,“你出去这几年不知道被多少人碰过,睡你我只会嫌脏,这如果是我想要的,那我未免太过滑稽了。” 第143章 元霜跟着亲生父亲那两年都干了什么,段寒成调查的一清二楚。 其中最扎眼的一项。 她被抓过,被拘留过,拘留原因是团伙性仙人跳,她漂亮,成熟后生着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容,很容易勾起男人的保护欲。 靠着这张脸,她骗了很多男人。 看到她的那些过往再次浮现,段寒成捂着心脏的位置,烧灼得厉害,又后悔说了那些话,电话再打去想要道歉,元霜已经将他的电话拖进了黑名单里。 一直到病好出院,她都没有露面过。 这些天里,他没有一天不期待元霜的出现,可这些期待,最后都以失望告终。 段东平开车来接,他像个司机一样称职,给段寒成与易凝开门,状似无意地闲聊着,“寒成总算痊愈了,太爷爷很担心你呢。” “是吗?”段寒成有气无力,这场病是心病,身体好了,心还是一样阴郁,“那我是该早点回去,不让他老人家担心了。” “那当然最好。” “大哥希望我回去吗?” 这问题很有针对性。 易凝诧异看向段寒成,这两兄弟之间关系是不好,可段寒成一向是不屑于跟段东平争什么的,这次痊愈后,却性情大变。 “当然。”段东平笑眯眯的,看不出半点假意,“不过最希望你回去的肯定还是易凝。” 突然被点了名字。 易凝迅速挂上了笑容,“寒成工作忙,怎么样都可以,我可不想成为他的阻碍。” “你们感情真好。”段东平笑着,那笑却寒意森森。 这场病后段寒成将更多的精力投入了工作中,再没从他口中听到过元霜的名字,就连旁人提起,他也是不冷不热,跟易凝的关系倒是逐渐升温。 原先只是一对貌合神离的夫妻,如今却发展到可以手牵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露面的机会越多,易凝的地位就巩固得越是稳定。 这对她无害。 她乐见其成。 带着易凝与景南席澈那些人见面,除却婚礼,这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周嘉也同样在场。 进入包间,易凝笑着打了招呼。 段寒成为她拉开椅子,将外衣递给服务生,照顾得很是周到,这些都落在周嘉也眼里,他眼尾曳出一抹讥讽的笑。 “你这变心的速度够快的。”这话是周嘉也在说,他哼笑一声,又对着易凝解释道:“别误会,没别的意思,这是夸寒成呢,拿得起放得下。” “好了,点菜。” 他们之间翻涌的勾心斗角席澈不懂,只呆呆夸了句嫂子很漂亮,可这种漂亮跟元霜的美是相差一截的,她的美空洞又遥远,哪怕她坐在面前,都像是笼着飘渺的雾,不清不楚。 易凝则是温柔贤惠的模样,“谢谢。” “席澈,那你说说,是她漂亮,还是元霜漂亮?” 周嘉也凝着席澈,让他惧怕,“……嘉也哥,你别为难我。” 易凝不在乎这些,正要开口化解席澈的无助,也算是拉拢人心,段寒成却没给她这个机会,“少拿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跟她比,没有比较的必要。” 不光是易凝,景南同样乍舌。 这人变起来实在太过突然,前阵子差点为了元霜逃婚,今天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贬低她。 “方小姐很漂亮,别听寒成胡说,是我自愧不如。” 周嘉也嘴角抽了抽,他一向是最讨厌这种阿谀奉承的女人,不冷不淡道了句,“你们倒是般配。” 这顿饭吃得并不顺利,周嘉也从头到尾都在挑刺,段寒成由着他去了,倒显得是周嘉也小肚鸡肠,易凝很知进退,没有刻意插嘴,也没有当哑巴。 景南洗了把手,看着镜中的段寒成,“你眼光不错,选的女人的确很适合当妻子,可惜方小姐了。” “别再提她了。” 他重病。 她一次没来。 这事就足以寒了他的心了。 “怎么,出了什么事了?”景南是实实在在的关心。 段寒成目光散开,不聚焦,口是心非了一句,“这么长时间,我给足她面子了,她给脸不要脸,我也没办法。” “段寒成,你最好说到做到。”周嘉也不知从哪出来,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第144章 几人一同前往地下停车场。 周嘉也走在最前,像是要尽快远离段寒成。 他跟易凝走在一起,十指相扣,易凝对段寒成最近的周到绅土有些招架不住,撇去他的身份经历,单凭那张脸,也足以让女人动心。 易凝也是女人。 她提醒自已,这只是一场交易。 在交易里产生感情,是大忌。 可掌心的暖意却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她望着段寒成,轻声询问:“周先生是不是不太喜欢我?” “不用管他。” 周嘉也个性如此,就算没有方元霜的事情,也不见得他会太过待见易凝。 停车场昏暗。 段寒成轻眯眼睛,望着周嘉也走到了车旁,他眼底搅弄着一场看不清的阴霾,直到周嘉也喊出一句,“谁啊?谁干的?” 话落,段寒成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像是舒展开了。 景南走到车旁,低头看着右前方的轮胎,“你是不是又干什么缺德事了,让人家这么报复你?”| 车轱辘瘪了,显然是被破坏了。 “哪个小兔崽子干的,这我还怎么开?” “得了叫司机来接你吧。” 景南幸灾乐祸,席澈愣愣看着,半点才反应了一句,“这看着像是故意的。” 周嘉也被气得掐着腰,语气很重,“你这不废话?” “出什么事了?” 走了过去,易凝垂眸,黑色长发飘过肩膀,弯腰看了看,这种事她是第一次遇见,“这怎么……” “要回去吗?”段寒成轻描淡写,不冷不淡,不像是邀请,也不想排斥,“正好顺路,我送你。” “我可不当你们的电灯泡,我坐景南的车。” 景南一听忙退后两步,“别,咱们可不顺路,我可懒得绕一大圈,就坐寒成的车吧,你们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没等周嘉也开口,席澈就走到了景南身后,“我是坐景南哥的车来的……” 这下没得选了。 上了段寒成的车,易凝坐在副驾驶,车中安静了没多久便被电话声打破,打来电话的是樊云,带着点斥责的口吻,“你在哪儿呢?霜霜下课了,刘叔是不是去接你了,顺便把元霜也接回来。” 第67章 “我在寒成车上,让刘叔直接过去吧。” 段寒成眼神没动,突然来了句,“那边堵车了。” 周嘉也捂住了话筒,“你怎么知道?” “路况电台,你没听吗?”他一板一眼,正经的像是真的一样,“正好顺路,我可以接一下她。” 这口吻像是施舍一样,周嘉也刚要拒绝,小易已经提了速。— 背着小提琴,元霜站在路旁等待,路灯竖在身旁,光影落在身上,却照不亮她灰暗的灵魂,她低着头,看着自已的影子,很单薄的一片,像纸一样。 车子开近了,她的影子落进了眼里,段寒成撇了撇眸,当作没看见。 可只是一眼而已。 死寂的心脏又复苏了些。 元霜并没在意这车不是周家的,她习惯低头垂眼,跟人对话时也是一样,弯腰要坐进车里时,才发现气味不对,氛围也不对。 一抬眼,与段寒成深邃漆黑的眼瞳撞在一起。 他进攻 她后退。 眨眼间,谁都没动。 是副驾驶的易凝侧过身,像是不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跟段寒成的关系似的,“方小姐,怎么不上车?” 元霜握着门把手的掌心瞬间冰凉,幽幽看了周嘉也一眼,让他心慌不已,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元霜却弯腰坐进了车里,坐在段寒成身边,衣摆压在他的手背上。 凉凉的,却很软。 让他想紧紧握住。 第145章 车门被“砰”的一声摔上,震耳欲聋,仿佛夹杂着被欺骗者无声的怒火。 元霜靠着门坐,侧着身子,有意与身旁的有妇之夫保持社交距离,可段寒成却没这么想,哪怕侧前方就是他契约上的妻子,他身高腿长,这款车型后排足以容纳三个人坐。 可段寒成不够。 他的腿委屈地收着,身子有意无意地侧着,侧向元霜的方向。 车中暗流涌动,各有各的心思。 易凝试图从车镜中捕捉到段寒成别样的情绪,可是没有,他面色如一块冰,是冷的、凝固的,方元霜到了,也没有融化的痕迹。 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她的大度温柔一部分是装出来的,跟段寒成是契约不假,方元霜是个大威胁也不假。 好在他们之间有过那样坎坷的过往,想要重修旧好,除非方元霜忘却曾经。 可她忘不掉。 看似一片祥和的车厢里,段寒成握住了元霜的手,很紧,紧得像是报复,像是在告诉她,只要他用点雕虫小技,她就跑不了。 她是他掌心里蹦不出去的虫子,捏死很容易,可他还舍不得。 “方小姐。” 前排的易凝突然出声,“听说你是拉小提琴的?” 手坏了,现在完整奏完一首曲子不出错都很难,方元霜无法坦然承认,“不是,很快就不碰了。” “为什么?” 周嘉也看过去,“练得好好的,怎么就不碰了,你不是喜欢吗?” 被他的目光裹挟着,方元霜试图将手抽出来,段寒成却压得更紧,那股力中好像有语言,他在问:“为什么不去看我,为什么要跟盛初远走那么近,又为什么坐在我身边?” 无声的、问不出口的话,都在这股力和动作里了。 元霜不会回答他。 她停止挣扎,口吻平静,“手上没了力气,练不了琴了。” “怎么会,还是很好的。” 周嘉也可没这么夸过人,小时候元霜骄傲昂着莹白的下巴,黝黑的眼珠子问周嘉也,“哥哥,你听我这首曲子好不好,老师说我是第一呢。” 那时候周嘉也只会敷衍人,“你老师是骗你的,你跟向笛可差得远了,再接再厉。” 每每这种时候,元霜的信心总会受挫。 这么多年过去,他知道安慰人夸人了,元霜却没有那么开心了,“我知道,我不怎么好的,没有向笛姐好。” 一提起向笛。 段寒成的手好像松了些,就连周嘉也面色也僵了僵,不再吭声。 “向笛是谁?”易凝这是第一次不识趣,只当是闲聊,却对上段寒成僵冷的眸,立刻反应过来,转移了话题,“那真是可惜,本来想要听方小姐亲自演奏一首呢。”— 到了周家,方元霜第一个下了车,她快步走在前,呼吸差点上不来,胃里翻腾着,甚至差点干呕。 周嘉也忙追了上来,从后叫着元霜的名字。 “方元霜!” 元霜不停,埋头往前走,胳膊突然被拽了一把,疼得她紧紧咬住了牙,周嘉也忙挪开手,“我忘了,拽了一下而已,没事吧……” “你够了吗?” 元霜忍无可忍,眼眶里满是热泪,鼻音很重,想要大声一点,声音却是嘶哑的,歇斯底里的样子都脆弱得很,“一次两次卖我,把我卖给段寒成,他结了婚你知不知道,你想让我怎么样,给他当小三吗?” “你胡说八道什么?” 元霜气。 周嘉也更气,气段寒成这个混蛋,这会儿他才反应过来是被段寒成给设计了,“我把你卖给他有什么好处,我没那么没人性!” “人性你有吗?”元霜含着泪却在笑,“我在普尔曼的事,不就是你卖给段寒成的吗?你真当我不知道,我就算不是你妹妹了,可我起码还是人,你是人吗?” 第146章 风划过耳边,春末了,就要入夏了。 风却是冷的。 周嘉也怔了怔,面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哪有在女人面前这么丢过脸,这全拜段寒成所赐,“谁告诉你的,段寒成?”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重要的是卖了我是真的。” 她那一双眼睛通红,泛着红血色,水光飘在里面,可就是不落泪,元霜感到前所未有的耻辱,刚才那一车人,包括小易在内都知道她跟段寒成的关系,可没有一个人拆穿。 全都在看她的笑话,全都在看她要如何应对。 她就是他们这些人眼里小丑。 “我都这个样子了,手残疾了,听不到了,就差这一条命了,你们还不够痛快吗?”元霜嗓子像是破了,像是有血,她吞咽了下,话都快要说不清楚了,“到底要我怎么样,要我从向笛姐坠楼的地方跳下去吗?那我马上就去,绝不活着碍你们的眼。” 她怎么会这样想? 周嘉也呼吸凝滞,心痛难耐,“元霜,我没那么想过。” “没有吗?” 方元霜逐渐平静了下来,上颚都开始泛酸,“我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对我改了态度,或许是因为我有其他利用价值了,但我知道,一开始每天都咒骂我去死的人是你,你觉得现在说两句好话,买点礼物送我,曾经那些伤害就不存在了吗?” 她说得对。 周嘉也是除段寒成之外伤害她最深的人,用拳头打过她,咒她早死,言语与暴力的羞辱历历在目,她的伤还没好,他却以为都已经翻篇了。 多天真? 他比元霜还天真。 元霜走了,周嘉也站在风里,深吸了一口气,呼吸道里都在疼,就算他道了歉,被伤害的人也不是一定要接受。 这点他早该知道的。— 包间中热闹喧哗,段寒成婚后很少到这种地方来了,为元霜的事伤心了好些天,又要跟易凝做样子,难得有空来这儿。 坐下喝了两口酒,酒精没让他心情更好,坐了没一会儿起身就走了。 周嘉也来时,他刚走。 车子缓慢行驶在小路上,车灯为前方的女人照着明,知道有人在跟着,方元霜猜得到是谁,不打算理会,段寒成的车子越跟越近,光刺在背后,很炙热,烧着皮肤。 步子突然顿住。 元霜回头时,段寒成踩住了刹车,隔着一面挡风玻璃,目光在灼眼的光里相遇。 “下车。” 这次是元霜主动开口。 上次在车里遇到后,段寒成一有空就这么跟着她,不下车,不吭声,开车看着她安全回家就离开,让人摸不透究竟想干什么。 段寒成不动,元霜重复了一遍,“下车。” 不再僵持着。 段寒成下了车,身影被车灯描绘得有些模糊,站在元霜面前的瞬间,脸上挨了一巴掌,“我说话你是不是听不懂?” 摸了摸脸颊。 这是第几次被打了,数都数不清了。 “我走我的路,你平白无故打我,是不是有点无理了?” 他还强词夺理。 方元霜被他的厚颜无耻惊到,一句废话懒得说,转身就要走,手被拉住,段寒成发丝被风吹乱了,“最近怎么不跟盛初远在一起了?他不要你了?我早说了,他不可靠。” 元霜面沉如水,“他不可靠,你可靠吗?” “起码比他可靠。” “好啊。”元霜开口就是要跟他同归于尽的问法,“那我让你现在离婚娶我,你做得到吗?” 第68章 第147章 这个问题可要比其他的话有用的多。 最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段寒成幡然醒悟,好些天没有出现,元霜的清净没得到片刻,周嘉也跟段寒成打了一架的消息传了过来。 周苍不在。 家里只有樊云。 一遇见大事,她就没了主意,方寸大乱。 元霜陪着她过去,在警察局找到二人。 段寒成找了律师来处理,周嘉也伤得更重些,鼻梁骨都快断了,啐了好几口血,他不想闹成这样,太难看,“我说了私了就好,找什么律师?” 他冲过去时段寒成正在谈生意,不由分说就挥起了一拳。 段寒成揉了揉嘴角,余光扫见了元霜进来,不自觉整理了下衣领,身上有血,脏透了。 她进来了,却扶着樊云径直朝着周嘉也走去,“这是怎么回事?” 樊云心惊胆战,左右看了看,看见了坐在椅子上的段寒成。 周嘉也甩开了她的手。 “没什么,起了点争执,您来干什么?” 昂了昂下巴,他吩咐元霜,“还不带她走,谁让你带她到这种地方来的,不知道她身体不好?” 他都多大的人了,打个架而已,不需要家长保释。 “你可以走了吗?”方元霜静着一张面,沉如水,凉如冰,不关心周嘉也或是段寒成其中任何一个。 别说是段寒成。 周嘉也都要感慨一番,元霜曾经是那样心软,若是他或者段寒成谁受了伤,工作上受了累,元霜都要难过好一阵,或是拽着周嘉也的袖子让他休息。 可如今,她只嫌他添麻烦。 “走不了。”周嘉也看了段寒成一眼,“这不,这位报了警,还叫了律师,坚决不私了。” 樊云想都没想,为了自已的儿子走到段寒成跟前,“寒成,这次是嘉也不对,我替他跟你道歉,你们小打小闹,就别弄得这么难看了。” “小打小闹?” 段寒成连长辈的面子都不给了,“樊姨,你见过这样小打小闹的吗?” 指了指脸上的伤,很重,眼球都有些充血,玻璃碎片扎进了他手里,只简单包扎了下,透过纱布还可以看见血。 段寒成哪里受过这么重的伤。 宋止也对他动过手,可远没有这样严重,周嘉也这人,动起手来下的都是死手,方元霜亲身体会过。 樊云没了招,周苍不在家,在这样的状况中,她方寸大乱,“嘉也,你快跟寒成道歉!” “我为什么要道歉,他也打了我,这是互殴。” 这种时候,周嘉也还在嘴硬。 段寒成的律师就在一旁,“餐厅内的监控显示是周先生先动的手,段先生没有还手,你的伤是跟保安拉扯时撞击所致,所以情节上不存在互殴,请不要随意污蔑。” “你给我闭嘴。”周嘉也斥了声,“段寒成,你就说,你想怎么样?” 段寒成一本正经,眼睛都不曾抬一下,“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是需要赔偿吗?”樊云茫然不解,“多少都可以的。” 段寒成的律师站了出来,“不止赔偿,周先生的行为构成了故意伤害罪,先拘留,等段先生验了伤,根据伤势的轻重判刑。” “判刑?” 樊云险些没站稳,元霜扶住她,面孔苍白,眼神却坚定,“现在都是你们在说,前因后果还没弄清楚,起码要等我们的律师来了再说。” 垂了下眸,元霜掠了周嘉也一眼。 “他是有些冲动,但我想也不会无缘无故打人。” 律师与段寒成眼神对视了瞬,才回了元霜,“这是当然,不过我们时间有限,麻烦周先生的律师尽快过来。” 第148章 接到了元霜的电话,盛初远带着律师匆忙赶来,上台阶的脚步都要急躁许多。 看见他。 元霜有了一丝心安,开口先道了歉,“这么晚麻烦你了。” “不麻烦,状况怎么样了?” 他回头,给带来的律师一个温和眼神,“赵律师,麻烦你先去了解下情况。” 一同走了进去才发觉段寒成也在,他挂着伤,嘴角有了血痂,却抽着烟,残缺又漾着斯文秀气,这些因素中和在了一张脸上,也不奇怪元霜曾经那样的爱慕过他了。 他一个眼神飘过来,晦涩难辨。 盛初远走进去,与段寒成对视了一眼,无声的拉锯战打开。 透过烟雾,段寒成的怒火更胜了些。 “怎么样了,还好吗?”他轻声询问律师。 元霜不急,只是不耐。 了解了一番,赵律师与盛初远走到了一旁,低声交流了两句,面色愈发严峻,好在家里的司机先把樊云接走了,不然麻烦事更多。 段寒成扫过他们一眼,如同在看几个跳梁小丑,跟身边的律师沟通了两句,律师点点头,弯腰扶了段寒成起来。 “方小姐。” 律师唤了元霜一声,“段先生身体不舒服,我们先去医院了,后续有什么进展,你再通知我们。” “可是我们的律师已经来了。” 周嘉也进了审讯室,正在审问中。 元霜不能让段寒成走,走了周嘉也兴许就真的要拘留了,当初宋止被拘留后的模样还历历在目,“我希望还是可以私了。” 赵律师的意见一样。 毕竟这事追究起来,周嘉也不占理。 “私了是吗?”段寒成点头,噙着点微不可察的笑,“好啊,那明天一起吃个饭,聊聊怎么私了,今天就算了,我可不想失血过多而亡。” 走了两步,他又停顿。 看着元霜身后的盛初远,“不过我希望方小姐是一个人来,毕竟我不跟闲杂人等一起吃饭。” 他说的是盛初远,所有人都知道。 “那周嘉也今晚……” 他被拘留不要紧,要紧的是樊云,樊云要是知道盛初远被拘留,今晚怕是睡不好了。 段寒成无视元霜的乞求,盛初远不是有能耐么,她这么看着他是干什么,觉得他会心软?可他被周嘉也打成这样,流了这么多血,从进来到现在,她有关心他一句吗? 真是狠心。 她这么狠,他又何必心慈手软。 “这不是我能决定的,再说了,你不是已经有人帮你了吗?”— 折腾到很晚,还是没将周嘉也救出来。 盛初远免不了要自责,“抱歉,赵律师说等段寒成的验伤报告出来,到时候他会想办法的,不会让周先生判刑。” “我知道,赵律师尽力了。” 他们也都是按流程办事,没有人可以钻法律的空子。 “明天的约,不要去。”盛初远开着车,眼神望着漆黑的长街,定定说了这么一句,“这件事我会帮你办好,放心。” 他有这个能力,元霜相信。 要不是没有办法,她不会找到盛初远求助,不姓周以后,她似乎一直在求人,低眉顺眼,点头哈腰,“不管结果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就算不成,那也是周嘉也罪有应得。” “不会不成的。” 这是他的承诺。 他没有段寒成一手遮天的本事,可这件事还是办得成的。 将元霜送回了周家,盛初远在车里坐着,看着她走进去,没了背影,才收回目光拿出手机,打了个跨国电话出去。 电话接通,他压低声音,“之前欠我人情可以还了,我这里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第149章 脸上掌心的伤每天都要擦药,保姆在忙,易凝就拿着药箱,半坐在段寒成身边,轻扶着他的手掌,拿棉签沾了药,一点点涂抹上去。 段寒成好似不知疼。 易凝轻了或重了,他都没有知觉,眉头都不曾皱一下。 屋子里药味很重,一盏暖黄色的落地灯在旁立着,光尽数洒在段寒成身上,衬得他面容明亮,骨骼线条深邃立体,睫影很长,眸子里像是装着温暖的湖泊,其实却是寒冷的冰川。 “不疼吗?” 易凝问了句,轻轻吹了下他的手掌,他摇头,一个眼神都没掠过来,易凝却看了他无数眼了,又有点理解,方元霜小时候为什么为了段寒成前赴后继。 可这个男人现在是她名义上的丈夫,想到这点,莫名的优越感迸发了出来。 “周先生为什么要打你?” 这问题直到今天还没人问过。 段寒成想,约莫是在竞标的事上坑害了他一把,城高的项目是烫手山芋,这事是后来才知道的,实在算不上是故意的。 他也没那么会未卜先知。 “周嘉也冲动易怒,谁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 易凝笑了一声,笑声清脆,像是打趣,“不会是因为方小姐吧,上次周先生的轮胎难道也是你的手笔?” 她是猜测的口吻,可这个语气,就像八九不离十一样。 “是又怎么样,周嘉也不会为了方元霜跟我动手,除非他疯了。” 第69章 正说着,手机接到了一条消息,是元霜的,简单一个字“好”,却让段寒成活了过来一样,他眉心动了动,又舒展开,在易凝的眼皮子底下回了过去:【不见不散。】 元霜没理,更没打算去赴约,在周家吃了早餐,就去了盛初远那里商量对策,中间去了警察局一趟,周嘉也状况不差,眼神在他们中间打量着,很是暧昧的目光。 “我说你找别人干什么?让集团法务部的律师来一下不就好了吗?” 嘴上这么说着,却是笑眯眯的,“不过还是要谢谢盛先生,这么把元霜的事放在心上。” “你到底为什么去打段寒成?” 方元霜不听他嬉皮笑脸,“樊姨很担心你,你要是想早点出来就配合律师。” “配合,绝对配合。”是周嘉也笑了笑,“我的事跟律师说就行了,你俩出去吧,不耽误你们单独相处的时间。” 白了他一眼,元霜走了出去。 盛初远跟过去,元霜含着歉意,“别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一天都跟盛初远在一起,元霜早忘记了跟段寒成的约定,晚上回去时,才看见手机里的几条催促信息,一口气全删了,眼不见为净。 餐厅里的客人来了一批走了一批。 快要打烊了。 天黑透了。 段寒成望了一眼,瞳底的失落很缥缈,不真实,等了三个小时了,他的时间那样宝贵,还是为元霜留了一整晚出来,她却失约。 面前的位置空荡荡的,食物冷了,人也不会再来了。 拿起西装外套起身,被戏耍后的愠怒与心伤重重叠叠,如同海浪,退潮了又翻涌,段寒成难以克制,下了楼上车,抽了根烟想要冷静下来,烟草并没抚平他的痛,反而催生了恨。 踩下油门,他将车开出去,目的地是周家。 他要问问元霜,哪里来的胆子放他的鸽子。 车子停在周家楼下,他打电话,元霜不接,就猛拍喇叭鸣笛,声音吵到了楼上,刺的元霜耳朵一疼,走到窗边看下去,这才认出是段寒成的车子。 电话打过去,她没忍住骂声,“你干什么,疯了是不是?” “下来。” 段寒成嗓音又沉又干涩,他可不就是疯了,才会干出这么没底线的事情,“方元霜,立刻下楼,我不会再说第二遍。” 第150章 晚风不冷了,元霜体质弱,吹不了风,裹着披肩出来,瘦弱的身子像是纸片,在风里脚步不稳,小跑到了段寒成车旁,猛拍着车窗。 段寒成这才停止鸣笛,他开了车门,元霜站着没进,他抬起手又要去按方向盘。 “别按了。”元霜怕吵,耳朵会疼,像是有尖锐物在钻。 坐进车里,她关上车门,“你到底要干什么?” 段寒成一言不发,周身都是冷的,踩下油门突然提了车速,没了理智一般驾车往黑夜中横冲直撞,周遭的树木被风带动着,沙沙作响。 元霜的心往嗓子眼挤,“停车,我让你停车。” 前面就是路口了,段寒成却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元霜紧握着是车门把手,头发丝被吹起来,风往喉咙里灌,让她止不住想要呕吐。 车子剧烈向前冲,快要冲出绿化带时,刹车被重重踩下。 惯性下,元霜往车门上撞了下,右侧肩膀再次受了伤,她却不会再喊疼了,牙关还在打颤,身体里的恐惧再次笼罩了出来,想要发泄,却张不开口。 “下次再失约,就不只是吓唬一下这么简单了。” 疯子。 段寒成就是疯子。 她当初为什么会爱上一个疯子? 手渐渐松开了,元霜面颊煞白,唇还在抖着,“好玩吗?这样好玩吗?” “好玩。”段寒成笑着应了,“但没有在餐厅等你一晚上好玩,方元霜,没人可以让我那么丢脸,你做到了,你赢了。” “你觉得等我一晚上就丢脸了吗?” 喉咙很干,被风吹的。 眼泪凝固在了眼角,掉不下来了。 方元霜想笑,却只发出了哼笑声,“这样的晚上,我等过多少个你知不知道?” 多少次段寒成答应了要陪她吃饭,最后都失约,元霜穿上最昂贵的裙子,带最宝贵的项链,守在那里苦苦等待着段寒成的光临, 哪怕他来,哪怕一口都不吃,她都是心甘情愿的。 可他没有来。 元霜的裙子褪色了,宝石项链碎了,人也消沉了。 每次被失约回去的路上,都是宋止开车,她在后座哭,一边哭一边擦眼泪,哭得眼角都快烂了,哽咽着不敢出声,还得警告宋止,不准说出去。 宋止总是心疼地递去纸巾,“小姐,我保证一辈子不说。” 元霜又哭着问,“我真的有这么讨厌吗?寒成哥哥怎么连跟我吃个饭都不愿意啊?” “不讨厌。”宋止义正言辞,“小姐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段先生只是……比较忙。” 有人给段寒成找借口,她就含着泪笑着接话,“算了,这次就原谅他,谁让我大人有大量。” 可是原谅是有次数的。 给段寒成的次数用完了,再也没有了。 “怎么,你等了一次就觉得丢脸委屈了?”透过段寒成,方元霜看到了曾经的自已多卑微可笑,被失约后走出餐厅,身后的服务生都在议论她又是个倒贴货色。 同样的状况发生在了段寒成身上,一次他就受不了了。 段寒成俯身凑近,温热的气息萦绕元霜四周,“所以你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元霜大胆承认,“你缠着我,说喜欢我,既不愿意为了我离婚,又不愿意多等我一会儿,段寒成,你的喜欢给路边的流浪猫狗它们都嫌廉价。” 脆弱的脖颈被掐住了,氧气开始流失,元霜没有求饶,抬高了下巴与段寒成直视,“你就算掐死我,我也不会收回自已的话。” “掐死你?”段寒成的笑太难懂,“我掐死自已都不舍得掐死你。” 趁着元霜张口呼吸,他强行将吻渡了过去,与她死死交缠,至死不休。 第151章 车里的吻延续了很久,月光穿过了车窗,落在元霜身前,将她的发丝镀上一层霜。 段寒成吻得难舍难分,掌心的力气滑到了肩膀,他想要拥抱元霜,搂住她瘦弱的身体,皮肤上的体温交替着,好似摸到了她的骨骼,他的心跟着酸了酸。 那吻往下走,吻到锁骨,想咬一下,种下自已的标记,却怕元霜疼。 舍不得。 他太多次败给了舍不得。 “别再惹我不高兴,元霜,我不是这么好脾气,你是知道这一点的。” 她当然知道,“你不纠缠我,放了周嘉也,我怎么都不会惹到你的。” “他打过你,打你的时候是我救了你,你现在却在替他求情?”段寒成怎么都释怀不了,“你喜欢宋止,跟盛初远亲近我都可以理解,周嘉也凭什么?” “凭他是樊姨儿子,樊姨养了我疼了我二十年,这样够不够?” 周嘉也是混蛋,是畜生。 可曾经他也是疼爱她的哥哥,段寒成干了什么? 仗着她的喜欢,肆无忌惮的伤害,这里最没资格要求爱的人就是他了。 也是到今天他才知道,他还不如周嘉也。 “我不会放了他的,我受了伤,你看不到?”段寒成想掰过元霜的脸让她看,“你怎么不问问我伤得怎么样?只关心别人。” “你有你妻子关心,这种话我不想再听到了。” 省的纠缠。 元霜要下车,段寒成快速落了锁,“我送你回去,这里还有一段路,你身体不好,别吹风了。” 车子原路返回,不算太远的一段路,段寒成却开了很久,临近周家楼下时,远远看见了那里停着一台车,车旁站着两人。 车前大灯刺过去,他们眯眼瞧过来。 光芒照亮了他们的脸。 是周嘉也和盛初远。 元霜下车走了过去,段寒成跟在她身后,目光由远及近,幽幽审视着周嘉也,“谁让你出来的?” 周嘉也的挑衅紧随其后。 “还能有谁,我未来妹夫。” “呵。” 是元霜在冷笑,不是对盛初远,而是周嘉也,“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你不就是我妹妹吗?” 周嘉也的撮合意思很明显,元霜不吃这一套,盛初远的注意力始终在元霜身上,狐疑地看了看段寒成,“……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找元霜,需要跟盛先生报备吗?”段寒成的笑不是善意的,透着讥笑感,“难不成听了某些口无遮拦,鲁莽冲动的人几句话,就真把自已当成她什么人了?” “段寒成,你骂谁呢?” 盛初远不怒,周嘉也先恼了,“我怎么口无遮拦了,我说的是实话,那不是早晚的事吗?难不成你一个结了婚的男人,还妄想继续跟元霜在一起?” 第70章 “别说了,不嫌吵吗?” 元霜刚才被吓得不轻,这会儿胃里翻涌着,肩膀骨头很疼,只想快些休息,不想与这几个人纠缠,唯独给了盛初远一个好脸色,“时间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这次的事谢谢,改天我请你吃饭。” “不是什么要紧事。”盛初远与元霜一起将他们屏蔽在外,明亮的眸子里只装她的身影,“我看着你进去就走。” 他们这样子,像是热恋中的眷侣。 段寒成是旁观者,一句话都插不进去,只能眼睁睁瞧着,什么都做不了。 元霜给了盛初远一个分外灿然的笑,转身往周家楼里走,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给段寒成。 他们都走了。 周嘉也拍了拍段寒成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这下看到了,元霜对你是半点感觉都没有了,我劝你趁早死心。” “盛初远是怎么把你救出来的?” 这事很重要,段寒成神色严肃,这关乎到他要拿出几分心力与盛初远争。 周嘉也轻耸肩,漫不经心,半点没有要跟他算账的意思,还善心大发,透露了很多信息,“这是秘密,你想知道,可以去问你家老太爷,他一清二楚。” 第152章 关上卧室房门,元霜快步冲进洗手间,瘫坐在寒凉刺骨的瓷砖上,干呕了两声,胃里像是有东西在搅着,五脏六腑都跟着挤压了一番。 干呕过后头晕眼花,嗓子涩疼。 最近不适的症状太多了,是她没有在意。 不安在心脏中数倍放大,黑夜在弥漫,在扩张,从四面八方笼罩而来,元霜无法克制地胡思乱想着,在地上坐了半晌,膝盖冷得没了知觉,突然起身冲了出去。 周嘉也正上楼,与元霜装个满怀,“你干什么去,横冲直撞的?” 元霜没回,快步走了出去。 这么晚了。 药店开门的没几家,好像跋山涉水才找到,进去时有些头晕目眩,被店内的灯光一刺,胃里又开始翻滚,买了自已要的东西带走,元霜进入附近的公共卫生间,关上隔间的门。 狭窄的空间中却有无形的风暴。 像是龙卷风,将她卷在其中,无法抽身逃离。 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结果呈现在她面前,在她本就残缺的灵魂上再添了剧烈的一刀,生生挫开了皮肉,让她再看不见半点希望光芒。— 嗜睡的反应严重。 因此误了与盛初远的见面。 元霜走时急急忙忙,踢上鞋子就跑,周嘉也与樊云看在眼里,对视一眼,樊云温笑着猜测,“看来元霜对初远还是上心的。” “这也算上心?” 周嘉也似笑非笑,“这都迟到了,她以前单独约着跟寒成吃饭的时候,可是要早起三个小时化妆挑衣服,家里照顾她起居的林嫂最怕这种时候了。” 周大小姐化妆要最完美,衣服也要最完美,一不完美了,倒霉的就是他们这些人。 “那是元霜长大了,不那么浮躁了。”樊云努力找借口,好让自已相信,这个元霜还是她养大的女儿。 “长大可不是这样的。” 自欺欺人那一套,周嘉也不会,他低头喝粥,鼻梁上还贴着纱布,一抽气就疼,“妈,我们还是把真相告诉元霜吧,这样瞒着她,又能瞒多久?” “什么真相?” 这种时候,再装就没有必要了。 周嘉也放下了勺子,“她还是周家人的真相啊,我都弄清楚了,您还想瞒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在这件事上,樊云一句不想多谈,“别再胡说了,你爸爸问你城高的项目是怎么回事,让你出来之后给他打个电话。” “这事已经搞定了,寒成还欠了我一个人情。” 周嘉也面色沉静,樊云却不以为然,“他的人情是给你的还是给元霜的,你心里有数,你少利用元霜,她现在最不想跟寒成扯上干系。” 这一点周嘉也知道,他尽量避免,可有时资源就是要利用的,毕竟他也是商人。 “我们家好起来了,才能护住元霜,”周嘉也总是有自已的理由,“您说不是吗?” 元霜与周嘉也都是樊云养大的。 这两个孩子的秉性相差太大,元霜单纯心善,心软又多愁善感,周嘉也则是冷血动物,无论是情感上,或是利益关系上,他心里只有自已。 如果真到了两相抉择的时刻,他必然会舍弃元霜,选择利益。 走出了周家。 坐上车,周嘉也接到了楚皎住处的座机电话,是照顾她的保姆,声音哭哭啼啼的,又着急,“周先生,你快来,楚小姐出事了。” “又怎么了?” 楚皎一哭二闹三上吊不是头一次了。 周嘉也早就厌烦了,“我最近忙,要是没什么大事别来烦我。” “不是的,周先生,你还是自已来看看吧。” 保姆话里欲言又止,楚皎到底是向笛的妹妹,念着这层情谊还在,周嘉也也不能不管不顾。 第153章 脸上受了伤,段寒成最近都没有出席集团的会议,许多事情转手交给了段东平。 他去景南那里换药包扎,席澈在那里针灸,一声声喊着疼,景南煞有其事的,“小澈,你肾不太好,以后可要麻烦了。” “景南哥,你别吓我。” “我吓唬你干什么?” 将针拔下来收好,景南才走到段寒成身边,弯腰观察着他脸上的伤,“瞧瞧这个可怜的,周嘉也是暴力狂吧,下手这么狠?” “你第一天知道他是暴力狂?” 景南撇撇嘴去拿药,“你知道的,我跟他又不熟,哪里知道他会干出这种事来。” 正说着,周嘉也的电话打了过来,打给的人不是段寒成,而是景南。 最近他就发觉了。 景南与周嘉也,并没有所表现出来的那么陌生,他们私下时常联系。 “你说什么?”接了电话,景南忍不住高声,回头看了段寒成与席澈一眼,这才压低声音,“那你应该找妇产医生,这事不归我管。” “别啊。” “我想管也管不了。” 景南挂了电话过去,段寒成仰头看了一眼,“出什么事了?” “周嘉也,说要做个流产手术。” 这事不大不小,放在周嘉也身上太常见了,他身边女人太多,怀孕的也不是第一个,他从没想过要成家,自然也就不会要任何人的孩子。 段寒成思索片刻,最近他身边没有其他女人,只有楚皎一个。— 带着楚皎去了医院。 她不愿意来,周嘉也的耐心被点点耗尽,他站在门外,神色凝重,“下车。” “我不想做手术。” “不做。” 周嘉也绝情起来是真的,哄女人更有一套,“你身体不好,总要先检查一下身体是不是?” “真的吗?”楚皎哭红了一双眼睛,“你别再骗我了。” 她被周嘉也骗得太惨,这个孩子是她最后的希望了。 跟着周嘉也进了医院,上了妇产科,就要进去检查了,她紧张拉着周嘉也的手,“我害怕,想去下洗手间。” 周嘉也藏起了眼底的一丝烦躁,“去吧,我等你。” 穿过人群进了洗手间,楚皎走进了隔间里,试图缓和情绪,坐了一会儿,要出去时眼前却走过一抹熟悉的身影,是元霜。 忙关了下门,藏了进去。 片刻后将门开了一条缝,确认没人了才出去,等在洗手间外,元霜很快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一张单子,像是经受了什么打击,面色很是憔悴。 这里是妇产科,她来这里的原因,不会跟楚皎相差太大。 心不在焉走了回去,周嘉也却不在原地等她了,楚皎找了两圈,在走廊的尽头看见了周嘉也,他手上捏着刚灭的烟,身边站着一个女医生,他温和笑着,像是一开始对她那样。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医院不能抽烟。” 陈静好可不信,“方小姐耳朵好些了吗?” “她都不肯跟我说话,我哪里知道她好不好,怎么好奇,你自已去问。”周嘉也态度不好,楚皎的事让他心烦不已。 陈静好眨了眨眼,并不怎么介意,“好改天我问问她。” “抱歉,我语气不是太好。” “没关系。” 她的脾气倒是好,那天去周家,周嘉也就发觉了,朝着她笑了笑,这才想起楚皎,回去时给她的脸色却是冷淡的,“进去吧,医生问你什么就如实说。” 这个男人是靠不住的。 楚皎是蠢,但这点还是看得出来的,想要用这个孩子拴住周嘉也是痴人说梦,他陪她孕检都可以跟女医生勾搭上,哪怕孩子生了下来,就真的能困住他了么。 她看未必。 与其费尽心思缠着他,不如寻求一个长期保障。 第71章 而方元霜,就是她寻求保障的踏板。 第154章 没两天就是易凝姑妈的生日,段寒成与她一同挑选了礼物。 “你真的不去吗?”易凝眼中明明灭灭,这种场合,她是想段寒成陪她一起出席的,“姑妈很想见你呢。” “脸上的伤还没好,就不过去让她担心了。” 话说得漂亮,实则是逃避。 尽量逃避跟易凝家人见面相处,以后离婚才不会有那么多的牵扯。 易凝知晓这点,没有强求,与段寒成挽着手前往停车场,走到一半,被一道陌生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女人穿着白色长裙,黑色长发飘在肩头,眼神中有些单薄的无助。 “寒成哥哥。”连声音都是柔的,会让男人心生怜悯。 段寒成拧了下眉,又如常温和地跟易凝说:“你先去车上等我。” 这是他的私事。 他不说,易凝就不该问。 “好。” 易凝上了车,车窗外是段寒成与女人站在一起的身影,两人走开了一些,去聊私事。 收回目光,易凝将主意打到了江誉身上,“小江,那个女孩儿是寒成什么人?” “……不是什么人,一个朋友。” 说是朋友不太确切。 将楚皎找到时,段寒成的确是生出了些要将她当作向笛替身的心思,可在不知不觉中,元霜却占据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加之楚皎与向笛的性子差太多,段寒成会失去兴趣,是在情理之中的,拿她当人情送给周嘉也,也不算奇怪。 易凝干巴巴微笑着,“我还以为寒成身边只有方小姐一个女人呢。” “是只有方小姐。”江誉很坚定地站在方元霜与段寒成这一边,“那个女人是周先生的女朋友。” 这样说,易凝的疑虑才被打消。— 走到了一旁,段寒成垂着眼睛,在楚皎脸上捕捉到了慌张。 “找我有事?” 楚皎点头,咬了咬唇,唇瓣殷红,“寒成哥,可以单独聊聊吗?” “我们这不是单独再聊吗?” 她要说的事情太重要,在这种场合下说出来草率又唐突。 段寒成却不打算再给她其他的时间了,“我很忙,没有时间留给你,明白吗?如果是因为嘉也的事情,我能帮到你的很少。” 果然。 这两个都是薄情的男人。 可如果是有关方元霜的事情呢? 段寒成还可以做到这样淡然吗? 楚皎很期待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如果是元霜姐的事,也不可以抽出时间给我吗?” 话音一落,段寒成的神色全然不同了,冷淡疏离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紧张与警惕,“元霜的什么事?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寒成哥,我不敢耍你。” 楚皎是认真的,“你还喜欢元霜姐吗?你想跟她在一起吗?如果想,我说的事情你一定会喜欢听。” “少故弄玄虚。” 段寒成不吃这一套,可还是存了侥幸心理,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明天晚上七点,我会派人去接你的,你最好祈祷你说的事情,真的对我有用。” “寒成哥,可我也是有条件的。” “你的条件需要跟你给我的信息匹配,否则你没资格向我开条件。” 回了车上,江誉先将易凝送回了段家,段寒成没下车,见了楚皎后他神色便晦暗不明,表情里藏着担忧,“小江,你让小易这阵子悄悄跟着元霜,注意她的安全。” “……方小姐,怎么了吗?” 江誉迟疑道:“段总,方小姐不喜欢被人跟着,而且……她身边不是有那个盛先生吗?” 他哪方面都好,就是嘴巴笨,一两句话就惹得段寒成黑了脸,“盛初远是什么东西?他护不住元霜,按我说的做就是了。” “可……” “闭嘴。” 开门要下车时,段寒成想起什么,多嘱咐了一句,“还有楚皎,也找人跟着她。” “楚小姐?” 段寒成口吻里是狠的,半点不念及与向笛的旧情。 他这人一向如此,爱着谁的时候,谁就是最宝贵的,其余的人都成了可以随意践踏的草芥蝼蚁,“没别的,只是元霜受了太多伤,不能再让楚皎伤害她了,哪怕她是向笛的妹妹也不行。” 第155章 夜色漆黑,元霜回去得很晚。 好在樊云没有在楼下等她,上楼吃了药,元霜订了机票,打算去其他地方做手术,好瞒过众人,眼下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这事对她打击不小。 身体本就脆弱,医生说了手术危险,一不小心就会造成终身的伤害。 元霜不在意这些,她不会留有关段寒成的任何东西在身边。 买好了票天一亮就要走,没打算跟樊云打招呼,只留了条信息,要出去几天。 趁着天色未明,元霜前往机场,没发觉身后有车跟着。 小易跟到了机场,打了电话给江誉汇报状况。 “去机场?你有没有看到具体是去了哪里?” “不是太远的,临光市里。” 的确不远。 这倒不必担心。 江誉松了口气,“好,我会告诉段总的。” “江哥,那我还要跟去吗?” 对元霜的事情,小易始终耿耿于怀,又小心,“我看方小姐的状态不是很好,也不像是去旅游的,没带什么行李。” “暂时不用了。” 江誉是这么说了,小易还是放心不下,自已买了票,偷偷跟了过去。— 预约了下午的手术。 元霜去了医院附近的酒店,定了一周的房间,打算在这里养好了身体再回去,免得被发现端倪。 这不是第一次去医院等待手术了。 以前跟着父亲时,她被卖,认识过太多跌落风尘的女人,她们大多可怜,为生活所迫,才去卖酒陪酒,在那之前,她是天真的,并不知道,在这些阴暗的角落,有人那样艰苦地活着。 唯一给过她钱,帮助过她的姐姐,就是死在手术台上的。 在死之前,她曾劝过元霜,早点放弃段寒成。 她受苦受难,他不曾去看过一眼,这样的人是不值得她死心塌地的。 可她不信,义正言辞地说:“他只是误会我了,等事情真相大白,他想明白了,一定会来找我的。” 姐姐说她傻,她不信,就那么一直等一直等,等过了春夏秋冬,等到了心灵枯萎。 在某个冬天,她在后厨打碎了盘子,被主管指着鼻子痛骂,失去了三天的工资,走在路边饥肠辘辘快要饿死。 是那个时刻,元霜才明白,段寒成不会来了,而她也真的不再是周家大小姐。 此后她就是个普通人,需要为了一块面包而拼命活下去的普通人,段寒成那样的人,再不是她可以妄想的。 再次走到了这个地方,元霜排队,等待着叫号,看着长长的走廊,幽暗漆黑,如同她一眼可以看到尽头的一生,让人窒息地喘不过气来。 快要排到她了。 手机中有电话打进来,她挂了,电话又打来,接起后果不其然是段寒成的声音,他在极力克制情绪了,“元霜,你在哪儿?” “跟你无关。” “樊姨出事了,你回来。” 段寒成语气很平,听不出着急的意思,元霜不明白他这又是哪一套,“出什么事了,周嘉也不是在吗?” “突然晕倒了,总之你快回来。” 电话突然被挂了。 段寒成不确定元霜是否信了,可不论信与不信,他都要拦着她。 江誉站在他身边,战战兢兢,“我问了,小易说方小姐去了临光市里,这会应该在医院,应该好找的,您放心。” “我怎么放心?”段寒成如今掐死楚皎的心都有了,如果她早一点将元霜怀孕的事告知,就不会弄成这个局面,“有了我的孩子,第一件事就是杀死他,方元霜是有多恨我?” 江誉没办法解释这件事。 原先元霜是那样心软的女孩子,又喜欢孩子,曾幻想过不止一次要跟段寒成结婚生子,可真的有了孩子,查出来的第二天就要做掉。 这实在是太决绝冷血。 “元霜小姐是顾念您结了婚,不想给您添麻烦。”江誉绞尽脑汁,才想了这么个借口。 段寒成不禁冷笑,“我结不结婚,她都不会要我的孩子。” 第156章 不确定樊云出事是真是假。 元霜打电话给周嘉也询问,电话却怎么都打不通。 就快轮到她手术了。 这个孩子是必然要拿掉的。 将手机关了机,元霜耐心等待着,却不知周遭几个医院都被找遍了,小易气喘吁吁找到了楼下,半刻没停顿就往楼上冲。 上一次他没找到元霜,让她受了那么重的伤,这次就算是拼了命都要找到她。 第72章 乘电梯往楼上冲,在走廊里找了一圈,没看到人,他又跑去护土台询问,“您好,请问今天预约手术有姓方的女土吗?” “这涉及病人隐私,你是病人的什么人?” 这种时候小易顾及不了什么了,“是她丈夫,我们吵了一架,她瞒着我来做手术,求求您就告诉我吧。” 这种事在医院很常见,护土半信半疑,正思索着,眼神忽而往小易身后落了下,发觉她的异常,小易回了下头,意外与洗手间出来的元霜撞见。 “方小姐。” “小易,你怎么在这里?” 方元霜心中警铃大作,想起段寒成的那个电话,难不成他知道了? 可这件事她没有告诉任何人,不应该的。 小易上前几步,一把攥住了元霜的手,“方小姐,你跟我走。” “去哪里?”元霜挣脱开了他的手,揉着发红的手腕,“你怎么在这里?段寒成让你来的,他知道什么了……” 在这里不方便说。 小易像是火烧眉毛一样,“总之你快跟我走,段先生马上就会找过来,我会跟他说我是在酒店找到你的,这样你好解释,免得他怪你,冲你发脾气。” 他是好人,可元霜不需要这份好意,“我为什么要骗他,他又凭什么来找我,我想怎么样他管不着。” “方小姐——” 小易急得像是快要哭了,死死堵住了方元霜的路,“段先生马上就要到了,真的。” “他到了又怎么样?” 就要轮到元霜了。 医生出来叫号,叫了好几声元霜的名字。 这次不做掉,这个孩子是会带来太多的麻烦,元霜要赶过去,小易怎么都不让路,“小易,你今天堵住的是我的生路,如果你再不让开,我真的会死。” 她眼眶噙泪,严肃决绝。 医院里人来人往,时不时有人驻足,纷纷猜测着这是怎样一出戏。 医生还在叫元霜的名字,小易有所动摇,“方小姐,段总会对你好的……” “他是怎么对我的,你不清楚吗?” 他是司机。 每天都在监视元霜,段寒成究竟对元霜怎么样,他是看在眼里的,低下了头,那股子坚定没了,想到元霜曾经替他着想过,他理应放她一条生路。 被推了一把。 方元霜冲了过去,跟着医生进了手术室。 这个过程太过折磨,与上刑无异。 麻醉注入身体里,困意袭来,从头到脚都失去了知觉,如同沉入了一场梦里,梦中身子在飘,却又坠入地上,没等看清眼前的场景,却忽然进入了颠簸的路段。 身子在荡,又好似进入了一个温暖的地界里,在梦的末尾,元霜看到了孩子,他样子模糊,抓着胖乎乎的小手往嘴巴里塞,咯吱咯吱在笑,在叫妈妈,眼睛像黑葡萄,又圆又亮。 豁然间,她想起来了。 这个梦,三年前也出现过。 眼角不自觉流了泪出来,有冰凉的指腹抹掉了她的泪,这气味是段寒成的,这个梦成了噩梦,元霜猛然睁开眼睛,入目是段寒成黑色的西装衣摆。 “醒了?”段寒成坐了下来,掌心拢着元霜的手。 她又惊又惧,直接甩开了他的手,下意识往床角缩去,裹着厚厚的羽绒被骨头里还是冷的,她的表情让段寒成心痛又悔恨,“为什么这么怕我?” 想起了什么。 元霜低头去看自已的小腹,掌心贴上去,还感受不到什么,但一定做掉了,她进了手术室的,这不会有错。 “别看了。”段寒成淡淡出声,音色凉到了心里,他的平静更像是预知了自已的胜利,“孩子还在,而且会一直在。” 第157章 全身都捂出了冷汗,有风吹来,凉飕飕的,汗都吹干了。 元霜嗓子是哑的,嘴巴里发不出声音,眼里的泪流不出,面对段寒成,除了恨意只剩下恐惧,他这么做,等同于要元霜的命。 “别这么看着我。”段寒成同样是气疯了,他要是晚到一步,孩子就没了,他不敢想那样的结果,“我只是要保住自已的孩子,这没什么错。” “孩子在我肚子里,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找到了自已的声音,元霜的反驳是剧烈的,“你没有权力支配我是不是要生下这个孩子,你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让你妻子给你生?” 她没力气,麻醉刚过,又在大悲里走了一圈,惊惧之下尽力在跟段寒成对峙了。 “我只要你的。”段寒成这会儿还有气,话里情感复杂,爱恨参半,是爱更多,还是恨,他自已都不清楚了。 这种时候,他们都没了方向,都恨不得拿最尖锐的刀子捅对方的心窝。 “你不想养也要生下来,我可以交给易凝养。” “混蛋!” 他究竟把她当什么了? 生育工具,还是他们夫妻之间的牺牲品。 “我就是混蛋,怎么,要为混蛋生孩子,不高兴了?”段寒成的怒火在窜,快要把面前的女人烧成了灰,“总之,你别再想着做掉这个孩子。” 元霜在笑,那笑挂在唇边,又逐渐惨淡,有了声音,“与其让我生下你的孩子,不如让我去死。” “就算要死,也要等生下孩子再死。” 这话是不经考虑吐露的。 段寒成正在气头上,说的话必然不会好听,元霜一句又一句的反驳与决绝,让他不再心软,“你收拾一下,晚上跟我一起回睦州。” 别的废话,他不想多说了。 “我不会跟你一起回去,这场手术没做,我可以预约下一场。”元霜不怕威胁,死都不怕了,还怕段寒成的三两句话么。 他背着身,面容上表情隐匿在了昏暗中,神色沉寂着,在元霜话落的瞬间挥手砸碎了桌子上的茶具,劈里啪啦,东西碎了一地,满地的瓷片,尖锐的一端明晃晃地亮着。 只是那么亮着,就好像已经刺进了喉咙里,让元霜鲜血淋漓,再也说不了话,她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下,瞳孔紧缩,想起了父亲砸碎东西,将她狠狠推上去时的疼痛。 皮肉都被割烂,玻璃扎进肉里,封进了身体里。 又像是回到了被殴打的日日夜夜,而段寒成,跟她最怕的那个人没什么区别。 “没人敢给你做手术,不信你可以试一试。”不能留在这里了,再跟元霜吵两句,段寒成大概率会更疯,他摔门离开,声音惊得元霜耳朵刺痛。 走过长廊,江誉与小易在尽头等着段寒成。 差点没了孩子。 段寒成面色差到极点,江誉小声提醒小易:“你小心点,段总问你什么如实说,这种时候别惹他。” “……好。” 可这次要比江誉想得糟糕太多了。 段寒成什么都没有问,从远处走来,眼神直勾勾望着小易,站立在面前,一声没吭,屈起膝盖重重踹了一脚过去,江誉上前一步拦住段寒成,“段总——” 小易摔倒在地,掌心撑地忙爬了起来,段寒成要撒气,他愿意承受,“段总,这事是我不对,您别怪方小姐,是我……” “你找死是吗?”段寒成收拾不了元霜,他喜欢她,不能拿她怎么样,说两句重话自已就心疼了,可小易不一样,他就是他养的一条狗,做错了事,打骂都是轻的,“怎么,你看她那样你心疼她?她是需要你心疼的人吗?” 在元霜那里发泄不了的怒火都要由小易承受。 他埋着头,一言不发,是打是骂,怎样的惩罚都接受。 “不说话,被我猜中了?” 段寒成占有欲强烈,醋意强烈,他上前拽住小易领子,“既然你这么心疼她,那准备一下,等会儿开车送我们回去,在车上,有的是你心疼她的机会。” 第158章 车子备好了,元霜却不出房门。 江誉去前台要了备用房卡刷开门,段寒成没进去,他抬了抬下巴,面无表情开了口,“去把小易叫来,让他带元霜下去。” “段总,这样是不是不好?” 段寒成眸子里射出眼刀,“怎么你也心疼她?” “不是段总……” “去叫小易。” 元霜不肯走,段寒成有的是办法。 小易不情不愿地进去,他脸上有伤,贴着创可贴,走路一瘸一拐,站在元霜面前时,像是段寒成在告诉她,她不走,有的是人代她受苦受罪。 与小易对视了一眼,他什么都没说,元霜就已经起了身,她套上外衣,唇色苍白干燥,出去时如同失去了魂魄,江誉打开了后排车门,段寒成坐在另一边。 手上捏着一块为元霜准备是毯子,弯腰给她盖在了腿上,她没有拒绝。 车子里很暖,是为了元霜身体着想。 段寒成余光在她身上,她看着窗户外,回睦州,找樊云,或是求助盛初远,都是办法,无论如何,这个孩子是一定要拿掉的。 第73章 毯子被整理了下,段寒成平铺直叙道:“要凌晨才能到,累了就休息。” 段寒成将肩膀靠近,元霜却不需要,她往车门处靠了靠,远离身边这个男人。 “回去之后我安排你住回柳江,我会找医生帮你安胎。”这不是打商量的意思,是通知。 元霜睁了下眼睛,没有作声。 江誉呼吸滞了滞,柳江对元霜而言意味着什么,他是知道的,段寒成这么做,是要绝了元霜的路,好在元霜没有太大的反应。 车子行驶了两个小时,元霜第一次开了口,“我想去洗手间。” 车子停了下来。 车上都是男人,没人可以跟着元霜去洗手间,段寒成陪着下去,等在门口,他在笑,笑中晦暗,“我在这儿抽根烟,等你。” “你不是想要孩子吗?” 半夜两点钟的高速服务区没什么人,天空墨色,漆黑一片,月亮陷在了云层里,元霜面上被冷色调的光覆盖着,眼瞳是黑的,神色肃穆,“我怀着孕你抽烟,对孩子不好的。” “我这不是避着你抽了?” “你身上有烟味。” 不知道她这玩的哪一出,段寒成顺着她,“行,我不抽就是了。” “我想喝热水。”元霜并不高明,段寒成一眼就看得出她想要干什么。 “行。” 她要什么,段寒成都答应。 这是看在孩子的份上。— 走了两天没消息,樊云打的电话元霜总也不接,她心绪不安,缠着周嘉也。 “她一个大活人,就是想出去走走,您别想的那么复杂。”周嘉也因为楚皎的事本就够心烦了,哪里有闲心管方元霜干什么去了。 樊云不依不饶,“元霜是你妹妹,她这么不明不白地失踪,你不担心吗?” “不担心。” “你没良心的。”樊云就要哭了,她急得不可开交,周嘉也却不以为然,“初远都来找元霜了,她一个人出去,谁都没告诉,万一出事了怎么办?万一再也不回来了呢?” 樊云吵得周嘉也头疼,“好了,我去找还不行吗?” “你快去。”樊云就差赶人了。 周嘉也被推出去。 开着车在睦州市中心闲转,元霜远在临光,他没时间过去一趟,打了通电话,没想着会被接起来的,可电话通了。 是元霜的声音。 “周嘉也。” 她那里有风,声音听上去干哑生涩,是急的。 “你什么情况,一声招呼不打就走,知不知道妈有多着急?”周嘉也的斥责一结束,听到的却是元霜的求助。 “你可不可以来帮帮我,段寒成要把我带回柳江,我不想跟他回去。”元霜有哭腔,又慌又忙,“我现在在洛远高速。” “到底怎么回事?” “你快来,我不能跟你说了,被他发现他会打我的。” 周嘉也诧异高声:“他打你?” 装作急忙挂掉电话的样子。 元霜走了出去,将手机还给了段寒成,“跟嘉也说什么了?” “什么也没说。”元霜知道,将命运堵在周嘉也身上是不明智的,可她别无选择了,“不是要回柳江吗?走吧。” 第159章 车子行驶在公路上,车速提到了最快。 周嘉也不要命地往前开,车外灯景成了一条光线,要在路上找到车太困难,可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就不能放弃。 樊云说得对。 元霜是他妹妹。 先前误解了她,有了弥补的机会,理应好好补偿一番。 手机屏幕亮了下,有信息进来,是元霜的,她发来了段寒成的车牌号。 每一台路过的车周嘉也都要多扫一眼。 为了让他追上,元霜中间拖延了很长时间,又装作有些孕吐,受不了路途颠簸,段寒成的心疼是真的,他抱着元霜,给她喂水,让她顺气。 “到前面先下去,等元霜好些了再走。” 小易在后视镜中看了一眼。 元霜靠在段寒成怀中,她本就瘦弱,身体不舒服的时候更是没了半点生气,奄奄一息,好像下一秒,就会晕过去。 车子下了公路,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 江誉在里面办入住手续,小易站在车外,元霜趴在段寒成怀中,这会儿是真有些不舒服了,头发被一下下轻柔的力道抚摸着,头顶是段寒成有些责备却不忍的声音,“你要是好端端在睦州待着,何苦受这份罪。” 抬了下眼睛。 元霜扯出一抹自嘲的笑,“要是我昨天把孩子拿掉了,今后都不用受这份罪。” “元霜,这话我不想再听见了。” 他眼下的好脾气是心疼她,却不代表可以一再纵容下去。 办理好入住。 江誉小跑过来,打开车门,“段总,好了。” 正要扶着元霜下车,车后一道强烈的大灯折射过来,众人跟着掩了下眼睛,没等看清楚是什么状况,车门被摔上,有人下车冲了过来,步伐快速,带动着风。 有前车之鉴在,周嘉也不再冲动地动起手来。 “周先生,你怎么在这里?”江誉愕然地睁大眼睛。 周嘉也不予理会,冲到车旁,一把将车里的元霜拉了出来,护在身后。 “周嘉也,你干什么?”涉及到元霜的问题,段寒成总要格外激动一些,何况她还有了孩子,他没了往日淡漠沉稳的样子,迈步过去要将元霜拉回来。 回头与元霜对视了一眼。 她怯怯的,又有些虚弱,活脱脱像是被欺负了,手紧攥着周嘉也的衣角。 头发在风里被吹乱了,周嘉也眼里飘着血丝,“我还想问你,元霜好端端去临光,你把她抓回来干什么?” “你问问她,我为什么要抓她。” 躲在周嘉也身后。 元霜没有出声,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将宝押在了周嘉也身上是很悬的,可这么多年在外摸爬滚打,她早已学会了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元霜,出什么事了?”周嘉也眼神狐疑,打量着她脆弱的模样。 段寒成再次上前一步,将手上的毯子递过去,“你问问她自已,一个人跑到临光,又去医院,是想干什么?” “去医院?” “我只是身体不舒服。” 这个谎言很拙劣,元霜垂下眼睫,泫然欲泣,“可我不知道段寒成为什么要找过来,还污蔑我怀了孕,要带我回去,再把我关进柳江。” “怀孕?” 这一出接一出的,周嘉也半点没反应过来,段寒成很是平静,不意外元霜的反咬一口,“有没有怀孕去医院就知道了,不管怎么说,这么站在风里是不是不好?” 他轻眯了下眼眸,神色一丝丝敛开,又淡,又沉,“对你不好,对孩子也不好。” 第160章 一同进了酒店,元霜独自进了房间。 周嘉也与段寒成在楼下,前者抽着烟,后者皱了下眉,退了两步,生怕周嘉也的烟味沾染到自已身上,那样对宝宝不好。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周嘉也吞云吐雾,“你打元霜了?” “我打她?” 为了得到帮助,元霜真是有些病急乱投医了,连向周嘉也求助的办法都想得出来,甚至编造了这种谎言。 段寒成抬起自已的手,手背还有几道抓痕,“她怀着孕,我就算再混蛋也不会在这种时候打她的,只要她不闹,我什么都由着她了。” “你不是没打过她。” “那次是她故意激怒我。” 段寒成是笨,上了她的当,“以后再也不会了。” 这话说完。 蓦然想到了什么,段寒成状态松弛了很多,“我为什么要跟你解释这些,你是元霜什么人?我打她,只是打了一巴掌,你差点把她打死。” 无法告诉他元霜身世真相的事实。 周嘉也有口难言,“我妈妈关心元霜,怕她出事,让我来接元霜,哪里不对?” “樊姨那里我自已会解释,元霜我是要带回去的,她有了我的孩子,于情于理都应该由我安排。” 孩子这事有待考究。 周嘉也学会了尊重元霜的意志,“她不愿意跟你回去,你是听不到她说的话吗?” 一说完。 他嗤了一声。 透过烟雾,给了段寒成轻蔑的一眼,“难怪元霜现在这么讨厌你,喜欢盛初远。” “她再讨厌我,还是有了我的孩子,还是要给我生孩子。” “强迫一个女人,就让你这么有成就感?” 这话直往段寒成心窝里戳,戳得露出了几个血窟窿,往外冒着血,“我没有强迫,也干不出那种事情,麻烦你说话之前,先搞清楚原委。” 周嘉也动动唇,没等吭声就被段寒成打断。 “嘉也,我一直认为,我们才是站在同一条船上的人,你觉得呢?”— 第74章 趁着周嘉也拖住了段寒成。 元霜得到了片刻喘息的机会,可没有任何人可以帮助她,这个孩子成了巨大的累赘,如果没有处理好,会拖住她的一生。 短暂的一个小时里,黑夜褪去,泛了白,有晨曦落在脸上,微微的发烫。 门被打开。 走进来的人是周嘉也。 他带了牛奶与面包放在元霜面前,“先填填肚子,等会儿就走了。” “走去哪里?”元霜在开口前就有了预感,“柳江,还是周家?” 眼眶干涩,没有泪。 可她悲伤痛苦的眼睛里像是充盈着扭曲波折的一生,让周嘉也张不开嘴,他不是一个好兄长,为了向笛抛弃自已的妹妹,又为了利益,三番四次将她出卖。 可这是最后一次了。 他发誓。 “不是都有小孩儿了吗?”周嘉也没有正面回答,可言语中就已经有答案了,“你身体又不好,拿掉小孩子万一以后要不了了怎么办?” 句句是关心,句句是遗弃。 “他又给了你什么好处?”元霜突然站了起来,她不高,仰起头只到周嘉也的耳垂,可破碎的灵魂却压住了周嘉也,“要我跟他回去,我宁愿选择去死。” “元霜,你何必这么极端。” “是,我就是极端,我不可理喻,我放着好日子不过,我就是喜欢吃苦、犯贱,你是不是这样想的?”元霜的眼睛睁得很大,没有半点泪意,“可我就是宁愿吃苦犯贱,哪怕去死,也不要跟他在一起。” 第161章 那些话一字不落进了段寒成的耳中。 背后就是窗子,再这么逼元霜,她真的会走最绝的那条路,到时候得不偿失。 有了孩子,只要孩子在,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不会断。 急功近利,只会一败涂地。 回去路上,元霜坐在周嘉也车上,躺在宽敞的后排,身子蜷缩其中,身上盖着的是段寒成送来的毯子,她骨瘦嶙峋,身体哪里负担得起供给一个孩子的营养,这一点,段寒成从未想过。 周嘉也叹口气,担忧不已。 为防止元霜做傻事,段寒成同意先送她回周家。 车子在周家老宅外停下,段寒成打开车门,伸手想要扶她,她侧身躲开了那只手,像是躲开什么脏东西。 睦州下起了一场蒙蒙细雨,雨丝抽打在脸上,残留淡淡的凉意,元霜眨了眨眼,站在伞下,与段寒成并肩往前走。 “身体要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就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段寒成慢步走在雨中,伞全部遮在元霜头顶上,自已的肩头湿了一大半,“要是周家的人照顾不好,我叫云姨过来。” 云姨是照顾他长大的保姆,肯叫过来给元霜用,这就是明晃晃地偏爱了。 可她不需要,快步就要进去,手又被攥住。 “元霜,伞。” 阴雨天里,段寒成的面容覆上了一层似霜的白,显得他多了几分病态,与对元霜的执拗,接过了伞,元霜一言不发,无视段寒成的不舍与表情中的复杂。 “元霜。” 他跟上来两步。 元霜清瘦的脸皱了皱,“你烦不烦?” 这话曾经都是段寒成说给元霜,她学得有模有样,连表情都入木三分。 “元霜,我三天会来看你一次,我不希望我下次来的时候,我的孩子会突然消失。”他眸中漂浮着深深浅浅的揣测与痛楚,眼角的弧度与瞳孔的冰冷很不和谐。 元霜知道,这是威胁。 “如果他消失了呢?” “我无法保证自已会做出什么事来。” 她走了。 撑着伞走在雨里,段寒成淋着雨,没等到她的一次回头。 回到车上。 段寒成沉哑着声音,“江誉,去派人守在周家外面,几个门都守住了,元霜只要出来,就通知我。” 这个孩子,绝对不能有任何闪失。— 得知元霜回了周家。 盛初远驱车过去,在楼下等了好一会儿,樊云从元霜房间里出来,红着眼睛抹了抹泪,下了楼才看到有客人在。 “不好意思初远,我不知道你在这里。” “没关系。”盛初远面色温和如玉,“元霜怎么样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樊云下意识的心虚被他捕捉,“没什么,就是刚回来有些累,已经休息了,真是不巧,要不你过几天再来?” “没事就好。” 他来也不是非要见面,“这是田田特意拿回来说要送给元霜的琴谱,您帮我交给她,麻烦了。” “这多不好意思。”樊云本想要拒绝,毕竟元霜这个状况,已经不适合跟盛初远继续来往了,没有男人会不介意自已喜欢的女人怀了其他人的孩子,哪怕是盛初远这样温顺大度的君子。 “应该的,元霜会喜欢。” 放下琴谱,盛初远不轻不重地颔首,“那我先走了。” 下了台阶,走出周家,上车时有人叫了他一声,周嘉也快步追过来,“初远,你来找元霜?” 盛初远又合上了车门,隐隐感知到出了大事,压了压眉眼,“听说她从临光回来了,给她送本琴谱让她解解闷。” “你以后不要来了。”周嘉也没有铺垫,直接开门见山,“你跟元霜没可能了。” 第162章 消息一点点传了出来,段家与周家的人都有了耳闻。 周苍取消了工作,乘机回国,回到周家,第一件事就是丢了行李箱上楼,这一次樊云怎么都拦不住,她被重重推开。 元霜房门被踹开,她蹭地站起来,如临大敌,睁眼看着周苍大步流星走来,他挥起手,剧烈的一巴掌打在元霜脸上,五指印瞬间浮现,后槽牙跟着松了松,像是有血在蔓延,她摔倒在地,捂着脸,耳朵跟着疼了起来。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得知元霜怀孕,周苍暴怒,额角的青筋凸显了出来,怒不可遏,“是谁回来的时候口口声声跟我保证对段寒成死心了,现在做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我怎么就养出了你这么个畜生?” 段寒成结了婚,元霜在这个节骨眼怀孕,等待她的只会是众人的指责和诟病。 她的名声本就差,这下更是到了无法挽留的地步。 樊云冲进来从后拉着周苍,“你怎么能打元霜?” “你还敢替她说话?”周苍将她推倒在地,怒火强加了过去,“都是你把她给宠坏了,让她连基本的礼义廉耻都没有了,寒成早结婚了,她这个时候怀孕,不嫌丢人现眼的?” 周苍过去拿起元霜放在桌子上的小提琴,重重摔在地上,“你给我拿着你的东西滚,周家庙小容不下你,快给我滚。” 琴被摔坏了。 元霜捡起来,心疼地抚摸着琴身的残缺,像是看到了自已,总是像个垃圾一样被丢来丢去。 拿上琴,元霜就要走。 她一滴泪都没掉,早没那个力气了。 将樊云扶起来,她顶着一张被打肿的脸向她微笑,“樊姨,我没事的,我本来也不该住在这里,没有周叔叔,我也是要走的。” 三年前被赶走的那天起,方元霜就没有家了。 这个事实,她铭记于心。 “元霜。”樊云不肯,紧紧掐着她的手,含泪向周苍哭诉,“她刚受了那么重的伤,现在身体还没有康复,你让她去哪里,你有没有良心?” “她不是怀了孕吗?让她找她肚子里小野种的爸爸去。” “你说的是人话吗?” 元霜沉沉叹息,心口郁结加重,这实在不是她想看到的,不再参与这场争吵,她走了出去,樊云跟上来想要阻拦,却被周苍从后拦住。 外面还下着雨,元霜是被赶走的,没有人给她伞。 淋雨走过小路,出了路口,才打得到车,眼下只能去酒店暂住,身上淋得湿透了,洗了热水澡后头疼欲裂,来不及给脸消肿,裹着棉被沉沉入睡。 中途有电话打了进来,元霜没能接到。 睡梦中像是有一只手在轻扶她疼痛的脸颊,想要替她缓解,可带来的只有寒冷,预感到了是谁,元霜连眼睛都不肯睁开。 “醒了还装睡,就这么不想见到我?” 段寒成带着打趣,一贯漠然的眼里多了丝暖意,“周叔叔下手也太狠了些,怎么能这样打你?” 受不了他的抚摸,像是毒蛇在缠绕,冷不丁哪一瞬,他就会露出獠牙,狠咬她一口,顺便吐出致命的毒液,元霜将他的手挥开,翻了个身。 他却又缠了上来,侧躺在元霜身边,轻轻搂住了她的腰,贴着她的耳朵,诉说着对将来的向往,“这样也好,你在周家,我本来就不放心,你不喜欢柳江,我给你安排别的住处好嘛?” “好啊,”元霜突然出声,既然段寒成这么喜欢强人所难,那她应该向他学习,也让他为难一次,“我喜欢段家,你让我住到那里去吧。” 第75章 “你会跟我开玩笑了,不那么讨厌我了?” “我没有开玩笑。” 她死不了,孩子死不了,那不如拉着段寒成一起下地狱,“你不是想要孩子吗?那我要你娶我,给孩子一个名分,如果做不到,我迟早会拿掉这个孩子,你拦不住。” 第163章 车上只有易凝姑妈的声音,单听语气,就充斥着不满。 “你真是没用,结婚也快两个月了,竟然让外面的女人有了寒成的孩子。”姑妈气不打一处来,克制着才没对易凝动手,好歹她现在也是段寒成的妻子了,这点面子是要给的,“要是寒成为了这个孩子要跟你离婚,看你怎么办?” “姑妈,寒成不会的。” 易凝这么说着,但事实却是她没什么信心。 “不会?”姑妈冷哼一声,“你最好祈祷不会,为了你们结婚,家里出了多少力,我早让你收拾了那个女人了。” “好了。” 易凝催了声,“您到了。” 这是在赶人。 姑妈撇了她一眼,“真是白为你担心了。” 车子开回段家,易凝心情沉重上了楼,元霜突然怀了孕,这对她的地位打击很大,最近要更尽心讨好段家人。 接过了保姆要送上楼的茶水,易凝走到了书房门口,正要敲门进去,里面老爷子的声音夹杂着愤怒扩散出来,“你这样做,对得起谁,凝凝才嫁进段家多久?” “可是元霜有了孩子。” 段寒成气定神闲,并不急躁,像是早就预知到了结局,“何况易凝还是我明面上的妻子,这对任何人都没损失。” 他们没有领证,法律上认证妻子的机会,段寒成留给了元霜,她想要结婚,这是段寒成唯一的办法,来见老爷子,也不是为了要得到他的认可。 “怎么没损失,你问过凝凝了吗?问过元霜愿意了吗?” “她们会同意的。” 段寒成开门出去,迎面撞上易凝,茶水洒了一地,弄脏了段寒成的衣服,她回了回神,“寒成,烫到了吗?不好意思,我……” “没事。” 那些话易凝都听见了。 段寒成没有要隐瞒的意思,“你帮我拿一套新的吧。” 这是有意要将易凝支走,她自然知道,向门中递去了一眼,可老太爷没给易凝撑腰的意思,她别无选择,只能跟段寒成走。 进了卧室。 拿了新的衬衫给段寒成,他接过了,却没有立刻换下来,“我跟太爷爷说的话,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 “如果你不愿意,我再想其他办法。” 易凝若有所思,一开始这段婚姻就是假的,她可以成为做众人眼中的完美太太,可这个孩子的到来,无异是要打破这份平衡的,“如果我说不愿意,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 段寒成给了一抹不冷不淡的笑,“你不会不愿意的。” 他甚至不肯给易凝否决的机会,“你段太太的身份还在,对你不会有任何改变,你怎么会不愿意呢?” “方小姐呢,她怎么想?” “她会想通的。” 言外之意,易凝与元霜,都没有第二条路可选择。 段寒成是残忍的,易凝庆幸,三两年后自已就可以对外宣布离婚,可方元霜呢,真的生下了这个孩子,她大概要一辈子被囚在段寒成身边了。 相较之下,她已经好很多了。 这么想来,闷堵在心口的气顺了下去。 段寒成从衣帽间出来,换好了衣服,“对了,最近要麻烦你去见元霜一面,跟她解释一下我们的事情,她最近情绪不好,要请你多担待一下。” “我见方小姐?” “我会定好时间的。” 没向易凝解释太多,段寒成换下了衣服就要回酒店接元霜,他走得急,易凝向前迈了一步,要说的话卡在了喉咙没出口。 段寒成前脚出去,项柳紧跟着进来,她四下张望着,“寒成不在吗?他又去元霜那里了?” “妈,我要换衣服,麻烦你出去。” 项柳这个时间来,无非是来冷嘲热讽的,“凝凝,我是好心提醒你,那个方元霜可不是省油的灯,当初喜欢寒成喜欢得要命,现在来欲擒故纵这一套,寒成偏偏就吃这一套。” 易凝面色难看到了极点。 项柳继续火上浇油,“她手段高明得很,我看过不了几天,他就要跟你离婚娶她了。” 第164章 酒店房间里空无一人,元霜不在。 这些天总是阴天,雨水太多,元霜撑着伞站在车旁,盛初远下了车,神色复杂,他接过了伞,遮住了元霜。 “我去周家,樊阿姨说你住出来了。” 元霜心死了一半,站在盛初远面前,灵魂都是暗淡的,“我以后是不会回去了。” 这是真的。 周家有人爱她护她,可伤害她的人更多,在那里,她只会更痛苦。 “是出了什么事吗?”盛初远很小心,不敢多说,不敢多问,“上次周先生跟我说了很多奇怪的话,我不懂他的意思。” “他说什么了?” 雨声敲在伞上,空气里阴雨蒙蒙,元霜身体弱,在风雨里站上一会儿就会不舒服,盛初远眼中的关切蔓延了出来,“他说要我别再去找你,说我们没可能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我跟段寒成说了,要他娶我。” 雨声夹杂在元霜有气无力的声音里,盛初远错愕了下,误以为自已听错了,“元霜,你要他娶你?” “没错。”元霜掩着睫,像是要破罐破摔,“他不娶我,也是把我藏在外面,比起当见不得光的情人,我宁愿堂堂正正一些。” “可你不是很怕他吗?” 她这么说,盛初远是不信的,“元霜,如果需要,我可以帮你。” “帮我什么?”元霜早已不信他人的帮助,这些都是空话,每个人都这么说过,可每个人最后都放弃了她,“你可以娶我吗?还是你可以接受我肚子里其他人的孩子,盛先生,你很好,我不愿意多对一个人失望,所以这种话你别再说了。” “孩子?” 这些话来得太突然,盛初远神色怔怔,回想起那天周嘉也的欲言又止与樊云掉的泪,结合元霜的状况,的确是八九不离十了,“是段寒成的,你因为孩子要嫁给他?” “这还不够吗?” “不够。”盛初远坚定地摇头,“元霜,我看得出你恨他,我不信你会因为孩子跟他在一起,如果你有难处或是其他目的,都可以说出来,我真的会帮你。” “帮我的方式只有一个。” 她是决绝的,选了这一步,就是没有回头路可走的,跟盛初远,自然要断得干净一些,免得日后出了事牵连到他的身上。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他却紧紧攥着她的手腕不放,“如果只有这一个办法,我愿意帮你,这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千万不要自暴自弃。” “你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吗?” “当然知道,娶你。” 盛初远不是宋止与徐京耀,这二者都有不得不娶元霜的理由,可是他完全没有。 他有健康向上的人生,为人温和儒雅,浑身上下挑不出半点缺点,他这样的人,实在没有理由要为元霜耽误自已的一生。 从楼上看去,二人在伞下牵着手,像是很亲密的样子。 不知在商量些什么,两个小时过去了,还难舍难分的,段寒成的忍耐力到达了极限,就要给元霜打电话催促时,元霜从伞下走了出来,小跑着回了酒店。 段寒成将手机扔到了一旁,极力克制着,分明气在心头了,还要去给她拿干毛巾,她淋了雨进来,头发半湿着,面色很糟糕。 “怎么不打伞?” 段寒成装作什么都没看到的样子,想要给她擦头发,却被躲开了,“我不是告诉你不要随便进来吗?” “你不在,我不进来难不成站在门外等吗?” “不然呢?” 他就是这样,蛮横无理,毫无尊重可言。 元霜就要进浴室,段寒成质问的声腔冰冷传来,“我还没有问你,跟盛初远在楼下聊什么,还拉着手,怎么,你们情投意合,是我棒打鸳鸯了。” “你知道就好,就是棒打鸳鸯,满意了吗?”元霜一开口总是能将段寒成气得够呛,他太阳穴在滋滋跳着发胀发疼,还要听她继续说下去,“我就是想跟盛初远在一起,要不是这个孩子,我已经跟他在一起了,这是你想听的吗?” 第165章 一到阴雨天,元霜旧伤又犯,右手骨头疼得像是断开,她捂着手,面色一下青一下白。 段寒成在旁看着,“我带你去景南那里止疼,他会针灸。” 将元霜抱上车,她疼得蜷缩着身子,捂着自已的手,段寒成隔着衣服在她疼痛处贴上了暖贴,轻轻搓揉着,力气不敢重,又不敢轻,“好些了吗?马上到了。” 第76章 他很小心,又慌乱。 在工作与其他事情上,段寒成都是沉着冷静的,可一旦涉及到元霜就会方寸大乱。 元霜靠在他肩头,疼得发出小兽似的呜咽声,那声音一下下撞击着段寒成的心脏,一抬头,看向前方的眼神却是阴沉的,“小易,开快点。” “段总……下着雨所以。” “快点,你看不到她快疼死了吗?” 右手像是要断掉了,又沉又冷。 脸颊靠在段寒成肩头,元霜在疼痛之余睁开了眼睛,左手像是无意识地搂住了段寒成的腰,这样的举动不刻意,让他身子僵了下,低头吻了吻元霜的额头,将那份心疼都写在了脸上。 下着雨,他自已淋着,抱着元霜闯进景南家里的中医馆,将他吵醒,拽起来给元霜止疼。 景南是医生,看得出元霜的旧疾不只是上次的坠楼伤那么简单,这次多日的暴雨,将她的伤疤全然暴露了出来。 止住了疼痛,元霜额头满是冷汗,虚弱睡了过去。 景南给段寒成倒了杯水,“没什么大事了,等下雨天过去就好了,只不过年纪轻轻就一身病,这样下去可是折寿的。” 就元霜的身体素质来看,能活到四十岁都是烧了高香的。 “只要下雨就会疼成这样吗?”段寒成眼眶泛红,看元霜疼成那样,他自已也不好受。 景南点头,“她的脚也疼,只是没有手上严重,这样别说是拉小提琴了,正常生活都有些困难,要是再严重一些,恐怕就要废了,按道理只是坠楼的伤不应该这么严重的。” “不止,元霜之前吃过很多苦,这些伤就是在那时候落下的。” 常年无休止的工作,在酒店端盘子洗盘子,手腕泡在冰冷的水中,寒冬腊月睡在阴暗潮湿的走廊上,又被卖去行骗,她不肯,就会遭受很多毒打,接二连三的苦痛,造成了她今天的一身旧疾。 景南知道元霜那些年过了贫苦了些,却不知发生了这么多,“怎么会这样?难道没有人救救她?” 那对元霜而言是一段多么黑暗的日子,才会让曾经骄傲清高的人学会了下跪求饶,低眉顺眼。 段寒成按了按眉心,“她向我求救过的。” 刚过去的那段日子,元霜还会经常打电话给他,又哭又闹,吵着要他去接她,后来哭声都哑了,吵声成了求助,再后来是惊恐卑微的。 一次又一次,是段寒成抹杀了她的希望。 直到再也没有接到过元霜的电话,他曾随口向周嘉也问起过,元霜过得怎么样。 得到的答案是很好。 那时他在想什么? 他想,果然是烂泥扶不上墙,一点都没变,直到周嘉也将元霜接了回来,她被逼下跪,被逼吃垃圾,又被推进海里关起来折磨,他才知道,这些年她根本是生不如死。 景南搭上了段寒成的肩膀,“那之后你打算怎么办?” “当然是好好对元霜,等她把孩子生下来,她总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我会养好她的身体的。”他信誓旦旦,憧憬着未来。 元霜睡在屋子里,睁着眼睛,没半点温情与感动。 “那易凝怎么办?”景南逼着他去面对最直观的问题。 段寒成还是那个样子,薄情寡义,利益至上,“易凝还是我名义上的妻子,你知道的,元霜现在这个身份,实在没办法光明正大进段家的门。但她可以当我法律上真正的妻子,这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 第166章 雨又下了几天,段寒成每天都来,他会带上新的药拿来给元霜敷,顺便带上家里佣人熬好的中药,亲眼看着元霜喝下去才放心。 “今天有没有好些?” 擦拭掉元霜手上残留的药味,段寒成动作轻柔小心,“景南说这个药每天都擦,多擦几天就会好。” “我想出去走走。”元霜答非所问,心思并不在段寒成身上,对他的一举一动不显得感动,更多的是漠然与无所谓。 开口时怀着心事,像是一定要去。 “外面还在下雨。”段寒成不同意。 “我要去。” 她坚持。 在决定亲自照顾元霜以前,段寒成是做过功课的,有了孩子,女人都会敏感善变一些,他理应满足元霜,“那我们去坐坐?正好叫上景南他们,陪你解解闷?” “就去我之前经常等你的那一家。” 上一次去等徐京耀,也是在那里。 元霜被放了鸽子,等了整整一天,晚上又被谷薇那群人欺负,那的确是难忘的一天。 她要去,段寒成没理由拒绝。 提前预定了二楼的包间,段寒成第一次主动带着元霜过来,以前总是她跟在他身后,吵吵嚷嚷,妄想通过最愚笨的方式得到他的一眼,可最后都失败了。 段寒成将菜单给元霜,“想吃些什么?” 她什么都不想吃,她是在等人,“你自已点。” 静等着时间到达,茶水上了桌,在等了人也到了,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些,服务员露出半侧身子,身后是景南与周嘉也一同走了进来。 两人并不客气,各自拉开椅子坐下。 周嘉也坐在元霜身边,多看了她两眼,“怎么瞧着又瘦了,你这样怎么当妈妈?” 话音一落,就被元霜剜了一眼。 “楚皎怎么样了?” 问这话的人是段寒成,元霜怀孕的事是楚皎告知的,答应了要给她好处,旁敲侧击打听一下,也好尽快善后,免得夜长梦多。 周嘉也口吻散漫,并不将这个女人当回事,哪怕她是向笛的妹妹,“还是那个样子,最近倒是乖了很多,我让她手术就手术,这不,昨天刚流了孩子,正修养呢。” 元霜紧了下掌心,带着点不可思议,“流了孩子是什么意思?” “楚皎怀孕了,孩子不能要就流了,很难理解吗?” 那是一条性命,平白无故就没了。 周嘉也说得那么轻巧,就像动动手指捏死了一只蚂蚁,元霜却显得比任何人都激动,眼睛死死盯着周嘉也,“楚皎是向笛姐的妹妹,你为什么那样对她?” “元霜。”在桌下,段寒成轻捏了下元霜的指尖,“先吃点东西。” “我没胃口。” 元霜甩开了他的手,恶狠狠地望着周嘉也,那眼神跟向笛很像,“你真的不怕夜半三更向笛姐爬上来找你,质问你为什么要欺负她妹妹吗?她就那一个妹妹,找了那么多年!” 周嘉也脸色刷的青了,像是被捅到了痛楚狗急跳墙,“方元霜,你找死是不是?” “周嘉也!” 段寒成还在,他欺负不了元霜,嗤笑了一声,言语上刺了她几句,“我是让她拿掉孩子了又怎么样,你一开始不也想要拿掉孩子吗?别把仁义道德那套挂在嘴边,骂别人之前你自已做到了吗?” “是,我是想要拿掉孩子,我有我的原因,你有原因吗?”元霜心脏涨了涨,像是快要炸开了,声线里都有了哽咽,“你不过是想要找一个向笛姐的影子快活快活,难怪她那么讨厌你,你真是畜生不如。” 周嘉也蹭地站起来,抬起手指着她,“你再说一句试试看!”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段寒成压下周嘉也的手,站在元霜身前,面若寒霜,气压一寸寸低了下来,无声地给她撑着腰。 元霜不再作声了,她还有别的事,专程来这里一趟,不是为了要跟周嘉也争执的,“我不舒服,去下洗手间。” 逃出了那间包房,元霜径直往前方奔跑,抬头快速捕捉了下门牌号,在看到六零三后,平复了下心情,推门进去,里面早有人在等她了。 第167章 方元霜一走,周嘉也又骂了两声,坐下正对上段寒成浓浓不悦的眼眸。 “她说得没什么错。”段寒成话里有意无意地在为元霜撑腰,“你没必要那么激动。” “少把自已摘得那么干净了。 这事里没人是对的。 段寒成也一样。 周嘉也嗤了一声,“楚皎不是你找回来又转手给我的吗?我对不起向笛,你又好到了哪里去?” 当初要找楚皎回来的的确是段寒成。 一为满足私欲,二为完成向笛的愿望。 最后弄成这样,并非他们所想。 “这是别再提了,不管当初怎么样,现在楚皎都是你的人,看在向笛的份上,你是应该好好对她。”段寒成轻描淡写带过了自已的罪过,让周嘉也成为了那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对他们说的那些事,景南了解的很少,看了眼时间,他提醒了声,“方小姐是不是出去太久了,现在还没回来。” 十几分钟而已,可她只是去洗手间,是有些久了。 她有了孩子,宝贵许多,磕了碰了段寒成都要心疼好一阵,更别提她身体本就差到了极点。 段寒成恨不得寸步不离跟着她,可那样会惹她厌烦,“我去找找。” 第77章 拉开椅子正要走,又瞥了周嘉也一眼。 “等会儿别再提那些了,惹她不开心,会影响到孩子。” 周嘉也给了个冷眼,不言不语。 服务生打开门,段寒成一步才迈出去就与回来的元霜遇见,她眉眼间有片刻的惊慌闪过,“去哪里了,这么久,正要去找你呢。” “不是说了洗手间吗?”元霜的不耐烦与敷衍是透露在一举一动之中的。 她侧身绕过段寒成,走了进去。 这次没有在原位置上坐下,而是避开了周嘉也,坐在了景南身边,像是嫌他晦气一般。 景南鼻尖轻抽,似乎嗅到了古怪的气味,那是不属于元霜身上的味道,段寒成将热茶水递到元霜手旁,“怎么去这么久?” “我去个洗手间你也不放心吗?” 没有女人敢这么跟段寒成说话,可为了这个孩子,段寒成包容了许多,包括元霜一次又一次地挑衅与反抗。 段寒成笑着应对,“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多小心一点总归是没有错的。” “用不着。”元霜言语中尽显讽刺,“留不住的东西再怎么费心都留不住。” 周嘉也没忍住笑了声,元霜小时候就伶牙俐齿,如今更是,段寒成面色瞬时难看了不少,好在元霜及时打住,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景南在,气氛渐渐好了起来。 元霜食欲跟着好了些,吃了些东西,临走时心情都好了许多,景南走在她身边,跟她一同望向段寒成的背影,“方小姐,你刚才真的只是去洗手间而已?” “不然呢?” 元霜面上沉静坦然,心下却在犯嘀咕,生怕被瞧出端倪来,“不去洗手间,我应该去哪里?” “怎么了?”段寒成回头走来。 “我是不是连去洗手间的权利都没有,要不然下次你派人跟着我好了,省的事后还要拷问一番,不嫌麻烦的。” 她话里是任性又带着气的,说完推开了段寒成就上车,关车门时很用力,像是受了不小的气,段寒成拧了下眉,“你最近别惹她,怀孕之后她脾气暴了不少。” “我没惹。”景南轻声道了句,“我只是闻到她身上像是有其他人的味道,像是男人的香水味。” 这是他的好心提醒,至于段寒成怎么看,就是他自已的事情了。— 景南与周嘉也一道走。 上了车又被揶揄一句,“你说你惹她干嘛?” “我哪有?”景南一脸的无辜,摸了摸口袋,手机像是落在茶楼里了,“回去一趟,手机落下了。” 车头调转了个方向又开了回去。 周嘉也在车里等着,景南下来时表情复杂,关上车门,没等系上安全带便开了口,“你猜我回去碰见了谁?” 第168章 坐进车里,隐隐不安爬上眉宇,思忖片刻,盛初远拿出手机,打了一通异国电话过去。 滴了几声,电话被接起来。 “初远?”男人声音温润,染着错愕与惊喜,“怎么想起来要给我打电话了?” “没别的,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救元霜不同于救周嘉也,二者的难度大相径庭,在睦州,想要从段寒成手底下送走他的人,难如登天,可无论多难,盛初远都要试一试。 元霜过得太过辛苦了,不该被一个孩子囚住。 为此,盛初远可以撇下面子求人。 “你请我帮忙?”男人在电话那端轻笑,“最近是怎么了,你很少请我帮忙,这些天可有些频繁,是为了什么人吗?” 上一次,是为周嘉也的事情。 “是。”盛初远并不逃避,“为了一个可怜的女人而已。” 在茶楼与景南相遇是意外。 可这么一遇,却给元霜带来了大麻烦。 车子开到了酒店,下车时段寒成看了眼手机,情绪大变,眸底阴沉,被元霜挡在房间外时,周身寒气更冷了,“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我的要求你还没有办到,我不想被当作你的情人对待。”元霜有理有据,在段寒成听来却分外可笑。 她利用他,去茶楼,悄悄与盛初远见面。 这是在当众打他的脸,让他难堪。 段寒成上前一步,漆黑双眸直视着元霜的眼睛,“元霜,你的要求我可以办到,但你最好不是在拖延时间,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早点休息。” 一对上她惨白的小脸,段寒成有再多的气都发泄不出了,“明早带你去产检,你身体不好,要经常去的。” “我自已去就可以。”元霜尽量减少与段寒成见面相处的机会,“你工作不是很忙吗,不要总缠在我身边行吗?” 过去她缠着他,他总以工作当说辞。 如今全部反噬了回来。 “工作再忙,能有孩子重要吗?”在段寒成面前,元霜没有说不的权利,这个孩子对她而言不是幸运的,而是沉重的枷锁,让她失去了自身所有的权利,“还有,你别再住在这里了,我给你准备了住处。” 元霜紧攥着门把手,愤怒与反抗的声音在心中嘶吼着,快要抓破了心脏,在被父亲殴打,在最底层与最糟糕的一群人讨生活时,她都没有如此痛苦过。 恨到了极致。 才会手腕都在颤抖,呼吸困难,“我已经明确告诉过你我不会跟你走,如果你不娶我,我不会生下这个孩子,在你的承诺兑现之前,不要跟我说其他的了。” “明天产检过后,我会安排你跟易凝见一面。”段寒成自认这就是最好的安排了,易凝是他明面上的妻子,而元霜是真正的妻子。 这样每个人的利益都不会受损。 段寒成将万事都算好了,唯独没将元霜的脾气算进去。 按时到达与易凝见面的餐厅,元霜面上写尽了不情不愿,分明是易凝的丈夫,段寒成却坐在了元霜身边,中途又接了个电话出去。 易凝到时,段寒成不在。 二人四目相对,元霜的不自在写在脸上,她无意伤害易凝,开口想要道歉,易凝却先笑了,“宝宝还好吗?寒成把情况都告诉我了,你……想跟他结婚?” “我不是……” “我明白寒成的意思,其实我跟他……我们没有领证,”易凝解释得轻言细语,尽量一次让元霜明白,“我们是协议结婚,互不干涉,三年后离婚。” 元霜指尖收紧了些,这对她很不利。 易凝的话还在继续,“寒成的意思是……你跟他结婚,孩子是名正言顺的,我只是他明面上的妻子,这样说,你明白吗?” 第169章 通话还没结束,段寒成站在楼上,望着楼下两个女人。 易凝温声解释着,很有耐心,像是姐姐一样,可对面元霜的表情却不如预期的那么好,良久后,不知她说了句什么,突然起身,拎着包就走了。 预感不妙。 段寒成挂了电话下去,“元霜怎么了?” 易凝的无辜挂在脸上,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就是把原委跟她说了一遍,不知道她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段寒成快步追了出去,从后跟上元霜,拽住了她的手。 “元霜。” 手再次疼了下。 元霜将手抽出,猛推了段寒成一把,眼中噙着的泪是演出来的,深深看了段寒成一眼,迅速上了车,段寒成跟着上去,吩咐小易开车。 “易凝说了什么,让你反应这么大?” 元霜将演出来的情绪收了收,冷笑一声,“她说的那些不都是你让说的吗?段寒成,那就是你想出来的办法?” “易凝怎么跟你说的?” “你没明白我的意思对吗?我说是结婚是正大光明,不是偷偷摸摸,谁在乎你一张结婚证,这个孩子是你想要,不是我想要!”元霜真像是要崩溃了,可这么一来,实则是找到了生路,这下又有借口可以拖住段寒成一段时间了。 “你想要什么?” 他们在争吵,小易尽量将自已当作隐形人,眸光却捕捉到了元霜眼角的泪光。 她声嘶力竭,就像是真的要想嫁给段寒成一样,“一边想要我留在你身边,一边又想要易凝当段太太好让你有面子,段寒成,易凝可以答应你,我不会。” “你觉得你比她高贵到哪里去?” 段寒成的不解与轻蔑半点不加以掩藏,“她答应是因为她识趣,你不答应是因为你觉得自已清高,元霜,你要明白,如果没有这个孩子,我不会退让到这一步。” “停车!” 元霜突然喊了一声。 小易听她的话真的停了车,她开车门要下去,段寒成拦住她,“你干什么去?” “做掉这个孩子。”元霜嗓子都嘶哑了不少,“谁需要你的退让,拿着你的退让喂狗去行吗?那是你强加给我的,不是我想要的!” 第78章 “方元霜!” 段寒成死死压制住元霜的手腕,在她的伤处再添一道重力,抬眸怒斥了小易一声,“开车,你发什么愣?” 车子重新启动了。 开回到酒店,段寒成带着元霜回房,摔上房门,双方的怒气与委屈并没有减弱多少。 段寒成尤甚,他扯开领带,解开西服纽扣,沉稳又一丝不苟的面貌没了,站在元霜面前的他,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元霜眼角沾着点眼泪,面上是委屈和愤怒,“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答应的。” “你想我怎么样?” 段寒成像是受害者,走到了最无助,最没方向的时刻,“你告诉我,你说明白了,我去办,行了吗?” “我说得够明白了,你喜欢装傻,我有什么办法?”方元霜平稳了下心绪,淡然地跟段寒成交流,“你觉得自已很高明吗?还是你觉得自已是例外,生得好,有权有势,就可以一个人有两个妻子?” “易凝不是,你才是。” “我最后一次告诉你,我不要当见不得光的那个,如果你办不到就闭嘴,你想的这些办法,我不会接受。你这么做,是侮辱了我,也侮辱了她。”元霜指着门口的位置,“我只给你半个月时间考虑。” “如果我说我确实办不到呢?” 段寒成的办不到并不是没能力,而是过不去自已心中的这一关,“元霜,你明知道自已如今的身份,你在什么地方待过,跟什么样的人在一起过,你不适合成为段太太,这一点你比任何人都清楚。” “既然瞧不上我,又凭什么要让我生下孩子?”元霜的精神状态很糟糕了,她整晚都要在噩梦中度过,白天睁眼见到段寒成,就像是提前迈入了牢笼中,再这样下去,她迟早要疯掉。 身体又开始疼痛了起来,这次分不清是哪里再疼。 她想哭却没有泪,晕眩感愈发强烈,段寒成觉察到不对,忙上前一步,“元霜?” 没等扶住她,她脚下一软,失去了知觉。 第170章 元霜晕倒的消息传回了段家,最坐立不安的人是易凝。 她上楼锁上了房门,忐忑慌乱,突然响起的手机将她吓得一抖,是姑妈的电话,可一接起就是劈头盖脸的骂声。 “易凝,你看到了没有,这下好了,”姑妈声嗓尖锐,每个字都在催生易凝的惶恐,“寒成在外面养的小贱人就是冲着你的位置来的,她有了孩子,寒成又喜欢她,跟你离婚娶她已经是迟早的事了,这回看你还坐得住吗?” “寒成说了不会的……” 易凝这话说的很没底气。 毕竟下午方元霜听完他们的计划后,所变现出的态度并不是满足与满意,反而浑身都是抗拒,段寒成的态度,更是无条件向着元霜的。 “不会什么不会?”姑妈的声音高得快要冲破手机,“真等到离的那一天,我看你怎么办,你就真的不打算做点什么吗?” “做点……什么?” 她不解,更不懂。 如果段寒成一定要为了元霜跟她离婚,她除了听之任之,还有什么办法? “孩子!”姑妈恨铁不成钢的,“弄掉那个孩子,小贱人不就没有把柄要挟寒成了吗?你怎么这么笨?” “不行!” 易凝站起来,“绝对不行,孩子是无辜的,就算离婚我也不要害她的孩子……姑妈,那个女人很可怜的,我看得出来,她并不是真的想跟寒成结婚。” “怎么连你都会被骗,女人哭一哭,诉诉苦,就是可怜了吗?” 姑妈急得直跺脚,“等你被扫地出门的时候,你就知道你跟她谁更可怜了。” “不管您怎么说,我都不会干出那种事。” “好,你不干我去干行了吗?” 电话突然被挂了。 易凝怔了怔,拿上外套往外奔去,开了门直接撞上过来送水果的段东平,盘子碎在地上,樱桃散落一地,段东平揉了下肩膀,“没伤到你吧,出什么事了吗?这么着急?” “不好意思,确实有事比较急,麻烦你收拾一下了。” 她要去拦着,不能让姑妈冲动。 “等下。”段东平拉住她,笑着的眼眸里藏住了真实的目的,“我送你。”— 默默祈祷了多声,元霜才有了苏醒的迹象。 段寒成拨开了元霜鬓角汗湿的碎发,“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她体质虚弱,加之怀了孕,情绪又不好,才会因为心情波动过大昏迷过去,将手抽出来,她将脸侧开,不去看段寒成。 “医生说孩子没事。”段寒成只是想要安慰她,却被曲解了意思。 “我宁愿他有事。” 只要孩子没了,她就可以从困境中脱离。 段寒成强撑着疲惫,拿出了从没有过的哄人功力,“是我不对,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再给我点时间好吗?” “如果我说不好呢?” 远处是房间里的窗户,有风进来,元霜嗅了嗅,身心都舒服了不少。 段寒成像是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拿起了元霜的手,一下下打在自已脸上,“我不该惹你生气,你想打我骂我都可以,我不还手。” 她的手是软的,没有半点力气,打上去并不疼。 手机响了响,有电话进来。 段寒成看了眼,是盛初远的电话。 元霜拖动着扎着针的手去接,手机蓦然被段寒成抢走,狠狠往墙上摔去,手机顿时四分五裂,屏幕稀碎,他居高临下,像是惩治不听话的罪犯,“怎么接他的电话就这么积极,看我一眼都不肯呢?” 第171章 十二点后的深夜更为冷冽,风吹得像是刀子。 段寒成戒烟了多天,破戒了一次,在车上这点时间,抽了三四根烟,面容疲惫,眼窝有些深邃,多天没有好好休息了。 车停在了段家楼下,他许久没有上楼,仰着头,空茫麻木地吐着烟雾,眼前全是二十岁时元霜搂着他,缠着他,抬高下巴望着他,一双眼睛流露着温暖的、生机勃勃的爱意。 很炽烈,足以融化他寒冷的心。 可一眨眼。 又到了在医院的那一幕。 她的眼睛空洞,流失了年少的所有光彩,大概是哭了太多次,眼角又红又肿,都快要被泪冲溃烂了,睫毛垂着,有失落,有憎恨,哑然地说了句:“如果有刀就好了,我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她想他去死。 想到这点,他忍不住笑。 车窗突然被敲响,段寒成惊醒,将眼眶的酸涩眨巴了下去,抽了口气灭了烟,推门出去。 扑面而来的肃冷让他清醒。 “既然回来了不下车干什么?”老太爷拄着拐杖,这么晚了还在等这个让他操碎了心的重孙子,“元霜出事了,去医院了?严重不严重?” “没事。” “你把你的想法告诉她了,她什么反应?” 像是早在老太爷的掌控中,夜色中,他的叹息化在风里,“你放过那个丫头好不好,她明摆着不想跟你有瓜葛,有了孩子第二天就要去做掉,她的意思你真不明白吗?” 段寒成是聪明人,怎么会不明白。 “太爷爷,可那是我的孩子。”他偏执、倔强,决定了的事情就没有回旋余地,哪怕所有人都劝他,也无济于事。 “你是真的在意那个孩子吗?” 这事没人是看不透的,“你在意的是能不能用这个孩子留住元霜。” “我还有别的办法留住她吗?”这么多天,段寒成同样累了,声音暗哑,像是遇到了天大的难题,“太爷爷,她怎么会变成那样,她之前对我不是那样的,就因为那三年我没有帮她,她就可以对我这么绝情,连孩子都不要?” “留不住的东西就要适当放手,人也一样。” 太过疼段寒成,老太爷见不得他这个样子折磨自已,“如果你想好了,凝凝那里我去道歉,我答应你娶元霜,不过结婚后,你要好好对她。” “太爷爷,让我再想想。” 他是爱元霜,但这份爱并没有可以支撑他做到这一步。— 第二天一早周嘉也带着樊云去看了元霜,听了会儿樊云的哭声,元霜耳边才清净。 房门再次被敲响,是盛初远。 元霜紧张地往外瞧了瞧,“你怎么进来的?” “……不能进来吗?”盛初远更是茫然,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没人。 “不是……” 段寒成走了,却没派人监视她。 盛初远将带来的新鲜花束放在床头的位置,香味馥郁淡雅,拉开椅子,他坐在元霜床边,“怎么会突然进医院,身体好些了吗?” “大吵了一架,头疼晕倒了。”元霜坚持给了个微笑,“没什么大事。” 眼神稍变了下,盛初远压低声音问:“段寒成怎么说?” “他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元霜不会继续跟他纠缠下去,眼下要求结婚,不过是缓兵之计而已,“盛先生,我不想把你牵连进来,最近你不用来看我了,何况他对你防备心很重。” 第79章 “你还是不信我吗?” “不信。” 这话元霜是笑着说的,多少人曾经承诺要将她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去,可结果呢? 与其将希望寄托在他人身上,不如自已拼一次,“更何况,我了解段寒成,他是不会舍弃尊严利益娶我的,也许很快我就可以拿掉这个孩子了,我做梦都在祈祷那一天快点到来。” 隔着一扇门,元霜的话进了段寒成耳中,他眼眸暗了暗,留住她的决心更坚定了些。 第172章 在医院住了一晚,下午办理了出院手续。 段寒成没出现,派了江誉来接,元霜不冷不热,托江誉传话给段寒成,“你告诉他,如果他完不成我的条件,最近就不要再来见我了。” “方小姐……” 江誉为段寒成觉得为难万分,“你的条件,确实有些强人所难,段总已经尽力替你实现了……他的办法,其实没有什么不好。” “你觉得好,那你去嫁给他。” 元霜言语平静,开口的话却足以呛死江誉。 深知说不过元霜,江誉安静闭上了嘴巴,“方小姐,手续办好了,可以走了。” 他走在前,开了病房门,眼前一道人影飞速走过,没等反应过来,那人就冲到了元霜跟前,不由分说抬手打了一巴掌上去,短促又狠辣,手劲很重,带动了风。 那一巴掌结结实实落在元霜脸上,又是熟悉的疼痛与烧灼感。 这次是易凝的姑妈。 打完了还不够,她掐着腰,指着元霜破口大骂,“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货,抢人家丈夫,还未婚先孕,现在还想登堂入室,你到底知不知道羞耻?” 江誉认出了易凝姑妈,忙上去拦人,“易姑姑,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你滚开!”姑妈六亲不认,将江誉推开,连他一起骂了,“是寒成让你来这里的是不是?你可是他最忠心的助理,怎么不劝着他点,怎么能跟这种狐狸精一起鬼混,把我们凝凝当什么了?” “易姑姑,你别这样说。” “我哪一句话说错了?” 元霜忍下了脸上的疼痛,带着噙泪的眸,哽咽着看向江誉,“这就是段寒成处理事情的办法?江誉,你自已告诉这个泼妇一样的女人,究竟是谁缠着谁鬼混?” “你还敢吭声?”姑妈说着上手要去扯元霜的头发,“像你这种当小三的,就应该被扒光了扔在大街上,全家死绝了才是你的报应。” 骂完还嫌不够解气,她又啐了元霜一口。 “您说对了,我全家早就死绝了,要不是死绝了,也不会没人护着,还要被段寒成威胁。”元霜平心静气,一口气说完了所有,“您觉得段寒成是个香饽饽,可在我眼里他就是没人性的禽兽,我巴不得离他远远的。” “装腔作势的贱货!” 姑妈高声大骂。 江誉悄悄在手机上通知了段寒成,再上去拦时跟着挨了一巴掌,元霜跟着被吓住,头发瞬间被扯住,狠狠往地上推去,易凝姑妈扑上来撕扯她,这里的动静引得护土听见,众人跟上去将人拉开。 元霜嘴角绽出了血,牙齿松动,面上像是肿了,脖子也被抓出了血痕,狼狈可怜地靠在地上,气息很不平稳。 眼前正昏花时,有人冲了进来,阻止了这场闹剧。 一见段寒成来。 易凝姑妈立刻熄了火,不敢再耍泼,悻悻退后了两步,“……寒成,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你还想干什么?”段寒成看着元霜面上的伤,怒火攻心,眼前已经是在竭力是克制了,“要打死人吗?” “不是的……是她勾引你,我只是想代凝凝来教训教训她。” “她是我的人,你教训她,就是在打我的脸。”段寒成指着门口的位置,“姑妈,麻烦你出去,我不希望看到你再伤害她。” “寒成……” “给我滚!” 围观在这里的人群逐个散去了,江誉揉了揉脸,出去时帮忙带上了门,段寒成过去扶起元霜,又被推开,“你别碰我。” 抹掉了嘴角的血,脖颈抓出了一道道血痕,元霜很疼,疼得不想跟段寒成交流,却又不得不趁此机会再逼他一把,“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想到的办法,如果我答应了你,以后挨打的不止我一个人,还有这个孩子。” 第173章 将姑妈拉了下去,江誉才松开手,她整理了下自已的披肩,拨开了头发,稳了稳心神。 “易姑姑,你千万别再来了,段总已经很生气了。”江誉是好心劝告,姑妈不听。 “是你通知寒成的对不对?” 江誉无可奈何,真不知那样温顺的易凝怎么会有这样无赖的姑妈,“要是段总不来出了大事,到时候不是您能承担得起的。” “我就是要打掉那个贱货的孩子,省的她以为坏了个小野种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易姑姑!” 从车上下来,易凝小跑过去,拉住了姑妈,神色慌张又紧张,“小江,出什么事了?” “您自已问她,”江誉自已平白挨了一巴掌,脸上还浮着巴掌印,“元霜小姐身体本就不好,您这么冲过去打她,段总本来没想要跟易小姐分开的,这么一来,就难说了。 “姑妈!” 易凝要进去,江誉拦住了她,“现在先别去了,这会儿段总正在气头上,说什么都没用的。” “有什么好说的,本来出轨就是他不对!” “姑妈,你别说了。”易凝少有这样难堪的时刻,“你先回去吧,别再过来了行吗?” 姑妈冷哼一声,“下次你求我我也不来了!谁稀罕管你的破事?” 这事本就难处理,被这么一搅和,段寒成的态度又要变一变,易凝向江誉低头,拜托他求情,“我不知道姑妈会找到这里来,如果需要道歉,我可以去跟方小姐道歉……她还好吗?” “被打了几巴掌,我没拦住,也有我的问题。”江誉是欣赏易凝的,她识时务又知趣,不给段寒成添麻烦,的确是很好的妻子人选。 可惜有个总是坏事的姑妈。 易凝表情诧异,“怎么会这样,那寒成……” “段总晚上应该会见您的,到时候您再解释吧。”— 元霜挨的巴掌回到了段寒成脸上。 江誉拿了冰袋,“方小姐怎么下手也这么重,您快消消肿,要是被老太爷看到,事情就大了。” “疯女人。”段寒成没忍住嗤了声。 他分明是好声好气在哄她,她不听,还动手打他,跟疯女人的确没什么分别,可一看到她的眼泪和脸上的伤,段寒成又由着她打了。 只要元霜可以解气,他没什么问题。 “方小姐还好吗?”江誉很自责,“我没拉住,害得她受了伤。” “关系本来就僵,这下她更不愿意见我了。”段寒成说着自嘲起来,“一个女人而已,怎么这么难处理?” “……方小姐,不是普通的女人。” 脸颊的肿还没消下去,车子开到了段家,段寒成将冰袋扔下,“最近你注意点,她需要什么就送去,但是别打扰她了。” “……好的。” 江誉应下,却又想不到元霜需要什么,她最需要的,应该是离开段寒成,离得远远的。 一整天易凝都在等段寒成,等得越久,心绪越是慌乱,听到楼下保姆唤了声:“寒成回来了。” 易凝起身过去,段寒成开门进来,脸上巴掌印清晰,“寒成……你?” “没事,不要紧。”他态度冷淡,挥开了易凝的手进去。 微小的动作,加重了易凝的紧张,“……我不知道姑妈会去,如果需要我可以去跟方小姐道歉的。” “不用了,最近她应该不想见人。 ”段寒成并没有不讲道理的将火发泄在易凝身上,“这不怪你,我知道你跟姑妈不一样。” 易凝松了口气,她庆幸段寒成不是那种为了心上人就没了分寸的人,“那方小姐,是什么意思……” “她的意思是,她不会跟别人共享丈夫,哪怕我们是假的。” “那你……” “我还在考虑。” 危机感再次浮现,易凝强行将不安压下,继续追问道:“也就是说……你有可能会娶方小姐,真正的娶?那我……” “易凝,我还没考虑好。”段寒成的表情同样复杂,他要留住元霜,但如果真的娶她,这是很难做到的,不是他点头就可以的,“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补偿你的。” 第174章 回来了一趟又走,段寒成没多留。 易凝被撇下,一人面对项柳的阴阳怪气和老太爷的质问,身心疲惫,却又怪不了任何人,下楼想要喝杯温水,段东平也在水吧。 “喝水吗?”他轻扶眼镜,将面前的蜂蜜水递给易凝,“喝这个,刚冲好的。” “谢谢。” 易凝接过,面上的惆怅是遮不住的。 第80章 “听说易姑姑给你闯祸了?”段东平轻声安慰,像是在替段寒成说话,“不用担心,寒成从不随便冤枉别人的。” 这是真的。 可易凝担心的不是这个,“大哥,你之前说方小姐不会跟寒成在一起,是真的吗?” “是真的,可元霜被周叔叔赶了出来,又怀了孕,现在的状况很难说,毕竟她不跟寒成在一起,也没别的办法了,你说呢?” 这算不得挑拨离间,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易凝的担忧挂在了眼睛里,掩饰不住,“其实我知道,如果方小姐坚持,寒成很容易动摇的。” “那可不一定,寒成可不是会被儿女情长冲昏头脑的男人,他是老太爷唯一名正言顺的重孙子,肩上有重担,不会真的娶一个履历不怎么光彩的女人的。” “唯一名正言顺?”易凝主动问了起来,“你……” “我可不是。” 段东平不禁自我嘲弄,“我相信你看得出来,老太爷并不器重我,我母亲是靠着手段才有的我,如果不是姨妈难产去世,我可能不会姓段。” 他的落寞与伤感全然暴露在了易凝面前,易凝在这个家跟他是一样的如履薄冰,这种时候,忍不住要惺惺相惜一番。 “但这不是你的错,是他们,你不用为此自责或者愧疚。” 原本是段东平安慰她,这下却反了过来,“我习惯了,没什么所谓了,倒是你,想好要怎么应对眼前的麻烦了吗?” 易凝笑着摇头。 “如果有困惑,可以来找我,我会尽我所能替你想想办法的。”— 去不了元霜那里,段寒成回了公司。 最近的大部分事情都交由了段东平处理,这段时间放权,让段东平初露头角,他手上新拿到的项目正在初期,若是做好了,怕是连他的身价都要涨一涨。 这事段寒成管不着,在他人眼中,他是被感情冲昏了头脑,连这个野心勃勃的大哥都不管了。 连段东平自已都是这样认为的。 最近更是风生水起,可一遇见段寒成,就要低下头去,还要干巴巴地给出笑脸,“寒成,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来还要跟你报备一声?” 段寒成对段东平的敌意总是很强,这是众人皆知的,不仅是因为他的母亲气死了段寒成的亲生母亲,更因为这人并不像表面上那般人畜无害。 越过他,段寒成径直走过,身后是段东平助理的愤愤不平声,“再怎么您也是小段总的大哥,他这样真是毫无风度可言。” “寒成年纪小,没关系的。” 段东平装出了一副大度的样子,可只有段寒成知道,他才是城府最深的那个。 段寒成一到,有些事情段东平不得不跟他是报备,敲门进去,恭恭敬敬站在他面前,“寒成,这个你看一下。” “放那儿吧。” 段寒成没有要看的意思,段东平垂在身侧的手掌握成了拳头,笑着道:“你跟元霜的事情还顺利吗?” “跟你有关系?” “……我只是关心一下,没有别的意思。” 段寒成将钢笔盖子合上,笔尖朝下,抬眸看着自已虚伪大哥,“如果没有你,我想我们会更顺利。” “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段寒成疲倦,乏力,眼中情绪很低,笑都显得轻蔑,“大哥,有些事情我不计较,但不代表我忘记了,你可以理解吗?” 第175章 身上的伤像是再也好不了,又是阴雨天,元霜每天都在疼着。 止疼药吃完了,要冒雨出去买。 伞遮不住全部的风雨。 衣物被淋湿了大半,元霜手臂的痛再次复发,步履维艰走在雨中,身后有车子跟上来,在她身边停了下,车窗上布满了雨水,驾驶座上的人还是降下了车窗。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寒成呢?” 是周嘉也。 他位置上还有楚皎。 看见元霜这样狼狈,她藏不住的幸灾乐祸了下。 “买药。”元霜只给了两个字。 “你现在还住酒店?我送你回去,上车吧。” 对她而言,周嘉也与段寒成是一样的,一样恶劣。 “不用了。”元霜继续往前走,雨里的步伐都要比常人迟缓许多,若不是模样年轻,活像个老年人。 楚皎忍不住揶揄了句,“你不是怀了孕吗?就算是这样寒成哥都不要你吗?” “楚皎,你闭嘴。”周嘉也坚持,“元霜,上车。” 方元霜不理,大步往前,他在后拼命按喇叭,吵得元霜耳朵疼,她顿住步子,上了车,身上是湿的,很不舒服。 周嘉也回头看了一眼,“不知道你在犟什么,早点上车不就好了?” “快开车行吗?”元霜多一句废话都不想说。 楚皎轻笑了声,“狼狈成这个样子,还好意思指挥别人。” “都让你闭嘴了。”周嘉也冷嗤了楚皎一声,“你比元霜好到哪里去了?再不安静,我也可以随时让你下车。” “你……” 楚皎瘪了瘪嘴,又嘀咕了几句,“本来就是,真以为怀了孕就了不得了。” “我怀了孕的确没什么了不得的。”元霜冷不丁开口,“你是因为自已没了孩子,就见不得别人有孩子吗?” 上次替楚皎说话,一部分是为了向笛,是因为楚皎是向笛的妹妹,而不是为了她。 她们姐妹,实在差的太多了。 楚皎被元霜一句话气住,转过身,死死盯着元霜苍白的脸,“方元霜,你有孩子了不起吗?要不是我,你以为你的孩子留得住?” “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光是元霜,周嘉也同样诧异,楚皎抿了抿唇,气自已急了说漏嘴,“我的意思是……要不是我把寒成哥让给你,你怎么会有孩子。” “你不是这个意思。” 这太牵强,周嘉也都听得出来,元霜不依不饶,回想那天,除了自已,没人知道怀孕的事,段寒成竟然会那么及时地找过去。 事情过去这么久,元霜都没弄清楚,“跟你有关系是吗?” “楚皎,说实话。”周嘉也一同逼问着,雨声敲击在车窗上,密闭的空间中愈发压抑了。 楚皎埋着头,不敢再吭声。 “是不是你?”元霜太久没有这样痛心懊悔的时候了,如果真的是楚皎,她连责怪的资格都没有。 毕竟向笛是为她死的。 她欠了向笛的,对她的妹妹只有无限纵容。 楚皎埋着头,强词夺理,“我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怀孕管我什么事?” “停车。” 元霜没心情跟这样的人相处下去了,“我要下车。” 这里距离酒店已经不远了。 周嘉也停了车,让元霜下去,面色阴沉,下车前,元霜又意味深长地说了句,“你一点也不像是向笛姐的妹妹。” 车门被摔上。 周嘉也却不启动车子,他的安静加重了楚皎的惶恐,“嘉也,你怎么不开车?” 拽了拽他的袖子,像是讨好。 周嘉也一把甩开了楚皎的手,目光如炬,瞳色漆黑,一眼看去,像是被揣测着,“楚皎,元霜怀孕的事情,真的是你告诉寒成的?” “是又怎么样?” “你把她害惨了你知不知道?”周嘉也不是好人,可这件事,原本是可以避免的。 楚皎心凉了下,又理直气壮道:“她害死了我姐姐,我害她一次,扯平了,而且她的孩子是寒成哥的,她有什么不情愿的?” 第176章 被楚皎气得够呛,将她送到了别墅门口,周嘉也没下去送,一把伞都没给。 回去时不忘给段寒成打了个电话。 “你是怎么回事,楚皎告诉你的你怎么不提前跟我知会一声,现在好了,让元霜知道了。” 这事段寒成一开始也没打算隐瞒,“知道就知道。” “她现在很生气,你自已想办法去吧。” “知道了。” 元霜本就犟,这么一来,更难哄了。 段寒成特意起了大早,亲自去排队买了元霜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家甜品,挑好了时间给她送过去,等在酒店房间外,她很久才来开门。 “你怎么还在这里?” 段寒成是来道歉的,眉眼中藏着谨慎,“我知道你最近不想见我,这个给你,你以前心情不好不就喜欢吃这个?” “你的事情办好了吗?” 元霜看似催得紧,在施压,实则是想段寒成早点放弃,她好早点将孩子做掉,月份越大,手术的时候风险越高,她这条命很脆弱,经不起什么折腾了。 “元霜,一定要谈这个吗?”段寒成很清楚,他是不会为了元霜舍弃那么多的,但这个孩子,他一定要。 “不谈这些,你妻子的姑妈又找来骂我小三,我应该怎么反驳?”元霜的话更像是在自轻自贱,“不过也是,我就是小三,但我不想当了,所以麻烦你以后也不要找来了。” 第81章 “我的孩子还在,我怎么能不来。” “很快就不在了。” 元霜猛地摔上门,将段寒成挡在房门外,他没有继续纠缠,放下了东西就走,还有工作要处理,他不会把时间都花在一个女人身上。 可元霜身边的监视不会少,她想要偷偷拿掉孩子,是不可能的。— 整整一周没有动静。 元霜耐心耗尽,约了手术,这么拖下去,吃亏的只会是她自已,必须狠狠心逼段寒成一把,也是逼自已。 监视元霜的人追到了医院,急忙将消息通知到了江誉那里。 段寒成正在开会,这场会议很重要,没办法中途打断,江誉着急忙慌,“你先跟着方小姐,她要是真的去做手术就拦住,一定要拦住。” 挂了电话,江誉进入会议室,站在段寒成身边,寻了个空隙时间弯腰在段寒成耳边轻声了两句。 他平静的神色一凛,开口就打断了段东平,“今天的会先到这儿,有什么事明早再说。” 这样太草率,也不负责任。 带着江誉,他匆匆离开,面对元霜与孩子的事情,直接方寸大乱。 会议散了。 段东平唇角挂着笑,助理在旁站着,“小段总最近犯的错真是有点多了。” 这事要是被老爷子知道,怕是又要气上好一阵子,段东平藏着没说,这些都是小事,他要等到段寒成犯大错时,再一击毙命。 上一次婚礼上没能逼得他逃婚,这一次,一个孩子加上一个方元霜,筹码多了,段东平的底气也就足了。 赶到医院时,元霜还没开始手术,可的的确确是预约了,又强行被带走,扔进车里。 这是第二次。 她不意外,揉了揉手腕,“你凭什么带我出来。” “你想干什么?”段寒成的烦躁愈显,“你想把我逼疯?还是想尽情地折磨我?这些你都随意,就是别再拿孩子吓唬我了行吗?” 元霜往后靠了靠,眸光冷淡,“吓唬你?我不是吓唬你,还是你想看我引产,看我死在手术台上?” “我只想看孩子平安降生。” “生下来当私生子吗?”元霜一字一句地质问,“现在是你要把我逼疯,不是我逼你。” 第177章 喝得烂醉回了段家,段寒成扶着扶手,踩楼梯上楼,推开房门被易凝接住。 闻到了他身上浓烈的酒精味道,易凝不免担心。 “出什么事了,怎么喝这么多?” 段寒成意识模糊,没有回声。 易凝叫来保姆帮着换衣服,折腾一番已是深夜,结婚以来段寒成回来的次数很少,回来了几次段寒成都是睡在沙发,从没跟她同床共枕过。 这是他第一次喝醉。 算是易凝的一次机会。 坐在床边,她看着段寒成熟睡的模样,哪怕是在睡眠中,他的模样都是沉的,长睫垂着,很安静,像是那次在餐厅见面一样。 他坐在阴影中,寡言少语,疏离淡漠,身上云淡风轻的气质最是吸引人。 如果没有方元霜,他们的婚姻按理来说应该顺利很多。 眼下是最重要的抉择,易凝没什么信心,不久后段寒成恐怕就会跟她离婚娶元霜,可如果他们有了夫妻之实,事情是不是会不一样了。 不好的念头浮现,在一点点动摇,保留住这段婚姻最后的机会就在眼前,可如果真的这么做了,结果是好是坏,易凝无法预测。 她不想做坏人。 可姑妈说得对,等到被扫地出门的那天,可怜的就是她自已了。— 段老太爷准时下楼用早餐,在保姆嘴里得知段寒成昨夜在楼上过夜,面色好了不少,给了个笑。 “去把他叫下来,一起吃。” 保姆上了楼,项柳在旁嗤了声,端起杯子要喝牛奶,老太爷斜去一眼,“都说了等寒成,这么多年了,还是一点规矩都没有。” “寒成昨天是喝醉了回来的,这会儿怕是起不来。”项柳的态度是跟着段东平的地位变化的。 如今他在段氏集团里接手了项目,地位越来越高,项柳自然有了底气,敢跟老太爷这种口气说话。 “那也要等问了才知道。”老太爷半点好脸色不给。 保姆下楼时表情不太好,匆匆忙忙的,“老先生,寒成说不下来吃了。” 项柳哼了哼鼻音,喝了牛奶,老太爷像是预料到了,“他昨天喝了酒,去给他弄点醒酒汤,等会儿送上去。” 段东平坐在旁,隐隐感知到了什么,望了眼楼上,“易凝呢,怎么也不下来?” “这个……”保姆欲言又止,“他们昨天休息得都比较晚,所以……” “那就别去打扰了。” 正说着。 楼上的门突然打开了,段寒成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新的,边系纽扣边下楼,着急忙慌的样子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众人闻声看去。 段寒成快步走来,发丝凌乱散着,老太爷叫了一声他才停下脚步,“寒成,这么急去哪儿,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段寒成嗓音沙哑,脸上表情复杂,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没能出口,拧了拧眉,走了出去。 江誉的车在老宅外等待着。 段寒成上了车垂着眼睛,不知想起什么,深深看了江誉一眼,“我昨晚喝醉了,谁让你送我回来的?” “怎么了吗?”江誉有些茫然,“是您在车上说,要回去跟易小姐好好谈谈。” 他这么说,段寒成才想了起来。 回来是想要谈离婚跟补偿的,没成想会搞砸,弄得一发不可收拾,昨夜发生了什么段寒成全忘记了,可天一亮,易凝的的确确是躺在他身边没错。 这下想要离婚更是不可能了。 元霜那里没了商量的余地,段寒成不想采用强制手段,可眼下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车子快开到了公司。 段寒成叹了口气,原本不想伤害元霜的,可已经穷途末路了,“小江,去元霜那里。” “现在吗?” “立刻。” 一点时间都耽误不得了,段寒成狠狠心,“让小易去把之前给元霜准备的房子收拾出来,我们等会儿过去。” 第178章 闯进元霜房间,她昨晚吃了药入睡,这会儿还没完全醒,段寒成一闯进来就拿走了她正在充电的手机。 “你干什么?”元霜踮脚去抢,手腕猛地被段寒成捉住往自已怀里拉。 “跟我走。” 多余的解释段寒成不想说了。 说得再多都是没用的。 除了牺牲元霜,别无他法。 “我不走。”被拽了出去,元霜拍打着段寒成的胳膊,被拖拽到了门口。 段寒成拉开门,“在车上再跟你解释。” “我不要。” 预感到了什么,元霜竭力推搡着,可段寒成的手劲太强,她的手腕像是断了,死死被箍着,半点都抽动不出。 突然被推上车,元霜撞击到了额头,白皙的皮肤上浮起了一片红。 段寒成猛地关上门,吩咐江誉,“开车。” 半点怜香惜玉都没有,甚至不在意元霜还怀着孕,他一开始要的也不是这个孩子,留下孩子,只是想要困住元霜。 “你到底发什么疯?”元霜捂着额头,泫然欲泣,“我要下车,江誉停车!” 段寒成身上还是昨天的衣服,看上去多少有些颓废,眼里的倦意很浓,眼中的凛冽却不减,“我早就说过你怀了孕不应该继续住在酒店,现在我只是要带你去该去的地方。” “我也说过了,只要你答应我的事情办到了我就跟你去。”元霜不急不慢,“你办到了,你可以娶我了?” “元霜,你别再无理取闹了,你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她冷冷笑了一声,面上尽是讽刺,“我无理取闹?我有逼你一定要做到吗?你做不到我就去把孩子拿掉,以后井水不犯河水,我有逼过你吗?” “你明知我不会答应你把孩子拿掉,你这不就是在逼我吗?” 他们吵得越凶,江誉的油门踩得越是用力。 元霜气得心跳加快,气息不稳,“那你想要怎么样,你想要孩子,又想要完美的家庭,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办不到的。” 他这是不商量,决定来强硬的了。 元霜反应过来,转身去拉车门,好在江誉早就锁上了,她又拍车窗,像是困在了囚笼中的柔弱兔子,再怎么拼命想要冲出牢笼,在他人眼中是滑稽可笑的。 段寒成不予理会,由着她发泄,手被砸得通红了,她还在拼命敲击车窗,试图砸碎了窗子求助。 心疼她的手,段寒成猛地将她从后捞到怀里,紧紧搂住她的腰,吻散落在她的鬓角与脸颊,“好了,我不会害你的,我只是想让你换个环境。” “放开!” 听声音,元霜真像是疯了,她知道她绝不能跟着段寒成走了,如果走了,就再也出不来了,她这辈子都会是囚笼中的玩物,在他腻了,乏味后就会被丢弃。 第82章 而她名声尽毁,遍体鳞伤。 用手肘痛击在段寒成的肩膀上,元霜挣脱了他的怀抱,突然往驾驶座上扑去,手上不知哪来的力气扑到了江誉的肩膀,他始料不及,方向盘脱离了双手,车子突然失控。 猛踩了一把刹车,车子斜斜冲到了绿化带上。 剧烈的刹车导致元霜惯性前倾,险些撞到小腹,好在段寒成及时抱住她,将人护在了自已怀中,车头被撞得凹了进去,四分五裂。 江誉趴在方向盘上,有血流了出来,他抹了抹眼皮上的血,意识模糊地回头,“段总,方小姐还好吗?” 元霜撞到了额头,失去了意识,又因为情绪过度激动,晕倒在了他怀里。 第179章 怀着孕又三番四次受伤,这对元霜的身体伤害巨大,尽管如此,段寒成还是没将她送到医院。 江誉伤势最重,去了医院做检查。 元霜只是晕倒加上心理问题,段寒成叫来了景南给她检查,人还没醒,处在昏迷状态,景南连连叹气,“哪有你这么糟蹋人的,人家怀孕了你知道吗?还是你的种。” “知道。” 就是知道,才会冒着被记恨上的风险将她带到这里来,段寒成的目光一秒没离开元霜苍白的脸蛋,“她到底怎么样了?” “你觉得呢?”景南反问段寒成,语气不太好,“虽然我不是妇产科的,可我知道太多起因为孕妇心情郁闷导致流产的案例了,看元霜这个状况,就快了。” “你别乌鸦嘴。” “我这是好心好意提醒,不信就算了。”景南忽而想起一件事,他是真心实意想让段寒成与元霜好,“你不肯娶元霜,是不是因为她不是周家人,家世不好了。” 这部分的原因当然有。 但不是全部。 “如果是因为这个,其实元霜她……”景南想要将她的身世状况告诉段寒成,门却突然被推开。 周嘉也闯了进来,一下子打断了景南没说出口的话,“元霜怎么样了?” 他的关心让段寒成不悦。 “谁让你来的?” “这不是听说你们出车祸了吗?元霜还好吗?”他走到元霜床边,正说着就去探她的额头,手还没放上去就被段寒成一把挥开。 “你干什么?” 是景南的话提醒他了。 最近周嘉也对元霜的态度实在变了太多,变得关心了,也亲密了,甚至会替她撑腰说话,这是不应该的。 现在他们不是兄妹了,段寒成自然要多防备些。 “我看下元霜怎么了。”周嘉也不以为然,“你这么大反应干什么?” “不需要你看。” 景南上去拉开周嘉也,话里话外都在提醒着,“没什么大事,你别没事就动手动脚的,你当元霜是你外面那些女人。” “她当然不是,她是……” 刹住了话茬。 周嘉也撇了段寒成一眼,“我正要说你,元霜怀着孕,你还干出这些事,你是不是个人,非要折腾死她你才满意啊?” “你闭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 他们在床边吵着,元霜只觉得身上各处都在疼,像是骨折,很想逃出段寒成的掌控,可一睁眼看到的还是他,只好闭上眼睛,当作什么都没看见。 他们还在吵吵嚷嚷,十几分钟后才被段寒成赶走。 景南跟着周嘉也到了房间外,晚风灌进领子里,他系上了纽扣御寒,慢步走着,忽然提起了元霜的身世。 “这么下去是不行的,元霜迟早要被折磨疯掉。”景南适当提起了,“要不把元霜的身世告诉他,这样兴许他们就能结婚了。” “不行。” 周嘉也竭力反对,“且不说元霜根本就不想跟段寒成结婚,就算告诉了她,她承受的住吗?当初在最艰难的时候被父母抛弃,过了三年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换作是你,你能接受?” “可是她迟早要知道的。” “你不说我不说,谁会告诉她?” 总之告诉元霜真相,对她有害无利,周嘉也能藏多久是多久。 景南是医生,他深知元霜的身体状况,“可是元霜撑不了多久了,这个孩子怕是生不下来的。” “生不下来,为什么?” “母体太弱,怎么可能孕育一个孩子十个月?”景南长叹一声,“她那几年过得比我们想得糟糕多了,如果之前好好生活,或许能养回来,可现在太晚了。” 周嘉也不信,面色严峻,“没别的办法了吗?” 景南摇头,“寒成这么糟蹋她,怎么可能会有办法?” 第180章 还没等到元霜醒来。 家里的电话先打到了段寒成手机上。 站在床边,段寒成接了易凝的电话,那端安静了一会儿,段寒成做了先出声的那个人,“抱歉,我不知道昨晚的人是你。” 醉了,段寒成不记得发生了什么,可醒来时易凝是明明白白躺在他身边的。 “你今晚回来吗?”易凝努力措辞,“我们可以谈谈的,我……” “我现在有事,之后再谈。” 不愿做凉薄的人,不想伤害任何一个的,可最后却都伤害了。 段寒成回头看了眼昏迷中的元霜,轻声安抚了易凝,“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不过既然发生了,我不会不管的。” 他的话让易凝松了口气,却又有了负罪感。 这样的谎言,让易凝没办法安然享受这份婚姻的安稳,却又不得不这么做。 “……其实是意外,如果你想跟方小姐在一起,我不会阻扰的。” “放心,我不会娶她的。” 膝盖蜷缩了下,元霜攥紧了床单,按捺住想要流泪的冲动,心脏一下下起伏着,快要冲破胸膛。 段寒成挂了电话过去,坐在床边,指尖去触元霜的鼻尖,她将头往枕头里埋,想要躲避段寒成的触碰。 “醒了?” 就是醒了,才要躲开他。 元霜没睁眼,也不开口。 “最近你就在这里住着,直到把孩子生下来。”段寒成的承诺太轻,轻到像一个笑话,“你别胡思乱想,慢慢把身子养好。” 这真是太过好笑。 元霜压着鼻息,很轻地笑了一声,段寒成弯腰,凑近她脸庞,“等我回来。” 人走了。 拼尽全部力气站起身。 段寒成与易凝电话里的声音却好像还在耳边,很刺耳,元霜知道这下想要逃走是不可能了。 可与其留在这里被折磨,被痛苦环绕,她宁愿早点结束这一切。 最后一通电话打给了樊云。 手机被段寒成拿走了,元霜记得樊云的电话,在座机旁等着,可等了很久电话才被接起来。 “哪位?” “樊姨,是我。” 元霜像是看到了生命的尽头,声线都有些漠然与苍凉了。 樊云看了眼号码,“霜霜,怎么这个时间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 就是想在最后的时间里,听一听她的声音,曾经元霜那样想要接到一通睦州的电话,希望有人来救救她,在得知父亲坠河死亡时,她激动得又哭又笑,接到樊云的电话,回到睦州时,她真的以为可以得救了。 直到段寒成出现。 她惧怕他,躲着他,一次次想要远离他,跟宋止一起过正常人的生活,柴米油盐,那就是她最向往的了。 可段寒成阻断了她的美梦,他把她囚在这里,想她生下他的孩子,一辈子走不出去。 傍晚了,夜幕落下了。 元霜的眼睛里只有黑色,她抽了口气,抑制着哭腔,“樊姨,我很想你,要是能再见你一面就好了。” “那晚上我去接你,来家里吃饭好吗?今天你叔叔不在。”樊云真心实意,轻声细语。 “不去了,去不了了。” 那几年元霜总想起周家,想起小时候无忧无虑的那几年,在遇见段寒成之后,她的生活也跟着变了,仔细想想那几年,她早该醒悟的。 挂了樊云的电话。 元霜上了楼,她坐在阳台上,迎着风,轻轻呼吸着晚风里甘甜的气味,再过一会儿,就要嗅不到了。 不再渴望有人可以救她,更不再将希望寄托在段寒成身上,他是不会发发善心饶了她了。 看不到生路,那摆在面前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有血从身体里流出来,像是快要凝固,被风吹着,快干了,也快流尽了,在最后的时刻里,元霜模模糊糊像是看到了自已的小时候。 樊云哄着她,将新得来的翡翠项链绕在她手腕上,夸她戴得漂亮,可二十岁的时候,她被赶出家门,周苍骂她,樊云在旁哭。 就像今天一样,没有人会伸手拉她一把,她是包裹在玫瑰花丛中的蒲公英,颠沛流离,支离破碎才是她的结局。 第83章 第181章 回了段家一趟,跟易凝见了一面。 这一面段寒成没什么目的,无非是道歉与补偿,他对女人没什么需求,昨晚那次的确是意外。 他甚至半点细节都不记得。 可易凝的表情,又不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你告诉方小姐了吗?” “没有。”段寒成知道,元霜是不会接受这件事的,她会嫌弃他脏,对他的厌恶会因为这件事再增一分。 易凝小心又惶恐,“我知道,这个节骨眼上,的确不适合告诉她。” “以后你还是段太太,这跟她没关系。”段寒成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事结束了要立刻过去看元霜。 白天遭遇了车祸,她正是身心疲惫的时候,身边很需要人。 专程过来一趟,是为了让易凝心安,稳住了她,元霜那里才不会出问题。 段寒成换了衣服就要走,走之前,深深看了易凝一眼,止不住地狐疑,“我们昨天,真的发生了关系?” 在此之前,除了元霜,他是没有过其他女人的。 跟周嘉也相反,段寒成洁身自好,在没有感情条件的基础下,不会乱来。 易凝怔了怔,旋即点头承认,眼神却不禁闪躲开来。 段寒成没再多问。 这种事对他而言是意外,可如果元霜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不管怎么样,都要瞒着她。 轻轻关上了门。 易凝紧绷的那口气松了,可一想到今后要提心吊胆的过日子,就后悔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 又开车去了元霜那里。 她一整天没吃东西,段寒成特意从家里带了过来补身体的汤。 开门进去,楼下是亮着灯的,还维持着他走时的样子,上了楼,开了元霜的房门,里面却是空荡荡的。 走之前反锁了房门,她是走不出去的。 “元霜?” 段寒成脱了西服,挽起衬衫袖子再上了一层楼,空气中像是有些异样的气味,很淡,分辨不出那是什么,被空气分散了许多。 循着气味的源头去找,终于在阳台看见了。 那里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是空的,却溅了血,地板上的血像是凝固了一滩,触目惊心,流血的人却消失了,是死是活,都成了未知。 莫大的惶恐占据了心脏。 段寒成挪动僵硬地脚步走到阳台边缘往下看,腿有些软,凉飕飕的风吹过,灌进了衣领里,楼下的草坪上黑漆漆的,没有其他。 好在,好在。 哪怕失踪,都比亲眼死在他眼前要好得多。 颤着手拿出了手机,言语都有些不流畅,恐惧掺在里面,“去,去给我找元霜,她不见了,而且受了很重的伤。” 江誉才检查好离开医院,头伤包着纱布就接了段寒成的电话,“方小姐不是没事吗?” “现在有事了,快去找。” 屋子分明是反锁的,元霜有了寻死的念头,是不会自已跑掉的,那就是有人来带走了她。 段寒成又打了电话给盛初远,开口就是质问,让对方茫然,“盛先生,是不是你把元霜带走了?” “元霜?”盛初远的口吻不像是装出来的,可这种时候,段寒成已经没有判断能力了,“她不是在酒店吗?” “我把她带走了,她突然失踪了,不是你带走的还有谁?” “失踪了?”盛初远突然站起来,“段先生,你知道你这样做会伤害她吗?她失踪了,也是想要逃离你,我劝你别找了。” 段寒成突然高声,嗓子像是撕裂了,“我反锁了门的,她自已走不掉,一定是有人带走了她。” “不是我。” 挂了电话,段寒成垂首,由着冷风抚过面颊,冷汗被吹干了,刹那间,他想起了一个人。 第182章 加班至深夜才回到段家,前脚踏进门,衣领子就被揪了起来,有一拳迎面打到了脸上。 段东平踉跄了下往后倒下,身子蓦然又被提了起来,“元霜在哪儿?”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 段东平抹掉了嘴角的血,不明所以看向段寒成,“寒成,你怎么平白无故动手?” “平白无故?”段寒成从没这么样失态过,之前猜到了是段东平的把戏,没跟他算账,可这次他的的确确触及到了段寒成的逆鳞,“上次在普尔曼,是你绑架了元霜,你真当我不知道?” “寒成,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里的动静不大,又是在院子里,没人听得见。 段东平推开了段寒成往楼里走,段寒成从后拉住他,“元霜到底在哪儿?” 他急坏了。 元霜流了很多血,身体又不好,这么次波折下来,孩子能保住的概率太小了。 “我真的不知道。”段东平的冤情像是写在脸上的,演技高超,“元霜要是失踪了就尽快报警,找我是没用的。” 楼里的一盏灯亮了起来,接着客厅的又亮起。 像是有人发现了什么。 段东平巴不得有人瞧见,段寒成不依不饶,手上的拳头也没停,在元霜的事情面前,理智荡然无存,像是被周嘉也传染了,遵循暴力解决问题。 楼里项柳扶着老太爷出来,他拄着拐杖,走在小路上,步履困难,远远地就呵斥了一声,“寒成,段寒成!” 声音传了过去,却没阻止住段寒成。 项柳率先跑了过去将段东平拉开,心疼地抬头看着他脸上被一拳拳打出来的伤,“寒成,你怎么可以对东平动手,再怎么样他好歹是你大哥。” “我没有这种大哥。” “到底出什么事了?” 哪怕这个事实摆在眼前了,老太爷还是向着段寒成,“你怎么回事,东平怎么惹到你了?” 黑夜很冷,段寒成想到的却是元霜会更冷。 “寒成,说话。”老太爷斥了一声。 段东平这时候还在装老好人,“太爷爷,没事的,元霜不见了,寒成误会了是我带走了元霜,才会这么冲动的,不怪他。” “什么?”项柳向前一步,大吵大闹,“我们家东平干干净净的,怎么会跟那个小贱人有关系?” “你骂谁?” 段寒成眼底阴森森的,让项柳打了个寒颤,“我说的哪里有错,未婚先孕,想靠着孩子挤走易凝嫁进来,不是贱人是什么?” 这些废话现在没时间说了。 段寒成目光落在段东平身上,他逐渐平静了下来,走近一步,拆穿他一分,“上次元霜在普尔曼被绑架,婚礼上不是大哥用元霜的性命威胁我,让我逃婚的吗?” “寒成,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没给段东平否认的机会,段寒成接上一句,“现在元霜又失踪了,除了你,还有谁会带走她,这次又想威胁我些什么?” “东平,寒成说的是真的?” “大哥当然不会承认,这么多年,大哥卧薪尝胆,卑躬屈膝,苦心经营等的就是一个可以翻盘的机会,不是吗?”段寒成不将他的那些小伎俩放在心里,可不代表他不知道。 这次关系到了元霜,段寒成没什么可忍耐的了。 段东平满脸伤痕,将自已摆到了一个弱者的位置,“寒成,我理解你担心元霜,可你编造出这些,也找不到她的。” “编造,你真当我没有证据吗?” 老太爷气得捂着心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元霜又怎么了?” “这要问大哥了。” “寒成……” 段东平像是一副不会辩解的样子,项柳站出来替他说话,“我们东平才干不出那种事,再说了,方元霜是什么时候失踪的,最近东平那么忙,哪有空去管别人的事?” “寒成,我在公司加班到现在,那么多人都可以作证。”段东平头头是道,据理力争,“不信你可以去问。” 第183章 找了一晚上,通知了周嘉也与樊云。 樊云流了一晚上的泪,周嘉也跟着找,跟段寒成吵了一架,险些动了手,所有人都乱了套。 一晚上一无所获。 周嘉也身心俱疲,回去又要面对樊云的眼泪,她紧紧拽着周嘉也,“你有没有找到你妹妹,找到没有?” “妈,你别烦我了。”周嘉也累得不行。 “你妹妹那么可怜,现在又突然失踪了,你就不担心她吗?”樊云哭得没完,“她昨天晚上还给我打电话,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是不是想不开了?” “她打电话给你了?” 昨晚都乱了,樊云天一亮才想起来,“她说想我,说想见我,她是不是想不开了?” “您怎么不早说?” 周嘉也又要去见段寒成,这会儿最乱的就是段寒成。 他已经派了所有人去找,可一点消息都没有,周嘉也推门进去,克制着动手打他的冲动,“这下好了,元霜一定是想不开了,她昨晚给妈打了电话,明摆着要寻死。” 第84章 “她就算寻死也要有尸体,尸体呢?” 经过昨晚乱糟糟的一切,段寒成已经冷静了下来,“一定是有人把她带走了。” “谁会知道你把元霜带走了,谁有你房子的钥匙?”周嘉也上手提起段寒成的衣领,“是不是你害死了元霜,你把她藏起来了?” “你有没有脑子?” 跟他多半句都是废话。 段寒成推开他,喝了口水又要出去找人,周嘉也跟着他出去,“既然不是你,你好好想想究竟是谁会进那间房?” “除了段东平,没有其他人了。” 现在的等待,无非就是等段东平的条件。 段寒成没有过这样被挟制的时候,元霜成了他的软肋,也是把柄。— 身体里流了太多血,虚弱的母体已经不足以支撑孕育一个孩子,元霜身下是柔软的床褥,却不知道自已在哪里。 处在生死边缘,更没有求生意志。 身边的医疗器材还在维持她的性命,吊着她的一口气,好用她的性命,继续威胁段寒成。 门外有人在看着。 晚上有人匆匆赶了过来,了解了些有关元霜的状况,丢下了一句,“一定要把孩子保住。” 走出私人医院,段东平快速坐进车里。 这事最后一步,也是最后一次机会,绝不能再出错,不管怎么样,他救了元霜一命是真的,昨晚要不是他,元霜早就失血过多去世了。 就凭着这条命,段东平向段寒成要点东西,合情合理,可要把握好时机与分寸,毕竟眼下,他已经暴露得差不多了。 车子开出了私人医院,没走多远,便发现了身后有车子在追着。 鸣笛了两声,段东平不打算再拖延下去了,毕竟方元霜撑不了多久了,到时候还给段寒成一个死人,这事可不小。 在路边将车停下,段东平下车过去,周嘉也摔上车门冲过去,没动手,拧着眉,神情紧张,“元霜呢?” “为什么元霜丢了你跟寒成都要找我要?”摊牌前,段东平不忘装装无辜,“我跟元霜不熟,她就算出事了,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这种时候,周嘉也是冷静的,“你听着,元霜怀了孕,身体又不好,她在你手里就是一个定时炸弹,如果她死了,你什么都捞不到,你明白吗?” 这倒是真的。 段东平嘴角勾起了一点笑,这笑很淡,不好分辨,“你说的有道理,但我想,我想要的,恐怕寒成不会给我。” “真的是你?”周嘉也强压下心头怒火,“你要什么?” “我想跟寒成亲自谈。” 他也想看看,元霜跟这个孩子,究竟对段寒成而言有多重要。 第184章 对外面的情况一无所知,中途醒来了一次,不知吃下了什么。 再次沉沉入睡,被叫醒时,耳畔有冰凉的手机屏幕凑过来,身边有人在催促,“是段寒成,有什么要说的,告诉他。” 分辨不出是谁的声音。 元霜不想与段寒成说什么,可他的声音却萦绕在耳畔,强行将她拉回了现实。 “元霜?”是段寒成的声音,很急躁,很慌乱,“你怎么样了,还好吗?” 元霜不作声,将头瞥向了别处,她可以感受到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离她远去,可电话里段寒成还在挽留着,丝毫不知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元霜,我已经跟太爷爷说了,我会跟易凝离婚,跟你结婚,”段寒成有些哽咽,真到这一刻,他才知心底有多空,“孩子生下来之后我们好好生活,好吗?” 只要跟他在一起,生活怎么会是好好的? 元霜想要推走手机,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段东平看出了她的无力与抗拒,将手机拿走,与段寒成通话,“寒成,元霜状况不好。” “她到底在哪儿?” “只要你离婚,让出董事会的位置,我会告诉你的。” 元霜是他最大的筹码。 这对段寒成而言不是逼迫,“我已经告诉太爷爷了,他答应了,字我也签了,这下可以了吗?” “我真没想到,元霜对你这么重要。”段东平现在的语气还是温和的,不紧不慢,“虽然你签字了,可我无法保证你事后会后悔,反将我一军,到时我该怎么办?” 看了眼手表。 段东平催促着,“我已经替你约了董事会的所有叔叔伯伯,你现在过去,宣布你退出集团,并保证再也不回去,我立刻告诉你元霜在哪里。” “我退出,父亲不会同意的。” 国内的工作都是段寒成在作主,他走了,失去了主心骨,没人会答应的。 段东平不听这些,“我会代替你做好这些的,你去就是了,除非你不想要自已的女人跟孩子了。” 别无选择了。 “我去。”段寒成无法眼睁睁放弃元霜,“可你要保证元霜好好的,还有孩子。” 这一点,段东平无法保证。 毕竟眼前,元霜已经蜷缩了起来,身下的白色床单染了红,段东平很清楚,这个孩子是保不住了。 稳住了心神,他按下护土铃,气定神闲欺骗着段寒成,“我保证。”— 挂了电话,段寒成没签字,没打算去董事会,静等着江誉的电话。 他已经找到了段东平的踪迹,很快就可以找到元霜。 一分一秒都成了紧张的时刻。 半个小时过去了。 他没去董事会,江誉也没来电话,段东平坐不住,再次催促了过来,“寒成,我不希望这个时候你还跟我玩心眼,元霜快撑不住了。” “你怎么不给她找医生?” “这要看你。”段东平的一字一句都在逼迫段寒成,“如果他们母子死了,就是你亲自害死她的,你知道吗?” 段寒成不语。 “寒成,我再给你十五分钟。” 这段时间内,如果他还没有出席董事会,元霜就会死。 等不到江誉了。 段寒成下了楼,在利益与元霜孩子面前,他竟然选择了后者,一想到元霜会死,他就心痛无法呼吸,利益与地位,总是可以再挣的。 但是元霜就一条命,挣不回来,如果没了,他会抱憾终身。 上了车,打着了火,正要启动车子开出去,江誉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一秒钟都不敢耽搁,他焦急开口,“段总,我找到方小姐在哪里了,你快点过来。” 第185章 被推进了手术室抢救,元霜数不清是多少次经历这种生死攸关的时刻。 这次是真的有些撑不住了。 可医生在尽全力挽救她的生命,活生生将她从生死线上拉了回来。 段东平焦急等在外,董事会那里还没有段寒成的影子,这一次,他怕是又要输了,早早预见了失败,那尽力挽回局面,就成了最要紧的事情。 他没有落荒而逃,默默进行了漫长的措词中,再次祈祷元霜起码可以活下来。 门被打开,医生走了出来,隔着口罩,可见表情中的严肃,“孩子是保不住了,大人也很危险,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段东平不是家属,同样是揪心了下。 要是元霜没了,会有太多人跟着她陪葬的。 “医生,麻烦你一定要保住大人,一定。” 手术室的门再次关上。 段寒成赶来时没能来得及见上元霜一面,他半点不客气,拽住段东平的衣领一拳就打了上去,像是有骨折是声音,段东平被打得眼前晕昏,摇了摇头,扶着墙壁,强装镇定。 “元霜为什么在手术?”段寒成看着那刺目的三个字,“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饶不了你。” 鼻梁像是骨折了。 段东平顾不上疼,开口就是解释,“寒成,是我救了元霜,不是我去,她已经割腕去世了。” “不可能,好端端的,方小姐怎么会……”江誉也不信。 “等她出来,看看她手上的伤就知道了。” 他是在跟着元霜等待时机,但昨晚的确是意外,他的人进去时,元霜坐在阳台的椅子上,手腕的血流到了地上,就差那一口气人就没了。 能多保住孩子一晚上,都是奇迹了。 这种时候,段寒成没有精力与段东平争辩什么,如果元霜有事,他不会好过,如果没事,绑架的罪责,他也是要清算的。 救了元霜又怎么样,后患就要永绝。 手术太过漫长,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久,元霜在里面受苦受难,生死徘徊,段寒成无能为力,活了这么多年,从没有这样煎熬过。— 这次的伤痕是永久的,像是手上的,脊背的疤痕一样,就算康复,也会留下创伤。 昏迷了太久,醒来时季节都有了变化。 身边时常有人走动,元霜却不喜欢睁眼去看,大多时候都是医生,其他人来,她是不开口也不看的。 手腕上的疤痕过了很久才结痂,厚厚的纱布闷了一整个夏天,在手腕留下了最深的一道疤。 第85章 段氏进行了大整改,段东平被派遣出国,跟着项柳一起。 明面上是派遣,实则是被驱赶。 这些事情让段寒成有的忙,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露面,更是无颜面对元霜。 有新鲜花朵的香味进入房间。 元霜空洞地望去,花的颜色是鲜艳的,却没让她漆黑的眼睛多那么一抹亮色,“怎么,还是不开心?” 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失去了孩子,手彻底残废了,以后怕是再没了生育的能力,人生被毁得七零八落,哪里还有开心的力气。 “元霜,之前我答应你的,现在可以开始办了。” 盛初远将花摆在一旁,面无表情商量着,“之前你手术,受了伤,耽误了时间,但现在可以了。” “可我……” 走与不走,还有区别吗? 盛初远猜到了她想要说什么,直接打断,“元霜,你留在这里,迟早会没命的,你值得更好的生活,重新开始。” 元霜落寞地垂下眼睛。 盛初远见不得她这样,她曾经在舞台上是那样的明亮耀眼,他想让她重回那个模样,“何况段寒成的妻子怀了孕,继续留下来,只会加重你的痛苦。” 第186章 每次进去看元霜都要抽完一根烟,平息下心中的悲伤与愧疚。 这些情绪要压很久,有时见了元霜会更浓重,烟味散完了,段寒成上楼开了门,床头开着一盏微弱的壁灯,元霜没睡,瘦弱的身影在被褥中,弧度很矮,长发散在洁白的枕头上。 段寒成走近了,在她身边坐下。 “睡了?” 来了多少次,元霜一个字也不跟他说,连一眼都不看他。 段寒成习惯了这样的冷待,弯腰在元霜身边侧躺下,下巴鼻尖陷进她柔软的发丝中,“我这样像是养了个洋娃娃,不会说话,不会吭声,只要我一来,连饭都不会吃。” 搂紧了元霜,她太瘦了,腰上好像只有骨头。 段寒成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耳垂,“要怎么样你才肯跟我说句话?” 没听见元霜的声音,她先转过了身,面朝着段寒成的心脏位置,同样回抱住了他,搂住了他的腰,隔着薄薄的衬衫料子,鼻尖轻嗅他衣领上的气味,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她偷偷搂他,亲近他。 “寒成哥,你身上的气味一点也没变。” 她突然这样唤段寒成,让他不知该哭该笑,只是没由来地将元霜抱紧了些,“你也没变。” 他埋头,爱惜地亲吻她的额头。 “我变了,我早就变了,你看我的手,我的身体,跟以前都不一样了。” 房间里微弱的光芒照耀着元霜清瘦哀婉的面庞,她搂着段寒成的那只手留了疤痕,再也不是从前的样子了,“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你怎么样我都喜欢。”段寒成不喜欢她说这些,与其如此,不如不开口。 这些悲伤的话,他不想听。 元霜却没办法不开口说,这也许是最后的,跟段寒成交流的机会了,“被赶走后的那段日子,我经常反思,为什么你总是对我冷眼相待,后来我明白了,那时候我任性自大,总是觉得你也应该喜欢我,所以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元霜,别说了……”段寒成嗓子又酸又疼,他蹭着元霜的脸颊,“你不是累了吗?休息吧。” 可她不听。 “寒成哥,真的对不起。” 他那么伤害她,她不恨了,也不爱了,道别汇聚在一句对不起里,“一开始,我是真的想要正式跟你道歉的。” 其实回来的那一天,在雨里,元霜就道了歉了,她那样诚恳卑微,低着头,睫毛都在颤抖,细微的表情写着恐惧与真挚。 这些落在段寒成与周嘉也眼中,都是装腔作势。 “不用道歉。”段寒成不想听这些,“我只要你待在我身边就好,元霜,我会治好你的,我会娶你,你再信我一次好吗?” 易凝怀孕了。 他们有了新的家庭,将来会有孩子,他要怎么娶她? 元霜不再戳破谎言,她坦然接受段寒成织造的美梦幻境,“寒成哥,你身上的气味没变,可人变了,我最近意识模糊,总想起小时候缠着你,扑进你怀里,有时候缠着哥哥带我去见你,可你见到我总是不太高兴。” “……元霜。” “那时候我就犯愁,怎么才能让你高兴一些?我打扮漂亮点也不行,安静一些也不行,不那么莽撞也不行。”她埋进了段寒成怀中,闷着鼻音,“后来我想通了,只要不看见我,你就不会不高兴了。” 他从没这么想过,从没。 “要不然你怎么会三年都不肯去看看我呢?” 这是元霜的一根刺,在三年里的寒夜,她无数次望着睦州的方向,渴望自已的家人与爱人,她想回家,想见他们。 可是再也等不到了。 再见面时,家人不是家人,爱人成了陌路,过往的朋友将她推入深渊。 她的每一天,都是在黑暗里踽踽独行。 “元霜,我不知道你过得那么糟糕。”段寒成挤出了一句话,一句那样苍白的话。 感受到腰被抱紧了些,元霜像是流了泪,“寒成哥,你知道我最怕你不高兴的,以后看不见我,你要高兴点。” 第187章 那天晚上过后段寒成再没去看过元霜。 元霜是在一周后离开的,没跟任何人打招呼,连樊云都是不知情的,为此哭了好些天,哭红了眼睛,这一次,她连元霜去了哪里,身处何地都不知道。 周嘉也想要安慰,却不知从何开口。 打听了一圈才知道,元霜约莫是跟着盛初远一起离开的,那个男人他们所了解的不多,只知道是陈声声的表哥,家世显赫,可为人究竟如何,没人知道。 周嘉也去见了陈声声几次,想要打听,得到的却是羞辱。 陈声声声嗓尖锐,言辞中尽是对元霜的不屑,“你还好意思来问我,方元霜那个狐狸精勾引了寒成哥,又勾引我表哥,这下知道嫁给寒成哥无望了,就缠着我表哥。” “你胡说八道什么?” “我要是胡说八道,你还会找来吗?”陈声声忍不住的幸灾乐祸,“真是可怜了我的表哥,心地善良,就要被那个女人给骗了。” “到底是谁骗谁还不知道呢。” 再怎么样元霜也是女人,盛初远将她带出国,究竟会发生什么,谁也不知道,这让周嘉也怎么能不担心。 景南赶来才将周嘉也拉走,替他向陈声声道了歉,连忙上了车。 “你来找陈声声能找到方小姐吗?”景南苦口婆心,周嘉也半个字听不进去,“真是纳闷了,寒成都没什么反应,你倒是找得厉害。” “寒成没反应,那是因为易凝怀孕了,元霜没了生育能力,他立马就抛弃了元霜。”周嘉也嗤了声,“畜生。” “寒成不是那样的人,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 景南是段寒成表哥,自然要为他说话,周嘉也却不信什么苦衷,“如果有苦衷,他为什么不去找元霜,以前元霜一不见,他就四处找人,这次怎么没动静了,还不就是变心了?” “兴许是发生了什么事,这毕竟是他们自已的事情。” “也是,人家最近正忙着陪产,忙着开始新生活,哪里还有时间管元霜?” 这一点景南的确无法反驳。 元霜走后,段寒成半点异常都没有,就像没发生过那些事一样,他整治了项柳与段东平,回了集团工作,安心陪在了易凝身边,像一对平常夫妻一样。 连老太爷都诧异段寒成的反应,观察了几天,不见异样后才松了口气。 交代了保姆去安排晚餐,最近做的都是段寒成爱吃的,又照顾易凝,食物口味都清淡了很多,易凝没什么怀孕后的反应,不孕吐也不嗜睡,身体状况很好。 像个贤妻良母,等着段寒成回家,给他解领带,换衣服,体贴地询问他的工作,“最近还是很忙吗?要不添些人手帮帮你?” “不用,忙一些,挺好的。” 忙起来,就不会想起那些人了。 易凝知晓段寒成的心事,元霜走了,他看似平静,但心里早就经历了一场山呼海啸,“你真的不担心元霜吗?” 又提起这个名字,段寒成拧了下眉,“别再提她了,都过去了。” 对他而言,确确实实是过去了。 “孩子的事情算好时间。”段寒成最近事情多,是管不了这些的,易凝便要多上上心。 这是段寒成给她的机会,她要把握好,“当然,你忙你的,我不会出岔子的。” 以后没有了元霜,又有了孩子做根基。 易凝理所当然在这个家里站稳脚跟了,更不用再担心会被离婚,唯独那个谎言,像是一颗定时炸弹,时时刻刻都在烦扰着她。 第188章 近乎两年的休养让元霜身体几近康复,都柏林的天气温和,不冷不热,很适合养伤。 第86章 远离了那些纷扰与痛苦往事,最先修复好的是破损的心,接着才是身体上的病痛与伤疤,盛初远联系了最好医院与医生,替元霜调养,又做康复训练。 可惜右手还是无法再拿起琴弦,但基本的日常生活已经不成问题。 只要得空,盛初远就会带着田田去看她。 伤势养好了,没必要继续住在医院,元霜出了院,找了一份翻译的工作,生活逐渐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没有了那些人的打扰,元霜气色恢复了许多。 偶尔给出的笑容,也是真挚的,发自内心的。 拿到的第一笔工资,元霜抽出一部分请了盛初远吃饭,剩余的垫付了那段时间的医药费,她没了小心翼翼的样子,学会了主动关心与询问。 “你好像有心事,是出什么事了吗?” 盛初远不瞒着她,“最近田田的爸爸在跟我打官司,想要争夺田田的抚养权。” 认识这么久了,元霜并不知道田田爸爸妈妈的那些事情,只知道她叫盛初远舅舅,“她爸爸,是什么样的人?” “田田一出生他就不在身边,我姐姐生产的时候,他毫不知情,总而言之就是一个薄情寡义,不知羞耻的人。” “很少听你这么骂一个人。” 印象里,盛初远连粗话都很少说,不管对谁都是和颜悦色的。 能让他这么形容的人,必然是好不到哪里去的。 元霜点点头,“那田田的抚养权,你有胜算吗?” “田田长大了,按道理是应该回到父亲身边,可我实在担心。”盛初远无法安心将田田送走,“但没办法,田田也喜欢她爸爸。” “小孩子的心意,的确很难改变。”元霜豁达道:“不如下次我帮你跟她聊聊?” 盛初远拒绝了这份好意,“算了,那就是个小白眼狼,何况这么久,我是该把田田还回去了。” 年底盛初远输了官司,田田回到了她的亲生父亲身边,元霜去安慰过好几次,盛初远的伤心是浅淡的,并没元霜所想的那么严重。 也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要失去田田,有了心理准备,自然不怎么难过。 没了田田,许多晚餐都是元霜陪着盛初远一同吃的,她亲自下厨,让他试菜,每一次他都赞不绝口,从不吝啬夸赞。 “过些天是田田生日,我想做个蛋糕送去,你帮我送好不好?” 盛初远蹙起眉,“可我不想看到那个人的脸色。” 那个人,说的便是田田的父亲了。 “拜托了。”元霜双手合十,“我最近刚跟一个认识的西点师傅学的,总不能让我白学吧?” 看到元霜这个样子,盛初远总是唏嘘的,刚带着元霜过来时,她住院,每天都要吃药检查身体,痛苦渗在她眼瞳里,挥之不去。 可最近,那样的痛很少出现过了。 她在慢慢变好了。 盛初远很欣慰,“好,我只答应你这一次。” 得了盛初远的同意,元霜第二天特意做好了蛋糕,亲自送去,盛初远的门锁上有元霜的指纹,她解开锁进去,放下蛋糕,楼上却好像有声音传来。 上了楼。 元霜站在楼梯上,听见了有人争执的声音。 “田田很想你的,你总不能因为她判给了我,就再也不过去了。” 回答他的是盛初远,“我只是怕我再去的话,会影响你们的感情,这也成我的错了?” “今天她生日,你总要过去了?” “不用你提醒。” “你知道就好。” 争执结束了。 门被打开,里面的男人走了出来,元霜还站在楼梯上,茫然清透的眸子蓦然与那人对视。 第189章 临近年关,分部管理层的众人分批回国庆贺。 宋止是最后一批回去的,航班抵达睦州是年三十的前一天,睦州飘雪,成了一座白雪皑皑的城市,原本他是不打算回来的。 毕竟这里没有他的亲人,更不会团聚。 可今年有些不同了。 上次离开是三年前了,这三年里变了很多,人变了,景色也变了。 航班落地,宋止的第一站是去见周苍,进了总部乘电梯上楼,他太久没来这里了,对人都生疏了许多。 径直走去,撞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三年过去,周嘉也成熟沉稳了很多,身着黑色西服,额前的发全部梳了上去,露出了干净的额头与肃穆的眉眼,少了三年前玩味的浪子模样。 与宋止擦肩而过,一步没停。 他没礼貌,宋止不能跟他一样。 “小周总。” 宋止止步,浅笑道:“新年好。” 周嘉也回了声好就要走,宋止转过身,轻眯眼睛,暗暗藏住了这一趟带回来秘密。— 婚期在即,周嘉也年底有的忙,他的年纪摆在这里,前两年玩够了,这一年来稳重了下来,樊云为他物色好了结婚对象。 年初就要结婚。 这一年里,众人绝口不提元霜。 好像这个人从他们的世界里消失了,周嘉也却知道,每晚樊云关上房门,都要偷偷哭泣一番,对元霜的思念就算不说,周嘉也也是感受得到的。 好在他的未婚妻填补上了这个空缺,对方嘴甜,会哄人,跟小时候的元霜很像,让樊云偶尔会忘记那份思念的苦楚。 早早回了周家老宅。 周嘉也带了樊云指名要的明记杏仁酥与核桃糕,带回去时,客厅还坐着一个人,见周嘉也回来,热络地招呼了上去,“嘉也。” “时间这么晚了你怎么还在这里?” 杜挽站在周嘉也身边,仰头看他,“这不是在等你吗?再说了,伯母也想让我多来。” “正好你回来了,送送小挽。”樊云指派着周嘉也,也是想让他们培养感情。 周嘉也神色惫懒,“让司机送吧,我刚从公司回来,累死了。” 这段婚事是家里决定的,他对杜挽没什么感情,自然不想亲自去送,杜挽体谅他,主动开口,“不用的伯母,让嘉也休息吧,我就是来看看他。” 她的眼神是仰慕的,像是很喜欢周嘉也似的。 将杜挽送上车,樊云轻斥了周嘉也一声,“杜挽这么好,你别总是对人家不冷不热的。” “她好?”周嘉也摇头,像是很惋惜,惋惜自已今后就要跟那么个无趣的女人共度一生了,“最多只是适合当妻子而已。” “你别这么说。” 樊云管不住自已这个儿子,每每苦口婆心,“小挽对你多好,亲自去给你求了这枚玉,保平安的,要我交给你。” “这什么?”周嘉也接过那块玉,玉质通透,做成了弥勒佛的样子,挂着红绳,“保平安?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小挽去求的。” “那我留着,以后见了元霜,拿给她戴着。” 人不在身边了,又想着弥补,这些都太晚了。 樊云面色苦了下,“还有机会跟元霜见面吗?” 自从失去孩子走后,已经三年了,元霜离开了三年又一个三年,樊云日日盼,夜夜盼,心都盼枯萎了,“只要段寒成还在睦州,元霜就不会回来的,她也不要我们了。” 一提起这些,樊云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周苍进来时正看见她在哭,女人的眼泪有时是胁迫的武器,六年里都是这样,周苍早已不耐烦,“哪里来得那么多眼泪可掉,为了一个不孝女,值不值当?” 樊云正要开口,模糊的泪水中隐约看到了宋止的身影,她试探着问道:“是小宋吗?” 第190章 在周家吃了顿饭,透露了点有关元霜的消息,宋止才离开。 只那么一点有关元霜的事情,就足以让樊云忆起往事,周嘉也没能坐住,又出去了一趟,寻到了以前常去的俱乐部,喝了酒,神智有些不清。 这些年所有人都变了,他、段寒成。 段寒成正在办理离婚手续,这几年埋头在工作中,连元霜的名字都没再提起过,要不是宋止回来,这辈子怕是都不会知道元霜的下落了。 周嘉也喝得酩酊大醉,跌跌撞撞走出了电梯,有些神智不清,脚下不稳,撞进了一个女人怀中。— 离婚手续到了最后的章程。 段寒成不亏待易凝,不管怎么说,好歹这个女人陪着他演了三年的戏,理应给些高昂片酬。 可易凝的态度不冷不热,像是不太想要离婚。 为此,段寒成好些天没有回段家了,老爷子打了电话来催,易凝发了无数条短信,段寒成一条没回。 接连工作着忙了好些天。 接到周嘉也的电话,要约他吃饭。 这三年里周嘉也尽量避免着跟段寒成见面,免得因为元霜的事情起冲突,他主动约着见面,倒是稀奇。 段寒成准时赴约。 周嘉也带上了杜挽,景南话多,问东问西,还不忘揶揄着周嘉也,“你说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找到小杜这么好的女人?” 第87章 “才不是呢,是我有福气。”杜挽给周嘉也倒水,肩膀往他怀中蹭去,“今天喝点茶,别喝酒了,天天应酬,那么伤身体。” “瞧瞧。” 景南搓着自已的胳膊,“真肉麻。” “一边去。”周嘉也以往带出来的女人都是楚皎这类,杜挽是未婚妻,是以后的原配妻子,不是给这帮人开玩笑的。 这在杜挽眼中,就成了周嘉也有意护着她。 门被推开时,里面的气氛正好,段寒成周身自带冷意,进来时众人的笑僵了一瞬,周嘉也很快又接上,“吃个饭还要等你,多大的腕儿?” 段寒成眼皮都不抬,不咸不淡道:“是你叫我来的,我多忙你是知道的。” “你忙着干什么?”周嘉也在段寒成面前秉性不改,“忙着离婚?真是该。” “嘉也。” 杜挽轻声细语,“你怎么这样跟寒成哥说话?” “没关系,我习惯了。”段寒成拿了菜单点了菜,他时间紧,来这儿真的是吃饭的,周嘉也却不是,还佯装关心着。 “怎么,离婚办得怎么样了?” 知道他没安好心。 景南打断了他,“别问了,这是寒成的隐私。” “这算什么隐私?”周嘉也追问了两句,“不过也是,同一年里失去了两个孩子,换做是谁,都会难以接受的。” 易凝是三个月的时候流产的,与元霜前后不过四个月时间。 易凝这次段寒成没太伤心,连医院都没去过几次,那之后夫妻感情淡了很多,走向离婚是众人都预见到的结局。 “你这么关心我,等你生了送我一个?”段寒成用筷子夹菜,尝了一口,轻轻咀嚼着。 “你少做梦了。”周嘉也搂了下杜挽的腰,状似无意道:“你离了婚,有没有什么打算?” “没有。” 段寒成垂着眸,语气很淡,可脑海中却浮现出了一张脆弱的面孔与一双破碎的瞳孔,可三年前,元霜主动吻了他,跟他告别,哭着求他,再也别见。 他答应了。 不应该食言。 正想着,周嘉也突然开了口,轻描淡写地复述了那天宋止的话,“也是,元霜都要跟别人结婚了,你就算有别的打算,又能怎么样?” 第191章 回去路上段寒成抽了半包烟,车厢中弥漫着白雾,他往后仰,心肺中如同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捏、在抓。 让他又痒又痛,又思念又要克制。 这是不好过的。 这三年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可在周嘉也嘴中得知元霜结婚,再怎么克制,都是没用了的。 “江誉。”段寒成抽了太多烟,喝了太多的酒,这会儿嗓子的声音是听不了了,元霜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喜欢他的声音,他清清嗓,不想毁掉自已身上她喜欢的任何部件,“你最近是不是要出差?” “……是。” 江誉余光往后瞥了瞥,“怎么了吗?” 沉寂了良久,段寒成摇头,“没什么。” 答应了元霜的,不该食言。 那天晚上,元霜靠在他怀中亲吻他,很热情,搂着他的手没松开过,目光中所流露的爱意很温暖炙热,他险些以为,小时候的元霜又回来了。 可在情潮的顶点,元霜流着泪说,她要走,再也不回来了。 这一走,真的就再没回来。 确保这些天段寒成如常,江誉才办理出国手续离开,这一走要半个月,从马德里到了都柏林,每天都要回见不同的人,多天下来,江誉在高强度工作中有了疲劳症状。 这是正常的,多休息一下就好。 他酒量一般,应酬时身旁总要带着秘书挡酒,但自已总要喝上两杯,走出酒店时,眼前时不时出现一层层的重影。 都柏林天气好,就算下雨也不阴寒,反而凉爽。 站着等待车子。 清凉雨雾中车来车往,隐约中像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女人气色好了太多,不再是干瘦的,弯腰走到男人身边,进入伞下,莹白脸庞转瞬即逝。 一眨眼的工夫,江誉就看不到了,揉了揉眼睛看去时,他们坐进了车里,车里还有一个小女孩儿,若是不知情者,大约会以为这是一家三口。 就连江誉也差点这么认为。 如果没看错,那个女人的的确确就是方元霜,是重新生活后,有了未婚夫的元霜,对她而言,段寒成这个人是噩梦般的过往,不值得再想起。— 被送回了家,下车时田田靠在座椅上睡着了,元霜小心翼翼将手抽走了,开门下车时指尖被抓了一下。 车厢昏暗,外面是绵绵细雨,身边是小姑娘匀称的呼吸声,男人的眸光温情又清浅,像是有话要说。 元霜先将手抽走了,“我今天有点累了,有什么事下次再说。” “元霜……” 车门被关上了。 元霜进了楼里,关上门,疲惫换下高跟鞋,边往里走边摘下了指间的戒指,松开了挽起的头发,元霜无力坐下,想到三个月后的婚礼,心情沉重。 打了电话给盛初远,他没有接。 骂了声混蛋躺下。 眼皮沉重垂下,意识正涣散时,手机再次响起,元霜弹坐起来,接了电话,脱口而出:“盛……” 盛初远的名字没念完,那端先出了声。 “元霜。” 不是盛初远的声音,陌生到元霜需要辨认才想得起来他是谁了。 没多一个字的废话,元霜冷漠道:“你打错了。” 当初说好了再也不见,再也不联系,这通电话算是怎么一回事? 最近的烦心事够多了,元霜不想跟过往的那些人再度牵扯上,挂了这通异国电话,等待着盛初远的回电。 十分钟后才等到。 一接起,元霜压了压气,轻声质问,“盛初远,你究竟什么意思?” 第192章 话筒中隐约有电流的声音,以及盛初远无可奈何的艰涩语气。 “元霜……” 方元霜降了降火气,沉闷道:“还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很快,你信我。” 信了他不止一次了。 就是信他,才会在遍体鳞伤时跟着他来到都柏林,不奢望得到安稳生活,却也不想被卷进盛家的事情中。 可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太晚了,但对盛初远,元霜维系着那份对他的信任与心软,“好,我信你,田田最近很好。” “元霜,我真的很感激你。” 这份感激是真的。 并且赤诚。 安抚了元霜,盛初远挂断了电话,思忖良久,又将电话打给了田田的父亲,一开始安排元霜去接近他是有目的在身的,如今感情上失了控,他作为主导人,理应早点了结,给元霜一个交代。— 在都柏林待了一周,后三天江誉向许多人明里暗里打听过元霜的名字,却一无所获,不得不怀疑那天是自已眼花。 回国前夕,江誉参加了一场饭局,这里大都是都柏林工作的华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后,局中有人聊起了在都柏林的周家。 江誉曾听说过周家的事迹,国内最早一批出国,打开欧洲市场的华人。 周家这一辈名声最响亮的是周复,可惜英年早逝,他上面还有个大哥,体弱多病,鲜少露面。 江誉喝了酒,听得混混沌沌,带着笑随口道了一句,“真是可惜,这趟来没能见上一面。” “周厅最近忙着办婚礼呢,手上的工作都交给别人了,他本来也没什么事业心,这都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了。” “婚礼?”这二字让江誉注意了下,“他还没结婚?” “婚是没结,女儿都好几岁了,小时候一直在他小舅子家里养着,这两年才要回来的。” 问得越多,江誉心头飘起的预感就越是强烈,脑中闪过了那天在车里,元霜身边的小女孩,这份预感催生了他开口多问:“他的新婚妻子,是什么样的人?” 对方摇摇头,同样是茫然的,“他护得很,没人知道那是什么样子的女人,只听说他很喜欢,这才着急要娶回家。” 回酒店的路上江誉犹豫万分,想要弄清楚元霜是否真的在都柏林。 转念一想,弄清楚了又如何? 将她的行踪告知段寒成,给她稳定幸福的生活里再添些波折么,他做不到,见证过元霜曾经的痛苦与煎熬,他实在做不到。 为此改签了机票,提前一天回了睦州,回去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汇报这一趟出国的工作情况,段寒成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下巴微抬起,眼眸涣散地望着高处,心不在焉地听着。 江誉还没说完,就被段寒成打断了。 “除了这些,还有没有发生别的事?” 江誉眼底有着稍纵即逝的怔愣,“没……没有,您怎么这么问?” “没什么。”段寒成又看了眼江誉这一趟去过的城市,目光在都柏林上停顿了下,喃喃自语了一句,“也是,那么大的地方,怎么会这么轻易撞见?” 第88章 这话很轻,但还是近了江誉的耳朵里,他喉咙干涩,不敢再言,好在段寒成没再问下去,便叫他出去了。 晚上有应酬,江誉回来了,便亲自陪着段寒成过去,进了包厢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多看了两眼才想起来,那是宋止。 因为跟元霜有婚约而被段寒成驱逐出睦州的宋止。 他镜片下的眼睛里不再是温和的,而是多了一份漆黑眸色掩不住的野心,看向段寒成时,更是多了份怨。 “段总,那不是……”江誉靠近段寒成耳边,轻声呢喃了一句。 段寒成没作声,给了个眼神,让江誉闭了嘴。 二人入座,对面的宋止眼角含着笑,拿着酒杯起身,谄媚殷勤地向段寒成敬酒,再寻不到三年前不卑不亢的清高样子,“段总,之前我们有些误会,这一杯我敬你。” 第193章 只一个眼神,江誉就看得出来宋止没安好心。 那自然不是明面上的,而是藏在笑容与语言里的,话里话外,有意提起过元霜,那话分明是在跟段寒成说的,意思里很具有暗示性,不仔细分辨,还真不懂他的意思。 “当初我出国,还以为段总能跟元霜终成眷属呢。” 这话是针,刺进了段寒成心里,他面无表情笑了下,“宋助理,在这种场合谈私事,是不是有些不合适,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长进。” 他公开批评了宋止一句,宋止不气,反倒笑了笑,“我只是关心一下,不过也是,元霜就要结婚了,我前段时间见了她一面。” 包厢中还有其他人,但各有各聊的事,注意到他们之间暗潮涌动的人很少。 段寒成并不想打听元霜的事情,知道的多了,对他的好处没多少,冷眸瞥过,他没再问下去,宋止却像是没完了,“好在她现在很幸福,这样我就放心了。” 酒局散去,段寒成走在前,进电梯时宋止也在里面,电梯下降,二人无话,宋止没有继续酒局上的话题,像是抛出了一个引子,便突然中止。 坐进车里,段寒成面上有明显克制的怒。 江誉开车,动作幅度不敢太大,一路上都在观察段寒成面上复杂的表情,一会儿变成伤心的,一会儿又成了压抑沉闷的。 实在于心不忍。 在灯红灯时,江誉开了口,斟酌了字句,谨言慎行地问道:“段总,最近宋止经常这样挑衅您吗?” 说是挑衅一点都不过分。 宋止的眼神是淡的,言语也是淡的,可中和在一起的意思就不同了。 “没有。”段寒成不想多谈,不仅是宋止,还有周嘉也,常用元霜的事情讥讽他,不是一次两次了。 “段总……其实我在都柏林,”江誉还是不确定该不该说,说了是害了元霜,不说却要看着段寒成痛苦。 可就算他不说。 按照眼下这个情形看来,宋止迟早也是会说的。 “段总,其实我见到了元霜小姐。”这么说不太准确,江誉又解释了一声,“看的不真切,但我觉得那就是她,她真的要结婚了,对方还有孩子。” 段寒成并没江誉所想的那样激动,他靠在车后座,神色晦暗,单靠表情,分辨不出他在想什么,“自轻自贱。” 得知了元霜的近况,段寒成轻蔑不屑。 对方有孩子,方元霜也就只能选这样的男人了,可是结过婚,有了孩子的男人,竟然比他好,方元霜竟然选那样的人不选他? 越往深处想,越是焦躁。 江誉不语了,段寒成又问了一句,“你见到她了,她过得好吗?” “我只是远远看见了方小姐一眼,但是……她跟未婚夫与女儿在一起,看样子应该是幸福的,您不用担心。” “谁担心她了?”段寒成突然踹了座椅椅背一脚,语调急躁,“我巴不得她过得不好,最好像之前一样,被欺负得吃不起饭,最后可怜兮兮地跑来求我收留她,听明白了吗?” 不知是哪句话点着了段寒成的引线,这些话他又憋了多久,想了多久,一口气说完,呼出一口气,又挫败地按着自已的眉心,像是很懊恼,“我不该这么想,我应该祈祷元霜过得好些,毕竟她之前受了那么多的苦。” “您怎么想都没关系的。” 第二天江誉就会当作没听见他这番话。 怎么会没关系,这样的段寒成是恶劣的,他不该有这一面,全是因为方元霜,她人都不在睦州了,却牵引着他的情绪,让他无时无刻都在考虑,要不要亲自再去将她抓回来。 第194章 第一枚戒指有些旧了,衬得指间暗淡,周厅从不委屈元霜,他不声不响买了新的送给元霜。 “旧的那枚我一直不是很喜欢,既然丢了,正好戴这枚新的。” 元霜的意思很明了了,她没接这枚新的戒指,“……如果我说戒指是我有意丢掉的呢?” 在此之前,元霜不曾对一个男人这样残忍过,过去是周家大小姐时,元霜拒绝过很多追求者,理由都只有一个——段寒成。 可对周厅,她没有过于全面的理由,伤害就成了必然的。 “如果是有意的,那我相信这一枚,你会好好珍惜的。”周厅不是盛初远口中的卑鄙小人,起码相处以来,元霜是这么认为的。 他真诚儒雅,双眸含情,那么真挚望着元霜时,总让她有负罪感。 毕竟一开始接近他,是想要帮盛初远弄清楚田田的身世。 “周先生……”元霜敛眸,一时哑然住,“如果我说,我没打算跟你结婚呢?” 预想中周厅理应生气,愤怒或是责怪,可是没有,他眉尾扬起,眼睛在笑,“没关系的,我感觉得到,或者说,你更喜欢跟初远在一起?” 为了敷衍他,或是应付,元霜点了点头,“算是这样吧,他救了我,把我带到都柏林,给我找医院治病,相比之下,我跟盛先生的感情是深很多。” “你喜欢他?” 元霜没作声。 在段寒成之后,她似乎就丧失了喜欢人的能力,在上一段感情里,她的心早就支离破碎了,要怎么喜欢人,她已经忘记了。 “既然不是喜欢,那就没关系。”周厅不介意元霜的冷漠,但介意自已介入他们的感情中,“过些天我要回一趟国内,这段时间,你可以好好考虑。” “回国内?” “是,田田身体不好,大概是遗传了我,我想找之前的主治医师给她看看。” 田田跟周厅很像,各方面的像,可盛初远不知是从哪一天起,开始怀疑周厅不是田田的亲生父亲。 元霜对国内充满恐惧,如果可以,她这辈子是不打算回去的,“希望田田没事。” 周厅咳嗽了两声,他是天生的肺病,偶尔严重时会咳出血,这才选了都柏林这座宜居的城市,元霜给他倒热水,帮他顺气,嘘寒问暖,掌心一下下拍在他的脊背上,隔着西装面料,摩擦出了热。 周厅是相貌很周正的男人,发丝着装总是打理得很干净,就连声音都是字正腔圆的,第一次见面时,他留给元霜的印象就是正人君子。 一直到现在也是。 周厅身上的气味飘着淡淡的苦药味道,元霜给他喂水,嘘寒问暖,“怎么样,好些了吗?” “好多了。”周厅仰眸,笑得惨淡,“谢谢。” “没关系,应该的。”这是元霜随口的话。 周厅却一字一句地接上了,“毕竟你现在还是我的未婚妻。” 这话,她是没办法反驳的。 “我要回国,你有需要带的东西吗?” 元霜曾在国内生活了几十年,对家乡是充满眷恋的,可对睦州的那些人,她有的只是恐惧而已,“没有,什么都没有。” “……初远告诉我,你的家人都在国内,没有想过要回去吗?”周厅是温和地询问,换来的却是元霜尖锐的回答。 “周先生,我不喜欢别人打听我的事情。”话出口了,她才意识到自已的语气有多糟糕,“抱歉,我不该这么跟你说话,我只是……” “我明白。”周厅像是没有脾气似的,“是我的错,抱歉的人应该是我才对。” 第195章 航班落地,元霜接到了周厅的信息,有时差在,她看到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回了消息过去。 国内是傍晚。 周厅刚带着田田离开了医院,将她交给了保姆,这次回来,盛初远也在,他坐在车里,接过了田田,让她坐在自已腿上,“田田喜不喜欢回来玩?” “不喜欢。” 田田摇头,“没有方老师,不喜欢。” 当小提琴老师时,田田就爱缠着元霜,现在元霜成了周厅的未婚妻,田田更高兴,每天都缠着周厅,要元霜早点搬过去跟他们一起住。 周厅坐上车,眼睛中藏不住的宠溺,“等回去就可以看见方老师了,田田要健康才能一直跟方老师玩儿,是不是?” 第89章 “是!”田田应了声。 周厅跟着笑了笑,对上盛初远的眼睛,笑却僵了一瞬。 哄着田田睡了,盛初远还在楼下等着,周厅慢步过去,心平气和道:“怎么还不走?” “白天没有单独说话的机会,现在田田睡了,我想跟你聊聊。”这么多年过去,盛初远学会了跟周厅交流,不掺杂情绪。 周厅给他倒了水,关心道:“当然可以,你陪着跑了一天,应该也累了。”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看似对谁都好,实则城府极深,起码在盛初远看来是这样,不然不会害了他的姐姐,又害死了自已的亲弟弟,不过一面之缘,又将心思打到了元霜了身上。 为了田田,盛初远退让了一步,但不能再退了,元霜已经够苦了,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再度上当受骗,周厅这个人,是吃人不吐骨头的。 “你知道我要说些什么。”周厅倒的水,盛初远不敢喝,他对他,永远存着防备,“这次回去之后,麻烦你亲自去取消跟元霜的婚约,她不喜欢你。” “这是她让你转告我的?” “不是。” 周厅掌心撑着吧台一角,轻然一笑,“初远,既然不是,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命令我,我想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被人命令。” “难不成你真的要娶元霜?你喜欢她吗?” “很喜欢,这是真的。” 元霜的脆弱与柔软,是对男人而言最致命的利器。 在盛初远震惊的表情中,周厅给了个意味深长的笑,“今天太晚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他上了楼,背影消失在楼梯口,盛初远依稀看到了自已十八九岁时,姐姐哭泣着挽留这个男人,她扶着门框哭,可周厅头都不回就走。 那一次,他害死了姐姐,这次怕是要害死元霜。 盛初远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眼下可以阻拦这一切发生的的人只有一个。— 晚风萧瑟,气温骤降。 江誉跟在段寒成身后,下了台阶,司机站在车旁,打开了后排车门,段寒成正要坐进去,视线之内却多了一个人。 盛初远静静地站在风中,他是不出声也耀眼的人,段寒成疑惑又困顿,跟着他一起坐下时,更是不解,“你怎么会找到我?” “找你自然是有重要的事情。” 这两个人都不是好人,盛初远不确定自已的选择是否正确,跟段寒成面对面坐下时,都是怀着犹疑的,“听说你离婚了?” “你是专程回来嘲笑我,看我笑话的?” 真是有够无聊。 段寒成起身就要走,盛初远连忙开口,叫住了段寒成,“段先生,我只是想问你,离婚跟元霜有没有关系,她就要结婚了,你知道吗?” 第196章 他不是第一个提醒段寒成元霜要结婚的人了。 第一次是周嘉也,第二次是宋止,接着是江誉。 她要结婚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所以呢,你想我怎么做?”段寒成自持冷静,矜贵沉稳,绝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要死要活,曾经为了她想要离婚,那就是极限了,“去抢婚,还是去出丑?” “元霜说的没错,你对她根本不是喜欢,而是占有欲。” 到了这个时候,段寒成所想的还是自已的面子与尊严,怕在这段感情里爱得太多太满,成了被动的那个人就失去了体面。 不过聊了三两句话,盛初远就知道自已找错了人了,周厅或许不好,但为了田田,他暂时是不会伤害元霜的,可段寒成呢? 他是可以眼睁睁看着元霜去死都不伸出援手的人。 “她是这么说我的?”段寒成对此充满质疑,“她都要跟别人结婚了,有什么资格批判我?” 分明走的时候,方元霜答应了他,这辈子不会再跟任何人在一起,跟他断了后,她也不会爱上任何人,转眼间就要嫁人了,还要养育别人的孩子。 这事他至今没消化下来。 “你不是跟易小姐结过婚,她凭什么不能结?” “可以结。”段寒成一分一秒都待不下去了,他在尽量克制自已了,可这些人却一个个出现,来提醒他要永远失去元霜的试试,“我从没不让她结,不过一个再也生育不了,又给我当过情人的女人,我很好奇谁还会娶她?” 盛初远没吭声,缄默不语,看着段寒成身后的人。— 接了周厅的一通电话。 元霜应声很无力,有一搭没一搭地接着话,“田田没事就好,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不确定,这边出了点事。” “出什么事了?” 周厅故弄玄虚,不直接点名道姓,“就是遇见了一个人,他说……他认识你。” 心脏被抓了下,元霜没仔细想,就猜到了是谁,她突然坐起来,不知为什么莫名紧张起来,像是真的害怕被周厅知道自已过往那些事情似的。 “谁?” 心知肚明了,还要多此一举。 “初远说是你之前喜欢的人。”周厅轻描淡写,一句简单的话激起了元霜的担忧。 没跟周厅多聊,元霜找到了上次拖进黑名单里的号码,可以百分之九十确认是段寒成的电话,在打出去前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在听到他声音的那刻,复杂的情绪还是如浪潮般翻涌了上来,一层接一层,像是要将她淹没。 “只不过跟你的未婚夫见了一面,就这么急着联系我了?”段寒成先开了口,语气里藏不住的心酸,这三年他试图寻找元霜的所有痕迹,她的电话声音,她的生活工作。 多少次看着这个号码,想要打出去,又竭力压制住自已的思念。 可她呢? 这些年,她有想起过他一次吗? 段寒成从前不知,原来在感情里,可以卑微到这个地步,哪怕听一听对方的声音,都觉得满足。 可元霜却吝啬于跟他交流,“你跟周厅说什么了?” 她的过往是腐烂的,是掉进污水里被踩烂,烂成泥的玫瑰,不应该被翻出来,周厅更不该知道,哪怕她对他,并没有男女之间的感情。 “我说你是我的人。”段寒成撒谎了,他就是想看看,那个男人对元霜究竟有多重要,“怎么,你就那么喜欢他,这么怕我跟他说起我们的事情吗?” 第197章 许多事情电话里解释不清楚,盛初远原本是不想接元霜电话的,犹豫再三,还是想让元霜有个心理准备。 “你们跟段寒成见面了?”元霜开门见山,没有铺垫,“他跟周厅说什么了?” 对元霜,盛初远始终看不透,“元霜,你很在意他跟周厅说了什么吗?你不是不在意周厅吗?” “我在意的是这世上多一个人知道我难堪的过去,跟在不在意周厅有什么关系?”元霜讨厌那些东西被翻出来,就像她再一次被扒光,露出了脊背上的伤疤,接受他人的嘲笑与猜忌。 她对周厅没感觉,但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与来往,感情不会没有。 被知道那些过往,对她而言是耻辱的。 “何况当初不是你让我接近周厅的吗?” 元霜的质问让盛初远无地自容,“是,是我的不对,所以我想要及时纠正错误。” “你纠正错误的方法就是找段寒成?”元霜精神状态再次变差,段寒成是她的创伤,每次被揭开都鲜血淋漓的,“你明知道我不想再跟他有关系,比起他,我宁愿跟周厅结婚。” 起码周厅不会伤害她,她只是对他没感情而已。 “元霜,你不能这么想,周厅只是表面上人畜无害而已,实际上他或许还不如段寒成。” 元霜沉了一口气,“总之,你别再找段寒成了,我不想再跟他有任何牵扯,如果一定要这样,我会立刻跟周厅结婚的。” “元霜,你听我说……” 电话被挂了,元霜不愿意多谈有关段寒成的事情,甚至连这个名字都不想要听见。 盛初远没想把事情搞得这么糟糕,他救了元霜,却又为了田田将她推向了周厅那个火坑,为了救她,兜兜转转,又找到了段寒成。 再这么下去,事情只会越来越糟糕。— 周厅在国内留不了几天,为田田看病才是最要紧的。 带着田田走出医院,周厅牵着她的手,陪着她小步小步下了台阶,她仰着稚嫩的小脸,眼神纯真,“爸爸,舅舅怎么没来陪我看病?” “舅舅在给你找更好的医生。” 这是谎言,哄骗小孩子的,田田信了,她年纪不小了,可跟周厅在一起后心智却愈发单纯,大约是在他的羽翼下,生长地更加无忧无虑了。 下了台阶,周厅带着田田上车,田田拽着他的衣角,“爸爸,我们去买礼物带给方老师好不好?” “好啊,田田很想方老师?” “当然了。” 跟元霜在一起,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田田,田田喜欢她,周厅欣赏她,再没有比元霜更适合的妻子人选了,为此,周厅会真的对她好。 第90章 带着田田一起给元霜挑礼物,上次送了钻戒,她不喜欢贵重的物品,会有负罪感,周厅想挑些不那么贵重的,元霜手坏了,很久没有碰小提琴了,但他看得出来,元霜还是很想捡起重新触碰小提琴的。 她每每望向田田拉小提琴的眼神,都是憧憬又羡慕的。 对这些东西,周厅不懂,但田田懂,想让她选一把琴带回来,没等挑好,身后的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周厅闻声看去,看到的是段寒成漆黑的双眸,与他那一张冷厉凉薄的面孔。 有孩子在身旁,周厅不想与段寒成聊起元霜的事情。 段寒成不像是冲着他来的,只是扫过了一眼,便走向了里处,不知在里面聊了什么,出来时他手上拿着一把翻新过的小提琴,走到周厅面前时,表情倒是虔诚真挚,“你是要买小提琴送给元霜吗?把这个给她,她一定会喜欢。” 第198章 对段寒成,周厅了解得少之又少。 靠着盛初远的只言片语,分辨不出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跟元霜曾经有过那么一段纠葛的感情。 周厅没有接段寒成的小提琴,“抱歉,我未婚妻的礼物,我想我可以自已挑选。” “未婚妻?”他不是第一个这样称呼元霜的男人了,段寒成不觉得稀奇,但周厅不是以往的那些男人,“你别误会,这是元霜的哥哥托我买下送给她的。” “据我所知,元霜只有一个父亲,早在三年前就坠河去世了,哪里来的哥哥?” 这个周厅在语言方面是厉害的,话说得少,却轻而易举地攻破了段寒成的谎言。 不慌不忙,他浅淡一笑,“不是亲哥哥,但也是一起长大的哥哥,我想你要是要跟元霜结婚的话,应该去见一见她的那些家人。” “既然元霜没有特别交代,我想就是一些不重要的人,不然元霜不会什么都不告诉我的。” 田田被这里的音乐老师带走去看琴了,给了周厅时间,用语言去了解段寒成这个人。 段寒成的喜怒哀乐没有放在脸上,他擅于隐藏与伪装过去,这三年里隐忍了很多,不差这一两天,可在这次交谈中,并没有落于下风,“那只能说明,元霜还没有真的将你当作她的未婚夫或是将来的丈夫。” “段先生,初远告诉我,你跟我的未婚妻很熟,曾经在一起过?” “在一起太浅薄,我们之间的感情要重很多。” “是吗?” 周厅的笑是淡的,目光柔柔地亮起来,是比盛初远还要正人君子的人物,在面对未婚妻前任的挑衅,都可以面不改色心不跳,将主导权握在自已手中,反问过去,“那怎么元霜从没在我面前提起过您,还是说,这都是段先生的一厢情愿?”— 通过熟人渠道,段寒成悄无声息将元霜的消息传给了周嘉也,包括周厅的事情,也一一告知了周嘉也。 借刀杀人这一招,是最简单的,也是最冒险的。 周嘉也太久不曾踏入段寒成的办公室,慢步进去,拉开椅子坐下,这里是禁烟的,他才不在意,拿出一根,咬在唇中便抽了起来。 段寒成全当没有看见。 吞云吐雾后,周嘉也敲了敲桌面,第一个先沉不住气了,“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出什么事了吗?”段寒成装的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似的,“还让你亲自过来一趟?” “元霜。” 提到元霜,段寒成只是蹙眉,仿佛不怎么感兴趣,“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嘉也,我说过了,有关元霜的事情不要再找我了,我们之间早就没关系了。” “你真不在意她了?” “要是在意,你觉得我还会坐在这里吗?” 这话是在理的。 周嘉也半信半疑,“你知道元霜那个未婚夫就在睦州吗?他有孩子,就是之前跟在盛初远身边的那个小姑娘。” 听了这些,段寒成眼眸都没抬一下,回复也是冷冰冰的,“这是元霜自已的选择,兴许那个人有特别之处也说不定。” “她分明是被骗了。” 周嘉也已经调查清楚了,周厅是盛初远的姐夫,从盛初远将元霜带走开始,这就是一盘准备好的棋局了,而元霜只是这场局中的一枚棋子。 周嘉也自以为要解救元霜,“你可以不在意元霜,但我不行,元霜是我的妹妹,我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嫁给那样的男人的。” “妹妹?她又不是你真正的妹妹。” 这个谎言隐瞒了三年,周嘉也就快要瞒不下去,这是一次机会,如果能成功将元霜带回来,将她从别有用心的人身边救回来,这个秘密,便可以公之于众了。 “不管是真是假,她都是曾是我妹妹,我不会这样袖手旁观的。”周嘉也撂下了狠话就走。 可对段寒成而言,却是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周嘉也这人骨子里冷血凉薄,要不是有其他原因,才不会去管元霜的闲事,应该是巴不得她往火坑里跳才对。 这么多年了,段寒成从没去细究这背后的原因,但这一次,不得不重视起来了。 第199章 在睦州所发生的一切对元霜而言都是未知的。 段寒成是会无动于衷,还是想方设法破坏,她猜不到。 惴惴不安过了好几日,周嘉也的电话先打了过来,太久没有听到过元霜的声音,他沉了沉气,尽力克制情绪,“宋止没骗我,这真的是你的号码。” 是宋止。 这么多人,曾经对她好过的,承诺过要娶她的,最后却都背叛了她,就连宋止都是。 “是我的号码,有什么事吗?” 话落,元霜又气定神闲唤了一声,“周先生。” “元霜,你别这么叫我。”周嘉也语气里好似很伤情,“听说你要结婚了,那个人我见到了,他不适合你,你回来,家里会给你物色更好的结婚对象。” 家里、结婚对象,这些词放在元霜身上都成了荒谬的事,从周嘉也嘴巴里说出来,更可笑。 “不用了,谢谢你们的好意。” 可她根本不需要。 “元霜,我们不希望你自暴自弃。” 跟周厅结婚,怎么就算是自暴自弃了? 元霜强压下心头的波动,心平气和道:“这是我自已的事情,不劳烦你们费心了。” “妈很担心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元霜语气沉静,“那不是我妈妈,别再打过来了。” 还没挂掉电话,周嘉也又补了一句,“元霜,你别忘了寒成还在这里。” 这话的威胁力是极强的,恰巧加重了元霜要嫁给周厅的想法,兴许只有嫁人,才能永远摆脱段寒成的魔咒与梦魇。 段寒成清高自傲,绝不会接受一个结了婚的女人。 这点,是确定以及肯定的。 想通这一点。 元霜主动给周厅发了信息,催促他早点回来,婚约还作数,婚礼在即,在这个节骨眼上,她不想再出任何问题了。— 周厅身边有人监视着。 他的一举一动,都在周嘉也的掌控之中,得知他提前买了机票,要带着田田回到都柏林,周嘉也突然站起来,将对面的杜挽吓了一跳,手上的叉子跌在盘子里,汤汁溅在了衣领上。 “嘉也,出什么事了?” 杜挽没有责怪,低头自已清理着,“你还好吗?” “不好。”周嘉也懊悔又无奈,杜挽鲜少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早知道就不打电话吓唬元霜了。” “元霜?是你那个妹妹?” 对周嘉也这个妹妹,杜挽一直很好奇,她不是从小就生活在睦州,对元霜的事情只是略有耳闻,在周家的相册中看到过元霜的照片,那是一张看到了就不会忘记的脸。 樊云口中的元霜善良直率,明媚天真,可每每提到后来的变故,樊云就会眼泪直掉。 “是妹妹。”周嘉也拿过了椅背上的西装,要提前结束跟杜挽的晚餐,“出了点事,我现在要过去一趟,你自已慢慢吃,不着急,下次我再陪你。” “等下,我陪你一起去吧。” 杜挽不在意脏了的衣领子,周嘉也在意元霜,她就跟着一起在意,自从订婚以后,她的眼里就只有周嘉也一个人了, 周嘉也没拦着,带上了杜挽。 车速提得很快,他全然忘记了自已身旁还坐着一个女人,杜挽有些害怕,抓紧了车门扶手,余光闪烁着看向周嘉也的侧脸,他下颌线条紧绷着,瞳孔漆黑却明亮,就是这张脸,让杜挽死心塌地。 第一次在长辈的介绍下与周嘉也见面时,他等在餐厅中,抽着烟,吞云吐雾,面庞薄情,神色清清冷冷。 杜挽一坐下,他便平铺直叙道:“我这人不爱藏着掖着,我不是个好人,也不是结婚的好人选,你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的不羁爽快是吸引杜挽的直接要素,第一眼,她就认定了这个人。 第91章 周嘉也的烦恼,也成了杜挽的烦恼,在车上听完了周嘉也的话,杜挽想了想,“所以你现在是要去找那个骗你妹妹的男人?” “不然呢,难道由着他骗元霜给他的孩子当后妈吗?” “可你也拦不住他们结婚,毕竟元霜在国外。”杜挽拉了拉周嘉也的袖子,“我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试一试。” 第200章 消息是江誉递给段寒成的。 夜幕降临了,段寒成靠在椅背上,手中是折好的纸飞机,指尖压在了白纸上,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半响后才问出一句,“怎么会突然病重进医院,还是在这个节骨眼?” “这个不清楚,但樊姨这会儿应该在医院。” “不应该的。” 樊云这些年是常常思念元霜成疾,可在这个时候病重住院,实在太巧了一些。 蓦然想起了什么,段寒成抬起头,眉宇之中浮起阴霾,“盛初远呢,怎么这阵子没见到他?” 江誉怔了下,“他……” “他是不是回去了?” “我不清楚,最近没注意他的行踪。” 这是江誉的失职,他无话可说,段寒成没有责怪,“没事,你出去吧,周嘉也那边有什么状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江誉站着没走。 “段总……您做这么多,是为了逼方小姐回来吗?” 面上被不悦覆盖,段寒成否认道:“逼她回来?我只是看不惯她自轻自贱选择嫁给一个有女儿的男人,她这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有多不堪。” 江誉没再多问,“对了,易小姐在楼下,说是有关离婚的事情要跟您谈。” 跟易凝结婚了三年,要说一点感情都没有,那是不可能的。 对别的女人,段寒成总会心软一些,“让她进来。” 易凝不是空手来的,特意带上了亲手熬的汤,给段寒成分出来了一小碗,殷勤端过去,“你尝尝,我熬了三个钟头。” 段寒成没胃口,更不饿。 “易凝,我们离婚了你知道吗?” 说是离婚,实则手续还没真的办下来,易凝还在段家住着,对外还是段寒成的太太,原先商量好的在她这里也好像不作数了,三年到了,她却没有离婚的打算。 易凝擦了擦手上溅到的汤汁,“我知道,你打听到方小姐的消息了。” “跟她无关,三年离婚,是我们约定好的。”段寒成目光如炬,质问的口吻逼迫感很强烈,“别告诉我,你不记得了。” “我一直认为,这三年里我们相处得很好。” 相处得好只是易凝的自以为。 段寒成不是蠢货,元霜走后,他曾细细分析过醉酒的那晚,或许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毕竟一直是易凝在说,半点证据没有。 如果不是那晚出了事,他或许真的会跟易凝离婚娶元霜,这样就不会有后来元霜流产、无法生育这些事的发生。 他们也就不会分开了。 他没有将这些变故怪罪在易凝身上,就已经是仁慈了,“相处得好不代表要一直这么下去,演戏是演不了一辈子的。” 这话易凝就像听不见似的。 “方小姐这些年还好吗?我听说她的未婚夫……” “我不清楚,这跟我无关。” 易凝的试探是笨拙的,这三年下来,每个人都变了,包括温婉大度的易凝,为了挽留住这段婚姻,她用了太多的手段,醉酒撒谎只是开端,这些年发生的点点滴滴,段寒成都是看在眼里的。 无关元霜,他也是要离婚的。 易凝从楼上下来,姑妈在车里等着她,一把将她拽到了身边,“怎么样,跟寒成谈好没有,家里现在这个状况,要是离了婚,看你之后怎么办?” “我已经尽力了,为了保全这段婚姻,我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还能怎么办?” 在结婚之前,在方元霜出现、姑妈撺掇之前,她不是这样的人,她尊重段寒成,尊重这段婚姻,也尊重合约上的内容。 可现在,不仅要离婚,连段寒成对她都产生了厌恶,易家这两年走向衰败,段家老太爷也不会再替她撑腰,人情冷暖,她见证了太多。 现在更是走投无路了。 “你就是太软弱了。”姑妈力挽狂澜,费尽心机,也要替易凝保住这段婚姻,保住易家的这个靠山,“只要别让段寒成跟那个女人有来往,离不离婚对他,不就没区别了吗?” 第201章 医院里人来人往,市中心刚出了连环车祸,担架一个个抬进来,都是重伤,樊云入院的突然,周嘉也守在一旁。 杜挽也在。 “樊姨怎么样了?” 周嘉也关门出来,示意杜挽噤声,樊云一直带着病,之前不过是在服用药物,没有真正地治疗过,这次为了元霜,才进了医院。 周嘉也留下了樊云躺在病床上凄惨苍白的照片, 杜挽站在他身后,“怎么不直接让樊姨给元霜打电话,拍照她会信吗?” “妈不会真的舍得去骗元霜的,她肯进医院治病,就已经帮了大忙了,让她打电话,只会帮倒忙。” 这件事要谨慎一些,周嘉也不敢冒险,一张照片,就足以试探出元霜的态度了。 将照片发给了远在异国的元霜,周嘉也又编辑了信息,一并发过去。 凌晨手机响起。 元霜只是看了一眼就立刻惊醒坐起来,下一刻就将电话打给了周嘉也。 离开了三年,对樊云的感情是淡了,可她病重入院,她没办法装作不知道。 周嘉也等了好一会儿才把电话接起来,语气改了又改,“我还以为你不在意妈了呢。” “樊姨怎么样了?” “很不好,这些年精神状况不好,为你的事瘦了很多,肝脏也出了问题。”周嘉也尽量让自已显得伤心又真诚,“刚才晕倒了,还在叫你的名字。” “周叔叔呢?” 对周嘉也的话,元霜是半信半疑的,可照片里樊云确确实实躺在病床上。 “已经通知爸爸了,他会尽快回来的。”周嘉也轻抽了下鼻息,压抑着声音。 元霜渐渐平息了激动的情绪,“那就好,周叔叔会回去就好。” “元霜,上次的事是哥哥不好,我跟你道歉,”周嘉也以退为进,他深知自已这个心软的妹妹就吃这一套,不管过去多少年都一样,“妈的事你别担心。” 他的话说得漂亮,偏是这样,元霜才不能视若无睹。 靠在软枕上想了会儿,元霜打电话给了盛初远,盛初远没接,才打给了周厅。 他接得倒是快,“元霜。” “初远呢,他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不清楚,像是有事离开了,最近他都不在睦州。” 解释完,周厅又慌忙开口,想让元霜安心,“我后天就回去,一定赶得上婚礼的,还有什么需要改的,你提就好,不用经过我,我都听你的。” 他的真诚总让元霜愧疚万分,“……不是,我是想要托你去看看我以前的家人,她好像病重入院了,可以吗?” “当然可以,你告诉我地址,我马上就去。” 元霜语气低垂,“真的谢谢你。” 只要是她嘱托的事情,周厅都会排在第一位去办好,第二天一早就买了花找到医院里去,驻足在病房门外,轻敲了下房门。 里面走出来的人是周嘉也。 “你找谁?” “樊云,樊姨。”周厅一字一句往外蹦,“是元霜让我来的,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这是周嘉也早就准备好的,等得就是周厅,“当然可以,你是……元霜的未婚夫?” “是。”周厅坦然承认,“你是……” 周嘉也哼笑一声,“元霜的哥哥。” “段先生跟我提过。” 不动声色引出段寒成,诧异的人成了周嘉也,“你跟寒成见过面?” 第202章 去医院看过了樊云出来,周厅立刻给元霜回了电话。 樊云的状况算是严重的,他去探望时,樊云神智不清,嘴巴里呢喃着的是元霜的名字,任谁看了都要于心不忍的。 “周先生没有撒谎,是真的。” 周厅斟酌再三,言语中很是含蓄,“看得出你跟你养母感情很好,我去的时候,她一直在叫你的名字。” “不好的。” 元霜忘不了自已被送走时,樊云的不作为,可后来是想明白了,她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那么做情有可原,可既然不是亲生女儿,又这么思念她,岂不是太矛盾。 这三年里,元霜想明白了。 樊云约莫是将她当成了亲生女儿的替身,才会这么费心竭力,付诸全部感情。 可不管怎么说,多年的母女感情,樊云病重,元霜不可能心如止水,“会危及到生命吗?” “看样子无法估摸,听医生说是比较严重的。”元霜还没显露出态度,周厅便先为她做了决定,“如果你想要回国探望,我安排人接你,婚礼也可以往后延。” 第92章 周厅的言行举止,全然不像是盛初远所说的城府颇深的那种人。 为了让元霜安心,主动提出婚礼延期,这是元霜没想到的,她的沉默徒增了周厅的惶恐,“抱歉,我是不是又说错话了?” “没有。” 元霜声音里带着些欣慰与无奈,“我以为你知道,我急着跟你结婚是为了摆脱一些人的纠缠。” 她主动说了,周厅却没有责怪,“不管是出与什么样的原因,你肯跟我结婚,这就是我的荣幸,我应该珍惜,而不是猜忌怀疑。” 在他身上,元霜感受到了从没有过的安稳与省心,这是盛初远与段寒成都没给过她的,前者太强势,让她喘不过气,后者太内敛,让她捉摸不透。 只有周厅是适中的那个,也是唯一适合的结婚对象。 “可我想先跟你结婚,再回去看樊姨,这样可以省去许多麻烦。” 最大的那个麻烦是段寒成。 这么做,也是为了以防万一,那种失去自由被威胁的日子,成了元霜的噩梦,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她都不敢冒这个险。 周厅答应了下来,机票没有改签,明天就回都柏林,先办理结婚手续,再带着元霜回来,这是最保险的做法。 挂了电话,周厅按着眉心没忍住笑了声,看来这次回来是正确的选择,不然元霜也不会这么急着嫁给他。— 得知周厅没改签机票。 周嘉也没了耐心,他自小就心狠手辣,这是人尽皆知的,就没有他办不成的事,抽完了一根烟,打了个电话,通知了手底下的人去办事。 事情要办得迅速而且漂亮。 要赶在周厅走之前拦住他,这事不算难,一场假造的意外性质车祸就可以做到。 这是周嘉也的惯用手段了。 周厅身体又不好,突如其来的意外降临,他住进医院,小腿骨折,错过了回都柏林的航班,消息传到元霜耳边,盛初远不知去了哪里,元霜必然要回去一趟。 这成了不可扭转的事实。 买了当天的航班回睦州,这里气温寒冷,元霜已经太久没有在潮湿严寒的天气里生存过,几乎是落地的那一刻,右手与膝盖就开始发作般得疼痛起来,耳朵也是。 在细雨的寒冷中,元霜打车赶往医院,一落地,周嘉也与段寒成那里同时接到了消息,接到江誉的电话,段寒成忘记了弹指尖的烟灰,手指被烫到才反应过来,忙按灭了烟。 “段总,您要过来吗?” “过去干什么?”段寒成强压住心头涌动的波动,“去看人家亲亲我我吗?我没那个癖好。” 按断了电话。 段寒成起身就走,有关元霜的事情,不管嘴多硬,行动上他都不会多犹豫一秒钟。 第203章 坐在车里,没有进医院。 抽完了半包烟,暮色里才有了元霜的身影,跟她在一起的是周嘉也,她手腕纤细,像是要被扯断了,被拽下台阶时跌了下,膝盖被见了血。 段寒成坐在车里,目睹着所有,指尖一紧,险些没忍住冲过去。 元霜自已站了起来,眼睛干涩,浮着点疲劳后的红血丝,深深蔑视了周嘉也一眼,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就要回去。 周厅还在医院。 他在睦州人生地不熟,身边不能没有人。 元霜转身要走,周嘉也再次拉住她,“你干什么去?妈也住院了,怎么不见你这么着急回来看她?” “放手。”元霜不与这种人争辩,那是没有意义的。 分别才这些年,周嘉也越觉得元霜陌生了许多,比上一次回来时还要陌生,那次她胆小怯弱,留下了阴影与创伤,对谁都是卑躬屈膝,甚至可以下跪。 那时她还是有感情的,哪怕是惶恐。 如今她站在周嘉也面前,他看到的只有一个冷血,没有感情的元霜,她可以铁石心肠到连樊云都不去多看一眼,不由让人心寒。 “元霜,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周嘉也拦住她的路,目光沿着元霜的五官往下落,失落满溢在瞳孔中,这哪里还是那个跟他一起长大开朗纯善的元霜。 “我应该是什么样子的?” 元霜眼瞳平静,漆黑眸底很沉,像是展厅里冰冷的昂贵宝石,太过名贵,以至于太遥远,“樊姨病了我知道,可我们终归没有什么关系了,我的未婚夫出了车祸,当然是他最重要,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再怎么样妈对你也有养育之恩,还比不过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吗?” 推开了周嘉也,元霜又回了医院。 这番拉扯段寒成都看在眼里,元霜是跟很多男人纠缠过,可比樊云重要的还是第一个。 周嘉也又跟了进去,跟到了周厅的病房外面,元霜挡在门前,压低了声音警告周嘉也,“你别再来打扰我了,抽空我会去看樊姨,可我不觉得我跟你、跟周家还会有什么牵扯。” “元霜,你怎么会跟周家没关系……” 真相到了嘴边却无法吐露。 元霜没听他说完,就进了病房,顺带关上了门,周嘉也没有继续胡搅蛮缠,他上楼,去了樊云的病房里。 樊云是病了。 但远没有周厅看到的那样严重,那天是她听了周嘉也的话,故意装出来的,一见周嘉也来,抓着他的袖子不放,“怎么样,霜霜回来了吗?” 周嘉也点头,神色却是失落的,“回来是回来了,可是元霜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了。” 看到她时,周嘉也都要怀疑一番,那是不是他所认识的元霜了。 “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像之前那样了?”一旦涉及到元霜的事情上,樊云就紧张不已,“她人呢,既然回来了怎么不来看我,没关系,我亲自去看她。” 她说着要拔掉针头下床,周嘉也及时拦住,“妈,您别这么激动好不好?” “元霜是我女儿,你让我怎么不激动?” 周嘉也多少有些难以启齿,“她未婚夫出了车祸她才回来的,所以这会儿正在她未婚夫那里,等明天她就会来看你的。” “车祸?”樊云太了解自已这个儿子是什么样的货色了,“嘉也,这是跟你有没有关系?” 周嘉也低着头,神色里透着些不屑,“我要是不这么做,元霜会回来吗?我也是为了您能见到她。” 话一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 樊云在病中,力气并不重,一巴掌打下去,她自已先落了泪,“你要我怎么说你,不要再害你妹妹了,她已经够苦了,我们一家人都对不起她你知不知道?” 周嘉也捂着脸,“妈,我这也是为了你能见到她啊,而且她那个未婚夫,并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宁愿这辈子不见她,只要她平平安安的。”樊云带着哭腔在训斥,有些气短,捂着心口,就要晕了过去,撑着最后一口气道:“她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我也不活了!” 第204章 哪怕自已受了伤,周厅最关心人还是元霜,自顾不暇了,却用那双温情柔软的眸子望着元霜。 “是不是因为我让你跟你大哥吵架了?” “他不是我大哥。” 天底下没有一个哥哥会咒自已的妹妹去死、还放弃妹妹的生命,选择让心上人活命的。 周厅面色苍白憔悴,他本就身体不好,多病多灾,还遇上突如其来的横祸,连说话的力气都是勉强挤出来的,瘦弱的模样更显得病态。 盛初远曾说过,他是泡在药罐子里长大的,近几年身体才好了些。 小时候寻中医西医,都曾暗示过他活不到三十五岁。 “不管怎么说,事情都是因我而起的。”周厅没办法不自责,咳嗽了声,他弯着腰,弓着身子,咳声剧烈,像是要将心肺都咳出来。 元霜起身替他顺气,想要拿水给他喝,周厅挪开掌心,咳出的却是鲜红的血,血染红的苍白的唇色,那道触目惊心的红像是玻璃球上的裂纹。 元霜不由得呼吸一窒。 “怎么会这样,我去叫医生来。” “别去。” 周厅拦住了她,“不要紧的,这病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都习惯了。” 他习惯了,元霜却没有,白着一张脆弱的小脸,惶恐又无措,她这个样子,是很让男人怜惜的。 周厅扯了扯被血染红的唇。 “怎么,吓到你了?是我不好。” “没有。”元霜回了回神才憋出这么一句,“对了,初远呢?还有田田,他们怎么不在你身边,不是带田田来看病吗?知道是什么病了吗?” 是周厅擦干净了唇上的血,虚弱往后靠着倒下,发丝压在柔软的枕头上,虚弱敛眸,“田田送到她姨奶奶家里了,初远好像是有工作,所以先去忙了。” 至于田田的病,周厅没多说。 门突然被敲响。 以为是护土来了,元霜开了门,看到的却是周嘉也的脸,他拧着眉,着急忙慌拉住她,“元霜,你快跟我走,妈晕倒了。” 第93章 “你别再骗我了,有意思吗?” “没骗你,就在楼上!”周嘉也后槽牙紧咬着,的确不像是在撒谎。 元霜是没打算去的,毕竟周嘉也这人嘴里的话是不值得相信的,背后周厅坐起来了些,他善解人意,总能在这种时候帮元霜解开困境。 “去吧。”周厅嗓音干哑,还有些不舒服,“万一是真的呢。” 周嘉也才不需要他的好意,“这是我们家的事情,轮不到你插嘴,何况我说的本来就是真的。” “周嘉也!” 元霜紧握着门把手,“周厅是我未婚夫,你怎么可以这样跟他说话,道歉。” “方元霜,你知道自已在说什么吗?” “我说道歉。” 这没什么不清楚的。 周嘉也无可奈何,道歉也只不过是看在元霜是他妹妹的面子上,“抱歉,我语气不好,多担待。” 周厅不气不恼,像个没脾气的受气包,笑着摇头,劝着元霜。 “元霜,快去吧,我没关系的。” 元霜回了头,眼神里是复杂的怜悯与无奈,“那我马上回来,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护土,或者给我打电话。” “好,我没关系的。” 周厅柔弱躺在那里,面上是病弱的苦涩,眼睛却在笑,元霜看不透,周嘉也却知道,这种男人最会骗人了。 元霜被带走,周厅目光中的柔情渐渐散了,抹开了嘴角的血,接了盛初远的电话,“元霜说你出车祸了?” “不要紧。” “是你是故意把我支走的?” 周厅矢口否认,“这里的事情比较麻烦,我只是保证你的安全。” “你别想利用元霜,我警告你。”盛初远在元霜的事情上,还是紧张的。 “怎么会?”周厅轻言细语,“我很喜欢元霜的,也是真的想要跟她结婚。” 第205章 樊云病房中有医生与护土进出。 等了很久,元霜才可以进去,周嘉也在外等着,想要用樊云绑住元霜,不管怎么说,都不能让元霜跟周厅那种来历不明的人结婚。 元霜进去不到二十分钟就走了出来。 “怎么不多待一会儿?”周嘉也上前,“妈很想你的。” 元霜半点波动没有,樊云都那个样子了,她还是铁石心肠的,“周厅一个人,身边不能没有人。” “那个男人比把你养大的母亲还重要吗?” 元霜莫名其妙看着周嘉也,“是的,周厅是我以后的丈夫,比樊姨重要,这样说你满意了吗?” 隔着一扇门而已。 她的话樊云都可以听见,可她不在意。 就知道回来会有很多麻烦事,这是早就预料到的,可元霜没想到周嘉也会这么胡搅蛮缠,推开他,在他铁青的脸色里,下了楼,出了医院。 看着她小跑在夜色里,不知她要去哪儿,段寒成开车跟了上去。 元霜去了医院附近一家餐厅,排了近一个小时的队,在队伍中翻看着菜单,侧脸在雾光里似真如幻,鬓角的碎发掉了下来,她伸手挽上去,不那么清瘦了,可身上的哀婉清冷感却从未减弱。 不舍得眨眼,段寒成如同一个小偷,身在暗处,想要多窥探元霜一眼,哪怕她指间上戴着跟周厅的对戒。 买了营养汤回去,元霜奔向周厅的病房,她一小勺一小勺喂着周厅喝汤,为了周厅,连将自已养大的樊云都不管了。 这是从没有过的。 段寒成看不下去了,心脏每跳动一下都是疼的,下楼时正好撞上了周嘉也。 “你怎么在这儿?”周嘉也防着他,也防着周厅。 “看病,难不成吃饭吗?”段寒成面色灰败颓丧,侧身绕开了周嘉也就走,周嘉也跟了上去。 走在段寒成身后,他半是试探,半是发泄,“你知道吗?元霜回来了,就在这个医院里,你是没看到她那个样子,就好像根本不认识我们了一样,真是没心没肺的。” “她向来如此。” “才不是。” 周嘉也边摇头边往前走,“这下元霜算是彻底栽了,我看她是真的喜欢那个周厅,喜欢到连亲人都不要了。” 这些话听着刺耳。 段寒成往前走,一步没停,坐进车里才能喘口气,恰好江誉打来电话,撞在了枪口上,“段总,你上次让我查的,方小姐跟小周总的事……” “以后她的事不用管了,更不用跟我汇报,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跟我无关。” 一口气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江誉看了看手上的资料,叹了口气,还没确认元霜的身世,但依稀察觉得到,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可如果这是真的。 对元霜恐怕又是一次致命的打击。— 一整晚没出来,元霜一直在医院,段寒成也没走,在车里坐了一整晚,心中像是有火在烧,怎么都熄不灭。 嘴上说着不在意元霜的事,却还是硬生生等了一晚上。 天刚亮元霜又出来,去买了两套换洗衣服送上了楼,各项检查都做过了,除了骨折,周厅没有其他外伤,可以办理出院了。 他受了伤,生活起居都有些不方便。 作为未婚妻,元霜理应多关照一些,周厅腿脚都不便,元霜亲自将买来的衬衫帮他穿上,低头给他系纽扣,他一垂眸,就可以看见元霜的发丝。 她不是美艳那一挂的,眼中流露出的大多是悲伤与凄楚,像是破碎过后强行拼装好的女人。 鬓角的绒毛被太阳照到,皮肤都跟亮盈盈的,发际线也生的流畅。 周嘉也带着吃的过来,路过门口,就看到了刺眼的场景,他冲进去,一把推开了周厅,“你干什么呢?竟然让元霜伺候你?” 第206章 车窗被敲了敲,段寒成掐了烟,眼下是一片乌青色。 眨了眨艰涩的眼皮,隔着茶色车窗看向站在车外的易凝与易凝姑妈。 “寒成,你怎么在这儿?”姑妈打量了一眼,看出了段寒成是在车里过了一夜,“怎么精神这么差,没休息好吗?” 段寒成摇摇头,眼眸涣散,“没有,来看一个朋友。” 姑妈强行撮合着他们,“那正好,凝凝舅舅住院了,你陪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上次还问起你呢。” 段寒成想要拒绝,易凝投去了乞求的一眼。 就要离婚了,没必要闹得那么难看,在她的家人面前,给她一点面子是应该的。 “好。”段寒成跟着进去,易凝慢步走在他身边,垂在身侧的手扣住了他的手掌,形成了十指紧扣的样子。 这三年,在外人看来他们是恩爱夫妻,可这些都是装出来的。 元霜一回来,段寒成就装不下去了。 姑妈很满意易凝的举动,藏了藏嘴角的笑,“对了,过些天凝凝生日,就在你们家里过吧,不那么铺张浪费了。” 易凝的生日段寒成是记得的,但每年也就是让江誉去买一份合适的礼物,仅此而已。 今年生日,大概是最后一次了。 上了楼往走廊尽头走,姑妈走在前带路,易凝挽住了段寒成的手臂,小声询问着,“你昨晚都在车里吗?出了什么事?” 没等段寒成回答她。 前方的病房里周嘉也被推了出来,他手上的牛奶洒在地上,段寒成下意识后退了一步,将易凝护在身后。 周嘉也擦了擦手上被溅到的牛奶,侧眸看到了段寒成,莫名笑了笑,接着对病房里的人说了句,“不就是摔了下,有什么大不了的,就让你这么心疼?” 将周厅扶起来,元霜神色紧张,“怎么样,伤到脚了吗?” “没有,别怪周先生。” 元霜扶着周厅,无视了周嘉也,走出病房,与走廊上段寒成眸光对上,他手里还牵着自已的妻子,十指紧扣,很是相爱般配似的。 三年没见,相互都没有对对方有过多的留恋,同样都是冷冰冰的。 擦过了一眼。 段寒成先移开了视线,掌心不自觉收紧,牵着易凝,走过了元霜身边,姑妈却突然开腔,“这不是我们家寒成的小情人吗?” 她阴阳怪气着,段寒成顿了下步子,像是给了易凝暗示,易凝忙回头,“姑妈,不是要看舅舅吗?快走吧。” 元霜像是没听见,扶着周厅下楼离开了医院。 周厅心胸宽广,半点不在意段寒成姑妈的话,只关心元霜的心情,“怎么样,还好吗?” “嗯。” 元霜低低应了一声,“我们先去酒店休息几天,然后再回都柏林。” 周厅握紧了元霜的手,无名指摩挲着她的戒指,先安排周厅住进了酒店,元霜本想回自已的房间,手却被拽着。 “可以留在这里吗?我睡外面沙发。”周厅请求的语气低垂,让元霜没办法拒绝。 既然下了决心要跟他结婚,那么以后也是要同床共枕的,应该早点适应,“好,我去楼下餐厅点餐,马上就上来。” 第94章 同在这家酒店住着的人还有宋止。 这是一开始就知道的。 元霜下楼,敲开了宋止房门,他正要去开会,穿上了西装,系着领带,“不是不回睦州吗?怎么突然回来了?” “是你把我的事告诉周嘉也的?” 当初是未婚夫妻,宋止帮助她,安慰她,拼尽全力想要娶她,最后一败涂地,被赶出睦州,这些元霜都记得,也感激他的恩情,在都柏林遇见时,元霜是惊喜的。 但他这么做,等同于毁了她对他的最后一点感情。 “小周总问起来,我就聊了两句,就这么简单。”宋止语调轻慢,完全没了半点当初的温和正气。 这才是元霜最伤心的,“你明知道我不想被他们知道。” 宋止斯文清秀的面上多了一丝过去没有狠毒,“小姐,那个男人配不上你,我这么做,是为了你好。” “他配不上我,谁配得上我?” 元霜亲眼看着一个个爱过她,对她好的人背叛她,樊云周嘉也,再到宋止,她心里的伤口填满了,再也承受不住更多的痛了,“我只是想要嫁人过安稳生活,既然你没能力娶我,就别阻止别人娶我。” 元霜开了门,背对着宋止,“别让我瞧不起你。” 第207章 穿了得体正装去参加酒会。 出国这三年宋止身份水涨船高,周苍特别为他配了司机,是将他当作心腹培养的,对他的重视不亚于周嘉也。 这场酒会也是周苍指名道姓要他出席的。 来之前不清楚,到了才知道是睦州孟家小女儿的生日酒会。 宋止知道,这种不重要的、透着点玩乐性质的场合,周苍一贯是让他出席的。 到了本打算坐坐就走,不过是代替周氏露个面而已,却一眼在酒会上看见一道瞩目的存在,段寒成这人就是如此,生来好命,又有一张老天爷偏爱的好皮囊,哪怕是结了婚,身边趋之若鹜的女人都不在少数。 生日的酒会,到场的一半都是睦州的名媛小姐,各个珠光宝气,穿金戴银。 从前方元霜也是她们之中的一个。 宋止还记得曾送元霜参加过这样是酒会,她不会穿戴得太过庸俗,可身上的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物,每每为了吸引段寒成的注意力,要提前半个月就准备衣裙首饰。 拿着香槟,宋止在那些回忆中走到了段寒成身边,与他碰杯,轻啜了一口酒,宋止浅笑道:“不知道段总见到小姐没有?” “你总跟我提她,怎么,得不到就成了执念?” 压低了声,唇畔又带着笑,在他人看来,他们不过是在友好的交谈而已。 可宋止的笑里却带着些耐人寻味的揣测,“段总,我很清楚我是得不到她了,但你不一样。” “可我已经得到过她了,睡也睡腻了,玩也玩够了。”段寒成语气兴味,以他的为人,是不该说出这么轻浮散漫的话的。 这么说,无非是在赌气。 宋止捏着酒杯的手紧了紧,想起白天在酒店,元霜口口声声说瞧不起他,以及在都柏林,他亲眼看见元霜以周厅未婚妻的身份出现,陌生地跟他握手。 他一个人出国,努力往上爬,遭受了那么多的屈辱,就是为了有能力可以回来跟她在一起,结果却是这么可笑。 这要他怎么平衡? “我不信段总真的可以眼睁睁看着小姐嫁给一个来路不明的短命鬼。”宋止语速很慢,说完喝了口酒,真像是聊天那样。 段寒成从他眼里看到了野心与不甘,尤其是在元霜身上,当年为了收拾他,段寒成费了不少心思,他出国以后过得可没有太舒坦,被打压被欺辱,不知吃了多少苦才有了今天的地位。 这些一部分都是为了元霜。 将他的心理琢磨透后,段寒成便隔岸观火,“所以呢,你想怎么样,拆散他们?就像当初我拆散你们一样?” “如果您可以看着小姐嫁给别人,我当然没问题。” 这种激将法的话对段寒成是失效的,“我是结了婚的人,她嫁给谁,早跟我没关系了,倒是宋秘书,这些年别的没学,挑拨离间倒是学得很熟练。” “挑拨离间?” 这一点宋止不是很认可,“段总,我承认我的手段地位都要远差你一大截,但我们爱着同一个女人,你看元霜的眼神,我是明白的。” 说完。 他又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但如果你没兴趣了也是人之常情,我只是很可惜,小姐就要嫁给一个带着女儿的病秧子了。” 段寒成在深思熟虑着。 宋止做出要走的样子,转过身,迎面撞上了人,一杯香槟洒在他的领口与领带上,弄脏了衬衫,拿着酒杯的女人惊慌失措,稚嫩青涩的面庞上浮起一抹出糗后的红晕,“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第208章 酒会结束时宋止换了新的衬衫西服,领带也配了新的,都是孟宝琼带他去换的。 临走时并排站在宴会厅外,段寒成在等江誉将车开来,宋止还想说些别的刺激段寒成,酝酿好的话到了嘴边,却被身后赶来的女人打断。 “宋先生。” 孟宝琼提着裙摆,小跑过来,“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改天我会送一套新的西装给你,你的尺码可以告诉我一下吗?” 有钱家小姐的殷勤,宋止不是第一回 碰见了,过去他不屑,现在不一样了。 给了个斯文的笑,宋止反问,“我身上这一套,不就是赔给我的吗?” “尺寸不一样,不算的。” 江誉开车来了。 段寒成无心观赏郎情妾意的一幕,孟宝琼算是他半个表妹,但不熟悉,她要跟宋止怎么样,他没兴趣,心中乱糟糟的,上了车便合上眸子小憩,呼吸沉沉,只看表情,便分辨得出有许多烦心事缠身了。 “段总,回老宅还是……” 段寒成眼前看到的皆是白天元霜挽着周厅的那一步,心口被烧着,很疼很烫,“你停车,我想自已开会儿车。” 江誉下了车,将车钥匙给了段寒成。 车子开到了酒店附近,段寒成目睹元霜下楼,这次她穿得厚了些,走在寒风中,像是很冷,为了周厅,她再次排队,给那个病秧子未婚夫买骨头汤。 晚风从车窗缝隙里吹到了段寒成脸上,他莫名想起多年前,那是他最累的几个月,段业林出国,国内的生意都交到了段寒成手上。 他没日没夜的工作,累得没空吃饭睡觉。 元霜心疼得不行,不是亲自去排队买吃的送过去给他,就是自已学着做了给他送去,他不在段氏,她就一个人等在办公室。 段寒成筋疲力尽回去,推开办公室的门就看得到蜷缩在沙发上等他的元霜,一见他回去,她一骨碌爬起来,慌张整理自已的头发,笑吟吟道:“寒成哥哥,你回来了,还没吃饭吧?” 他出声的力气都没有,径直走过,对她很是冷淡。 元霜也不在意,“我做了吃的,我去给你热一下,你等我。” 她抱着保温盒去休息室用微波炉,段寒成靠在椅背上,累得思绪困散,快要睡着时,听见休息室摔东西的声音。 快步赶过去,一眼就看到休息室里的元霜,她半蹲在地上,无措地看着被摔在地上的菜,眼睛里包着一汪眼泪,一边抽泣,一边哽咽着问:“寒成哥,我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她哭个没完,段寒成却没因为她的眼泪怜惜她,焦躁又不耐地训斥了一句,“以后别再来这儿了,你是嫌我事情不够多吗?” 那次之后元霜真的没再去,但还是会拿吃的让江誉送上去。 这么多年了元霜还是没变,喜欢谁,就对谁好,可段寒成看不得元霜对别的男人好,不管是宋止还是周厅,都一样。 他进了那家餐厅,元霜还在排队,段寒成是这里的常客,根本不需要排队,他先一步买了骨头汤,送到她面前。 “这么冷的天气,他怎么让你一个人出来?”这一句是关心,接着便是要撇干净关系了,段寒成将打包好的汤送到她手上,“拿着,回去吧。” 元霜抬了下头又垂眸,手机上在跟周厅发着信息,发完了段寒成还没走,她仰头给了个笑,含蓄淡然,“拿回去给你妻子吧,这么晚了她一定还在等你。” “她不缺这一口吃的,倒是你这么晚了还要为一个没用的男人奔波,可怜可怜你罢了。”这不是段寒成想说的,可面对元霜,他总是不知道要怎么说话。 刚要解释,元霜却不怒,又给了个笑,“那就谢谢了,寒成哥。” 拿走了骨头汤,元霜坦坦荡荡走了,留下段寒成在原地,没忍住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椅子。 第209章 刷卡开了酒店房门,元霜忙放下手上的东西,快步过去扶住周厅。 “你怎么自已站起来了,当心。” “没关系,没那么严重。” 第95章 周厅身体不好,可为人乐观,手搭着元霜的手腕坐下,触到了她冰凉的皮肤,“外面很冷吗?我吃什么都一样的,别出去了,当心感冒。” 跟他接触以后元霜就知道他是个绅土温柔的男人,就是因为这点,她才舍不得继续骗他。 情况有变,周厅又成了最好的结婚对象。 她这么利用他,他半点不气,对她还是一样的好,要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我没关系的,酒店里东西不好吃,你还在养伤,营养要全面一点。”元霜打开了买回来的食物,不是骨头汤,段寒成施舍的那份她转身就给扔了,他那种人给的东西,让周厅吃都是侮辱了他。 不愿跟段寒成起冲突产生误会,元霜懒得跟他废话,才会拿走了骨头汤。 周厅才尝了一口,捕捉到了元霜异样的表情,“怎么,出什么事了吗?” “遇见个讨厌的人而已。”元霜毫不避讳,段寒成这个人已经是过去式,她的确没什么好闪躲的,“要不是盛初远不能来照顾你,我是不会回国的。” 这里有太多人,都不是她想要看见的。 周厅想起了白天的事,“段先生身边的那位长辈说……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在意的,也不会相信。” “我的确那样做过。” 虽然是无奈的,可那也是她不堪过去的一部分,“我不想你跟他接触,就是这个原因,哪怕那些事情不是我情愿的,但我的确做了。” 周厅没有作声,神色古怪。 “如果你介意,婚约可以取消的。”回来之前元霜以为自已会怕,可真正看见周嘉也与段寒成了,她心如止水,没有惧怕,没有惶恐,反而可以坦然面对这两个她爱过也恨过的男人了。 周厅安静倾听着,眨了眨眼,又变成了柔和的眸光,这次多了一抹心疼,“如果我可以早点帮到你,你就不用受这份罪了。” “你不介意我的过去吗?” “那不是你的错。” 一个无权无势的女人,在面对段寒成的威胁时,除了束手就擒还能怎么办,周厅能够理解元霜的无奈,如果说之前是互相利用,那么现在,周厅便是真的多了一丝不该有的怜惜。— 在酒店住了五天,这五天里元霜与周厅同住在一间房里,即便只是未婚夫妻,在他人看来也已经有夫妻之实了。 这是最无法忍受的。 景南百忙之中抽空出来,周嘉也却一直在发牢骚,“我有时候真怀疑元霜是不是疯了,就这么缺男人吗?” “也许人家是真爱呢。” “他都有女儿了还真爱,够荒谬的。”周嘉也说什么就是不同意妹妹嫁给这么一个人,哪怕是宋止都比周厅好千万倍。 景南哼笑着,看向他身后准备果盘的杜挽,“怎么不可能,都有人对你死心塌地,人家只是有个女儿而已,起码没有让女人去打胎吧?” “你小声点,别让杜挽听见了。” 景南真的压低了声音,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寒成最近好像在怀疑你跟方小姐的关系了,你自已多注意点。” “知道就知道,我没打算继续瞒着了。”周嘉也这次是铁了心了,就算会被元霜责怪,也不能让她随便嫁了人。 但想揭开真相,还需要一个契机,可如果这个契机交到了段寒成手里,状况就截然不同了。 第210章 伤势康复后就要回都柏林,元霜特意去买了新的西服。 回去前要去接田田,周厅总要穿的体面一些,他的尺寸元霜记得很清楚,一一报了出来,选了稳重的黑色。 定完了西服,才发现身后一直有人看着。 是段寒成的太太。 喝一杯咖啡的时间而已,元霜没那么吝啬,易凝还是带着熟悉的温柔笑容,隔了三年再看,多了点假意,没有之前那么纯良了。 “你不知道,你走的这三年,寒成一直很抱歉。” 段寒成的歉意,她是不需要的。 元霜呵笑了一声,“算下来,你们的孩子应该两岁了?” “你不知道吗?”易凝眼睛睁大了一些,像是很错愕的样子,“那个孩子不小心流掉了,当时我心情不好,加上工作上的一些事……那一年寒成很颓废,心思都放在了工作上。” 一年内失去自已的两个孩子,是该伤心颓废。 易凝的语言方面的高手,尽自已所能在试探着元霜的态度,“说起来,你不辞而别,是因为我怀孕了吗?” 她流产,易凝怀孕。 她的孩子没了,易凝有了。 换作任何一个女人都是要伤心的,可元霜没有,一开始她就没打算要留那个孩子,但一醒来就知道了易凝怀孕的事情,还是在她流产期间,这对任何一个女人而言都是打击。 她的打击是段寒成给的。 她在痛苦煎熬时,他却可以回家与妻子同床共枕,做出多么爱那个孩子的样子,孩子没了,还不是元霜掉的眼泪最多? “你是他的妻子,你怀孕是天经地义,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个不辞而别。”元霜尝了口面前的咖啡,苦进了心里,但苦过会让她清醒过来,“我走只是因为我该走而已。” “易凝。” 这声音忽而从背后传过来的,又冷又凉,透着淡淡的哑然感。 二人循声看去,是段寒成。 易凝忙站起来,惊慌失措,“寒成,你怎么在这儿?我不是说我马上过去吗?” 易凝在说话,段寒成看的人却是元霜,那话被听见了就听见了,本来就是她的真实想法,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你去车里等会儿,我想跟方小姐聊聊。”段寒成不叫元霜了,当着自已的妻子,当然要跟过去的人维持分寸感。 易凝温笑着点头,并不介意,拿上包快步走了出去。 睦州入冬了,他灰色的西装外穿着薄薄的大衣,身高摆在那里,一动不动,如一座笼罩着阴霾的山,挡在了元霜面前,接着拉开椅子,坐在了易凝的位置上,面对面看着元霜,果真是陌生的。 元霜没抬眼眸,低头喝了口水,看样子是淡然的。 段寒成眼波流转,有很多情绪压在里面,缄默良久,问了句没头没脑的,“那是买给谁的?” 仔细听去,这话里竟然有些委屈。 他说的是元霜身旁放着的西装。 元霜变换了表情,饶有兴趣凝着段寒成,给了一个柔和的笑,“周厅,我的未婚夫,还有其他事情吗?” “这几年你都他在一起?” “不然呢?” 这话由段寒成问出来,就证明他认输了,可在感情面前,爱得最多的就是输家,这一点他不得不承认,到了这个时候,还要强颜欢笑地问:“可你走的时候不是跟我说,不会跟别人在一起,不会喜欢其他人了吗?” 方元霜心底有无法名状的震动,那时她为了顺利跟盛初远离开,编造谎言在床上哄了段寒成,她以为他是累了,是有了孩子才放走了她,没想到他是真的信了她的话。 “怎么不说话?”段寒成的表情尚且算的上平和,“难不成那些都是骗我的?” 从来没有人可以这么戏耍他欺骗他,那晚元霜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领,床褥之中的暖意与悲伤包裹着他,她掏心掏肺,才换来他的放手。 转眼三年,她要成了别人的妻子。 方元霜露出些难以置信的神色,很快又压了下去,既然段寒成信了,那就让他信下去好了,免得他破坏她的婚礼,“没有骗你,我跟周厅是形婚,没有夫妻之实的。” 第211章 后天就要回都柏林跟周厅结婚了,以免出乱子,元霜继续骗下去不是不可以,反正结了婚后她在都柏林,段寒成在睦州,他们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可她忘记了,段寒成不是那么好戏弄的人。 他的眼睛里有困惑与狐疑,像是不那么信她的话,“形婚?可是你跟周厅在酒店里住一个房间。” “我睡的沙发,他骨折了行动不便,总要人帮忙的。” 元霜抬起头,清亮的眸子映着段寒成被戾气覆盖的冷峻面庞,“寒成哥,我们的事都过去了,不管是真是假,以后我们各自都有家庭,还是别再见面了。” “别这么叫我。” 小时候她这么叫,是娇嗔的,透着爱意的。 现在只有疏离与讽刺。 听着刺耳。 “好,段先生。” 元霜太知道怎么伤人心,怎么往最脆弱的地方捅了,只因她跟段寒成一样,他痛的地方,她也痛着,“既然这么多年都过去了,就证明你不是没了我就活不下去,易小姐不是很好吗?你应该跟她好好过日子,她是个好妻子。” 她起身,拎着给周厅的西装,从段寒成的气息中逃离了一步,“周厅还在等我,你的妻子也在等你,我们该回到各自该回的地方去了。” 说这话时,她也有心酸在泛滥。 第96章 “元霜。”段寒成又轻轻唤她的名字,“我要离婚了。” 元霜早已看破了他的凉薄,不管是对易凝还是对她都一样,“是吗?那祝福我吧,我要结婚了。” “跟易凝离婚后,我可以考虑跟你结婚,”段寒成还是那个样子,倨傲清高,像是在施舍,“我一直觉得,我们才应该在一起。” 这就是段寒成,他的爱里只有占有欲,元霜可以一个人孤零零地离开,但要是结婚,他绝不允许,不管是真是假。 元霜紧紧盯着他,半响才蹦出话来,“段先生身份高贵,我怎么配得上?” “我不在意这些,你好好考虑,如果你答应,我会替你铺好路的。”段寒成起身,走到了元霜身边,审视着她指间的戒指,“这枚戒指不衬你,我可以替你换一枚更漂亮的。”— 坐进车里,猛烈地呼吸了几口。 每次见过段寒成,元霜的心脏就像被搅碎了一遍,不安感很强,要不是这次被耽误了,她早跟周厅结婚了,怎么还会有怎么多事? 越想越懊恼,更怕会出意外搅和了婚礼。 带着西服回了酒店,周厅却不在房间里,元霜找了一圈也不见人,便提前收拾了行李,准备改签最早的航班,多留一天,不安定因素就加强一分。 元霜赌不起。 那种失去自由,被当作玩物的日子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了。 等了许久还不见周厅回来,他的腿伤刚好,走不了多远,元霜担心,下楼去找,去前台问过,他似乎是上了楼, 元霜乘电梯上去,一到露台,没等走出去,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周嘉也却与周厅面对面站着,“我说的你都听明白了?如果识相点的,就自已跟元霜分手。” “你的意思我明白。”周厅虽然一直在都柏林,可中文很好,字正腔圆,不像周嘉也似的拿腔拿调,“可这跟我们的婚事有什么关系,不管元霜是谁的孩子,姓什么,我要的只是她这个人而已。” 第212章 傍晚了,酒店的露台上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如昏黄滤镜的光辉,那层光打在周厅身上,融合在他的病容里,反而将他的眸光映照得更加坚定。 周嘉也却有些不明所以,“元霜跟寒成在一起过,而且有过孩子,她不能生育了,天底下比她好的女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要抓着她不放?” “这些事情并不能证明元霜不是好女人,在我看来,她就是很好很好的,没人比她好。”周厅演技好,他可以将一个深情的未婚夫形象演绎的栩栩如生。 演了一年了,很入戏了。 都快要分不清自已说的话是真心还是假意了。 周嘉也蓦然上前一步,怀柔政策不管用,他只好来硬得了,“那我就明明白白告诉你,我不会让我妹妹嫁给一个结过婚带着孩子的男人,你还比她大那么多岁,你要不要脸?” 妹妹? 元霜躲在门口,很是疑惑,她早就不是他妹妹了,现在这又是玩得哪一套? “我没有结过婚,孩子是意外,据我所知,我只比元霜大八岁而已。”周厅临危不乱,领子都被拽住了,却还不动如山,心如止水。 遇到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周嘉也更是崩溃,“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肯取消婚礼?” “周先生,我希望你不要再为难我了。” “我跟你说了那么多,你是半个字也听不懂?”周嘉也猛地甩开手,将周厅甩在了露台边沿。 他脚伤刚好,行动还不是太熟练,扶着围栏才勉强站直,抬起头,余光里有半个身影,看衣服,像是元霜的。 没有打草惊蛇,周厅表露出了更无助的模样。 周嘉也上前,将他抵在围栏上,凶狠的表情像是下一秒就会将他扔下去,他死了,元霜就不用嫁过去了。 揪住了他的衣领子,周嘉也紧咬牙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你要是听不明白,我就再告诉你一遍,元霜是我亲妹妹,我绝不同意她嫁给你!” 妹妹又成了亲妹妹,元霜轻笑了下,难不成又是段寒成给了他什么好处,他才这么尽心尽力阻拦她结婚的? 次次背叛她,舍弃她,算什么哥哥。 这话元霜没当真,就当笑话听去了,可周嘉也的话还在继续,“以前我有错,对不住她,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她回来了,我就要尽我所能弥补她,而不是看着她嫁给你这种人。” 周厅扶着围栏,看似被动,实则早早掌握了主导权,“元霜说了,她是抱错的。” “放屁!” 周嘉也没忍住爆了粗话,到了这个时候,也没必要继续隐瞒下去了,他本来是打算先告诉段寒成,让段寒成去想办法。 可元霜回来了,段寒成半点波动没有,照常工作,跟易凝打离婚官司,像是真的不在意元霜了。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周嘉也自已挑明了,“你听清楚了,元霜是我的亲妹妹,一个妈生的,要不然我才不会管她的破事。” 周厅眼眸斜了下,元霜应该听到了,这下,她是不是对睦州的亲人们都失望了? 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元霜是感激周家的养育之恩的,哪怕在养了她二十年后把她丢弃,她也是理解的,可如果这全是假的呢? 轰隆一声,有一道雷声在耳朵里劈开,元霜没有半点心理准备,窥听到了这么个秘密,身子僵木,良久都反应不过来。 不可能的。 绝不可能,如果她是亲生的,樊云与周苍为什么不要她? 为什么要将她扔到地狱深渊里。 摇摇头,她将这一丝荒谬的想法摇走,兀自笑了笑,周嘉也是想企图用谎言让周厅退却罢了,想明白这点才缓过神。 再次抬眸望去,周厅半个身子被推到了围栏外,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跌出去。 心口一空,元霜忙冲了过去。 第213章 身后一股力拽住了周嘉也,他被拖拽着推开,迎着黄昏夕阳的晚风,元霜扶着周厅,心疼地拍背给他顺气。 看着周嘉也的眼神则是透着怨恨的。 “你要干什么,杀人吗?” 周嘉也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满不在意,“他敢骗你结婚,那我就杀了他,怎么了?” 他倒是理直气壮的。 元霜气不打一处来,心脏都有些不好了,因为愤怒,跳动得厉害,“我跟他结婚是我自已的事情,跟你有关吗?你以为你是我的什么人,别太自以为是了。” 扶住了周厅,元霜转头对他轻声细语,“我们走,别管他。” “元霜,你不能走,你跟我回家去。”周嘉也上前两步,正要触碰元霜,这种时候周厅不再体弱多病,他将元霜挡在身后,紧紧护着她。 周嘉也垂下手冷笑一声,“你给我滚开,我说了,元霜是我妹妹。” “我不是你妹妹。”元霜当着他的面牵住周厅的手,“我早就不是你妹妹了,我的婚事我可以自已做主。” 带着周厅走了两步,周嘉也在后看着,没忍住强调了下,“元霜,你真的是我妹妹,真的……” 可她没有听见。 就算听见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这么荒谬的话,可信度为零。— 进了房间,元霜忙着给周厅倒水,查看他的伤势有没有复发。 “你怎么会跟周嘉也去露台,他那个人很危险的。”元霜不希望周厅因为她受伤,这次回来,这么多麻烦事缠身就已经很抱歉了。 他要是再出点什么事,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周先生说有关你的事情要跟我谈,他脾气是暴躁了些,但不会真的下狠手的。”周厅拉着元霜的手,让她坐在自已身边,郑重其事道:“周先生告诉我,你真的是他亲妹妹。” “这怎么可能?” 当初就是因为亲子鉴定报告出来,元霜与周苍樊云没有血缘关系,这才将她送走的。 那份报告她是看过的,当时震惊不相信,后来去了亲生父亲那里,无数次向周家恳求回去都遭到了驳回,在多少个夜以继日的苦痛里,她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现在为了把她留下来,阻止她结婚,竟然编造出这种天大的笑话。 这要元霜怎么相信? “但我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当然,如果你不在意,那就不算一桩事。”周厅做出无条件支持元霜的样子,温和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满腹的算计。 等元霜进了洗手间,周厅进阳台,关上门,打了个电话出去,他的人都在都柏林,想要弄清楚元霜的身世,还要借由盛初远的手。 “你说什么,元霜可能是周嘉也的亲妹妹?”别说是元霜不信,盛初远也不信,他是知道周嘉也曾经怎么对待元霜的。 陈声声告诉过他。 周嘉也纵容谷薇那群人欺辱元霜,把她推进冰冷的海水里,绑架她泄愤,这样的人,怎么会是元霜的哥哥? 第97章 周厅不知道这些,口吻淡淡,“周先生是这么说的,我想当年兴许是有些误会。” “可这跟你有什么关系?”盛初远没忘记要防着他,“你又在算计什么?元霜已经被你逼的答应跟你真的结婚了,你还想干什么?” “被我逼的?初远,你这话我不是很明白。” 别人兴许看不明白,盛初远却太了解周厅这个人,小时候病弱,身体不好,在周家不被重视,处处被弟弟压一头。 后来弟弟去世,他却好了起来,一步步掌控了周家,利用感情骗了盛初远的姐姐,让盛家成了他的助力。 可等他得到了权势地位,第一个抛弃的就是帮过他的女人。 盛初远不想让元霜走上跟姐姐一样的道路才会找到段寒成,却怎么也没想到,周厅会利用元霜憎恶段寒成这一点,逼得她慌不择路,选择跟他结婚躲避段寒成的纠缠。 这次是盛初远弄巧成拙,可他不会让周厅得逞的,“元霜单纯善良,看不透你,但我知道,你是比段寒成还毒的毒蛇。” 第214章 天一亮就要离开睦州,趁着天色还不晚,元霜又回了一次医院,这次是专程去看樊云的。 她的病情恶化得很严重,起初只是旧疾,在周嘉也的撺掇下进了医院治疗,没想到这一住院,却查出了大问题。 买了她最喜欢的百合花,元霜找到了病房门外。 不出意外的话,这就是最后一次见樊云了,回都柏林后,她就再也不会回国了。 到了门外,门没关严实,一条光缝露了出来,里面像是有其他人,元霜站着打算等等,随即就听见了樊云的咳嗽声,她扶着床沿坐了起来,带着眼泪,望向自已的丈夫。 “我只要我的元霜,你把元霜还给我。”她手上很无力,想要去扯周苍的衣摆,周苍接住了她的手握着。 沧桑的面上多了层悲伤,周苍一边叹气,一边试图安抚樊云,“现在已经这样了,只要元霜过得好不就行了?” “我见不到我的女儿,我每天都在想她,到你这里却成了她过得好就行了?”樊云拼尽力气抓住周苍的衣领,这些年她日日哭泣,思念占据了她的全部生活,现在思念成疾,躺在病床上都是为了元霜。 元霜听着这些,心中五味杂陈。 樊云将她当女儿,她知道,但总归没有血缘关系,她释怀了,樊云不该这样。 周苍一句话却将状况改了,“那你想怎么样,把她带回来,再告诉她,她其实是我们的女儿,你觉得是这样对她好,还是一辈子瞒着她好?” 是他们的女儿,瞒着一辈子。 这两句话接上了白天周嘉也的话——元霜是我亲妹妹。 百合花的香味很淡了,成了苦味,元霜站在门外,却又像是站在了另一个空间,那是四五年前,她被送走,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每天都在祈祷妈妈爸爸可以去接她,然后告诉她是搞错了。 她可以再次回到那个温暖的家里。 只要回去,她一定不会再任性,不会无理取闹,更不会非段寒成不可。 可是等了三年,耗死了那个父亲,才等来樊云接她。 现在却要告诉她,她是周家的女儿。 迈不动步伐,里面的声音还在继续。 周苍给出的两个选择樊云都不想选,“是你,是你当初说只是把霜霜送走一段时间,等风头过了就接她回来,可是后来呢?你就不管她了,你把她扔给一个畜生,对她非打即骂,那是我捧在手心疼到大的女儿!” 樊云在哑声嘶吼着。 周苍面上很是愧疚,但他的愧疚是鳄鱼的眼泪,是伪善的,樊云用手指指着他,“我知道,你是要给向笛出气是不是,元霜也是你的女儿,她也是受害者,你分明知道的!” 向笛。 跟向笛又有什么关系? 这些话里的信息量太大,元霜扶着墙壁,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声音惊扰了里面的人,周苍闻声出来,开门的刹那瞳孔涨大,呼吸跟着凝固了下,“元霜,你怎么在这儿?” “元霜?” 樊云拔了针头跟出来,肃冷凄凉的走廊里,元霜捂着心脏的位置,面色铁青,唇色苍白,冷汗冒了出来。 承受不住这样的真相,情绪太过激动,血液从脚底板往脑门上冲来,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耳边像是嗡鸣声,让她想要逃走。 捡起了地上的包,元霜脚步虚浮地往前走去,没走两步就要腿软要昏倒。 周苍忙扶了她一把,“元霜。” “滚开,别碰我!”元霜去推周苍,没推动他,自已却摔倒在地,她坐在地上看着这两人,分明是疼爱自已的父母,这一刻却像是魔鬼,一手将她摧毁得体无完肤,却又虚伪地伸出手要帮她。 樊云眼眶红了,不敢上前,开口时气短了下,“元霜,你都听到了?” 第215章 天一亮就要走,元霜却一晚上没回来。 周厅打了很多个电话,等到了凌晨还没有音讯,打去的电话元霜也没接。 不得已下给弄到了周嘉也的电话,打过去的时间不合适,好在周嘉也还没睡。 “哪位?”他声嗓听上去喝了酒,哑哑的,身旁还有女人的声音。 周厅严肃道:“周先生,是我,请问你把元霜带走了吗?她已经一晚上没回来了,我们明早的航班,所以……” “谁?” 周嘉也推开了坐在身上的女人,系上了衬衫上的纽扣,“你说谁不见了?元霜好好跟你在一起,怎么会不见,你就是这样照顾她的?” “我很抱歉,可是周先生,我想我打电话给你是解决问题的,不是来跟你争辩的。”周厅比周嘉也大不了几岁,对他的幼稚莽撞很是头疼。 相比之下。 盛初远都要比他成熟得多。 周嘉也冷哼了下,“你把元霜弄丢了,现在却来找我要人,不觉得可笑吗?” “既然不在你那里,我再找找。” 元霜失踪,不仅是周厅急,周嘉也一样急,没心情继续玩乐,他走出夜总会,去找人的路上打电话给了段寒成,踩下油门,车子引擎的声音传到了段寒成耳朵里。 “这个时间找我干什么?” 段寒成失眠很严重,已经很长时间需要靠酒精跟安眠药才能入睡,倒了一杯酒还没喝,就接了周嘉也的电话。 杯口抵到了唇边,段寒成神色一点点变了,“元霜不见了?去哪里了?” “谁知道,我就说那个周厅不靠谱,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人弄丢,要是元霜出点什么事,我饶不了他。”周嘉也不过是传话给段寒成,想要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看样子,他还是关心元霜的。 周苍的电话打了进来,周嘉也蹙了下眉,“不跟你说了,你要是有空帮忙找找。”— 天光大亮,段寒成推迟了会议去找人。 下楼时易凝拿着新买的领带上楼,挡住了段寒成的路,“今天的会这么早吗?别忘了晚上的生日,姑妈会来的。” “没忘。” 在这个生日上,段寒成会正式宣布跟易凝离婚,这也是算是最后一次跟她以夫妻关系露面了,他必然是要出席的。 易凝将领带搭在段寒成领口,“今天过生日戴这条吧,颜色漂亮一些。” “好,谢谢。”段寒成拿走了领带。 易凝忙追问了一句,“寒成,晚上生日别迟到好吗?” 段寒成头都没回,走得匆忙,更没有给回应,也不会系这条领带。 开车出了老宅,手机屏幕亮了下,是江誉的信息,段寒成匆忙扫了眼,给他回了个电话,“什么事一定要现在说?” “段总,我上次就想告诉你的关于方小姐的身世,她很有可能就是小周总的妹妹,亲妹妹。”江誉一口气说完,火急火燎,生怕解释不清楚,“这事小周总应该知道的,所以才会突然变了态度。”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这太荒唐。 连段寒成都要消化一下,车子走到了路口,反应过来元霜现在很有可能会在哪里,车子径直往前,走上了去周家的路。 一进院子就听到了嘈杂的声音,不知发生了什么,周家的几个保姆站在外面进不去,段寒成要进去时被拉了一把,是樊云身边的保姆。 “寒成,你怎么来了,你先别进去,出了点事。” 段寒成能猜到发生了什么,“元霜在里面?” “在。”保姆点点头,“昨天晚上来的,来的时候脸色特别差,一大早就在砸东西,像是疯了一样,特别吓人。” 第216章 周家二楼,周嘉也与周苍都在,气氛沉闷,樊云还在哭,不知算是安慰元霜,还是在乞求她的原谅。 可元霜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她的手指都在颤抖,花瓶被砸碎了,手上被意外划破,血沿着袖口在往下滴,染脏了地板,樊云捂着心口,哭着求她。 第98章 “元霜,有什么话我们等会儿说,你先去把伤口包扎一下,妈妈求你。” 在大喜大悲之下,元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嗓子像是被封住了,无助又悲痛的样子是崩溃过一次又一次的。 抬着手,手上血还在流,染红了半边衣袖。 元霜不想跟这些可怕的人待在一起,她推倒了樊云,发了疯似的往楼下跑,周嘉也忙跟过去拦,从后拽了一把,在楼梯上拉扯了两把,元霜没站稳,往后摔了下去。 屋子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道,是元霜的血。 段寒成开门进去,哪怕预料到了状况的惨烈,可等真正看到的这一刻,脚步还是凝滞了下。 周嘉也站在楼梯上,手上还有血,樊云爬起来喊了声元霜,哆嗦着腿往楼下跑,元霜撞到了手,血流得更加厉害,她撑着地面爬起来,想要逃离这里,再也不回来。 面前有人走来,一双锃亮的皮鞋落在眼前。 元霜抬头,映入眼帘的是段寒成骄矜清冷的面孔,他的眉心拧着,缓缓蹲了下来,手扶住了元霜的肩膀,想要将她抱起来,可站起来的瞬间,元霜又躲开了他的手要跑出去。 周苍站在台阶上,声音浑厚,恨恨震慑住她,“方元霜,别发疯了,你够了没有?你非要把这个家搅得鸡犬不宁你才满意是吗?” 元霜不动了。 段寒成看去,她的背影那么单薄,又脆弱,身上都是血,面孔煞白,都这个样子了却还换不回父亲的怜悯。 周苍高高在上,鄙夷这个给自已丢了人的女儿。 “要不是你自已闯了祸,家里会这样安排吗?你以为把你送出去我们就高兴吗?你妈妈天天为你流眼泪,她受的苦不比你受得少。” 周苍下楼走了过去,言语上再次伤害了元霜还浑然不知,“现在你要么留下来,还当这个家的女儿,要么滚蛋,在这里闹什么,不把这个家搅活散你不舒坦吗?” “周叔叔,别再说下去了。”段寒成看得出来,元霜就要承受不下去了,他伸手想要扶住她,她却躲开。 这里的所有人,对她而言都是仇人。 樊云被周嘉也搀扶起来,另一只手撑着楼梯扶手,苦口婆心,“元霜,你回来,这些年是我跟你爸爸不对,我们弥补你,好不好?” “弥补什么,是她自已做错了事,得到些教训,有什么可弥补的?”周苍语气冰冷,半点不像是父亲,疲惫下又有些愤怒,“比起为了她没了性命的向笛,她受点苦算得了什么?” 这话周嘉也曾说过,再次从父亲的口中吐露,元霜听了又哭又笑,抹了把酸涩的眼睛转过身来,手上的血糊到了脸上,弄脏了白净的皮肤,划破的手还在颤抖。 眼睛里像是沾了血跟泪,就那么一动不动看着周苍,让众人心里发毛。 “向笛姐是没了性命,可是我做错了什么,不是我找人安排的绑架,不是我把她推下的楼,这么多年过去了,为什么负罪的人还是我,就因为我活了下来吗?” 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滚滚往下落,元霜又认命般地嗤笑起来,“你是我爸爸……还有,我妈妈。” 眼神转了又转。 转到了周嘉也身上,她喃喃吐露着,“还有我的哥哥,你们分明都是我的亲人,你们都知道我无罪,法律还了我清白没有处罚我,你们却为了私人恩怨毁了我,你们算什么亲人?” “元霜,你是女儿,是妹妹。”周苍还在试图挽尊,“我们跟你有什么私人恩怨?” 元霜精神上疯了一次,已经不管不顾了,大不了同归于尽,她什么都不要了,哪怕知道了自已的身世,却再也不会叫周苍爸爸了,称呼都显得疏离,“周叔叔,要我当着段寒成的面说出你跟向笛姐的关系吗?” 第217章 “什么意思,爸跟向笛有什么关系?”这次站出来的人是周嘉也,他低头看了看身旁的樊云,“妈,元霜是什么意思?” “你想知道向笛姐为什么不接受你吗?” 这事可笑得有些荒谬,要不是亲耳听见,元霜是不信的,可事实摆在眼前了,既然没人要放过她,那她也不必继续心软隐瞒。 周嘉也下了台阶,忍不住追问,“到底是什么事?爸,你到底瞒了什么?” “周叔叔不肯告诉你,我可以告诉你。”元霜抿了抿唇上的血,那个笑不是善意的,“因为向笛姐是你的——” 一巴掌稳稳落在元霜脸上,耳朵本就有伤,这一掌打得旧伤复发,耳朵里尽是杂声,元霜摔倒在地,樊云往楼下跑去,段寒成先一步搂住了元霜,替她擦拭掉了唇边的血。 元霜不需要这种好意,手掌撑着地,仰头看着自已的父亲笑,要不是听到了他跟樊云的那番话,她永远不会明白,自已的亲生父亲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爸,真正犯错的不是我,也不是向笛姐,是你。”元霜的耳蜗里像是有火在烧,她抬手摸了一把,原来是血啊,又红又醒目。 跟向笛坠楼那天的血一样红。 “元霜,你流血了,我送你去医院。”段寒成拉扯住她的手腕,她扭动了两下,将手腕挣脱。 看着段寒成的眼神,没好到哪里去,像是生根长了刺,多看一眼都会鲜血淋漓,段寒成心跳很沉,他不喜欢被元霜这样看着,这比打他骂他还让他难过。 樊云哆嗦着冲过来,担心元霜的伤势,元霜后退几步,沾了血的手指着她,“别过来,别碰我——” 声嗓尖锐,像是快喊破了。 樊云站着不敢再乱动,“好,我不过去,妈妈不过去,你冷静一点,先让医生看看你的伤好不好,你的耳朵在流血,元霜,你别伤害自已。” 元霜什么都听不到了,只能看得到樊云是嘴巴在动,周苍走上来拽了她一把,像是还在指责元霜,周嘉也则更关心向笛的事情。 没人真的在意元霜的死活,仿佛她生来就是献祭品,真正的她,已经在那一天跟向笛一起死了。 她累了。 好累好累,想要离开这里,想要一辈子不见到这些人。 转身走了两步,力气却好像全部被抽走了,腿软倒下的瞬间,跌进了段寒成怀里,他握着元霜冰凉的手贴放在自已脸上,血污弄脏了脸也不在意,打横将元霜抱起,要走时袖子被樊云拽住。 “寒成,你要带元霜去哪儿?” “医院,还是您觉得元霜这个样子还可以继续跟你们争辩下去?”段寒成怀中的人太过瘦弱了,抱在怀里轻飘的像是风,随时都会抓不住飘走。 走之前,他目光狠厉,看向了周苍,元霜真正的亲生父亲,“周叔叔,我不知道这件事跟向笛有什么关系,但元霜很虚弱,如果你下次有气,可以打我,但不要再对她动手了。” “等下。” 周苍上前,“你这么不明不白把元霜带走算是怎么一回事,她有未婚夫,何况你是已婚身份,你要元霜的名声再臭一点吗?” “我马上就要离婚了,我会娶元霜。” 这次元霜又成了周家人,恢复了身份,段寒成娶她成了轻而易举的事情,这是他最好的机会,他不会再错过。 更不会再允许有人伤害她。 樊云却不同意,她太了解元霜了,她宁愿死都不会跟段寒成结婚,“不行,绝对不行,元霜不会嫁给你的。”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行。”周苍自顾自做了主,“既然你想娶元霜,就拿出你的诚意来。” 元霜身上的血染红了段寒成雪白的衣领,他垂眸看着元霜憔悴疲惫又伤痕累累的模样,决心更加坚定了,“周叔叔,有什么条件你提就是了。” 第218章 找来了景南去处理元霜的伤,血流得厉害,很难止住。 景南带着助手,忙活了半天,才将元霜手里的玻璃碎片取出来,缝合了伤口,他喝了口水,指了指耳朵的位置,“方小姐的耳朵伤得更重一些,这不是我的强项,要找别的医生来。” 他只是暂时止住了血,可那一巴掌伤的是她的听力。 “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她不是要结婚了吗?怎么跟你在一起?”景南的疑问很多,段寒成却无心跟他解释。 “你先找医生过来吧,这些事以后再说。” 不光是元霜,段寒成一样要消化一番,元霜的身世,向笛跟元霜父亲的关系,太多太多的困惑谜题要解开,在元霜身边坐下,她的脸颊红肿着,冰敷了会才消肿了些。 段寒成指尖留恋在她的脸颊上,景南在旁看着,频频摇头,“对了,今天不是易凝的生日吗?你还在这里,是不是不好?” 景南不说,段寒成真的就要忘了。 可眼下,他哪还有心情去过什么生日,可也是为了元霜,这个生日他还是要去,去了才可以宣布离婚,这也是为之后娶元霜铺路。 看了今天她崩溃痛苦的样子,段寒成再也无法克制自已,他要娶她,这次谁也拦不住。— 第99章 耳朵在昏迷时检查了一番,时隔多年,陈静好已经从助手变成了正规的医生。 她小心为元霜清理了耳朵里的血痂,景南在旁看着,“静好,怎么样,严重吗?” “严重。” 陈静好摘下口罩,面容严肃,看了元霜的伤,有了些女人对女人之间惺惺相惜的愤概,“到底是谁动的手,这下方小姐一侧听力恐怕再也恢复不了了,这辈子都要戴着助听器了。” “这么严重吗?” 景南不敢相信,“就是打了一巴掌而已。” “对于听觉受损的患者来说,一巴掌已经很严重了。”陈静好收起了情绪,有条不紊,“等方小姐醒来我再来检查一遍。” 刚收起了医药箱,有人突然闯进来。 周嘉也气喘吁吁,身上的衣服还是脏的,一眼看到了床上躺着的元霜,“怎么样,我妹妹怎么样了?” 家里还是一团糟,他劝不住,只好先来看看元霜的状况。 景南拉他过来,压着声音提醒,“你小声一点,方小姐还在昏迷,别这么吵吵嚷嚷的。” “我问你元霜怎么样了?” 他急躁的性子是半点不改。 景南抬了抬下巴,指向陈静好的位置,“你去问陈医生吧,其他都是外伤,但周叔叔那一巴掌太重了,伤了方小姐的听力。” 陈静好偏过脸,周嘉也才认了出来,“陈医生是你?元霜耳朵怎么样了?” “等她醒来再看吧,现在不好定夺。” 这些年的从医经验告诉陈静好,面对情绪激动的家属,说再多都是无用的,“不过最近病人所处的环境必须保持安静,不可以再让她受到噪音污染了。” “好,我知道。” 周嘉也又看向景南,“段寒成呢,他不是要把元霜送到医院吗?怎么送到他这里来了?” “还能为什么?” 送到医院,任何人都可以去探望。 但送到他的私宅里,就是他的地盘,叫来的医生也都是他的人,没人走漏风声,周厅就找不过来,这都是他的私心。 哪怕元霜有了未婚夫,自已结了婚,他还是蛮横独断,我行我素。 可周厅不是傻子,不会一整天了还在傻等,得知元霜回了周家,便立刻赶了过去,周家白天刚爆发了一场,好在会客区是干净的。 保姆将他带了进去,上了茶水。 没一会儿,有人下了楼,周厅寻着脚步声看去,男人迈入了中年,英气不减,面上却有些许疲惫,看上去,像是元霜的父亲。 第219章 生日是易凝自已亲自张罗的,约莫是知晓她跟段寒成就要离婚了,易家渐渐没落,段家的保姆都敢给她脸色看。 生日上的菜,大部分是她自已亲手做的。 这场生日来的人只有老太爷和姑妈,太过凄凉,等了半个钟头,段寒成才回来,入座到开席,他只字不言,只是带来了给易凝的礼物。 一条项链而已。 没什么新意。 易凝还是欢欢喜喜地收下了,面上掩藏不住的笑意,“我很喜欢,又让你破费了。” 心中惦念着元霜。 段寒成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总要尽快断了干净,“没有下次了,这次破费一点,没什么的。” 易凝给他倒酒。 听了这话手上动作一颤,酒倒了出来,红酒染红了段寒成的袖口。 姑妈“哎呀”了一声,易凝放下酒瓶,拿餐巾给他擦拭,“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没关系,我去换一下。” 等会儿还要去私宅看元霜,不能穿着脏衣服去看她,会让她讨厌的。 “等下。”这次是老太爷先放下了筷子,他清了清嗓子,“寒成,你今天是不是有事要宣布,如果是,尽快说,别再拖拖拉拉的,把人都耽误了。” 自从易凝流产,三年都没再怀孕,加之这些年易家靠着跟段家结亲,四处惹祸,老太爷早就想尽快结束这门婚事了。 段寒成要离婚,他求之不得。 “太爷爷,寒成要宣布什么?”易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左右看了看,看姑妈时是求助的眼神,看段寒成时更像是乞求。 乞求他不要在这个时候跟她离婚,易家现在的状况,他要是离婚了,那就真的是回天无力了。 可相比元霜的可怜,易凝的处境根本不值一提。 何况婚姻可不是靠同情就可以维持下去的,他对易凝已经一忍再忍,原本早在半年前,这段婚姻关系就应该解除的。 无视了易凝,段寒成挽起染红的袖口,像是在讨论下一顿吃什么一样轻描淡写,“我跟易凝已经离婚了,之前一直没有宣布,是想让大家都有一个心理准备。” “寒成,我们家凝凝哪里对不住你,你不要她?”姑妈一向是尖酸刻薄的,嘴巴更是厉害,“我看是周家那个小狐狸精回来了,你就急着跟凝凝离婚跟她在一起。” 离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易凝霎时死心了,也冷静了下来,“姑妈,你别这样说了。” “因为您是长辈,所以我不会反驳您什么,但跟易凝离婚后,您如果还这样羞辱元霜,我不会再给您留面子。” 段寒成的话说得不急不缓,但威慑力是在的,“凝凝,你五天之内从这里搬走,以后我不希望再有人传出我们之间的闲言碎语,我知道,你可以理解的。” “寒成……” “段寒成!” 姑妈又急了起来,易凝按住了她,不伤心不难过,像是早有准备,“我知道了,我明天就会搬走,不会让你为难。” 段寒成站在楼梯口,侧了下脸,“易凝,你很识趣,这是好事。” 上楼换了干净衣服,手机在一旁响起,是景南的电话,语气急急忙忙地压着,“寒成,你什么时候回来?方小姐的未婚夫找过来了。” “他怎么会过去?”段寒成系纽扣的手停下,拿上外套就下了楼,片刻不敢耽搁,“你拦着,我现在马上过去。” 火急火燎下了楼。 易凝跟姑妈已经不在了。 老太爷还坐在餐桌前,见段寒成下来,唤住他,“你这是要去哪里?” “有点急事,我必须去一趟。” 很了解他,老太爷直接问:“是跟元霜有关的事吧?” “是。”段寒成并不隐瞒,“太爷爷,我要娶她,这次是真的要娶,我希望你可以支持我。” 第220章 房间里的血腥味道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药味和女人身上自然的体香。 元霜还没醒。 这次的打击对她实在太大了,身体上的疼加上心灵的创伤,让她不愿醒来面对现实。 段寒成进去前预想到了周厅所在的画面,可亲眼看到他握着元霜的手,亲昵地替她拨开鬓角的碎发时,段寒成还是没压制住自已的情绪。 “周先生,一个君子是不会趁着别人昏倒时动手动脚的。” 闻声。 周厅回了头,但手还没放开,“段先生。” “请你把手放开。” 对周厅知之甚少,他是神秘莫测的,看似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但真正是怎样的一个人,段寒成猜不出来,他对他也算是足够客气了。 若是眼前这个是宋止那些人,段寒成怕是早就上手将他们赶走了。 “周叔叔已经把元霜的事告诉我了,我很感激你把她带到了这里,还找医生给她看病。”周厅的谢意半点不像是假的,眼睛里所流露出的感谢又像是强行给段寒成发了一张好人卡。 三两句话,澄清了他与元霜之间的暧昧关系。 这个人,可要比宋止高明得多了,也要比盛初远成熟。 “元霜受伤了,我给她找医生,是我自已想的,可不是替你。”要对付这个周厅,段寒成必须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你又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我去见了元霜的父亲,是他告诉我的。” 周苍更是两面三刀,一边拿元霜当把柄,一边又利用周厅给段寒成施压。 周家父子很像,周嘉也跟周苍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可以拿自已的女儿妹妹在段寒成这里换取利益。 周苍更狠一点。 “那他有没有告诉你,我要娶元霜,让你跟元霜解除婚约?”段寒成从容不迫,想到了最糟糕的处理方式,可这次不管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都要跟元霜结婚。 分开的这三年让他明白,他过不了没有元霜的日子,一年一天,分分秒秒都是煎熬的。 更别提看着她跟其他男人结婚。 那比要了他的命还痛苦。 周厅眸底闪过一抹诧异与不解,“据我所知,段先生是有妻子的人,我知道你跟元霜过去那些事,可终归是过去了。” “我几个月前就已经办理了离婚手续,对你而言,我们是过去式,可对我而言,我跟元霜才刚刚开始。” 第100章 段寒成走到了床边,阴影笼罩在元霜弱白的小脸上,“而且元霜告诉我,你们只是形婚,没有夫妻之实,一个对外的名号而已,你找别的女人也可以,如果你不方便,我可以帮你找。” 他足够心平气和了,还跟周厅有商有量。 可眼前这个男人显然不是吃这一套的人,“元霜是这样告诉你的?她应该只是不想伤害你而已,我们订婚快一年了,这一年里我们很多时候都住在一起。” “住在一间酒店,元霜睡沙发的住在一起吗?”段寒成自认很有把握,却不知成了周厅眼中的笑话。 “段先生,我是男人,如果你觉得我那么清心寡欲,那我不该出现在这里,而是该去寺庙剃度出家。”周厅付之一笑,起身时顺手拿走了元霜的衣物,“不管怎么样,还是要感谢你帮了元霜,继续住在你这里不方便,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他弯腰去抱元霜,胳膊被段寒成握住,他有了明显的怒气,“为了逞口舌之快诋毁元霜的名誉,你算什么未婚夫?” “诋毁?”周厅更为不解了,“段先生原来是这么传统的人,将女人的清白贞洁看得这么重要吗?何况我是实话实说,并没有诋毁。” 第221章 生怕他们在楼上打起来,景南焦急等待着,没一会儿就要抬头瞧一瞧。 周嘉也刚走不久周厅就被送来了,伸手不打笑脸人,他的态度实在太好,无可挑剔,景南没有不让他上去看元霜的理由。 拆了一盒烟,才抽了一口。 门口有车子停了下来,杜挽下了车跑过来,她穿着高跟鞋,白色风衣在夜色中很醒目,一见她来,景南扔了烟踩灭,挥了挥空气中的烟雾。 “景南,嘉也在不在这里?” 周嘉也的行踪不定,又养着很多女人,杜挽每天都在找周嘉也。 “刚才在,现在不在了。”景南笑着答了句。 杜挽失落地“啊”了声,“我听说他们家出事了,我今天去看樊姨,周叔叔没让我进去,到底怎么了?我给嘉也打电话他也没接。” “他妹妹的事,没什么的,别急了。” “妹妹?” 杜挽掩了下嘴巴,想到这里是段寒成的房子,“是元霜吗?樊姨经常念叨的那个女孩儿,她在里面吗?我要去看看她,我还没见过她呢。” 再怎么样她也算是元霜的嫂子,元霜受了伤,她上去看看是应该的。 景南拉住她,“别去,这会上面说不定在打架,当心误伤你。” “谁跟谁打?”杜挽是没心眼的,“那我更要去拦着了,元霜还在上面呢,她可是嘉也的亲妹妹。” 正说着,楼里的人出来了。 周厅走在后,像是有话还没说清楚,段寒成却跟他无话可说了,远远喊了景南一声,又转身警告周厅,“周先生,你要是再不走我只能报警告你私闯民宅了。” 周厅不咸不淡地笑了下,“段先生,那需要我跟警察说你私自带走我的未婚妻吗?” 景南上前,试图缓和气氛。 毕竟眼前这个是元霜的正牌未婚夫,再怎么样还是要客客气气的。 “怎么了这是?” 段寒成的好脸色用尽了,“快报警把这个人带走。” “在走之前,我要把元霜带走。”周厅挺直了腰板,气定神闲,他是占理的那一方,当然不怕,“段先生,我还以为你起码是讲道理的人,这么强行霸占一个女人,跟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 杜挽站在一旁,看得傻了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这么骂段寒成,周嘉也也骂过,不过大都是开玩笑的口吻。 周厅目光坚定,清薄的月光落在他肩膀上,景南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段寒成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嗤笑了下,“那不如这样,我们去问问周叔叔,元霜要嫁给谁?” “段先生果然传统,如今这个年代,难道还要遵循父母之命吗?”周厅适时的笑充满讽刺,“元霜跟我早定下了婚约,不需要其他人的插手。” 段寒成不再理,可胜在气势压周厅一头,“你要是不敢就趁早滚出去。” “别吵了。”景南想插一句嘴,楼上突然有声音响起。 段寒成跟周厅跟着看去。 猜得到是元霜醒了。 一行人纷纷上去,杜挽跟在后,站在门外,踮脚才能看到卧室里的景象,元霜醒了,可她一侧耳朵失聪了,认出了这里是段寒成的住处,立刻拔掉了手上的针,套上外套,还穿着拖鞋就要走。 不小心摔了一跤,撞翻了椅子。 段寒成忙上去扶,元霜躲开了他,径直扑到了周厅怀里,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似的搂着他,使劲拽着他的衣角,用沙哑的声音喊着,“带我走,我不要在这里,快带我走好不好?” 第222章 元霜一醒来,状况就全然变了。 她靠在周厅怀中,像是魔怔了,嘴巴里一直呢喃着带她走,甚至有哭腔,苍白的小脸哭红了,眼眶鼻尖,下巴都落着点点的红。 那样子太易碎。 连站在房门外的杜挽看了都于心不忍,偷偷发了消息通知周嘉也。 段寒成还是不愿意让元霜走,他明白,这一走,他再想找人,恐怕要到都柏林去了,那里是周厅的地方,他想要带走元霜,恐怕太畏手畏脚。 “她身上还有伤,伤口刚缝合,今天先住在这里,明天再走。”这是段寒成最后的要求了,这一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他措手不及,没准备。 如果有一晚上的时间,也算足够了。 周厅不是傻子,不是看不透段寒成的心思,“段先生,我想我有能力带我的未婚妻去医院,所以还是不劳你操心了。” 段寒成很想要碰一碰她,哪怕说上一句话,可元霜不看他,一眼都不看,钻进周厅的怀里,像是在寻找安全栖身之所的鸟类,哪怕生着翅膀,也不肯去其他地方了。 有火在烧,悲情的种子也在扩大。 段寒成收起了自已的小心翼翼,“你要带走元霜,最起码要知会她的父母,不然我没办法将元霜交给你,这是不负责任的做法。” 这是他穷途末路后给自已想到的拖延时间的办法。 周厅什么都知道,他搂着元霜的肩颈,将她护在了自已的怀里,跟段寒成对视,谁也不落下风,“那麻烦段先生尽快打个电话告知,元霜现在很不舒服,她很不想待在这里。” 他说的是告知,而不是询问。 这种文字游戏,段寒成听得出来,“必须要周叔叔跟樊姨的同意后,你才能带走元霜,明白吗?”— 电话打了过去,周苍是在书房里接的电话,周嘉也站在他面前,刚争论了一番,这会儿面红耳赤的。 他接电话,周嘉也低头看杜挽发来的信息。 两人一同蹙了下眉。 周苍忙开口,“我让嘉也去接元霜,她不能跟周厅走,她妈妈重病,她不能离开。” 挂了电话。 周苍忙指派周嘉也。 “嘉也,元霜醒了你去把她接回来,周厅和段寒成在那里,元霜暂时要住在家里,不能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在一起。” 周嘉也下颌绷紧了,有愤怒在发酵,“是因为元霜还可以替你换来更大的利益对吗?你是打算把她卖给段寒成还是周厅,还是他们谁给你的多你就把元霜交给谁?” “这是你跟父亲说话的态度吗?” “爸,元霜还不够辛苦的吗?”周嘉也自认自已足够冷血势利,他也卖过元霜几次,但那都是无关痛痒的。 可这一次,段寒成是要娶元霜。 这是一辈子的事。 周嘉也不敢想,要是元霜真的被困住了,她以后该怎么活下去,他突然后悔阻止她跟周厅结婚,先前更没想到,段寒成竟然对元霜还没死心。 弄成今天这个状况,他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 “你难道真要逼死自已的女儿吗?”周嘉也这种没心的人这种时候都要心疼元霜一把了。 下午她那个声嘶力竭的样子,实在让人心痛。 “还有,你跟向笛究竟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不让元霜说下去?” “嘉也,不该你知道的事情就少问。”周苍叩响了桌子,“你到底去不去接元霜,你不去我让宋止去了?” “我去。”周嘉也咬咬牙,“宋止还惦记着元霜,您以后别再让他跟元霜接触了。” 周苍眼角的皱纹挤了下,有些茫然,“怎么可能?宋止跟孟家的小女儿在一起了,还说要结婚呢。” 第223章 赶到段寒成的私宅时,众人都还没走。 元霜靠在周厅怀里,手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下巴埋在他的颈窝里,这是很缠绵依赖的姿势,段寒成就在一旁看着,眼眸瞪得有些红了,却没有资格把他们分开。 周厅轻轻拍着元霜的背,像是在安抚,下巴搁在她的发丝上,一下下摩挲着。 第101章 周嘉也冲上楼,进房间时被杜挽拉了一下,“嘉也,你怎么不接我电话?” “元霜呢?” 踏进一步,看到了周厅怀里的人。 “你干什么呢?”周嘉也上前,一把拿开了周厅的手,段寒成没资格干的事情,周嘉也却可以,“谁让你抱元霜的?” 周厅的手松开了,元霜的手却还挂在他的脖颈上。 除了周厅。 她不会再信任其他人了。 “周先生,既然你来了,那我可以带元霜走了吗?”周厅握着元霜的手,轻拍她的肩膀,小声道:“我们可以走了,还有没有力气?” “谁允许你带元霜走了?” 周嘉也堵住了他们的路,元霜站了起来,可还是虚弱的,不怎么舒服,身子歪斜着,靠在周厅身上,连抬眼看周嘉也的力气都没有。 “元霜是我们家的,我爸爸不同意你们的婚事,再说了,我妈妈现在重病缠身,你带元霜回去结婚,这恐怕怎么看都不合适。” 周嘉也头头是道,他很少有这么有条理的时候。 段寒成等的就是有人可以来正当地阻拦周厅,终于等到了,他也可以适时站出去了,“今晚元霜先留在我这里,其他的明早再说,她很累了。” “不行。” 这样说,周嘉也还是不同意,“元霜不能跟周厅走,也不能留在这里,她要跟我回家,家里还有人在等她。” “你是说欺骗伪造元霜身世的那对父母吗?”段寒成往后退了一步,坐在椅子上,“这样的家人,还配当作家人吗?” “段寒成,这是我们的家事,跟你有关系吗?” 搂抱着元霜,可以感受到她很不舒服,周厅跟着一起揪心,轻声打断了他们的争吵,“元霜很难受,我真的要带她去下医院了,周先生,请你让开。” “元霜?”周嘉也半信半疑低下头,“你怎么样,哪里难受,我带你去医院好不好?” 元霜垂着眼睛,紧抓着周厅的手,声线虚弱,但每个人都听清楚了她说了什么,“我只想跟他在一起。” 话一落。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了段寒成,他眼神落在元霜身上,伤心失意,想上前又怕吓到她,那么复杂的深情,实在少有。 “那好,那你跟我一起去医院,这样可以了吗?” 周厅来不及考虑了,“那快走吧。” 扶着元霜走了出去,周嘉也正要跟上,又回头看了段寒成一眼,“你不一起去吗?” 醒来到现在,元霜一直在周厅怀里,连看都没看段寒成一眼,这哪里像是形婚?哪里像是假的? 段寒成苦笑了下,“不去了,免得又吓到她。” 周嘉也巴不得他快点放弃元霜,给元霜一条生路,他不去最好,杜挽跟着周嘉也走了,景南还留着。 他同情地看着段寒成,“争来争去,结果人家一醒,眼里就只有别人,你图什么?” 段寒成不由也笑了下,仰头看天花板,猛抽了口烟,“我怎么那么蠢,竟然会被元霜骗了,我还真以为她跟那个周厅没感情。” “那叫没感情?”景南忍不住想笑,“怎么一遇上方小姐的事,你连基本的判断能力都没有了,你还是段寒成吗?” 第224章 整晚周厅都陪在元霜身边,片刻不离。 这些是周嘉也看在眼里的,如果不是周厅就是段寒成,不如嫁给周厅。 杜挽买了水上来,拿给周嘉也,“你也累了,快喝点水。” “你怎么还不回去?” “你还在这里,我回去也睡不着啊。”杜挽在周嘉也身边坐下了,贴心地替他捏着肩膀,“樊姨怎么样了?元霜她……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跟樊云给她看到的照片太不一样了。 照片里元霜开朗鲜活,像是太阳下明媚鲜艳的花朵,可她看到的这个元霜死气沉沉,浑身是伤口,被折磨的没了人形。 这要她怎么相信,这个元霜跟照片里的是同一个人。 “是我们不好。” 长夜漫漫,莫大的自责充斥在身体里,周嘉也揉了一把脸,叹息声悠长,“如果我相信元霜,或者那天我选了她活命,也许就不会变成这样了,她以前很活泼很爱笑的。” 可是今天。 身世的真相被无意捅破了。 元霜半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突然得知了自已的父亲母亲出卖了自已,丢弃了自已,不是因为血缘,只是怀疑她,嫌她让周家蒙羞,就让她受了那么多年的苦。 她当然接受不了。 会疯也是人之常情。 “这不怪你,不是你的责任。”杜挽不知道这中间的弯弯绕绕,更不知道元霜所受过的那些苦楚,在她看来,这不过就是一个误会罢了,“等元霜好起来,我可以跟你一起弥补她,元霜喜欢什么,我都送给她,这样好不好?” 哪怕是玩笑话,对周嘉也而言也是欣慰的。 他抬头笑了笑,掌心拍了拍杜挽的脸,弯腰靠在她肩上,“还好有你在身边,不然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好了,父亲又要把元霜卖了,这让我怎么面对她?” “卖了?这是什么意思?” 这中间的事太复杂了。 周嘉也没有细说,扯了扯嘴角问:“你最近有空吗?” “有,”就算没空,可为了周嘉也的事情也要有空,“需要我来照顾元霜吗?我很愿意来的,谁让她是你妹妹。” 既然是周嘉也的妹妹,那也是她妹妹。 她会掏心掏肺地去疼的。 周嘉也点点头,“不算是照顾,帮我看着她,别让周厅或者段寒成其中任意一个带走她,这很重要,知道吗?” “明白。” 这可是周嘉也的事,杜挽哪里敢马虎。 天一亮就从家里带了营养餐去医院看元霜,周厅坐在床边,用勺子在喂元霜吃饭,元霜手被花瓶碎片割破了很长一条口子,缝了针,最近都不能大幅度的活动。 吃一口周厅喂的,她会不自觉地笑一下,金色的阳光洒进了屋子里,普照出了一幅很美好的画面。 杜挽站在门口,没舍得进去破坏这一幕。 周厅的勺子递到了元霜唇边,她没张口吃下去,眼神木然地看着门口,周厅回过头,杜挽忙打直了身体,“不好意思,我不是有意打扰你们的。” 她拎着保温食盒进来,“……嘉也怕元霜在这里吃的不好,所以我才带了点吃的来。” “我不要。”元霜没有将怨气发泄在无辜的杜挽身上,“你拿走吧,顺便帮我告诉他,还有周家的所有人,我的事情跟他们没有关系,请他们以后也不要出现打扰我。” “元霜,我理解你的心情……” “我不需要理解。” 元霜清醒了,忍住了身上的疼,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摆脱周家,跟周厅回都柏林结婚,“请你告诉周嘉也,别再来看我了。” “元霜,你别这样。”杜挽进退两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周厅站了起来,挡在元霜身前,“杜小姐是吗?我想元霜的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希望你可以把她的话带到。” 第225章 赶走杜挽不是元霜想的,她无意伤害任何人,但所有人都在伤害她。 她身上的伤,是这些人一道道留下的。 周厅收拾了餐盒,特意去冲了蜂蜜水,放进元霜手里,“我已经找了阿姨,每天会做营养一点的食物,你吃了兴许能好的快一些。” “不用了。” 元霜不需要营养,她紧拽着周厅的袖口,“你快点带我回都柏林好不好,我不要在这里了,再待下去我会死的。” 这不是玩笑话。 父母的伤害已经留下了阴影,元霜一闭上眼睛,都是他们筹谋她,将她送走,让她受尽折磨时的嘴脸,就连疼爱她,口口声声说思念她的樊云,都是罪魁祸首之一。 这要她怎么承受得了? 她想走,想要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这辈子再也不回来,再也不见他们。 周厅拍了拍元霜的手背,让她冷静下来,“好,我答应你,我现在就买机票,哪怕转机也好,我们今天就走,好吗?” 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抵抗方元霜的眼泪。 这是周厅确定以及肯定的事情。 难怪盛初远曾经为了元霜三番四次求他办事,她这样哭着求人,让他怎么拒绝?— 得知元霜被送到了医院,樊云吵着要去看她,周苍拗不过她,便让周嘉也带她去,樊云特意带上了自已烤的曲奇饼干。 一路上不停地念叨着,“元霜最喜欢我烤的饼干,她是个好孩子,多哄哄,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她喃喃自语,更像是自欺欺人。 周嘉也早就不期盼元霜可以原谅了,如果这种事都可以原谅,她该有多大度多慈悲,没有人可以做到的,元霜也不能。 “妈,到了以后你别吓到元霜了,她才刚醒,而且你知道的,昨天她才……” 第102章 才知道自已的身世,遭受到的打击是双重的,这会儿正是对周家人抵触的时候。 樊云点了点头,“我知道,我有分寸。” “那就好。” “对了,等会儿看过元霜,我们再去给她买两身衣服,反正你爸让我们晚点回去。”樊云这话是无意的,却让周嘉也看出了端倪来。 他侧了下眼眸,“为什么让我们晚点回去?” “寒成,你爸爸叫了寒成过去谈合作。” 可这次合作是的项目是元霜。 将樊云送到了医院,周嘉也立刻折返回了周家,段寒成的车子果然停在外面,小跑进去,上了楼,没有直接敲门,而是躲在门外偷听。 保姆送了茶水出来,被外面的周嘉也吓得一顿。 周嘉也食指竖在唇中,提醒她噤声。 门又被带上,段寒成坐下,尝了口茶,是微苦的,“周叔叔,您有什么条件直接说就好,我还要去医院看元霜。” 多让元霜跟周厅相处一天,他的危机感就加重一分。 “寒成,你是真心喜欢元霜的?”周苍是要将元霜嫁出去不错,从徐京耀开始,就是要拿元霜去换利益的,段寒成是他想都没想过的那个。 他能给的是十个徐京耀十个宋止都比不上的。 “如果不是真心的,我为什么要坐在这里?”段寒成将问题交给了周苍,“我真的很急,请您直说,只要我可以办到的。” “你知道周氏这两年不景气,关了很多家分公司,我的确需要一个人的帮助。”周苍是欣赏段寒成的,欣赏他的能力与经商头脑,“你是聪明人,我话说到这里,你应该明白个大概了。” “我可以办到,让周氏起死回生。” 段寒成擅长用反问句,语调冷得没温度,“那您呢,您准备怎么帮我,我不喜欢勉强,最好是让元霜心甘情愿嫁给我。” 第226章 “寒成——” 走到了车旁,身后是周嘉也在叫他。 段寒成合上车门回头,“你不是去送樊姨了吗?” 周嘉也风风火火走来,步伐速度越来越快,快步冲刺到段寒成面前,勾起一拳砸到了他脸上,“你这个畜生,你是嫌元霜命太长是不是?” 揉了揉嘴角的血,段寒成直起腰,不责怪周嘉也的冲动莽撞。 他这么做是有些过分了,可如果不这样,他没别的办法跟元霜结婚了,这样做,周苍是恶人,他不算好人,但好歹可以减轻些罪责。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段寒成不计较这一拳了,“我要去医院看元霜了。” “你有什么资格看她?” 周嘉也挡住了驾驶座的车门,不让段寒成上车,“你一直在装模作样对不对,我之前问你对元霜还有没有感觉,你说你结了婚,说没有了,我才想方设法逼元霜回来,结果呢,你又联合我父亲要逼元霜跟你结婚?” 他辛苦筹谋了这么久,没成想是为段寒成做了嫁衣。 这口气无论如何他是咽不下去的。 “跟我结婚有什么不好?”段寒成抿了抿唇角的伤口,将一丝铁锈味的血腥抿进嘴里,“跟我结了婚,元霜可以留在国内,可以跟你见面,我也可以帮助周家度过难关,这有什么不好?” “哪里都不好!” 周嘉也突然高声,“元霜讨厌你,讨厌你讨厌得要死,我知道她的性子,她太烈了,如果强逼她跟你结婚,她真的会去死的。” “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就算要死,也要死在段家,这样我好跟她的魂过下半辈子。” “你这个畜生。” 周嘉也恶狠狠地骂了一声。 段寒成不是第一次被这么骂了,骂多了,反而有些习惯了,“那就当我是畜生吧,一个非元霜不可的畜生。” 推开了周嘉也要上车。 弯腰进去了,段寒成又退回来,带着兴味的笑留下一句,“顺便说一句,如果元霜最后没有嫁给我,那我就会先弄死周厅,到时候元霜成了寡妇,还是只能选择跟我在一起。” “你是人吗?”周嘉也对段寒成产生了深刻的怀疑。 哪怕当初对向笛,段寒成都没这么疯狂过,对元霜,算是什么招术都用上了。 车门摔上,段寒成开着车疾驰而去。 周嘉也站在原地,对着他的车尾灯咒骂了两句,正要开车去接樊云,她的电话就打来了,声音慌慌张张的,“嘉也,你快过来,元霜不在医院里,她人不见了。” “怎么可能?”周嘉也不由自主加快了车速,“二楼,你看准病房号没有,她耳朵还受着伤,手也不方便,不在医院能在哪儿?” “真的不在,每个房间我都看了,也问护土了。” “护土怎么说?” 樊云焦急万分,站在医院走廊急得掉眼泪,“护土也不知道,你说她是不是不肯原谅我们,一个人跑了,再也不想见我们了?” “您别胡思乱想了,等我过去。” 坐在走廊,樊云被肃冷的空气围裹着身体,十几分钟里,已经想象了太多可能性,最有可能的无非是元霜走了,再也不回来了,也不会原谅他们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活着也没什么乐趣了。 正想着,走廊远处一道颀长清瘦身影走来,“樊姨,你怎么在这里?” “寒成?”樊云无助地抬头,抓住了他的手,这种时候,只要是个人可以帮她找到元霜就可以,她等不到周嘉也来了,段寒成就成了及时雨,“你快去找找元霜,她不知道去哪儿了,突然就消失了。” 第227章 夜晚的候机大厅过分凄凉了些,人影零散,元霜靠在柔软的沙发椅上,身上盖着地勤工作人员送来毛毯,周厅拿了热牛奶,塞进了元霜怀中。 他拨开她鬓角汗湿的碎发,指尖轻轻擦在她消瘦的脸庞上。 “再等一会儿,马上就登机了。” 元霜身体很不舒服,虚弱到了极致,又是没经过医生允许从医院里出来的,已经到了极限。 周厅掌心贴在她额头,是烫的,像是发烧了。 在无助时,元霜蜷缩着身子,搂住了周厅的腰,像是漂泊在海上的人抱住了一棵浮木,一旦松开,就会溺水而亡。 周厅也搂住了她。 二人依偎在一起,倒像是真的相爱似的。 元霜的手机响了好几次,很多人打来了电话,周厅想了想,只接起了段寒成打来的那通。 将元霜放在一旁的软垫上,周厅走开了些,小声接着电话,“段先生。” “你跟元霜在一起?”段寒成开着车,踩住了油门,约莫猜到了他们去了哪里,“你把元霜带到哪了?” “段先生,元霜是我的未婚妻,我想我们在哪里,应该不用告诉你。” “她是你的未婚妻,同时也是周家的小姐,别说你们还没有结婚,就算结婚了,你也没有理由私自把她带走。”段寒成吓唬人的工夫是一流的,“她爸妈都在找她,如果你不马上把她送回来,我会报警处理。” 周厅油盐不进,“那你报警好了。” 电话被挂了,段寒成开车上了高架,往机场方向赶去,可是睦州有两个机场,他的方向究竟对不对,都是未知的。 好在还有周嘉也,他会往另一个机场赶去。 车上杜挽也在。 车子没启动,杜挽不解,又有些着急,“你不去找元霜吗?她应该是被周先生带走了。” “去干嘛?”周嘉也是骗段寒成的,他压根没打算去找人,“元霜不喜欢段寒成,她哪怕冒着有伤在身的风险,都要跟周厅离开,我为什么要去找人?” 把她找回来,推向段寒成的囚笼里么。 他做不到。 仔细想想,他的话是有道理的。 “那樊姨那边……” 周嘉也心烦的不行,“她会明白的,只要元霜好,她怎么样都行。” 看出了周嘉也心情不好,杜挽凑过去,吻了吻他的脸庞,“好了,元霜一定会没事的,只要周先生好好对她不就好了?” 心情不好时,女人是周嘉也排忧解难的出口。 他不喜欢杜挽这一款,她温柔漂亮知性,适合当妻子,并且是女人,这对周嘉也而言也就足够了,回了个吻过去。 周嘉也想要更进一步,却被杜挽推开,她骨子里到底是个保守的女人,“别这样,现在还是元霜的事情要紧。” 杜挽什么都好,就是这一点,让周嘉也不耐烦。 不过好在,别墅里还养了个楚皎,看在向笛的份上,周嘉也一直没让她走,就那么养着,像养一只宠物一样,有需求了就找过去,腻了就消失半个月。 楚皎也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只要有钱,她没意见。 杜挽让周嘉也扫了兴致,将她送回去,周嘉也驱车去了别墅,上次来已经是一个月以前了,楚皎没料到他会来,神色懒懒的。 第103章 “他们不是说你要结婚了,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这三年人人都变了。 楚皎也从单纯善良变得虚荣麻木了,连眼神都浑浊了,周嘉也疲惫躺下,看着她的样子,突然没了兴致,“算了,你早点休息。” 拿上外套要走,周嘉也背过身,突然想到了什么,转过身,莫名问了句,“楚皎,向笛真的是你姐姐吗?” 第228章 在机场找了一圈,问过了地勤上的工作人员,晚上没有去都柏林的航班。 想要过去只能先去小港再换乘航班。 不确定他们是不是已经离开了,段寒成又打给了周嘉也,他没接电话,他不是真的想要找到元霜,这一点段寒成想到了。 打电话给了江誉,他可以很快查到周厅买了哪一班机票。 在机场焦灼地等待着江誉的回信。 候机室里,周厅没走,元霜的状态没办法登机,将厚厚的衣服裹在了她身上,为了她的安全,周厅放弃了登机,带着元霜要去看医生,先做退烧处理。 一走出候机室,在机场出口看到了眼熟的人。 是段寒成,他站在寒风中,身影却是那样的具有压迫感,不知在焦急的等待着什么,约莫跟元霜有关。 周厅没走那条路,绕开了出口,带着元霜从别处离开,赶去了医院。 寒风将骨头缝都吹僵硬了,等了很久,才等到了江誉的电话,“段总,周厅是买了去小港的机票,跟元霜小姐一起。” “知道了。” 只要确认了位置,段寒成不会犹豫,直接买了机票追过去,又在小港的机场等待去都柏林的航班,只为了把元霜追回来。— 带着元霜去了其他医院,周厅整晚守着她,想办法让她退烧。 中途盛初远打来了电话,元霜是他推给周厅的,他要负责,“元霜究竟怎么了?她是为了你才回睦州的,你应该负起责任来,别让她再被段寒成伤害。” “她跟家里人起了冲突,发烧了,现在在医院。” 至于冲突的原因,说起来太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 周厅没说明白,“放心,我会护好她的。” “有什么状况通知我,我腾开时间就去接元霜。” “不用,她是的未婚妻。” 这些人都想着要争抢元霜,似乎所有人都没将他当作是元霜的未婚夫,可就是元霜现在的样子,让周厅心生怜悯,抱着必然要娶她的心思在对抗所有人。 守了她一天一夜,人才醒来。 元霜嗓子太干,周厅喂了水过去,她神色迷茫,靠在他怀中,看清楚是周厅的那一刻清醒了些,也松了一口气,她多怕被周家带回去,也怕被段寒成带走。 周厅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出什么事了?我怎么在这里?” 大病了一场,看来元霜是什么都忘记了。 周厅没解释太多,“没什么,你先好好休息,等好些了再说。” 元霜是不安的,眼神很涣散,骨头都是松散的,“如果周家的人要来见我,我不见,不管是谁我都不见。” “我知道,你安心休息,我会拦住他们的。” 相处的一年里,周厅给的安全感是无限的,这种时候,更是如此,有他在身边,元霜才可以睡上一个好觉。 等元霜退了烧,周厅便打算尽快回到都柏林,在那里没人打扰,他们可以尽快结婚,这样也好摆脱段寒成。 正要让助理预定机票,临时接了周嘉也的电话。 “元霜在哪儿?”想到了周厅不会说,周嘉也也没打算知道,“你不用告诉我,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一声,最近别去都柏林,段寒成过去了,他以为你带元霜去了。”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是为了元霜。” 将一口郁结的气叹了出去,周嘉也恍惚道:“我爸爸想让她嫁给段寒成,算是卖给他,我知道她不想,相比之下,你算是好的选择了。” 与其跟段寒成在一起互相折磨至死,不如跟周厅在一起,平安度过余生。 “不管怎么样,你尽快跟元霜结婚,起码在被段寒成找到之前。”这是周嘉也最后的忠告。 第229章 三天三晚,周厅不眠不休陪在元霜身边,陪着她调节心情,休养身体。 周家的事情对她打击很大,太多天都没有缓过神来,周厅很有耐心,不管元霜问什么,他都耐心解答。 樊云来过两次,元霜都没见。 隔着门,樊云在哭,在喊元霜的名字,可无论她如何渴求跟她见上一面,元霜都不为所动,心都好些冷了,硬了,再也柔软不起来了。 元霜将头埋进了枕头里,直到樊云离开。 送她到了医院门口,她紧紧攥着周厅的手,“不管怎么样,拜托你好好照顾元霜,这件事是我们不对,她不见我是应该的。” “我会照顾好元霜。” 这点,樊云大可以放心。 为元霜的事情,她已经哭红了眼睛,当年送走元霜的被逼无奈,却怎么也没想到会一手将元霜推进火坑里,让她再也好不起来。 哭着回了周家,周嘉也也在,一见樊云的样子就知道是去了医院,“见到元霜了吗?” 樊云摇头,“她不肯见我,不肯原谅我。” 这是情有可原的。 如果他们没有血缘关系,元霜可以接受他们的遗弃,可血缘关系是在的,他们是她的亲生父母,也是推她下地狱的刽子手,她怎么接受得了? “您最近别去了,就让元霜冷静冷静。” 话说得简单,樊云是想不通的,“我不去,元霜就会以为我们是又不要她了,你这个当哥哥的怎么都不去看看她,你真的放心那个周厅跟元霜在一起吗?” “除了这样,还有别的办法吗?” 没有了。 眼下周厅是最好的选择。 “你真是没心没肺。”樊云斥责了声,眼泪又掉了下来。 周嘉也受不了她哭,“妈,正好我想问问你,上次元霜说向笛跟爸是什么关系?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知道?” 这事他问了周苍不止一次了。 次次都没得到自已想要的答案。 “我让你去关心关心你妹妹,你却关心向笛,她人都死那么久了,你还是忘不了她?” 樊云瞪大了眼睛,像是难以置信,又像是很伤心,“是不是再来一次,你还是会选择你妹妹去死,向笛根本不是表面上那么单纯心善的你知道吗?她嫉妒元霜,所以抢走了寒成跟你,你怎么不明白?” “妈,你怎么又扯到那件事了?” 那是周嘉也无法提起的伤痛,会让他内疚一辈子的。 “要不是因为你不救你妹妹,就不会有后面那些事。”樊云捂着心口,这么多年了,她始终无法释怀,在元霜最需要家人与帮助的时候,家里为了保住声誉抛弃了她,就连一起长大的哥哥都不要她了。 她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他们都是有责任的。 周嘉也将烦闷挂在脸上,“我哪知道段寒成也会救向笛,我就纳了闷了,怎么所有人都来怪我,没人怪他?” “因为元霜是你亲妹妹,寒成以前本来就不喜欢她,这点你想不到吗?” 面对樊云声嘶力竭的质问,周嘉也哑口无言,他脸色难堪,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在车里坐了好一会儿,才决定去医院一趟。 愤怒冲上了头,连身后有人跟踪都没发现。 一路被跟踪到了医院。 江誉才通知了段寒成,元霜根本没出国,更没去小港,她人就在睦州,跟周厅在一起,这几天他在都柏林找人,不眠不休,得到的却是被所有人共同欺骗的结果。 接了江誉的电话,段寒成当晚就回了睦州。 一下飞机,坐上了江誉的车,他不开口,江誉也感受得到他身上的怒意,“段总……我们去哪儿?” “医院。”段寒成没被人这样戏耍过,这是最后一次在元霜身上栽了,也是最后一次。 第230章 第二次来医院元霜才答应见周嘉也一面。 她瘦骨嶙峋,再没了小时候的圆润饱满,瞳孔无光,看着周嘉也的时候眼神陌生的让他害怕,“是樊姨让你来的?” “元霜,那是妈妈。” “我没有妈妈。” 就算有,她的妈妈不会让她去到陌生人身边被折磨。 靠在枕头上,元霜已经哭不出来了,眼眶很干涩,边缘很疼,说话时嗓子都是艰涩的,“我让你进来不是想要跟你叙旧的,只是想让你转告樊姨,以后不要再来了,明天我就要跟周厅一起走了。” “妈很想见你,一面也可以。” “用不着了,没必要。” 她的平静下酝酿着一场情绪上的波涛汹涌,“你早就知道了吧?从你开始对我改变态度开始,后来你对我好,时不时护着我,是不是觉得这样我就会感谢你?” 第104章 “元霜,不是的。” 嘴上这么说,可周嘉也的心思却被元霜猜中了,她很聪明,从小就比他聪明,一眼就能看得透人心。 “是或者不是,你自已知道。” 元霜一侧耳朵听觉很模糊了,好在还有一侧可以用,她嘴角含着笑,不知是笑自已还是笑周嘉也,“所以一开始你是我哥哥的时候,你选了向笛,后来你知道了真相,你又把我卖给段寒成,你凭什么还坐在这里?” “元霜,我只是以为那时候寒成会救你。” “你以为?” 元霜直起了身子,头发凌乱地散在身后,面庞白的像是一张纸,“你以为什么,你知道我那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我捡过别人吃剩的饭,快渴死的时候喝过自已的血,经历过这些,我凭什么原谅你们?你回去告诉他们,我再也不要见到他们,包括你。” “元霜……” “你们这些人的嘴脸我真的看够了。” 一个比一个伪善,他们只以自已的利益的为先,哪怕是对自已的女儿妹妹。 周嘉也坐着没走,沉了沉气后才面无表情地起身,“我会转告妈,你好好休息,如果想通了再通知我。” 他一走,周厅进来,刚坐下元霜便靠在了他肩膀上,她没哭,只是需要一个依靠。 病房中很昏暗,两人依靠在一起,呼吸沉沉交缠,尤其是元霜,像是要就此栽倒在周厅怀里,将他当作今生最后的那个人了。 车子停在医院门口,段寒成抽了根烟才进去,他不想冲元霜发脾气,她最近刚知道了身世的真相,身心疲惫,备受打击,他就算再气,也不该将怒火加诸在她身上。 一路走过去,段寒成自欺欺人,安慰了自已很久,可一走到病房门口,就亲眼看见元霜扑在周厅怀里,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腰,二人密不可分。 他弯下腰,唇落在了元霜的鬓角,在她脸上亲吻着。 昏黄的光线里,两人像是一幅美好的画作,可这幅画对段寒成而言却是刺眼的,他眼底生出寒意,没有敲门,直接冲了进去,突然将周厅拉开,一拳重重落在了他的脸上。 周厅措手不及,被打得跌在了地上,嘴角蔓延出血。 元霜被突如其来的状况吓得一抖,待看清楚了动手的人是段寒成后才冷静下来,下了地,她冲过去扶起周厅,面朝段寒成,忍不住哑着嗓子破口大骂,“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你知道我找了你几天?”段寒成没了矜贵高傲的面貌,满面写着疯狂,“我跑去都柏林找你,结果你在这里跟他搂搂抱抱?” “他是我未婚夫,别说搂搂抱抱了,就算是上床你也管不着!” 元霜指着门口的位置,“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们中的任何一个!” 第231章 病房中冷冷凄凄,争吵过后的死寂放大了每人的心跳声,包括段寒成的。 他一动不动,站在元霜面前,像是一座沉默的大山,阴影笼罩着每个人,身上的压迫感让元霜呼不过气来,她的日子已经很艰难了,好不容易有了周厅,段寒成还要来破坏。 会崩溃,也在情理之中。 “元霜,我并不知道你身世的事情,这份罪也怪在我身上,是不是有些不讲道理了?” 段寒成跟她讲道理。 这简直是笑话。 元霜唇角掀起了些弧度,“我就算不怪你,又能怎么样呢?我要结婚了,你这么纠缠着,究竟有什么意思?” 周厅还在身后,他身子本来就弱,被那一拳打得有点懵,站了起来,走到元霜身后,想要给她撑腰,却豁然发觉,自已根本还是局外人。 “你要跟什么人结婚?”段寒成轻蔑地看向她背后的周厅,“这个弱不禁风,可以被一拳打倒的男人?” “段先生,我想偷袭并不怎么光明磊落。” “你给我闭嘴。” 段寒成是看在元霜在的份上,才没有再次动手,生怕会吓到她,“你想要结婚,也找个像样的人,他或是宋止,再往前推的徐京耀,都是小人,不适合你。” “跟你比起来,他们实在太正人君子了。”元霜知道,对段寒成这样骄傲的人来说,贬低他,就是中伤他的方法了,“别说是他们了,就算是徐京耀,都比你好太多了。” “方元霜。” 他箭步上前,不过两步而已,还没碰到元霜,就被周厅一拳打开,他身体是不好,但还没有弱到连保护女人的力气都没有。 段寒成被打倒在地,两人厮打起来,桌子上的茶杯摔了满地碎片,不知是扎进了谁的身体里,元霜看到了血,怔了怔冲过去拉扯。 她力气太轻,刚拉住段寒成的手就被推开,掌心扎进了玻璃片里,疼得整条胳膊都在颤抖,段寒成却像是发了疯的狗,疯狂地按住了周厅,猛烈的几拳头往他脸上砸去。 病房里声音太大,逐渐传了出去,医生护土跟着进来拉架,将人拉开时地上满是狼藉,有血也有玻璃片。 周厅最先注意到元霜也受了伤,不在意自已满脸的伤痕,先让医生给她包扎手,段寒成漠然看着元霜流血的手,再看向周厅焦急的神色,这两个人都没将他放在眼里。 元霜摇头,强忍着疼,“你比较严重。” 段寒成也满身伤痕,却不见元霜多关心一句,除了护土,没人在意他,侧身躲开病房里的众人,段寒成兀自走了出去。 江誉坐在车里,看到段寒成伤痕累累地出来,忙下车过去扶住了他,“段总,这是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不要紧。” 这点伤,对他算不了什么,是家常便饭了。 坐进车里,段寒成还能淡然地抽根烟,夹着烟的手却一只在流血,指尖不住地颤抖着,舔了舔嘴角的伤,疼得皱了皱眉毛,“小江,周厅是不是有个女儿?” “是,就是盛初远之前那个外甥女,方小姐教过她小提琴的。” “去找来。” 这次的事让段寒成知道了,除了他自已,没人是真的想帮他的,什么周家,周嘉也,都是假的,再怎么下去,元霜就真的回都柏林结婚去了。 周厅油盐不进,又不像宋止那样好制衡,但只要是人就有弱点,他的女儿,就是他致命的弱点。 第232章 护土简单替周厅处理了脸上的伤,元霜不放心,又擦了一遍药。 “你是最冷静的,怎么会跟他动手?” 元霜的不解不是没有道理的。 周厅从没有过这样冲动的时刻,只是段寒成那个人太可恶,可恶到让周厅都忍无可忍了,“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你的手怎么样了?” “我不要紧。” 实在不想这样的事情再发生了,这样下去只会没完没了。 元霜放下擦药的棉签,“明早我们就去接田田,然后回都柏林,好不好?” “好,我原本也是这样打算的。” 在回来以前,周厅没想到段寒成会这么难缠,这是他的失算,但既然失算了,就要及时止损。 天一亮周厅便开车去接田田,她在临市的朋友家里,的确有些远,周厅中午才到,得到的却是田田早一步被接走的消息。 “我不是说了只有我亲自来接才行吗?” 这一下才算真正失了控。 来不及多说,周厅忙着去找田田,猜得到是谁带走了田田,更明白段寒成想要干什么,没通知元霜,自已找了过去。 段寒成早就料到了他会来,也准备好了迎接。 亲自为他倒了一杯酒,像是迎客那样。 “这个时间,你不在元霜身边,在这里干什么?”段寒成像是忘记了昨天的事情,带着笑跟周厅对话,“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找我吗?” “段先生,我想我们之间可以公平竞争,但如果将孩子牵扯进来,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段寒成不以为然,“我怎么不知道什么孩子,周先生,你又想想一些招术诬陷我,让元霜讨厌我?” “我有没有诬陷你,你心里清楚。” 田田是周厅的软肋,段寒成做到了这一步,就是打算要拼到你死我活的,“田田在哪?段先生,我觉得你也不想事情弄大,到时候对你的名誉也不好吧?” “我的名誉?我不需要名誉办事。”段寒成神色散漫,“你大可以去报警,但如果你没有证据,这可就是污蔑。” “段先生,孩子是无辜的。” “你知道怎么见到田田,”段寒成灌了一口酒,“我相信你是识时务的人。”— 等了一天,却没等到周厅带着田田回来。 元霜已经办理了出院手续,收拾了离开的行李,看到的却是周厅一个人回来。 “田田呢?” 她往他身后看,却是空落落的一片。 周厅强颜欢笑着,“田田不舍得走,过两天我再派人去接她,我们先走。” 不管怎么样,都要先把元霜送走。 第105章 毕竟段寒成真正的目标是她。 带上行李去了机场,尽管周厅在竭力掩饰了,可那份紧张还是出卖了他,元霜察觉了异常,心头隐约有不好的预感浮现,没有声张,没有吭声。 直到进了机场,周厅将行李递给她,“这边还有点事没办好,你今天先回去,我带着田田明天回。” “好。” 哪怕察觉了,元霜也不多言,“早点过来,我先去筹备婚礼的事情。” “好。”周厅不忘抱了抱元霜,过往的一年他们也拥抱过,但从没有这样深刻过,“一路平安,” 在周厅的目光下进了登机口,可元霜没登机,她做不到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地离开,田田或是周厅,都是因为她才遭的这场无妄之灾,她应该负责。 第233章 在一场蒙蒙雨里,元霜坐上出租车,考虑了很久,才打出了那一通电话。 离开的三年里,都是段寒成看着她的号码,犹豫要给她打,从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主动打来,接起时深吸了一口气,装腔作势道:“哪位?” “是我。” 元霜什么都明白,却什么都没捅破,她是一步步在走向深渊的人,不该拉着周厅跟她一起共沉沦,“我有事找你。” “可我在忙。” 他找过她多少次,求着去见她一面,次次都被拒之门外。 好不容易有了制衡元霜的机会,自然不会这样轻易松口。 “那算了。” 他可以制衡元霜的是手段,可元霜玩的是心理,在这方面,段寒成是要甘拜下风的,“我可以为你腾出十分钟的时间。” “你定个地方,我们见一面。” “聊什么?”段寒成想方设法要刺一刺元霜,“你的未婚夫呢,这下他不管了?” 元霜多一句的废话都不说,直接挂了电话,让段寒成对着漆黑的屏幕有气无处发泄,去见元霜之前,又给周苍打了个电话。 那些卑鄙的事,他从不沾手,但可以借刀杀人。— 去见赴约前,元霜又见了周嘉也一面。 她眼眸空洞,走路的样子像是一抹幽魂,杜挽跟周嘉也在一起,多看了元霜两眼,都替她觉得疲惫。 像是经历了很多事情,想要停下喘口气,可这些人却不给她机会。 杜挽倒了茶就离开了。 “稀罕,不是说再也不见我了吗?”周嘉也提起这事还有些伤心,再怎么样他是真的将元霜当作妹妹的,可她却那样绝情,让他怎么能不难过,“这个时间,你不是应该跟周厅走了吗?” “我是想要拜托你一件事。” 元霜说话时含着些微的哭腔与哽咽,周厅在这里是孤立无援,他的人都在都柏林,田田不见了,他束手束脚,还要顾虑着她的心情,不敢将这事告诉她。 她能想到的帮到他的人也只有周嘉也了。 “你能拜托我什么事?”周嘉也是表情变了变,元霜小时候,他也是疼这个妹妹的,为了她,也去求过段寒成,可是后来向笛出现了,状况就变了。 想到这些年元霜所受的苦,还有自已的误解。 这个赔罪的机会,他是想要的。 “周厅的女儿不见了,你去派人帮他找找,他只有那一个女儿,绝对不能因为我出事。” 最后一句话的信息含量太大了。 周嘉也眨了眨眼睛,“什么意思,因为你?是寒成?” “八九不离十。” 总之除了他没有别人了。 “怎么会,寒成不会这么卑鄙的。” 这种时候,周嘉也竟然会替段寒成辩解,“你有证据吗?” “当初其他人冤枉我是杀人犯的时候,你怎么不去问他们有没有证据?”元霜突然起身,不再心寒,像是早早想到了这样的状况,“也是,你们是同一条绳子上的蚂蚱,你怎么会为了我去对付他,是我自作多情,以为你起码会良心发现一次。” “元霜,当初那两个人的确是有证据的。” 他们户头上多出来的钱,确确实实就是元霜的账户转过去的,也是这一点,让所有人认定了她就是杀人凶手。 元霜神色复杂,抿了抿唇,变成了惨白色,“我的确不知道我的钱为什么会到别人那里,但我知道,田田是一定是段寒成带走的,至于信不信,由你。” 第234章 段寒成发来的地址是酒店,不是餐厅。 在那样的私密场所,元霜要过去需要莫大的勇气,可她不在意这些,尤其是对段寒成。 找到房号,敲门进去。 段寒成刚来不久,正坐在沙发上,衬衫的领口开了一颗纽扣,光源落在喉结与肩颈的骨骼线条上,抬起眼皮时神色是懒懒的。 “田田在哪儿?” 元霜开门见山,她跟段寒成,实在没旧可叙。 她的话让段寒成很伤心,“真是怪了,周厅的女儿不见了,他来找我要,你也来找我要,在你们看来我就真的这么卑鄙?” “不然呢?” 元霜神色一点点变得锐利了,眼神聚焦,落在段寒成身上,没有爱,只有恨,“不是你,还有谁?” “但我真的不知道。” 段寒成把冤枉写在脸上,却没人信。 元霜蓦然走近一步,小腿就靠在他的腿边,“你敢说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元霜,你别这么跟我说话。”段寒成摁灭了指尖的烟,他脸上的伤还没好,看着像是破损了,眼睛里多了层狠厉的意思,“我不喜欢,你对周厅很温柔,怎么不能对我也那样?” “我说田田在哪儿?” 她不是来跟他谈情说爱叙旧的,田田多消失一分钟,周厅就急一分钟,元霜也不会好过,何况事情还是因她而起。 手腕突然被拽了一把,元霜跌进沙发里,两只手被段寒成一只手控制住,脖子被掐住,为了喘气,元霜只好张开嘴巴。 这是段寒成的好机会。 他太久没有拥抱她,也没有亲吻,这几次看到都是远远的,她站在别的男人身边,他呢? 心里在抓狂,想要让她重新回到自已身边,为此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哪怕她恨他。 吻住了元霜,段寒成不住地往深处厮磨着,想要渴求到更多,可元霜是麻木的,她不在意这个吻,更不在意段寒成想要什么。 他不过是在亲吻而已,元霜却主动解开了自已纽扣,眼眸清亮,“这样行不行?你尽快,结束了把田田的位置告诉我。” 段寒成泄了口气,靠在元霜怀里,低着头,大口大口喘息着,“我只是想亲你,不是想要这样,元霜,我没你想的那么不堪。” “亲过了,可以告诉我田田的位置了吗?” 他的目的远不止于此。 是元霜把他想得太愚蠢了点,“你觉得我费这么多心思,就为了得到一个吻而已?元霜,我没那么幼稚。” “那你想怎么样?” “结婚。” 松开元霜的手时,段寒成顺带摘下了她手上的戒指,“跟我结婚,跟周厅退婚,就这么简单,我要的一直是跟你结婚。” “戒指给我。”元霜伸手去抢,被段寒成挡了回来,“我不会跟你结婚,当初我怀孕,亲口说不会娶我的人不也是你说的吗?怎么才三年就变了?” 段寒成神色凝固了下,像是忘记了自已说过这样的话,“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就算说了,也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不管什么原因,既然你说了,就别出尔反尔。” 元霜不想因为这点破事跟他纠缠不清,“所以田田在哪里?” “我可以告诉你。”段寒成弯腰,从一旁拿过来一份协议书,“签字,签完我马上我就告诉你,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元霜垂眸看去,那是等同于卖身契的东西,一旦签了,她就是真的要跟他结婚,这辈子都要待在他建造的牢笼里,那样还不如让她去死来得痛快。 第235章 追查到田田是被周苍的手下人带走的,周嘉也忙不迭找到了集团,没敲门,直接进了办公室。 宋止站在里面,正在汇报工作,周苍与他对周嘉也的到来很是惊愕。 周苍多了层怒意,“你干什么呢?进来不知道敲门。” “爸,你把周厅的女儿弄哪里去了?”周嘉也不在意宋止还在,这事紧急,不能拖延下去,元霜去跟段寒成周旋,周厅在满世界找人,他总要干点什么。 周苍是他的父亲,可眼下却跟段寒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周嘉也话一出口,周苍面色难堪得不行,紧皱着眉头,看了宋止一眼,“你先出去。” 宋止点点头,多一分的表情都没有,与周嘉也擦肩而过走了出去。 周厅是元霜现在的未婚夫,他的女儿丢了,跟元霜必然有关系,这个因果,宋止还是想得明白的,唇角没忍住挂了点笑上来。 看来这一次,段寒成又要从周厅身边抢走元霜了,就像当初从他身边抢走元霜是一样的。 第106章 谁都有软肋。 只要抓住了这一点,事情就好办了。 周嘉也情绪高涨,往前走了几步,“爸,你真的要把元霜往火坑里推吗?你帮着寒成对付自已的女儿,这样下去你会害死她的。” “你胡说八道什么?” 周苍猝然站了起来,抄起桌上的茶杯砸到了周嘉也身上,茶水溅出来,弄脏了他的衣服,“寒成是什么人,他还愿意要元霜,还跟她结婚,她就应该去烧高香,而不是在这儿没事找事。” “可是元霜已经跟周厅订婚了。” “那又怎么样?”周苍有是的说法,“你妈妈病了,就想让元霜在身边,你舍得看着元霜嫁到国外,这辈子不回来,你妈妈见不到她,日子都不好过。” “你少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说白了还是寒成给了您好处,是不是?” “这不是好处,是合作共赢。” 提到这点,周苍淡然坐了下去,反问周嘉也,“你不是也经常这么做吗?嘉也,你是周家以后的继承人,公司的状况你是知道的,想要继续做大,寒成是助力必不可少,你妹妹以前喜欢他,我相信结了婚以后感情会培养起来的,他们的婚约,对周家也好。” 见到了周苍,听了这番话,周嘉也像是在照镜子,亲眼看到了自已曾经对元霜残忍的样子,他也是这样,给自已找够了借口,就卖了她换利益。 他跟自已的父亲一样,猪狗不如。 元霜生在这个家里,是她命不好。 “那田田还好吗?”周嘉也必须要确认这一点,“那只是一个孩子,你们不该对孩子下手。” 周苍取下眼镜,用眼镜布轻轻擦拭着,“她很好,我会派人好好照顾她,直到元霜答应跟寒成结婚之后,这一点她大可以放心。” “爸,我要提醒你一点,周厅也不是省油的灯,你绑架了他的女儿,他不会什么都不做的。”周嘉也知道周厅的为人,看似温和是君子,实则也是个有城府的主儿,“趁着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别做的这么绝。” 这些话周苍一句没听进去,“好了,你去看看寒成那里的状况,要是元霜点头答应了,我立马可以放了那个小姑娘,大家皆大欢喜。” 周嘉也像是听了个笑话,“皆大欢喜的是你们,对元霜而言,你们是在把她往死里逼。” 第236章 不再留有后手,周厅直接报警处理,追查到了带走田田的车辆,原本很快就可以锁定嫌疑人,追查到了一半,线索却突然断了。 周厅坐在警察局里,六神无主,难得感受到了一次恐慌。 这事通知给了盛初远。 盛初远要赶来还要一天时间,谁都不知道这一天里田田会经历什么。 等待途中元霜打来了电话。 她嗓音有些哽咽,像是刚刚哭过了,紧绷着嗓子,“怎么样,接到田田了吗?” “没呢。” 以免元霜怀疑,周厅只好一拖再拖,看了眼时间,元霜不该这么快就落地的,“你到都柏林了吗?好像比预计的早了些。” “田田还好吗?”元霜避而不谈自已的事情,相比而言,她更关心田田的安危。 这三年盛初远帮了她很多,周厅也是。 现在因为自已的问题殃及到了田田,她是过意不去的,如果可以牺牲自已救田田出来,这是再好不过的了。 “田田当然好,怎么突然这样问?”周厅有些不解,却还没往远了想,他自认藏得很好,不会被元霜发现。 元霜突然笑了笑,笑声有些苦涩,“周厅,田田对你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你们一样重要。” 周厅总算发觉了些异常,内心的不安在浮动,像是涨潮一样,越来越剧烈,“元霜,你在都柏林吗?” 都柏林很漂亮,又宜居。 元霜很喜欢那里,可是她想,她是再也回不去了。 “我知道,田田丢了。”元霜垂眸看了眼面前坐着的男人,段寒成像是胜券在握,也是,他的确将他们逼到了死胡同里,这个人,永远有太多恶劣的招术等着他们了,“是因为我,我也知道。” 周厅忽而淡然了下来,他想要劝元霜两句,声音却像是被封住了,“元霜,我不想成为别人眼中无能的男人,我想你不会让我变成那样的,对吗?” “当然不会,你是负责的父亲,所有人都会这样认为的。” “可我也是你的未婚夫。” 突然起身,周厅不打算继续在警察局等下去,这是坐以待毙,是没有意义的,“你等着,我去找你,这不是什么难事,你千万别自作主张。” 这怎么会是自作主张? 这是元霜深思熟虑后的决定,她累了,不想继续纠缠下去,这一次成功救出了田田,那下一次呢?段寒成不是那么容易放手的人。 她跟周厅的日子不会好过,与其如此,不如她留下来,跟段寒成同归于尽也好,互相折磨也罢,就是别再殃及无辜了。 “你别来,你等着接田田就好,突然被陌生人带走,她一定很害怕。” 这种时候了,元霜还在自责,“要不是我,她也不用经历这些,如果我在,以后我们的日子都不会平静的,她是孩子,不该过这样的生活。” “我已经报警了,田田很快就会被找到。” 周厅坐上了车,正在往段寒成的住处赶去,元霜却已经平静的像是死水了,“你的戒指,我会寄还给你的,我这样的人,配不上那么漂亮的戒指,你应该送给更值得的人。” “元霜,你知道的田田最喜欢的就是你,除了你,我不会娶别的女人。”周厅并没将这当成什么大事,要娶元霜,就要面对段寒成,他是做好了心理建设的,“你别犯傻,我有能力解决这事。” “这次可以解决,那下一次,下下次呢?” 元霜不想面临那么多的麻烦与痛苦,“周厅,这种罪过,我一个人承担就好了。” 她不应该多拉一个人跟她一起下地狱,那是不对的。 挂了电话。 元霜看向段寒成,“这样可以了吗?可以放了田田吗?” 第237章 将元霜逼到这个份上不是段寒成想的。 看着她面无血色的脸,段寒成的的确确揪心了一把,心疼又要被迫冷硬起来,“签字,等明天我们去领证,法律上认可了,我一定通知周叔叔,放了田田。” 原来是周苍。 元霜想起周苍绝情的样子,以及为了利益将她抛弃的果决,不禁一笑,这哪里算得上是她的爸爸,“段寒成,你跟他联手,让我瞧不起你。” “我不用你瞧得起。” 段寒成起身过去,将笔塞进元霜掌心里,“快签字,时间不早了,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总之以后也是要住在一起的。” “你要娶我,凭什么要我住在这里,易凝是住在这里的吗?” 她这么说段寒成倒是不懂了。 “不住这里,你想住哪里,我都可以安排。” 只要元霜愿意嫁,她住哪里都是可以的。 这种时候元霜不想谈这些,凉凉瞥过段寒成,用肩膀撞开他就要去卧室,他又从背后抱过来,他太高,这个姿势拥抱着,从后完全将元霜给包裹住,急迫地吻了吻她的耳垂,“元霜,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结婚以后我会好好对你。” “你真正补偿我的机会被你自已扼杀了。” 如果他可以放手,可以让元霜回都柏林跟周厅在一起,她会感激他,会忘记之前的仇恨,可现在不会了。 撑开了段寒成的手。 元霜大步流星,回了房间,摔上门,没有眼泪,有的只是诉不尽的悲伤。 将周厅给的戒指攥在掌心里,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平安幸福的日子不会降临在她身上了。— 天一亮,段寒成就在门外等着,等着要带元霜去领证,周厅暂时不知道他们的位置,如果知道了,必然要来破坏。 段寒成不想看到那样的事情发生。 早早通知了周苍,送来元霜的所有证件,站在门外拿着证件的人是周嘉也,他一晚上没睡,并不想助纣为虐,可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 “元霜呢?” 周嘉也往房间里看去,“我警告你,在她真的答应你结婚之前,你别碰她。” “现在说这些不觉得太晚了吗?”段寒成笑着回头望了眼,“何况没结婚之前,我们该干的也都干过了,这种时候,就别说废话了。” 摊开手,段寒成等着周嘉也把元霜的证件拿过来。 周嘉也表情复杂,又悲痛又无奈,“元霜呢?我要见过她之后才能决定要不要给你。” “周嘉也,有人说过你很喜欢干多此一举的事情吗?” 周嘉也粗鲁莽撞,我行我素,没经过段寒成的同意,推开他就闯了进去,“多此一举又怎么样,没什么比元霜的意见更重要的。” 第107章 “你错了,她的意见是最不重要的,不然怎么被困在我身边?” 这些话元霜都听得到,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没错的,这么多年了,根本没人尊重过元霜的个人意愿,她愿意跟谁在一起,不愿意跟谁在一起,没人在意过。 喜欢段寒成时,他们劝她放弃,说那是一块硬骨头,太难啃。 她真的放弃了,他们又劝她逆来顺受。 周嘉也现在站出来要为她鸣不平,实在太晚了, 元霜躲在卧室里,不觉得感动,只觉得吵闹,她突然开门出去,苍白着一张脸,很冰冷的眼神折射过来,“滚出去。” “元霜,我只是想问问你……” “滚。” 现在这个状况,跟他们任何一个人多说一句话都是在消耗她的精神气,“既然救不了我,又在这装什么,我不想看见你,给我滚。” 猜到了元霜会是这个反应,段寒成不急不缓,带着笑,“好了,东西给我,我要带元霜去领证了。” 第238章 没在段寒成的私宅外等到他们,周厅想不到他们会在哪里。 坐在车里愁眉不展时,警察局打来了电话,通知他田田找到了,要他立刻过去,元霜这里的事情就要暂时搁置。 可田田忽然出现,跟元霜的关系是密不可分的 车子就要开出去,周厅又想到了什么,打电话给了盛初远,口吻中掩藏不住的急躁,“初远,元霜不见了。” “周厅,元霜在你身边出了多少事,你是怎么照顾她的?” 这件事周厅的确是冤枉的,“我已经安排元霜回都柏林了,可她自已突然回来,大概是去找段寒成了,她用自已换回了田田,这不是我的本意。” “这就是你的计谋,你想用段寒成逼元霜一把,让她尽快跟你完婚,结果呢?”盛初远在电话那端藏不住的暴怒,“你知道元霜为了逃离段寒成,努力了多久吗?这下全白费了。” “我可以找到田田,元霜没登机,我也不知道。”周厅没时间跟他争吵,“现在最关键的是找到元霜,我想你是找得到她的,只要找到人,我就拦得住。” “我不在睦州,事情哪有你说的那么容易?” “既然你办不到,我就自已去。” 无论如何,他不会让元霜为了田田牺牲自已跟段寒成在一起的。 田田那里派了人去接,为了元霜,周厅舍弃了田田一次,一早上不知找了多少地方,又打通了多少人脉,就为了找到元霜。 可奔波了这么久,什么消息都没得到。 打电话给元霜,她的手机始终关机,就像下定了决心似的。 车子的油量即将耗尽,开进了加油站,周厅坐在后排,心脏突然跳动得厉害,像是预感到了什么,不安瞬间涌上心头。 油加满了,司机启动车子。 周厅被颠了一下,口袋中的手机瞬时响起,他想也没想就接了起来,“喂,哪位?” 预感到了是有关元霜的事情,那端传来的则是周嘉也的声音。 “是我,周嘉也。” 周厅不自觉地紧张起来,呼吸都慢了很多,“你有什么事?还有,你知道元霜在哪里吗?我一直在找她,她……” “她被拘留了。” 空气里突然冷了几分。 周厅像是没听懂,“被拘留,那是什么意思?” “她差点要了寒成的命,寒成家里人报了警,现在人在警察局,你要是想找她,就去那里吧。”周嘉也叹了口气,实在想不通元霜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愿你有办法可以把她保释出来,只要一出来就立马走,别等寒成醒来。” 这一番话周厅听得稀里糊涂,“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元霜伤害了段先生,她是女孩儿,她怎么伤害一个男人?” “寒成脖子的血差点流干净了,你说她怎么会伤害一个男人?” 从昨晚的逼迫开始,元霜就没打算要跟段寒成领证结婚,表面上的那些都是演出来给他看的,实则藏了刀,在车上突然朝着段寒成捅去,好在他及时闪躲开,才躲开了致命一击,但脖子受了伤,无意划下了很深的一道痕迹。 差那么一点,他就要被最爱的女人杀死了没,此时此刻正晕倒在医院,准备输血抢救。 元霜没想躲,她直接就被关进了拘留所,连解释都没有,比起嫁给段寒成,她倒宁愿一辈子生活在监狱里,起码安稳,不会有任何人打扰。 为此,警察问什么,她就答什么,对自已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为的就是坐牢,不用再见到段寒成。 可周厅不会就这么看着她堕落下去,他赶过去,就是打算救元霜的。 第239章 事发突然,元霜被带走拘留时连身上的脏衣服都没来得及换,外套上染了血,脏兮兮的一大片,脸上也被血污污染了。 周厅想要见她,却只能远远隔着窗户,摸不到,碰不到,关心的话也到不了元霜耳边。 周嘉也是在周厅之后赶来的,一样是满脸的担心,“好在没伤到寒成的性命,不然就真的要一辈子在监狱里度过了。” “元霜怎么会好端端要去杀段寒成?”周厅挤着眉心,急切地想要见她一面,可这事涉及故意伤害罪,他见不了元霜。 任何人都见不了。 除非段寒成过来,答应和解。 “怎么是好端端,寒成要元霜跟他结婚,让我爸爸带走了田田当把柄。”周嘉也是后悔的,悔在为什么没有多帮元霜说说好话,或者是帮她争取一下,如果那样,或许就不会弄成这个样子了,“等寒成醒来,一定要跟他好好说说。” “既然如此,段先生跟周伯父就是涉嫌了绑架,我不觉得罪全在元霜身上。” 她只是被逼到了绝路,才会如此,于情于理,都是情有可原的。 周嘉也是担心元霜,但不蠢,也不会关心则乱,“什么绑架?我爸爸妥善照顾着田田,没让她吃一点苦头,这算什么绑架?” “田田是我的女儿,带走她却不知会我一声,不是绑架是什么?” “你马上就要跟元霜结婚了,这么算下来,田田也算是我父亲的孙女,外公带走孙女相处相处,竟然扯得上绑架,”周嘉也撇唇一笑,“周先生,我理解你为了元霜的事情着急,可你不能信口雌黄。” 三两句话,已经道明了周嘉也的立场。 周厅不奇怪。 元霜早就告诉过他了,周嘉也与段寒成都是精致的利已主义者,在利益面前,别说是妹妹朋友了,就算是亲生父母也可以出卖。 现在周嘉也护着周苍,不过是因为他还姓周,周苍还是他的父亲,他也还是周氏的人。 周苍出事,他会跟着倒霉。 “你怎么想的我管不着,可我要告诉你,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有关田田,有关元霜。 他们伤害了周厅最重要的两个人,他怎么可能会善罢甘休。 这不是放狠话。 现在元霜出不来,那周厅就让所有人进去陪她,这不算什么难事,靠着田田失踪报了案,道出了嫌疑人。 当晚就有警察停在了周家门外,周苍被带走,段寒成还在病床上躺着,调查案件的警察便先一步到了,他在昏迷,警察就找他身边的江誉了解状况。 这事他们早就想好了对策,江誉不慌不忙,面对警察的质问,显得从容不迫,“我们怎么会绑架,何况绑架那个小姑娘对我们又有什么好处?” “可报案人称这中间是情感纠葛,而段先生一早就被报案人的未婚妻划破了脖子,并且他们的目的地是民政局。” 种种因素加在一起,不可能不引起怀疑。 江誉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又很快活络起来,“这些都是周先生与段总的私人恩怨,你们警察难道只会听信他的一面之词吗?” 他在段寒成身边多年,这点应变能力还是有的。 “不管怎么样,都等我们段总醒了再说,否则就是冤枉好人。” 送走了警察,江誉缓了口气,走到段寒成床边,看着他裹着纱布的脖子,深吸一口气,祈祷着这次段寒成醒来后可以对元霜死心。 第240章 被拘留的日子不好过,失去自由,没有机会更换掉身上的脏衣服。 元霜这些天沉默寡言,每次被带去录口供,说得都是一样话,怎么筹备要段寒成的命,怎么被逼走投无路,一五一十,交代的很清楚。 抬起空洞的眸子,她像是请求一样,“到底什么时候让我进监狱?” 多次的波折让她明白,只要段寒成不放过她,不管她跟谁在一起,日子都不会平安稳定,与其如此,不如进监狱,好落个清净。 这样的要求是古怪的。 “当事人醒后我们要验伤,等他起诉之后按照伤势的轻重量刑,只要你有罪就跑不了,这点你大可以放心。” 第108章 她已经交代清楚了,按照规章制度是有机会可以见一见家里人的。 “外面有一位周先生一直要见你,你……” 元霜抹了抹脸上干掉的血,被拘留后制度严格,能够清洗自已的时间都少之又少,“周先生……是周厅,还是周嘉也。” “他自称是你的未婚夫。” 最近周嘉也是没空来了。 周苍突然掺和进了绑架案里,周家状况本来就不好,这下股票大跌,股东会动荡,周嘉也忙得不可开交,哪有空来探视。 是周厅,元霜还是愿意见上一面的,哪怕自已有些狼狈,样子也不太好看,坐在周厅面前时,她不由自主低下头,很自卑,也自责。 “田田怎么样了?” 干了这么多事,为的就是田田。 周厅主动握住了元霜的手,并没有因为她伤人又被拘留而嫌弃她,“田田很好,她说她新学了曲子,等你回去之后要让你指导。” 元霜挽了挽鬓角的碎发,“算了吧,我出不去了,以后怕是要在监狱里度过了。” “不会的,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出来。” 这都是空口白话。 她伤人是真的,段寒成重伤入院也是真的,周厅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不可能逾越法律,“只要你告诉我,那天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他还是这么真诚,让元霜忍不住鼻酸,如果可以顺利回到都柏林,跟他安稳结婚,那该多好,可现在一切都变了。 “段寒成怎么样了?” 周厅的问题元霜还是没有回答,提起段寒成时,她的眼神恶毒了不少,“死了吗?” 如果死了,她反而有想要出去的欲望,如果没死,她宁愿坐牢。 “已经抢救过来了。”周厅不知道这对元霜而言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好在段寒成没死,她的量刑不会太重,坏在他没死,后面不知道还有多少计谋等着元霜。 元霜崩溃了不少,腰肢都软了一下,希望好像全部都破灭了,“既然没死,那我就不出去了,我出去的日子,未必会比在监狱里好受。” “元霜,你不能自暴自弃。” 元霜是为了他过来的,周厅不会这么轻易就让她被困在监狱里,“田田已经找到了,被我送到了都柏林,她很安全,只要你出来,我们就可以回去,一家人一直在一起。” 一家人? 这对元霜而言实在是太遥远的词了。 元霜呢喃了两声,周厅再次强调,“只要你听我安排,我们就可以回去,知道了吗?” 还没得到元霜的回复。 周嘉也的电话再次打了过来,“你在哪儿?” “什么事?”周厅背过身打电话,却不住地转身去观察元霜,她还呆滞着,不知在想什么,眼睛木木的,像是失去了魂魄。 “寒成醒了。” 周嘉也是为元霜着想,另一层是为了周家,“你去求他别起诉,这样元霜就不会坐牢,但前提是,你要取消他是绑架案主谋的控诉。” 第241章 昏迷多日,再次醒来时外面已经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元霜进了拘留所,周苍暂时因为证据不足被放了出来。 这是段寒成预料到的。 脖颈的伤口很深,进食还是很困难,江誉在旁照看着,扶着段寒成起来,“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我叫医生来?” 段寒成摇头,“元霜呢?” 声音很艰涩地出口,江誉要仔细辨认才听得出来他在说什么。 果然还是没死心。 “段总,方小姐想要你的命,你还问她干什么?”就连江誉这下都有些责怪元霜了,无论如何,做到这个份上实在有些过激了,“她现在在拘留所,等您醒了验伤,之后就会一审。” “谁报的警?” 段寒成坐起来了些,催促着江誉,“快去把她接出来,她不能在那种地方待太久。” “段总,方小姐要杀你,你不知道吗?” 这下连江誉也忍不住了,“她都这样了,你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易小姐也好,陈小姐也好,都比要你命的女人好。” 话音一落。 对上的就是段寒成要吃人的瞳光,“小江,你是我的助理,我聘请你,不是让你来教育我的。” “段总……” “你去不去?”段寒成作势要去拔针头,“正好,你不去我去好了。” 江誉按住他,“我去就是了,您别这样。” 拦住了段寒成,江誉赶去拘留所,这事只要段寒成不计较,元霜就不用继续被拘留着,段寒成不在意元霜要他的命,他只想她陪在身边,就这么简单。— 被关了几天,元霜有些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相比跟外面那些人虚与委蛇,不如被关起来,倒还清净一些。 周厅为她奔波了几日,可来保释的人还是江誉。 元霜被带出来,看到江誉时有那么片刻的恐惧,毕竟江誉背后的人是段寒成。 “方小姐,你可以跟我走了。” 走出了拘留所,看到阳光,有些刺眼,也不是元霜想看到的,她摊开手掌,“可以把手机借我一下吗?” 这次事情之后,江誉对元霜的态度糟糕了不少,以前他觉得元霜喜欢段寒成,哪怕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感情是没那么容易变的,哪怕她想方设法要嫁给宋止那些人,可她心里还是喜欢段寒成的。 可现在他知道他错了。 方元霜变了。 她早就变成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了。 “抱歉方小姐,段总说让我把你带出来之后就去见他,手机我是不能跟给你的。” 元霜早猜到会这样了,“见他干什么?你转告他,等他死了,我一定亲自去给他上坟,可他没死,那我就不去了。” “方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变成哪样了?” 方元霜的质问声响亮,“我原本就是想要好好生活,是段寒成破坏了我跟宋止,我想要离他远远的,是他三番四次纠缠我,走到今天是我想要的吗?如果不是他逼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可不管再怎么说,你不该弄伤段总。”江誉深觉自已的苦口婆心,“你知道吗?他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找你,让我保释你。” “所以呢?” 元霜昂高了头,“我就应该感激他?可如果不是他,我怎么会进拘留所?你之所以可以这么义正言辞地跟我说话,是因为你是他的人,但如果有一天你站在我的立场上,你就会知道我有多能忍了。” 江誉还是无法理解她的心情,“我明白您经历了一些不好的事情,可那些悲剧不是段总造成的,他是没有帮你,但在当时的状况来说,他不帮你情有可原。” “我可以接受他不帮我,但我不接受他三番四次破坏我的生活。”元霜不会跟着他走的,“你告诉他,如果非要娶我,就别怪有一天枕边人杀了他。” 第242章 元霜没跟着江誉走,可不走,她实在不知道自已能去哪里。 眼下随时会被当成杀人犯抓回去,周厅还会要她吗? 他会允许一个有罪的女人去当田田的妈妈么,这些都是问题,至于周家,更不可能回去了。 元霜漫无目的走在路上,风吹干了唇,一台轿车从身边走过,又掉头折返了回来,车窗之下,是很久没见到的宋止的脸。 扫过一眼,元霜没给反应,径直往前走,哪怕没有目的地。 “小姐,你怎么会在这儿?” 他受到了提拔,马上就会成为孟家的上门女婿,如今今非昔比,再也不会被段寒成随随便便驱逐,被周苍利用了。 还肯叫元霜一句小姐,就算是给她面子了。 元霜没应,只是眨了眨眼睛。 “小周总为你的事情很着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宋止看似是担心,实则在想什么,没人知道。 “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他,或者我送你回去?樊姨也很着急,我听说你……你的身世,是真的吗?” 这些面孔一个个的都太虚伪了。 元霜多看一眼都觉得伤眼睛,“你不用打,我不会回到那个家的。” “我理解你的心情,可你一个人在这里,总归不安全。”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哪怕这里不是停车的地方,宋止下车过来,堵住了元霜的路,“小姐,我带你回去,或者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天色暗了,周围人烟稀少。 “听说你要结婚了?”元霜没有回答他,先反问了一句,“恭喜,不过如果让你的未婚妻知道,你跟前任未婚妻纠缠不清,还让她上你的车,你猜你这个上门女婿的身份还保不保的住?” 最后黄昏的光线落在元霜脸上,她的轻蔑很伤人。 在最无助的时候,是宋止帮了她,给了她支撑,可走到今天,也是宋止因为得不到,就去跟段寒成通风报信。 第109章 既然他得不到,他也不想让周厅得到。 宋止会变成今天这样,是因为元霜,她不想看见这样的他,一秒都不想。 越过他,元霜要走。 宋止转过身,面孔藏在阴影里,最后一丝光也没有了,“元霜,你是不是也瞧不起我?我这样出身的人,兢兢业业努力往上爬是没用的,段寒成动动手指就能让我功亏一篑,孟宝琼可以帮我。” “这是你自已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有瞧不起,也没有轻蔑,元霜有的只是无奈。— 接到了宋止的电话,周嘉也亲自开车去接,在一家面馆外找到了元霜,在拘留所没吃什么,这是这些天她吃的第一顿饱饭。 一口水还没喝下去就被拉走了。 “你干什么?” 被摔进车里,元霜挣扎着想要逃离,周嘉也没给她这个机会,直接关上了车门,“妈的病越来越糟糕了,我知道这段时间你哪里也不想去,就留在这里陪陪妈好了。” “我不要。” 元霜冷血无情,眼前即将因为重病去世的人是她的母亲,可她再也不会心软同情,或是伤心难过了,知道了自已的身世后,那些人对她就是仇人,不是亲人。 “那你想要怎么样?”周嘉也不听她的,“因为你的事情,父亲还被带进了警察局,都是你那个好未婚夫干的。” “那是因为周叔叔绑架了田田,我不觉得周厅做的有错。” 她反而觉得周厅太心慈手软了,“周叔叔跟段寒成狼狈为奸,这怪得了谁?” “方元霜,那是你父亲。”周嘉也高声强调了一句。 元霜哼笑一声,“父亲?把我送到一个酒鬼身边,害我差点死在外面的父亲吗?” 第243章 没接到元霜,最着急的人是段寒成。 他有伤在身,却不管不顾自已如何,一心要找到元霜,就算她签下了协议,可一天没有领证,悬着的心就一天无法放下。 江誉拦着他,说什么都不准他去。 “您知道方小姐说什么吗?”江誉扯着段寒成要穿上的衣服,“她说只有你死了才会来看你,要给你上坟,她这么狠心,你何必这样?” 猜到了元霜会说这样的话。 她不这样说,都不是她了。 段寒成听完反应很淡,只是一笑,不知是笑自已还是笑元霜,“那你怎么不告诉她,想给我上坟,只有亲自到我身边来杀了我才能做到?” 他这样子,真像是疯魔了。 江誉动了动唇,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段寒成强忍着身上的伤痛感,有凑近一些重复道:“还有,就算要死,我也只会死在她手里,要是她敢背着我跟周厅出国结婚,他们没一个人能好过。” “段总……” 推开了江誉,段寒成自已开车过去,这一次去的是周家。 元霜被周嘉也带了过去,亲眼看见了樊云的状况,才知道她是真的不好,瘦了一大半,躺在床上的样子,像是已经失去了半缕魂魄,只有吃过药后的一会儿是清醒的。 可不论情形与否,嘴巴里念着的都是元霜的名字。 在楼下等着,手里是一杯温水,周嘉也难得善心大发一次,带了周厅过来,这种焦灼的时刻,周厅可以暂且抚慰元霜的伤口。 他握着她的手,想要给予关怀,“怎么,还是不想上去见见吗?” “有必要见吗?” 元霜必须承认,樊云是对她很好,很关怀她,可就算如此,周苍送她走的时候,樊云还是什么都没有做。 说是没能力也好,或是别的什么。 可终究是亏欠了。 “只要你决定好,不管怎么样,我都支持你。”周厅看了眼时间,问出了自已最想问的话,“元霜,你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回都柏林,田田在那里等着你。” 她真的回得去吗? 那是她真正向往的地方,可田田绑架这种事情不能再有第二次了,段寒成在一天,这种危险就存在一分。 元霜没有回答周厅,只是靠近了他怀里。 这个怀抱她不知道还可以拥有多久,或者说是不是明天就会分别,但享受眼下的每一刻,是元霜唯一可以做的了。 段寒成冒着重伤赶来,看到的却是这样刺眼的一幕。 两人紧紧相拥,周围空无一人,氛围中的暧昧正在燃烧,却被段寒成一手掐灭了,元霜突然被一股力气从后拉开,远离了她所眷恋的那个怀抱,撞入的是一个冰冷的身体,抬头看见的是段寒成正在愤怒边缘徘徊的面孔。 “放开!” 元霜挣扎了两下,周厅随即站了起来,他没想到段寒成会来,得到的消息分明是他还在住院,身受重伤,一时半会儿过不来。 突然在这里看到他,的确有些吃惊。 “段先生,伤没好就急着过来破坏别人,这样下去你是会遭报应的。”周厅言语很温和,但诅咒起别人来却是丝毫不马虎。 段寒成拉着元霜的手越来越紧,像是要把气发泄在她身上,“相比起我,在这里跟别人的未婚妻搂搂抱抱,周先生,你才应该遭报应吧?” “元霜是我的未婚妻。”周厅义正言辞。 段寒成忍着脖颈的疼笑了几声,“你的未婚妻?好啊,你让她自已说,她是谁的未婚妻。” 第244章 深沉如潭的眸光从头顶落了下来,严严实实包裹住了元霜,她没有抬头与段寒成对视,却想象得到他有怎样的怒火在燃。 可她不怕他。 努力将手抽了出来,元霜垂眸揉了揉泛红的手腕,向前几步,走到了周厅身边,“我是周厅的未婚妻,跟段先生你好像没什么关系。” “方元霜,你敢再把你的话说一遍?”段寒成手上有协议,有证据。 可元霜不在意那些,“我说我是周厅的未婚妻,不是你的,还有我知道你想娶我,但我宁愿跟你同归于尽都不愿意,这样你还不明白吗?” 脖子上的纱布还缠绕着,他怎么会不明白,看着元霜决绝的面孔,忽而悲伤一笑,“元霜,你真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吗?我是对你心软,但我不是愚蠢。” “这是周家,麻烦你不要在这里了碍眼了。” 正是因为这里是周家。 周家做主的那个人是周苍,段寒成有他的支持,周厅有的不过是跟元霜的自以为是而已,“元霜,你过来。” 段寒成尽可能不失态,让自已的声音听上去很平稳。 “你到底要怎么样?”再这么下去,元霜真的会第二次动手要了他的命,“睦州那么多女人喜欢你,你娶谁不行,为什么一定非要是我。” 不想看到元霜一个人孤立无援的样子。 周厅上前一步,将她挡在身后,“段先生,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不可以强求任何一个女人成为你的妻子,我希望你可以讲讲道理。” “道理就是你眼前这个女人为了救你的女儿已经答应了跟我结婚。”段寒成有条不紊,不咸不淡看了元霜一眼,“周先生,既然没能力守住女人,不如主动让出来,好让你不至于那么难堪。” 提起田田,周厅带了点愤怒,“段先生,在田田的事情之前,我不知道你是这么卑劣的人,竟然会拿一个孩子威胁元霜。” “我想你是真的误会了,我根本没有见过那个小姑娘,更不知道她是怎么一回事。” 楼上有人听见动静下来。 周嘉也立刻站在二人中间,生怕段寒成动起手来,侧过脸喊了元霜一声,“妈醒了在找你,还不快过去?” “周厅,你跟我一起过去。” 元霜与周厅十指紧扣,要从段寒成面前走过去,他侧过身,堵住了路,垂声低低笑着,“元霜,别忘了你签下了什么。” “我记得,我也记得那是你逼我签的。” 她是真的要破釜沉舟赌一次了。 他就是喜欢这样的她,锐利满身是刺,很吸引人。 段寒成靠近她耳畔,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元霜面色突然一变,下意识松开了周厅的手,看向段寒成时,像是看着恶魔。 他们走了。 周嘉也走到了段寒成身边,“你都伤成这样了,还过来干什么?” “我要是不过来,你是不是要帮着元霜跟周厅去都柏林了?”段寒成语调太凉,没半点温度,“周嘉也,原来在你眼里,我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如你跟周厅?” 周嘉也有些心虚,没敢看段寒成的眼睛,他往后退了一步,“寒成,既然都这样了,你何必非要娶元霜,娶回家给自已添堵吗?” “她想杀我,我当然要把她娶回家供着,好给她培养机会杀了我。” “你是不是疯了?” 段寒成并不否认,他拿起桌子上元霜没喝完的半杯水,贴着她的唇印喝了下去,“你就当我是疯子吧,是被元霜折磨疯的。” 喝完了那口水。 第110章 段寒成放下杯子,“对了,等看完了樊姨,你负责把元霜送到我那里去,如果不送,我想你是知道后果的。” 第245章 被众人推着进入了樊云的房间,到了这个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有些神智不清。 不认识其他人,只认识元霜一个。 坐在她床边,元霜喂水给她,口中叫的还是樊姨,哪怕到死也不会再叫她一声妈了,樊云握着元霜的手,眼泪不住地从眼角滑落下去,“霜霜,你还是不肯原谅我们吗?” 元霜没有作声,放下了茶杯,“樊姨,您早点休息,我明天再来看你。” “别走,元霜你别走。”樊云拼尽全身最后的一丝力气握住了元霜的手,“你别走,妈妈不知道还能看见你几次,别这么狠心好吗?” 隔着门,周嘉也没忍住抽着烟,想要通过樊云看到元霜身上一点点心软的迹象,可是没有。 她将手抽了出来,“樊姨,我还是要回去的,这里不是我的家。” “这里不是你的家,哪里才是?” 樊云哭着靠在元霜怀里,“我知道你还是怪我们,怪我们送走了你,你父亲是为了公司的风险,他真的不是有意的……你要怎么样才肯原谅我们?” 这么多年,这已经成为了樊云的一块心病,日久成疾,才会病得这么严重。 “再多的理由都不是伤害我的借口。”元霜早已看透了这些年所经历的所有,“究竟是为了家里的生意和名誉,还是打心底里的不信任我是清楚的,我明白您的苦衷和无奈,但也请您理解我的不谅解。” “不是的,”樊云竭力想要证明自已,可她的身体已经糟糕透顶,想要解释,却连话都说不清楚,“我从没怀疑过你,可你知道的,外面的人不是这样想的。” “外面的人怎么想,您就可以把我推出去吗?” 元霜摇摇头,“不是的,您分明有很多办法,可你们选择了最让我受伤的那一种,我回来,还是要瞒着我,又把我推给徐京耀那种人,您真的觉得这些事我都忘记了吗?” “元霜。” 樊云挥动着手,想要触碰元霜,她却侧身躲开了,“我希望您的病尽快好起来,这样才能长长久久的为我的遭遇赎罪,知道了吗?” “元霜——” 樊云在唤她的名字,元霜却一次头都没有回。 开门出去,撞见了周嘉也,他拦住元霜的去路,“你不该这么跟妈妈说话,她有多想你你是知道的。” “她想我,我就应该陪在她身边吗?” 元霜的质问振聋发聩,“我想她的时候,她却连我的电话都不接,那个时候怎么没人来帮我陪我?” 周嘉也突然沉默了。 “所以别再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了,自已听了不觉得可笑吗?” 手腕被抓住。 周嘉也没让元霜走,“既然你答应了要嫁给寒成,就别食言,省的大家都难过。” “看,就算知道了我的身世又怎么样,还是要迫不及待把我卖出去,怎么,周家要是没有我就生存不下去了吗?一定要把我卖给段寒成?” “你就这样觉得吧。”周嘉也逼着自已铁石心肠,这次绑架田田的事情让周氏面临最大的危机,元霜的确是最后的救命稻草,可如果没有元霜,这些事也就不会发生了。 因为她起的这些事,自然应该由她结束。 “我是很想让你跟周厅在一起,可元霜,你应该知道的,寒成这个人太偏激,他是不会看着你跟周厅在一起的。” 周嘉也是真心实意想要劝一劝她,“你跟寒成在一起之后,我会看着他,不会再让他欺负你,好不好?” 第246章 段寒成去楼上见了周苍一面,又坐回车里。 这次被带走,周苍才反应过来自已成了段寒成的傀儡,现在就算想要摆脱他的控制都难了,只能去求周嘉也,求他将元霜送过去。 段寒成什么都不用做,动动手指就将所有人都算计了进来,坐在车里,他只要等着周嘉也把人送到身边就好。 暮色之下,元霜走了下来,跟在她身边的人是周厅。 两人没有立刻分开,站在草坪里,紧紧相拥着,段寒成坐在车里目睹着,一忍再忍,忍了十分钟,两人还没有分开,不仅如此,周厅的动作更放肆了一些,他垂头,吻了吻元霜的眉心,两人不知在说什么,气氛暧昧。 眼看就要吻在一起了,段寒成催促了江誉一声,“按喇叭。” “段总……” “我让你按喇叭。” 江誉照做了,前方两人被吓到,松开了这个拥抱,段寒成清清楚楚看到了,周厅看过来的眼神分明是挑衅的,段寒成辨认得出来。 元霜一上来,就被段寒成搂着腰箍进了怀里,在车子开走时,他回给周厅的是胜券在握的眼神。 “松开手。”元霜折腾了两下,段寒成却还是一动不动。 车子才开出去一点,下巴被段寒成掰过去,唇被强行吻住,一点呼吸的空间都没有留给元霜,她在他怀里扑腾着腿脚拼命挣扎,呜咽的声音是在求救。 要是换做往日,江誉兴许会为她说两句好话,但这次,他只会冷眼旁观。 元霜紧紧拽着段寒成的衣领,领子摩擦着他的伤口,她想让他疼,试图利用这种方式让他疼痛,可他宁愿忍着痛,也要将这个吻继续下去。 吻得唇峰磨红了不少,段寒成将气续给了元霜,一下下抚摸着她的耳垂,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兔子,可元霜不是兔子,她随时都会咬人。 开回了段寒成的私宅。 段寒成拽着元霜下了车,不顾自已有伤在身,解开了领带与纽扣,将元霜推倒在沙发上,控制住她的双手,从上至下,抬起她的下巴,“以后你是我的妻子,我不允许你跟周厅那个家伙见面,知道吗?” “我是要嫁给你,但不是要卖给你,我有权力决定自已要见谁不要见谁。” 段寒成专断独裁,蛮横自我,他这么说,并不是在跟元霜商量,“你不是想杀我吗?一样,在你把刀子朝向我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好婚后要怎么折磨你了。” “混蛋。” 在别人面前装出一副深情又大度的样子,实则早就谋算好了一切,好在元霜原本也没对段寒成心存什么幻想。 “我是混蛋,你可要做好以后都跟一个混蛋生活的心理准备。” 元霜仰了仰头,骂声正要吐露出口,却被结结实实堵住,段寒成不给她半点呼吸的机会,更别提让她把没说的话说出口了。 热度在皮肤的摩擦中升温,元霜多少次想要闪躲,想抗拒,都被段寒成挡了回去,上一次是她离开的三年前,那一次她分明温柔又热情,这一次却像是一颗又酸又涩的果子,哪怕被咬出了核,还是一成不变。 在元霜握着刀子捅向自已的时候,段寒成想了太多种今后折磨她的方法,可看到她气喘吁吁躺在身边时,还是只想亲吻她。 没有别的。 元霜睁开眼,并没因为这个吻感激段寒成,给的还是冷漠的一眼,“现在这样,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毕竟我们还不是真正的夫妻。”段寒成是做事做绝的人,没有真正得到法律上的夫妻关系,他就不会善罢甘休。 第247章 天一亮,段寒成就带着元霜去办理了结婚手续,这些天她累了,靠在座椅上沉沉睡了过去。 挪动了些位置过去,段寒成想要将人揽进怀里,手搭在了元霜的肩上,却想起了那天她是怎么突然抽出刀子,发疯一样捅过来的。 那样残忍血腥,半点不顾及过去的情谊。 这样的女人,的确对他没半点感情了,那他也不必再心疼她。 “回老宅,太爷爷说结了婚让我们去看他。”段寒成跟江誉吩咐了一声。 结了婚就应该带着元霜回去,这是天经地义的,不征求元霜的同意,段寒成带着伤就回了老宅,叫醒元霜的方式不是温柔的,反而直接又简单,“醒醒,我们到了。” 元霜反应过来时,段寒成已经下了车,将手搭在车门边儿,正要下去时,段寒成却突然关上车门,元霜的手被狠狠夹了一下,十指连心,痛得骨头都在膨胀燃烧。 听见了声音,段寒成余光瞥向了元霜,却没有停下脚步,这是她应得的。 如果没有她动刀伤人的事情,段寒成是真的会在婚后弥补她,对她好,可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这些苦痛,是她活该受着的。 一前一后进了老宅,段寒成有一阵子没回来了,没想到易凝还住在这里,错愕了一瞬,开口原本是要赶人的,听到了身后跟过来的元霜的脚步声,态度便全然变了。 “易凝怎么还在这里,怎么没人跟我说一声。” 易凝并不知道段寒成今天要带元霜回来,如今她才是他的妻子,名正言顺的,易凝再怎么算都只是一个前妻,继续留在这里的确不太合适。 第111章 “前阵子太爷爷身体不好,所以我留下来多照顾了一阵。”看见了段寒成身后低着头的元霜,易凝主动退让一般,“没关系,我现在可以回去的。” “不用了,你留下来。” 话是老太爷说的,一开始他并不支持段寒成娶元霜,又得知元霜差点要了段寒成的命,一来二去,对她的好感削减,可怜同情她的心也没了,“相比起来,你更适合留在这个家里。” 这是在给元霜脸色瞧,她并不在意,这对她而言实在算不上什么了。 曾经在周家所受过的冷眼与羞辱,已经让她练就了一副强大的心理,面对老太爷的话,也可以做到面不改色。 “那就留下吧。”段寒成也没给元霜撑腰,佣人为段寒成拉开椅子坐下,却没人去管元霜如何。 她站在原地,茫然的样子像是第一次走进这里,相比之下,易凝更像是这里的女主人,她落落大方,主动带着元霜过去坐下,体贴又关怀,位置还特意安排在了段寒成身边。 “不知道你们是这个时间来,午餐没准备什么,将就着吃,我让阿姨再添两道菜。” 段寒成阻止了易凝,“不用了,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坐下吧。” 对易凝,他倒是给了一副好脸色。 元霜垂着眸,像是什么都看不见也听不见,上了菜,她也只顾着自已填饱肚子,不像易凝,给老太爷夹菜,又给段寒成夹菜,也没忘了她。 若是陌生人看去,一定都以为易凝才是这里的女主人,而她只是一个外来客。 饭后段寒成没走,留在老宅,去陪老太爷下棋,楼下只有易凝与元霜在,她特意准备了果盘送去,不忘道歉,“不好意思,我真的不知道你们要来,不然我一定不会在这里的。” 女人之中的勾心斗角元霜没兴趣。 她懒懒地摇头,“随你,就算你跟段寒成还当夫妻,我也没什么意见的,所以不用跟我道歉,更不用说这些。” 第248章 “费了这么多心思娶她,娶回来你就是这么个态度?” 段寒成是怎么对元霜的,老太爷可是看在眼里的,“我是不喜欢她,毕竟这孩子现在太偏激了,可你瞧瞧你,连一个女人都防不住,竟然被她伤了。” 段寒成摸了摸脖颈上的纱布,的确,对元霜他是太大意了,也太放心了,直到看见刀子的那一刻,他都不相信元霜真的会伤害他。 见了血,才是真的寒心了。 “我还要怎么对她,面对一个要杀我的女人,我还肯留她在身边都是恩赐了。” 老太爷收了自已的白棋,付之一笑,“可你有没有问过她,她想不想要你的恩赐,我看她被折磨的也够憔悴的。” “那是她活该。” “还有她的手,怎么都肿了?” 那的确不是段寒成有意的,但也不想表露出自已关心的样子,“让易凝给她处理一下吧,我懒得管了,我管她还觉得烦呢。” “你真放心她跟易凝单独相处?” “太放心了。” 且不说易凝不是那种心眼多的女人,就算是,元霜也不会吃醋,没有爱,哪里会吃醋。 段寒成这么说着,却忍不住心酸弥漫,老太爷看得出他的心事,“最近你就让元霜留在这里,在家里,她起码要装一下的。” “她是不会装的,她巴不得你们不同意,然后跟我离婚。” 这些段寒成都知道,却还是执迷不悟,硬要娶元霜回来,老太爷忍不住问了一句:“如果换做以前,元霜一定要嫁给你,用各种方式威胁你,你娶了她,你会开心吗?” “我不需要她开心,我只要跟她在一起。” 这就是段寒成的心愿,很直白。 晚上留在了老宅,佣人整理了段寒成的房间,可元霜不住,她知道,那里易凝也曾经住过,哪怕打扫过,可心里还是忍不住的膈应,“我想回去住,一定要住在这里吗?” “方元霜,你觉得我是在跟你商量吗?” 段寒成关上了门,将换洗衣服丢给她,“自已进去,别让我再废话。” 像是真的懒得跟他纠缠,元霜默默走进了浴室,段寒成在外抽着烟,想起她高高肿起的手指,心像是被放在火上烤了几圈,在权衡之下,还是败给了自已的心软。 走出房间,迎面遇上了易凝。 “元霜手指肿了,药箱在哪里?” 易凝愣了下,“我下午看见了,想要给她擦药,她说什么都不要。” 段寒成蹙了下眉,不确定是不是自已想的那样,可方元霜怎么会吃易凝的醋,她就是个没心的女人,“我自已给她擦,帮我找下药箱。” 两人一起下了楼,易凝找到药箱给段寒成,他拿上就要走,易凝叫了他一声,“寒成,既然你跟方小姐结婚了,我继续留在这里实在不合适,明早我就离开,不给你们惹麻烦。” 这么说是高明的。 段寒成白天对元霜的态度很冷淡,易凝原以为他起码会挽留两句,可是没有,他干脆利落道:“好,我派司机送你,既然走了就再也别回来了,元霜的确会误会。” 拿了药箱上了楼,过了很久元霜才从浴室里出来,神色里闪过一丝惊慌,收起手机,慢步走了过去,“我累了,要休息。” 正躺下时,手却被拽住,元霜反应很激烈,“我说了我要休息。” 段寒成垂着眼睛,掩住了自已的心疼,“还疼不疼,起码擦点药再睡。” 第249章 坐在床边,段寒成扶着元霜肿起来的手,拿消肿药沾了棉签,一点点擦拭在元霜红肿的五指上,擦药的样子很仔细很小心。 元霜疼得抽了抽气,紧咬着牙关,“不是要折磨我吗?像白天那样对我不好吗?其实你那样对我,我还能好过一点。” 起码那个样子,就可以一心一意想办法去要段寒成的命,而不是陷入他的温柔乡中。 段寒成只抬了下眉眼,“你受了伤,我折磨你也不会痛快的。” “让我见到你的前妻,住在你跟前妻曾住过的屋子里,也是你折磨的一种手段吗?”元霜对此很膈应,段寒成却不以为然。 毕竟他知道,他并没跟易凝睡在过同一张床上,就连怀孕也是假的。 但元霜不知道。 他不解释,看着元霜的心情被毁坏,跟他一样糟心,这才有真正折磨的快感,“这样你就受不了,这么说起来,易凝岂不是更可怜,她跟我结婚的时候还要跟你分享我。” “那是我要的吗?”元霜不知哪来的脾气,突然站起来,不在乎手上的疼,争吵时声音突然拔高,“是你自已来找我,我躲不开逃不掉,为此我的孩子没了,到今天你还是不放过我。” 段寒成气定神闲,将药物收进了箱子里,“我放过你,谁放过我?” “你什么都有了,需要谁的放过?” 争吵声传到了隔壁,老太爷拄着拐杖走了过来,猛拍了房门两下,大声呵斥道:“这个时间了,又在吵什么?” 段寒成伸手就捂住了元霜的嘴巴,示意她别再说下去,这才回了老太爷一句,“没吵,闹着玩呢。” 直到门外的人离去,他的手才挪开。 元霜擦了擦嘴巴,往墙角缩了缩,远离了段寒成,背对着他,没有新婚夫妻的意思,给他的只是陌生和疏离。 “最近都要住在这里,你还要忍很长一段时间。”段寒成是好心告诫,“我不希望太爷爷觉得我们感情不好。” “只要长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 元霜背对着段寒成,眼泪滑了下来,这样的日子是漆黑的,根本看不到尽头,“还有,你如果还喜欢易凝,大可以过去,我不会拦着你的。” 段寒成坐在床边,捏紧了水杯,“方元霜,我是你的丈夫,你却赶我去别的女人那里?你到底有没有感情?” “这样不好吗?反正我们也不是真正的夫妻。” 不是夫妻,更像是仇人。 水火不容的仇人。 段寒成什么都没再说了,拿上换洗衣服,他进了浴室,听见关门声,元霜松了口气,拿出手机回复了周厅的信息。 他还在坚持,还是想要带元霜走。 可元霜却在一次次的背叛中心灰意冷,也找不到了希望,就像周嘉也所说,就算这次她跟周厅走了,那以后呢,段寒成还是会找过来的。 放下手机,元霜困意浮现,逐渐陷入睡眠,段寒成是什么时候过来,又是什么时候拿走了她的手机给周厅打电话的,她全然不知。 站在阳台,段寒成迎面吹着冷风,指尖的烟雾也被吹散了。 周厅一接电话,脱口而出道:“元霜?不是说段寒成在不打电话吗?” “我是在。”段寒成直接开口,音调没温度,“不止在,而且发现了周先生私下联系我妻子的短信,周先生,我想礼义廉耻,你应该有的对吗?” 第112章 “这话我要原封不动送给你。” 周厅不怕他,也不是第一次挑衅了,“强行娶走元霜,又剥夺她的自由,算什么正人君子,又算什么丈夫?” “我可没剥夺她的自由。”玩文字游戏这一套,段寒成是熟练的,“我只是让她别去见一些奇怪的人,这也有错了?” 第250章 盛初远回来得太晚,丢下行李,他向着周厅冲去,一拳打在了他脸上。 周厅始料不及,往后踉跄几步摔倒下去,衣领瞬间又被提了起来,盛初远青筋凸显,愤怒挂在脸上,“我让你照顾好元霜,把她送到段寒成身边去,就是你照顾她的方式?” 元霜是多努力才从段寒成身边离开的,盛初远都看在眼里,这下全被周厅给毁了。 “我说过了你别逼她,你为什么非要回来?”盛初远的质问声冲进耳朵里,周厅没有回答,“你知道她过得有多辛苦,又经历了多少才摆脱这些人吗?” 这些周厅是知道的。 他手掌流着血,紧紧握住了盛初远的手,“你先别激动,先听我说。” “我听你说什么,听你说怎么把元霜舍弃出去吗?” 迎着盛初远的拳头,又挨了他两拳,这次后槽牙被打得微微松动,有血在往外流淌,周厅被按在地板上,已经有些神智不清了,嘴巴里却还是不住地解释着,盛初远却一句不听。 直到自已都有些精疲力竭了,周厅更是,瘫软在地上,嘴角的血还在蔓延。 盛初远气喘吁吁坐在一旁,“你现在最好想想怎么从段寒成身边把元霜救回来,不然我不会放过你,还有田田,她也不会再跟着你这么不负责任的爸爸。” “你为什么不听我把话说完?”周厅爬起来,撑着掌心坐起来,“是元霜自已要去段寒成身边,我阻止过,可是没有用。” “她要去你就让她去,她只是不想给你惹麻烦,你难道不明白吗?” 周厅怎么会不明白,他只是拦不住元霜,“那是她想做的,她想彻彻底底摆脱段寒成,不想生活在他的阴影里,即便是这样,我也要阻止吗?” 他与盛初远不同,盛初远更多的是出于保护的心情,周厅是想要帮助元霜完成她想做的所有事情。 “可是也许她自已的事情没完成,就已经被折磨死了。” 周厅却从不这么觉得,“元霜没你想的那么脆弱,经历了这么多事,她早就变得坚韧了许多。” 盛初远才不听这些,“我要去见元霜,我要听她亲口说,不然我一定会想办法把她救出来。” “初远。” 周厅想要阻拦,盛初远却快一步走了,他坐起来,肋骨像是碎了一样,跟着在疼。— 段寒成不打算为元霜办婚礼,这也算是给她的羞辱。 一大早他要去公司开会,从阿姨那里拿了领带扔给元霜,态度很糟糕,“过来,给我系上。” 那语气像是在使唤佣人。 元霜不甘示弱,捡起领带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你自已没有手吗?还是家里没有上赶着要给你系领带的人?” 段寒成带着笑踢了垃圾桶一脚,“给我捡起来。” “段寒成,你我都知道我们是为什么结婚的,何必要我装出贤妻良母的样子,不觉得恶心吗?” 头忽然被段寒成一手扣住,他抬起元霜的脸,强行逼着她抬头看着自已,“贤妻良母?你既不是贤妻,也当不成良母,我才不管是什么目的,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我让你干什么你就要干什么?” “我是妻子,不是佣人!”元霜脆弱的小脸愈发白皙,分明是会让男人心疼的,可段寒成就是要做出冷硬的样子。 这些都是元霜在为那一刀赎罪。 好在她现在一侧耳朵听不见了,段寒成的那些话对她而言是模糊的,她也用不着往心里去,倒是段寒成,脸色更不好一些,“我让你当妻子的时候你不要,现在留给你的就只是佣人的位置。” “这就是你给周家的承诺吗?”元霜蓦然站起来,“好啊,我现在去告诉他们你究竟是怎么对我的。” 段寒成扯住了元霜的手,撕痛了她右手上的伤,“方元霜,你以为你那个家可以给你撑腰吗?连他们现在都是在靠我生存!” 第251章 早上开例会时任谁都看得出段寒成的领带系得有些紧,可他却没有去调整。 这是强逼着元霜系上的,她有意报复,自然不会调整到合适的松紧程度,跟几个项目的负责人见了面,段寒成便派江誉去接了元霜吃午餐。 元霜兴致缺缺,并不想来,坐在车上的脸色也不好。 对江誉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道:“段寒成难道没有别的女人吗?非要折磨我?” “方小姐,您别这么说,段总平常的时间那么宝贵,别人想跟他见面都没机会。”江誉尽可能的想要在中间调和,“您如果心平气和一点,您跟段总都会好过很多。” “如果他别没事找事,我们都会很好过。” 这下江誉没话可说了。 将元霜送到了餐厅,她给自已点了菜,不管段寒成如何,等段寒成到时,她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对上段寒成略显凛冽的眼睛,“你太晚了,我有点饿,所以先吃了。” “你是饿,还是不想跟我一起吃?” “都有吧。” 元霜擦了擦嘴角,“既然我吃好了,那我就先走了,你自已慢慢吃。” “坐下。”段寒成的口吻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蛮横,“我让你陪我吃,不是你一定要吃,懂我的意思吗?” “你这样有意思吗?” “我觉得有意思,很有。” 服务生上了段寒成预定的菜,他倒是不急,慢条斯理地吃着,“等会儿你跟我一起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没兴趣,我很累,想休息。” 段寒成手上动作顿了下,忍下了这口气,“元霜,你别跟我耍性子,你知道我这人一向是没什么耐心的。” “我累了也叫耍性子吗?”元霜嗤笑一声,“曾经是谁跟我说一句累,我就要消失好几天不碍你的眼?段寒成,那些话你都忘了吗?” “我的累是工作,可你眼下有工作吗?” 怎么往元霜心尖上戳,段寒成很清楚,他显露出一点笑,“我忘了,你再也碰不了小提琴了,以后别提工作了,就是废人一个。” 元霜一忍再忍了。 段寒成却不依不饶,“你还喜欢画画对吗?以前不是画了一屋子的我吗?现在怎么不画了?” “会画的,给你画遗照。” 针尖对麦芒,二者谁都不退步。 段寒成尝了口酒,像是随性聊天那样,“那你也要给你自已准备一副,毕竟到时候我可是会让你陪葬的。” 下一秒酒就被泼到了脸上。 段寒成不慌不忙擦拭了,“元霜,你还是这么沉不住气,这样以后的日子你怎么扛下去,更别说要我的命了,自已就先把自已气死了。” 元霜起身要走,路过段寒成身边,他拉住她的手,狠过又软下了语气,“好了,好歹我们也是夫妻,何必每次都闹得这么不欢而散,坐下。” “别碰我。” 甩开段寒成的手,元霜快步往前走,段寒成的好脾气没了,突然摔下刀叉,瓷盘被砸碎,“我说让你坐下,你耳聋了?” 这话元霜听见了,纵然有了强大的心理建设,可还是红了眼睛,回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寒成,他好似发觉自已说错了话,试图弥补,张了张嘴,却被元霜打断。 “对,我就是耳聋了,我是怎么聋的你不是很清楚吗?”元霜眼泪在打转,声音也哽咽了,“怎么,要我复盘一遍吗?是不是那些事情成了过去式,你就可以忘记我是因为谁受的这些伤?” “因为我吗?” 段寒成不甘示弱,“是谁不听我的话要跑出国结果被绑架?这不都是你咎由自取吗?” “没错,从我喜欢你上开始,就是咎由自取。”元霜再次掉了泪,“我活该,我应该去死是吗?” 第252章 想要折磨元霜,可最后折磨的还是自已。 元霜恼了,流泪了,段寒成还要为自已说出口的那些话道歉,好不容易哄好了元霜,下楼坐进车里,段寒成亲自弯腰替她抹去了眼泪。 “我不是人,我不该那么说行不行?” 元霜带着泪光冷笑,“段寒成,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这种事,你干得真是熟练。” “你还要我怎么样?”段寒成的耐心也就这点了,“无理取闹也要有个界限。” 到他这里,她竟然成了无理取闹了。 这是元霜听得最好笑的话了。 江誉默不作声开了车,将他们送到了目的地,段寒成带着元霜进去,她晃眼看去,认出了这是什么地方,“带我来这里干什么?” “不管怎么样,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戒指起码还是要的。” 第113章 刚吵过一架,元霜没了力气多说什么。 段寒成愿意折腾,她无所谓。 早早定了戒指,店员将戒指送过来,半跪在地上要给元霜佩戴,她将手往后缩,不习惯这样被人服侍,“不用,我可以自已戴。” 小时候她习惯了被伺候,仗着有钱有势,走到哪里都是趾高气昂的,后来自已成了伺候别人的那个,才知道这些工作有多么伤自尊。 可偏偏对穷人而言,自尊是最不值钱的。 看了一眼段寒成的眼色,确认可以走了,店员才留下戒指离开。 段寒成看出了元霜的心思,“你不用觉得有负罪感,你觉得我买下的仅仅只是这枚戒指吗?” “我管你买下了什么,我原本可以什么都不要的。” 又是这样的话,段寒成听腻了,“戴上。” 元霜没有多看,像是当成了玩具,直接戴在了指间,“戴好了,可以走了吗?” “不准摘下来。” 段寒成这话是命令是通知。 “送我了就是我的东西,怎么处置都随我心情,不是吗?” 当着段寒成的面,元霜起身走到垃圾桶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将戒指取下扔了进去,是羞辱他,也是将他的羞辱还回去。 段寒成想到了她会这么做,可真的发生的时候,脸色还是没忍住沉了下来,起身就将她拽了出去摔进车里。— 不确定段寒成带着元霜去了哪里,盛初远就等在段家楼下,到了晚上才看到有车开回来,还不确定是不是段寒成的车。 车门打开的瞬间,元霜就被推了出来,她没站稳,摔倒在地,双手磨出了血丝,没喊疼,反而淡淡地看着眼前被彻底激怒的男人。 结婚后的第一天就过成这样,这肯定不是段寒成想看到的。 但就是确确实实发生了。 元霜站起来,抑制不住地微笑,这下总算是她折磨段寒成了,“这就受不了了,这就是你非要娶我的后果。” 江誉看了眼,没有下去劝架。 这是元霜与段寒成自找的,他这个旁观者,再也插不进嘴了。 车子驶离了,盛初远的视线更加清楚了,这次段寒成确确实实掐住了元霜的脖子,像是要把她掐死,力气用得很紧,整条手臂都在颤抖。 顾不上其他。 盛初远冲过去拉开了段寒成,扶住元霜,让她倒在了自已怀里,因为过度缺氧,她有些意识不清,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不知他们又争吵了什么。 要不是盛初远要扶着她,恐怕早就跟段寒成动起了手来。 他刚才的确是气疯了才会那样,可他有分寸,不会真的要元霜的命,他是想疼她的,可她总是寻不痛快。 上前一步,段寒成想要将元霜扶过来,盛初远却警惕地后退,看着元霜这个样子,别提有多懊恼与后悔了,“你非要娶她,结果就是为了娶回来掐死她吗?” 第253章 “你怎么回来了?”段寒成厌恶方元霜这个到处留情的个性。 什么宋止盛初远,还有周厅,都是她的追随者。 宋止都要结婚了,还特地送来请柬,交代要他带着元霜一起去,盛初远为了她,也可以丢下自已的生意。 段寒成上前一步,“不管怎么样,要我提醒你吗?她现在是我的妻子,在我家楼下,抱着我的妻子,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在你家楼下,当众掐自已的妻子,是不是应该报警?” 这话好笑也滑稽。 段寒成看着靠在盛初远怀里的女人,“你怎么不把她叫醒,问问她干了什么?” “不管她干了什么都不是你这么做的理由。” 盛初远气极了,“今天我要把她送回去,不能继续留在你身边了,她随时都会有生命危险。”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再说一遍,放开我的妻子。” 段寒成要动手,盛初远便往后退,“段寒成,你到底是不是个人,你千方百计得到了元霜,就不能好好对她吗?” “这跟你无关。” “怎么无关?” 他们的辩驳还没分出胜负,老太爷先知道了消息从里面出来,身边还跟着两个保姆,给了一个眼神,他们便过去要把元霜带走。 盛初远防着这群人,不准备让他们将元霜带走,老太爷率先替段寒成发了话,“盛先生,再怎么样家里有我,我不会让元霜受到伤害,再者说,你跟元霜是什么关系,她就算有不满,你好像也没资格去管。” 这么一番话,让盛初远无话可说。 “可段先生可是在自家门口差点掐死自已的妻子。” 老太爷给了承诺,“我不会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这次是带不走元霜的,这点盛初远知道,可亲眼看到元霜过的不好,带她走的事便真的要从长计议了。— 元霜只是在惊吓中暂时昏迷。 段寒成守在床边,怜惜地亲吻着元霜的鼻尖面庞,握着她的手抵在唇中,“要是不惹我生气,我怎么会这么对你?” 可是他忘记了,是他先冷淡,是他先打算折磨她的。 保姆进去送了水和药,站在一旁,叹气看着段寒成,“寒成,老太爷叫你去一趟,说是有事要找你。” “等一会儿,等元霜醒来。” 他真不是故意要那么对她,更没想到会吓到她。 “老太爷要你马上过去。” 段寒成脾气上来了,谁的话都不听,“我说了等一会儿听不见吗?出去。” 他油盐不进,这个时候跟他说什么都没用。 门被关上了,段寒成祈祷着元霜快些醒来,他可以暂时不计较她拿刀捅他的罪过,他掐了她一次,也算扯平了,只要她别再对他那个态度。 她是他的妻子,是最应该疼的人。 段寒成知道不该那么对她,可好像只有那样,才能让自已显得不那么卑微。 元霜没醒来,段寒成晚餐都没下楼去吃,老太爷没动筷子,等得菜都凉了,一忍再忍,突然拍下筷子,“去,把人都给我叫下来。” 保姆上楼时听到了元霜醒来的声音,她喝了点水,缓了缓,开口就问:“是不是盛初远来了?我好像看见他了。” 这话再次触怒了段寒成,“我陪了你这么久,你一醒来就问别的男人,这合适吗?”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行吗?”元霜很疲倦,真没心情跟他吵,“是不是盛初远来了。” “是来了。” 段寒成自嘲一笑,笑自已的自作多情,“还妄想要把你带走,已经被我赶走了。” 第254章 一回去盛初远便朝着周厅大发雷霆了一番。 “我亲眼看见段寒成掐着元霜,差点把她掐死,这也叫你说的过得好?” 周厅朝着嘴角的伤口上擦药,疼得眉尖蹙着,“怎么可能?” “我看见了。”盛初远突然又拽住了他的衣领,“你对元霜没感情,从始至终你只是想要利用她,对不对?她的死活跟你早就没关系了是不是?” 周厅这次有了点脾气,他直接推开盛初远,“你别再发疯了行不行?你这样就可以把元霜带回来了吗?难怪她说不能让你知道。” “如果你没有回来,元霜也不会回来,就不会这些事了。” 可现在说这些都晚了。 跟周厅说这些是没用了。 盛初远要走,周厅抬起头,“你又干嘛去?你别再坏元霜的事情了,她有自已的打算,去段寒成身边她就想到了会经历什么,你突然出现是在打乱她的计划。” “什么计划,让自已死在段寒成手里的计划吗?” 盛初远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周厅一眼,“我是没办法像你一样淡定,因为对我而言没什么比元霜的性命更重要。”— 元霜嫁了过去,有了段寒成,周嘉也从他手底下接了几个项目,周氏稳定了下来,周嘉也的婚礼也提上了日程。 最近他都忙着与杜挽家人见面商量婚礼事宜。 杜家人对他并没有太满意,架不住杜挽喜欢,见完了杜家人出来,周嘉也掩不住的疲惫,杜挽心疼不已,“你知道的,我家只有我一个,爸妈肯定比较严格,辛苦你了。” “不辛苦。” 周嘉也这话说得很勉强。 他素来强势,娶杜挽实在不是他计划之内的事情,杜家与周家不相上下,周家遭遇这次的低谷后,可是有些不如杜家了。 杜家双亲的脸色,周嘉也真是看够了。 走到停车场,车旁有很浓的烟味,周嘉也抬头看去,思考了一瞬,才认出这是盛初远,“怎么是你,你在这干什么?” “找你,还能干什么?” 杜挽左右看了看,“嘉也,这是谁?” “带走元霜的王八蛋。”周嘉也性子如此,张口就是脏话,哪怕杜挽是他的未婚妻,他也懒得伪装,“找我干什么?元霜现在不在周家,你找我能怎么样?” 第114章 盛初远扫了杜挽一眼,心中更替元霜不值了,牺牲了她一个,周家蒸蒸日上了,周嘉也也要结婚了,谁在乎她水深火热的生活? “能单独聊聊吗?” 周嘉也点点头,“行。” 安抚了杜挽,让她先上了车,周嘉也跟着盛初远走到一旁,白天打了周厅,现在没力气去打周嘉也了,盛初远能做到的只有质问了,“是你同意让元霜嫁给段寒成的,你知道她过得多糟糕吗?” “他们这两天才在一起,能糟糕到哪里去?” “差点把元霜掐死还不算糟糕吗?” 夜色下,晚风很柔,吹动了周嘉也额前的发丝,漆黑的瞳孔里多了一瞬的凉意,“你胡说八道什么?寒成答应了我要好好对元霜的。” “我亲眼看见的。”盛初远信誓旦旦,没有半点造假的可能性,“再这么下去,元霜真的会死,但凡你还有一点良心,就尽快想办法让元霜回来。” 周嘉也还是不信的,“寒成不会那么偏激。” “他要是不偏激,他怎么会娶元霜?”盛初远言尽于此,“你如果坐视不理,早早准备元霜的葬礼好了。” 回到了车里,周嘉也扶着方向盘,不知在想什么,眉间的褶皱很深,杜挽将手搭上去,“出什么事了?” 周嘉也侧过脸,面色沉在阴影里,五官被黑暗吞噬,只有眼睛里的怒意还在,“你自已回去吧,我要去看看元霜。” 第255章 杜挽说什么都要一起去,周嘉也赶不走,又急着去看元霜,只好带上了她。 周嘉也冲动,杜挽在,也好拦住他。 进了段家,周嘉也没打招呼,直接闯了进去,保姆跟在他身边,急得五官皱在一起,“周先生,你等一下,我要去跟寒成说一声。” “说什么?”周嘉也突然驻足,声响越高,实则越是愤怒,“提前跟他通风报信?好把我骗得团团转是吗?” “不是的,您误会了。” “有没有误会我亲眼看看就知道了。” 推开了保姆,周嘉也冲了进去,迎面是坐在楼下品茶的段家老太爷,被扫了一眼,周嘉也出于尊重,站着打了声招呼,“太爷爷。” “你找元霜?” “是,太久没见她了,有点想她。” 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老爷子素来是看不惯他的,“元霜已经休息了,看望妹妹,也不该这么晚才来,有什么事明天早上再说吧。” “不行,我今晚就要看见元霜。” 周嘉也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就要往楼上冲,老太爷猛拍了下桌子,“周嘉也,这里是段家,不是你撒野的地方,就算你是元霜的哥哥也不行。” “我要亲眼看看元霜是不是受了委屈才能放心,还有段寒成到底是怎么对我妹妹的。”周嘉也越说越激动,“为什么有人到我跟前跟我告状,说段寒成对元霜动手?” “有我在这个家里,不会发生这种事,你大可以放心。” “您是段寒成的太爷爷,又不是元霜的,您拿什么保证?” 周嘉也不听劝,打定主意要上楼,杜挽拦了一把,却被狠狠推开,老太爷跟着起身,两人都没拦住周嘉也。 好在元霜及时走了出来。 她站在楼梯上,衣着单薄,身上披着毛呢披肩,单薄脆弱的小脸上没有半点血色,倒是脖颈上有醒目的红色。 “元霜。”周嘉也急忙冲过去,“你怎么样,还好吗?” 元霜不掩饰自已的厌恶,“你来干什么?” “段寒成是不是伤害你了?” “没有。” 杜挽与老太爷都在楼下瞧着,元霜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这群人,“谁告诉你段寒成欺负我了,没有的事,你别没事找事,很晚了,我们都要休息了。” 她要上楼,周嘉也又拽了一把,“你骗人,我看到你脖子上的指痕了。” 将元霜推到这种难堪境地的人总是自已的亲人,静了静,元霜拉着周嘉也下了楼,走出了段家,站在凄冷的院子里,元霜仰着脖颈,将段寒成留下的指痕暴露在周嘉也面前。 “看到了吗?是,他就是掐了我,差点把我掐死,这样你满意了吗?” 周嘉也咬紧了后槽牙,“他在哪儿,他答应我要好好对你的,我去找他算账。” “在楼上,你去啊。”元霜太明白周嘉也这个人了,只会嘴上说说,过过嘴瘾,“你去找他算账,再把他打一顿,让他抓到你的把柄,然后要挟我,是这样替我出气吗?” 背着身,周嘉也握紧了拳头,风吹动衣角,也抚过了面庞,带来的只有无尽的寒意而已。 “你这不是替我出气,是害我,”元霜裹紧了披肩,“你冲动莽撞我不管,但别让我为你买单,我的生活已经很辛苦了,快滚吧。” 元霜快步过去,径直走过周嘉也身边,平静留下一句,“再多看你这伪善的面孔一眼,我会吐的。” 第256章 杜挽还在前等着,见到元霜来,她上去拉了一把。 “元霜,你哥哥是真的关心你,不是想要惹是生非的。” 不然也不会在这个时间赶过来,就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的受了欺负。 杜挽马上就要嫁进周家了,很快就要成为元霜的准嫂子,元霜跟周嘉也的关系不好,她站出来调解两句,是应尽的职责。 元霜甩开了杜挽的手,她看得出来杜挽是好姑娘,陪周嘉也绰绰有余,善意大发,劝告她两句,“周嘉也不是我哥哥,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还有,你最好早点醒悟,世界上好男人那么多,选了他,你会吃苦一辈子的。” “方元霜!” 周嘉也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蓦然扯了元霜一把,将她与杜挽拉开了一段距离,“你再胡说八道试试看,自已婚姻不幸福,就要破坏我吗?” “我婚姻不幸福是因为谁,难道不是我的好哥哥为了公司利益,为了一辈子荣华富贵把我推进火坑的吗?” “元霜,你在说什么?”杜挽不解的看着这对像是仇人般的兄妹,“什么叫为了公司把你推进火坑?” “你别听她胡说八道。” 周嘉也拉住杜挽的手,“我们走,这一趟来算是我多管闲事行了。” 走开了两步,元霜望着他们的背影,眼睛渐渐起了层水雾,不甘心在心底蔓延,“杜小姐,你最好想清楚了身边这个人是不是值得托付,他多情浪荡,冲动易怒,结婚以后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杜挽善良,没心眼,第一眼就钟情了周嘉也,也就认定了他。 可元霜知道,周嘉也才不是那种会一心一意对妻子的男人。 就要结婚了,被这样挑拨,周嘉也怒意横生,转身就要去找元霜算账,杜挽拉住了他,转过头,信誓旦旦道:“元霜,谢谢你为我担心,可我相信嘉也,他不会那样对我的。” 二人并肩离开了。 元霜站在冷风中,风往心窝里灌着。 楼上是露台,有声音从高处传下来,“自已都过得水深火热了,还有心情去管别人?” 段寒成站在高处,将刚才的那一幕收入了眼中,他抽着烟,眸中是戏谑的眼神,“我们元霜真是善良,不过有的人就是喜欢往火坑里跳,你是拦不住的。” “谁跟你我们?” 元霜抬着头,她挽着自已的长发,风吹动头发,凌乱发丝下的那张脸落着薄薄的月色,明媚却又破碎。 段寒成是喜欢这张脸的。 尤其是褪去了稚气之后,一颦一笑都是值得刻在心中的。 “元霜,你一定要跟我闹得这么僵吗?我们以后可是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的。” 元霜冷冷撇了一眼往前走,段寒成从露台上下来,跟上了元霜,将身上的外套披在元霜身上,摆出了一副好丈夫的样子,“这么冷,你应该多穿一点。” 元霜抖了下肩膀,将段寒成的衣服抖下去,她不是对他死心塌地的那个女人了,曾经她可以抱着他的衣服去嗅他的味道,现在却连触碰一下都痛苦。 段寒成将衣服捡起来拍了拍,“你可以生我的气,但你不能不注意自已的身体。” “跟你在一起,我要怎么注意自已的身体?”元霜扒开披肩,露出受了伤的手,胳膊上的疤痕,“因为跟你在一起我弄坏了手,耳朵失聪,我还要怎么注意?” 又提起了这事。 段寒成瞳孔僵了下,又给了一抹笑,强行转移了话题,“你那个前前未婚夫要结婚了,给我送了请柬,特地让我带上你,就是后天晚上。” “无聊。” 元霜拔腿要走,段寒成从后跟上,搂住她的腰吻了一口在脸上,“你是想去还是不想去,或者是不敢去?” 第257章 就要结婚了,宋止是新郎官,最近满面春风,遮掩不住的喜色。 可这些都是做给别人看的,不是真的。 第115章 去汇报了工作出来,迎面就有恭贺他新婚的下属,他笑着接受了,转过身却是掩盖不住的阴沉神色,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小口地呼着气。 身后突然有人走来。 “怎么,明天就要当新郎官了,还想着我妹妹呢。” 周嘉也是男人,他看得出来宋止的心思,“那个孟小姐不漂亮?” 孟宝琼是漂亮的,并且是富养出来的,很像曾经的元霜,但只是像,终归不是。 周苍也很支持这门婚事,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初他手底下一个微不足道的秘书,可以凭借出众的外貌娶到孟家最受宠的小姐。 这对周家也是好事。 可宋止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小周总,您别开我玩笑了。” “这怎么是开玩笑?”周嘉也是认真的,“你在想什么,我是看得出来的。” 宋止擦干净了手,将纸巾团了团扔进垃圾桶里,“看出来就别说出来了,难堪了自已,为难了我。” “这怎么是为难?” 周嘉也看着镜子中自已的面容,早不如几年前年轻倨傲了,如今在段寒成的羽翼下,靠着卖了妹妹生存,他自然是不服气的。 自已马上要娶杜挽,宋止要娶孟宝琼,这对他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虽然元霜嫁给了段寒成,但据我所知,她过得并不好,如果是你娶了她……” 宋止早就不做那样的春秋大梦了,段寒成的手段何其强硬,他是拼着一口气活了下来,换了别人,怕是早就撑不下去了。 “小周总,别再说这种话了,我这人贵在有自知之明。”宋止逼自已不去想元霜,何况眼下就要跟孟宝琼结婚了,要是被她知道他还想着元霜,他可就要功亏一篑了,“而且我很爱宝琼,我不想她误会。”— 约好了下午陪孟宝琼去取戒指,这事催得紧,戒指是临时定下的,之前的几枚孟宝琼都不满意。 在这方面她的大小姐脾气是很重的,不亚于曾经的元霜。 到了珠宝店。 孟宝琼挽着宋止的手进去,半个身子靠在他身上,“我这样是不是耽误你工作了?听说最近周叔叔那里工作很重,但也别累坏了。” 跟初见不同。 认识后,她的话变得多了许多。 宋止浅笑了下,“不耽误,结婚是大事,周董理解。” 两人一同进了贵宾室等待。 路过柜台时,宋止瞥见一抹熟悉身影,元霜穿着浅青色的长裙,难得穿了高跟鞋,她本就瘦弱,套进贴身的裙身里,更显得像是一片纸似的薄。 接过了戒指,她一眼没看,直接扔进包里。 “您真的不试戴一下吗?如果不合适可以再调整。” “不了。” 要不是段寒成一定要她取回去,她才懒得来拿什么戒指。 被孟宝琼拉了一把,宋止回了神。 “你看什么呢?” 孟宝琼张望过去,看到的只是一个女人的侧影,宋止横过一步,挡住了她的目光,“没什么,我们进去吧。” 一进去坐下,孟宝琼便埋下了脑袋,“我看到了,那个人是周叔叔的女儿对吗?你之前的未婚妻。” “是。”孟宝琼这种天真的小姑娘是好对付的,男人的坦诚比甜蜜的谎言更能打动她,“不过她已经结婚了,所以你不用胡思乱想,我只是觉得她在这里有些奇怪而已。” 孟宝琼不自觉挽紧了宋止的手臂,“我当然没有胡思乱想,我知道,她已经跟寒成哥哥结婚了。” 这才是真正阻隔宋止心思的原因,连孟宝琼都知道,有段寒成在,任何人都无法靠近元霜半步,宋止也不例外,“就算她没有结婚,我们也已经结束了。” 第258章 婚礼七点就要入场,段寒成是到的最晚的那一批了。 下车时,特意看了眼元霜空落落的指间,“怎么不把戒指戴上,我让你去取,就是让你戴上的意思。” “不喜欢戴,太麻烦。” 元霜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色,心境是复杂的。 一开始她最想要结婚组成家庭的人宋止,他文质彬彬,温柔谦和,最重要的是尊重她,甚至明白她的苦楚,带着她回周氏分公司,夸赞她的能力。 连戒指都买了,婚期都定了。 却被段寒成设法搅黄了。 “在想什么?”段寒成看出来了,他生着一双可以洞察人心的眼睛,尤其是对元霜,“怎么,舍不得宋止结婚,还喜欢他?他以前不过就是个给你开车的司机,能娶孟家的人,是他走运。” “既然这么走运,你怎么不去娶孟家的人?” 元霜擅长用语言给段寒成找不痛快,话音一落下巴就被捏住了,段寒成唇峰凑得很近。 手捏着元霜的半张脸,近距离观察她,又不舍得放狠话了,“因为我不需要女人的帮助,但是宋止不一样,他太渴望往上爬了,所以要用女人当垫脚石,懂吗?” “那易凝呢?” “易凝只是一个合格的妻子而已。” 元霜冷笑,“原来曾经的我连一个合格的妻子都不算。” 结婚以后他们之间没有一天是不争吵的,段寒成习惯了这种模式,好歹元霜在身边,哪怕是争吵,他也心甘情愿。 到了办宴会厅,递交请柬。 元霜站在段寒成身边,活像一个陪衬,她也不在意,默默跟着段寒成走了进去。 这场婚礼的女主角是孟宝琼,来得不止宋止工作上结识的合作商,还有名媛圈子里的那帮人。 婚礼还没正式开始,宴会厅很暗,中间游走着端着香槟的服务生,另一部分则是身着华美衣裙的女人,与西装革履的生意人。 一进入会场,元霜便松开了挽着段寒成的手,“我想去坐一下,就不跟你过去了。” 进了这里,简单的寒暄是少不了的,不说别人,一进来元霜就看见了坐在不远处的景南与周嘉也,一同来的还有杜挽。 杜挽想要过去跟元霜聊聊,却被周嘉也拽住,“你干嘛去,别去搭理她,你好心好意,人家还嫌你烦呢。” “这是怎么了,又跟你妹妹闹矛盾了?” 元霜的身世公布了出来,景南一早就知道,憋了这些年,早就忍不住了,话语里尽是调侃,“你也体谅体谅她,她跟寒成结了婚,怨气肯定不小。” “我体谅她有什么用,她快恨死我了。” 杜挽在一旁插嘴,“没有,元霜其实很善良的,我看得出来。” 好歹是参加婚礼,她难得穿上了礼服,发丝也精致盘了上去,露出一张皎白干净的面孔,景南多看了一眼,又深觉不妥,忙将目光收了回来,心虚之下望向了元霜的方向,“这才坐下,她是要去哪儿?” “要不我去看看吧,这里是新开的,说不定元霜会迷路。”杜挽想追过去,周嘉也阻拦着。 “她又不是傻子,怎么会迷路?” 跟景南一同看见元霜的还有谷薇与姜又青,她们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跟了上去,跟到走廊上,又七拐八拐不知走到了哪里。 谷薇往后瞧了瞧,离正厅越来越远了,“她鬼鬼祟祟要去哪里,我们还要跟吗?” “废话。”姜又青最近得知元霜嫁给了段寒成,恨得牙痒痒,没成想来参加孟宝琼婚礼还会有意外之喜。 又跟了几步,总算跟到了元霜。 她站在宴会厅高层的露台角落,身旁赫然还站着另一个陌生男人。 第259章 在这样的名利场有些人是要打起十二分精神的,可对段寒成来说,早就不再需要去结交什么人了,只会有人上赶着巴结他。 到了元霜的位置坐下,拿起了她只喝了一口的香槟,一口气喝掉了半杯,人还没回来。 景南率先找了过来,“你老婆呢,怎么走了这么久也不见回来?” “什么时候走了?” 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会场中的人群已经逐渐入座了,元霜却走了半个钟头了。 景南不以为然的,“去了大概二十几分钟,别让杜挽说中了是迷路了。” “怎么不早告诉我?” 段寒成直接起身,在会场中央扫视一周,没找到元霜,约莫是不在这里,他启步去找人,留下景南坐在椅子上,他眨了眨眼睛,讶异之后尽是无奈。 相比楼下,楼上要安静的多。 毕竟是真的结了婚,成了段寒成同床共枕的人,元霜再次跟周厅见面,多了一丝疏离古怪,“如果需要,我会亲自跟初远解释一下的,免得他为我担心,平常工作已经很忙了。” “初远那里你不用担心,倒是你。” 周厅的目光落在元霜的脖颈处,系了丝带,遮住了所有痕迹,“初远告诉我段寒成差点掐死你,是真的?” “那是有原因的,是我故意扔了他买的戒指激怒了他,”元霜知道段寒成,他就算动怒也会掌握分寸的,“你们不用为我担心,倒是田田,你真的不用回去陪她吗?” 第116章 田田已经为此吵过好几次了。 原本可以有爸爸妈妈的,这下却连周厅都留在这里不回去了,她当然有气,催促的电话不知来了多少通了。 可元霜这里,周厅实在放心不下,“你不用担心她,她也应该长大懂事一点了,倒是你,究竟是怎么打算的?” 在跟段寒成结婚时,元霜就已经想好了,既然摆脱不了段寒成,那就只有斗垮他,哪怕她现在能力有限,但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可以放弃。 是段寒成剥夺了她正常生活的权利,她实在做不到隐忍。 这一次会面是短暂的,告别了周厅,元霜走出露台去找电梯,没走出几步,迎面便遇上了站在走廊里的姜又青与谷薇。 她们穿着一黑一白的礼服,活像是来索命的黑白无常。 元霜当作没看见,径直要走过去,姜又青突然拿着手机举起来,“方元霜,你怎么那么贱,装腔作势嫁给了寒成还不够,竟然在这种场合背着他去跟别的男人偷情,你要不要脸啊?我拍了下来,可是有证据的,这次看你怎么说!” 刚回来时被谷薇与姜又青欺负,元霜逆来顺受,连头都抬不起来,可过去三年了,那份自卑与胆怯早就被她洗刷掉了。 驻足在姜又青身边,元霜眼疾手快,突然抢走了她的手机,踩着高跟鞋退后了两步,以审判的目光看着眼前慌乱的二人,“姜小姐,你不知道偷拍是违法的吗?” “怎么,敢做不敢认啊?”姜又青嗤了声,“就算还是周家的人又怎么样,到底是出去了三年,骨头都养贱了,你不会真当自已是段太太了吧,别笑死人好不好?” “我不是段太太,难道你是?” “你把这个位置让出来,你看我会不会是!” 姜又青的个性元霜了解,一点就着,她不怕激怒她,“我不是已经给了你三年时间了吗?怎么没看见你做到呢?说大话的人才惹人笑话。” 之前被段寒成教训过,谷薇是知道段寒成现在有多护着元霜的,她拽着姜又青的袖子,“好了,我们走吧,何必跟她吵。” “你敢说我惹人笑话?”姜又青一时情急,早忘记了这里是孟宝琼的婚礼,“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已的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小三上位的贱货。” “我是贱货,你岂不是连贱货都不如?”元霜反问。 “你——” 姜又青气得瞬间没了理智,抬起手就要往元霜脸上打,她本是可以阻止的,却蓦然看见了找过来的段寒成。 这种时候,受点伤才更让男人怜惜。 仰着头,元霜睁着眼睛,结结实实挨下了那一巴掌,顺势摔倒在地,委屈地捂住了脸,耳边是段寒成由远及近的暴戾斥责,“谁给你的胆子敢对我的妻子动手?” 第260章 事发突然,姜又青没想到段寒成会到,更没想到元霜会接下这一巴掌还跌倒。 被段寒成看着,姜又青全身发寒,又想到了被段寒成收拾的时候,那些疼痛好像又回到身体上了,她下意识后退,段寒成将元霜扶了起来,指尖轻抚过她的脸颊。 “怎么样,疼不疼?” 元霜摇头,却扮演出柔弱的一面靠在段寒成怀中,像是又回到了之前被谷薇与姜又青欺负的样子,“我真的不知道什么地方又惹到了你们,以前殴打我羞辱我还不够吗?” “方元霜,你怎么那么不要脸?”姜又青上前了一步,谷薇却已经害怕地往后缩。 段寒成教训过她,给她留下了阴影,早就不敢对方元霜怎么着了,要不是姜又青拉着她过来,她才不会趟这潭浑水。 段寒成挡在元霜身前,眼神极具压迫感,“姜又青,你知道自已在辱骂谁吗?” 元霜还姓方,但她是段太太,这个身份带给她的不只有无尽的痛苦,还有庇护与权力。 “寒成,你听我解释,是元霜她背着你勾搭男人,我跟谷薇都看到了。”姜又青拉了谷薇一把,“你快说啊,你看到了是不是?” “不,我没有……” 谷薇往边上躲了躲,对上段寒成的眼神都是惊恐的,“寒成哥哥,我真的没有,是姜又青非拉着我过来,我不想来的,对不起,我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她这个样子,让元霜想到了曾经的自已。 但没什么值得同情的,毕竟就是她曾经联和徐京耀的情人将元霜推进海里,她们戏弄她,往她身上吐口水,扔湿沙子,甚至用贝壳去划她的胳膊。 那个夜晚对元霜而言是难忘的。 段寒成对谷薇这个态度倒是很满意,可姜又青太不识相了,“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谷薇是害怕,可我们真的看见了。”姜又青去拿手机,“我还拍了照呢,不信你看。” 元霜适时地往段寒成怀里倒去,身子正在止不住地发抖,眼睛带着泪光看向姜又青,“又青,我自认曾经待你不薄,我知道你喜欢寒成,后来你跟谷薇一起欺负我我认了,可是我已经跟寒成结婚了,你再污蔑我,还有意思吗?” “方元霜,你别强词夺理,我分明就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在一起聊了很久。” “好了。” 段寒成眼眸没半点温度,看着姜又青时,让她连嘴都张不开了,“别再让我看到你找元霜的麻烦,你是什么东西,照过镜子吗?” 别说是现在,就算是曾经,段寒成也从没将这个女人放在眼里过。 带着元霜进了婚厅,里面宾客已经入座了,快要举行仪式,香槟塔摆在高台上,灯光照在上面,都是为新人准备的。 元霜身边安排了杜挽的位置,她尽力想要跟元霜打好关系,可每次都事与愿违。 “你去哪儿了?”杜挽好心关心着,“你哥哥很担心你呢。” 元霜睨了周嘉也一眼,不冷不热地嘲讽着,“他只会担心我跑了,没人给他当筹码了。” “怎么会呢……” 杜挽一时哑然,突然看到元霜面颊上红肿的掌印,“你的脸怎么了,谁打你了?” 她的声音不受控的高了起来,引得周嘉也与景南一同看去,一桌子人同样扫了一眼,果不其然是一个巴掌印。 段寒成坐在她身旁,好似瞬间成了最值得怀疑的人。 周嘉也是急性子,一分一秒都等不了,突然起身就是一番质问,“段寒成,你敢在这种场合打我妹妹,你还是不是个人?” “你胡说八道什么?” 这次不用段寒成解释,就连元霜也忍无可忍了,“不是段寒成,他是我丈夫,怎么可能对我动手?” 周嘉也才不信,“不是他还有谁?” “我说了是谁你要怎么办?”元霜的质问让周嘉也颜面尽失,“你要在这里大闹一场,坏了人家的婚礼吗?” 第261章 “你为什么不说实话,你分明就看见了啊。”姜又青推了谷薇一把,她撞在洗手台上,痛呼了一声。 因为元霜,段寒成收拾了谷薇,也收拾了谷家。 这两年谷家一落千丈。 她哪敢再惹段寒成。 “就算说了又怎么样,元霜已经嫁给了段寒成,你觉得仅凭你的三言两语就可以挑拨人家的夫妻关系吗?” 谷薇转身洗了把手,红着眼睛,带着哭腔,“我不想再掺和那些事情了,而且以前本来就是我们欺负了元霜,你难道不觉得心虚吗?” “我心虚什么?那是她活该。” “可她是周家的孩子,她这些年白受了这么久苦,我觉得她很可怜,并不活该。”三年过去,谷薇也长大了,当年她幼稚笨拙,像个刺猬似的,又喜欢跟元霜争,才会那么对她。 现在想想,向笛的事情里元霜才是受害者。 可当年她承受下了所有人的恶意与责怪,没人意识到,她也被绑架了那么多天,挨了打,还差点没了清白,她被救出来的时候在救护车上一直哭,从小声呜咽地哭着到嚎啕大哭。 那天睦州很多人都去看了。 谷薇也是其中之一,当时她幸灾乐祸,可换做现在想起,元霜是可怜的,在绑架后又遭遇亲人的抛弃,要是别人,恐怕都没有支撑下来的力气了。 姜又青再次露出了不屑的神色,“你可怜她,她可未必可怜你,别忘了当初是谁把她扔进海里又放火去烧她的头发,她跪下来求你别再欺负她的时候,你可没心慈手软过吧?” “对,我是干了那些不好的事情,我有罪,起码我不会继续下去了。” 拿上手包,谷薇走出洗手间,迎面却被一只有力的大掌掐住了脖子,谷薇往后退,惊恐涨在瞳孔里,周嘉也一步步逼近,前面正在举行仪式了,他却坐不住,来洗手间,便听见了这番话。 姜又青也被吓到,手撑着洗手台往后退,想要逃却被周嘉也瞪了一眼,“你敢出去试试?” “……你要干什么?”姜又青这个时候多少是有些怕了,将罪责全部推到了谷薇头上,“你要给方元霜出气找她就行了,那些混蛋事是她干的,跟我没关系。” 第117章 谷薇带着泪光看过去,没有像姜又青那样推卸责任,她仰起脖颈,“是我伤害了元霜没错,你要怎么样都随便,我没有怨言。” “你听到了吧?我可以走了吧?” 姜又青想要溜走,周嘉也高声怒斥了句,“我让你给我站着,谁让你走了,她欺负了元霜,难道你就没有吗?” 是谁绑架了元霜,把她关起来欺负殴打了许多天,周嘉也可没忘记。 当时他觉得元霜活该,但现在想想,分明是这群人可恶。 猛掐了谷薇一把,她险些窒息,紧要关头,周嘉也又突然将她甩开,伸手抓住姜又青的头发,打开水龙头,周嘉也拽着她到水龙头下,水流蓦然打湿了头发头皮,她在惊吓之中大喊大叫起来,仪态尽失。 “这样就受不了了?元霜被你们推到海里的时候可比这难受千百倍。” 姜又青扑腾着手,“不是我,我没有,是谷薇,是她干的。” 猛地按住了她的头,周嘉也将她的脸按进水池里,让她连话都说不出来,谷薇站在一旁一句话不敢说,害怕得在发抖,却知道,这都是报应。 她们所遭遇的这些,比起元霜而言,实在有些太小题大做了。 周嘉也走了就再没回来,杜挽有些放心不下,离席去找,找到洗手间外时便听见了里面的声音,探头看进去,映入眼帘的是周嘉也在对姜又青动手的一幕。 他的粗鲁暴戾,尽数暴露了出来。 第262章 新娘的婚纱是定制的,很贴合孟宝琼的身材,她的长发挽起,拢在头纱上,会场的灯光是特别调整过的,打在她的婚纱上,像是身披了一条波光粼粼的海。 宋止还是一样的斯文儒雅,接过了新娘的手,向着满堂的宾客宣誓会爱她一辈子,疼她一辈子。 那番话配上宋止的脸很深情,在场很多女人都流了泪。 元霜坐在台下看着,有人送来了冰袋,她敷着红肿的脸,段寒成眼睛里是漫不经心的笑意,肩膀压在椅背上,轻笑了一声,“他是不是偷偷跟着你,怎么知道你受伤了,特地让人送来冰袋?” 这是段寒成最大的缺点。 醋意重,占有欲强烈。 宋止派人送了冰袋过来,段寒成后半程的面色就没明朗过,元霜才不会被他的情绪带动,“这里到处都是保安,他又是新郎,有人告诉他也是正常。” “他结婚,百忙之中还能送冰袋给你,真是不容易。” 不是只有段寒成会用言语攻击他人。 元霜笑着看了他一眼,“你结婚的时候不是还能抽空出国救我一命吗?别人怎么就不能给我送个冰袋了?” “能。” 段寒成的话里几近讽刺,“不光能送冰袋,眼睛也可以长你身上。” 对面二人是夫妻,也是仇人。 景南坐在位置上,不由胆寒,真想离这两个人远点,但又无路可逃,不过多看了一眼,就被段寒成一瞪。 他低下头去,不敢多看。 席中有人在走动,宣誓过后新娘下台换了轻便的晚礼服,宋止在宾客之中走动敬酒,快走到这一桌时突然有人端着酒杯,打量似的走近。 他的目光全部落在元霜身上,待认清过后,眉宇间尽是调笑与玩味的意思,“方小姐,是你吗?” 闻声。 段寒成与元霜一同看去,景南也跟着被吸引。 杜挽跟周嘉也离席了,元霜身旁的位置是空着的,男人端着酒杯直接坐下,“真的是你啊。” 会场的光线有些迷离,可元霜还是认了出来,条件反射地颤抖了下,错愕过后是闪躲的眼神,忙低下头,想要假装不认识。 可已经晚了。 段寒成察觉了这一点,也不跟她置气了,将她往自已怀里揽了下,“你跟我妻子认识?” “你妻子?” 男人闻言大笑了两声,又上下打量了段寒成几秒钟,他衣着昂贵,身上的一块表足以买下睦州的一套房,那份矜贵是不需要证明,自然生在骨子里的。 这份贵气更加证实了男人的猜想。 “先生,我看你也不是小门小户的出身,还是奉劝你两句,最好别被这种女人骗了,她跟她身边的那些女人,可是专挑你这样的有钱人下手。” 看来不是友好的关系。 元霜以前跟着那个假父亲干过什么勾当,段寒成再清楚不过了,垂眸注意了下元霜的神色,他主动成了她的庇护,义正言辞道:“我的妻子是什么人我很清楚,不需要外人来告诉我,这个位置有人,麻烦您让开。” “我可以让开,不过走之前方小姐是不是应该把钱还我?”男人低头,逼近元霜的脸,“毕竟我给了钱却没看到人,还凭空被威胁了一番,搞得我家破人亡,别以为结了婚洗心革面了,以前干的那些事就不存在了。” 元霜紧握着酒杯,蓦然抬头,“我没拿过你一毛钱,你要钱应该去找方安邦要。” 那是她的假父亲,确切的说是恶魔。 “他已经死了,你是他女儿,不该帮他还债吗?”男人说着说着愈发咬牙切齿了,“再说了,带着女人骗我的人是你,又不是他,婊子就是婊子,嫁了人就以为能洗干净自已了?” 第263章 段寒成那一桌是宋止特别安排的位置,视野很好,宋止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看见那里发生的精彩一幕。 陌生男人闯入,又是元霜的旧相识。 不过三两句就吵了起来,众人的目光纷纷投射过去,这次段寒成才是真的要颜面尽失了,宴会厅中突然变得一团糟,不少人围到了段寒成那一桌。 宋止是新郎,理应去看看什么状况。 拨开人群进去,段寒成正掰着男人的手,那个角度像是已经骨折了,男人喊着求饶,又收回了辱骂元霜的那些话,“是我不对,是我认错了人,我不该侮辱方小姐,高抬贵手。” 段寒成可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桌上是高浓度的白酒,灌下去辣着嗓子,他半点不客气,拿起剩余的半瓶就要往男人嘴里灌。 一双手及时拦住了他。 “段先生,这里是我的婚礼,麻烦你不要闹场子。” 元霜脸色惨白,站在人群里,呼吸声都不敢太重,段寒成只有在她的事情上才这么冲动过,那人只不过骂了她一句婊子,他就动起手来,为的只是维护元霜的尊严而已。 被宋止一拦,段寒成半清醒了过来,松开手将男人推开,他应声倒地,撞碎了桌上的餐盘,宋止忙指挥人去清理,又安抚着宾客。 回过头时,段寒成拿上了大衣,牵住元霜的手就要走。 宋止挡住了他的路,明明是在跟段寒成面对面,余光却在元霜的脸上,“你们今天也累了,隔壁是休息室,先去坐坐,我派车来送你们。” “用不着。” 段寒成可懒得给他好脸色,推开人,带着元霜就走。 上了车才有了片刻的安宁。 段寒成焦躁的时候习惯抽烟克制,这次撕开烟盒的手都有些不听使唤,点了烟将打火机扔在一旁,呼出一口气才镇定了下,“方元霜,你以前到底都在跟什么男人来往,你的经历可比我想的丰富多彩呢。” “我是怎么样的难道你不知道?” 方元霜那点事,段寒成调查的一清二楚,可知道的都是大概,没有详细的,更不知道元霜都跟什么样的男人来往,具体又干了什么。 那男人对她的恨可不是假的。 一晚上而已,先是消失了一段时间,被指控跟其他男人在一起,又是宋止这个前前未婚夫送来冰袋,接着是莫名其妙跑出来的男人。 段寒成掐了烟,没有生怒,云淡风轻说了句,“看来你那两年也没我想得糟糕,认识这些有钱男人,日子能过得差到哪里去?” 想起那段日子,元霜都像是陷入了一场噩梦里,被逼去结识有钱人,接着骗他们的钱,骗不到,迎接自已的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她报过警,自首过,指控过方安邦,都没有用。 原来这也是段寒成口中的好日子。 抱住了自已的胳膊,莫名的寒意入侵身体,元霜思绪游离,肩上突然披上了一条羊毛披肩,段寒成顺势搂住了元霜的肩膀。 “元霜,只要你别再忤逆我,我不会再让你过那种日子。” 多动听的情话。 要是没经历过那些苦痛,元霜还真的要被段寒成再一次骗了,她拿开了他的手,不带着一丝感动道:“你说巧不巧,我那个父亲,也说过跟你一样的话呢。” 第264章 一晚上出了这么多事,只剩景南一人还在婚礼现场,到散场周嘉也与杜挽还没回来。 宋止有了独当一面的能力,在婚礼上处理任何事情都游刃有余,结束婚礼后回到休息室,孟宝琼摘下了身上的宝石项链,换下了轻便的服饰。 在化妆镜中看了宋止一眼,“怎么样,今天是不是累坏了,我听说前面出了点事,要紧吗?” 第118章 “不要紧。” 宋止很累了,却还要给孟宝琼一个笑容,可一低下头去又是阴沉的面色。 孟宝琼还要收拾一会儿,宋止起身,“我去下洗手间。” 走过长廊,到了最后一间房里,里面有人在等着他,男人的手腕确确实实骨折了,半只手垂着,疼得直冒冷汗,一见宋止来,没忘记狮子大开口。 “我这伤可是另外的,你得加钱。” 宋止拿出皮夹,将里面所有的现金都拿了出来,“赶快走,越快越好。” “怎么就这点?”男人没力气数钱,却不忘将所有的钱都揣进自已口袋里,“我好歹还受了伤,这也太不人道了。” “我让你把方元霜以前的事情说出来,你骂她干什么?” 这一骂激怒了段寒成,没能达到宋止要的效果,“我肯给你,就是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了。” “那不是没机会给我说吗?你再让我试试,我知道很多她以前的事情。” 男人一脸贪相,宋止看了皱了皱眉,要不是为了元霜,他才不会自降身份,跟这种人来往,“回去等我消息。”— 教训姜又青时周嘉也擦破了手。 杜挽帮他简单处理了,“怎么跟女人动手了,再怎么样也不应该的……” “那个姜又青打了元霜,你说我该不该动手?”周嘉也才不管这些,但是应该顾及一下杜挽的心情,“怎么,我吓到你了?我没想让你看见的。” “不是……” 原先她以为周嘉也最多是对男人动手,可这次底线降低了这么多,不免又想起元霜的那番话,婚后周嘉也会如何,谁也不知道。 但他身体里的暴力因子,的确需要注意。 周嘉也开车将杜挽送了回去,看出来她的不自在,可只要能结婚,其他的没什么所谓。 被姜又青跟谷薇弄得心情不好,周嘉也没直接回家,转而去了附近的清吧。 刚坐下喝了口酒,身后有男人在说话,“陈小姐,我觉得我们的条件是最相配的,如果你觉得合适,我希望今年就可以结婚。” 周嘉也只是窥听着,没有回头看。 可女人音色一出来,他就觉得耳熟了,“今年,是不是有点早了?” “早吗?”男人干巴巴笑了声,“我们本来就是奔着对方条件去的,现在还有谁结婚是因为感情?” “我们的想法可能不同。” 这是婉拒的意思了。 没想到会被拒绝,男人有些恼羞成怒,“你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要不是我妈妈喜欢医生,以你的条件,怎么配得上我?” 陈静好有些习惯这样的状况了,最近见了很多男人,连有礼貌教养的都很少,她给了个笑,不慌不忙,“那就不耽误你时间了。” 她要走,手腕却突然被男人压住,“你当是你在挑我呢,你好像搞错了,我觉得你合适,你就不能走!” 话音一落。 一杯酒突然兜头浇了下来。 周嘉也站在男人身后,学着他的语气,“不好意思,我以为这里是垃圾桶呢,倒错地方了。” 第265章 每早有例会,段寒成一走,元霜便穿戴好要离开段家,通过周厅跟盛初远约好要见上一面,趁着段寒成不在,要及时赶过去。 一下楼,老太爷坐在楼下,闻声只是抬了下眸子,“这是要去哪儿?” “见一个朋友。” 这样说也不算撒谎。 老太爷半信半疑,“来,先坐下吃点东西。” 元霜想要推辞,话到嘴边又止住了,她在老太爷对面做坐下,不免有些感慨,当年被赶走,与老太爷在酒店相遇,她遭难,他看在眼中。 事后却派身边的助理给她送去了一笔钱。 一千块而已。 不多。 可对当时的她来说是一笔巨款了。 “上次寒成是不是吓到你了?”老太爷语气还算和气,他不是刻薄的老人,这一点元霜从小就知道,“寒成这些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所以才会易怒暴躁,我希望作为他的妻子,你可以多体谅体谅他。” “他的精神怎么会差?” 段寒成的精神很好,好到基本上是不需要睡眠的。 老太爷接过保姆送来的眼镜戴上,沉叹了一口气,“他是人,也不是铁打的,当年冤枉了你,让你受了那么多年的苦,他也有很自责,很想弥补你。” “娶我,就是弥补我的方式吗?” “元霜,你是善良的孩子,我知道。” 他们总是用善良来约束元霜,因为她是善良的,所以她不可以怨恨、不可以悲观、更不可以耿耿于怀。 就连不原谅都是不被允许的。 元霜喝了口牛奶,摇了摇头,“我是善良,但不代表要一直无止境的被欺负。” “你现在是段太太,怎么会有人欺负你?” 放下牛奶杯,元霜起身,“欺负我的人就是您的重孙子,这您不知道吗?”— 在老太爷那里耽搁了时间,到时已经有些晚了。 盛初远还在等。 等元霜的一个答案。 元霜拉开椅子坐下,“不好意思,有点事情耽误了。” 盛初远态度不好,“段太太当然忙,肯抽出空来跟我见面,我都要谢天谢地了吧?” 他没必要这样。 来之前元霜已经想到了,她没太多的诧异,还是笑着坐了下来,“你把我当段太太吗?可我从没这么觉得。” “你觉不觉得,你都已经是了。”盛初远露出了无法理解的神色,“我不懂你为什么一定要自轻自贱嫁给段寒成,他曾经对你的伤害你都忘了?” “我没忘,就是没忘才要嫁给他。”元霜知道自已这样很多人理解不了,盛初远当然也是,“我嫁给任何人,换来的都是段寒成的破坏,那不如嫁给他,彻底清除他这个祸患。” “牺牲自已换来的胜利不是胜利。” “我还有什么可牺牲的吗?” 她有的不过是一个破碎的自已。 盛初远突然砸下水杯,因为愤怒,额角的青筋在凸起,五官也都紧绷了起来,“你分明可以跟周厅回去结婚的,哪怕他也不是个好人,但起码不会像段寒成那样伤害你。” “是我不想跟他结婚吗?” 元霜红着眼睛反问,“我最想要的就是跟他结婚,好好回都柏林,我喜欢那里,我想在那里生活,跟周厅跟田田在一起,可段寒成在一天,我就不可能真的安稳生活。” “他没有一手遮天的本事。”盛初远渐渐平静了下来,他深刻地看着元霜,“三年前我可以带你走,今天也一样,我不是周厅那种无能的人,元霜,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第266章 办公室的门关着。 段寒成靠在座椅上,耳边是元霜和盛初远的声音。 他不想这样。 可宋止婚礼上发生了太多,让他不得不对元霜有些提起些戒心,悄悄在手机里安装了窃听,她那里在聊什么,说些什么,段寒成都可以听得到。 元霜骂他,设计他,还向往跟周厅在一起,这些他都一字不落听进心里了,没什么好伤心的,像是已经习惯了。 元霜不恨他,他才觉得奇怪呢。 关掉了窃听。 段寒成离开了公司,江誉在楼下的车子里等着他,“段总。” “人找到了吗?” “找到了。” 江誉办这些事是快的,不过花了一晚上就找到了昨晚闹事的男人,男人骨折了,受了伤跑不了,一下子就被控制住了。 驱车到达了目的地。 段寒成一个人进去了,江誉在外面等着,他知道这些事都是为了元霜做的,想要劝段寒成及时停手,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毕竟段寒成现在心里只有元霜一个人,别人说什么他都不会听。 进了房间,江誉已经收拾了那人,他倒在地上,身上带着点伤。 段寒成拿起柜子上放的一杯水,慢步过去,迎面浇在了男人脸上,他咳嗽了两声,突然清醒,一醒来就忙着求饶。 “不是我,不是我去找方小姐的麻烦的,真的,”男人翻了个身,拼命抓住了段寒成的裤角,“是昨天的新郎,是他给我钱让我去的……” 段寒成抬脚将男人踢开,面露嫌恶,鞋底踩在他的脸上狠狠压了下去,“有没有清醒一点,要是清醒了好好跟我说说,方小姐跟你是什么关系?” 耳朵被磨得生疼。 男人捂着头,“清醒了,清醒了,您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您,高抬贵脚。” 段寒成猛踹了一脚,将男人踹开,“说吧,你跟方小姐是什么关系,在哪儿认识的?” 残忍的这一面是段寒成生在骨子里的变不了,尤其是在元霜的事情上,他可以更极端,更偏执一些,他要知道,当年因为自已的错误,元霜受了多少苦。— 告别盛初远,元霜没有立刻回段家。 第119章 杜挽跟周嘉也就要结婚了,她对杜挽是有好感的,送一份新婚礼物,算是她的一份心意,挑了一条项链,正等着柜员打包时,鼻尖一股香气冲进嗅觉里。 随即是有些娇俏的女人声音。 “请问是方小姐吗?” 循声看去,元霜认得她,是孟宝琼,她点头,“你好。” “真的是你。”孟宝琼像是有些惊喜,分明是不熟又尴尬的关系,却主动拉住了元霜的手,“宋止经常跟我提起你,你果然比照片里还要漂亮。” 元霜已经学会了要防备女人,尤其是她跟孟宝琼之间还有个宋止在,这女人究竟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元霜分不清。 将手抽了出来,元霜给了个不轻不重的笑,“你也很漂亮。” “比你差远了。”孟宝琼不知是耿直还是真心的,“不然宋止怎么会那么喜欢你,还忘不掉你?” 心脏紧了紧。 元霜更不知该怎么对待这个孟宝琼了,好在柜员及时将项链包装好送了过来,元霜接过,礼貌跟她道别,“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下。” 孟宝琼走到元霜身前,那一抹笑意味深长,接着她倾身靠近元霜耳畔,不知说了一句什么,元霜面色突然白了白,连步子也迈不动了。 第267章 一回到段家,得知元霜没出过房门,段寒成特地从保姆了那里拿来了花茶,亲自端上楼。 开了门。 元霜坐在阳台的摇椅上,身上盖着一条很薄的毯子,头发在风里飞舞着,她瘦得有些过头了,每次被养好没多久又会遭逢巨变,接着又暴瘦下来。 得知了元霜那三年一些遭遇,段寒成心脏像是被刨出来了一块,血淋淋的,跟她一起疼着。 肩膀上搭了一只手上来。 元霜侧眸看去,是段寒成,她今天可没心思跟他勾心斗角什么,整个人都陷入了很深的阴霾中,要缓和好一阵才行。 “这里冷,怎么不进去坐?” 元霜看着无尽的黑夜,“你让我在这里待会儿行吗?” 算是渴求的语气了。 “我没说不让,这是关心你。”段寒成将花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跟着元霜一起坐下,望着她清瘦却坚韧的面庞,想象不到过去这些年她究竟是怎么坚持着活下来、等到周家人来接她的。 可偏偏最应该弥补她的时间段,段寒成却用来了伤害。 掌心盖住了元霜的手背,段寒成轻搓着,给她暖意,“元霜,你以前那些事我都知道了,向笛的死也跟你无关,是我们误会了你,真的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吗?” “我以前的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元霜漫不经心地说着,从桌上拿来了烟,那是她自已的,抽起来苦味很重,很好麻痹自已的情绪,“你总是喜欢翻来覆去说这些没有意义的话。” “我见了昨天宋止婚礼上的男人,他跟我说了很多。” 例如元霜干了什么,又遭遇了怎样非人的对待,方安邦是怎么让她忍饥挨饿,最苦的时候,元霜被关在屋子里饿了三天,滴水未进,险些脱水死亡。 元霜吐出一口烟,清冷的面容被白烟覆盖,眼神迷离,透着些不解,“怎么,知道我的悲惨过去可以让你更快乐吗?这比亲自折磨我还省事对吧?” “元霜,如果你不扎我那一刀,我怎么可能这样对你?” “如果不是你非要娶我,我怎么会想要杀你?” 一环套一环,都不是平白无故的。 “我不娶你,你就是别人的了。”段寒成靠近元霜,手指拢着她的头发丝,让她靠在自已肩上抽烟,就算烟丝掉在身上也不生气,他自问从没对哪个女人这样温柔过,元霜是头一个。 就连向笛都没有。 元霜不气恼,不激动,倒真的有些适应他这个肩膀了,分明动作上是最亲昵的,可言语里却透出了恶寒,“段寒成,为什么我最信任,喜欢过的人,一个两个都要背叛我?他们都该死对不对?” “谁?” 段寒成心如明镜,却又装傻充愣,“谁欺负你了?” “谁最欺负我你不知道吗?”元霜可不想看他装腔作势,但这一次她说的的确不是段寒成,“不过有一天我一定会跟你同归于尽的,跟你同床共枕,最想做的事就是趁你睡着的时候捅死你,我想这点你是知道的。” 多恨毒的女人才能说出这种话来。 段寒成哀叹了两声,“谁都要死,如果会死在最心爱的女人手里,也是一种福气,你说是不是?” 元霜抬起自已的眸子,喷洒出一口白色烟雾,手指还夹着烟,却抚着段寒成的脸,用那双明媚与冷感并具的眼睛勾着他。 接着突然主动吻住他的唇,撬开唇舌,不管不顾地吻下去。 桌子上的花茶洒了,洒在了元霜的身上,晚风很凉,身体的热感却在上涨。 第268章 对元霜,段寒成最容易心软。 她要去祭拜向笛,他不同意,冷战了好些天,她一个好脸色也没给他,连同桌吃饭都成了奢望,他忍无可忍,只好答应了她。 “我买了花,不用在墓园外面买了。” 元霜接过段寒成递来的花,全是白菊,“向笛姐姐不喜欢这个花。” “祭拜死人都是这个花。” 向笛喜欢什么花,段寒成早就忘记了,实际上他本就是这么个薄情寡义的人,爱上向笛的时候可以为了她伤害元霜,爱上了元霜,可以完全忘了向笛这个人。 元霜正要下车,段寒成蓦然抓住她,“正好,我有些有关向笛的事情要问你,上次你跟周叔叔说向笛的身份,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家的事,跟你无关。” 哪怕还是不会原谅周家所有人,但元霜潜意识里说的却是“我们家”。 “我问的是向笛,跟周家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段寒成时候有让江誉去弄清楚,可半点眉目都没有,向笛是孤儿院出来的,楚皎也是,楚皎被领养走了,她却在孤儿院一直到长大,后来自学了小提琴,天赋很高,逐渐有了名气,才被找来当了元霜的小提琴老师。 关于她的身世,就是干干净净的一张白纸,什么都没有。 段寒成眉尖一蹙,忍不住猜测道:“是不是周叔叔跟向笛有什么关系?” 回想起曾经,虽说他们之间的关系很乱,但向笛好像谁都不喜欢,反而最喜欢元霜,有什么好的都要拿去送给她。 连拒绝段寒成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元霜喜欢他。 “是周叔叔威胁了向笛,还是……” “别乱猜了。” 元霜知道的很模糊,但八九不离十了,她不怪向笛,在真相里,向笛也是个可怜人,“只要你知道,向笛姐很好,很善良,而且……楚皎不是她妹妹,你们搞错了。” “怎么可能?” 段寒成拉着元霜的手不放,“楚皎是江誉亲自去找回来的,她们在一个孤儿院长大。” 元霜甩开他:“信不信随你,我要去看向笛姐了。”— 带着杜挽去周家吃晚餐,她去楼上看樊云,周嘉也去了周苍那里。 将元霜嫁给段寒成之后,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一直不太好,周苍还没回来,周嘉也百无聊赖,在书房里踱步走动,随手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翻阅了一页,眸光蓦然一僵,看到了书页里夹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向笛的照片。 要不看到向笛,周嘉也都快要忘记这个女人长什么样子了,照片里她正在演奏小提琴,场景是周家后院的阳伞下,照片是裁剪过的,另一半像是元霜在坐着,被剪掉了。 另一半属于向笛的,却被藏在书里。 这是周苍藏的。 周嘉也紧紧攥着那张照片,向笛在照片里只是个侧脸,但岁月静好的模样很深刻,印象里她就是这个样子,不冷不淡,尤其是对周嘉也和段寒成。 就是她这个样子,才会吸引他们。 可是现在周嘉也知道为什么向笛会不喜欢他们了,要不是看到这张照片,他怎么也想不到会跟自已的父亲有关。 门突然被打开。 周苍一只脚踏了进来,怔愣地看着周嘉也手上的照片,开口便是怒斥,“谁让你乱拿我的东西,给我放好。” “爸,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周嘉也举着照片,“难怪以前我就觉得你对向笛好的有些过了头,我以为你是在帮我争取,没想到是在帮你自已争取。” 周苍面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向笛死了,你才要把元霜赶走?她是你女儿!”周嘉也大喊了一声,撕心裂肺的,“你这样做对的起妈妈,对的起元霜吗?” 第269章 迈步走进书房,周苍关上了身后那扇门,面上是百感交集的神色。 叹了口气,他伸出手,“嘉也,把照片给我。” 第120章 “这照片里不是一个人吧?”周嘉也将照片捏的一角皱了起来,“元霜也在这张照片里,你为什么把她裁掉,还有当初那场绑架究竟是谁策划的,是不是你?” “你在胡说什么?” 周苍倍感迷茫,却对那张照片感到可惜,那是他身边最后一张向笛的照片了,“先把照片放下,行吗?” “这张照片对你就这么重要?” 如果说看到照片还不确认向笛跟周苍的关系,那么看到他这个反应,周嘉也基本可以确认了,向笛一边把他跟段寒成耍得团团转,一边想要代替樊云当这个家的女主人,才会尽可能的想要跟元霜搞好关系。 曾经的一抹白月光如今落进了泥潭,成了回忆起来就肮脏不堪的东西。 “周嘉也,我怎么养了你这么个不孝的东西?”周苍咬牙切齿,急得捂着心脏。 周嘉也举着照片嗤笑一声,“妈重病在楼下,你有多看过一眼吗?元霜不肯原谅她,在这个时候也不来瞧她又是因为谁?结果闹了这么久,是因为你跟向笛的私情?” “别再胡说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你倒是说啊!” 什么都不信了。 周嘉也当着周苍的面抬手撕碎了照片,在他错愕的眸光下将照片洒了一地,“元霜说得对,你这种人根本不配当她爸爸,也不配当我爸爸。”— 楼上像是在吵架,却不是第一次了。 杜挽握着樊云的手,给她喂水,擦拭嘴角,她的状况越来越糟糕了,总是将杜挽认成元霜,握着她的手,说着一大堆胡话。 “霜霜,妈妈给你买漂亮的裙子,明天就要开学了,想梳什么头发?” “公主头?” “……好,再带小发卡好不好?” 杜挽很无奈,却又觉得樊云可怜,樊云的头发已经全白了,在思念中快要熬尽了自已的生命,“妈,我不是霜霜,我是杜挽。” “你说什么?”樊云迟缓地将耳朵凑过去,“你说不喜欢吃栗子蛋糕了,那想吃什么?” 周嘉也站在门口,眼睛酸痛得不行,揉了揉眉心才没让眼泪掉下来,当初要不是他也被蒙蔽,怎么会让元霜被送走,又吃了那么多的苦。 送杜挽回去的路上,她不住地叹息,“医生说樊姨最多只有三个月了,真的不要去求求元霜去看看吗?我每次去,樊姨叫的都是元霜的名字。” 再铁石心肠的人,也不该不来见母亲的最后一面。 周嘉也口是心非着,“她不想去谁能逼她,随她。” 可送走了杜挽,他又调头去了段家,在门口等了元霜很久,段寒成才开着带着她一起回来,弄清楚了有关向笛的真相,周嘉也更加愧对元霜,已经没脸见她了。 可这次来是有重要的事,思索片刻后,他还是跟了上去。 “元霜。” 元霜与段寒成双双驻足,回过头,周嘉也神色颓废,没有即将当新郎官的喜悦,站在元霜面前,他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元霜,你去看看妈好不好?医生说她这两个月就要走了,你真的……” “我说过了,有关周家人的事情不要来找我,周叔叔亲自将我赶走,亲自验血,我现在姓方,是一个赌鬼酒鬼的女儿。”元霜拨开眼前被风吹起的头发,昂起了头,语气冷冰冰的,“我的父母早就死了,我现在没有父母。” 言罢。 周嘉也突然跪了下来,元霜给他跪过,被他欺辱过,风水轮流转,这次转到了他的身上,“元霜,算我求你,去看看妈,一次也好,你要我给你磕头下跪都没问题,只要你肯过去。” 第270章 看到周嘉也跪下来的双膝,元霜并没有太痛快,只觉得被纠缠的厌烦了。 周家人的纠缠是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 元霜的眸子是冷,冷冷看着面前跪下的人,当时回到周家,她只不过想要生存下来,却被周嘉也当作垃圾一样戏弄欺凌。 现在轮到了他下跪。 “一定要我去吗?”元霜甚感不解,“之前那几年,怎么没有找我去呢?” 究竟是要她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放过。 周嘉也自认下跪就是他的底线了,可元霜还是这么铁石心肠,他就真的没什么办法了,“元霜,你分明知道我们所有人都是被误导了,你是过了三年不好的日子,但又有谁是好过的?” 这就又受不了。 元霜忍不住嗤笑,“你不好过吗?他不好过吗?” 这个他,指的则是身旁的段寒成,段寒成神色复杂,他实在无辜,难得最近跟元霜关系好了些,周嘉也又跑来旧事重提。 “你有完没完,说完了就走。”段寒成想要打断周嘉也。 他却有些心灰意冷了,看着元霜的眼睛都几近寒凉的,像这个寒夜一样,冷得没什么温度,“元霜,这次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妈没多少日子了,你恨我们,我可以接受,但是妈对你是掏心掏肺。” 既然他找来了,那就一次说清楚好了。 方元霜没什么意见,正好,也可以将她憋在心中多日的怨气分散出来,“掏心掏肺?明知道我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十月怀胎唯一的女儿,却联合爸爸一起赶走我,就因为绑匪几句捕风捉影的话,就不相信自已的女儿?” “……”周嘉也张开了嘴,却被元霜斩钉截铁地打断。 “我可以理解他们觉得我犯了错,我给家里丢了人赶我走,但我怎么也不接受他们可以用我不是亲生女儿这一套来蒙蔽我。” 那三年里,元霜不仅日子过得不好,并且每分每秒都在对他们口中高烧去世的“亲生女儿”感到愧疚,她没有一天不内疚、不去想是她抢走了她的富裕生活,才导致她早早离世。 元霜情绪一激动,身上的旧伤就开始疼痛起来,耳蜗里像是有东西在钻,钻得心脏疼,“不过现在我知道了,这都是周叔叔为了向笛姐对我的报复。” 周嘉也一滞,面色僵冷,“你都知道了吗?” 段寒成还在一旁,他理解元霜的情绪发泄,却不理解他们口中向笛的事情,“周叔叔为什么要为了向笛报复元霜?你们是什么意思?”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在这件事上,周嘉也是难为情又愤恨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得不到的那一抹白月光,竟然早就跟自已的父亲不清不楚,不仅如此,还因为这样的女人误会了自已唯一的亲妹妹。 这是他生命中最严重的错误了。 “你知道什么了?”段寒成上前一步,元霜其实挺乐意看到他们二人为向笛争风吃醋的模样的。 这跟以前看到的心境大不一样了。 现在是有趣。 周嘉也没打算告诉段寒成,无视了他的话,继续看向元霜,“我跟妈都是被骗了,我们不知道向笛跟爸的关系。” “周嘉也,不知道的人只有你。” 樊云是知道的,只因反抗不了丈夫,就眼睁睁看着周苍送走了她,这些年除了流泪,什么都做不了,反过头来却要元霜原谅。 “向笛跟周叔叔是什么关系?” 什么都听到了,却知道的不清楚,段寒成疾言厉色,追问时不免激动。 周嘉也只冷冷瞥去,“跟你无关,我在跟元霜解释。” “向笛的事情怎么跟我无关?”段寒成上前拽住了周嘉也的衣领,眉头紧锁,“说清楚。” 周嘉也像是得逞了似的,意味深长看向元霜,“怎么,你都跟元霜结婚了,还是放不下向笛吗?” 第271章 一句话,周嘉也便成功挑拨离间了。 上楼时段寒成跟在元霜身后,他手上拿着二人的大衣,材料柔软,就算被抓一把,也不会有什么褶皱。 “元霜?” 段寒成声音微弱,唤了一声。 元霜站在楼梯上回头,“怎么了?” 自已的丈夫为前女友的事情紧张,元霜却半点反应都没有,这不是段寒成想要的,他想看到元霜跟以前一样,会因为他的事情慌乱吃醋。 可现在终归不是以前了。 “我只是好奇,想弄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跟向笛没什么关系。”段寒成明白自已的解释有多苍白,“那些事情,已经过去了。” “我知道过去了,你这样解释,倒显得有些刻意了。” 这样说,段寒成面上是不好看的,他没有露难堪的神色,只不冷不淡一笑,“那如果我告诉你,我心里的确还有向笛,毕竟她是我没得到过的女人,又在我最爱她的时候死了,你会怎么想?” “替你感到遗憾,没了。” 元霜说完就要上楼,腰却猛地被段寒成托起抱住,整个人倒在了他的臂弯中,他脸色阴沉,没说半句废话,抱着元霜就进了房间。 将人扔在柔软床褥中,段寒成欺身上去,单手扣住了元霜的手腕,不知哪句话点着了他的引线,让他怒火烧起,太阳穴都在突突跳着。 第121章 “你除了会用力气压制女人,还会用什么?” 元霜不怕段寒成,她早就不怯他了,昂着雪白的脖颈,眼睛里所流露的只有不屈,她其实怎么都不明白,为什么当初可以非段寒成不可,爱他爱的死心塌地。 可真的同床共枕了,所带来的只有厌恶。 “对你,我又能怎么样?” 打不得,骂不得,又要哄着,可段寒成也有自已的情绪,就连元霜不吃醋了,他都要气上好一阵子,从上至下看着元霜,眼睛赤红,像是在强忍着。 元霜却像什么都看不到,“分明是你说还在意向笛姐,我并不干预你想着谁,这样也不行吗?” “可你明知道我要的不是你这个样子。” “你要什么样我就要做出什么样子来吗?”这太可笑了,元霜偏头,脸颊压在床单上,“段寒成,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明白,我是的你妻子,不是的奴隶。”— 自从上次见了元霜。 非但没有劝动她去看樊云,反倒被段寒成纠缠上了,为向笛的事情,他已经来了很多次,或是在聚会上提起这件事,让周嘉也难堪。 就连杜挽都听出了什么小声在周嘉也耳边问着,“段寒成说的是什么,向笛又是谁?” 有关元霜的那段往事她是知晓一些的,但并不知道其中另一个女主角的名字是什么,这次听段寒成提起,有了些怀疑。 周嘉也的反应却很大。 “跟你有关系吗?” 他没有这样跟杜挽说过话,话一出口就有些后悔,却也懒得道歉,起身道了句,“我出去一下。” 走之前给了段寒成一个眼神,他紧跟着走了出去,包间里只剩下杜挽跟景南了,她表情有些不太好看,显然是被周嘉也的态度吓到了,却架不住好奇心太强烈。 “景南,你知道向笛是谁吗?” 这个名字太敏感,景南轻咳了一声,想起当初段寒成与周嘉也为她前赴后继的样子,可不能让杜挽知道,不然多少会有些膈应,“没谁,就是元霜以前的一个老师,不怎么重要的。” 景南喝了口茶,“你跟嘉也的婚期近了吧?” “就下个月。” 近在眼前了,杜挽却有些不安,“景南,你说嘉也是真的喜欢我吗?” 第272章 一同走出了包间,周嘉也忍无可忍,猛推了段寒成一把,特意压着声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非要把事情弄得人尽皆知才满意是吗?” 段寒成拍了拍领口的位置,垂着的眸子缓缓抬了起来,“不是我要把事情弄成这个样子,是你藏着事,我当然要不择手段弄明白。” “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事情告诉你?”周嘉也很是不屑一顾,像是瞧不上段寒成似的,在向笛这件事情上,曾经他们是统一战线,为此冤枉了元霜,欺辱了她。 但现在不同了。 段寒成娶了元霜,还问这件事就是他的不对了。 “那是你的事情吗?那是向笛的事情。”段寒成义正言辞,仿佛忘记了方元霜是自已的妻子。 “你这么千方百计想要知道向笛的事,在意过元霜的感受吗?” 元霜不在意,段寒成又能说什么好,总之他在这段婚姻里是不被在乎的那个,“这你别管,你只要告诉我,向笛跟周叔叔是什么关系。” “寒成,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你非要这么不领情吗?” “我不需要这份情。” 周嘉也耸了耸肩膀,“我可以告诉你,但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要不是江誉查不到半点消息,段寒成也不会来找周嘉也,“你说就是,没什么好准备的。” 前进一步。 周嘉也侧耳过去,在段寒成耳边低声了几句,还没解释清楚,一拳就直直砸到了脸上,鼻尖一股温热瞬间流淌了出来。 摸了一把,是鲜红的血。 “段寒成,你是不是疯了?” 门外的声音杜挽听见了,她一愣,忙跑了出去,景南立马跟了过去,周嘉也被打了一拳,捂着流血的鼻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段寒成。 段寒成却不后悔打出这一拳,“你再胡说八道造向笛的谣,下次就不是这一拳这么简单了。” “谁造谣了,我亲眼在我爸爸书里看到的照片,亲自质问的,你的承受力既然这么弱,就别来问我这些,都告诉你了你又不信,真有意思。” 杜挽跑到周嘉也身边,拿出了湿纸巾给他,为了他,亲自跟段寒成理论,“寒成,无论怎么样动手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过分吗?”段寒成鲜少骂脏,“就凭他这张胡编乱造的嘴,我动手又怎么了?” “我胡编乱造?你大可以去我家,去问我父亲。” 周嘉也说的,段寒成怎么也不信,他转身就走,看那架势的确是去找周苍了,无论如何,他也是要弄明白的。 “你没事吧?”杜挽心疼,不嫌弃地替周嘉也擦掉血,“要不要去医院?” “不用了。” “去一下吧。” 这伤不重,杜挽是太在意他了。 景南在一旁看着,像是隐形的旁观者,杜挽带着周嘉也离开时才想到他,驻足多问了一句,“要不要坐我们的车一起走?” “不了。”景南笑着摇头,回声时有种难以言喻的温柔,周嘉也撇眸多看了一眼,随即拉着杜挽快步离开。 靠在座椅上,他仰着头,简单止住了血,闷着声气道:“景南看你的眼神怪怪的,你自已没发觉吗?” “怎么会,你多想了吧?”杜挽不以为意的。 周嘉也是最了解男人了,他按着鼻尖哼笑一声,“我是不会看错的,总之你注意一点。” 第273章 在琴行里接到了周家的电话,元霜犹豫片刻,还是接了起来。 她走到一旁,避开了周厅,话筒里是周苍的声音,“元霜,马上回家,来把你丈夫带走。” “段寒成?” 元霜听不懂周苍的话,“段寒成怎么在周家?” “他是为了向笛来的,你嫁给了他,却连自已的丈夫都看不住,到今天还在为了别的女人来找我的不是?”周苍只是想想都觉得荒谬了,何况这事已经真实发生了,段寒成就在眼前,这不是假的。 元霜还是不明白,但听出了周苍的训斥,她已经不叫他爸爸了,他没资格教育自已。 “是夫妻又怎么样,樊姨不还是看不住您吗?”元霜不是柔弱的,之前那个样子,是活怕了,挨打也挨够了,留下了后遗症才会那样,可她骨子里是倔强锐利的。 原先感激周苍的养育之恩,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自认不怕说出来的话会得罪他,惹他不快。 “我是看不住段寒成,他的事情您也不用打电话给我,没那个必要,我还有事,挂了。” 不给周苍回嘴的机会,元霜挂了电话,回到周厅身边,好气色又浮了出来,“怎么样,挑好了吗?” 这次是一起来买送给田田的生日礼物。 周厅特意选了一架钢琴,“田田的小提琴很多了,这次就送点别的,谁给你打电话,出事了吗?” “没事。” 周家,或是段寒成,都不是重要的事情。 周厅填着单子,垂着眼睫,状似无意地跟元霜聊起盛初远,“你上次跟初远聊的不好吗?他回去之后生了很大的气,时不时还要冲我发脾气,我可是冤枉的很。” “不算愉快。” 元霜的用词很精准,“他太年轻气盛,想要带我走,可我有我自已的打算。” “结婚这段时间怎么样,过得还好吗?”周厅问得轻描淡写,神色却是凝重的,他跟元霜都知道,想要段寒成放弃没那么容易,“如果有什么计划一定要告诉我,我会想办法帮你实施的。” “好。” 元霜嘴上是答应了,可心里却明白,这次她不会再借助外力的帮忙了,她要自已挣脱段寒成布下的牢笼。 跟周厅分别时,周嘉也又打来了电话,元霜挂断了一次,坐在车里询问着周厅,“所以这次你是要回去陪田田过生日了?” “在睦州太久了,是要回去了。”周厅急忙解释,“不过初远还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你找他,当然,前提是要把他哄好。” 只有跟周厅在一起时,元霜才会笑一笑,“不是什么难事,等他明白我的用意,我相信他可以理解我的。” “他可不是那么容易想通的人。” 这点元霜也明白。 正聊着,周嘉也再次打来了,周厅提醒元霜,“既然决定了嫁给段寒成从长计议,就千万别跟他反着来,这样对你没好处,你们不是常说忍辱负重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 可情绪是不受控的。 在周厅的劝说下,元霜才接了周嘉也的电话,“我不是告诉过你,别再烦我吗?” 周厅还在旁,元霜压了压气,又重新问:“怎么了?” 第122章 “你回来一趟,把段寒成带走,他受伤了。” 这么一来,元霜好像不去不行似的,“怎么受伤了?我把江誉的电话给你,你打电话问他吧。” “打过了,江誉没接,周家的司机又不在。”周嘉也冷哼一声,“他打了我一拳,我是不会送他的,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他扔到路边了。” “那你就……” 正想要随便他处理,周厅及时按了按元霜的手,提醒她转换态度,她这才不情不愿地道了句,“知道了,我马上过去。” 第274章 段寒成是受了伤,却没有是预想中的严重。 周家一楼一片寂静,众人的呼吸声交织成了一张网,元霜进去时都有些透不过气,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手背还在流血的段寒成。 他的脸上也有血,瞳孔乌黑,像是有什么仇恨没有发泄。 周苍气得血压升高,脸色很难看,元霜一进来他便突然起身,那样子不像是对自已的女儿,更像是对十恶不赦的犯人,“快把这个人给我带走,这次我没报警,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那您还是报警吧,这个面子我不想要。”元霜看了眼周家的招待厅,这里没被翻乱,她来时路过了客厅,那里已经一片狼藉了。 周苍刚被段寒成气过,这下元霜又来了,他捂着自已的心口,险些站不稳,往后倒下坐在沙发上,这次就连亲生儿子都不管他了。 真正因为向笛众叛亲离的人成了他。 段寒成约莫知道,再这么下去也问不出什么,拿上一旁染了血的西装就要带着元霜走,手碰到了她的胳膊,她却侧身躲开。 往前走了两步,身后有女人的声音追了上来。 “元霜,是元霜吗?” “妈,你怎么下来了?”周嘉也往楼梯上走了两步,还没扶住樊云就被一把推开,她跌跌撞撞下了楼,朝着方元霜扑去。 元霜接住了她,她顺势软下身子,那个姿势像是下跪,膝盖却没挨地。 最先暴怒的人周苍,“你让你妈妈给你下跪,像什么样子,出去了这几年,连基本的教养都没有了?” 元霜是想要将樊云扶起来的,可她卧病在床太久了,腿部都有了点萎缩的迹象,一站起来便又软趴趴地倒下,双手却不忘死死抓住元霜的胳膊,“元霜,你是不是还怪妈妈,妈妈跟你道歉,只要你肯原谅我,我怎么样都可以。” “您起来。” 元霜语气很是冷淡。 周嘉也及时站了出来,“元霜,既然你来了,就算是见了妈一面,只要十分钟,哪怕你坐在她床边陪陪她都是好的。” 可她需要陪伴,想念母亲怀抱的时候,她在哪里呢? 在被方安邦打得流着血,蜷缩在地板上,在梦里元霜躺在母亲的怀中,感受着人体的温热,可一醒来,元霜看到的还是黑漆漆的屋子和散落一地的啤酒瓶。 而这些,都是拜他们所赐。 “你这个不孝女,嘉也,你别求她了,去把你妈妈送回房间。”周苍一开口就下达了死命令,“既然不想见,那以后都别来见了。” 这个时候樊云像是听懂了,她惊恐地回头,看着自已伪善的丈夫,蓦然滞愣了几秒,接着发疯似的冲向了周苍,随手拿起一旁的茶杯往他身上砸,边砸边呜咽地喊着什么,很崩溃,又很疯狂。 周嘉也心一跳,忙冲过去要将樊云拉开,离近了才能听见几句,樊云是在喊:“还我霜霜,你把她还回来,向笛……不是人,毁了霜霜,都该死,都该死。” 樊云是真的疯了,她曾经那么优雅端庄,如今却与市井上的泼妇没区别。 连段寒成都看不下去了,正要上去帮忙,元霜却只是掠了一眼,便大步往门外走,从他们合伙将她赶走的那天起,她就没有母亲父亲了。 樊云病成什么样,也跟她无关了。 出去的路突然被堵住,段寒成站在元霜面前,“樊姨那个样子,你真的不去看看?” “不是已经看过了吗?” 看到她过的不好,周家所有人都过的不好,她就放心了。 推开段寒成,元霜踩着湿软的草地,脚印留下了一两个,周嘉也沿着那些脚印又找了过来。 他同样堵住了元霜的去路,接着用一双多情眼睛审视着她,半响憋出一句,“母亲是为了你才变成那样的,你怎么忍心走掉,你还是个人吗?” 第275章 任凭周嘉也怎么说,元霜就是不动摇,铁了心要跟周家划清界限,也是铁了心再也不往来。 看她如此,段寒成的心境是复杂的,对待疼爱她长大,护在掌心的母亲尚且如此,那么对他,她怎么可能还会有情? 可他这个人就是固执的。 没有情。 那他就要人。 “元霜,你这样是有些不近人情了。” 段寒成擦了擦手上的血,状似无意地说了这么一句,元霜眸光蓦然聚拢了,分外不解地看着他,一次次说要弥补她,却又一次次伤害她的男人,“我不近人情吗?曾经是谁明知道我是无辜的,却把我推到风口浪尖上?” 这话是段寒成随口提的,没想到元霜的反应这么大,“你误会了,当时没人知道你是无辜的,谁会绑架向笛,又硬要二选一,你是最可疑的人选。” “就因为我喜欢你,我就会干出这么不堪的事情吗?”元霜睁大了溢满泪水的眼睛,“段寒成,我没你想的那么恶劣,我是因为喜欢你欺负过别的女人,但我有分寸,何况向笛姐是不一样的,我真的把她当作我的亲姐姐。” “可你在她的茶水里放过桃子皮,让她过敏差点死了,有人开着你名下的车子差点撞死她,这些你又要怎么解释?” 因为向笛跟周苍的关系。 过往这些事情又被翻了出来。 向笛过敏的时候,段寒成推了元霜,他居高临下站在她面前,护着全身过敏的向笛,对她冷言冷语道:“要是她有三长两短,我饶不了你。” 尽管元霜流着泪说不是她,她没有,却没有人相信,就连她的亲哥哥周嘉也也是同样,他指着元霜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你还是我妹妹吗?” 后来向笛出了车祸,脊椎严重受损,段寒成派人去查,最后查到撞了向笛的车子是元霜的。 那次他气得差点没杀了她,冲进画室,直接推翻了元霜的颜料盒,毁了她准备了两个月打算拿去参赛的作品。 侥幸在段寒成手下活了下来,回家后还要面对父亲与周嘉也的斥责。 她哭的不能自已,一声声说着:“真的不是我。” 没有人相信。 哪怕那台车是她卖了攒钱要给段寒成买生日礼物的,可生日礼物送给他,转眼就被扔进了垃圾桶,那么多次的被辜负、被怀疑、被误解,要她怎么不憎恨? 又要她怎么原谅? “所以到现在,你还是认为是我干了那些伤害向笛姐的事情?” 段寒成手背的伤口猛地刺痛了下,“不是认为是你,是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会那么干,或者你给我找一个嫌疑人,让我好好弄清楚那些事情的真相?” “为什么要让一个受害者证明自已的清白?”元霜流着眼泪反问,这次的眼泪没让段寒成心疼。 他是要承认自已爱上了破碎却坚韧的元霜不假,但也不会去为她辩驳当年的错,“以前你年纪小,有嫉妒心,想要得到所有人的关心,我可以理解,这没什么的。” “段寒成,我是嫉妒,我嫉妒你爱向笛姐,但我不会因此去伤害她,”元霜抹了眼泪,空洞地望着前方走不到尽头的黑夜,“因为我知道,她受伤了,你也会难过。” “都过去了,不提了。” 段寒成活动疼痛的手腕,握住了方向盘,“我现在比较想知道,向笛跟周叔叔到底是什么关系,周嘉也说向笛是他的情人,我是不信的。” 元霜睫羽颤了颤,难以置信地看向段寒成,“周嘉也是这么说的?” “不是对吗?”段寒成想要知道背后的真相,周苍不肯说,周嘉也的话可信度为零,只有元霜这里,兴许会有答案。 可她显然是不肯告知的。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的,就像我不会知道,当年那起嫁祸我的绑架案是谁一手促成的。” 第276章 樊云精神状态不好,心里只有元霜,为此跟周苍大打出手,周苍一开始只想让她冷静下来,本想要控制住她。 没想到她嘴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向笛。 周嘉也进去时,周苍一急,猛地甩在了樊云脸上一巴掌让她安静下来。 “妈——” 周嘉也冲进去推开了周苍,将樊云护在怀中,眉心狠狠拧在了一起,“爸,你怎么可以动手,她生病了你不知道吗?” “就算生病也不能借机发疯,如果还是没有好转就把她送进医院,找护工看着。” 第123章 “怎么,赶走了亲生女儿,又要赶走自已的妻子吗?”周嘉也的话里满是对这个伪善父亲的不屑,“我真是佩服您,可以隐藏这么多年,还有向笛,害了元霜,你又想来害我妈,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刨了她的坟。” “你个畜生,你敢。” “您看我敢不敢。” 周嘉也是冲动易怒的性子,就没有他不敢的事,“刨她的坟都是轻的了,我还有更重要的事呢。” 周苍果然有了一抹紧张的神色。 “什么事?” “向笛还有个妹妹,虽然不是亲的,只是一起在孤儿院长大的,但好歹是有情意在的。”周嘉也紧握着樊云的肩膀,眼睛看着周苍,话却是在对樊云说,“妈,你别害怕,有人要为了自已的私情伤害元霜,那我也可以以牙还牙。” “元霜都对你母亲这么狠了,你还要为了她报复向笛?”周苍怎么都理不顺这个关系。 周嘉也的情绪却突然激动起来,“元霜会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谁?她小时候多善良心软,被你赶走这些年什么苦都吃了,给人端茶送水,擦鞋洗地,被一个肮脏的酒鬼养着,你知道她回来的时候身上根本没一块好地方吗?” 甚至被打出了阴影,周嘉也只是在元霜面前抬下手,她就害怕的腿软颤抖下跪,可见那些年是吃了多少苦头。 他是说了很多狠话。 可另一方面,是理解元霜的。 搂着樊云,周嘉也最后眼神憎恨地看向周苍,“爸,不仅是元霜,是这个家都被你给毁了。”— 对向笛的情分没了,楚皎自然就不会那么好过了。 周嘉也连夜带了人去了楚皎住着的别墅,这三年楚皎被养得很舒适,周嘉也突然到来,身后还带了很多人,她一时无措,茫然走过去,“这是要干什么?” 周嘉也没急着回答她,反而回头冲那些人点了点下巴,他们便冲了进去。 “什么意思?”楚皎拽着周嘉也的袖口,“他们是干什么的?” “帮你搬家的。” 这么一说,楚皎神色缓和了很多,“我觉得这里挺好的,不用搬了吧?” “怎么不用?”周嘉也一句话,又让楚皎惨白了脸色,“你养父母可是很想你呢,你也应该回去看看他们了。” “什么意思,你要赶我走吗?” 楚皎摇了摇头,腿都软了,跟着周嘉也享受了几年富裕的日子,由奢入俭难,她怎么承受得了,“我不回去,你忘了我是向笛的妹妹,你答应了姐姐要照顾好我的。” “就是因为你是向笛的妹妹,我才要把你送走,再让你留在这里,我就是对不起元霜,对不起我妈。” 周嘉也说的话楚皎半句也听不懂,她只知道,要是被赶走就要回到那个不到八十平的房子里,每天吃着粗茶淡饭过日子了,她绝不要,“你如果把我赶走,那我只好去找寒成哥了,他起码会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收留我。” “你大可以试试,看看段寒成还有没有对你姐姐余情未了。” 可周嘉也这里,是一天也容不下她了。 第277章 凌晨段寒成接到了楚皎的电话。 他们两年没联系了,上一次见面是在周嘉也的生日上,想了想还是接了电话,靠在床头,看着身边熟睡的人,元霜背对着他。 结婚以后,每个夜晚,她都是这个样子,更别提拥抱了。 楚皎的啜泣声打破了安静,“寒成哥,你来接我好不好,周嘉也把我赶出来了,我姐姐……就算是为了我姐姐。” “为什么要把你赶出来?” “不知道,他只说就是因为我姐姐。” 楚皎带着行李,坐在大门口,“寒成哥,你快来,外面太冷了。” “楚皎,你最好不是在骗我。” “我没有,你想我这几年有找过你吗?” 的确没有。 段寒成暂且信了,打电话给江誉去接了楚皎,将她暂时安顿在酒店里,确认她的确是被赶出来的,段寒成打电话给了周嘉也。 周嘉也接了,但态度不好,开口便问,“你真的把楚皎接走了?向笛的事情我已经告诉你了,就算这样你还要护着她?” “你说的不是真的,我昨天试探着问了元霜了,她的表情告诉我,不是真的。” 这就是段寒成的理由了。 周嘉也忍不住嗤笑了声,“元霜知道什么?她知道的也只是在我爸妈争吵时听到的那一两句,可我是真的看到了向笛的照片,这总没有假的。” “怎么没有?”段寒成按着眉心,“不管怎么样,你不该赶走楚皎。” “段寒成,我警告过你了,不要再对不起元霜,更不要因为向笛对不起元霜。”周嘉也苦口婆心,“这次你一定要听我的,向笛没你想的那么好。” 在没得到确切的证据以前,段寒成只相信自已的判断,“诋毁一个曾经爱过的女人,是不是不太好?” “我一想起我爱过她,为她伤害过元霜,我就恨不得掐死过去的自已。”周嘉也言尽于此了,握着手机的手都在发紧发酸,“段寒成,有一天你总会明白我今天的感受的。”— 楚皎还在酒店,段寒成结束了工作才去了一趟。 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楚皎的眼泪,她扑进段寒成怀中,哭个没完,三年了,半点长进都没有,段寒成推开楚皎,毕竟手上戴着跟元霜的婚戒,不管怎么样,都不能跟别的女人暧昧不清。 “如果你还要哭,那我就等你哭完了再来。” “别。” 楚皎拉住他,“周嘉也不要我了,我不想回去,我身体不好,养父母很辛苦根本治不好我的病,我现在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好了。” 嘴上说着不知道怎么办好,其实早已给自已找好了退路,不然也不会找到段寒成,这也是算准了他会因为向笛的关系,想办法安顿她。 “这些年你应该在嘉也身边捞了不少钱,这样还不够吗?” 楚皎才不会承认自已是个贪慕虚荣的女人,她拿出纯情无辜的那一面,“我知道你跟元霜结了婚,我只要给我一个住处就好,求你了。” “给你一个住处,那你的衣食住行呢?” 说白了这些还是要段寒成负责,这么一来就成了包养关系,他没那么愚蠢,要是让元霜知道,他们的关系又要僵下来了。 楚皎却是打定了主意要留下来的,“我可以自已赚的,真的,我有手有脚,养活自已不成问题。” “等我考虑过后再给你答复。” “就算是为了我姐姐,可以吗?”楚皎仰着眸子,渴求着。 段寒成没心软,拿开了楚皎的手,不容商量,“我要先告诉元霜一声,只要她答应,我没意见。” 第278章 咖啡豆被搅碎的声音元霜很喜欢,站在水吧旁,她听着身后段寒成的解释,“所以你是要代替周嘉也养着楚皎。” “不算养,只是给她一个住处。” 这话说的真是好听。 不知道的还以为段寒成多好心呢。 “这是为了向笛姐吗?” 段寒成尝着元霜亲手磨出来的咖啡豆,放了些奶和糖,甜度有些过头了,“算是吧,你知道的,我对楚皎是没感情的,不然怎么会把她送到周嘉也身边。” “难道不是因为你们之间存在着肮脏的、用女人换取好处的交易吗?” 元霜可是半点不留情面,“段寒成,你要怎么安排楚皎我没意见,也不用假惺惺的像是来征求我的意见,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假的。” “元霜,对我来说,这是我唯一的一段婚姻。” 元霜转过身,看着段寒成露出一抹微笑,“你这话要是让易小姐听到了,该有多伤心?” “那你开心吗?”段寒成只关心这个。 “你要是现在死掉我会比较开心。” 元霜瞥过一眼,绕开段寒成上了楼,段寒成看着她的背影,深感无奈与彷徨,“那我就给楚皎安排住处了?” 驻足下来停了一步,元霜背着身,“你最好过去跟她一起住,这样我也好清净一些。”— 趁着段寒成把心思都放在向笛与楚皎身上时,元霜私下去送了周厅,送周厅是车子是盛初远开的,一见元霜,他就把烟掐灭了,散开了车子里的空气。 几天没见而已,那双眼睛里多了些颓废。 “怎么,跟段寒成生活的很好吧?” 他以前不是这个样子的。 元霜不知该怎么跟他交流下去了,“初远,我理解你是为了我好,但我有我自已打算,我希望你可以像周厅那样支持我。” “你的打算是趁着段寒成不备一刀捅死他,还是打算从他那些生意往来下手,元霜,你别天真了。” 段寒成不是那么没有防备心的人,他的工作上更不会让元霜找到什么纰漏,她的所作所为在盛初远看来,就是白搭。 第124章 “我可以找到他的弱点的。” “方元霜!” 盛初远突然拍了拍方向盘,“你再这么下去是玩火自焚。” “好了,我有分寸,”元霜从包里拿了只盒子出来,“周厅说你跟田田的生日是同一天,也不知道那天能不能见面,我先把生日礼物给你。” “我不要。” 真正相处下来了,元霜才觉得盛初远是有点小孩子脾气的,并没有三年前所表现的那样成熟稳重,“我买都买了,你不要我给谁?” 她兀自将买来的腕表拿出来,抬起盛初远的手给他戴上,这么看去,两人在车里的姿态是亲密暧昧的,隔着挡风玻璃,有摄像头将这一幕拍了下来。 照片被洗出来,封进了信封里,送到了段寒成手上,放在他办公桌上最显眼的位置,他忙完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拆了信封,拿出了里面的照片。 照片里最显眼的女人是他的妻子,而男主角是盛初远,元霜握着他的手,给他戴着手表,戴完后不知说了什么,抬头朝着他笑了笑,尽管盛初远给的不是什么好脸色。 那个笑,很久没给过段寒成了。 嫉妒的藤蔓在心中蔓延,充斥进了血液里,段寒成紧攥着那些照片,越看越刺眼,直接扔进了垃圾桶里。 平静了几秒,又弯腰捡起了照片。 他不能去找元霜,但可以去见盛初远,去警告这个男人,离他的妻子远一点。 第279章 家里一团糟,婚礼上又有太多事。 周嘉也郁结太重,烦躁写在脸上,陈静好却什么都不说,像是一个拼桌的,“你真的不吃些吗?很浪费的。” “你喜欢就多吃点。” 不知怎么的。 上次帮了陈静好以后,不知不觉的就约她一起吃了很多次饭,跟她在一块,要比跟杜挽在一起轻松很多,“上次骚扰你的男人还找你吗?” 陈静好吹了吹勺子里的汤,尝了那么一口,很鲜,她的表情舒展开了不少,“不找,但最近家里还是安排了很多人让我去见。” “你跟景南不是同一个医院的吗?他是个合适的人选。” “景医生?” 陈静好忙摇头,“景医生家境很好,我配不上他。” “有什么配不上的,下次我介绍你们认识?”周嘉也自作主张,得到的却是陈静好的婉拒。 她表情也有些不太好看了,“……不了,真的不用。” 周嘉也并不勉强,分明一大堆事,却还有心情调侃一句,“那就是景南没福气了。” 用完了晚餐,二人一同乘电梯下楼,周嘉也思绪涣散,眼神往远处瞟了下,这么一看,就看到了让他诧异的一幕。 “那不是寒成吗?” 是段寒成跟盛初远坐在一起,像是在聊天,可各自脸上可是没有半点笑意的。 陈静好跟着看去了一眼,“段先生吗?” “是。” 周嘉也将这当作一场好戏看,远远放大了手机镜头,拍了张照片发给了元霜:【你丈夫,和你的暧昧对象。】 暧昧对象四字用词很刻意。 让元霜无话可说,可看了照片,还是多了丝不安,【在哪里看到的?】 周嘉也发送了餐厅的位置,带笑看着陈静好,“想不想看一场好戏?”— 元霜来得太晚,盛初远早已离开,餐厅里只剩下段寒成还在。 她来得匆忙,站在他面前的空位旁,手捏着桌角,“盛初远呢,你是不是跟他见面了?你这样有意思吗?” “没意思。” 段寒成耷拉着眼皮,呈现出一副颓态,“可我能怎么办,我的妻子为别的男人准备礼物,还贴心地给他戴上,那我的生日礼物呢?” 他说这话的委屈神态是荒谬的。 元霜冷笑一声,“不是在你的垃圾桶里吗?每年的礼物,最后都会到你的垃圾桶里,现在怎么又想要了?” “我可以接受你不给我准备,但我不接受你给别的男人准备。” 盛初远戴着表过来时,肢体语言都有炫耀的意思,段寒成可以忍着绅土风度,没有当场失态,就已经是不易了,现在他的妻子又追过来质问,他怎么能不给点脾气? “你别再见他,他是我在睦州最后的朋友了。” 这是元霜的警告。 两人走出了餐厅,段寒成从后跟上,拉扯住元霜的胳膊,她正在气头上,直接挥开了段寒成的手,一路纠缠着进了电梯。 周嘉也在旁看着,很是津津有味,陈静好却不理解他的癖好,“那不是你妹妹方小姐吗?” “是啊。” 正因为是,周嘉也才要通风报信,让她知道段寒成干了什么,这样也好让段寒成多吃几次瘪,算是为元霜出气,“多难得可以看到段寒成低声下气的样子,不精彩吗?” 他笑着问,陈静好被感染,也给了个笑。 良好的气氛还没持续片刻,身后突然有女人叫了周嘉也一声,“嘉也。” 是杜挽。 周嘉也嘴角垂了下,杜挽疑惑走近,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陈静好,“你怎么在这儿,我给你发信息,让你看婚礼请柬的样式怎么不回?” 周嘉也半点心虚也没有,“这点小事我老婆决定不就好了?” “你就偷懒吧。”笑着打趣完,杜挽看向陈静好,“这位是……好像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你提起过。” “怎么没有?” 周嘉也脸不红心不跳,直接给陈静好安排了个身份,“这是给元霜看耳朵的医生,你不记得了?跟景南在一家医院。” 第280章 杜挽主动提出要送陈静好。 她坐在副驾上,回头笑着看陈静好,“说起来元霜的耳朵还没好,以后还要麻烦陈医生了。” 说这话的语气显然已经将自已当成了周嘉也的妻子、元霜的嫂子。 陈静好面色如常,又夹杂一些凝重,“方小姐的耳朵恐怕是很难痊愈的,我问过她几次,她也没有真的想要治好耳朵。” “元霜就是那个样子,有些顽固。” 陈静好点头,“如果周先生方便,可以劝一劝她,再这么下去会引发很多后遗症的。” “谁能管得了她?” 周嘉也还真管不了,“她自已乐意受罪就让她受着。” “你是怎么当哥哥的?”杜挽先不高兴了,“这样,让我来跟元霜说,要是有什么消息再联系你。” “这样当然最好。” 陈静好的样子看上去像个好医生,也是确切地在为元霜考虑。 送走了她,杜挽古怪的眼神在周嘉也身上打量着,让周嘉也脊背发凉,浑身不自在,“怎么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很少看看到你会跟女人单独出来吃饭呢。” 周嘉也半点不慌乱,陈静好就是他烦躁时解闷的,没别的感情,自然不紧张,“怎么,吃醋啊?” “是有点呢,可怎么办好?” 周嘉也撇撇眉,不以为然,“那我可要多约陈医生几次,多看看你吃醋的样子。” “你这么那么讨厌?” 这话杜挽是娇嗔着说的,她少有这一面,对周嘉也很受用,“我当然相信你,可是就要结婚了,你别让我家里人看见了,不然回头又要说闲言碎语了。” “我身正不怕影子斜。” “可是她们嘴碎啊。” 周嘉也不情不愿地点头,“行,都听老婆的。” 他说起话来油腔滑调,杜挽偏偏就吃这套,“还没结婚,谁是你老婆了?” “不是你自已跟陈医生说的吗?”周嘉也像是略显惋惜,“好嘛,现在又不认了?” 杜挽学不会那些扭捏女人的一套,更不会撒娇,骨子里有些传统,难得表现出吃醋都是不容易了,“我那不是以为你因为婚礼的事心烦,特意避开我跟别的女人吃饭吗?”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这下又成了杜挽的不是,“是我不对,我道歉。”— 杜挽找到元霜时她正跟段寒成冷战着,家里的气氛很是糟糕,就连老太爷都有些受不了他们,一大早便去陈家,跟陈家老爷子下棋去了。 元霜泡了茶给杜挽,柔软的面孔下藏着的是疏离,“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就是上次遇见了一位陈医生,说是给你看耳朵的,”杜挽不算是试探,一方面她也是真的为元霜好,毕竟爱屋及乌,“你耳朵上的伤还没好吗?” “没有,陈医生是催过我几次,可我不想看了。” 每次都要接受仪器的治疗,那种痛比伤更折磨人,元霜没想到杜挽会来关心她这些,“你们就要结婚了,应该有很多事,不用为我担心的。” “那怎么行,你可是嘉也的妹妹。” 杜挽在房中看了看,并没发现有其他人的踪影,“奇怪,周日寒成不在家里陪你吗?” “这个时间,他应该跟周嘉也在一起吧。” 第125章 又因为盛初远的事吵了架,段寒成大发雷霆了一次,昨晚上压根就没回来,他不来,元霜反而落个清净。 上次见面,盛初远提醒了元霜。 想真正摆脱段寒成,还是要从他的工作上下手,那才是他的真正弱点,他不在时,元霜可以肆无忌惮进入他的书房,只是保险柜的密码还不清楚。 想知道这么机密的事,只有把段寒成哄好了才行。 想到这儿,元霜看向杜挽,心中在跟她道歉,“要不要去找周嘉也,我可以顺路跟你过去,正好,我应该跟段寒成道个歉。” 第281章 包间里人不多,结婚后段寒成鲜少来这种地方,周嘉也就要结婚了,更不能被杜家发现。 可杜挽的要求却没那么高。 只要周嘉也保持基本的忠诚就好了。 开门进去时,周嘉也眼底闪过短暂的慌乱,紧接着又站起来,将杜挽拉到了身边坐下,“你怎么来了也不吱一声?” “就是走到这里了,一猜你就在这儿。” 杜挽看了一旁的段寒成一眼,“你猜是谁跟我一起来的?” “谁?”周嘉也跟着杜挽去看段寒成,“看他干什么?” “因为是元霜跟我一起来的。” 听到元霜的名字,段寒成睫羽颤了下,“元霜跟你一起来的?” 杜挽靠在周嘉也肩上。 “对啊,这会儿还在楼下呢,说有事要跟你说,不过你要是不快点下去,元霜可要走了。” 昨晚大吵一架。 段寒成这会儿戾气正重,杜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要下去的意思。 杜挽没料到他是这个反应,“怎么,你不过去啊?” “我为什么要去?”段寒成没好气的,“她又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他们二人一个嘴硬一个爱面子,碰撞在一起,怎么可能会不受伤。 “是吗?” 杜挽是没招了,“可是外面下着雨呢,可冷了,你真的忍心元霜在冷风里站着,她好像特别不舒服。” 元霜身上的旧疾很严重,阴雨天就疼的毛病段寒成是记得的。 就是因为她脆弱,他才每次都输给她。 拿上外套,段寒成一言不发走了出去,杜挽露出了得逞的小表情,走在走廊上,迎面遇见了景南,他拽了段寒成一把,“去哪儿啊?” 段寒成没作声,径直往前走去。 景南回了包间,推开门却瞧见多了一个人,临时应变的很快,“得,我又成电灯泡了。”— 不过是作戏而已。 元霜没那么傻,她在楼下的休息区等着,段寒成下来时面色是不该有的阴沉低郁,拧着眉走到了她身边,“你在这儿干什么?” “等你。” 不过两个字而已,杀伤力是极强的。 尤其是对段寒成而言。 “等我干什么,不应该去找盛初远吗?”段寒成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狭隘小气的元霜不知道,联想到曾经的自已,是否也曾这样无理取闹过? 难怪会惹人厌烦了。 “他曾经帮过我,我送他生日礼物,我不觉得这有什么错。”元霜话一出口就想收回来,她忘记了,自已来这里不是来跟他争吵的,“好了,我们先回去吧。” 段寒成像是在强忍着什么,忍住了,服了软,“车子在外面。” 外面下着雨,风吹得很冷,段寒成将手上的外套搭在元霜肩膀上,拿了一旁的伞,大半遮在元霜头顶,生怕她冷了,身上又疼了。 段寒成伸手搂住了元霜的肩膀,让她半靠在自已怀里,她没挣扎,坐进车里有了暖气,身体才稍稍好了些。 “下次别跑这么远过来了,你打个电话就好了。” 元霜语调柔了下来,“给你打电话,你会接吗?” 段寒成压住了心口的气,“你给我打过吗?不打怎么知道我不会接?” “你肩膀上都湿了,”元霜替他拍了拍,“有干毛巾吗?” 手被抓住了。 段寒成神色深暗,像是在思考什么,元霜动了下手,他手上力气却没松开,直接将元霜拽进了怀里抱着,下巴架在她的肩膀上,像是抱着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不用你亲自来找我,只要你叫一声,我就会回去的。” 第282章 近来元霜脾气好了许多,减少了跟段寒成争吵的次数,就连睡觉都是朝着他那一面的,偶尔手会不听使唤地拥抱着他。 这对段寒成很受用,他的气色都跟着好了很多。 从前和向笛在一起,他从没尝过真正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滋味,跟元霜在一起是不同的,他从后搂住元霜的腰,下巴架在她肩膀上,凉风渗透到了骨子里来。 段寒成替她裹紧了衣服,“过些天我们回我那里,不跟太爷爷一起住了。” “怎么了,一开始不是你想来住的吗?” 那时候是为了羞辱元霜,是想让她多一层枷锁,让老太爷跟着管住她,但现在段寒成不想那么对待元霜了,他想要将她当成真正的妻子看待。 “太爷爷不想我们住在这里,影响他的心情。” “看来我们经常吵架?” 晚风很好,月色也很好。元霜的语气却不怎么好,像是道歉,又不全是,“那以后不吵了,行吗?” 这对段寒成来说再好不过。 一开始他的初衷就是跟元霜好好在一起的。 可元霜不是这么想的。 当下不过是在逢场作戏,等着段寒成降低防备而已,他要回去,元霜没意见,老宅人多眼杂,做什么都是不方便的。 段寒成第二天就带着元霜离开了老宅,老太爷没有阻拦,只是多打量了元霜几眼,“回去之后别再闹矛盾了,你们结婚是过日子还是吵架的?” “不会的。” 段寒成像是很有信心,“我可以让着元霜的。” 嘴上这么说着,不见得真的会让,毕竟他们吵起来时都会没有理智,只会拿起最坚韧的刀捅向对方,只为获得短暂的胜利的快感。 回了段寒成私宅的第一晚,他叫来了周嘉也和景南。 三人不知在楼上聊些什么。 元霜一人等在楼下,周嘉也顺道带了陈静好过来,她给元霜检查着耳朵,“最近会疼吗?” “会幻听和耳鸣。” 这是很难受的。 所以很多次元霜都想吐。 陈静好神色有些凝重,“再不及时治疗真的会永久性失聪的,方小姐,这不是开玩笑的,你也千万别在这上面粗心大意了。” “一定要治吗?” “方小姐,你也真是奇怪,别人都是上赶着治病,我见过有人因为没钱不治的,但你是什么原因?” 没什么原因。 元霜不过是不想再去修复自已残缺的身体了,哪怕失聪,也比听着那些人的阴谋诡计与算计来的好,“让我想想,治疗要手术吗?” “先擦药,我把药带来了。” 陈静好很细心,什么状况都想到了,为元霜备了药,又小心教她使用方法,第一见面她就发觉了,元霜跟其他人不一样,所以更要用心对待,“如果不方便的话可以让段先生帮你擦。” 元霜只是淡淡一笑,没有表态。 周嘉也顺路送陈静好回去,景南也在车上,周嘉也只顾着跟陈静好搭话,全然忘记了后排还坐着个人,“元霜的事情麻烦你了,她那个人就是冥顽不灵,怎么说都不听,当她的医生可不容易。” “不是。”陈静好温柔地为元霜说着话,“方小姐好像有心理障碍,她的症状挺严重的。” “什么心理障碍?” 周嘉也才不信这些。 “是真的。”陈静好突然回头,看向车厢黑暗处坐着的景南,“学长,你不是也知道吗?” 景南只点头,漫不经心答了句:“有的病人是会因为有心理障碍不接受治疗,至于元霜是不是就不清楚了。” 先送走了陈静好才是景南。 陈静好刚走。 景南意味深长看着周嘉也,憋了好久才忍不住道了一句,“嘉也,你就要跟杜挽结婚了,该收收心了。” 第283章 药物触入耳朵里带来阵阵刺痛,元霜一用药就疼得身心都在颤抖,段寒成在旁看着,很是不忍心。 “我帮你。” “不用了。” 元霜将药抢走,躲开了段寒成,她像是有意在闪躲什么,段寒成跟过去,看见她疼到泛红的眼眸,一时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很疼吗?”段寒成是看不得元霜疼的,“要不我给你找更好的医生,直接做手术解决?” 放下了药,元霜摇头,神色冷淡。 周苍那一巴掌打坏了元霜刚刚康复的耳朵,这些天她虽然什么都不说,但段寒成看得出来,她是痛的,那种痛深入骨髓,伴随着隐秘的过往。 就连睡觉都要避免压住那只耳朵,元霜脸靠在段寒成肩上,双手不自觉攀上他的腰,像是沉沉睡去了,段寒成拨开她额前的头发,留下了一个吻。 第126章 正闭眼要休息时,怀中的人突然剧烈抖动了起来,像是陷入了什么不可自拔的噩梦,冷汗都冒了出来。 “元霜?” “……方元霜。” 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这个声音让元霜更痛苦,她捂着耳朵坐在漆黑的角落,耳朵里在流血,是跟着方安邦逃亡时不小心出了车祸导致的。 到了暂时下榻的旅馆,她捂着耳朵,想要止血,哭个不停。 大喊着要回家,要去找樊云,要找父亲,也要哥哥。 可最后得到的却是踹在胸口的一脚,方安邦冲上来提起她的衣领,看着她下颌的一大片血迹,烦闷地眯了下眼睛,接着拿着白酒往她的耳朵里灌。 说是要帮她消毒。 她扑腾着手脚,大声哭喊着求助,可是没有人来救她,她是活生生疼过去的。 再醒来时模模糊糊听到方安邦在门外跟人说话的声音,接着他进来,像是变了一个人,亲自扶着元霜起来,一声声喊着:“你真是我的好女儿,昨天是爸不对,爸马上带你去治伤。” 他真的带着元霜去了。 去看了最好的医生,细心处理了耳朵里的伤口,才没留下太严重的后遗症。 可伤口一包扎好,元霜才知道他是要把她卖给债主,她拼命挣扎,在车上挣扎着被束缚的手脚,在绝望崩溃之际,发疯一般地用头去撞击车窗玻璃,撞得满头是血,那人才放过她,生怕她是个疯子。 那些过往历历在目,疼痛都没远去。 元霜的身子越来越冷,她蜷缩着,低声下气地求着别打我,别卖我。 段寒成在旁听着,心如刀割,元霜曾经是绽放的最美丽的那朵花,却在一场雨里凋零枯萎,好像一辈子都好不起来了。 他搂着元霜,轻轻拍着她的脸颊,用最轻柔的声音呼唤她,元霜好像听见了什么,从黑暗里睁开了眼睛,下意识推开了段寒成,惊恐地往后退。 段寒成没生气,却也不敢贸然靠近她,“元霜是我,是不是做噩梦了?” 元霜一身薄薄的冷汗浸在衣服上,脸色铁青,缓了两口气才反应过来,有些愧疚地低下头,“抱歉,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怎么会?” 段寒成缓缓靠近,将她抱在怀里,“你放心,那些欺负过你的人,我都会一个个找到,让他们付出代价的。” 这不是开玩笑。 以前段寒成没这么想过,但看到元霜这个样子,就没办法当那些事都是过去了。 元霜抓紧了段寒成的衣领,心脏蓦然一紧,没有迷失在他的甜言蜜语里,毕竟他才是欺负她最深的人。 段寒成应该付出的代价,她会自已讨。 第284章 婚礼的请柬是杜挽亲自送到元霜手上的。 样式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封面便是周嘉也与杜挽的名字。 元霜妥帖收了起来,“寒成会去,我想我就不一定了。” 她不喜欢热闹的场所,更何况那是周嘉也的婚礼。 杜挽不禁表露出了些许的失望,“可我希望你来,再怎么样你都是嘉也的妹妹。” “我姓方,不姓周。” 对元霜而言,宁愿跟那个殴打她的酒鬼一个姓,也不要跟自已的亲生父亲一个姓,更不要跟周嘉也一个姓。 对上杜挽无奈的眼睛,元霜叹了叹气,“我看情况,如果方便就去。” “真的吗?”杜挽表露出了些许惊喜,“那太好了,我会给你留好位置的,就在寒成旁边。” 出于友好心理。 元霜特地又问了一句,“你确定要跟周嘉也结婚了?他可能没你想的那么好,还有暴力倾向……我现在跟他不是兄妹了,可曾经是一起长大,从小到大,他身边的桃花就没断过。” “我知道。” 杜挽对自已、对自已的婚姻是很有信心的,“我们结婚以后,他一定可以收心的,何况他的年龄摆在这里,怎么能跟小时候比呢?” 劝到了这个地步。 元霜没什么好说的了,“只要你考虑好,不会让自已后悔就好。” 可在她看来,杜挽这样的女人应该有更好的归宿,而不是搭在了周嘉也身上。— 上次许给元霜的承诺不是假的。 段寒成第一个找到的反而是宋止,婚礼上找来人给元霜难堪,让他面上无光的人就是宋止,之后一直没跟他计较,但不代表他忘记了。 最先给他难堪是在酒局上。 段寒成半点不给面子,话里话外都在讥讽他是靠女人上位,有了孟家当靠山,如今水涨船高,已经可以跟他坐在一张桌子上了。 孟家单拎出来是不差的。 可跟段寒成比起来,只是蝼蚁。 宋止早不是几年前那个冲动任性的自已了,面对段寒成的羞辱,他可以笑着面对,甚至漫不经心地回一句,“段总说的有道理,但婚姻这事我自已决定不了。” 跟孟宝琼结婚的确是意外,那个女人骄纵单纯,跟以前的元霜一模一样,很好骗。 宋止不爱她,要说有那么一点的感情也是因为元霜而已。 结了婚还在周家工作,并没有立刻去攀上孟家这根高枝,就是在自证清白了,可今天被段寒成这么一说,算是有口也说不清了。 “决定不了吗?”段寒成可不在意宋止娶了什么样的女人,他只在意宋止是不是靠着跟孟家这层关系肆无忌惮地设计元霜了。 并且找了以前伤害过元霜的人让她痛苦。 “据我所知,宋先生无父无母,怎么会决定不了?” 宋止不紧不慢,笑着回了句,“我的意思是感情是决定不了,是我表达有错,让段总误会了。” 不得不说在口才这方面宋止是厉害的。 段寒成冷笑一声,停止了那些会让他难堪的话,只是结束时,跟他最后一同离开,冷不丁提起了上次的事情。 “不得不说宋先生的人脉真的很广,那么多年前的人都可以联系到,还是说是煞费苦心?” 宋止心中隐约有着不安,“段总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元霜不喜欢看到过去的人,你如果再犯,我可不保证自已会不会跟你的老丈人单独见一面,聊聊你的感情问题。” 段寒成从后接过江誉递来的西装,径直走过宋止身边,压根没将他放在眼里,他的婚姻如何,攀上了怎么样的女人,他不敢兴趣,但要是敢继续在元霜身上找麻烦,他便不会手下留情。 宋止站在台阶上,看着段寒成上了车,眼神逐渐阴暗下去。 第285章 段寒成回去时,元霜正好接到了一通陌生电话。 电话那端正是宋止的声音,他语气板正,一字一句道:“小姐,我明白你已经跟段总结了婚,也早就死心了,只是不知道段总为什么还要屡次三番地警告我离你远点。” 这一招是不聪明的。 可宋止的目的就是要显露自已的恼羞成怒与笨拙让元霜看到。 可她的反应显然不如他的预想,“段寒成跟你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只是公开场合,我还是希望他可以尊重我一下,我自认分开后并没纠缠你,你们结婚后,我更是一次都没出现。” 这些话说得倒是义正言辞。 如果没有见过孟宝琼,元霜还真要被他给骗了。 听到有脚步声靠近。 元霜拿出了更加冷硬的态度,“可你干了什么,你应该清楚。” 门被打开了。 元霜站在阳台,声音少量落进了卧室里,段寒成听得不怎么真切,但隐约听得到,她是在聊电话,这个电话让她不怎么开心。 宋止没想到段寒成会事情告诉元霜,飞速想了个借口解释道:“我并不知道那个人以前跟你认识,那是孟家的宾客,这也是我要跟你说的,段寒成是误会了。” “是吗?” 宋止是周嘉也之后最让元霜失望的人了,他曾经也是意气风发,心地善良的,如今却变成了这个样子。 元霜强压住心头的悲伤与后悔,失落道:“这次你误会了,不是段寒成告诉我的,是你的妻子,她亲自找到我,告诉我那个人是你找来的,就是为了让我们的夫妻关系僵硬。” “宝琼是乱说的。” 这话宋止说的有气无力,孟宝琼怎么会干出这种事? 这是他的失策。 “真的是乱说吗?”元霜彻底感到了心寒,“宋止,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为什么会变得这么面目全非?” “元霜,单纯善良只会被人欺辱的话,你还会继续做个好人吗?” 电话被挂了。 宋止反而留了个问题给元霜,让她无可奈何。 腰部突然多了一双手,是段寒成,他最喜欢从身后拥抱住元霜,这个姿势让他眷恋,从后吻了吻元霜的耳垂,“怎么不告诉我,孟宝琼找过你,她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第127章 不重要的话,元霜不放在心上。 可当听到的那一刻,震撼与痛心还是有的。 “我说了,没人可以欺负你,”段寒成不是开玩笑,只要元霜是真心要跟他好好在一起的,他是真的会像她曾经爱他一样爱回去,“就算是孟宝琼也不可以。” 不知从哪变出来一条项链。 段寒成摊开手掌,像是任何一个要讨女人欢心的男人一样,用珠宝,用金钱,或是用自以为是的爱,“结婚一百天纪念日。” 元霜没给什么惊喜的表情,恹恹的,“你不是最讨厌过这些纪念日吗?” 他的生日,元霜的生日,他都不过。 曾经为了等他,元霜连自已的生日都没有过,整整等了一晚上,等到十二点钟声敲响也没等到他的人,她取下生日帽,一言不发离开了喧闹的场所。 亲自找到段氏楼下时,却看到向笛在陪着他工作,两人有说有笑,谁都不记得元霜的生日。 她的心死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日积月累的。 段寒成亲自将项链给元霜戴上了,顺手帮她整理了下头发,“只要想到可以让你开心,我干什么都行。” 朝着夜色,元霜冷笑了声,但为了博取段寒成的信任,还是转身吻住了他。 第286章 元霜的热情是段寒成没预料到的。 她身子太瘦弱,他舍不得用蛮力对待,一举一动都是轻柔的,像是对待瓷器与珍宝,亲吻都不敢用力。 每每这种时候,段寒成都会想到元霜的小时候。 那时的她是鲜活明媚的。 眼睛里光亮都要漂亮许多,望着他时,总有着藏不住的爱意在流露,可他嫌她烦,没给过一个好脸色。 想起当初的自已,段寒成恨不得狠狠打自已一巴掌。 他贪恋地亲吻着元霜的指尖,撬开她最后的城门,她像是一滩水,融化在了段寒成怀中,他喘着气,失控地看着元霜,眸子猩红,“霜霜,我们再要一个孩子好吗?” 他太没有安全感了。 就好像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元霜的爱是假的,平稳的婚姻生活也是假的,像是一觉醒来,这些就会消失一样。 他不要虚幻的。 他要真实的。 元霜唇上被吻得红肿,眸中氤氲着雾气,“你忘记了,我已经没有生育能力了?” 这是被谁害的? 段寒成忘不了,“医生只是说难以受孕,并没有绝对的,就算这样,我们可以领养一个,好不好?” 以前都是元霜问他好不好,现在身份调换了。 “可是你每天都有很多事情要忙,就算领养一个谁来带?”元霜侧过头,段寒成的吻又贴过来,“反正我没那么多时间。” 她是没办法继续拉小提琴了,但还有其他事情可以做,她的经商头脑比不上段寒成,但要强于周嘉也,不是只会小提琴。 更不会困在段寒成的地方,当一辈子的金丝雀。 “有阿姨在,你怕什么?”段寒成没想那么多,他只不过是要在自已和元霜之间建立羁绊,这样起码他们不会平白无故再分开,他真的无法接受自已再失去元霜一次了,“好不好?” 元霜还是不吭声。 段寒成垂下了脸,靠在她身上,轻言细语,“元霜,你喜欢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这是打算不征求她的同意了。 元霜没打算跟段寒成长久的在一起,他要领养,她随他去,总之她不会因为一个孩子就改变自已的想法的,“女孩儿。” 听到了她的回应,段寒成欣慰微笑,“我就知道,你对我不会那么狠心。” 那么长久以来的喜欢,怎么会突然就烟消云散,他是不信的,这下终于实践出来了。— 江誉最近手上的事情很多。 一边要去收集曾经欺负过元霜的人的资料,一边要帮段寒成物色领养孩子的人选,另外又要挑选周嘉也结婚的礼物。 前两桩事情都是为了元霜。 最后一桩,一部分也是因为元霜,没有元霜,段寒成才不会精心去备这份礼物。 可江誉看得出来,元霜没有养孩子想法,更没有要跟段寒成长长久久的意思,可对段寒成而言,元霜成了他的半条命,绝不能失去。 江誉将整理好的资料拿去给段寒成,情绪不怎么高涨,很低迷,“段总,这是你要的。” 段寒成接过,扫了一眼,“等我把这些拿回去跟元霜看看,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江誉不解地站着,没吭声。 “还有事?” “段总,以后元霜小姐的事情你别派给我了。”江誉是替段寒成感到不值,“她根本就不是真的想要跟你在一起。” 这些话段寒成不爱听,“好了,她是我的妻子,她想不想跟我在一起,我最清楚。” 江誉沉了沉心中的郁结,像是已经看到了段寒成今后会经历什么,“段总,她是死了心的人,任何东西都不能死而复生。” 段寒成像是没听见。 “有了孩子,都会好的。” 第287章 江誉说完走了出去,段寒成合上面前的资料,打开了元霜手机里的监听系统。 她又跟盛初远见面了。 交谈中充斥着对这段婚姻的轻蔑。 “他要领养孩子,跟我无关。”元霜满不在意地说着。 盛初远却不信,“元霜,那是一个孩子,不是一个小猫小狗,养久了都会有感情的。” 元霜摇头,“我不会对谁有感情。” “段寒成这么对你,就真的一点感情都没有?” 盛初远问的也是段寒成想要知道的,可他没有信心继续听下去了,关闭了监听,他起身拿上江誉给的那些资料走了出去。 领养孩子的事情不着急,眼下要紧的是孟宝琼。 要不是昨天那一通电话,段寒成根本不知道孟宝琼找到过元霜,原先方元霜只是方元霜,可现在不一样了,元霜是他的妻子,他应该保护她,给她出气。— 距离恐吓元霜的事情过去了那么久,孟宝琼以为早就过去了,没想到会被再次提起。 还是在宴会上。 这种小型酒会大多是用来结交权贵的,段寒成很少会来。 一见到他。 孟宝琼就有了不太好的预感,看着他微笑着向自已走来更是胆寒,下意识想要后退,却撞到了身后的服务生,香槟落地,砸在了她的裙子上。 趁着这个机会,孟宝琼忙向着洗手间跑去。 用湿巾擦拭着裙摆,怎么也没想到段寒成会跟过来,他突然出现,等在外面,抽着烟,眼睛里是浓浓的探究与戏谑。 “孟小姐,我们上次见过。” 说起来孟家跟段家还是有点远亲的,但那点亲,还不足以让孟宝琼有什么底气,她佯装镇定,“寒成哥,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 “等我?” 说起来,孟宝琼跟宋止挺适合做夫妻的,装傻充愣这一招,就像是一个老师教的,连表情的细节都一模一样。 段寒成掐了烟走近几步,漆黑的瞳孔里迸射出的是极寒的冷意,一声不吭地看着孟宝琼时,让她很有压迫感,“你上次,见了我的妻子,跟她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身为她的丈夫,见你一面,不奇怪吧?” “方……方小姐吗?” “是段太太。” 段寒成纠正着,“看在我们两家老人有交情的份上,这次只是口头警告,但如果还有下次,你猜我还会不会就这么算了?” 在孟宝琼惨白的脸色下,段寒成才转身离开。 对孟宝琼这样的小姑娘,警告一下,就足以让她担惊受怕良久了,确认段寒成是真的走了,她才腿一软,险些没摔倒在地。 忙不迭地打了宋止的电话,他很快来接。 上了车孟宝琼就在发抖害怕,像是真的被段寒成给吓到了,宋止却好像浑然不知,低头给她擦拭裙摆,“怎么裙子洒上酒了?” 孟宝琼反应过来什么,白着一张脸扑进了他怀中,眼泪立刻砸了下来。 “怎么了这是?”宋止是猜得到七七八八的,但总要装一装,在这件事上他吃了亏,必须要利用孟宝琼扳回一城,“谁欺负你了?” “是寒成哥……” 孟宝琼红着眼睛抬起头,“不,是方小姐。” “方小姐?”宋止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元霜吗?” “我上次只不过跟她聊了两句,她就告诉了寒成哥,让寒成哥来警告我……”孟宝琼的委屈快要溢了出来,她搂着宋止,撒了一个小谎,“我就是跟她说我跟你结婚了,让她注意一点而已,她为什么这样……” 宋止知道,她大概率在说谎。 却还要哄着,“是我不好,要是我没那些往事,你就不会为这些事担心了,怪我。” 第288章 段寒成警告孟宝琼,不单单只是嘴上的警告。 第128章 迫于段寒成给的压力,孟宝琼还要亲自去跟元霜道歉一番。 对她的了解很少。 在元霜看来她就是个爱丈夫的大小姐而已,没什么坏心,会吃醋,会有嫉妒心,这很正常,她举着酒杯,像是真诚地在道歉。 “段太太,上次真的抱歉……”孟宝琼好歹也是千金大小姐,肯这么跟元霜说话,足以证明段寒成都干了什么,“我不是有意那样吓唬你的,只是我怕你对宋止余情未了,但是我们又结了婚。” 元霜有些茫然失措。 “我从没那样想。” 分开了就是分开了。 她对感情早就不再是从前那样纠缠不清了,如今更喜欢干脆利落地结束。 孟宝琼点头,看似在笑,神色却是冷淡的,“我知道,是我狭隘了,希望你这次可以原谅我。” “是段寒成跟你说了什么吗?” 孟宝琼欲言又止的样子便是答案了,元霜并不喜欢段寒成替自已出头,这是无意义的。 她们真正感到抱歉是因为段寒成的威胁与恐吓,并不是真的觉得自已错了。 元霜神色复杂,“我不需要这种道歉,还有,我对孟小姐的丈夫的确没什么感情了,曾经我们是在一起过,我也真诚的对待过那一段感情,但这都是过去式了。” “可宋止不是。” 这才是孟宝琼担心的。 她看得出,宋止对元霜还是有感情的。 “那你要管好自已的丈夫,而不是来警告我。” 在这一段段纠葛的感情里,元霜实在是有点累了,“以后别再因为这种事情找我了,很无聊。” 孟宝琼不依不饶,“那你保证,以后不会跟宋止来往,更不会跟他有什么关系?” “我为什么要做这种无意义的保证?” 孟宝琼在元霜眼里就是一个骄纵的大小姐,不值得在意,更没必要做什么保证。— 被孟宝琼的出现弄糟了心情。 元霜的不悦在饭桌上就看得出来了,段寒成看出了她心情不好,轻言细语地安慰,“怎么了,谁又惹着你了?” “没谁。” 元霜可不想跟段寒成解释那么多,说得再多,他又怎么听得懂。 “不想跟我说?” 段寒成可不喜欢元霜这样,他自以为他们中间的关系早就缓和很多了,可元霜却从没这么想,他始终是在她的世界之外的,“说了又怎么样,你的解决方式就只是用权利压制别人。” “我压制谁了?”段寒成一脸茫然。 “你自已清楚。” 段寒成放下了筷子,神色严肃,“我干什么了,我自已的确不清楚。” 元霜也没什么胃口了,她起身,“你自已吃吧,我有点累,先去休息了。” “坐下。”段寒成没好气的,“我说坐下,我有什么做的不好的地方,你总要告诉我不是吗?” 他就好像真的是无辜的,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又被讨厌了一样。 元霜没有坐下,站着就跟他说明白了,“我不需要你帮我去教训孟宝琼,她年纪小,我不跟她一般见识,更不想跟她有什么来往,这样说你明白吗?” “帮你还帮错了?” 段寒成从没这样委屈过,“你是我妻子,我不想你受委屈,这也不对吗?” “如果你觉得对,就不用再问我为什么不开心了。” 元霜原本是想忍耐的,不想跟段寒成争吵,可他脾性如此,让她无法忍受,她一口东西没吃就上了楼。 段寒成在楼下坐着等了好一会儿,又心疼元霜什么都没吃,不得不上楼服个软。 推开门,先听到的却是她打电话的声音,“我说过了,别再打来了,我不想再被你妻子误会了。” 第289章 对宋止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不再维持在口头上的警告,段寒成本想动手做些实质性的,江誉却临时调查到了有关向笛的事情。 在元霜周嘉也那里都问不到实质的。 段寒成只好让江誉去调查。 不过问元霜的事情,可有关向笛的,他是没办法推脱的。 很快就查到了有关向笛身世。 “当时找到楚小姐,是因为她们在一个孤儿院长大,里面的人都以为她们是亲姐妹,”江誉有些迟疑,毕竟楚皎真的是他找错的人,如今还要段寒成妥帖安排着,“但之后楚小姐被收养了,向小姐年纪大了就自已出来了。” 段寒成没听到自已想听的。 “所以呢?这跟周叔叔有什么关系?” 江誉上前一步,有些激动,“向小姐是周董亲自找过去教方小姐小提琴的,后来又私下见过很多次,我去了他们常私下见面的咖啡馆,那里的老板说,他们每次去都是包间,并且会待很久。” 这么一来。 周嘉也所说的那些就有些可信了。 可段寒成还是不信的,“向笛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也不是这种人。” “其余的还要再调查,要说向小姐是周董的情人,其实我也是不信的。” 可调查出来的线索都指向了这段见不得光的关系里。 段寒成心烦意乱,“好了,我要先接元霜去周嘉也婚礼上了,有其他的消息你再联系我。”— 跟杜挽的婚礼准备了好几个月。 这一场算得上是睦州近半年来最盛大的婚礼了,单是宴会厅就分了好几层,身为周嘉也父母亲的周苍与樊云必然是要参加的。 樊云精神很差了,但穿着打扮过后,身上的涵养与谈吐是不变的,气质也不输任何人。 才一坐下,眼神就一直在寻找着元霜。 也是因为她。 杜挽才会那么坚决的邀请元霜。 “元霜呢,元霜什么时候会来?”樊云不断地催促着周苍。 周苍露出了烦躁神色,“今天是嘉也的婚礼,你别再一门心思想着元霜了,也别再闹事了,听到没有?” “什么叫闹事?” 樊云红了眼睛,突然站起来,在元霜的事情上,她总是很敏感的,情绪也要激动许多,“那是我的女儿,我想她,想见她,有错吗?” “好了,你那么大声干什么?” 周苍拉着她坐下,“我警告你,今天是嘉也的婚礼,你要是敢捣乱,我真的再也不会让元霜回到这个家了。” “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两人吵闹着,好在宴会厅也算喧闹,掩埋了他们的声音。 元霜一进来,就看到了樊云,她同样看到了元霜,起身就走了过去,元霜还没来得及躲开就被拉住了,“元霜。” 段寒成是不希望元霜这样铁石心肠的。 他的口吻很自然,顺势就叫了樊云一声妈,“我们去那边坐,有什么话要说的慢慢说,不着急。” 樊云曾经是对段寒成很反感,可如今的态度却变了很多,感激涕零地抹了抹眼泪,“好,元霜,陪妈妈去坐一会儿好吗?” 周遭都是热闹,樊云却只想见一见自已的女儿。 可元霜却是麻木的,樊云忍着没落泪,却紧攥着元霜的手,“怎么样,跟寒成过的好吗?” 这种无意义的问题。 元霜是不爱听的,她将手抽出来,有些决绝,“樊姨,这是我自已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 “你过得不好,我就算养好了身体又怎么样?”樊云摇着头,有太多想说的。 可元霜一句也不想听,趁着这次机会,她反而可以将自已的疑问问出口,“樊姨,向笛姐跟周叔叔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第290章 景南拿上了一早准备好的手捧花,敲了敲化妆室的门进去。 闻声。 杜挽转过身,她已经换上了白纱,这条婚纱是特意请了知名设计师设计出来的,面料昂贵,剪裁贴身,将她本就温婉的面容衬托的更加清丽脱俗。 站在等下,更是美得不像话。 景南有一瞬间的滞愣,随即快步上前,“这个,嘉也让我送来的,手捧花。” “对。”杜挽忙接过去,“就是这个,主要是轻一点砸到人也不会疼。” 这场婚礼景南是伴郎。 一早就定下的。 段寒成本就不喜欢热闹的场所,更不会给周嘉也当什么伴郎,这份工作自然就落到了景南的头上来。 杜挽放下花,回头看了看景南,皱了下眉毛,“你是不是忘记戴胸花了?” 好在她这里有备用的。 从抽屉里拿了出来,杜挽弯着腰,拖着宽大的裙摆走过去,在景南面前弯腰,将别针打开,穿过了西服面料,她很小心地给景南扣着。 景南一垂眸,就可以看见她白色头纱下冒出来的些许碎发,以及修长的脖颈,婚纱的白在此刻看上去却是那么刺眼。 门突然被推开。 心虚之下,景南退开了一步,杜挽却不以为然的。 第129章 周嘉也顿了下,“怎么样,准备好了吗?还差什么?” 他同样没察觉什么似的。 “捧花景南已经给我了,不差什么了。” 杜挽笑着,今天她是新娘子,笑容都明媚璀璨,漂亮许多,周嘉也不禁看呆了下,这种时候一旁的景南就碍眼了。 他同样发觉了这点,识趣地耸耸肩,“我出去看看有什么要帮忙的,不在这里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他一出去。 周嘉也走近,从后搂住杜挽纤细的腰。 对他这样的男人来说,可以娶一个漂亮的,给他长面子的女人就是最好的了,不管怎么样,杜挽的确是最合适的人选。— 到了入席的时候,樊云想要拉着元霜一起坐,却被她找借口拒绝了,“杜挽安排好了位置,不可以打乱的,我去段寒成那里坐,一会儿再来找你。” 樊云的目光依依不舍跟着元霜的背影。 婚礼快要开始时段寒成才回来坐下,面色很不好看,元霜又看向了另一边走过来的宋止,他是孟家的女婿,会来这里没什么奇怪的。 “你又跟宋止见面了?” 段寒成灌了口酒,“没什么,怎么样,跟樊姨聊的好吗?” 他的样子可不像是没什么事。 可他不愿说,元霜便不问了。 会场的灯光才刚熄灭,段寒成突然又起身,“我去抽根烟就回来,在这儿等我。” 走之前,他轻拍了下元霜的肩膀,像是在安抚。 段寒成走出喧闹的场所,想抽根烟冷静一下,为向笛的事情冷静,也为宋止的挑衅冷静,才吐出一口烟雾,面前就多了一个人。 “段总,我是特地来道歉的,刚才真是抱歉。” 段寒成给了个冷淡的表情,侧身就要走过去,宋止却后退一步,挡住了他的路,“段总,我一直很好奇,当年我要跟元霜结婚之前,你跟元霜一起出现在酒店房间里,你们真的发生关系了吗?” “这种时候才问这种问题,是不是有点晚了?” 段寒成明白要怎么激怒宋止这样心理自卑的人,“不管曾经有没有,现在是真的有了,这样你还要她这个二手货吗?” 第291章 段寒成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元霜不着急,也不在意,但宋止同时消失,状况就有些特别了。 孟宝琼很着急,左右看着,可婚礼已经开始了,新娘刚入场,站在灯光下,面容上洋溢着幸福的色彩。 元霜看着,真心替杜挽祝福祈祷。 祈祷婚后周嘉也可以好好对她。 孟宝琼却等不了。 她突然起身,身旁的孟母拉了拉她,她不听,挣脱了手去找宋止,元霜顺带看了下时间,段寒成走了起码有二十分钟了。 抽一根烟哪要得了这么久。 台上灯光稍暗了些,景南这个当伴郎的下了台,神情有些黯淡,没头没脑地问了元霜一句,“寒成呢,刚才就没看见他。” “不知道。” 元霜摇头,“他说去抽根烟,就没回来。” “真的是,想找人碰杯喝个酒都没人。” 周嘉也是新郎官,段寒成不在,席澈去留学了,这一桌子冷冷清清,景南只好跟些关系一般的朋友碰杯喝酒,看上去像是要融入喜悦的氛围里,面上却有着忽视不了的落寞。 元霜观察到了这一点,却没戳穿,“我去下洗手间,等会儿段寒成回来了告诉他一声。” 景南喝得有些半醉了,点点头挥手就让元霜去。 耳垂上的坠子是段寒成挑的,太重,元霜一边往洗手间走去,一边摘下了耳环,所有人都在前厅恭贺新人,走廊又长又安静,回荡着元霜高跟鞋的脚步声。 很空灵。 快要走到洗手间时,元霜听到了哭声,是女人的哭声,断断续续,伴随着抽泣。 “来人,快来人啊。” 元霜步伐怔了下,听出来了些许,像是孟宝琼的声音。 提着裙摆快步朝着哭声的地方赶过去。 想到出了事,却没想到这么严重。 元霜步伐突然停住,远远地站着,讶异地看着满地流出来的血,已经孟宝琼被血污弄脏了的裙摆,她无助地抬起头,“救……快救救宋止,我求你了。” 后面突然出了事。 保安闻讯赶去,本是想要悄无声息解决了的,可这个人是孟家的女婿,便没有那么简单了。 后面乱了起来,所有宾客被吸引了过去。 杜挽换下了礼服,也听说了事情,忙叫着周嘉也,“你去看看是怎么了,听说好像是你家那个宋秘书,严不严重,救护车来了没?” 周嘉也没心情去,他累得坐了下来,“已经有人过去了,我就不去了,表哥也去了,今天我们是新人,去的话不吉利。” “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受伤了,你没问问吗?” “好像是被刺伤了。” 这么重要的事,周嘉也却不以为然的,杜挽转过身,睁大了眼睛,“刺伤?怎么会?” “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要是有消息了会通知我们的。” 周嘉也起身过去,手搭在了杜挽的肩膀上,“好了,今天我们结婚,别管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了,赶紧换了衣服,我们该回去了。” 这么大的事情,在周嘉也看来就像是一只小猫小狗受了伤那么简单。 杜挽第一次真正见识到了他的凉薄,“那有消息了一定要告诉我,还有其他宾客,也要保证他们的安全,别制造恐慌了。” “放心。” 周嘉也弯腰吻了下杜挽的面颊,安抚过后才走了出去,景南的酒醒了大半,在外等着他。 关上门,周嘉也的面色阴沉下去,“怎么样了宋止?” “中了三刀,但不是要害,已经送去医院了。”景南揉了揉眉心,像是陷入了一团迷雾中。 别说是他。 就连周嘉也都迷茫了,“真的是寒成动的手?他是不是疯了,看宋止不顺眼也不该这么极端,暗地里教训不行吗?” 第292章 接到消息,江誉搁置下了手头上的所有事情赶过去,带走了段寒成手下最好的律师。 十点前赶到了警局。 这里乱作了一团,其中孟家人最多,元霜也在。 她静静坐在一旁,跟樊云坐在一起,樊云像是怕她被吓到,一直在抚摸着她的手背进行安抚,可元霜才不害怕。 段寒成倒霉,是她最乐见其成的了。 孟家人闹得厉害。 毕竟宋止重伤入院,好在每一刀都没中要害,不会有性命之忧,可今后到底是会落下后遗症的,孟宝琼在医院守着。 其他人在这里讨个公道。 连带着周嘉也跟杜挽的婚礼也被搅和了。 原本是晚上的机票去蜜月旅行,临时取消了,杜挽换了衣服就赶了过来,顺便带来了宴会厅的监控给警察。 是想要帮段寒成脱罪的。 可监控里显示在那个时间段,的确只有段寒成一个人去过宋止受伤的地方,这么一来,除了他,没有别人会伤害宋止了。 孟母是个得理不饶人的。 拍着桌子,扯开了嗓子叫唤着,“怎么,就凭着段家权利大威望大,这么清楚明白的故意杀人也可以拖几个小时吗?” 元霜原本是不作声的,一听这话突然站了起来,“故意杀人?孟阿姨,宋止还在医院抢救,您就一口判定他死了?” “你胡说八道什么?” 孟母猛地上前一步,像是要伤害元霜,樊云及时站起来,当了她的庇护。 这次孟家要对抗的是周家跟段家,急是不行的。 孟母后退一步,“宋止话肯定会没事,可就算没事,段寒成也是杀人未遂,他的罪一点也轻不了。” “孟女土,请注意你的言辞。” 江誉在门口站了很久了,冷静地观赏着这一出闹剧,他给身后的律师使了个眼色,“这位是我请来的律师,段总有什么罪是警察跟法官说了算数的,不是您在这里像个泼妇一样信口雌黄。” “你说谁信口雌黄?” 孟母忍不住破口大骂,“段寒成要杀了宋止,都是因为这个女人,别把我们孟家人都当傻子一样。” 她指着一旁的元霜。 “她是段总的妻子,如果宋先生是因为段太太跟段总起了冲突,那就是宋先生不知礼义廉耻,觊觎有夫之妇。” 论起口才来,江誉是不差的,尤其是在对待孟母这样的市井泼妇。 但孟母不讲道理,所以有的是话骂回去,“分明是她勾引宋止,我都知道,她之前跟宋止订婚但是跟段寒成不清不楚,现在跟段寒成结了婚,又来勾引宋止。” “我没有,你要是再胡说,我可以告你污蔑诽谤。” 这是段寒成跟宋止的私人恩怨,凭什么牵扯上她? 孟母一手突然拽住元霜的领口,“你还敢狡辩,宝琼都告诉我了,就是你勾引了宋止,还出现在他们的婚礼上。” 第130章 “你放手。” “我偏不放。” 樊云也跟着上来,想要帮元霜,孟母却没了理智,嘴里骂着狐狸精,突然伸手就打在了元霜脸上,那一巴掌清脆。 杜挽在旁捂住了嘴,反应过来后忙过去拉扯开人,顺势捂住了元霜的脸颊,“怎么样,还好吗?要不你先回去?” 警察也听到了这边的动静,忙赶了过来维持秩序。 元霜捂着在灼烧的脸,拿上包半点不留恋地转身就走,江誉看得出来,这都是元霜在作戏,她是最巴不得段寒成被关一辈子的人。 可只要有他在,就不会让元霜如愿。 第293章 挨一巴掌换一个清净,这对元霜而言是最划算的买卖了。 她一点不觉得疼,反而很值得。 自已的丈夫还在录口供调查中,她却可以坦然地来见盛初远。 “出什么事了?我听说段寒成杀了人?”盛初远神色焦躁,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一开始看到宋止满身是血倒在地上时,元霜的确吓了一跳,得知最大嫌疑人是段寒成,那份惊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希望。 看到了可以彻底摆脱段寒成的希望。 “如果真的是他就好了。”这是元霜最希望的,“可就算是又怎么样,他的太爷爷有的是办法将他弄出来,但如果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做些什么,或许可以改变现状。” 盛初远很担心元霜。 怕她太过着急,一不小心急功近利就糟了。 “你想做什么?不管干什么,一定要提前跟我商量,千万别自已冲动做决定。” 盛初远留在睦州,代替周厅陪着元霜,就是怕她干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之前怕她忘记了仇恨。 现在怕她对仇恨耿耿于怀。 “不做什么,就是想利用这些事做做文章,这样段寒成就算出来了,日子也不会那么好过。”元霜脸上还有指印,但她一点不觉得疼,反而眼睛里全部都是坚韧,“段家家大业大,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没有突破口的,但只要让段寒成不那么好过,我就高兴。” 曾经她也跟着周苍一起做过生意。 知道那些负面新闻会给一个家族企业带来怎样的重创,哪怕段家有着最好的公关团队,可杀人这种事情,不管怎么洗白,都是徒劳无功的。 “这样,你去找一些记者,宋止所在的医院,还有段家所有企业,都去堵上。” 毕竟段寒成这样的人物持刀杀人,连捅数刀,对方还是孟家的上门女婿,所有因素汇总在一起,这就是记者最喜欢的新闻与热点了。 “这样真的行得通吗?”盛初远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段家不可能会没有这方面的人脉,再说了,有关他们家里的事情,真的会有人敢去报道吗?” “有的。” 元霜太明白了,“就算没有很多,哪怕有一个都是有用的。” 趁着段寒成出来以前,元霜要把这些事办好。— 律师已经谈了,江誉申请到了一同去见段寒成的机会。 在旁坐下,他神色凝重,“段总,到底是怎么回事?” 段寒成在这里了,却满不在意,“不怎么回事,一不小心跌了一跤,宋止死了没?” 要是死了倒不枉段寒成进来一次。 可要是没死。 他出去也会弄死宋止。 “不会死,那几刀没在要害上,可是孟家人不依不饶,周董正在跟他们交涉。” 再怎么样段寒成与元霜的夫妻。 宋止又是周苍的秘书长。 有这层关系在中间,事情不至于闹的太过难堪。 段寒成这才想到了什么,“元霜呢?是不是吓到她了?” 方元霜是害怕暴戾与血腥的,宋止满身是血的出现在她面前,必然会吓到她,这种时候,段寒成不关心自已,却关心元霜。 江誉一时无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段总,方小姐就在外面演了一出戏,就潇潇洒洒走了,她根本不关心你怎么样,你何必……” “不是不关心,是相信我不会杀宋止,更不会蠢到在周嘉也的婚礼上动手。” 他又在自欺欺人了。 江誉无话可说,“老太爷那里已经通知了,最早也要明天才能把你放出来,今晚要委屈您一下了。” “我没关系,去帮我安抚好元霜,告诉她,我明天回家。”段寒成说这话时还在笑。 那笑落进江誉眼里,又苦又无奈。 第294章 婚礼的不顺利周嘉也都怪罪到了宋止与段寒成身上。 回去路上又跟周苍吵了两句,“我早就告诉你那不是个省油的灯,你非要把他留在身边,这下好了,我看这就是宋止的自导自演。” “你看到什么了就胡说八道?” 周嘉也是遗传了周苍的脾气,两人谁也不让谁。 樊云只想着元霜。 杜挽只要劝了两句,可才一插嘴,就被周嘉也斥了回来,“这跟你没关系,你别插嘴行吗?” 他早就受不了杜挽这个和事佬的性子了。 看似温柔贤惠。 可在这些事情上,从没有一次是站在他这边的,每次都是在中间说好话。 新婚夜被闹成这样子。 周嘉也没了半点兴致,喊了司机一声将车停下,他自已下了车,杜挽埋怨着他的斥责,没有下车去追,沉默了下去。 这么一走。 周嘉也一整晚都没回来,想找个人一起喝两杯酒都找不到,景南去帮他料理婚礼上的事了,段寒成被关了起来。 翻遍了手机,却打了陈静好的电话。— 跟盛初远在车里待了两个钟头才回去。 段寒成不在。 元霜呼吸都自在了不少。 今晚那些记者就会全部出动,不管是堵在段家还是医院,或是公司,只要能借着这次风波闹起来就好。 状况越乱,元霜的机会越多。 今晚除了宋止受伤的事情之外,还有另一件险些被她忽略的。 翻出了樊云的电话,元霜编辑了信息发出去:【樊姨,明天见一面,我们聊聊向笛姐的事情。】 约在了较为偏僻的咖啡馆。 樊云很早就到了,带了很多礼物在等元霜,她的热情让元霜难以招架。 感受到更多的窒息。 “元霜,这些都是给你买的。”樊云将那些东西推给元霜,“你没有办婚礼,我送不了你什么好东西,可这些都是一个个挑出来的,一定适合你,快看看,喜欢吗?” 元霜不在意这些。 她给了个干巴巴的笑,“樊姨,你应该知道我特地约你出来是干什么的,我还有别的事情,我们快点聊完好吗?” 知道真相后。 周家、樊云,都成了元霜不愿再提及的人。 樊云的失落肉眼可见,可相比前几天她病重在床,想见元霜一面都见不到的时候好多了,她应该学会知足的,“我知道,你是想知道向笛的事情。” “上次你跟周叔叔吵架,我都听见了,但不太确定。”元霜试探道:“我想你一定知道对吗?” 樊云哑然了下,“知道的不多,那你具体想要知道些什么?” “很简单,周叔叔跟向笛姐的关系。”元霜想要弄清楚的事情太多了,数都数不完,“还有……您上次说,向笛姐没那么善良,又是什么意思?” “元霜,妈妈不想伤害你,但我真的要告诉你,向笛远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到了今天,元霜还是怀着一颗赤诚的心,“不会的,当时被绑架,是向笛姐护住了我,是她代替我,要换下我的衣服替我去死。” “傻孩子。” 樊云抹了抹眼泪,“真是我的傻女儿,难怪会被她骗那么多年。” 元霜摇着头。 不会的。 如果连向笛给她的都是欺骗,那她还可以相信谁? 被赶走这些年,元霜日日夜夜都在为向笛祈祷,希望她下辈子可以过得好一点,自已下辈子给她当牛做马赎罪。 可今天。 樊云却告诉她,这一切都是假的,这要她怎么接受得了? “何况向笛姐救了我,她真的死了,不是逢场作戏,也不是自导自演。” 相比而言,元霜更不相信樊云。 樊云快要死了,她没几天可活了,最后要做的就是打碎元霜最后的善心,“那如果我告诉你,这都是她自导自演,但失足坠楼是意外,你信不信?” 第295章 坐在车上,望着外面的雨幕,元霜心头乱糟糟的。 记忆里都是属于向笛的那张脸,初见她认真教她小提琴,一点点帮她纠正,后来段寒成跟周嘉也都爱上了向笛。 夹在他们中间,向笛时常为难。 元霜看了出来,怀着嫉妒时不时会讽刺两句,“你喜欢哪个就跟哪个在一起,这不是很简单吗?” 第131章 “那怎么行?”向笛不知是心直口快还是别的,突然道了句,“你喜欢段先生,我怎么能……” 元霜不是蠢货。 一下子就听懂了向笛的话,“所以你喜欢的是段寒成?” 谁都知道。 那个时候她喜欢段寒成喜欢的要命,哪个女人敢靠近他,元霜都会想方设法赶走,或是狠狠教训一顿。 可是向笛不一样。 她是最好的老师,元霜将她当作姐姐看待,拿到什么好东西,都会送给她,虽然她总是不要,最重要的是段寒成也喜欢向笛。 如果是她。 元霜是可以接受的。 因此义正言辞地告诉过向笛,“如果你喜欢段寒成,你们就在一起,不用顾及我的,我没所谓的,这样寒成哥应该也会高兴的。” 可每当这个时候,向笛都会摇头拒绝,接着紧紧攥住元霜的手,“不行,我不会跟段先生在一起,永远不会。” 后来被绑架。 向笛拼命保护她,不让她被绑匪玷污。 又在段寒成和周嘉也选了向笛活后,穿上元霜的外套就往外冲,就为了把活命的机会给元霜,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是假的? 摇了摇头。 元霜将那些不好的想法摇走,毕竟这些都是没有证据的,不能凭樊云一张嘴,就怀疑向笛。 正想着。 手机响起。 盛初远已经办妥了所有,“记者已经都过去堵住了,就算别的新闻找不到,孟家人一定不会错过这个对付段寒成的办法,一定很快就会有成效。” “那就好,最近还要麻烦你了。” 元霜控制不住要客气起来。 这实则是一种疏离的表现。 盛初远心情复杂,分明当初是他把元霜带到都柏林,却拱手让给了周厅,周厅又让给了段寒成,兜兜转转,又走到了这里,“我不麻烦,可我打听到今早段寒成已经回家了,你自已要小心一点,千万别被发现了。” “你放心。” 做好了心里准备,回去看到段寒成时便是不惊讶的,但面上多少要演出来一些。 元霜换了鞋子,疲惫地扭动着脖子,一开灯,蓦然看见了靠在沙发上闭眼小憩的人,呼吸一窒,“段寒成?” 声音吵醒了段寒成,他缓缓睁开眼眸,眼睛底下是困倦的疲惫跟憔悴,“回来了?这个时间去哪儿了,一回来没看到你,心情都不好了。” “你怎么……” 元霜后退了一步,佯装上下打量着段寒成,“你怎么出来了,你知道现在到处都是堵你的记者吗?还有宋止……他真的是你?” “好了,先来抱一下,这些事情很好解决,不用担心的。” 段寒成从容坦然的样子让元霜不安,甚至估摸不出来了,对段寒成,究竟要多大的事才可以让他栽跟头。 步履维艰走了过去。 腰一把被搂住,元霜被被迫跌坐在了段寒成怀中,后颈被托住了,刚想说些什么,唇突然被堵住。 这次。 段寒成吻得又急又恨,他恨透了眼前这个女人,也爱惨了她,不然也不会在知道她跟盛初远的所有打算后,还淡然地跟她坐在一起亲吻她。 这个吻让元霜喘不过气,推了段寒成好几下,终于将他推开,顺手擦了擦唇,却不知道这一举动才是真的惹恼了段寒成。 他的力气突然变大,转过身将元霜压住在身下,她紧张地吞咽嗓子,“别闹了好吗?你才刚出来,你……” 一句话还没说完,段寒成的吻就又落了下来。 第296章 分明在那种地方被关了一晚上,段寒成却不知哪来的力气,半点不知疲倦,像是要将元霜往死里折腾。 他不过进去了一晚上,元霜就想方设法要将他杀人犯的罪名坐实,丝毫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夫妻情谊。 不过说来也是。 他们之间,本就没有情谊。 黑暗的环境里,只有呼吸是绵长的,元霜拼命要摆脱段寒成,可就算使出了浑身解数,还是要服软说好话,装出一副害怕他,又恭敬胆怯的样子。 “所以这件事就算了结了,可我看孟家人像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元霜眨巴着湿漉漉的眼睛,像是真挚又无辜的,要不是段寒成知道所有,恐怕就真要被骗了,可就算是被骗,他也是心甘情愿。 “我没有伤害宋止,自然也就不心虚。” 段寒成是最知道自已清白的人了。 元霜却是半信半疑的,段寒成跟宋止有恩怨,这是所有人都知道的事情,他们会起冲突也不是不可能。 “如果不是你,宋止是谁伤的?” 元霜控制好了自已的语气,不是怀疑的质问,更像是关心,“还是说,是他嫁祸?” 段寒成眼神复杂看着怀中的人,多希望她是真的在为自已担心,可不是,元霜只是想弄清楚发生了什么,这样才好想方设法继续给他使绊子。 枕边人是如此。 段寒成心寒之余,却又觉得无奈,“或许是宋止自已伤了自已要嫁祸给我,他那个人太自卑,尤其是在你的事情上。” “我们的事情已经过去了。” 元霜垂下了眸子,她不否认当初是真的想要嫁给宋止过平凡日子,可过了三年,这三年里是人都会变的。 要不是上次在都柏林相遇,她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了。 “在他看来可没过去。” 之前是段寒成小看了宋止,“他敢这么嫁祸我,我就有办法让他真的去死。” 心下一凛,元霜不禁胆寒,她知道,这种事情段寒成完全做得出来,“算了行吗?就当是曾经我对不住他,别跟他计较了。” “你有什么对不住他的?” 段寒成丝毫不这么觉得。 元霜却觉得有,“我在跟他结婚之前跟你在一起发生了关系,这还不算对不起吗?” 她突然坐起来,披上了披肩,莹白的肩头上还有淡淡的疤痕,长发盖在身后,下了床给了段寒成一个背影,“我不想继续跟他纠缠了,你也别得理不饶人了。” “方元霜,我被污蔑成杀人犯,在你看来是得理不饶人?” 段寒成忍了这么久,还是忍不住变了口吻,“你是不是很希望是我杀了宋止,这样你就可以摆脱我了?” “我从没这么想。” 元霜侧了下眸,拿上桌上的手机走了出去,没有再多言下去。 说的再多都是假话。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段寒成被放出来的事情告诉盛初远,好让他见机行事,别太莽撞,要是被段家发现那些记者是她的手笔,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 元霜走了出去。 段寒成靠在床头,给江誉打了电话,“宋止怎么样了,活过来了吗?” “已经醒了,还在医院。” 那几刀不会让宋止死,他没那么蠢,演戏而已,不会真的要了自已的命。 可段寒成不会让他好过的,“查查当晚的凶器,还有监控,或者其他楼里的视角,总之把事情弄清楚,别让宋止死,我要看着他身败名裂。” 江誉沉默了片刻,“那孟家那边……” “有人打了元霜是吗?” “……是,孟小姐的母亲情绪激动下打了方小姐一巴掌。” 这对段寒成而言更不可以忍了,“哪只手打的,就要她哪只手赔罪。” 第297章 孟宝琼这些天一直陪在宋止身边。 眼泪流了许多,孟母心疼女儿,在旁不断咒骂着段家,“他们仗着家大业大,在睦州横行霸道不是一两天了,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差点要了小宋的命,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妈,没事的。” 宋止无法动弹,唇色苍白着,声音很是虚弱,嘴上说着没事,却又将矛头对准了周家与段家,“我在周董手下工作,寒成又是元霜的丈夫,我不应该那么计较的。” 孟宝琼唇一动,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他差点要杀你,这还不计较吗?” “宝琼……” “我知道,你是因为方元霜对不对?”孟宝琼站了起来,情绪激动,“我早就知道了,你根本放不下她,那为什么还要跟我结婚?” “宝琼,你在说什么?” 这次连孟母都拉了拉她,想让她安静下来。 孟宝琼不听,像是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我不管,如果这次你不追究,那就是坐实了你心里还有方元霜,我们就离婚。” “宝琼。” 孟宝琼起身要走了,宋止不管不顾去追,忘记了自已身上还有伤,伤口刚缝合过,一扯动就疼了起来,没追两步,他摔倒在地。 闻声。 孟宝琼回头,一下子紧张起来,忙赶过去扶,“你怎么样了,没事吧?我吓唬你的你也信?” 宋止的演技不差。 这一套也只对孟宝琼用。 第132章 “我听你的就是了,可我心里真的没有别人了,不然让我不得好死。” 孟宝琼眼眶含着泪,“我信你,别发这种毒誓。”— 第二天一早段寒成要回老宅一趟。 他身上杀人犯的嫌疑还没洗清,老太爷那边还有话要问他,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元霜私底下找来了记者,事情宣扬出去,影响的是整个段家。 老太爷已经让人去处理舆论跟孟家交涉。 但段寒成这里,他是要问清楚的。 “那个宋止是什么东西,你就算再气,也应该收敛点分寸,怎么能在那种场合动手?” 段寒成垂眸,将茶叶夹进壶中冲水,漫不经心道:“我真的没有对他做什么,那个宋止本来城府就深,那几刀,是他自已捅的。” “就算是这样,他对自已都这么狠,这种人不能招惹的。” 段寒成却不怕,当初他是怎么赶走宋止的,今天一样可以收拾了他,“可他觊觎元霜,我要是不干点什么,像话吗?” “那个女人本就不是个省油的灯,我答应你娶她,但没答应你为了她为非作歹。” 老太爷站起来,深知再不及时纠正段寒成,怕是要酿下大祸了,“好了,这件事我会派人去处理干净,最近你就住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公司也不要去。” “太爷爷,我不同意。” 不去公司是为了等风声过去,段寒成可以理解,可不回家就代表见不到元霜,这一点他是决不接受的,“这点事情我可以自已解决,您放心,不会给段家带来任何负面影响。” “已经带来了。” 老太爷这些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段寒成与父亲关系又不好,现在段业林还在外,鲜少回来,自从段寒成将段东平母子赶走后,段业林回来的次数更少了。 他的事情都是老太爷在管着。 看着他为了一个女人前赴后继,甚至成了杀人犯,老太爷怎么还会继续袖手旁观,“现在公司楼下都是等在那里的记者,要不是我找人打点,你今天连门都进不来。” “我昨天才出来,还没时间处理,我已经派江誉过去了。” 段寒成信誓旦旦,他才不会在这件事上栽了,可他忘记了,他的枕边人才是真正想他死的那个,“您放心,这点小事,我有能力处理。” 第298章 有盛初远的帮助,这件事远比段寒成所想的发酵的要快。 加之宋止醒来后的上诉控告,事情完全失了控,比段寒成预想的要严重许多,就连远在都柏林的周厅听说了这事,也在后当了一把推手。 段家在欧洲区的工作都段业林接手。 可段寒成到底是他的儿子,自已的儿子在国内仗势欺人要伤人性命,这事一传出去,对他的损伤不小。 打电话回去催促了好几次,要尽快摆平。 可宋止的指控间接导致了段寒成身上的嫌疑更重,又被带回去审问,江誉一边要平息风波,一边要为段寒成寻找证据,实在有些忙不过来。 盛初远暗地里施压,让江誉第一次慌了神。 私下跟元霜约见了一面。 段寒成惹上麻烦,元霜比任何人都要高兴,面色都红润了不少,但这些还要感谢盛初远,要不是她,仅凭她自已,是联系不到这么多记者的。 “如果杀人犯的罪名可以坐实,你就可以跟段寒成离婚了。” 盛初远眸中闪动着胜利的曙光,他没想到会这么顺利,“我会提前安排好会都柏林的机票,过去了就再也不用回来了。” “如果真的能这么顺利就好了。” 这是元霜所期盼的。 但如果真的要坐到这个地步,那她还要去见一个人才行,“初远,不管怎么说,事情可以按照我的预想走到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我知道你一定花了不少心思。” “我留在这里,就是为了帮你,不然我留在这里也没意义。” 盛初远好似永远是这样,不求回报,只是一门心思对元霜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很淡,“能帮到你,我才有成就感。” “抱歉。” 元霜忍不住叹气,“我之前误会过你,因为周厅,跟你说过些不太好听的话……” “不要紧,都过去了。”盛初远也曾头脑一热过,“何况是我把你推给周厅的,我的确应该负责,如果之后你不想跟他有牵扯……” “没有,我答应了摆脱了段寒成,还是会回去跟他履行婚约的。” 对周厅,元霜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这点上,是毋庸置疑的。— 在段寒成出来之前,元霜又去见了宋止一面,当晚的真相她并不怎么关心,是不是段寒成动的手,还是宋止的自导自演。 这都跟她无关。 她要的只是段寒成将杀人犯的身份坐实了。 抽了个没有别人在的时候,元霜捧着鲜花,敲开了宋止的房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宋止一个人,他伤没好,还要卧床。 见元霜进来,坐起来了一些,又忍不住捂着撕裂的伤口。 “你躺下。”元霜将花放下,有些局促地站在床边,跟宋止在一起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可在最困难的时候他对自已的帮助,元霜永远忘不了,“伤还严重吗?” “好多了,你怎么来了?” 元霜什么都没说,宋止倒是先道歉了,“小姐,婚礼上的事情是我不对,我不该鬼迷心窍,我跟你道歉,” “这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我介意的是会让你的妻子误会。”元霜站在一旁,回头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我这次来是跟你道歉的……段寒成实在太冲动了。” 两人互相试探着。 宋止率先打断了元霜,“我原本是不想计较的,毕竟我在周董手底下工作,加之段家人已经在协调……可宝琼坚持,我也没有办法。” 三言两语,他变将自已摆在了一个受害者又无辜的位置上。 可元霜要的,恰恰是他要坚持,“你误会了,我过来是想说,段寒成做了错事,付出代价是应该的,你千万不要因为这些外界因素退缩。” 第299章 家里没有了段寒成,顿时空了很多。 保姆做好了晚餐,元霜便让她离开了,自已一人上了楼,慢步走到了梳妆台前,拽下了耳环,扔在梳妆台面上。 下一面,又拿起来狠狠扔进了垃圾桶里。 接着是段寒成送的项链手链,化妆品,就连他送的古董戒指也一起扔了进去。 天知道每天带着这些,元霜就像是被套上了层层枷锁,每天都在盼着尽早摆脱,这一天比她预想的来的早。 元霜站在原地,望着陌生的房子。 记得六年前第一次来这里时,她被羞辱,跪在地上求段寒成,段寒成要求她留下来当保姆,伺候楚皎,就当是赔罪。 在这里的每一天,她都无比窒息。 逢场作戏的日子她早累了。 拿出行李箱,装了几件衣服,元霜拿走了自已的所有证件,留下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书。 她不傻。 很快江誉就会查到那些记者是谁的手笔。 段寒成如果出来了,必然不会轻饶了她,她要早点离开才好。 快步下了楼。 关了屋子里所有的灯。 就当是最后一次回到这里了,元霜留下了房卡,拖着行李箱打开房门,门外却明晃晃站着一个人,她不诧异。 这些天感觉得到身后有人跟着,也早就做好了应对的措施。 “让开。” 江誉像是一堵墙,将门外的风景堵得严严实实,他脸色阴沉,不愧是在段寒成手底下做事,思维敏捷,这么快就想到了元霜。 拧了拧眉,他深感不解,“方小姐,你这是要去哪儿?” 他愿意装傻,元霜就陪他装下去,“最近段寒成的事情惹来了太多麻烦,我去别的地方住下,清净几天,不可以吗?” “小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江誉迷茫,惶恐,甚至不知该怎么面对,“那些记者是你找来的?你还去见了宋止,你知道因为这些事,寒成哥很有可能真的会被误解成杀人犯吗?” “所以呢?” 江誉从不这么称呼段寒成,这次是真的情绪爆发,忍无可忍了,“所以你是他的妻子,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被心爱的人背叛、误解,推上风口浪尖,再被抛弃。” 元霜紧握着行李箱的拉杆,突然嗤笑了一声,又像是自嘲,“这些我不都经历过吗?现在轮到段寒成了,你却来问我,我为什么要这么做?那当初你问过段寒成,为什么要那么对我吗?” “小姐……” 所有人都以为那件事六年了,该过去了。 就连睦州都没几个人记得了。 可只有元霜,她早已经死在六年前了,死在那一场浩大的误解与指责中,这么多年,始终没有走出来过,“今天也轮到他了,这就是因果报应,是活该。” 第133章 “可当年的事情是有人推动,没有人知道真相,其实后来的几年里……寒成哥常常问起你的。” “别说了。” 元霜下巴在微微颤抖,“真是令人作呕,他只是在想起向笛姐时顺带想起我这个可恶的女人,难道我还要感激涕零吗?” 江誉是段寒成的人,站在他那边为他说话是理所应当。 可他的话,元霜可以选择听或者不听,“你转告段寒成,离婚协议我已经留下了,他出来后记得签了,我不会跟一个杀人犯有任何关系。” 推开了江誉,元霜走出门,下了台阶,又顿步背着身留下一句,“这是他的原话,今天我全部都还给他。” 第300章 孟家那边不依不饶,为此老太爷特意派人去了周家,希望周苍可以给宋止施压,让他放弃对段寒成的控诉。 周苍亲自去找到了宋止。 却被孟家人拒之门外。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来干什么的,宋止只是你的下属就可以那么糟践他吗?”孟母拦住了周苍的路,说什么也不让他进去,“今天我就告诉你了,段寒成我们是告定了,非要他把牢底坐穿不可。” “我要亲自跟宋止谈。” 在他眼中,孟母就是一个泼妇,跟她没什么好说的。 “谈?” 孟母扯开了嗓子,“谈什么?谈你怎么让宋止撤诉,好放了你女婿是吧?那个方元霜又不是你亲女儿,你这么在意干什么?宋止可是在你身边这么多年,还不如一个养女吗?” 就算元霜不是亲生的。 宋止再怎么算都是比不上元霜的。 门外的争吵声还在继续,宋止躺在病床上,手被孟宝琼紧攥着,“你放心,等回去我就跟爸爸说,让你去他那里工作,本来就应该这样,你的工作能力,爸爸是认可的。” “不了。” 宋止表面上推辞,“不在周家,工作我另找就好,我不喜欢别人说我娶你是因为你家里的原因,这是小事,我可以搞定。” “就算是又怎么样,有我家里的原因就不可以喜欢我吗?” 一开始认识孟宝琼,宋止就看得出来她天真又单纯,是最好骗的女人,他这样的身份,寒门出身,人微言轻,就连未婚妻都可以被段寒成抢走。 出国后周苍不敢得罪段寒成,只好给他派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工作。 起初的第一年,是他过过最糟糕的一年,被所有人看不起诟病,被暗地里嘲笑,这些他都忍过来了,为的就是今天看到段寒成落魄的一幕。 跟孟宝琼结婚的意外。 但能搭上这块跳板,对宋止没什么坏处。— 软的不行,段家只好来硬的。 宋止没有父母亲人,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无非就是跟孟宝琼的婚事,这是最大的弱点,老太爷找人迅速抹黑了宋止受伤的前后因果。 他跟段寒成本就有恩怨,元霜是最大的结。 一来二去,他受伤就成了是因为元霜,原本所有的骂声都在段寒成身上,无非是指责他仗势欺人,可这么一来,风向就全变了。 变成了宋止对方元霜纠缠不休,惹恼了身为元霜丈夫的段寒成,捅他那几刀,一点都不亏。 这些话在外人看来兴许就是看看热闹。 可对孟家却不同。 孟父因此大发雷霆,要宋止出来给个交代,他本就对宋止这个没背景的女婿不怎么满意,三番两次生事,更是加重了他的不满。 孟宝琼竭尽全力为宋止说话,拗不过父亲,跑到了宋止面前哭,“我可以跟爸爸解释的,我真的不是因为元霜。” “既然不是,那天你们是怎么吵起来的?” 孟宝琼是单纯,但不是傻,“段寒成不像是那么冲动的人,总归是有理由的,你告诉我,我也好跟爸爸去解释。” “你想听实话吗?” 宋止故弄玄虚,只因他知道,这一套对孟宝琼这种没什么脑子的女孩儿是最好使的,“其实别人误会我没什么,我确实没想到你会误会我。” “不是的,我只是……” “我知道。” 宋止打断了她,“段寒成跟我讨论起我娶你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元霜,我否认了,他就提起了之前的事情,我就争辩了几句……” 说着,他垂下了眸,看似无辜的表情下却是阴沉沉的,“没想到他就突然动了手……” 凶器是一把男洗手间里的工具刀,像是婚礼上的工人落下的,经过比对,刀上有段寒成的指纹,这下他更成了洗脱不了的杀人凶手。 被关起来的时间都比段寒成所预想的要久。 从一开始的淡然,到逐渐焦躁,更多的是对元霜的思念和不安占据了情绪。 江誉来见段寒成时,掩饰不住的愧疚,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段总……宋止那边没有交涉好,你恐怕还要在这里一段时间。” 段寒成不关心这些,“元霜呢?有没有吓到她?” 第301章 事情越闹越大,段寒成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元霜趁机准备先离开睦州,回到都柏林。 之后不管段寒成同不同意离婚,她起码可以暂时摆脱了他的控制。 走之前江誉拦过,周嘉也同样来拦了一趟。 “我承认寒成之前是伤害了你,可你要是真的在这种时候抛弃他走了,你就真的是半点良心都没有了。” 周嘉也强压着怒火。 杜挽在旁拉了拉他的衣袖,想让他别这么激动,他挥开了杜挽的手,动作幅度很大,暴躁的性子瞬间暴露了出来。 结婚这段时间以来,杜挽逐渐发现了这一点。 周嘉也的脾气实在不怎么好,时常摆脸色,给杜挽难堪,要不是有感情支撑着,她这么一个娇生惯养出来的千金小姐,是受不了周嘉也这样的。 这一点连元霜也发觉了。 她指腹擦在杯口,淡声道:“算不上什么抛弃,我本来就不想跟他结婚,结婚是被迫的,现在有了机会离婚,不是正好吗?” “方元霜,你说的是人话吗?” “怎么不是?” 元霜抬头,直视着周嘉也的眼睛,“这样的事情,段寒成没有对我做过吗?为什么到我身上就不行了?” 拿上大衣,提上了包。 元霜起身就要走,“我买了明早的航班离开睦州,今晚要回去休息,先走了。” “方元霜!” 周嘉也站起来,牙关紧咬着。 杜挽拉住了他,“好了,元霜那里我再去说说,你别这么激动,那好歹是你妹妹。” “我没这么狠心的妹妹。” 杜挽拍了拍他的肩,安抚好后忙跟上了元霜过去,她从后一路小跑过去,叫了叫元霜的名字,“元霜,你等下。” “杜小姐。” 到现在元霜还是不叫嫂子,不是排斥杜挽,是始终觉得周嘉也配不上杜挽。 “你真的要走?要离开睦州,不回来了吗?”杜挽很紧张的样子,她爱周嘉也,一样对元霜这个妹妹有好感,“是不是因为最近那些舆论,那是段家……” “我都知道。” 元霜才不管段家要怎么救段寒成,她要做的只是在这段时间尽快离开,“但我不在意,很快那就跟我没关系了。” “你好歹跟寒成结婚了这么长时间,就真的对他没有感情吗?” 杜挽是不信的。 段寒成样貌好家世好,在睦州是数一数二的人物,曾经周嘉也可以跟他并肩站在一起相比,可这些年周家有些衰败的现象,周嘉也跟着暗淡了些,再也比不上段寒成了。 这样的人物,元霜怎么会对他没感情。 “杜小姐,你会爱上一个伤害过你的人吗?”元霜不想打击她,可还是想在离开前提醒杜挽一句,“周嘉也不是个适合结婚的人,如果将来他伤害你了,一定不要委屈自已。” “元霜……” 杜挽伸手拉住了她,“你别走,你就这样走了,段寒成出来了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元霜将手抽了出来,决绝的面孔是那样的沉重。 “那也是以后的事情了,但只要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跟杜挽道别。 元霜走出了餐厅,盛初远在车里等着她,“怎么样,聊的开吗?” “跟周嘉也怎么可能聊开。” 元霜不在意这些乱七八糟的人,“他怎么想的不重要,他也不是我的什么人,只要明天顺利离开就好。” “段寒成……” 盛初远不知该不该说,他优柔寡断的性子这么多年都没变过,“我们这样算计他,是不是不对……其实宋止的伤,跟他无关。” 那把匕首上的指纹,是元霜的手笔。 她这么做,彻底将段寒成变成了杀人犯。 眨了眨眼,元霜看向远处的黑夜,“这是他逼我的,我也是没有办法了。” 第302章 第134章 杜挽回餐厅时周嘉也已经不在了。 结婚之后他时常消失,并不像是结了婚,成了丈夫的男人,杜挽一忍再忍,不过都是为了感情在忍耐罢了。 回去后又等到了凌晨周嘉也才回家。 杜挽穿着睡衣站在楼上,有些失落地望着周嘉也的方向,“怎么这个时间才回来?” “有些烦,就去喝了两杯。” 周嘉也懒得多解释,径直走过了杜挽身边,进入房间脱下了西服,进浴室时却顺带将手机带了进去,回来前,他特地将陈静好送了回去。 有些情绪是无法在妻子面前展露的,但在陈静好面前却可以。 尤其是婚后,束缚太多,导致他对杜挽的喜欢甚至在削减。 走出浴室,杜挽就站在房门口,手上拿着一杯热牛奶,“你刚喝了酒,胃不舒服,喝点热的,对身体好。” 这种时候,周嘉也的负罪感不由地增强了许多。 他接过牛奶一饮而尽,顺手摸了摸杜挽的头发,“抱歉,最近事情太多,结婚后都没好好陪陪你。” “我知道,寒成的事情要紧。” 轻重缓急杜挽还是明白的,她真正在意的是周嘉也的态度,他的态度太冷淡,又像是排斥她,才让她不由的多想。 其实相比起陈静好,杜挽要漂亮太多了,保养又得当,身上自带千金的气息,陈静好就要普通太多了。 可对周嘉也而言,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何况他本就喜欢好掌控的女人,杜挽可不是会被男人掌控的那一类。— 段寒成暂时出不来,但外面的人可以去看他。 周嘉也申请到了探视的机会,他可没江誉那么柔和,一张口的话就是伤人的,“活该你今天坐在里面,被自已的枕边人卖了都不知道。” 段寒成神色阴了下,“别以为我在里面就不能撕烂你的嘴了。” “怎么,江誉还没告诉你吗?” “告诉我什么?” “元霜已经跟着姓盛的回都柏林了,还留下了离婚协议。” 这些不是江誉告诉他的,是他自已查到的,“而且前些天,元霜还去见过宋止,真是不能惹女人,这下好了,我看你没那么轻松能出来了。” 就算出来了,也会背上杀人未遂的罪名。 “她去见宋止,跟我有什么关系?”段寒成镇定如常,没有慌乱和诧异,“兴许是误会我真的伤了宋止,帮我去探望而已,这有什么不好吗?” 周嘉也结结实实被逗笑了一次,“段寒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喜欢自欺欺人,元霜给你下了迷魂药了?” “她人呢?” 这才是段寒成关心的,“盛初远又是什么东西,凭什么带走我的妻子?” “凭你出不来,拿他没辙,这还不够吗?” 这次是真的被背叛了。 无论段寒成给元霜找怎样的理由,背叛都成了既定事实了,“嘉也,你帮我打个电话。” 难得他会用上帮这个字。 周嘉也饶有兴趣的,“什么电话,让我猜猜,是打给段伯父的?” 段业林在国外。 元霜跟着盛初远走了,段寒成暂时过不去,但身为父亲的段业林是可以帮上忙的,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段寒成第一次对段业林有所求。 却是为了一个背叛他的女人。 连周嘉也看了都不禁感慨,“你说你这是何必,如果当初跟元霜在一起不就皆大欢喜了,非要弄成今天这样,强求她,就真的这么有意思?” “有意思。” 段寒成眼底有冰冷的笑意闪过,“我就不信,她会永远对我这么狠心。” 第303章 回到都柏林半个月,周围的空气都好似新鲜了很多。 田田长大了,成了懂事的小姑娘,却还是常缠着元霜给她纠正小提琴,元霜很有耐心,陪在旁一点点教导。 周厅与盛初远坐在远处看着。 “眼下是好了,可我收到国内的消息,段家已经将段寒成以无罪的身份捞了出来,你确保他不会找过来带走元霜?” 如果真有那一天。 没有人拦得住段寒成。 毕竟他们还没有正式离婚,元霜还是段寒成的妻子,他有权带走自已的妻子。 盛初远没想那么多,“别的不敢保证,但最起码这一个月之内段寒成是来不了的,我已经给元霜找了最好的律师打离婚官司。” “你想的太简单了。” “是你想的太复杂了。” 盛初远信誓旦旦的,他是没周厅考虑的那么多,但也不会什么都不去想,“以段寒成可能是杀人嫌犯这个理由离婚,不会赢不了的。” 周厅给茉莉花浇好了水,看向远处阳光下的女人,她一样像茉莉似的,很纯洁干净,是段寒成那个男人弄脏了她,“这次说什么,我是不会让段寒成带走元霜的。” “同样的,你也带不走她。” 在盛初远看来,这两个男人谁也不比谁好,说白了都是一个德行,没有任何一个配得上元霜,“等段寒成的事情处理好后,我会揭露你的真面目。” 面对盛初远的威胁,周厅半点不怯,“初远,我是什么样子的,元霜早就知道了。” 他们在为元霜争得头破血流时。 段寒成这个丈夫却连元霜的面都见不到,他看着面前被保姆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东西,每一样都是段寒成用心挑选,记下元霜合适的尺寸,再订购买了回来的。 每一样都是他的心意。 元霜收到时总是展露笑颜的,可现在想,那笑恐怕都是假的,喜欢也是假的,就连和好都是曲意逢迎。 被拘留了半月之久。 这半个月里,老太爷为了将他弄出来,不知送出去了多少人情,又舍下了多少面子,段寒成出来了,第一个来的却是和元霜的住处。 这里没有元霜的身影。 有的只是她对这段感情的不屑。 拿起了其中一条古董项链,段寒成握着那块刺眼的红宝石,锋利的边缘像是扎进了肉里,疼痛逐渐在麻木,流出了血,掌心破开了好几个口子。 看着那些刺眼的红,段寒成像是有了半刻的清醒。 他不该这么掏心掏肺对待一个女人,还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女人,他被污蔑为杀人犯,元霜明知宋止是自导自演,却联合他一起陷害自已的丈夫。 在一起这么久,元霜还是只想他死。 段寒成一口气缓了出去,接着又一声声笑了起来,这下算是真正亲身体验了元霜当日的痛苦失望,可就算如此,他一样不会放过她。 打了跨国电话出去。 段业林接了电话,哪怕气段寒成,却还是忍不住关心,“听你太爷爷说你出来了,怎么样了?有没有受伤?” 段家这样的门户,老太爷什么都不做,段寒成都会受到关照,怎么会受伤? 但在里面的滋味的确不好受。 段寒成也要元霜和宋止尝尝,“没受伤,你把元霜的位置发给我,我这几天就要过去。” “她已经跟别人在一起了,你这是何必?”段业林早就看不懂自已的儿子了,“听说这次,是她在背后害了你,才让你被关这么多天?” “您告诉我就是了。” 段寒成一分一秒都等不了了,他迫不及待要看到元霜跪在自已面前求饶的样子,“我必须马上见到她。” 第304章 还没见到段寒成,段业林先来了一趟。 他虽然是段寒成的父亲,可从小到大,元霜对他的印象很是浅,只记得他娶了段寒成的小姨,段东平又是他的私生子。 因而父子关系一直不是很好。 段寒成很是疏远这个父亲,可这次,段业林亲自为了段寒成找了过来,他复杂的眸光落在了元霜身上,像是打量。 “害寒成坐牢的事,也有你的参与?” 段寒成被拘留这半个月,段业林与段老太爷不仅在想办法将他弄出来,也查清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宋止的自导自演,元霜的推波助澜,以及盛初远的煽风点火。 这么多人加起来,让段寒成防不胜防。 他知道元霜恨她。 却没想到她会联合宋止害他。 在明知他的清白的状况下,竟然选择跟宋止一起将骗局继续下去,就为了困住段寒成,让他坐牢,接着离婚。 这太荒谬。 “我是参与了。” 元霜不想撒谎,“我不爱他,是他一定要困住我。” “就因为这样,你就要害他坐牢?”这是段业林无法理解的,“我知道,你们之间是有一些误会,可……这样是不是太极端了?” “不是误会,我就是那样做了,段寒成如果记恨,可以来找我。” 元霜模样清冷,面容上只有淡淡的冷意,并不惧怕,也不胆怯,“他要怎么样我都接受,只要肯离婚。” 第135章 “我来就是找你谈这件事的。” “不用过程,我只要结果。” 看样子元霜是铁了心要离开段寒成,可段寒成也是一样铁了心要留下她,哪怕跟她互相折磨到死,也要在一起。 元霜越是要分开,段寒成越是不会让她如愿。 “寒成的意思,是要你尽快回去,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他可以不在意。”段业林这是来当说客了,可元霜早就死心了,更不会想不开回到段寒成身边。 “我不会回去的。” 如果打算回去,她一开始就不会那么对段寒成了。 段业林像是明白了元霜的决心,他是希望自已的儿子可以好的,可如果不行,那也没什么好勉强的,尤其是对待元霜这样的女人。 “既然这样,你可要考虑好了。”段业林的语气说不上严肃,却也不凝重,“寒成那个人我知道,他一旦认定了一件事,就是再也变不了的,这次你害了他,他会怎么对你,连我也不知道。” 元霜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了,“不管他要怎么对我,我都不会跟他回去了。” 那次结婚,实在是为了田田的安危着想,签下了段寒成给的合约,想过毁约,可后续带来的麻烦实在太多。 现在元霜回了都柏林。 又跟周厅在一起,身边还有盛初远,这么多人的庇护与帮助,元霜不会再被段寒成威胁,更不会再惧怕他的任何手段。 “好,你的意思我了解了,我会告诉寒成的,至于要怎么做,就是他自已的事情了。”段业林起身,他的年纪摆在那里,但到底是段寒成的父亲,绅土而儒雅,不会因为元霜的不配合而黑了脸。 相反。 他是淡然的,更像是在来之前就想到了元霜会这么决定。 “对了。” 就要走了,他又停下了脚步,“你母亲那里……” “我没有母亲,我母亲早就去世了。”元霜不礼貌地打断了段业林,可这一点上,她是必须要纠正的。 她不会原谅段寒成,一样也不会原谅那些所谓的家人。 “好,你樊姨,也算是养母,身体好似很不好,就要撑不住了……”段业林欲言又止,“你……” “我不会回去了。” 上次也是被这样骗回去,这次元霜的心更加冷硬了些。 段业林只是询问,并不强求,“那好,你一个人在这里注意身体。” 告别了元霜出去。 司机打开了车门让段业林上车,坐上后排,他拿出手机,跟段寒成的跨国电话一直没断过,还在继续,“元霜说的,你都听见了吧?” 第305章 一字一句,段寒成都清楚明了的听见了。 不诧异。 是在意料之中的。 他给了元霜太多次的希望,才会让她一次次选择背叛,出逃。 “她现在住在周厅家里?” 段寒成被调查了半个月,这半个月里失去了人身自由,对元霜的行踪一概不知,要不是段业林,他的确要浪费一段时间查下去。 “是,他们住在一起,身边还有个小女孩儿,关系看上去很融洽。”段业林不由想要劝段寒成两句,“寒成,你们的确不合适,要不算了。” “在我这里就没有算了这一说,除非她死了。” 段寒成挂了电话,翻阅着手上的资料,元霜可以将周厅的女儿当作亲生的,那么一样可以将他们领养的孩子当成亲生的。 他相信,当了母亲以后,她的心多少可以定一定了。 可在此之前。 他要让元霜先回来。 撕毁了手上那份离婚协议书,段寒成打了报警电话出去,“喂,我妻子不见了,失踪半个月了,麻烦你们帮忙找找。” 元霜不愿意配合,那他只好采用强制手段了。 这次被调查拘留过后,就连周嘉也都看得出段寒成身上的戾气更重了,眼里更是半点温和气都没有了,甚至有些光明正大将楚皎带在了身边,像是某种对元霜的报复。 可到底是元霜的哥哥。 周嘉也是看不过去的,何况楚皎是他曾经的女人,杜挽还在他身边,段寒成却带楚皎来,这摆明了是在给他难堪。 周嘉也面色铁青,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景南看出了他们之中无声的较量,有些无奈,“你们真的不吃点东西?” 从高尔夫球场上回来,景南运动过,有了消耗,实在是有点饿了,可段寒成与周嘉也却好像不食人间烟火,喝了两口水,什么都没吃。 楚皎坐在段寒成身边,小心翼翼往他盘中夹菜,“你不吃点吗?” 杜挽没有楚皎那么小家子气,更不知他们之中复杂的关系,甚至开口打趣道:“寒成,你不动筷,楚小姐都不敢吃了。” 杜挽看得出来,楚皎就是个临时留在段寒成身边的女人,跟元霜比差的太远了。 跟元霜在一起时,都是段寒成照顾她,而不是她看段寒成的脸色。 “爱吃不吃,惯的他。”周嘉也才不管那么多,好歹楚皎曾是他的女人,哪怕不是真心,只是身体上的关系,但不管怎么样都在一起过。 看着楚皎这么伺候段寒成,实在刺眼。 手机在口袋里响了一声,周嘉也低头看去,不禁蹙了蹙眉,“我打个电话。” 他走了出去,关上包间的门。 “怎么了?” 电话那端是陈静好夹杂着哭腔的声音,“我实在不知道打给谁了,我在这里迷了路,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如果你没时间,我再打给别人。” “在哪儿迷路了?” 周嘉也跟着不禁紧张了起来,“位置告诉我,我好尽快过去。” “具体的我不清楚,周围有点荒凉,但是可以看见市中心的灯塔。” 这么说实在太笼统了。 周嘉也没有催促,“你再看看有没有更具体的,然后再打给我,我现在马上过去。” 他折返回了包间中,没有过多的解释,只留下一句,“我有点急事先走了,今天算我账上。” “你去哪儿?” 杜挽先站了起来,“你走了我等会儿怎么回去?” “让景南送你。” 陈静好的哭声萦绕在耳畔,周嘉也顾不上那么多了,拿上大衣就走,形色匆忙,他虽然鲁莽,但这个样子也是少见的。 段寒成一眼就看出猫腻,暗自让江誉去跟踪了周嘉也。 果不其然,发现了陈静好的存在。 第306章 跟踪这种事江誉干的很娴熟了。 不仅跟踪了,还拍了很多照片。 段寒成一张张翻阅过去,连他都不知道周嘉也还有这样柔情的一面,照片里陈静好肩上披着周嘉也的大衣,像是很累,靠在他怀中,半梦半醒。 周嘉也半搂着陈静好坐在车中,不知说了什么,他伸手擦了擦陈静好的鼻尖。 二人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像是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您让我跟踪他干什么?” 周嘉也花心是出了名的,这不稀奇,但段寒成要的只是一个把柄,周家如今状况艰难,全靠这当初段寒成跟元霜的婚事撑了下去,因为向笛的事情跟周苍闹翻后,周家可以靠的只有杜家了。 要是让杜挽知道结婚不到三个月,周嘉也就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她必然是要讨个公道的,毕竟她不是什么好说话的女人。 “没什么,留一个他的把柄在手里而已。” 这次为了段寒成能脱罪出来,江誉东奔西走,跟老太爷一起,好几个晚上都没休息好。 他只是下属。 可很小时就被段业林安排给段寒成当秘书助理,对段寒成是绝对的忠心,但这次却是结结实实寒了心,“段总,你是为了逼方小姐回来对吗?” 江誉是聪明的。 如果笨,大概也不会留在段寒成身边这么久了。 段寒成的沉默就是答案了,忍了这么久,江誉爆发了一次,“您为什么一定要非她不可,这次被诬陷,被调查,都是方小姐的手笔,就连匕首上的指纹都是她做的。” 江誉实在想不到。 到了这个份上,段寒成还在执着什么,“您被带走,我去找方小姐,可她却早就收拾好了行李要离开,她对您不会再有感情了,继续下去,只会适得其反。” “江誉,不用你来教训我。” 段寒成镇定道:“我不是要逼她回来,我要是想她回来,我可以自已找过去,你真以为周厅是我的对手吗?” “我不知道您要做什么,我只知道,再这么下去,您真的会被枕边人害死。” 这是江誉最后的忠告了。— 将陈静好送到了家,周嘉也回去的很晚,杜挽还在等他。 她半靠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块价值不菲的毯子,见周嘉也回来,抬了抬眼皮看向时间,“怎么现在才回来,去哪儿了?” 第136章 “一个朋友那里出了点事,我去帮下忙。” 杜挽好歹是妻子,却一次两次被敷衍,“什么朋友,出了什么事要你忙到现在?” “你怎么了?” 周嘉也可不希望自已的婚姻出现任何问题,“最近情绪好像不太好,身体不舒服?” 在进入这段婚姻前,杜挽希望自已是贤惠懂事的妻子,最好不要发生争吵,她是爱周嘉也的,不然不会不管家中的反对跟他在一起。 可他的冷淡,让杜挽无法接受,这跟冷暴力没区别。 “是我情绪不好吗?”杜挽怔怔地看着周嘉也,“我们分明结了婚,可怎么一点夫妻的感觉都没有?” 反倒是婚后,周嘉也更冷淡了。 如今她一想起元霜的那番话,就脊背发凉。 “别瞎想了。”周嘉也哄女人很有一套,他走到杜挽身边摸了摸她的头发,弯腰留了吻在她眉心,“你选个地方,明天我们去度蜜月行吗?” 杜挽抬着头,楚楚可怜的样子哪还有千金小姐的骄傲,“你不是没空吗?” “陪我老婆,当然有空了。” 周嘉也说着,弯腰将杜挽抱起往楼上走,顺势亲了亲她的脸庞,这是见了陈静好后给杜挽的弥补,她却傻傻的以为是周嘉也的好。 第307章 度蜜月的地方被杜挽定在了都柏林,说是度蜜月,实则却是顺路去瞧瞧元霜。 可段寒成一出来,他人还没出现在元霜面前,就已经给她添了不少麻烦,段业林来过后警察又来了,对元霜进行了审问登记。 将她的消息通知到了段寒成那边。 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我妻子在都柏林?怎么会这样?” 元霜没猜到他会来这么一招,顿时有些措手不及,但还是及时解释清楚了,“我已经申请跟他离婚了,不是消失,我的行踪他都知道,他就是个控制狂。” 牵扯上了警察,变成了跨国的人口失踪,事情一来二去变得复杂了很多。 段寒成装模作样,要来一趟都柏林。 可就算来了,迎接他的也只会是元霜的离婚。 这次设计他,元霜想到了他会暴怒,会更加阴狠,也会继续想别的法子折磨她,可就是没想到他会拿出好好先生这一套。 好在是周厅陪着元霜一起去的警局。 段寒成风尘仆仆赶来,面上的憔悴真真假假,看不清楚,一进来,看到多日不见的妻子,激动地上前两步,脸上却是沉静的表情。 “元霜。” 他抬手,掌心就要贴在了元霜脸上,手腕却一把被一旁的周厅拉拽住,“段先生,请自重,元霜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妻子了。” “怎么不是?” 段寒成忽而冷笑了下,“周先生,你就是这么插足别人的婚姻当第三者的吗?元霜年纪小,只是暂时被你哄骗而已。” 周围都是办理这场跨国失踪案的警察。 段寒成身份敏感又特殊,所以哪怕只是失踪,也要排在前办理,并且非常重视,众人看周厅的眼神也变得有些不一样。 他在都柏林好歹也是知名的慈善家企业家,要是被传出去插足他人婚姻,对他的声誉不好。 元霜主动站了起来,“段寒成,我们单独谈谈,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行吗?” 段寒成犹豫两秒,点头答应,“去我车里?” “元霜。”周厅想要拦住。 毕竟段寒成这个人实在太阴险,谁都不知道他下一步又会干些什么来。 元霜却是不怕的,比狠,她不比段寒成差,“没关系,就在车里而已。”— 默默在旁等待着。 元霜跟段寒成去了很久还没回来,周厅抽完了两根烟,等得有些焦躁不耐了,犹豫着走到了段寒成的车旁。 车里二人身影还在,但肢体动作上却像是在亲吻对方。 尤其是段寒成,捧着元霜的下巴,另只手按住了她的后脑勺,这样的动作看似像是拥吻,实则却是强迫性的。 隔着车窗。 他看向了周厅,那是挑衅又充满不屑的眼神,就好像根本没把周厅当一个对手看待,任凭元霜在怀中挣扎,段寒成就是不肯放开。 直到周厅走开了,段寒成手上一松开,脸上就疼了下,元霜的一巴掌是下了力气的,她抹了抹自已的唇,“真脏。” 这是极具羞辱性的二字。 段寒成眉眼微动,突然攥住了元霜的脖子,失去了氧气,她开始变得无措,拍打着段寒成的手想让他放开,可是没有用。 看着这个狠心的女人,段寒成的确忍不住想要掐断她的脖子,“难受吗?你求求我,只要你求我一句,我可以马上放开。” 元霜手上的动作突然停了,眼神变得恶狠狠的,这哪里是求,分明是想要跟他同归于尽。 段寒成的确有些想要成全她,手上力气一紧,又突然放开,“要是就这么让你死了岂不是太便宜你了?” 第308章 暂时在都柏林的酒店住了下来,段寒成不急于一时,对元霜,他是打算慢慢来的。 摇晃了下酒杯中的冰块,段寒成一饮而尽,手上好似还残留着元霜身上的气味,被拘留的半个月,段寒成最思念的是她,担心的那个也是她。 可出来后,得知真相,真正想做的只有拧断她的脖子,或是让她跪地求饶。 看到周厅跟元霜在一起的,他又不想让她求饶了。 这没意思。 让她生活在恐惧与不安定中,成了段寒成的真正目的,他也不想这样,谁让这次元霜成了辜负他的那个人呢? 喝的有些醉了。 段寒成离开了酒店,从段业林那里得知了元霜的住址,车子停在楼下。 隔窗看见了元霜与周厅在一起,二人同坐在一张沙发上,姿态有些亲昵,不知在聊什么,窗子上的影子映着他们的一半侧影。 段寒成夹着烟的手搭在窗口,有些麻木地看着,电话接通,他语调僵冷,吩咐了那端的人,“可以把消息散布出去了。” 关于元霜的事情,江誉不愿意去做,可段寒成手下还有其他人。 秦和很少参与段寒成的私事,如果说江誉是助理,那秦和就是段寒成工作上的秘书,除了集团的事情,其他段寒成是不会让他去办的。 但这次是例外。 江誉不想再参与元霜的事情,他们之间的职位便有了调动,段寒成并不是一个不通情达理的上司,尤其是对待跟了自已多年的下属,他已经尽量满足了江誉的要求。 可江誉还是看不下去他这么一门心思扑在元霜身上,段寒成一走,他亲自找到了老太爷那里,看似是提醒,实则算得上请求了。 “我只是觉得方小姐这次敢这么做,就算段总把她带回来了,他们也不可能好好过日子的。” 这点老太爷怎么会不知道,可他已经劝不住了,“算了,由着他去,说得再多,他的心在元霜身上,与其看着他失魂落魄,不如随他去。” “可是……” “好了。” 老太爷打断了江誉,“你是我看着长大安排在寒成身边的,我知道你担心他,但他有分寸,如果最后真的吃了亏,那也是他自找的,别人管不了。” 这下江誉无话可说了,面上神色难堪,“那好,我知道了。” 他失落失望,转身就要走。 老太爷看出了这一点,“江誉,你也老大不小了,是该结婚了,最近我会帮你张罗着的。” “不了。”江誉实在没那个心思,“您放心,我不会因为这件事有什么意见的,只是以后有关方小姐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违心地插手了。” “这点寒成可以理解。” 江誉走了出去,他最近就要跟秦和交接工作了,手上还有宋止的事情没处理好,段寒成憎恨元霜的背叛不假,可追根究底是因宋止而起。 要不是因为他是孟家的女婿,现在又进了孟家工作,段寒成是不会让他这么好过的。 跟秦和在集团内部见了面,工作换了,两人的位置也要更换,秦和站在江誉面前,“江哥,你为什么不在段总身边待了?” “他最近有没有让你做些集团工作之外的事情?” 秦和茫然点头,“有,让我去散布一个姓周的人一些不好的传闻,大多以那个人插足别人家庭为主。” 第309章 这次段寒成连人都没怎么出现,却将元霜的生活搅的一团乱,他远比她想的阴险许多。 来都柏林度蜜月,杜挽顺带来看了元霜一趟,她没有跟周厅住在一起,一个人留在了都柏林,感情的事情,只打算顺其自然。 何况就是因为跟她在一起,周厅最近被泼了脏水,他在都柏林是知名慈善家,一个慈善家被传出插足他人家庭的消息,对他的损伤是很大的。 元霜尽可能在跟他保持距离,好让这样的谣言不攻自破。 第137章 可段寒成分明是铁了心要毁了他们的感情,就像当成他被诬陷成杀人犯,元霜鼓动记者将消息传开一样。 这些事情杜挽知道的并不多,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你们之间的恩怨我是知道一些的,就是没想到你会那样对寒成,他被调查这半个月失去了自由,外面的人慌了神,现在出来了,肯定是要记恨上你的。” 元霜无所谓,她只剩了一条贱命,如果段寒成要,拿去就好。 但要她跟他回去,那是绝不可能的。 “他早知道我不是真心要跟他在一起,硬要留我在身边,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我想他不会觉得意外的。” 元霜头脑清晰,条例清楚。 杜挽是有些佩服她有这样的骨气的,“那以后你要怎么办?我听嘉也说,寒成最近要避一避风头,估计都会留在都柏林,你的日子不会好过的。” “我的日子就没好过过,早已经习惯了。” 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被这样关心过了。 元霜多看了杜挽两眼,从她身上看到了憔悴与焦躁,这不是婚姻幸福的表现,“倒是你,周嘉也对你不好?” “怎么会不好?” 度蜜月这些天,她想要去哪里,周嘉也半句怨言没有,默默陪着,担当起摄影师给她拍照,给她提包,对她言听计从。 可不知为什么,杜挽就是开心不起来,就好像自已身边这个只是躯壳,周嘉也的心并不在都柏林,而是还留在国内,留在了别人身上。 只不过这个别人,她还不知道是谁。 “杜小姐,”元霜还是不称呼她嫂子,一是她不再将周嘉也当作是自已的哥哥,二则是她不认为周嘉也配得上杜挽,“你知道什么是及时止损吗?” 这三个字在耳边绕了许久。 杜挽回酒店时周嘉也不在,约好了晚上要一起去餐厅吃饭,周嘉也是准时回来了,还给杜挽带了礼物,她将他送的表戴上,自欺欺人地将这当成是一种爱。 却不知周嘉也真正想要送出去的礼物藏在了其他地方,那不是给杜挽的,而是要带回国的给别人的。— 为了避嫌。 周厅好些天没有去元霜的住处,这也是段寒成想要看见的。 他不方便去,可段寒成是元霜法律上承认的丈夫,他去是天经地义,按响了门铃,等了好一会儿门才被打开。 看见是段寒成。 元霜立刻要关门,他用手撑住了门,侧身轻松走了进去,冰冷的目光环绕了房间一周,最后发出一声冷笑,回头欣赏着元霜精彩的表情。 “元霜,你没有钱,这是周厅的房子?” 元霜不愿意废话,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段寒成不给半点好脾气,连心软都没有了,直接挥落了她的手机,瞬间擒住了她的手腕,后槽牙紧紧咬着,像是破笼而出的野兽。 第一件事就是撕咬开她的脖子,喝光她的血。 “我最后再说一次,我是你的丈夫,报警是没有用。”段寒成一步步逼近,元霜脊背紧贴着墙壁,已经退无可退,“你想跟我离婚是吗?我告诉你,想都别想,除非我死了。” 话音一落,元霜像疯了似的,突然扑上来吻住了段寒成。 第310章 下一秒,元霜被狠狠推倒在地,手肘摩擦着地面,像是出血了。 段寒成丝毫不心疼,眸中寒意很重,只看一眼,几乎快要冻死人,“你当我是什么?路边乞讨的流浪狗?每天摇着尾巴等待你施舍我一点爱?” “你想我将你当成什么?” 元霜扶着桌角,逐渐站了起来,赤红的眸子里有泪花在漂浮,“如果你想听真话,那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恨你,恨不得你去死,最好死透了,再也别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方元霜,你给我闭嘴。” “我不闭嘴,我为什么要闭嘴?” 元霜不怕死地上前一步,直视着段寒成的眼睛里,“你逼我跟你结婚,逼我要跟你相爱,可你不知道,每晚跟你同床共枕,早上醒来第一眼看到你,我有多痛苦。” “怎么,周厅就不让你痛苦了?” 这下段寒成不气了,反而饶有兴趣的,还带了点笑,“还是说是盛初远?他三番两次把你从我身边带走,你瞧好了,我不会让他好过。” “他是因为知道我不爱你,不想看着我受煎熬,你到底明不明白?” 元霜一把抹掉了眼睛下的泪,“段寒成,算我求你,就算是看在过去那么多年里,我对你死心塌地,也算对得起你的份上,不要再强求了,没意义的。” “元霜,有没有意义是我说的,不是你。” 段寒成面上是平静的,心中却有一场山呼海啸,他上前一步,突然拽住了元霜的头发,她吃痛张开了嘴巴,段寒成弯腰顺势吻住了她。 汲取她的气息,掠夺不属于自已的爱。 都在这个吻里了。 元霜拼命挥手挣扎着,却敌不过段寒成的力气,他一边后退一边解开了自已的衬衫领口,拆过太多次了,随手一摸就可以找到元霜裙子上的拉链。 他没滑下来,反而选择按住了元霜的肩膀,没摩擦几下,肩带滑落,等她想要去挣扎,却已经晚了。 凌乱的发丝落在掌心,段寒成抓了一把,又像是虚无的,趁着元霜无力时,掰过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已。 “元霜,我现在还可以给你一次机会,你立刻跟我回去,我可以不计较周厅跟盛初远的罪过。” 真是好笑。 元霜空洞的眼神落在了他身上,“他们有什么罪过,帮我难道就是罪过吗?段寒成,你别忘了,这里是都柏林,不是你可以无法无天的睦州。” 真是冥顽不灵。 既然如此,段寒成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他轻拍了拍元霜的脸蛋,用上了极具羞辱性的口吻,“这么想要留在这里,却不跟周厅或是盛初远任何一个在一起,怎么,难道你是想跟他们两个都在一起?” 元霜瞳光僵冷了下,不可思议段寒成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怎么,这样说就伤到你了?”段寒成真觉得可笑又荒谬,他还以为这个女人的心早就是铁做的的了,“那你知不知道我被拘留时,在江誉那里得知,你跟着宋止一起陷害我,又是怎样的心情?” “那是你活该。” “我是活该。” 段寒成点了点头,猛地并拢了元霜的手腕抬高到头顶上,直视着她的双眸,一字一句道:“我是活该,我活该对你心软又被背叛,更活该异想天开,以为你是真的想跟我好好过日子,原来我才是真的蠢货,对吗?” 第311章 起初那些谣言的影响不大,周厅可以承受,可段寒成不知在哪儿查到了元霜现如今住着的那套房子是周厅的。 这样的消息几乎坐实了二人有私情,周厅在都柏林是干干净净的慈善家,被泼了这样脏水,有嘴都说不清楚,但他答应了要护住元霜,就绝不会让段寒成再次带走他。 之前是因为田田,又在睦州,束手束脚。 可眼下是在都柏林。 他有的是办法应对。 不过是小心了一点,就抓到了跟踪的人,周厅将人移交到警局,算是给段寒成的一个小警告,如果他收敛一点,事情还有的缓和商量。 可段寒成不是那样好说话的人。 对他而言。 周厅、宋止、盛初远。 这三个人他要挨个教训了,其中周厅是最大的威胁,他是唯一有可能娶元霜的人,自然要先除掉。 可他不如段寒成所想的那么好对付,在都柏林这些年,周家也算是名门望族了,周厅如今独揽大权,看似是什么都不参与,为人处事都温和儒雅。 可背地里,也不是什么手段都没有。 盛初远特意找了周厅一趟,知道最近的事情发酵的有些厉害,担心他撑不住,“我可以先带元霜走,把她藏起来,段寒成找不到人一定会着急,你也好趁机松口气?” “用不着。” 周厅第一次遇到了这样的劲敌,当初在睦州输了一次,这次绝不能再输给段寒成了,他是想好了应对措施的,不是什么准备都没有的,“最好一次做个了断,免得日后纠缠不休。” “听说周家那些人已经不安分了,准备要通过这件事大作文章?” 盛初远消息是灵通的,周厅点了点头,“不过没什么大碍,我可以稳住,倒是你,也别松懈,段寒成没打算放过你。” “我没什么好怕的。” 还没谈完。 元霜的电话打了过来。 先是打给了周厅,又打给了盛初远,约好了去她那里见上一面,有重要的事情要聊。 二人一同到达,元霜猜到了他们会在一起,毕竟眼下状况不太好,他们会聚在一起商量对策,也是理所应当。 见了面。 元霜第一件事就要道歉,“我知道,这件事都是因为我,是我做事不干净,让段寒成又找了过来。” 第138章 周厅看了盛初远一眼。 “元霜,这种话就不用说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不用这些虚的。” 一开始跟盛初远约好了要将元霜带过来,就是想要了要应对段寒成这个人的,如果这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还谈什么帮助。 “这是我跟段寒成结婚住在一起那段时间在他的书房搜集到的。” 大部分都是些他工作上的往来,可生意人的手很少是干净的,就算段寒成干净,段氏内部也一定没那么简单。 这是元霜可以提供的有限的材料了,“你们看看,有没有可以用到的?” 在生意这一块,是盛初远的强项,他拿过来翻看了几页,越看眉心拧得越紧,“元霜,这些你是从哪里拿来的?” “段寒成书房里有上了锁的抽屉,我偷了钥匙拿出来的。” 她不是会坐以待毙的人,跟段寒成在一起,就是为了要真正脱离他,自然应该做些什么,而不是顺其自然,“有用吗?如果没用我还可以……” “有用。” 只看了些许,盛初远就给了肯定的回答,“很有用,一直是段寒成在找我们的弱点,现在也该轮到他了。” 第312章 睦州的中心医院里,樊云状况危急,正在抢救中。 周苍给周嘉也打去了电话,蜜月旅行被迫中断,他买了最早的航班回国,走之前又去见了元霜一面,她的态度已经摆了出来。 周嘉也早就料到了,不怎么奇怪,“你我都知道母亲这次是真的要走了,她这些年心病成疾,你又始终不肯原谅,她太过愧疚,没睡过一次安稳觉,其实早点离开,也算是解脱。” 这都不像是周嘉也说得出口的话了。 很沉稳,又平淡。 元霜细细斟酌着周嘉也的表情,这次没有虚假的意思,“如果你回去还可以见到樊姨最后一面,帮我告诉她,我不怪她了。” 这是假话。 是看在樊姨就要因病去世的份上,才说出口的违心话。 如果真的原谅了,不怪了,元霜是会跟着回去见最后一面的。 “我会带到的,就算是谎言,她也应该会欣慰的。” 起码元霜还愿意骗骗她。 透过窗口模糊的影子,周嘉也看到了房间里的田田,“那是周厅的女儿?你们关系好吗?” “很好,我把她当自已的孩子看待。” 她一辈子不会有孩子了,田田填补了这一块的空缺,她是个天资聪颖的孩子,但体弱多病,的确需要一个母亲在身边。 她也许不会嫁给周厅,但是真心想要陪在田田身边的。 哪怕是为了报答盛初远与周厅的帮助。 “可惜段寒成可没打算要放过你们。” 自从知道元霜的身世,了解到当年她是被冤枉的后,周嘉也是打心底里心疼这个妹妹的,他后悔那时对元霜弃之不顾,反而选择了向笛。 他想要帮帮她。 奈何能力有限。 这两年段寒成的势力一天天壮大,段家在睦州几乎是一手遮天的存在,这次他杀人的嫌疑都可以被轻易洗脱,甚至于孟家人亲自上门道歉,在这样强有力的压迫面前,周嘉也做不了什么。 更不可能为了元霜去对抗段寒成。 可那份心疼与愧疚是一直在的。 但在元霜看来,这是最多余的东西了。 在亲耳听见周嘉也与段寒成一起放弃她救向笛时,她是心死的,甚至想过不管他们怎么道歉,她都绝不原谅,真的等到这个道歉了,她又是麻木无感的。 “这里是都柏林,我不怕他。”元霜是坚韧倔强的,尤其是在这件事上。 周嘉也点点头,猜到了她会这样说,“希望那个周厅有能力。” 沉默在话落后降临。 元霜低头,折了折身上的披肩,脚尖压了压地上的湿泥土,又突然抬头问了句,“对了,你最近跟杜小姐闹别扭了吗?她上次来找我,好像不太开心的样子。” 自从结婚后,杜挽的小脾气越来越多。 周嘉也的忍耐很有限度,何况他对这个妻子最多只是好感,没有太过喜欢,自然不会纵容太过。 “出来玩有些累而已。”周嘉也笑着揶揄过去了,“好了,时间不早了,我要去机场了。” “等下。” 元霜走到了他面前,表情变了变,声音跟着微弱下来,“……我有件事,还想问问你。” 在这方面周嘉也是不吝啬的。 “什么,你说就是了。” 元霜动了动唇,却不知该如何措辞,周嘉也看不得她这个样子,在他的印象里,方元霜应该是个干脆的人,“你说不出口,让我来说,你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说向笛是爸爸的情人?还是想问母亲都跟我说过向笛什么事?” 上次跟樊云谈过了向笛的事情,可不全面,元霜始终不敢确定向笛的身份,也许周嘉也知道些什么。 他回国后不知道下次见面要何年何月了。 这么问出口,算不得唐突。 “是。”元霜不知自已的顾虑该向谁倾诉,“你说向笛姐是周叔叔的情人,可为什么我听到的却说她是周叔叔的私生女?” 第313章 在车里等了很久还不见周嘉也出来。 他的手机忘记带在身上,放在了车里。 杜挽拿起想要看一眼时间,以免误了航班,可要解锁时却打不开手机了。 结婚前周嘉也亲自拿着她的手录入了指纹。 这太可疑了。 杜挽又输入了密码,却是错误的。 这分明就是有事瞒着她了。 其实早猜到了,可真的找到证据这一刻,心里还是像闷了一拳那么难受。 周嘉也回来时,杜挽面色很糟糕,她是温柔好脾气,但不代表他可以得寸进尺。 “是不是等久了?”周嘉也假模假样关心了一句,“等会儿睡一下,睡醒就到睦州了,我先送你回家,我自已再去医院。” 杜挽深吸了口气,“好。” 她拿起周嘉也的手机递给他,好声好气道:“我怎么打不开你的手机了,还想看看前些天买的东西到哪儿了呢。” 这个问题一出口,周嘉也有一瞬间不自然地闪躲,接着将手机拿了过来。 他的借口找的很快,“不是之前摔坏了,就去修了下,一些东西就被删掉了。” 还在撒谎。 女人的第六感是不会欺骗她的。 杜挽坚信,他就是有事在骗她,“这次就算了,可是周嘉也,你听清楚了,我没有别的要求,只要求你忠诚,如果有一天你连这点都办不到了,那我们也没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提起这一点。 周嘉也倒是不心虚了,他搂住了杜挽的肩膀,讨好又安抚地亲吻着她的眉心。 “老婆,我发誓结婚以后我就只有你一个人,我要是碰了别人,让我这辈子断子绝孙行吗?” 杜挽是好哄的。 何况婚前她就知道周嘉也是个定不住心的人,他可以逐渐转变,一点点来,但绝不接受肉体与精神上的出轨。— 樊云病危的消息一样传到了段寒成耳边。 可这不是最重要的。 最近段家在欧洲的几个分部分别遭遇了重创,对方就好像知道他们下一个要做什么项目,又要重点抓什么,总是先一步坏了他们的事情,一环扣一环,逐渐遭遇崩盘危机。 段寒成在欧洲,正好可以去稳住大局。 忙得连饭都没时间吃,有让秦和去调查了一番,基本锁定了对方就是周厅。 可这些机密除了高级董事会,没人会知道,更不该泄密出去。 只要稍一动脑子,便猜得出,是元霜。 为了扳倒段寒成,她不惜将这些机密交给周厅,可她忘了一件事,泄露商业机密是违法的。 挂了秦和的电话,段寒成撑着眉心,思忖了一下午,午后的阳光从地板上拖延到桌子上,快黄昏时,光又掉到了地上。 有了决定后。 段寒成打了报警电话。 就算妻子又怎么样。 几次三番背叛他,他也没有手下留情的必要了。 这里出警很快,晚上就打来了电话,要他亲自去一趟,跟元霜协调走流程。 段寒成独自过去,进门后跟着警察走到了审问室的隔间,元霜坐在里面,戴上了手铐脚铐,活像个犯人,这是段寒成乐见其成的一幕,不让她吃一吃苦头,她就不知道留在他身边是多么明智的选择。 多少女人想要留在他身边,都没有资格。 段寒成自认,这是给元霜的通行证,她不该继续不知好歹。 走进了审讯室中,华人警察起身,“段先生,该问的我们都问过了,这是笔录,您看……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元霜试图为自已辩解,却遭到了警察的训斥。 “闭嘴。” 段寒成噙着笑,观赏元霜狼狈的一幕,他慢步走到了元霜面前,弯下腰,附耳道:“怎么样,被关在这里的感觉不好受吧?” 第139章 如果她不求饶,不醒悟。 他会一直这么僵下去,他有的是时间跟元霜耗,可元霜没有,“那些东西是我给的,你要怎么样?难不成要关我一辈子?” 第314章 得知元霜被带走。 周厅不在都柏林,盛初远最先赶了过去,与段寒成打了个照面。 他面上抬着清清浅浅的笑,看向盛初远时,更像是在看跳梁小丑,“怎么,知道她被抓了,这么着急就赶来了?” 盛初远无视了他就要进去,段寒成转身,看着他的背影。 “我奉劝你别去了,或者趁早坦白你们是怎么知道段氏分部那些公司机密的,早点说,元霜也好早点出来。” 究竟还要跟这个人纠缠多久才够? 盛初远忍无可忍,恶狠狠地盯着段寒成,“你非要把元霜折磨死才满意是吗?” “是。” 盛初远没想到他会毫不犹豫地点头,“她是我的妻子,却跟你一起背叛我,还让宋止作伪证,我能忍到今天,就是我的极限了。” “破坏段氏分部的人是我跟周厅,你次次都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元霜是我的女人。” 段寒成沉声强调着,“我没有追究你带着她走这件事,你就真的以为忘了吗?” 第一次元霜失去了孩子,提出分开,段寒成心如刀绞,却又不得不答应,于是盛初远才会找到机会带走元霜。 可这一次不一样了。 她成了段寒成明媒正娶的妻子,就这么跟着别的男人走了,实在让他面上无光,他又怎么可能不做些什么让她后悔。 在这件事上盛初远的确不占理。 哑然了半晌,才没什么底气地回了声,“元霜想要离开你,我只是帮她完成她的心愿而已。” “那我告诉你,你们的愿望要落空了。” 这次段寒成是狠了心的。 元霜不松口,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就放了她。— 被拘留的滋味不好受,好在不是第一次了,元霜是可以承受的。 只要周厅可以把事情办妥,要她关多久都可以。 盛初远太过感情用事,他于心不忍,还是找来了律师,试图安抚着元霜,“你放心,现在的情况我问了律师了,段寒成没有证据,他关不了你几天的。” “我没关系的。” 元霜看起来没有受惊,也不害怕,反而带着笑,“倒是你跟周厅最近小心一点,段寒成已经有所防备了,动起手来就没有那么方便了,他肯定会有所防备。” 她的决心盛初远看得见。 “我明白,你只要照顾好你自已,这些事情有我。” 跟元霜见了面后,盛初远打电话给周厅,告诉了他这里的状况,“总之你尽快吧,其实你我都知道,那些东西不会让段寒成太受挫,但只要给他添了麻烦,把他赶走就够了。” “怎么,你心疼元霜了?” 怎么会不心疼,那种地方压根不是人住的,这里又不比国内,关在里面的大多是些穷凶极恶之徒,元霜跟那些人住在一起,盛初远怎么可能会不着急。 周厅就要淡定许多了,“放心,我会找人打点,不会让元霜受苦的。” 可他忘记了,自已的对手是段寒成,他更加心狠手辣,手段也更多,周厅可以让人去打点照顾元霜,他就可以给元霜使绊子。 住进拘留所的当晚,元霜就挨了同一间牢房的狱友一巴掌,脸颊被打肿了,很疼,火辣辣的在烧,她猜得到这是谁的所作所为。 段寒成舍不得打,就让其他人代劳。 他在等着元霜求饶,这一等就是一周,却半点消息都没有,总算坐不住要找过去,却临时被段业林拦住了去路。 第315章 “方元霜究竟从你那里偷走什么了?” 段业林怒火中烧,指着段寒成,“我早就警告过你,那是一个不安分的、会害死你的女人,你非要娶她就算了,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丢了。” 元霜偷走的那些里有很多份合同,一些是分部的,一些是总部的。 其中有些中间的条款是不合理,完全是在钻空子,还有一部分是下半年段氏所有在观望和即将开展的项目。 现在被搅黄了一大半。 段业林会这么生气,也不奇怪了。 “这件事我会自已处理,您用不着这么急。”段寒成是有这个信心的,就凭周厅跟盛初远两个人要斗倒他,无异于以卵击石。 到了这个节骨眼,段寒成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这激怒了段业林,“反正我把话撂在这儿了,你别想再娶那个女人进门了。” 在宋止的事情上,元霜背叛的是段寒成,可现在,她背叛的是整个段家,段业林会这么说也在段寒成的预料之中。 “她本来就是我的妻子,您不让她进门现在才说,是不是有点晚了?” 段业林的态度是端正的,诉求也很简单,“别让她住进段家,你小姨说得对,她就是个扫把星。” 段寒成显露出了些许的诧异。 诧异于自已那个道貌岸然的父亲,竟然也会被元霜气得现出原形。— 摆脱了段业林的纠缠,段寒成去约见了元霜一面。 见之前想过了元霜这些天她过得不好,会憔悴,会无助,却没想到会糟糕成这个样子,她的下巴上有伤痕,脸上还贴着创可贴。 手放在桌子上时,段寒成看见了她手腕上的淤青,“怎么弄成这样了?” “我怎么成这样的,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段寒成蹙了下眉,他是不想让她好过,但不是这样,元霜很害怕暴力,这点他知道,“我为什么会知道?” “是你让那些人打我,欺负我。” 元霜说着话时声音在颤抖,对段寒成的憎恨像是增加了许多,眼眶红红的,鼻尖还有一道微小的伤口。 段寒成在极力克制着,没有否认,就这么认下了这桩罪,“是又怎么样?我没给过你机会吗?是你自已不要,怪得了谁?” “你滚,我不想看见你。” “你不想看见我,可我想要看见你。” 他这是在逼她,他自已也知道,逼疯她,才可以得到她。 反正在这段感情里,他们都做不到像普通人那样相爱了,既然如此,只有疯魔到底了,“看看你是怎么狼狈的,又是怎么向我求饶的,这不是很好吗?” “向你求饶?我就算死都不会向你求饶。” 这话说的太过绝对了。 段寒成可不像走到那一步,“元霜,我知道你没什么亲人,也没有软肋了,但你在乎周厅那个女儿,是吗?” 又是田田。 “段寒成,你一定要这么卑鄙吗?” “别误会。” 一样招数,段寒成不屑用两次,“我只是要告诉你,千万别再逼我,把我逼急了,我的确什么都干得出来。” 还是心疼,还是不忍。 结束会面,段寒成就撤销了对元霜的指控,将她放了出来,在外面等着她出来的时间里,他顺便给秦和打了个电话。 “是你让人欺负元霜,还动手打了她?” 秦和不明所以,“不是您……” “我不是这个意思,算了。”段寒成没有责怪。 反正他在元霜心里已经是个十恶不赦的混帐了,再坏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看到元霜步履维艰走了出来,段寒成跟上去,“走吧,我送你。” 元霜像是没听见,继续往前走。 “方元霜,我送你。” 她一步没停,脊背却弯了弯。 段寒成跟紧了些,伸手拉了她一把,她却像是瞬间丧失了力气,往后倒下,靠在了段寒成怀里,旋即连意识也消散了。 第316章 元霜身上的伤比段寒成所想的严重。 他是想让她吃些苦头,但不是使用暴力,秦和完全会错了他的意思,才会意外让元霜受了这么重的伤。 医生来检查过,段寒成陪在左右,意味深长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女人,她是清瘦的,是清冷的,眉眼很淡,那双眸子流了太多的眼泪。 多少次。 段寒成曾想,如果当年在元霜解释,为自已辩驳时,他信她一下,是不是后来就不会变成这样了? 她也不会被赶走。 不。 这祸端在于周苍。 是他的一已私欲,赶走了元霜,替向笛出气,不仅将她送走,还让她跟着方安邦那样的人渣,毁了她二十岁以后的人生。 在床边坐下,段寒成握住了元霜的手。 下一秒,元霜便好似在梦到了噩梦,突然紧紧抓住了段寒成的手,身体温度急速降了下去,嘴巴里呢喃着,“别……不要,是我不对,再也不会了,别打我。” 心口猛烈一酸。 段寒成想要安抚,却又听见元霜哭着喊了句:“爸爸,别打我,别不要我……” 第140章 她被抛弃太多次了,才会在梦里都害怕惊恐。 这个爸爸叫的究竟是周苍还是方安邦,段寒成分不清。 他唯独知道一点,自已绝不会放弃元霜。 * 病房里入目尽是一片惨白,里面很安静,段寒成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耐心等着元霜醒来,就算她那样对自已,就算她联合宋止陷害他,他也欣然接受了。 看在她受伤的份上,他暂且不跟她计较。 这份平静被盛初远的推门声打破,他怀着愠怒进来,猛地拽了段寒成一把,将他推离了元霜身边。 段寒成站稳了,面无表情很是淡然,食指往唇中抵了下,“安静,元霜在休息,有什么要聊的出去聊,别吵醒她。” 走出去带上了门。 盛初远眉心紧拧着,“我已经问过了,是你让人欺负了元霜,你知道她有多害怕暴力,还这么对她?” 这件事是段寒成不对。 可如夷是盛初远来问,他是不屑解释的,“元霜跟宋止一起污蔑我,让我被拘留的时候,就应该想到这一点了,这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而已。” “你这个畜生!” 盛初远的拳头差点就挥了出去,关键时刻被段寒成抓住了胳膊,“你有完没完,别告诉我你跟周嘉也那个头脑简单又莽撞的家伙一样,遇事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那样的话你跟不配当我的对手。” “对手?” 这简直不可理喻。 “你觉得元霜物品,是你做生意的项目?有人跟你争抢就是你的对手?” 这太荒谬了。 盛初远摇摇头,耐人寻味地说了句,“难怪元霜死都不会再爱上你了,以前是她年纪小,幼稚,现在她长大了,看透了你的本质。” “你觉得自已很懂她?” “至少比你懂,”盛初远信誓旦旦的,“不然你怎么会不珍惜她,她变成这个样子后才知道她的好?” 这话倒是说对了。 段寒成反驳不了,沉默了片刻,病房中传来了元霜的咳嗽声,他侧身躲开了盛初远进去,盛初远正要从后跟上时,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是照顾田田的保姆打来的电话。 “怎么了?”盛初远先一步接了电话,听着电话里的声音,眉心逐渐拧在了一起,又望了眼病房的位置,再三斟酌之下,做了决定,“知道了,我马上过来,你先安抚好田田。” 第317章 打翻了段寒成端来的水,元霜分明很虚弱了,却还可以拨出些恨给段寒成,眼神都是夹杂着憎恶的。 “你不喝,那就渴死算了。” 对女人,段寒成一贯是不惯着的。 他自问对元霜已经足够纵容了,当初对向笛有好感时,他都没有如此低声下气过,毕竟对他而言,女人只是附属品。 “出去。” 元霜撑着床沿,就快要忍不住再倒下了,却还不忘驱赶段寒成。 “我出去,还有人管你吗?” 最近段寒成要回睦州一趟了,他是要将元霜带走的,这点没得商量,她是他的妻子,凭什么让她留在别的男人身边,这怎么说都是不合理的。 元霜肩膀很疼,在拘留时撞到过玻璃上,像是没处理干净,有碎片留在了里面,只要动作稍一大,里面就在隐隐作痛,“我就算死了也不要你管。” “可你是我的妻子。” 段寒成打定了主意不放过她,“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明白吗?” 元霜拿起枕头往段寒成身上砸去,他稳稳接住,走到了元霜身边,又扮作斯文儒雅的样子将枕头垫在元霜腰后,“好了,我知道你不想看见我,可我到底是你的丈夫,我们要在一起一辈子的,你现在这样是在折磨自已。” 他搂住了元霜的腰,想要让她靠在自已怀中。 她没有挣扎,下巴垫在了段寒成肩膀上,可下一秒,沉重挤压的痛感在瞬间落下,隔着衬衫,疼在了肩头上。 “元霜……” 段寒成忍着疼,也没推开元霜,她想咬就咬好了,只要她可以解气。 这次的确是段寒成不对,他也认了。 “咬够了吗?” 元霜在颤抖着,身上没有力气,便全部落在唇齿间,直到尝到了丝丝的血腥味道,视线中段寒成的衬衫被染红了一小块,她才往后退,不再撕咬他。 但在心中已经默默崩溃了一次,空洞涣散的眼睛里像是装不下什么了,“你到底要怎么样,要我死给你看是吗?” “我说过了,你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你要死我没意见,不过死之后的坟都要在我旁边。” 脸上挨了一巴掌。 段寒成习惯了,“还有另一边,要不要再打?” 她累了,往后倒了倒,侧身躲开了段寒成,看着别处,“你出去,我想休息一会儿。” “下周我就要回睦州,到时你跟我一起。” 这是绝不可能的。 元霜沉默着,没心思争辩了,她要等,等周厅的消息。 这次如果不成,她也绝不会跟段寒成回去,哪怕死在这里。 * 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出国找过医生,都没查出田田是什么病,她太过虚弱,这次直接在学校里晕倒过去。 周厅远在异地,田田这里只有盛初远这个舅舅了。 在外等了很久,医生才走了出来,表情太过沉重,压得盛初远心底凉了一瞬,“有什么话您直说就好。” 医生是周家的近亲,是周厅信赖的人,不然也不会将田田送到这里来了。 “周厅不在吗?这事比较严重,最好是他本人亲自到场。” “他不在,您直接告诉我就好。” 无论是什么病。 盛初远与周厅都可以花钱治好田田,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可医生怎么会不知道这点,他叹了口气,好似明白盛初远的想法,“初远,你要知道这世界上不是所有病都可以花钱治好的,还是等周厅来了,我一起告诉你们吧。” “可是……” 盛初远心脏越跳越快,几乎想到了最糟糕的结果,医生转过身,脸上尽显惋惜,“还有,最近把跟田田有血缘关系的人都带来一下,我做下化验。” “化验什么?” 盛初远没法子不多想。 “化验骨髓,田田这病需要骨髓捐献。”医生摇摇头,给了盛初远爱莫能助的表情,“你尽快通知周厅回来吧,事态紧急。” 第318章 回都柏林的航班上,周厅坐立不安,心绪忐忑。 一边是田田,一边是元霜。 段寒成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好,田田又出了问题,周厅头疼欲裂,强烈的失控感让他没了方向,分明就快找到段寒成的把柄与弱点了。 就差一点。 飞机落地,周厅没有先去看田田,转而去了元霜家里。 她被段寒成纠缠着,房门紧闭,窗帘严严实实遮住了屋子里的光。 怀着愧疚的心思按下了门铃。 元霜过了很久才来开门。 “快进来。” 关门前,她探眸左右看了看,生怕附近有段寒成的监视。 确保安全,这才松了口气。 背着身,元霜将茶叶泡了一小杯,唇角的弧度很轻柔,就连言语上都是婉转的,声音听上去让人很舒服,“这几天累坏了吧,我知道段寒成那个人不好对付,我给你的东西其实也派不上什么用场。” 周厅跟段寒成那些人不同。 他很少抽烟喝酒,打小身体就比同龄人差上许多。 将茶端过去,元霜放下,轻声道了句:“小心烫。” “抱歉,你被拘留的时候我没帮上忙,更没料到段寒成会……” “没关系。” 元霜没有那么不识好歹。 周厅与盛初远肯帮她已经是她幸运的了,他们是没必要为了他招惹上段寒成的,可他们还是这样做了。 元霜知道。 这其中多多少少是为了感情,可无论是周厅还是盛初远,她都没有接受的打算,所以这份距离感,也是应该保留的,“那点痛对我来说什么都不算。” 相比方安邦用皮带抽打她,将她关在阳台度过零下五度的夜晚,拘留所里那些都是小问题了。 正是因为有了这些磨练,元霜才可以挺过来。 面向周厅时,她眼中还是有光彩的,“不管你这次过去这么久,进展的怎么样了,段寒成说这段日子要回睦州,是因为工作出了问题吗?” “已经在办了,但田田那里出事了,我才临时回来的。” 这事元霜并不知情,“田田出事了,她怎么了?” 周厅啜了口茶,手放在膝盖上,垂下眸子,像是很哀愁,“其实田田妈妈身体就不好,怀孕的时候情绪也差,田田体弱多病,我也带她查过,只是这次好像很严重。” “在哪个医院?” 第141章 元霜没多想,拿上外套直接站起来,“田田都生病了,你怎么不直接过去?” 没料到元霜会是这么个反应,周厅愣了下,下一秒直接被她拽了起来,“还愣什么,走啊,田田的事情要紧,其他事都可以往后放放。” 一同走了出去,周厅跟在后,看着元霜匆忙的步伐与背影,忽而笑了笑。 如果可以跟她结婚该有多好。 田田需要这个母亲,他一样需要元霜。 可她的爱早就死了,不会再给任何一个人了,他不想勉强她,他可以等下去,多久都可以。 * 都柏林与国内有时差。 病房中挤满了人,所有人都知道,这次樊云是真的不行了,只差吊着的那口气了,在弥留之际,她紧紧抓住周嘉也的手,嘴里虚无地呢喃着元霜的名字,“元霜……元霜,我的女儿。” 周嘉也眼泪掉在樊云手上,“妈,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将过去那些亏欠都弥补回来,这次再也不背叛元霜,抛弃元霜。 这是樊云用命换来的。 樊云抬起手,氧气面罩中的白气一浮一散,最后死死抓住了周嘉也,靠近他耳边,用极度嘶哑的声音说了句:“向笛……是向笛,绑架是她。” 还没说清楚,手便垂了下去,失去了呼吸。 第319章 医生只将盛初远与周厅叫进去聊田田的病情了。 元霜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来时特地去给田田买了她喜欢的洋娃娃,要不是护土的驱赶,她这会儿正在里面陪田田玩呢。 一通电话打破了此时的平静。 是周嘉也的电话。 想了想,元霜还是心平气和地接了起来,“什么事?” 那端有嘈杂的哭声,有死一般的沉默,周嘉也还没开口,元霜就猜到了,哪怕在心中做过了预想,可当樊云真正离世的这一刻,元霜还是没能控制住,眼泪刷地掉了下来。 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突然想起了小时候,樊云总是第一个等在幼儿园门口,第一个接到她,将她抱起来,路上会备好酸奶和坚果哄着她吃。 后来她爱上了段寒成。 为他赴汤蹈火,上刀山下油锅,却被他拒之门外,连生日礼物都是用来羞辱她的。 她躲在屋子里哭,不肯吃东西。 过了很久以后元霜才知道,樊云为了她去求段寒成,求他来跟她说两句好话,起码要她吃点东西。 她那个溺爱女儿,却又平白放弃女儿的母亲,死在了一个白雪纷飞的严寒。 身为她的女儿,元霜并未到场。 “母亲身体早就不行了,这你是知道的。”周嘉也收起了悲伤,语气恢复正常,“我打电话来是想要告诉你,母亲临死前告诉我,当年的绑架案跟向笛有关,这才是我要告诉你的。” 元霜没有太过诧异,或许潜意识里早就觉察到了这一点,只是一直不敢相信而已,“我猜到了,但是没有证据。” 换言之。 就算有证据了又能怎么样? 她这些年因为这件事所吃的苦就可以磨灭了吗? 还向笛会活过来跟她道歉,段寒成与周嘉也的对不起她也不需要了,所以这件事,她始终没有真正去追究。 看了眼田田病房的方向,元霜走开了些,低声询问周嘉也,“樊姨走的痛苦吗?” “身体上不痛苦,但心灵上一定是痛苦的。” 死之前没有见到心心念念的女儿,她一定到死都沉浸在对元霜的愧疚中,难以摆脱了。 “绑架案究竟是谁策划的我不想追究了。” 元霜叹了口气,“我只想知道向笛姐的身份,她跟周叔叔是什么关系,如果你有消息了,麻烦告诉我。” 这件事恐怕只有周苍与向笛会知道了。 周苍咬死了不说,向笛已经去世,这件事会成为永久的谜团,难以解开。 蓦然。 周嘉也想到了一个人,“元霜,如果我帮你弄清楚了,你可以再叫我一声哥哥,或者回来去母亲的墓祭拜一次吗?” 这样小的要求对周嘉也而言足够卑微了。 可他忘记了,当年元霜回来,是他不允许元霜叫他哥哥,他骂她是贱骨头,一巴掌一巴掌打在她脸上,让她跪在自已脚下,元霜在他那里受到的伤害不比在方安邦、段寒成那里受到的少。 她没有吭声。 周嘉也自嘲笑了笑,“行,就算你不答应,我也会帮你的,谁让我欠你的。” “等下。” 元霜舌尖僵硬,却还是动了动,艰涩开了口,“哥,我还有一件事要请你帮忙,不知道可不可以……” “可以。”周嘉也声线里都在克制不住的激动,“只要你开口,什么都可以。” 第320章 在医院走廊上等待的时间里,元霜意识到了这次田田的病不是小病,或许周厅再也不会有空去对付段寒成了。 她再一次要被放弃了。 绝不可以。 那么用一声“哥哥”利用周嘉也去办事,也不是不可以的。 好在周嘉也还留有半分良心,他答应了下来,背过身病房里满是充盈的哭声,杜挽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是不是累了?” 虽然早知道樊云会病逝,可真到这一刻时,悲伤还是在弥漫,直冲心脏。 “要不要靠在我肩上休息一会儿,爸已经找人去办葬礼了,你可以不那么忙,喘口气。”杜挽是一个温柔如水的妻子。 周嘉也自问可以跟她结婚是自已的福气。 他很珍惜这份福气。 “不休息了,葬礼上有很多事要忙。”周嘉也低头吻了吻杜挽的面颊,像是在哄她,“你也累了,要不先回杜家,等这里的事结束了再回来?” “那怎么行?” 杜挽已经是周嘉也的妻子了,周家出了任何事,她都不应该逃避,“你都说了会很忙,那我更应该帮忙了。” 有那么几个瞬间,周嘉也的确是想好好跟她过日子的。 樊云的葬礼办得隆重,周家这两年不景气,周苍没有失去妻子的悲伤,甚至借着妻子的死,要给自已造势,这些周嘉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对父亲憎恨与恶寒到达了顶峰,葬礼还没结束,周嘉也就带着杜挽搬离了周家。 隔着门,杜挽听到了周嘉也在跟周苍争吵,“之前我带着杜挽住在这里,是因为母亲还在这里,我要照顾她,可母亲现在走了,我没必要留下来了。” “你姓周,你一天姓周,就一天是周家人。” 周苍扶着额,他的年纪上去了,随着樊云的病逝,他的身体状况也逐渐糟糕了些,鬓角的黑发全部变白了,眼尾尽是皱纹,“你走到哪里,身上的血缘是变不了的。” “或许您说的没错。” 周嘉也面孔冷漠,眼睛里是空洞的,没有半点对父亲的尊敬与爱,“我还是您的儿子,元霜在血缘上也是你的女儿,可在你为了向笛这个情人背叛儿子,惩罚女儿的时候,你就不是我们的父亲了。” “我说过了,向笛不是我的情人。” “那您为什么收着她的照片?” 里面又吵起来了。 又是为了向笛。 杜挽靠着墙壁,沉沉地叹了口气。 书房里的气氛太过沉闷了,不光是周嘉也喘不过气,周苍捂着心脏,面色苍白到好像下一刻就会倒下,周嘉也没有停下,眼眸赤红,“是你让我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对不起我的亲妹妹,您让我怎么能不恨您?” “不准这么骂她!” 周苍站了起来,情绪过于激动着,猛地拿起面前的茶杯砸在了周嘉也身上。 一听见动静,杜挽忙冲了进去,顺手将周嘉也拉开了一些,拍了拍他身上的茶水,心惊胆战地对周苍道歉,“爸……是嘉也不对,你别动气。” “我哪里不对?” 周嘉也推开了杜挽的手,“我没有不对,向笛就是下贱,一边装模作样跟元霜好,得到她的信任却又一边去勾引她的爸爸,占有她喜欢的男人,这不只是下贱了,是恶毒吧?” “你给我滚出去!” 周苍指着门口,食指在忍不住颤抖,“有本事再也别回来。” “您以为我想在这个恶心的家待着吗?”杜挽怎么都拉不住周嘉也,他太过激动,克制不住,“元霜不回来是正确的,你是她的父亲,也是毁了她的人。” “闭嘴!” 周嘉也甩开了杜挽,大步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突然顿步回头,眼神一变再变,变得晦涩难懂,“爸,你知道妈临死前在我耳边跟我说了什么吗?” 第321章 “你不该那么跟爸说话的。” 杜挽拿了套干净衣服递给周嘉也,像个贤妻良母似的替他换下脏了的衬衫,替他系上身前的每一颗纽扣,“毕竟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了。” “没有过去。” 第142章 周嘉也低低道了这么一句,“母亲为了这件事到死都没有见到自已的女儿,元霜这辈子都不会再姓回方,你知道她那段时间被卖去小旅馆陪男人吗?” 那是他的妹妹,从小是家人捧在掌上的明珠。 却因为父亲的私心被毁得不成样子,满身都是伤疤,他不止只是将元霜送走,而是将她送给一个畜生收养。 杜挽系纽扣的手跟着一顿,抬头时眸光里闪着悲恸,“怎么会这样?” “元霜聪明,没有被得逞。” 可就算如此,那些伤害是磨灭不了的。 “我不知道这么严重……”杜挽幽幽叹了口气,“难怪元霜那么排斥回到周家,又那么讨厌寒成,就连母亲去世都……” “我可以理解她。” 换做任何人,都做不到原谅。 葬礼结束了,周嘉也想起了元霜拜托他的事情,这事不好办,但有杜家的帮助,就好办多了,“对了,你上次说要介绍你舅舅给我,最近我安排一下时间,可以吗?”— 经过了三次全面检查,田田被确诊了是急性白血病。 这是最糟糕的结果了,元霜亲眼看着盛初远与周厅变得颓丧灰败,两人不知聊了多久,在房间里抽了多少烟,一天之内滴水未进。 元霜亲自煮了面,却犹豫着要不要送上去。 “你去看看吧,”保姆在旁催了一声,“现在先生跟初远大概只会听听你的话了。” 他们二人对元霜的情感复杂。 这是保姆都看得出来。 这份感情里一定有爱,可谁都不忍心打破平衡,只因他们都知道,元霜的感情早就麻木了,短时间内不会再对任何人有爱了。 元霜点点头,端着托盘上了楼,腾不出手敲门,轻声唤了唤,“在吗?快来开下门。” 门被打开,盛初远的头发是乱的,下巴有些青色的胡茬冒了出来,眼神里是疲惫与空无的,“元霜,你怎么在这儿?” “我一直在楼下等你们啊。” 相较而言,元霜的神色反而是轻快的,她侧过身,从盛初远面前走了进去,周厅是更累的那个,他半点力气都没有了,田田是他唯一的女儿,算是他的半条命了。 田田出了问题,别的事情他都没有心思去做了,这点元霜可以理解,但周厅却有些难以面对元霜了。 “不管怎么样,先吃点东西。”元霜将面放下,坦荡豁达,“要是把身体熬坏了,田田怎么办?她还在医院等着你们。” 他们的不冷静与慌乱是关心则乱。 元霜不一样,她明白痛苦的人是怎样的,最先想好对策,应对病痛,想办法驱除病魔,这才是最要紧的,“我听医生说了,先做化疗,再看情况进行骨髓移植,对吗?” 盛初远与周厅表情复杂。 元霜左右看了看,“怎么了,还有什么问题?” 周厅始终低着头,陷入了挥散不去的阴霾里,盛初远要好上太多了,起码还可以给元霜一个惨淡到极点的微笑,“我跟周厅的骨髓没办法移植给田田。” 他们一个是亲舅舅,一个是父亲都配形不成功,想要短时间内找到合适的骨髓,无异于大海捞针,这才是周厅真正担心的。 “我还没有做配型,让我去试试,也许可以呢?” “不行。” 周厅第一个不答应,“你身体本来就不好,绝对不可以。” 元霜没有太过激动,她是平静的,她只是想要救活一个孩子而已,就这么简单,“我身体不好可以养,田田呢?她可以等吗?” 第322章 跟周厅与盛初远协商好了,第二天就去医院做配型,这是元霜心甘情愿的。 走到家门口,远远就嗅到了烟的味道,地上的影子是段寒成的,元霜顿了下步子,又将他当作空气般上前。 “去哪了,一整天没回来?” 这口吻就像是结婚了很多年的夫妻似的,元霜却不吃他这一套,“跟你有关吗?别站在这里,你打扰到我的生活了。” “我后天就要回去了,顺手给你买了机票。” 段寒成将机票塞给元霜,她看都没看,直接撕碎了扔到他脸上,“拿着你的东西滚远点,我不会跟你走,不仅是后天不会跟你走,这辈子都是一样。” 段寒成摸了摸被砸到的鼻梁,嘴角噙着一抹笑,“元霜,说话千万别太笃定,我当初还笃定自已这辈子不会爱上你呢。” “你爱我吗?” 月亮高高挂在天上。 都柏林的月亮并没有更圆更明亮,照在元霜的身上,带来的一样是清冷感,面对她这样直白的问话,连段寒成都哑然了下,他碰了下眉毛,“我娶了你,为了你追到这里来,还不是爱吗?” “不是。” 他做了那么多,却被元霜一句话给否认了,“如果你真的对我有感情,就放过我,别再纠缠我了。” “我的爱没那么无私,我的爱是狭隘的,是小气的。”段寒成有自已的一套理论想法,“我爱,我就要得到。” 元霜头疼,实在没心思跟他诡辩了,“随你,可我绝不会跟你回去,还有我最近很累,别来烦我。” “出什么事了?” “你觉得我会跟你议论这些吗?” 推开了段寒成的手,元霜回了房间里,她只是表面上淡然,实则也担心田田,白血病不是感冒发烧,这病实在太难痊愈,连治愈的过程都是痛苦的。 田田还那么小,她真的可以坚持吗? 这都是问题。— 元霜身边有监视她的人,段寒成打个电话,就知道她今天去了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白血病?” 这是任谁都没有想到的。 秦和人在国内,可有关元霜的消息却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对,白血病,他们正在进行骨髓配型,好像方小姐也要去。” “不行。” 就元霜的身体,连输血都困难,更别说骨髓配型了,如果真的配型成功了,那岂不是要元霜的命? 段寒成决不答应,他没直接离去,又折返了回去,敲门时元霜没有来开门,他记得这道门的锁,元霜的密码永远是同一个,她人变了,但这个习惯没变。 解开了门锁进去,元霜累到在客厅,侧躺在沙发上,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中,段寒成一肚子想说的话正瞬间都没了。 他在一旁的地毯上坐下,指尖轻划在元霜脸颊上,趁着她失去了意识,悄悄在她额头留下了一个吻。 他实在是舍不得她伤心疲累,就算对方是周厅的孩子,他都可以安然接受了。 握着元霜的手,段寒成又给秦和打了个电话,“去帮忙一起找找可以配型的骨髓,明早再帮我约一个骨髓配型。” “段总……” 秦和太过震惊,以至于有些迟疑,“您是认真的吗?这不是一件小事,是不是应该跟老太爷汇报一声。” 骨髓移植太伤身。 需要很久才能康复。 可为了元霜,段寒成这点疼还是可以忍的,“让你去就去,别那么多废话。” 第323章 早上在沙发上醒来时元霜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她不记得昨晚又盖毯子,却顾不了那么多就要赶去医院了。 预约好了去做化验。 周厅早在医院了,元霜上楼时半梦半醒,气喘吁吁。 一出电梯,却迎面遇见了段寒成,他面色不太好,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元霜怔了下,下意识想走开,却还是多嘴问了句:“你怎么在这儿?” “我不能在这儿?” 段寒成苦笑着,“有点不舒服来看医生,难得你还会关心我。” “不是关心。” 元霜的怀疑写在眼睛里,但转念一想,就算他知道了田田的事情又怎么样,他做不了什么,更不能强行将她绑回睦州。 “那是什么?” 段寒成多想得到一个温和的答案,可是没有,元霜的眼睛里写满了厌恶,她推开段寒成就要走,发丝从他肩头滑过,就连香味都是让他不舍的。 可睦州的工作离不开他,他必须要回去了。 没有将元霜顺利带回去不是因为没办法,而是因为舍不得对她下狠手。 “元霜。” 段寒成没忘记他们之间的夫妻关心i,“马上就是我们结婚一周年的纪念日了,可以一起过吗?” 可笑、荒谬。 他以前不是最讨厌过这些节日吗? 生日或者是纪念日,都是他嘴里最无聊又浪费生命的东西,现在怎么又乞求似的想跟她一起度过了? 元霜给了个无奈又倍感滑稽的眼神,“我可以跟你一起过,不过要等你死了以后下地狱,我亲自去给你烧纸,这样好不好?” “好。”段寒成也不恼怒,心平气和纵容着元霜恶毒的诅咒,“那我一定带你一起下去。” 不再理会。 第143章 元霜给了他一个触不可及的背影,大步离开。 段寒成看着她越走越远,就好像真的快抓不住了,但他不要这样的结局,就算是强求,他也要她在身边。— 化验结束已经快晌午,元霜去了趟田田的病房,周厅陪在左右,给她拿来了很多玩偶摆放在床头,就算是在医院,还是没忘记要让田田觉得温馨。 “方老师。” 一见元霜来,田田张开手臂,扑进了她怀里要她抱,忍不住又在她肩膀上蹭了蹭。 “你总算来了。”周厅的笑是很勉强的,这点田田一个小孩子看不懂,元霜却是清楚明白的,“她念了你一早上了,跟我这个爸爸都不亲了,真让人伤心呢。” “怎么会?” 元霜将田田放下,捏了捏她的脸蛋,“田田最喜欢的就是爸爸了,对不对?” 田田是个聪明的小孩子,在小提琴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这么小的年纪,却也懂得了些许的人情世故,“如果方老师跟爸爸结婚,我会更喜欢的。” 周厅蓦然打断了她,“别胡说,我怎么教你的?” “本来就是嘛。”田田瘪瘪嘴,有点委屈。 正逢护土进来给她配药扎针,周厅哄了哄,哄到田田答应听话了,才带着元霜出去。 幽长的走廊里只有他们二人,显得很是空寂。 医院是禁烟的环境,不然周厅一定会忍不住抽烟,他低着头,实在是有些无颜面对元霜了,上一次是因为田田被绑架放弃了她,这次田田又病了。 他们之间,或许是真的没有缘分。 “抱歉。” 不知酝酿了多久,他才憋出了这么二字。 元霜不解侧眸,“抱歉什么?” “答应帮你赶走段寒成,又要食言了。”周厅眼尾垂着,声音很暗哑。 他这个样子,元霜是心疼的,“在一条生命和我的事情面前,孰轻孰重我是懂的,你这么说,我更会难受。” 周厅又沉默了。 元霜鞋尖踩在地上,想起了田田期许又明亮的眼睛,冷不丁问了句:“要结婚吗?” 周厅以为自已听错,“你说什么?” “就当满足田田一次。”元霜凝视着他的眼睛,给了个无悔的笑,“我愿意,你呢?” 第324章 让元霜没想到的是周厅拒绝了。 他不允许自已给元霜一段不负责任的婚姻,“我知道你心疼田田,也疼她,但安慰她的方式有很多,跟我结婚不是唯一一种。” 周厅的心性是成熟的,要比盛初远成熟许多。 “可我不觉得跟你结婚是什么吃亏的事情。”这是元霜的真心话,“难不成你嫌弃我结过婚?” 给了元霜无可奈何的一眼。 周厅忍不住叹气,“你明知道不是,还这样诈我。” “我可不知道,万一你就是嫌弃呢。” 元霜清楚,自已过去的履历并不好看,或许二十岁之前她是高高在上又明亮耀眼的周家大小姐,连段寒成这样的人都要对她一再忍让。 可二十岁之后呢? 她是什么? 一个被卖去做最苦最肮脏工作的人,为了活下去,她什么事情都做过,在最底层摸爬滚打过,这不是周厅这种人可以理解的。 “元霜,我一直想要告诉你,那些事情不是你的错。”周厅是心疼她,这跟嫌弃无关,“你应该早点走出来,这次田田病了让我发觉,也许我跟初远都不是你的良配,我们配不上你。” “可是现在结婚还会讲究这些吗?” 元霜明白自已的处境,爱不爱,配不配,都不是最重要的了,能够跟对方结成伴侣,安然度过余生就是最好的结局了,过程如何,没那么重要了。 化验结果最快要等三天。 这三年里元霜没有去医院,她尽量在调整身体,如果骨髓配型成功,那么马上就可以准备给田田移植骨髓,到时候是需要很多精力的,身体素质也要跟得上。 段寒成走之前送来了一束花。 花里夹着卡片,卡片里只有两个字,“等你。” 他是等不到的。 元霜将卡片带着花一起扔进了垃圾桶里,恨不得让他这个人跟着一起消失似的。 没等元霜的配型结果出来,医院就先来了通知,找到了跟田田适配的骨髓,这是天大的好消息。 赶到医院时周厅与盛初远都不在。 病房里只有田田一个人。 才三天而已,她就变得骨瘦嶙峋,像是掉了头发,所以戴上了针织帽,面色失去了往日该有的血色,如今惨白的像是病入膏肓。 “田田?” 这对元霜来说是难以接受的,她哽咽着,轻轻唤了一声,田田带着笑看去,“方老师,你来看我了?” 她从床上站起来,张开双臂索取拥抱。 元霜忍不住一阵鼻酸,紧紧将田田搂进怀里隔着病号服摸到了她瘦弱的身体,依稀记得当年第一次见田田,她像公主一样,昂首挺胸,骄傲地夸赞自已的小提琴技术。 一转眼,却被疾病折磨,就快失去生命了。 但好在,骨髓配型成功了,田田很快就可以得到治疗,这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爸爸呢?”元霜捏了捏田田的小脸,“爸爸怎么没陪在你身边?” 田田撇撇嘴,像是在思考,“爸爸说去找可以救我的叔叔了,方老师,你知道可以救我的叔叔在哪儿吗?” 元霜摇头。 “但我相信他一定会答应救田田的。” 对他们而言,只要骨髓配型成功了,其他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看过了田田,元霜去找周厅,隔着墙,听见了盛初远的声音,“这事先别让元霜知道,我们自已解决,如果不行再等下一个配型,绝不可以牺牲她。” “可你知道,田田等不了了。” 心中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元霜不愿意相信,却又不得不以悲观的态度看待,躲在墙后苦笑了声,继续听盛初远道:“那你是什么意思?你想牺牲元霜?这样我们跟段寒成周嘉也那些畜生有什么区别?” 第325章 这是意外也是巧合。 接到周厅电话时睦州正是凌晨,段寒成开完最后一场会,结束了应酬,上车时看了眼电话,不由有了些许预感。 却还是接了电话。 “周先生?” 周厅没想到自已会有低声下气来求段寒成的时候,“是我。” “这个时间,我想你应该不是来找我闲聊的。” “当然不是。” 这事难以启齿,但周厅想他应该是猜到了的,毕竟骨髓配型是段寒成主动去做的,他有他的目的,周厅也有周厅的诉求,“一周前,你去了都柏林的医院进行骨髓配型,配型的对象是我的女儿?” “是吗?” 段寒成捏着眉心,累得有些匹配,抬不起眼睛,“好像是,不过我已经忘记了,怎么出结果了?” “是。” 周厅回想自已的一生,似乎没有几次这样的时刻,低声下气地求人,对方又是一直以来看不惯的人,“配型成功了,我想问你是不是有捐献骨髓的意向,我女儿非常需要。” 周厅这个亲生父亲都不行,段寒成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陌生人却成功了。 这是莫大的讽刺了。 可就算再困难,周厅也要努力争取,为此,他无法再插手元霜与段寒成的事情了,这不是他想的,但也是权衡利弊下的选择。 “周先生,我想你应该知道我的骨髓有多昂高。” 这背后的条件也不是金钱就可以的。 周厅当然知道,“别的我做不到,我最多只能答应你不再插手元霜的事情。” “看来你是为了自已的女儿不要元霜了?” 一直被选择,一直被抛弃。 元霜该有多难过? 段寒成应该高兴的,他运气好,捏住了周厅的软肋,可他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悦,“骨髓捐献有什么流程,你整理好发给我,至于元霜的事情……先搁下来吧。” 这不是段寒成应该说的话。 周厅一愣,没有多问,快速答应了下来,“那好,我明白了,希望你不要后悔。” “我知道,元霜很喜欢那个小姑娘,可以救她,元霜也会高兴。” 得到的前提是元霜也要开心。 秦和瞥了眼后视镜里,“段总,什么骨髓?” “没什么。”这事没必要告诉他,段寒成选择沉默,心绪更是复杂,一时间不知道这么做是对是错。 他是想要得到元霜,可不是通过这种方式。 秦和发觉了段寒成有心事,“段总,老太爷说了,要您最近都留在睦州,工作很忙,不好脱身的。” “江誉呢?” 段寒成强行扯开了话题,“最近都没看见他,在忙吗?” 因为元霜的事情跟他有了矛盾,段寒成很少有这样柔软的时刻,竟然还想着要安慰江誉一番。 第144章 “您不知道吗?临远分部出了问题,财务上有了很大漏洞,又被举报税额的问题,江誉哥去处理了。”秦和想大概是最近段寒成忙糊涂了,才会这么大的事情都不知道。 段寒成睁开了眼睛,神色逐渐深暗,这麻烦绝不是凭空而来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不用认真思考也知道,必然跟元霜有关。 她已经恨他恨到这个地步了吗? 伤心是有的,无奈更多,最多的还是迷茫,这样下去,就算得到了元霜也只是互相伤害而已,那还有必要继续下去么。 也许放过她,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可他舍不得。 也做不到。 车子在黑夜中行驶着,段寒成最后打算再试一次,如果失败,就证明他跟元霜有缘无份,那么也不必再坚持下去。 第326章 打电话给元霜邀功是想得到表扬的,元霜却兴致缺缺,只给了周嘉也几个字,“麻烦了。” “你这是怎么了?” 周嘉也听出了她语气里的蔫蔫,“又遇见什么麻烦了吗?” 他现在想要弥补,想要做好这个哥哥,只要是元霜遇见的麻烦,他都想要帮着解决,“反正最近有段寒成忙的,不管怎么样你都可以清净一阵子了。” “好,我知道了。” 元霜不会告知他自已的烦恼,毕竟眼下她才明白,没有任何人是真正可信的,太过落寞,才会不由想起杜挽,“杜小姐最近好吗?” “你跟她关系很好?”周嘉也笑着打趣了一句,“她挺好的,如果你有空可以回国,亲自见一见。” “不了。” 不管去哪里,她的心境都是一样的。 也一样会被抛弃。 挂了电话,周嘉也本是想回家的,却临时接到了陈静好的电话,“在忙吗?” 夜色很深了。 杜挽还在家中等着他,他应该拒绝的。 可疲惫的心总需要安放,周嘉也计算着时间,给陈静好两小时,他只要十二点前归家就没大问题,明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可心总是不受驱使的。 约在酒店见面是冒险的。 周嘉也刷卡进门,有些无奈地看着陈静好,她眉眼垂着,神态很是失落,看到周嘉也来,给了一个微笑。 这阵子两人是过于亲密了一些,但只是精神上的,并没发展到身体上。 这是周嘉也对杜挽的保证,绝不会食言。 “怎么了?” 周嘉也关心的语气是轻的,“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想跟你聊聊。”陈静好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这样是不应该的,心中怀着愧疚在跟周嘉也来往,“你是不是时间有限,你妻子还在等你对吗?” “没关系,你想说什么,说就是了。” 周嘉也从酒柜里拿了酒出来,这间房是他同意陈静好来的,这里是他的长期包房,里面的酒也是他储存的,“还是家里的问题吗?” “嗯。”陈静好身体放松,向后靠了靠,看向周嘉也的眼神复杂万千,“我可能要结婚了。”— 联系了段寒成后,周厅自觉无颜再面对元霜,有什么话都让盛初远去传。 “我已经安排好了,等段寒成骨髓移植给了田田,田田病好了,我立刻送你走,绝不会让你回到他身边。” 元霜撑着下巴,带着笑看向盛初远,“你怎么每次都要送我走,你就这么见不得我留在这里吗?” “当然不是。” 盛初远也是愧疚的,可他明白孰轻孰重,田田的命比什么都要紧,“只是这段时间恐怕要委屈你了,要哄着段寒成。” “确保可以治好田田吗?” 元霜神色坚韧认真,“只要可以,别说哄着段寒成了,供着他都可以。” 那是一条性命,无论如何元霜做不到袖手旁观,“你跟周厅帮我这么多次,难道你们觉得我连这点都奉献不了,牺牲不出去吗?” “你当然可以,是我不可以!” 盛初远背过身,眉心拧成了一段深刻的褶皱,这种时候他总是要痛恨自已的无能的,“我几次三番说要帮你,帮你逃离段寒成的掌控,可又几次把你推进火坑。” 到如今田田生病,盛初远已经不觉得自已是什么高尚的人,他和周嘉也之流,没什么区别。 “我的悲剧不是你造成的,”元霜走到他身后,安慰的声音很有力量,可以抚平盛初远的焦躁不安。 “起码你把我带到了都柏林,这三年我过得很好,田田的事情谁都不想,但如果我可以出份力,为什么要觉得惭愧呢?” 她只不过是难过周厅一声不吭就跟段寒成达成了共识,“最近我就会联系段寒成,绝不会耽误田田治病。” 第327章 临远分部的事情很棘手,宋止的事情让段氏动荡了一段时间,接二连三的麻烦好不容易摆平,又冒出了来一桩税额的问题。 老太爷调查到跟周嘉也与周厅有关,这次亲自出现在董事会,训斥了段寒成一顿,勒令他一周内必须将事情处理好。 一周算是久的了。 这是给段寒成这个重孙子的偏爱。 段寒成有把握可以办好,第二天便要启程去临远,出发前夜接到了元霜的电话,这通电话他等了很久,可等真正听到元霜声音的那一刻却没有太过喜悦。 “所以你还是为了骨髓的事情找我的?” 段寒成靠在阳台的护栏上,手上的烟头烫到了指尖都没察觉,将烟按灭,他自嘲笑了一声,“那周厅有没有告诉你我的条件是什么?” “是什么?” 元霜不确定,她跟段寒成的婚姻关系还没有真正解除,是结婚?那不太可能,还是要求她一辈子留在他身边,这是没法保证的,那他要的是什么? 她的确猜不到了。 “你真的很在乎那个孩子吗?”段寒成鲜少这样严肃地问过问题,“这些年你有想过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吗?”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又提起这桩陈年往事。 元霜摇头,“没有,那个孩子我本来就是不打算要的。” “元霜,你真狠。” 这话是有怨气的,可段寒成是带着笑说的,“我的要求很简单,我们像是普通夫妻那样过两天,可以吗?不要有怨恨,也不要争吵,忘记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过两天。” 这不算是什么高要求。 元霜半信半疑,“你不需要签协议又结婚什么的吗?” “有用吗?” 困不住的雀儿,就算是用金子打造的笼子,它都拼命想要飞走,何况是一纸没有分量的协议。 直到这一刻,段寒成才是真的有些累了,他爱元霜,但爱到无力了,也爱不动了,“如果你答应,明早我就去都柏林,如果不答应……” “我答应。” 这样的要求让元霜始料未及,对她而言更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了,“麻烦你尽快过来,田田的状况已经很糟糕了。” 挂电话之前,段寒成像是喃喃自语那样问了一句,“捐献骨髓是不是很疼。” 元霜心口恍若被人打了一拳,闷着一口气,上不来下不去,直到段寒成说出那句:“还好适配的人是我不是你,不然你该多疼啊?” 这下像是一颗小石子坠入了心口的一片湖,在无声无息中有了不易察觉的波动。— 答应了元霜,那么临远那里就要缺席了。 段寒成提前通知了江誉,他在电话里沉默了太久,接着沉声道了句:“段总,如果这次您还是要去,那临远就是我替您处理的最后一项工作,结束后我会辞职。” 这不是威胁,他只是在平静地叙述自已的想法与决定。 段寒成没有挽留,“应该的,你的能力很强,在哪里都可以站稳脚跟。” “段总。”江誉克制了很久很久,喉咙里有了颤音,“你真的被方小姐害惨了你知道吗?如果这次您还不来,老太爷会罢免您在董事会的职务,让段东平补上。” “这些我都知道,但那又怎么样呢?”段寒成从没觉得是元霜害了他,是他纠缠元霜不放手,是他占有欲作祟要跟她互相折磨,他才是这段关系里的罪魁祸首。 “可有一点你错了,是我害惨了元霜,如果不是我,她不会经历那些糟糕的事情,现在我要弥补她了,从都柏林回来之后我会放过她,也放过我自已。” 第328章 临远分部没等到是段寒成。 江誉延迟了一天才汇报上去,段老太爷大发雷霆,当天便通知了下去,撤销了段寒成身上的所有职务,短时间内不会有恢复的可能性。 江誉尽力在为段寒成遮掩了,却没成功。 老太爷气上心头,缓了好几口气,指着江誉,“你想帮他,也要看自已有没有这个本事,他这会儿人都上了去都柏林的飞机了,你还想等着他回来吗?” “这里的事情我还可以撑一段时间,您相信我,我可以等到段总回来。” 第145章 江誉的工作能力老太爷是认可的。 他担心的是段寒成。 “你可以等,但他会回来吗?” 老太爷这下算是明白了,方元霜是捏住了段寒成的命门,她一个电话,就可以让段寒成丢下这么重要的事跑去都柏林。 江誉低下头,沉默不语。 “好了,我会另外派人去临远的,你还做好你的本职工作就好。” 段寒成在飞机上,老太爷的电话没接到,可就算不接,也知道他要说些什么事情,无非就是有关工作上的那些。 比起这些,田田的性命更重要,再或者说是元霜更重要。 一下飞机段寒成就往医院赶。 元霜正在等他,这次见面,面上没有了怨气,更多的是焦急,没来得及多关心他一句,就拉着他去见医生。 骨髓移植的过程复杂,必须要尽早进入流程。 段寒成跟在元霜身旁,很不喜欢她脸上的急躁与担忧,或许她是真的喜欢那个孩子,也是真的喜欢周厅,不然怎么会将这件事看的这么重要? 甚至暂时放下了跟他的恩怨。 “别担心。” 在快速的步伐里,段寒成垂眸说了这么一句,元霜顿步,与他漆黑的瞳孔对视了一眼,他给了一个温和的笑,“有我在,什么都别担心,不就是骨髓移植吗?我会配合的。” 段寒成捐与不捐都是他的自由。 他如果有要求,元霜也会欣然接受,毕竟是为了田田可以活命。 但他没有要求,这一点让元霜心绪复杂无比。 段寒成跟医生走了进去,大清早医院没什么人,元霜在外等待着,没一会儿盛初远也接到消息来了。 “怎么样了?”盛初远站在她面前。 元霜紧握着自已的手,指尖捏得很红,表情比盛初远还要紧张,“还在等,田田呢?还好吗?” “也在准备了。”盛初远在元霜身边坐下,“周厅陪在田田身边,你大可以放心,你呢?段寒成有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没有。” 正是因为没有,元霜才会不安,她给了盛初远一个微笑,安慰自已也安慰他,“但不管是什么要求,为了田田我都会接受的。” “元霜,你跟田田没关系,你不该这么为她……” 盛初远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但这就是他的心里话,“在我看来,你比任何人都要幸苦。” 为了躲段寒成,不远千里来到都柏林,以为可以稳定下来,周厅也是的确想要娶她的,可周厅有田田,田田比她重要的多,她的一生就这么漂泊着,没有终点。 元霜是疲惫,但不会因此就悲观,“如果田田康复了,我会很欣慰的。” 两人一同在外等待着。 段寒成过了很久才出来,出来时面色有些苍白,看到元霜还是扯出了一个笑,可元霜关心的只有他是否可以救田田的性命。 “医生怎么样了,可以吗?” 段寒成的身体素质是可以进行骨髓移植的,医生点点头,“回去等通知,最近要频繁来医院,记得调养好心情。” “明白。” 段寒成无视了盛初远,看向元霜:“走吧?” 盛初远站出来,像是要阻止他,段寒成神色淡淡地反问:“怎么,我要救你外甥女,你还要阻止我跟我妻子单独相处吗?” 第329章 回去路上,段寒成坐在元霜身边,掌心覆盖在她的手背上,她指尖蜷缩了下,想要躲开时却被段寒成握住了手。 “牵一下手都不可以吗?” 像是乞求的口吻似的,很可怜。 元霜低头看到了他手背上的医用胶带,贴住了针眼,大概抽了血,做了新一轮的化验。 元霜突然没有了挣脱的力气,段寒成为田田捐献了骨髓,有自已来做了骨髓配型,这都是为了谁,她应该清楚。 不该装聋作哑。 思及此,元霜主动握住了段寒成的五指,哀愁挂在眉宇间,“很疼对吗?不管怎么样,田田的事情还是要谢谢你。” “是真谢谢,还是在心里咒骂我要是能抽骨髓抽死我就好了?” 这是段寒成的玩笑话。 元霜会感谢他,这怎么看都是不可思议的。 “是真的谢谢。” 元霜难得心平气和跟段寒成聊一次,聊的是田田,“你没见过那个女孩儿,她很聪明又懂事,她应该活下去,一直找不到可以移植的骨髓,她真的会死。” “现在找到了?”段寒成握紧了元霜的手,他多希望时间就这么停住,元霜可以忘记过去的不愉快,把他当一个朋友,聊自已的喜怒哀乐,“放心,她不会死的。” 这是段寒成给的保证。 他目光坚定,苦涩给了元霜一个笑,“如果你想当那个孩子是母亲,我会用自已救活她,就当赔给你曾经我们失去的那个孩子了。” 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说。 元霜心口很闷,“段寒成,我是想让田田活,但你也别出事,不然我就真的摆脱不了你了。” “看来你还是舍不得我的。”段寒成弯了弯腰,靠在了元霜肩膀上,像是累极了,梦呓了几句,“记得以前我累了,你就专门跑去找我,就像这样,让我靠在你身上。” 可如今却连拥抱都成了奢侈。 * 正式进入了移植程序,段寒成几乎每天都要在医院度过,与冰冷的仪器和医生待在一起。 周厅陪在天天那里,元霜陪在段寒成身边。 一天天过去。 她亲眼目睹着段寒成的气色变差,变弱,连说话都会变得有气无力,需要元霜亲自喂水喂吃的给他。 印象里段寒成一直是意气风发,矜贵孤高的。 从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元霜将吸管递进他口中,“还疼吗?” 她问了隔壁病房的病人,才知道抽骨髓是要命的疼,待在这里,每天都可以听到叫声,但只有段寒成一声不吭。 元霜问起了,他也只是摇头,“这算什么,不疼的。” “我不会担心你,你也用不着强撑着,没必要。”元霜的口吻够冷的,段寒成不由觉得委屈,他本就疼着,那么楚楚可怜看着元霜,眸子都是红的。 “你一定要这么残忍吗?” 盛初远找过来,正要敲门,便看见了元霜与段寒成对视,不知聊到了什么,气氛很古怪。 这次段寒成捐献骨髓,元霜全程陪在身边,他们之间原本的怨恨也互相消弭了不少,这些种种,盛初远都是看在眼里的。 没有进去,又回了周厅那里。 他回头看了盛初远一眼,“怎么了?见到元霜了吗?” “见到了又怎么样?”盛初远隐约预感到,状况就要失控了,“段寒成捐了骨髓,元霜怕是要忘记他以前的所作所为了。” 周厅现在一心只为田田,感情的事情大可以往后放放了,“或许段寒成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坏,田田跟他配型成功,他马上就赶了过来,起码这一点没几个人可以做到。” 捐献骨髓的过程是非常痛苦的,能够承受住的人少之又少。 这次不光是元霜,就连周厅都对段寒成的态度变了不少,盛初远理解这点,“但感情是感情,同情是同情,这一点元霜要清楚。” 第330章 医院的营养餐不符合段寒成的口味,他嘴巴本来就叼,元霜曾经是为了他学会的做菜,现在又为了他学做营养餐。 段寒成一边吃一边生疑,“以前怎么不觉得你的厨艺这么好,这算是为我做的还是为田田?” 看到还可以笑,元霜深觉不易。 隔壁房间的今天连床都下不了了,一声声喊着要取消捐献。 周厅跟她都怕这种状况的发生,好在段寒成好似是不知道什么是疼似的。 元霜站在旁欣慰笑了笑,“当然是为了你,田田有自已的营养医师,我做的她是吃不了的。” 最近见到田田的次数寥寥无几。 大都是周厅陪在她身边。 “你就这么留在都柏林,睦州的工作怎么办呢?” 元霜最近才想到这点。 上次为了给段寒成添麻烦,她还拜托了周嘉也给他使绊子,不知道这些事情解决了没,他就在这里留这么久。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小姑娘的命。” 嘴上说着不重要都是假的。 老太爷不知来了多少通电话,就连江誉也在打电话劝阻,元霜走后,段寒成又接了景南的电话,他是医生,最明白捐献骨髓对人体的伤害有多大。 “你还留在医院?你是不是疯了?” “也许吧。” 段寒成倒是淡淡的,好在疗程暂时结束了,疼痛也得到了缓解,可这对他并不算是一个好消息,他宁愿可以一直捐献,这样起码元霜可以留在他身边。 景南气不打一处来,忍不住在原地踱步,“我看你真是不要命了,你去也就算了,为什么不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现在被罢免了职务,你知道段东平又回来了吗?” 第146章 这是老太爷早就警告过的。 段寒成早做好了心理准备,没什么吃惊的,“知道,回去就回去,太爷爷不是第一次用段东平给我危机感了,这次我必须要留在这里,谁说都没用了。” “你捐献了骨髓,元霜就会跟你在一起吗?”这话出口都像是一个笑话,景南没忍住呵笑了两声,“得了吧,你把周厅的女儿救活了,她就可以跟他们父女俩在一起,到时候人家是一家三口,你是什么?” “景南,你是医生。” 段寒成实在不解,也由衷感到心寒,“我来这里不全是为了元霜,那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难道你要我看着她去死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景南,我失去过一个孩子,我知道那有多痛苦。” 所以哪怕对方是周厅,是情敌,段寒成还是暂时放下了积怨,在生命面前,那些小情小爱都微不足道的。 背靠着门外的墙壁,元霜神色落寞下去,轻手轻脚走开,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给周嘉也,他忍不住笑了声,“稀罕,知道给我打电话了?” “我有事想要问问你。”元霜的愧疚加重,“上次我让你办的事情,你已经办了对吗?” 周嘉也不以为意,“早就办妥了,我都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段家老太爷罢免了段寒成的职务,这下你可以清净好些天了。” 这一点元霜并不知道,“罢免了职务?拿他的工作谁来做,真的这么严重吗?” “当然了,我骗你做什么?”周嘉也疑惑不解,“怎么了,段寒成被罢免不好吗?你不就是想要看到他落魄吗?” 这是真的。 可元霜怎么也没想到,段寒成抛下前途也要来救田田,这下真的变成了她欠他的了。 第331章 看着被挂断的手机屏幕,周嘉也低低骂了句:“莫名其妙。” 杜挽拿了新的西服过来,从后给周嘉也穿上,结婚后她愈发像个贤妻良母了,周嘉也弯腰亲了亲她的额头,“等我下班回来接你,今天我们出去吃。” 杜挽点点头,“好啊。” 贴面亲吻了下对方,周嘉也一走,杜挽又落寞下来,是努力将自已扮演成贤妻良母的样子,可结婚这么久了,却一点怀孕的征兆都没有。 约了医生去看。 却在中医馆遇到了景南。 看到杜挽,他有一怔,像是有些不可思议,杜挽不想被人发现,忙站了起来,先发制人,“景南,你怎么在这儿?” “……这里也是我家的,我来看看。” 景南看了看坐在杜挽面前的老中医,瞬间明白了什么,来这里看怀孕的人不亚于每天去寺庙求子的人,只是他没想到杜挽也会来。 没有拆穿她。 景南特地倒了一杯茶给她,“身体不舒服?是你还是嘉也?” 杜挽低头吹了吹滚烫的茶水。 “是我,我睡眠不太好,之前吃了安眠药没用,这才想来这里看看。” 这谎言很拙劣。 她自已都要听不下去了,景南却信了,他脱下白大褂,“既然来了要不要一起吃个饭,失眠这病好治,我也会,边聊边吃?” 杜挽是没什么意见的,她坐上了景南的车,一眼就看得出这车是不载女人的,“上次嘉也跟我提起你,说你还没有结婚的打算,是真的吗?” “当然有。” 他向往婚姻,也想结婚,只是想与之步入婚姻殿堂的那个人却不属于他了。 为了骗杜挽,景南还要为自已圆场,“但最近医院里太忙了,走不开,更别说结婚了,哪个女孩儿能受得了?” 杜挽笑着安慰,“总会有的,你很优秀。” 景南出生在医学世家,长大后从医,从早忙到晚,身边的确没什么女人,可不像周嘉也那样,婚前婚后都可以肆意风流。 一到餐厅坐下,景南主动将菜单递给杜挽,“喜欢吃什么?你来点。” 杜挽没那么胃口,“不用了,你随便点就好。” 看得出她兴致缺缺。 景南话里话外都在提点着,“结婚以后嘉也不常陪你吗?怎么总是一个人?” “周家事情多,最近又办了葬礼,他忙一点是情有可原的。”杜挽是聪明女人,是爱情蒙蔽了她的眼睛,让她没能看清楚自已的枕边人。 杜挽不知道。 景南知道的却不少,最近科室里的人没少讨论陈静好,不少人都看到她连续几天都上了同一台车,那车昂贵,整个睦州也没几台。 景南猜到了是谁,杜挽却什么都不知道,他是不想这么残忍的,可又实在看不下去了,佯装诧异地看向了杜挽身后相隔两桌的位置。 “那不是嘉也吗?”景南将吃惊与困惑扮演的栩栩如生,“他对面那个好像是陈医生。” 不用景南说,杜挽自已也看了出来,她原本就不好的面色一点点沉了下去,换做人任何人都接受不了这一幕的。 平常口口声声忙碌的丈夫却在工作结束后陪别的女人。 杜挽还在因为怀不了孕去找老中医,眼中渐渐晕上了一层泪水,景南看得有些不忍心,“要不要我去跟嘉也打个招呼?” 杜挽是爱周嘉也,自认包容他已经包容的足够多了,可这一次周嘉也确确实实超出了她的底线,“不要,千万别去。” 第332章 失去了一个孩子 第一个疗程结束,段寒成康复了些,他坐在椅子上,指腹轻轻按住了水果刀,轻松将一条长长的苹果皮削了下来。 他的刀工是漂亮的,虽然从小锦衣玉食,过着少爷的生活,但也不是什么都不会做。 将苹果拿到了元霜面前。 “你中午什么都没吃,不饿吗?” 元霜已经够瘦了,刚回去时她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多余的肉,什么衣服穿在身上都是宽大的,起初几天还因为多吃了两口牛肉难受得呕吐。 那三年的经历让她浑身上下的都是伤痛。 段寒成看在眼中,是心疼的。 元霜摇摇头,她担心田田,的确没感觉到饥饿,这几年跟段寒成留在医院共处,心境上有了巨大的变化。 可以欣然接过段寒成拿来的苹果吃下去。 “你怎么不休息,医生说你最近要好好休息,如果田田那里的状况不好,你后续还是要来的。”元霜担心的可不是段寒成的身体,而是他可不可以保持健康让田田康复。 这点段寒成知道,但亲耳听元霜说起了,心中还是不免苦涩,“我明白,我会调养好身体的,医生说我明天可以出院了。” 元霜仰头看着他,她面庞白皙,睫羽轻然垂着,像是有半分诧异,但也不怎么奇怪,“也是,你应该回睦州一趟了,太爷爷催得紧吧?” 段寒成垂了垂下巴,“如果田田有问题,我还会过来的。” “不管怎么说,这次都要谢谢你。” 空气里像是安静了。 移植了骨髓的疼痛在段寒成身体里滋生,段寒成不言语地看着元霜,像是在等她开口说些什么,却迟迟没有等到。 窗外有成群结队的麻雀飞过,都柏林风景很好,天色湛蓝,段寒成这下不奇怪元霜为什么一定要留在这里了,或许不是为了盛初远和周厅,只为自已。 “怎么了?”见段寒成不语,元霜不解询问:“还有什么事吗?” 她忘记了什么,自已全然不记得了。 段寒成忽而不想再提,也许强迫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没什么,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你之前提离婚,我现在觉得可以答应你了。” 心下跌了一跌。 元霜半晌没有动静,面色僵在那里,像是很可不思议。 段寒成的笑里尽是苦涩的味道,“怎么,高兴傻了?” “不是……我只是,” 没等说完,段寒成打断了她,:“我看得出来你是很喜欢田田的,我害你失去了一个孩子,不能再逼你放弃另一个了。” 对那个失去的孩子,段寒成始终耿耿于怀,这些年没睡过一个好觉,不止一次想过如果那个孩子留下了,他跟元霜是不是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可后悔懊恼是没用的。 “我是很喜欢田田,可是……” 元霜不知该做出怎样的表情,是该高兴的,总算要摆脱了段寒成。 可他刚跟田田做了骨髓移植,身子瘦弱了很多,病态地站在这里,但凡是个有心的人都笑不出来。 元霜坐在窗边,话没说完,段寒成突然弯下腰搂住了元霜,唇上有些干涩的药味,可在段寒成身上是好闻的,很清冽干净。 他额前柔软的发扫在元霜脸上,光落在鼻梁上,元霜睁开眼睛,忽而想起十八岁时找到段寒成,他坐在跟周嘉也在一起,所有人都去打球了,只有他靠在一旁的长椅上睡着了。 那天风很好,元霜忍不住偷偷亲了下他的面颊。 时隔多天,当初的感觉再一次回到了身体里,她主动回了段寒成一个拥抱,接住了他的吻,也回应了回去。— 第147章 一觉醒来,元霜已经不在身边了。 就要走了,在走之前段寒成不想她离开一步。 晚间有些冷了。 段寒成拿上了外衣出去找人,医院的走廊太长,像是走不到尽头,他走了很久,身体又虚弱,眼前逐渐昏花,就快看不清路时,耳边出现了元霜的声音,很微弱,很迟疑。 “一定要这样吗?”元霜半信半疑,“我不想利用感情欺骗他了,我也相信他是真心要救活田田的。” 盛初远是不信段寒成的,语调很沉又肃冷,“段寒成那样的人,几次三番伤害你,你还敢信他?” 第333章 让你答应离婚 送段寒成走之前,元霜特意去看了田田一次。 她失去了头发,现在每天都要靠药物和机器存活,段寒成在外等着,周厅坐在他身边,余光发觉了他身体的异常。 “这次田田的事情,很感谢你。” 为此过去的恩恩怨怨都可以消弭。 段寒成神色平静,他不需要这样的感谢,“我不是那么心狠手辣的人,一条性命能救我是会救的。” 哪怕她是周厅的女儿。 “这些天都是元霜在照顾你?” 周厅语气里听不出太大的起伏,也没有醋意,更多的是心平气和,“初远告诉我,她很关心你的。” “她关心的或许不是我,是我身体里可以救活田田的东西。”段寒成不想如此悲观沮丧,可事实就是如此,“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起码元霜还有需要我的地方。” 这不像是段寒成说得出口的话。 可这就是他的真实所想。 但在周厅看来却不是如此,“元霜或许没你想得那么狠心。” “周先生,你这是在为她说好话还是在撮合我们?” 田田的事情一出,所有人的态度都不一样了。 周厅一心想让段寒成与元霜在一起了,元霜也没那么排斥段寒成的亲近,可他知道,这都要归功于身体里的骨髓,而不是他自已。 “我只是觉得,你们不是没可能,所以用不着那么沮丧。”这是周厅的真心话,段寒成却未必听得进去。 中途有人打来了电话。 段寒成走到一旁接起,老太爷不知催促了多少次,话里话外都是愠怒,“你究竟打不打算回到这个家里来了?” “明天落地睦州,您放心。” 老太爷疼爱这个重孙子,可就是因为这份疼爱,才让段寒成肆无忌惮。 老太爷捂着心口的位置咳嗽了几声,最近他的身体越来越糟糕,毕竟年纪摆在这里,如果哪天病逝,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段寒成与元霜,“如果回来,把元霜也带回来吧,我有话要跟她说。” “不了,元霜是不会回去的。” 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元霜对睦州是惧怕的,生怕一不小心,再次被困住走不出来。 “你要离婚,也该带回来聊一聊离婚的事情。”老太爷苦口婆心,“这是你答应我的,难不成又要食言?” 段寒成背靠着墙壁,他的身体很疲惫,按着胀疼的太阳穴,“太爷爷,这是小事,我会自已处理好。” “小事,你为了她干了多少糊涂事,这还算小事吗?” “好了。” 段寒成声音干哑,头晕目眩,“等回去后我再跟您详说。” 挂了电话,段寒成回头,元霜正站在他身后,她比小时候瘦了太多,也更加纤细柔弱,眉目中的清冷与哀婉太浓重,一眼看去,不太好靠近似的。 “怎么走路没声音,在偷听我?” 元霜垂下了眉眼,“是太爷爷让你答应离婚的?” “不算吧。”段寒成没了戾气,更没了强烈的占有欲,像是又回到了多年前斯文温和的样子,像个君子,知道放手与后退,“你知道没有人可以强迫我做任何事情的。” “那为什么……” “走吧。” 好不容易决定要离婚,再问下去,段寒成怕自已会后悔。 机场人不多,三三两两走过身边,这里充满了离别和重逢,元霜小时候最喜欢到机场等段寒成,可为了避开她,他总是走贵宾通道。 元霜没少在机场等到深夜,才从别人口中得知段寒成早已离开。 多少人劝她早点放手,她偏要一意孤行,最后得了个被赶出睦州,犹如丧家之犬的结局。 就要分开了,跟元霜面对面站着,段寒成的脸色愈发不好,他强装淡然,给了个笑,“既然我答应离婚了,当初的结婚戒指能不能还给我?” “戒指?” 元霜早不记得放在了哪里,段寒成看出了她的窘迫,主动开口化解,“我知道你不喜欢戴,什么时候找到寄给我就可以。” “你要戒指做什么?” “总要为这段残缺的婚姻留下一点纪念,不是吗?”段寒成看了眼时间,“好了,我该走了。” 元霜上前一步,还有话想说,可看到段寒成的背影,又成了哑然的,望着他渐行渐远,她悬着的心落地,转身要走时,背后突然传来人群的呼喊。 “有人晕倒了——” 第334章 是他心甘情愿的 段业林距离都柏林更近一些,得知段寒成昏厥,抛下了工作赶了过去。 元霜守在床边,段业林进来,她才起身走开了些,“医生说是太虚弱才会晕倒,没什么大碍。” 虽然有段东平这个儿子,但对段业林而言,段寒成才是他真正重视的那个孩子。 “怎么会没什么大碍?” 元霜一句话触怒了段业林,“寒成一直以来身体都很好,竟然会平白因为虚弱晕倒,元霜,你就是这么糟蹋他的?” 为了救田田,段寒成的性命对元霜而言是没那么重要,但也没有段业林说得那么严重,又怎么会是糟蹋。 这段时间以来,周厅找了最好的医生,也给段寒成调养身体,元霜学做营养餐,三餐都亲自做了送来给段寒成吃。 她是问心无愧的,更不怕段业林的质问。 “段叔叔,我不懂你说的糟蹋是什么意思。”元霜心平气和,不想跟段业林起争端,“医生已经说了没事了,如果您不放心,大可以把段寒成接走,省的留在这里你担心我害他。” 方元霜的牙尖嘴利段业林算是领教到了。 “元霜,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让寒成跟别人做骨髓移植的事情吗?”段业林想过阻拦,可老太爷都拉不住段寒成,他说的话段寒成更不会听了。 这事不算隐秘,不少人都知道。 元霜也没打算隐瞒,“您知道又怎么样,段寒成做骨髓配型是自已去的,也是他亲口答应做骨髓移植,没有人强迫过他。” “可你应该知道他是为了谁。” “为了我又怎么样,我没有逼他,是他心甘情愿的。” 这话无异于在说是他活该,是他自找的。 段业林没见过段寒成这么憔悴的样子,深知不可以让段寒成继续留在方元霜身边了,“好,我会把寒成带走的,麻烦你以后别再找寒成,除非你想要他的命。” 这么说就严重了,但也是事实。— 得知段寒成被带走,盛初远去了元霜家里一趟,她很累,谁都没有见,在沉眠中被一通电话吵醒。 是周嘉也的。 他只是打电话来关心,没什么要紧事,顺带多嘴问了段寒成一句。 “寒成怎么样了?”周嘉也没想到段寒成真的会去都柏林,甚至答应了做骨髓移植,“他这次一走,段家都乱套了,竟然把段东平那个家伙叫回来了,这下寒成有罪受了。” 站在男人的立场上,周嘉也要为段寒成打抱不平,可要是站在元霜哥哥的立场上,他只能骂段寒成一句活该。 元霜才醒,仍旧疲惫,声音哑然,“他已经被段叔叔接走了。” “看来马上就要回来了。”周嘉也哼笑一声,“回来以后他要在段东平手底下做事,想想那场面就精彩。” 元霜不解:“为什么?” “你不知道吗?为了过去,段寒成答应了卸任,还答应了一年之内不再接手大项目,这一年怕是要憋屈死他了。” 这些元霜的确不知道,“怎么会这样,不是被免职了吗?” 周嘉也晃着手中的酒杯,身后有人过来,他回头看了眼,对上陈静好水润的眸子,她在他旁边坐下,很懂事地保持了安静,他给了个笑,像是奖励一样。 接着才回答元霜,“怎么可能,他可是段家名正言顺的那个,但这次为了去找你,的确犯了大错,所以接下来的一年算是惩戒,说起来,这还有我们的功劳呢。” 要不是元霜找到了证据让周厅去掀起风浪,又让周嘉也去善后,事情不会这么顺利。 当初布下的局却成了眼前的亏欠。 元霜无法心安理得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挑了个日子,主动去看望段寒成,这一趟也是去承认错误的。 第148章 第335章 不怕我把你留在那里? 没有立刻回国。 段寒成留在了段业林安排的房子里养病,这里有专业的医生跟疗养师,不过几天段寒成的气色就被养了起来。 元霜到时在楼下等了很久才被允许上去。 门开后迎面看见的是段寒成褪去了憔悴,半分健康回到身体里的样子。 “坐。” 段寒成起身过去,又亲自磨了咖啡,加够了奶跟糖给元霜,“喝着个可以吗?” 元霜没吭声,只是默默望着他。 “怎么这样看着我?” 她语调酸苦,不知道该怎样诉说自已的心事,“周嘉也告诉我你回去后要在段东平手底下做事,是因为你来了都柏林,对吗?” “我如果说对,你会怎么样?” 段寒成在元霜对面坐下,握住了元霜的手,痴恋似的贴在自已的脸颊上,又像是很累,垂下了眼眸,“元霜,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再找过来了,我好不容易决定跟你离婚,你这样会让我觉得你对我余情未了的。” 提道“情”,元霜果断抽出了自已的手。 有愧疚,有亏欠,就是没有感情。 “你误会了,我来是想告诉你,段氏临远分部的事是我干的。”元霜承认了所有,“跟你住在一起的时候,我偷了你保险箱里的东西,找到了临远分部的漏洞。” 为了不让元霜愧疚,段寒成找了借口,弥补了她的错误,“我要谢谢你才对,临远的税额问题我都没有发现,反倒被你找出来了,好在江誉及时去处理了,不然以后闹大了可就难摆平了。” 元霜没那么傻,她是不信的,“你回去以后该怎么办?” “听家里的安排。” 不听段业林的,但对老太爷他是很尊重的,“这没什么,不用在意。” “怎么会没什么?” 段寒成是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甘心在一个私生子的手底下做事,对他这种人而言尊严才是最重要的。 元霜没办法当作什么都不知道,“我跟你一起回去,跟太爷爷解释,他要惩罚的话应该惩罚我,你是来救人的,不该因此受罚。” “怎么,心疼我?” 段寒成多想得到肯定的回答,可元霜是残忍的,这么点小心愿都不满足他。 “我只是不想有人替我承担错误。” 说白了,是想让自已心里好受点而已。 “你真的打算跟我一起回去?不怕我把你留在那里?”段寒成可没忘记当初是为了什么才来找元霜的,要不是临远分部的事情,宋止也不会好过的。 怎么会不怕,可元霜愿意赌一次,毕竟段寒成的本性是不坏的,他只是太想得到,才会徒增戾气与占有欲,“如果被留在那里,我也认了。” 闻声。 段寒成暗淡的眸子有了些波澜。— “你是不是疯了。” 元霜已经在收拾行李了,盛初远站在旁,气愤地扯开了领带,“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你还要回去,段寒成那个人是不可信的,他就是在以退为进。” “初远,段寒成救了田田,这是我们都有目共睹的,你这么说他,不觉得刻薄吗?” 盛初远冷笑,“我不觉得,我是实话实说,如果你一定要跟他走,出了事我跟周厅都过不去,这样你也要过去吗?” 元霜决定了的事情,谁也拉不住,“我要去,我也不会被留在那里,这点你不用担心。” “方元霜!” 盛初远扯住了她的手腕,有太多的话要说,牙关紧咬,跟元霜对视着,空气温度迅速降了下来。 僵持几秒后,他鬼使神差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可以回去,但回去前先跟他离婚,跟我结婚,这样我才能放心。” 第336章 把她留在身边 “别开玩笑了好吗?”元霜挣脱开盛初远的手,“我会跟他离婚,可我为什么要跟你结婚?” 这是没有理由的。 可盛初远自认自已的出发点是好的,“总之我不放心段寒成那个人,跟我结婚,如果出了意外,我可以把你带回来,没有保障,我怎么放心让你回去?” “那也用不着结婚。” 元霜感激盛初远的帮助,才会不惜去求段寒成,也要他救活田田,但这份感激里没有爱,更扯不上婚姻,“这次是太爷爷给出了条件让段寒成离婚的,我跟他都拒绝不了,回去就是去办手续的,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 “我明白他这次来跟田田做配型,你对他没那么憎恨了,可也别被他蒙蔽了。” 段寒成被带走抽骨髓,身体每况愈下,在机场晕倒,却连一声疼都没有喊过,他更没有想让元霜同情他,可怜他。 为了来都柏林被卸任。 这些要不是通过周嘉也的嘴,元霜还是不知情的。 有这么多条件在前,元霜愿意赌一次,相信段寒成一次。 见劝不动元霜,盛初远不再多说。 元霜这里行不通,又找到了段寒成的住处,屋子里住着段业林给他找来的家庭医生,他的身体状况的确不好。 捐献骨髓的伤害远比他们所想的厉害得多。 段寒成还是见了盛初远一面,他没了以往那样重的戾气,多了丝沉稳与坦荡,“你是为了元霜找来的?有什么话可以直说,不用拐弯抹角。” 他时间有限,明早就要回国了,实在不想在盛初远身上浪费时间。 “你这次又打的什么主意,把元霜骗回去,又把她留在身边?”盛初远认定自已的没错的,段寒成对元霜的伤害历历在目,元霜可以因为他捐献骨髓就忘却,但他不能。 他始终记得段寒成的冰冷,可对元霜的折辱。 跟这样阴晴不定人在一起,对她以后的人生是毁灭性的,是可她偏要往火坑里跳,拉都拉不住。 “不是我骗元霜,是她自已答应跟我回去的。” 在这件事上段寒成有绝对的清白,“盛先生,谁都不能去控制元霜的想法,你跟我都不行。” “你是没有控制他,可你用手段哄骗了她再次信了你的,元霜善良,又喜欢田田,你救了田田,她才会无条件信任你,你如果再次辜负了他,你就真不算是个人了。” 这话说得是可笑的。 段寒成笑中有许多苦涩与无奈,“你真的误会了,为了来都柏林,我已经跟家里保证了我会跟元霜分开,我可以欺骗元霜,但骗不了我的家人。” “你这种人嘴里是没话可信的。” 盛初远不相信,段寒成没有别的办法,“既然这样,那我的确无话可说,元霜要不要跟我走是她的事情,我不能插手,也希望你别插手。” “我不会插手,但我也不会再让你伤害她。” 盛初远警告完就走。 段寒成缓缓坐下,小臂上落着许多针孔,都是为了康复做的努力,哪怕做到了这个份上,还是要被怀疑。 转念一想,毕竟他曾经做的那些事是不值得原谅的。 但这一次,他是真的打算放了元霜的。 * 回国的航班是一大早的,段寒成早早等在元霜的住处外,他的身体还是虚弱的,靠在后座,半梦半醒。 元霜坐在他身旁,顺手帮他整理了下背后的靠枕。 他慢慢掀动了睫羽,眼底有不清晰的困顿,看到元霜还是给了个笑,“太早了,有点没睡好。” 元霜看出了他身体的不适,“是不是还是不舒服?” “没有。”段寒成动了动头,疲惫地靠在了元霜的肩上,将自已脆弱的一面全然露出来给她看,“有你在身边,我不会不舒服。” 话音一落,车子突然一个急刹。 段寒成条件反射抱住了元霜,护着她的后脑勺,司机忙回头解释,“段先生,前面有车突然冲出来。” 第337章 总会选择抛弃他 元霜下了车,站在车旁跟盛初远不知在说些什么,段寒成的焦躁被加重。 他是打算跟元霜离婚的,盛初远不仅不相信,竟然亲自来堵着,看那个架势是不想让元霜跟他走的。 元霜在跟他争论着。 盛初远握住了元霜的手,意味深长往车窗里看了眼,接着将元霜拉到了一旁,“你真的想好了就这么跟他回去,如果再出了什么事,我不会去帮你的。” “初远,我相信我自已的判断。” 元霜认真又严肃,“我知道你是担心我,走之前我的确应该见你一面,这次回去我大概不会回都柏林了,在这里太麻烦你们。” “元霜,是因为我?”盛初远知道自已逼得紧了些,可他都是为了元霜的安危,周厅也警告过他,这么做会让元霜不舒服。 可他一意孤行,哪怕被讨厌。 “不是。”元霜否认了,实际上这层的关系一定是会有的。 她的感情早在多年前就封闭了,盛初远的喜欢她接受不了,更承担不了,离得远远的是最基本的彼此尊重了。 第149章 突然有雨丝往脸上落,带来了点点的凉意。 盛初远下意识要带着元霜去车里躲雨,一把伞突然出现在头顶上,遮住了风雨,段寒成一半身子在伞外,雨淋在身上了也无所谓,“盛先生,再不走我们就要误机了,请问你的话说完了吗?” “没有。” “好了。”元霜打断了他,从段寒成手中将伞拿了过来,递给了盛初远,他没接,不言不语凝视着元霜,那个眼神让元霜太内疚,又太有压迫感。 僵持了不知多久。 元霜脊背上有些被打湿了,凉意浸入了骨头里,阴雨天里她的双手双腿就开始疼,这种疼痛是要追溯到过往的。 每到这种时刻,元霜就会想起曾经,再次自我怀疑一次,她真的要跟段寒成回去吗? 盛初远将伞推了回去,“既然你决定了,那就走吧。” 不等元霜再做解释,盛初远快步走入了雨中,西服上被雨水打湿,湿一块干一块,头发丝也湿了,阴沉的天空是他的背景板,坐进了车里,他启动车子离去。 后视镜中元霜还站在段寒成的伞下,不知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盛初远离去。 * 时间紧迫,司机开得很快。 元霜沉默着,望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膝盖肩膀的疼痛更加剧烈了,好似在折磨着不安又忐忑的心,又好像是在提醒她,不可以再往前走。 她感激段寒成救了田田,但也只是感激,没有其他,跟对盛初远是一样的,跟他回去,是有风险在身上的。 “怎么了?” 段寒成眼神朦胧,看出了元霜有情绪在身上,“如果你后悔了,可以回去,我回去后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你,签字就好。” “没有。” 元霜否认了,想要平下心情跟段寒成离开,可一到机场,因为有暴雨的缘故,航班延误,等待的时间越是漫长,心情的焦灼就更胜。 心中像是安装了一只钟。 秒针不停在转动着,像是在提醒元霜,尽快做出正确的决定,看着眼前的人群变得密集又一个个离去,元霜心中的答案逐渐明了了。 段寒成的手突然被拿开,元霜站了起来,一见她的表情,段寒成就猜到了她要说什么,来机场的路上他就预感到了。 不管再怎么弥补曾经的错,哪怕献出生命,元霜都不会真的原谅他的。 在两难的问题上,她总会选择抛弃他。 “怎么,还是决定要走吗?”段寒成问这话时心脏是疼的,像是在破碎。 元霜的表情泛着奇异的痛苦,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不得不做出的考量,“我想找个地方一个人安静一会儿,如果离婚协议书拟好了你就寄给我,我会签字的。” 第338章 你已经结婚了 航班落地已是深夜,段家的司机早已在外等待着。 司机打开车门,段寒成坐进去后就始终沉默着,面上的憔悴加重了他的病态,一路上走过睦州的夜景,霓虹斑驳,段寒成眼中的落寞是不容忽视的。 车开了没一会儿,有人走了过来。 司机在路边停了车,上车的人是秦和,他手上拿着这段日子积攒的工作文件。 段寒成没有力气,秦和察觉了他的疲惫,亲昵地称了声,“哥,你回去以后要做好心里准备,段东平现在住在老宅,老太爷让他暂时代替了你的位置。” “这些我都知道,我最近很累,那些事情就交给他,我没意见。” 感情上的事情已经成了一笔烂账,段寒成需要很长一段时间消化。 察觉了他不爱听,秦和不再多说,忽而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来,“哥,还有上次江誉哥让我告诉你,之前伤害向小姐和方小姐的人因为家里人去世告假出狱了几天。” 只有这件事让段寒成起了一丝波澜,“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 绑架案始终没有一个结论,究竟是谁策划,这么多年过去了,还是没有结论。 眼下这是最好的机会了。 应该给元霜一个清白。 虽然大部分人都知道元霜不是绑架案的主导者,可背后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至今还是谜团,应该趁如今弄清楚。 “帮我约来见一面,我有很多话要问清楚。” 秦和与江誉不同,段寒成的任何要求,他都会尽力去完成,“没问题,您身体还好吗?” 段寒成靠在椅背,闭目养神,看上去精神状态是极度糟糕的,秦和没敢再问,更不敢多打扰。— 得知段寒成回来。 周嘉也与景南一同去探望,车上的气氛不怎么好,景南话里话外都带着尖刺,在戳着周嘉也,让他浑身不舒服。 “我承认我是为了元霜给寒成添了点麻烦,那我曾经还为了寒成欺负过元霜呢。”周嘉也就是这么个人,今天跟谁好了就可以帮谁,做事也是没有道理可言的。 景南要跟他聊的本就不是这件事,“你不说出来我都不知道是你呢。” “那你怎么一路上都呛着我说话?” 景南没有直言,却平白提起了陈静好的名字,“我听静好科室的人说,你经常去接她,你们是什么关系?嘉也,你已经结婚了你知道吗?” 每次去,周嘉也没有收敛,都是高调的,他猜到了会被景南知道,“你也是男人,难道你可以保证结婚以后就真的收心吗?何况你们不是不知道,我跟杜挽结婚只是因为周家状况不好,我需要她。” 是需要,不是爱。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明知道杜挽那么喜欢你,”景南是真心替杜挽感到不值当的,樊云去世,她跟着周嘉也一起伤心,结婚小半年了,一直没有怀孕,她急得病急乱投医。 要不是景南拦着,杜挽还不知道要吃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药。 周嘉也这个当丈夫的却不以为然,竟然背着妻子跟别人搞暧昧。 愠怒浮在脸上,景南握紧了方向盘,“你知道杜挽为了跟你好好过日子有多努力吗?” “我不知道,你知道?”结婚前周嘉也就发觉了景南对杜挽特别的地方,“我是经常跟静好在一起,她比杜挽更懂我,我知道杜挽是我的妻子,我保持了分寸,没到那一步,可你呢?” “我什么?” 景南突然踩下了刹车,他不心虚,不怕周嘉也的质问,“你这算是恶人先告状?” “你真以为我是傻子,不知道你的心思,可杜挽是我的妻子,你再心疼她,又有什么用?”周嘉也是三心二意,这是天生的,之前的向笛楚皎,现在的杜挽陈静好。 都算不上爱,但也不是不爱的。 这些人在他看来就是他的人,他可以不那么爱,但别人不能碰,尤其是自已的兄弟,“景南,我再警告你一次,离杜挽远远的,那是我妻子,还是说你想当我们婚姻里的第三者?” 第339章 真的没一点心软? 景南与周嘉也到时脸上皆挂了彩。 段寒成不用问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疲倦垂下眼皮,没有多看他们二人,“为什么要打架?出什么事了?” “没事。”周嘉也不跟景南计较,景南神色更加冷淡。 走到段寒成身边,景南看出来段寒成瘦了很多,“你这个样子恐怕短时间内很难康复,我早劝过你不要过去了。” “元霜呢?” 周嘉也才不在意段寒成的死活,“她不是说要跟你一起回来吗?” “临时又不走了。” 还是怀疑他,不相信他,才会在临走时突然后悔。 段寒成说这话的样子无限落寞,周嘉也发觉了这点,心中是有些痛快的,他是元霜的哥哥,亲眼看着段寒成曾经是怎么伤害元霜的。 为了向笛,段寒成曾对元霜恶语相向过,一次次抛弃她,风水轮流转,终于轮到了段寒成。 “我早就说过了,就算你去捐了骨髓又怎么样,不会有人感谢你的。”景南阴阳怪气,像是在劝段寒成,实则是在激怒周嘉也,“其实说起来,当初的事情也不能怪你一个人,元霜为什么偏偏只恨你?” “景南,你什么意思?” 周嘉也听了出来他是在暗讽自已,“元霜一样恨我,可我跟元霜到底有血缘关系,段寒成有什么?” “夫妻关系。”景南接了句。 段寒成否认了,“已经不算了,我已经把离婚协议书寄给了元霜,她签了字,回寄回来了。” 这段婚姻关系就算是解除了。 元霜寄回来时顺便将段寒成要的戒指也寄了回来,决绝又狠心。 门突然被敲响。 家中保姆站在门外,神色局促,眼神扫了周嘉也与景南一眼,“寒成,老太爷让你过去一下,东平也在。” “知道了。” 门被带上。 景南意识到了段寒成如今艰难的处境,“怎么,段东平有给你难堪吗?” “没有。”段寒成的谎言轻描淡写盖了过去。 第150章 不光是景南,周嘉也也看得出来,他这段时间是不好过的。 从段寒成那里回去。 周嘉也坐在车里抽烟,看着楼上明亮的窗户,却没有进去的欲望,尤其是在确定了景南对杜挽的心思以后。 翻找着手机通讯录,给陈静好打电话没人接起。 转而找到了元霜的,给她打了过去。 她倒是接了。 “你还知道接电话?”周嘉也原以为她跟段寒成一起回了睦州,没想到她临时改了主意,“怎么不跟寒成一起回来?” 元霜静了几秒才回答,“你有事?” 她是利用了周嘉也替她做事,但这不代表过去的恩怨就烟消云散了,她还是没真的把他当哥哥看待。 周嘉也猜到了她会是这样,暗暗骂了句,“真是没良心,寒成告诉我你没有跟他回来,我担心你,你还在都柏林?” “不在。” 盛初远与周厅在都柏林。 元霜不过是想找个地方自已安静安静。 “寒成看上去很不好,你知道是为什么?”周嘉也不说原因,弹了弹烟丝,随口说了两句段寒成的处境,“现在太爷爷也不宠着他了,段东平处处针对他,这可都是为了你,我今天去瞧他了,人瘦了很多。”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他为了你丢了职务,在一个私生子手底下做事,连骨髓都捐出去了,现在体弱多病的,你就真的一点没心软?” 元霜握着手机,心脏狠狠地动摇了下,不知安静了多久,才开口给了回答,“比起我曾经受过的磋磨和苦痛,他这算得了什么?” 挂了电话,她望着窗外看不到尽头的黑夜,不知在想什么,竟然鬼使神差给段寒成打了个电话。 第340章 备注是妻子 电话没被段寒成接到。 他跟老太爷还留在书房,段东平走了出来,听见段寒成留在楼下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给元霜的备注没有改。 庄重又严肃的二字“妻子”。 这二字让段东平不禁嗤笑,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已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竟然真的是个大情种,三年前他费尽心思想让段寒成出错却没没成功。 三年后段寒成自已为了元霜舍弃了前途。 这对段东平而言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左右瞧了瞧四下无人,段东平接起了元霜的电话,却又故作不知情似的开口,“易凝吗?寒成在忙,等会儿我让他给你回个电话。” “是我。”元霜一时有些尴尬,却还是开了口,“东平哥吗?” 段东平静了两秒,捏了捏眉心,连表情都做到了栩栩如生,“元霜啊,我看备注是妻子,忘记你跟寒成结了婚,还以为是易凝呢,抱歉。” “没关系。” 但备注的妻子二字还是让元霜心口又堵了堵,“段寒成在忙吗?” “是,他前些天工作上出了些问题,太爷爷有些生气,我劝了几句没什么用。” 这是假的。 那麻烦分明是段东平找的。 过去段寒成在董事会,段东平在他手底下工作,处处被压制,活得不如一只狗,现在轮到他站在高处俯瞰段寒成了,自然不会让他好过了。 不知不觉中,元霜担心起了段寒成,“严重吗?” “这要看他怎么解决了。” 这个程度段东平还不解气,他要尽力再次撮合元霜跟段寒成,最好让段寒成被赶出家门才好,“不过最近寒成身体很糟糕,老太爷对他越来越不满了。” “是有我的原因在吗?” “算是吧。”段东平唉声叹气着,“毕竟寒成对你怎样你是知道的,回来这段时间他还是心神不宁的,不如你来看看他,他或许会好受些。” 元霜还在考虑,平静了这段日子,她想通了太多,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些憎恨是该放下一些了,“好的,我会考虑考虑的,代我向寒成问好。” “好。”段东平挂了电话,将手机放在了原位上。 走到吧台,段东平缓缓磨着咖啡豆,身后有脚步声靠近,他回头瞥了眼,看似是心平气和的,语气中却有轻蔑的意思,“刚才你的手机响了,我帮你接了。” 段寒成咳嗽了声,漫不经心,“看来出去这些年大哥一点长进都没有,知道随意碰别人的东西是没礼貌的行为吗?” 这话段东平像是没听见似的。 “是元霜的电话。” 闻声。 段寒成紧张了些,不再计较段东平的错了,“怎么可能是她?” “就是她。”段东平可以肯定,“她是来关心你的,我让她回来看看你,寒成,你可别说大哥不体贴。” 他哪里需要段东平的体贴。 他不再背后放冷箭都不错了。 段寒成将手机收回了口袋里,时间就到要了,他要出去一趟,秦和已经替他约到了人,马上就要去见一面,他没心思跟段东平继续争论下去。 “寒成。”段东平却不依不饶,“我之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痴情,你可别说我是落井下石,我要提醒你一句,你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成了我的手下败将了。” 这太可笑了。 段寒成还在病中,神态总是憔悴的,可眼中不屑倨傲是与生俱来的,“大哥,你知不知道有些人从生下来的那刻起命运就是安排好了的。” “你是投了个好胎,是段家名正言顺的那个,可我也姓段。” 这是个笑话,段寒成弯了弯嘴角,“那怎么你在这个家里从来就没有地位可言呢?” 第341章 不要名分 上一次是在监狱见面,许多话问不出口,更没法弄清楚当年的真相。 这次在外面,单独见面,又僻静。 对方还在服刑期,现在只是出来参加亲人的葬礼。 再次见到段寒成,他眼中所流露的是惊喜的光芒,“段先生,好久不见。” 上一次是三年前见的面了。 段寒成不是来跟他叙旧的,“你知道我找你要聊什么?” 秦和隔着门守在外面,同样在的还有警察。 里面会面的时间只有半小时,时间有限,段寒成要问的却很多,秦和焦躁看着表上的时间,盼望段寒成可以一次问个清楚。 弄清楚当年的真相,他才会好受。 从黄昏等到了天黑。 段寒成出来时面色凝结着,像是盖了一层冷又白的霜,慢步出来时,秦和主动伸手扶住了他,“怎么样,还好吗?” 怎么会好。 又怎么好的了。 “没事。” 那份真相还需要继续调查,可段寒成感觉得到背后的主导者是谁,也明白没有证据是无法真正弄清楚真相的。 可心中朦胧答案让他没办法接受。 上了车,段寒成呼吸发紧,难以缓和,秦和察觉了不对劲,从置物格中将药拿给了他,“哥,怎么样身体还好吗?” “没事。” 他的病症不仅仅是虚弱,还有心病。 严重到需要药物来镇定下来。 “我让宋医生来给你看看?” “不用。”段寒成没打算现在就回去,他还要去见一个人,“去周家,我要见周伯父。” 秦和不敢耽搁,踩下油门,加速朝着周家赶去。 周嘉也搬了出去,现在只剩周苍一个人在老宅住着,段寒成到时他一个人在书房,像是一下子老了很多岁,眼中遍布沧桑的痕迹,看到段寒成来,又诧异,也有不解。 但还是请他坐了下来。 “怎么想到来看我了?” 周苍话里有自嘲。 段寒成不拐弯抹角,他平铺直叙,“周叔叔,我是来问您,您跟向笛是什么关系?” “这问题您还要问多少遍?”周苍多少有些烦了,却又知道这件事不弄清楚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是什么关系,要紧吗?” “当然要紧。” 这关系到段寒成的判断,“我想知道,向笛跟您到底是什么关系,才会想到那么栽赃嫁祸元霜,元霜那么信人她,把她当作亲姐姐看待,她呢?” “什么栽赃嫁祸?” 段寒成猜到了,这事或许连周苍也不知情,才会选择了那么残忍的方式对待元霜,“我问了,当初绑架她们的劫匪,说是受了向笛的指使。” 这是用来骗周苍的话。 他果然有些激动,直接站了起来,“你别信口雌黄,向笛怎么可能这么做?” “所以呢,您跟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段寒成猜到的只有两种,“私生女?情人?” 周苍的表情突然复杂又沉重,手指紧紧捏着杯子,“寒成,我不信向笛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她是真心把元霜当作妹妹看待,不然怎么会为了她不跟你在一起?她也喜欢你,可不想让元霜伤心,才会拒绝你。” “所以,她是您的私生女?” 答案不言而喻了。 第151章 段寒成却愈发觉得可笑了,“为了一个私生女,抛弃了自已亲眼看着长大的女儿,您这些年睡得着觉吗?” “寒成,你们觉得元霜那三年过的不容易,可向笛过去那么多年都是那么过来的。” 周苍捂着心脏的位置,克制着疼痛,“她好不容易找到了自已的父亲,她也不要名分,就是想留在这个家里,哪怕以元霜小提琴老师的身份,可就算这样,还是被元霜的任性害死了。” “元霜不是受害者吗?” 段寒成心跳如雷,想起这么多年来元霜身上的冤情,替她感到痛苦万分,“你可以心疼自已的女儿,但元霜也是您的女儿,您可以惩罚她,但不可以让她背上杀人犯的罪名这么多年,连她自已都以为是自已害死了向笛您知道吗?” 第342章 向所有人澄清 退掉了房子,元霜整理好行李前往机场,买了最近的航班回到睦州。 这次回去不止是为了段寒成,还有樊云。 登机前有一通周苍的电话打了进来,元霜没接,这么多人里,她唯一不可能选择原谅的人就是周苍,如果不是他为了私人恩怨将罪过强加在她身上,后面的那些事情也就不会发生了。 更不会被所有人误会了。 “怎么样,元霜接了吗?” 段寒成还没走。 周苍坐在他对面,给他看了眼电话被挂掉的页面,“等有机会见到元霜我再跟她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谁也别再提了。” “怎么能不提,现在睦州还有多少人以为元霜是杀人凶手,您是她的父亲,知道了她的真相却不想帮她澄清?” “什么真相?” 到了这个份上,周苍还是不死心,“你亲眼看到是向笛买凶了吗?她如果真的这么做了,自已又怎么会死?” 段寒成是没有证据,“那我如果我找到证据了,您可以亲自向元霜道歉,向所有人澄清她的清白吗?” “我不信是向笛做的,你大可以去找。” 话说到这个份上没必要继续了。 段寒成起身离开,秦和在车旁等着,迅速打开了车门,段寒成坐进去,解开了身前的纽扣,周苍的态度让他更加笃定,必须要弄清楚,还元霜一个清白。 这成了当前最要紧的事情。 秦和将车开了出去,远离了周家,段寒成阴沉着面色,不知思考了多久,“去周嘉也那里。” 这件事情不该他一个人负责,周嘉也也应该出力,更应该知道真相。 * 落地已经是深夜。 元霜打车前往酒店,将行李放下,补了一觉,她上了露台,在吧台点了杯酒。 到底是这么多年以来生活的地方,还是充满怀念的。 酒冲下了喉咙,元霜轻咳了两声,耳朵的嗡鸣声还在继续,之前用了陈静好给的药缓解了许多,后来去了都柏林,停了药,后续越来越疼。 身后好像有人叫了她一声,没听清楚,声音是模糊的。 元霜回过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一时却没想起来是谁,陈静好走近,笑对元霜,“是我,陈医生你不记得了?” 她这么一说元霜才想起来。 “陈医生,是你。” 元霜有些惊喜,看得出来陈静好的性子开朗了许多,在这里能遇见算是缘分,陈静好坐下,又点了一杯酒,“不过周先生不是说你去都柏林了,怎么会在这里?” “今天刚回来。” “周先生知道吗?” 元霜摇头,“不知道,我没告诉他。” 敏锐察觉到了什么,元霜好奇地看了看陈静好,她之前是贫苦的样子,可现在好了很多,面色红润,“你跟周嘉也很熟吗?以前你们好像不怎么熟悉。” “他来问过我你耳朵上伤口的事情,不算太熟。” 问起这话时陈静好是有些无措的,解释的还算合情合理,元霜点了点头,算是信了。 陈静好陪元霜喝了一杯酒,便声称还有其他事情要离开,下了楼,离开露台,陈静好顺手给周嘉也打了个电话,“你别过来了,我看到方小姐在这里,要是让她看到了误会了就不好了。” “方小姐?” 回复她的不是周嘉也的声音,而是杜挽,“是元霜吗?她在哪里?” 第343章 是我自己选的人 周嘉也带着段寒成进了书房,手机落在了楼下,这通电话才会被杜挽接起来。 备注是陈小姐。 她没有多想,也料到了是陈静好。 陈静好却没想到是这样的状况,有些猝不及防,半天没有应声,杜挽又接着问了一句,“陈小姐?你是看到了元霜吗?她在哪里?她不是在都柏林吗?” 比起细究周嘉也与陈静好的暧昧关系,杜挽更关心元霜怎么会在睦州,毕竟她是周嘉也的妹妹,她对元霜有怜爱与好感。 陈静好极度艰涩地开了嗓子。 “……在酒吧,她在喝酒,我跟她遇见了,聊了两句。” 怎么也不敢说是在酒店。 毕竟杜挽才周嘉也的正牌妻子。 陈静好算什么? 不算小三,不算婚外情。 只是周嘉也情绪低谷灰暗时的一个慰藉,一个港湾,她可以从他那里得到钱与内心的满足,周嘉也也一样,可这样的关系无论在谁哪里都是不会被理解的。 他们才会这样偷偷摸摸维系下去。 陈静好说完又不忘再补上一句,“不过分开的时候她说她要回酒店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个酒店,就急着来告诉周先生了。” “好,我会转告他。” 杜挽没有多问陈静好与周嘉也的关系,问的再多,只会影响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只要周嘉也还记得他是她的丈夫,这就足够了。 挂了电话,杜挽忙上楼敲开了书房的门,段寒成与周嘉也不知在聊什么,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怎么了?” 周嘉也显然对杜挽的打扰很不满。 杜挽却显得小心翼翼,她不知最近周嘉也是怎么了,处处挑刺,时常掉脸子,让她活得如履薄冰了很多,可分明生出了二心的人是他。 “有一位陈小姐给你打电话,说看到了元霜去了酒店。” 自动忽视了陈小姐三字。 周嘉也站了起来,“元霜怎么会在这里?” “不清楚。”杜挽摇头,“要不要再打回去问问?或许去把元霜接回来。” 话音一落。 周嘉也平静了下来,反而看向了段寒成,“要不你去找找,把元霜送来这里,她肯定是为了你回来的。” “不了。” 段寒成可不会这么幻想,“她为了谁都不会为了我回来的,她住在酒店不方便,不管怎样先去给她安排个住处,我在鹿园的房子空着,带元霜去住吧。” 心情自然是不平静的,段寒成已经在努力克制住自已了,“就这样我先走了。” 杜挽让开了路,段寒成走出书房下了楼。 周嘉也与杜挽面面相觑。 “寒成还是很在意吧?” 她好声好气,换来的却是周嘉也的恶语相向,“我怎么知道,你怎么这么喜欢打听别人的事,不嫌八婆吗?” “我……”有委屈在心里弥漫,杜挽哑然了,没了话。 周嘉也从她身边走过,无视了她的委屈,刚走出没两步,杜挽突然哽咽着问了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对我?我们才结婚多久你就腻了?” “我没腻,我一直就这样。” 周嘉也的声腔还是那么冷,冷到让杜挽无法接受,定在原地一步也走不动,“我知道你喜欢找陈小姐聊天喝酒,我不拦着,我不知道这算不算精神出轨,但你是我的丈夫,是我自已选的人,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忍了,可凭什么?” 杜挽自认是坚强的,但还是掉了眼泪,“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第344章 没名没分的感情 无视了妻子爆发的控诉,周嘉也又给陈静好打了个电话,坐在车上,紧握着方向盘,心情更加烦躁了。 杜挽的眼泪冲进了心里。 连带着周嘉也对陈静好的语气也没那么好了。 “下次你注意点,别打我这个号码了。” 陈静好知道那通电话一定给他惹麻烦了,她错了,就应该放低姿态,“好,我刚才是看到了元霜,太着急了,你太太生气了吗?” “算不上生气。” 周嘉也按了按太阳穴,试图将焦躁驱散,聊完了私事才想到正事,“对了,你是在哪里看到元霜的,我去找她,怎么回来了一趟也不告诉我们。” “……就在我们约见面的酒店吧台。” 难怪杜挽会有情绪,自已的丈夫和别的女人去酒店见面,她要是再没有情绪,那岂不是就成一块木头了。 周嘉也再次沉默了几秒,开口时声音艰涩了不少,“好,我知道了,等会儿我给你发个新的号码,下次你要是有事打我另外一个手机。” 第152章 这是是陈静好不对。 可她也是人,这么偷偷摸摸下去,她又怎么受得了。 现在连一个手机都要打其他的,就好像坐实了她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三似的。 “……好,以后我不会经常给你打电话的。”陈静好鼻尖一阵酸,早知周嘉也是个这样的人,她是不该跟他开始这段没名没分的感情的。 甚至连感情都算不上。 他来找她,只是不想被困在婚姻生活里。 眼下元霜的事情才最重要,周嘉也倦意很重,没有去哄这两个因为他而委屈的女人,开着车,加速往酒店赶去。— 在酒店吧台见了陈静好,元霜预料得到她会将她回来的事情告知别人。 门铃响起。 周嘉也就站在门外,风尘仆仆,像是来得很着急,喉咙里正在喘着气,看到元霜时情绪激动,像是很久没见到,突然抱住了她。 不到一秒,就被元霜狠狠推开了。 “你干什么?” 嫌弃周嘉也脏,元霜拍了拍肩膀,表情满是不悦。 “你还好意思问,要不是静好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回来了。” 在段寒成那里知道了大部分的真相,周嘉也想要弥补元霜的心更甚,不由分说就拉住了她,“走,你跟我回去住,住在酒店干嘛?” “我不去。” 元霜回来不过是打算去祭拜一下樊云,顺带回段家一趟,向老太爷解释,段寒成犯了那么大的错,受了那么严重的惩罚,她如果躲在背后什么都不做,未免太冷漠也不负责。 “为什么不去?”周嘉也看了眼元霜背后的房间,不是套房,她的生活一直算是拮据的,当过小提琴老师,可手留下了残疾后就再也拿不起琴了。 后来留在了都柏林,什么工作都做过。 她一样有经营的头脑,可这些年都怠惰了,也不再追求奢靡什么,日子平淡如水,要不是段寒成,她是可以像普通人那样生活的。 “你住在这里算是怎么一回事?”周嘉也说什么都不答应,“正好我有些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聊,这样也不肯跟我回去吗?” 过去那些事情元霜是释怀了很多,但憎恨没有因此释怀。 她不会跟周嘉也回去,却可以侧开身子,让开一条路,让周嘉也走进自已的房间里,“有什么要聊的进来说吧。” 周嘉也语塞了下。 他料到了元霜是这么个倔强的性子,不再跟她争抢,“那好,我进去。” 酒店房间里没有什么,元霜拿了瓶矿泉水丢给了周嘉也,“有什么要问的,尽快,我有点累马上要休息了。” “是重要的事情。” 周嘉也喝了口水,表情突然凝重了许多,这事间接改变了元霜一生,她必须要知道,“正好你回来了,这些天我安排你见一个人。” 元霜下意识想要拒绝,“谁?” 周嘉也给的答案太过笼统,“你认识的人,并且是最恨的人。” 第345章 心甘情愿舍弃前途 睦州的阴雨天气总是要比晴天多上许多的。 元霜一大早换了衣服离开酒店,向周嘉也问清楚了目的地,打车去了睦州中心墓园,樊云在这里,好歹这是养育了她,疼爱了她二十年的母亲。 她生前元霜没来见樊云最后一面,死后来祭拜一次,是应该的。 打着伞走到了墓前。 黑白照用了樊云年轻时的照片,那时元霜还很小,总是牵着她柔软又温暖的手掌,她手很巧,还会给她编辫子,或是帮她缝补心爱的小熊。 元霜没有在山下买白菊,而是带来了樊云最喜欢的桔梗花。 撑着伞,元霜将桔梗花放下,看着墓碑上樊云的照片,说不想念是假的,可这份思念中掺杂了许多东西,有怨气,有不甘。 才会让这份感情没那么纯粹。 雨滴落在了樊云的照片上,像是她的眼泪。 不知在墓碑前站了多久。 元霜膝盖又疼又酸,离开下台阶时好几次险些摔倒,脚上的高跟鞋在湿滑天气中是危险的利器,好不容易走下了最后一节。 脚底踩到了一个石子导致重心不稳,偏滑了下,元霜身子往前膝盖跪在地上,像是擦破了一片伤口,皮肉上正在火辣辣的疼着。 正窘迫着要起身时。 一只手伸到了面前,段寒成撑着伞,将伞全部遮在了元霜身上,“摔伤了吗?” 是温柔的语气。 上一次听段寒成这样的口吻,像是很小的时候了。 元霜没多想,将手搭在了段寒成掌心,他用力握住,将元霜扶了起来,“怎么一个人来这里了?” 要不是周嘉也通知他,他不会知道元霜在这里,更不会刚好撞见摔倒的她。 “既然回来了,就应该来一下。” 段寒成的车停在山脚处。 元霜没有太过别扭,她安然坐了进去,段寒成从后备箱中拿出了准备好的药箱,“掀开我看看,先消消毒,别留下疤痕了。” 元霜身上已经有太多道疤了。 不应该再留下任何一道。 不知为何,元霜没有了抗拒感,或许是放下了太多,如今也可以选择坦然面对段寒成了。 裙角掀起,小腿上的疤痕在跟段寒成在一起时做了修复,已经很淡了,基本上看不见了,膝盖被擦破了一大片,有血丝隐隐混杂在皮肉中。 段寒成弯腰,拿着棉签,在小心翼翼给元霜消毒,她是疼的,紧紧攥着座椅边沿忍耐着。 “疼吗?”段寒成不敢太重,指尖有些抖,“还是说去医院?” “不用。” 哪有什么严重。 曾经元霜也只有在肋骨被打断时才有资格去一次医院,每次去都要拿很多药,方安邦就会狠狠诅咒她,辱骂她是个赔钱货色。 段寒成没有再强迫,“那好,我先送你回酒店。” 将药箱放回去,段寒成启动车子,他很沉默,人也瘦了很多,发丝干净地梳了上去,露出了眉宇,没有曾经那么多的戾气了,多了份沉稳柔和。 “……我听说,太爷爷因为那件事情还在责怪你?” 这倒是真的。 可段寒成不会承认,那么做不是想道德绑架元霜的,那是他心甘情愿为了她舍弃前途的,换做三年前,段寒成一定毫不犹豫选择前途。 失去了她三年,段寒成才明白她对自已而言的重要性。 “没有的事。”段寒成一次解释明白了,“太爷爷只是知道我身体不好,所以派大哥来暂代我的位置,不用多想,更别有负罪感。” “可我听说……” “那都是假的。” 段寒成直截了当打断了元霜,“我是什么人,如果真的因为你受了什么惩罚,我一定巴不得告诉你,好让你愧疚,再回到我身边,我可没你想得那么大度。” 这话是再理的。 元霜沉默了瞬,“不管怎么说,我都要见一见太爷爷,跟他解释清楚。” 第346章 并不想跟我离婚 车子下山要好一会儿,车子里的安静逐渐被元霜的声音所替代。 “周嘉也昨晚去找我了。”元霜想起昨晚周嘉也的样子,他是激动的,尤其是谈到向笛这个人,“他说要带我去见当初绑架我跟向笛姐的人,说是有重要的事情要说,还说那个人是你联系的?” 段寒成是不想这事被元霜知道的。 他只想私下解决。 “他不应该找你的,我告诉过他了。”段寒成神态冷淡,明显是有了不悦。 这么一来,都成了段寒成的默默付出。 他救了田田,在自已处境艰难时,还要想尽办法去帮元霜弄清楚真相。 这份情元霜的挂在心上的,“为什么不告诉我,毕竟我也是那件事情的受害者,我应该知道真相,难道你觉得我不配吗?” “当然不是,我只是觉得真相恐怕你不敢承受。” 这份真相一定是跟向笛有关的。 元霜那么相信她,把她当作亲姐姐看待,却没想到最后真的是向笛这个亲姐姐害了她,还绑架了她,如果她知道了这些,又该多么绝望? “没什么不敢承受的,我已经想到了最糟糕的状况。” 经历了这么多,元霜早就没那么脆弱了,“周嘉也也告诉我了,向笛姐其实是周叔叔的私生女,所以她死后周叔叔才会那么对我,也是,他以为是我害死了向笛姐,想要替她出一口气,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段寒成反问:“是,我是承认我们所有人都误会你了,我也生气过,可我从没有想过一个做父亲的会这么对待自已的女儿,你不该理解,更没必要明白。” “可当时……你跟周嘉也不是一样怪我吗?” 只是周苍有支配她人生的权力,并且真的采取了行动。 这一点段寒成当然不否认,“所以我们所有人都错了,大错特错,也是时候将当初的错误纠正过来了,不是吗?”— 第153章 在酒店楼下等着元霜。 周嘉也抽了根了烟,远远就看到了段寒成的车子,元霜坐在车上,下车时二人的面色都很平和,这是太久没在他们脸上看过的表情了。 “如果你要见太爷爷我回去会告诉他一声。”段寒成说完面色又严肃了下来,“但那个绑匪就不用见了,他还要继续回监狱服刑,也没必要见。” 见了只会引起元霜不好的回忆。 元霜没有坚持,“好,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告诉我就好。” “等下。” 段寒成坐在车里没有下车,没给元霜太多的压迫感,他将手里的房卡钥匙拿给元霜,“离婚协议里在财产分割上你应得的有一套房子,钥匙给你。” 元霜动了动唇想要拒绝。 她签下离婚协议只是因为想省事,而不是真的要段寒成什么房子。 “拿着吧。”段寒成知道怎么说元霜才会接受,“如果你不想因为这点小事耽误了结婚的话,就拿着,还是说你并不想跟我离婚?” “不是的。” 元霜拿了钥匙,虽然很勉强,说不清道不明是为了离婚还是其他,总觉得拿着对所有人都要好一点,“我知道了,我要在睦州留一段时间,最近我会住进去的。” 这对段寒成就是最好的安慰了,“别听周嘉也胡说八道,有什么事我可以摆平的。” 才走到酒店楼下。 周嘉也不知从哪里出来拦住了元霜,一道人墙突然堵住了路,“段寒成真的去接你了,嘴上说的好听其实还是放不下。” “你闲的是不是,谁让你去找他了?”元霜推开周嘉也迈步往前。 他不依不饶追在后,“我看出来了,你对他态度变了很多,是因为他救了周厅的女儿?” 第347章 要扶持那个私生子 一回到段家,段东平的挑衅正等着迎接段寒成。 “寒成。”段东平与段寒成并肩走在楼梯上,他步伐更慢,像是在酝酿什么,“这次元霜回来你难道不感激我吗?可是我跟她聊了你的近况,她放心不下才回来的。” 感激吗? 可算不上。 最近要弄明白是不是向笛策划了绑架,段寒成真没心情跟段东平这样的货色勾心斗角,他的得意只是暂时的,段寒成不去管,他倒是小人得志的人。 “是吗?那我谢谢大哥了,这样可以了吗?” 段寒成看似是在服软,可眼睛里的不屑却是一点也没减少,段东平最讨厌他高高在上的样子,分明都姓段,怎么他就高贵了,“寒成,你没必要整天端着,我好歹是你大哥,我曾经是糊涂犯过一些错误,可不管是在辈分还是年龄上,我都是你大哥。” “是吗?”段寒成心力交瘁,本不想理会他,是他自已非要往枪口上撞,拉都拉不住,“大哥是说那种母亲靠着爬床,提前怀孕,生下一个野种大哥的状况吗?” “段寒成!” 段东平承认,自已那位母亲是蠢,可血缘关系摆在这里,他不可能接受有人当面污蔑他,“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小姨,是你母亲的妹妹。” “我母亲没有一个爬姐夫床的妹妹。” 长辈这些纠葛的往事已经过去很久了,段寒成从没有忘记过,更不会代替母亲忘记这份仇恨,“大哥,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做龙生龙……” “段寒成!”段东平激动了起来,正要上手去拽住段寒成的衣领,却听楼上的书房门被打开。 去抓段寒成的手突然转移到了他的手臂上,段寒成下意识挥开,段东平往后退了一步,扶着台阶,这一幕从高处看去就像是有人打了他一拳。 老太爷看在眼里,拐杖狠狠往地上砸去,“寒成,你太放肆了,你在干什么?”— 得知段寒成在家里出了事又受了惩罚。 景南第一个赶了过去,要进去却被拦在外,“什么意思,凭什么不让我进去?” “不是。”段家的保姆站在门前,慌乱地看着里面,“老太爷这会正生气,你进去替寒成说情也没用,他在家里打了东平,这事太严重了。” 景南才不信段寒成有这么蠢,猜也知道又是段东平搞的鬼,“我不去求情,我就看看不行吗?” “不行,你在这儿等会儿,要是里面状况好,我再喊你进去还不行吗?” 说什么也不让景南进去。 他站在门口焦灼等待着,不知过去了多久才等到大门打开,这次保姆一改刚才冷淡的态度,抓着景南就往里走,“你快去看看,老太爷打了寒成两棍子,他这会儿好像很不舒服。” “打了他,为什么打他?” 段老爷子一贯是最疼段寒成的了,怎么会舍得动手打他,这怎么听都觉得匪夷所思,可这确确实实都是真的。 段寒成姓段,有这个姓氏在身,一辈子都要活在这个姓氏的枷锁之下。 老太爷要动手,他反抗不了。 景南进去时段寒成趴在卧室的沙发扶手上,脊背上有两道红痕,像是重物抽打上去所致,他最近身体本来就不好,哪里会受得了这么重的殴打。 “这是怎么一回事?”景南在段寒成身边坐下,眉心紧紧皱着,“真是太爷爷下的手?他怎么会对你这么狠心,难不成真的要扶那个私生子吗?” “你小声点。” 保姆拿来了药箱,景南接过,在里面翻找着可用的药物,段寒成神思虚弱,有气无力的,“太爷爷只是恨铁不成钢,我没关系的。” “这也叫没关系?”景南将药粉倒出来,突然想到了什么,“对了,元霜不是回来了吗?我让她来瞧瞧你。” “不行。” 段寒成不要再给元霜添一丝一毫的负担,“这是我自已的事情,别让她知道。” “可老太爷是为了什么才这样对你的?”景南气不打一处来,不知段寒成什么时候变成了这个痴情的样子,“你敢说这跟元霜没有一点关系?” 第348章 她就是个祸害 打听到了元霜所在的酒店,段东平假意与她偶遇。 她拿了段寒成的钥匙,正在楼下大堂办理退房,段东平走到身旁,语气诧异,“元霜,你真的回来了?” “东平哥。” 虽然知道了以前那些事情一部分是段东平做的,可元霜没有怪过他。 他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争权夺势,元霜跟他交情本就不深,被当成一枚棋子实属正常,她不会太过恨他,一方面也会小心他。 “你回来是来看寒成的?” 段东平小心询问着。 “不算。”元霜交还了房卡,“东平哥,我要走了,下次见面再聊。” “等等。” 段东平挡住了元霜的路,“你知道寒成受伤的事吗?既然在这儿见到了,不如我带你去看看他?” “受伤?” 早上是段寒成将元霜送了回来,那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会受伤? “怎么受了伤,严重吗?”看元霜的样子还是担心的,段东平暗暗打定了注意,既然段寒成变成了一个为了女人要葬送前途的人,那么他就成全他。 让他葬送得更彻底一点。 “挺严重的。”段东平抹去了背后的原因,有意无意让元霜成了罪人,“你知道的,太爷爷最近看他看的很紧,因为之前的事情本来就有不满,这次又做错了事,加之他身体比之前虚弱了很多,挨了太爷爷两棍,就晕过去了。” “为什么要打他?” 印象里段寒成太受宠,毕业后开始接管家里的产业,就算在最忙的时候,老太爷都舍不得他太累,先是派了江誉给他用,后来又找来了秦和。 就连他的亲大哥都成了他的下属。 这样宠着的重孙子,怎么会舍得动手打他。 “可是段寒成告诉我,太爷爷已经不怪他了。”: 段东平没忍住笑了下,“那是他怕你担心他,他这次回来以后在家里的日子很不好过,你真的不打算去看看他?” “我不知道这些。” 元霜不想任何人替自已受伤受罪,“他现在在段家吗?我可以过去吗?” “当然。”段东平的目的一半得逞了,“正好我可以带你去。” “不用了。” 元霜的警惕心还是有的,“我自已打车去就好,不麻烦你了。” 不轻不重颔首了下,她拖着行李箱离开酒店,冒着大雨在路旁打了车子赶往段家,撑伞在大门外等了许久,一见是她,连保姆的脸色都有了微妙的变化。 “元霜,你怎么……” “我来见寒成,他还还好吗?” 看保姆的脸色就知道是不好了,这也正好印证了段东平的话,元霜极力争取着,“您把门开开,让我进去看看。” “这……我要先去问问老太爷的意思,你在这儿等等。” 她脚步飞快,上了楼敲开了老太爷的门,他在里面吃着药,被气得不轻,却要强忍着不去看段寒成,“老爷子,元霜来了,说是来看寒成的……您看,要不要让她进来。” 第154章 在老太爷眼里元霜就是个祸害。 要不是她,段寒成就不会犯下这么多错误。 “不让,让她走,别再来见寒成,更别来祸害寒成了。” “可是……” 保姆是想要替元霜说话的,老太爷一个眼刀打过去,“算了,别去管她,说不定过一会儿就走了,你去给我泡杯茶,再去看看寒成怎么样了。” “可是元霜那里……” “快去。” 送了茶过去,保姆敲开段寒成的房门,他趴着,景南在给他上药,“寒成,你好些了吗?老太爷让我来看看你。” “太爷爷自已把人打成这样,还来问好不好,真是有意思。” 段寒成却不想多说,“我没事,转告太爷爷我没事的。” “好的,”保姆要走却又停住,“寒成,还有……” “还有什么?” 这事不该随便插手,保姆摇摇头,“没什么,你好好休息。” 第349章 好歹是他妹妹 冒雨在外等了一个小时,却不见有人来开门。 元霜一直没走。 她的担心不是假的,也是真的要向老太爷解释清楚。 天色越来越暗,气温开始骤降,元霜裹紧了外衣,握着伞柄的手却有些僵冷了,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人从里面走出来,身形清瘦,远远看去,领带在随风飘摆着。 等走近了。 才看到是景南。 他更加诧异会在这里看到元霜,“方小姐,你怎么在这儿?” “我听说太爷爷打了寒成,是真的吗?” “谁告诉你的?”景南皱着眉,看向元霜苍白的脸色,“你在这里等多久了?怎么不进去?” 元霜摇头,担忧的神色挂在眉宇中,“陶婶进去跟太爷爷说了,兴许是不想让我进去,所以我就想多等一会儿。” 这倒是有可能的。 “既然他不让你进,你就别进去了,寒成现在没什么事,已经在休息了。” 景南走到了车旁,“要不我送你回去?” 元霜还是有些不放心,景南无奈叹了口气,“你们到底是要怎么样,在一起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恨对方,分开了却又担心对方,走吧,我是医生,我说他没事那就是真的没事了。” 上了景南的车,车里有了暖气,驱散了寒冷。 元霜好了很多。 景南记得她放了行李箱在后备箱,“对了,你现在住哪里,跟周嘉也一起住吗?” “不,住鹿园。” 那是段寒成给她安排的住处,她也欣然接受了。 景南像是想到了什么,但也没有戳破,“好,我送你过去,最近你先别过来了,太爷爷正在气头上,肯定不想你去见寒成。” “太爷爷为什么要打他,是因为我的事情吗?” 这样的问题让景南诧异,“你怎么会这么想?不是的,是段东平,是他跟寒成起了冲突,太爷爷最近已经让寒成安分了,他不听,这才教训了两下。” “是东平哥?” 元霜的称呼让景南不满,“什么东平哥,那就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的话你千万别听,也别管,他不知道想着什么办法要对付寒成呢,说不定也在算计你。” 这点元霜想到了,“好,我会注意的,可他也没说错,虽然是跟他起了冲突太爷爷才动手,但追根究底那个原因还是我,要不是我让他去都柏林,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雨还在下,车窗被模糊了。 “那你现在还恨他吗?” 没等元霜回答,景南要第一个替段寒成说话,“他本来就性子高傲,你以前那么缠着他,让他厌烦,又被误会是你害死了向笛,他对你有误解,可后来你回来,是他第一个想要再去查当年的事情。” “没有什么恨不恨的,那都过去了。” 这次回来,只是要替段寒成解释清楚,也算是还清这份人情。 “也是,你要是不恨了他应该更难受。”景南不多说了,说的再多都是没用的,“等他伤好了你再过来好了,最近记得避避风头。” 元霜一下子没懂他的话。 他却蓦然转移了话题,“对了,你知道周嘉也跟陈静好医生的事情吗?这事是不该我插手的,可到底我们跟杜挽都是朋友……” “是陈医生?”元霜不可置信,“他是不是疯了?” 景南神情沉重,由衷替杜挽感到不值得,“兴许是疯了,兴许是新鲜感,可不管怎么样都是不对的,你好歹是他的妹妹,应该提醒他两句。” “我不是他妹妹。” 元霜早知道周嘉也是什么人,“我之前劝过了杜挽姐,她一意孤行要嫁给周嘉也,我拦不住,也不会去拦,我劝你也别去多管闲事。” 第350章 看都不看你一眼 背上的伤还是很严重的,段寒成下楼用餐,脊背要小心着不去往椅背上碰。 为此陶婶给他放上了松软的垫子。 段东平坐在对面,语气看似是关心,实则嘲讽更多,“寒成你这样娇生惯养的人第一次挨这种打,是要小心一点,免得落下残疾。” “也是,毕竟我跟大哥不一样,大哥有经验,从小就挨打。” 段东平小时候不受宠,又是私生子,原本是不被承认的,老太爷几次拒绝他进门,一住进来就要对段寒成低声下气,只要惹了段寒成不高兴就要挨罚。 那一段灰暗的日子对他而言是噩梦。 可现在已经轮到段寒成了,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昨天疼成那样,元霜来看你了吗?”段东平知道,其他事情不会让段寒成有什么波澜,但方元霜不一样,她是他的弱点,“我可是见到她,亲自跟她说了你的状况让她来看你的。” 段寒成握着筷子的手顿住,别说是元霜了,昨天除了景南就没其他人来,就连老太爷都不管他了。 “没有吗?” 段东平像是找到了讽刺他的点,“看来元霜还是很恨你的啊,你为了她弄成这个样子,她竟然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段东平,你要怎么样我没意见,可你要是再敢把主意打到元霜身上,你看我放不放过你。” 当着段东平的面砸了面前的盘子。 段寒成大步流星上了楼,陶婶端着新切好的水果拼盘,直接无视了段东平,忙上楼去找寒成,将水果放在他面前,“我的祖宗,你气归气,别不吃东西,这害的不是自已吗?” 段寒成从小陶婶就在身边了。 算是看着他长大的。 对她段寒成是给了几分尊重的,“我没事,要是饿了我会自已去吃的。” “你吃点水果,别气坏了身体。”陶婶犹豫了下,还是告诉了段寒成真相,“其实昨天元霜来了,但是老太爷不让她进来,她在外面等了很久要见你呢。” “您不用哄我,我没事的。” “没有,这是真的。” 段寒成半信半疑抬了抬眼皮,“她什么时候来的?” 陶婶想了想时间,“大概是傍晚的时候,还下着雨她都没走,不知道等了多久呢。” 这下确定了。 段寒成拿上外衣,焦急了几分,语气里有责怪也有无奈,“您怎么能不告诉我?下次这种事不用去问太爷爷,直接来告诉我。” * 鹿园外面种植着一片山茶花,正是开花的季节,昨天下了雨,香味弥漫着,夹杂着淡淡的湿气。 段寒成才坐下就听见了元霜打喷嚏的声音,“感冒了?下次不要在那里等我了,太爷爷最近心情不好,不怪你。” “怎么不怪我?” 元霜再也不信段寒成这样的话了,她像是在调侃,又像是认真的,“你以前也没有这么舍已为人,现在是怎么了,分明过得那么不好了,还要瞒着我。” “我怎么会过得不好?” 段寒成还在嘴硬,“倒是你,没必要替我多担心什么。” 元霜倒了杯水拿过去,一时无言了,“你一定要我把你衣服扒下来看看你身后的伤才行吗?” 这不该是元霜说的话。 “我受伤了你不应该高兴吗?”段寒成可没忘记元霜是恨不得亲手杀死他的,“要是我真的出事了,你是会伤心还是痛快?” “在田田出事以前我是高兴的,但现在,我当然会替你担心。” 说白了还是为了田田,不是因为他。 莫大的失落铺天盖地而来,段寒成沉着脸色站了起来,“我来就是告诉你不用再去段家了,毕竟我们离婚了,让别人知道又要以为是我缠着你,更解释不清楚了,如果是为了还人情,就更没必要了。” 第351章 你是怎么当丈夫的? 见了元霜段寒成心情更糟糕了。 秦和忍不住叹气,这下他终于明白江誉为什么要劝段寒成放手了,那个女人明显不爱他,不是不爱,是一点感情都没有。 段寒成做了那么多。 第155章 元霜对他连可怜都不是,只是要还清人情而已。 “寒成哥,您之前让我联系的向笛小姐的福利院的院长我找到了,您要去见他吗?” 元霜都那么决绝地对待他了,他还是要替她洗脱冤屈,“去,今天就去。” 这事一点都耽误不了。 “要不要叫上方小姐或是周先生一起?” 段寒成考虑了下,指尖抵在了眉心,像是思考了几秒,“不用,我自已去就行了。” 他做这些可不是要去邀功的,也不光是为了元霜,更是为了弄清楚自已这么多年来的困惑。 向笛在成年以前都在福利院生活,贫苦又穷苦。 见到段寒成。 福利院院长将以前的相册拿了出来,翻到了向笛的那部分,“小笛是福利院里最懂事的孩子,这里所有的小孩子都很依赖她,她也很懂事,有好吃的好喝的都让给了弟弟妹妹。” 这样人,段寒成实在不愿意相信是她策划了绑架案要害元霜。 照片里向笛在福利院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后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小提琴,就站在讲台上给所有小朋友拉小提琴。 “小笛很喜欢小提琴,可惜没钱可以学,她就看视频自学,有时候学到很晚都不睡,是个很刻苦的孩子,可惜命不好,那么早早就去世了……” “她在福利院有没有什么好朋友?” 那么轰动的绑架案,段寒成不信她一个人可以完成,就连绑匪都说了,联系他们的不是女人,是男人。 以及莫名其妙从元霜户头汇入绑匪户头的钱,这些都是要弄清楚的细节。 院长想了好一会儿,才想到那么几个,“小笛跟楚皎的关系是最好的,好像还有一个男孩儿,但他早早被领养了,我忘了叫什么名字,他人很孤僻,只有小笛肯跟他说话。” 这个人或许就是关键了。 在院长这里得到的有效消息更多。 段寒成庆幸当初收留了楚皎,有关向笛的那些事还可以去问一问她。— 要不是周嘉也纠缠,元霜再怎么样也不会答应去他的新房里吃饭,可元霜来,杜挽是最高兴的,早早就开始张罗着晚餐,精心准备了每一道菜。 元霜一来,忙拉着她坐下,像是亲嫂子似的,抓着她的手腕,不住地叹着,“怎么又瘦了这么多,今天晚上可要多吃一点。” “好。”元霜笑着答应下来,看着杜挽的样子,不禁替她心酸。 看来景南不是胡说了。 要不丈夫三心二意,妻子不是这么憔悴无神的。 周嘉也却不以为然,坐在一旁抽着烟,丝毫不在意杜挽还在备孕中。 是元霜开了口,斥责的口吻很重,“你能少抽点烟吗?杜挽姐不是在备孕吗?你是怎么当丈夫的?” “死丫头,什么时候轮到你教训我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周嘉也还是掐灭了烟,余光从杜挽脸上过了下,又皱着眉挪开了。 门铃响起。 周嘉也去开了门,元霜跟着看去,心下有些忐忑,“你们还叫了别人吗?” 摇了摇头,杜挽一样被蒙在鼓里。 “进来吧,就等你们了。”周嘉也开了门,让门外的人进来。 元霜闻声看去,对上了段寒成淡漠的眉眼,他垂下眸,装作没看到似的,别扭的气氛在二人中间挥发,就连杜挽都发现了这点,“是寒成,他是因为你才来的吗?” “不是。”元霜声音很轻,但段寒成听得到,“我们已经没关系了。” 第352章 洗脱罪名 餐厅的气氛不太好,有段寒成在,元霜不得不拘束着,上一次不欢而散,不知那句话惹了他不快,从坐下至今表情都是僵冷的。 周嘉也给了段寒成一个眼神,叫他来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 “你上次不是说找到了向笛福利院的院长吗?”他拼命打着眼色,想让他看向元霜,“怎么不说说,元霜也在这儿,正好也让她知道知道。” 用餐时段寒成是不开口说话的。 这是礼貌 段寒成放下了筷子,轻拭嘴角,“福利院的院长告诉我,除了楚皎,向笛还跟一个男生关系很好,我想那起绑架案或许是向笛联合那个人做的,毕竟在睦州这么多年,她身边认识的只有我们。” 顿了口气,他又补充。 “除了跟以前福利院的人一起合谋,我想不到其他人了。” 直到今天,元霜还是不信是向笛策划了绑架案,她低头沉默着,顶灯绕在头上,又反射进眼睛里,让她瞳孔发紧,紧到很酸,“确定是向笛姐吗?毕竟现在没什么证据可以证明……” “对了,当初你户头上流出去的钱,你后来去查清楚了吗?” 哪里有时间呢。 一被救出来就被带走审问,接着进入审判阶段,好不容易被无罪释放了,又被告知不是周家的小姐,那段波折的日子再度回想起来都像是噩梦。 午夜梦回缠绕着元霜。 她握着筷子,低着头沉默。 “我会帮你查清楚的,或者你有把自已的密码告诉过什么人吗?” 这么一问,元霜才想到了什么似的,看表情是知道些什么了,“我……” “向笛知道?”段寒成像是猜中了,“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不是的。” 到了这个份上,元霜还是不想承认,“向笛姐是知道,可我钱没有少过。” 向笛没那么笨。 “这种时候,真相更重要,别再感情用事了。”段寒成都要比元霜冷静理智一百倍,他已经接受了或许向笛没那么善良的真相,但元霜还没有。 她无法接受那个在绑架时宁愿自已挨打挨骂,也要护她周全的姐姐是害她的真凶,被绑起来时,向笛自已不吃东西,把绑匪给的东西都拿给元霜吃,哄着她靠在她怀里睡觉。 一声声安慰她,告诉她会没事,会有人来救她们。 她不信这样的人会是坏人。 “我的密码向笛姐是知道,但究竟是不是她,我不知道。” 杜挽握住了元霜的手,无声地给了安慰,景南坐在对面,看了一眼,及时打断了她们,“好了,先吃饭吧,既然要问的都问了,先把饭吃了要紧。” 饭局结束,回去路上周嘉也没有送,而是将元霜安排到了段寒成的车子上,无论她怎么推拒都没用。 车上太过安静,谁都没有先开口说话。 “你不用觉得不安,调查完了,就可以洗脱你身上的杀人罪名了。” 话是这么说,可元霜还是想不通,“如果真的是向笛姐,她又怎么会死呢?” “她是在被带下来的时候失足坠楼死亡的,这一点或许连她自已都没想到吧。”段寒成说这话的样子太凉薄了,就好像从来没有喜欢过向笛这个人似的。 他跟周嘉也都是一样的。 还没弄清楚真相,就好像已经知道了向笛才是那个十恶不赦,满腹心机的女人。 可元霜不觉得是这样的,“不管怎么说,向笛姐保护我是真的,她又是周叔叔的私生女……在福利院那么多年。” “你可怜她?”段寒成觉得这太荒谬了,一边又替自已觉得委屈,他突然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旁,一把擒住了元霜的手腕,目光如炬,“那我呢,我又犯了什么错,为什么偏偏对我就这么苛刻?” 第353章 被冤枉的滋味 对段寒成苛刻吗? 这是绝没有的。 元霜心平气和地将手抽了出来,“我没有对你苛刻,一开始回来的时候,我是要好好跟你们相处的,也没有憎恨过你们。” 这个你们,自然指的是段寒成与周嘉也了。 “那后来呢?” “后来你破坏了我的婚事,赶走了宋止,又联合周嘉也一起欺负我,我怎么可能不恨你们呢?” 元霜有条不紊的,她一路走来是怎样的心路历程,都可以告诉段寒成,“那几年就连我自已都相信了我是杀人凶手,所以就算被那样对待,我也是没有怨言的。” 回想那段日子,周嘉也殴打过元霜,他把她按在雪地里,打得鼻青脸肿,段寒成用尽各种手段破坏她的婚事,言语尖锐,一次次伤害着她。 那些恨意,是在后来才滋生出来的。 “那时候,我们还当你是杀人凶手,见不得你过得好。”段寒成多想回到过去,及时拯救当初的自已和元霜。 可没那个机会了。 时至今日,他可以弥补的机会都已经被自已给消耗了。 “如果查出来真的是向笛,你要怎么面对?”段寒成知道这是没有意义的问题,他这么问,也只是想知道元霜的态度,以及一点想跟她多待在一起的私心而已,“你会像恨我们一样恨她吗?” “不知道。” 元霜没做过这个打算,“我自已尝过被冤枉的滋味,所以在真相出来以前,我不会冤枉向笛姐,何况她已经是一个死者了。” 第156章 曾经段寒成只当元霜嚣张任性,只因投了个好胎就对所有人趾高气昂,从未注意过她也有一颗包容的心。 是他有眼无珠。 错把鱼目当珍珠,活生生错过了这么多年。— 将元霜送了回去,她要走时,段寒成还没将门锁落下,他拿出了一早准备好的东西。 “我记得你的生日快到了,上次看见的,觉得很适合你,就买下了。” 段寒成这人送礼一向没什么诚意的,那不过是一条霜花的项链而已,元霜拿到礼物,不禁感慨,这要是换做曾经,拿到这么贵重的礼物,该有多高兴,怕是会激动的眼泪都掉下来。 可现在呢? 心如一滩死水,半点波澜都惊不起来了。 “好漂亮呢。” 漂亮是真的,冰冷也是。 段寒成没想到她会这么说,一时间有些诧异,“你喜欢?” 天知道他问这话时有多小心翼翼,像是在护着一块玻璃,生怕她下一秒就碎了,有了裂缝。 元霜点头了,也摇头了。 “漂亮是真的,可我不能要。”将礼物又放回了他手上,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情,又唤了他一声,“寒成哥,我不打算回都柏林了,我想留在这里,我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是朋友,但除此之外,不会再有别的了。” 她长大了。 连拒绝人都可以做到这么温柔了。 段寒成忽而明白了元霜过去的感受,如果他可以这样认真地拒绝她一次,她一定不会没完没了地纠缠,可他把她当成小孩子,也没把她的爱和喜欢当回事,才会造成了那样的局面。 “我明白。”段寒成给自已留了一点颜面,“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可是将自尊看得很重要的人。” 车门落了锁,元霜抿唇微笑,转身下了车,留下了一室落寞。 回到段家时,段老太爷正在楼下等着段寒成,一见他回来,面上的严肃更加深刻了,眉心深深拧了起来,“去哪儿了?” 段寒成无视走过,“嘉也那里。” “上次的事情就是他搞出来的,我不是让你离他远一点吗?” 老太爷的苦口婆心段寒成都不当回事,他这些天被气得血压一点点升高。 “好了,这些废话我不再说了,你不是跟元霜离婚了吗?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我已经让你姑姑给你挑合适结婚的女人了,你最近准备一下吧。” 第354章 留住这段婚姻 段寒成离了婚,最近又要准备结婚,这消息钻进不同人的耳中,带来的反应也是不同的。 周嘉也含着烟,嘴角没弧度,却看得出来是在笑着的,“那要恭喜寒成了,就快打破三年结三婚的记录了。” 这不是什么好事。 加之最近段寒成要忙着查向笛的事情,哪来的精力去想结婚,他不太友善的目光落在了一旁的景南身上,不由觉得奇怪,“怎么不见你家里催你,你都多大了?” 提起这事,周嘉也也来了兴致,他可没忘记眼前这个景南惦记着他妻子。 “就是,你怎么不结婚?”周嘉也的攻势更加强烈,就差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难不成是心有所属,意难平,打算一辈子打光棍?” “少胡说八道了。” 景南表情可没那么好看,周嘉也是知道他的心思的,这么说就像是意有所指似的,“家里几个医馆要忙,我哪有结婚的时间?” “那我让太爷爷给你相看,我就不去了,实在没时间。” 段寒成看了时间,又要走了,这次约了楚皎,好歹她小时候跟向笛相处过,或许知道院长口中的男生是谁。 包厢里原本就只有三人。 走了段寒成一个。 周嘉也撕下了面具,对景南的语气可谓糟糕,针对意义很重,“景南,你不想结婚不会真的是因为杜挽吧?我劝你早点死心,就算我对她没那么喜欢,也不会让给自已的兄弟的。” “我没你那么卑鄙无耻。”景南不否认自已的感情,但也绝不会生出一些不该有的妄想,“倒是你,别再跟陈静好联系了,好好跟杜挽过日子不好吗?” 可周嘉也生性浪荡,根本不是可以好好过日子的人。 杜挽跟他结婚之前也应该明白这一点,才可以一忍再忍到现在,“这是我自已的家事,就算有一天我跟杜挽闹到不可开交了,也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来管。” 他起身,接过服务生递来的大衣,慢条斯理穿上,目光低垂,望着景南。 “我约了静好,可没空跟你吃下去了。” 景南神色僵了瞬,在周嘉也离去后又恢复如初。 这一次周嘉也要过分太多,干脆夜不归宿,杜挽熬了一整晚没睡,凌晨时才哭着给景南打了个电话。 本意只是询问而已,却没压制住哭腔。 景南睡意消散,立刻惊醒,“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嘉也跟你在一起吗?为什么他一整晚没回来?” 景南戴上眼镜坐了起来,“没回去,怎么可能?” 杜挽抹了眼泪,“是真的,他没跟你在一起吗?” “没有,但我想我应该知道他在哪里,你应该也知道。”景南的暗示够明显了,可杜挽是擅长装傻的,毕竟她是想要把这段婚姻维护下去的。 哪怕卑微到了尘埃里,她也要留住这段婚姻。 在结婚前,杜挽没流过这么多的眼泪,“我知道了,谢谢你。” “要我陪你一起去吗?”景南还是留了些温柔给她,可杜挽是知道避嫌的,也知道最近周嘉也的态度一大半都是因为景南。 周嘉也可以没良心,可以不管不顾,但她不行。 “不用了,我想找元霜陪我一起去。” 那到底是周嘉也的妹妹,是说得上话的,如果跟景南一起去,误会只会越闹越大。 挂了景南的电话,杜挽又打给了元霜,语气算得上是请求了,元霜不能不答应,“好,我马上过去,你等一会儿。” 第355章 其实是一种人 并不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陈静好。 可杜挽知道周嘉也在酒店的长期包房,他如果有女人一定会带到那里去,一路上忐忑的心情在肆意膨胀疯长。 不知这一去是对是错,到达目的地时还在纠结犹豫。 元霜紧攥着她的手,眼睛明净,想要鼓励她,“杜挽姐,你这么优秀,不应该搭在周嘉也身上一辈子的,如果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离婚或许是一条光明大道。” 这个道理她怎么会不懂,可她就是舍不得。 对周嘉也是一见钟情,往后感情越来越深,结了婚哪怕遭遇了他的冷脸,她也可以忍受。 可如果他真的做到了最后一步,她还可以忍下去吗? 杜挽自已也不确定了。 “元霜,要不你替我上去看看吧,我真的……” 是害怕,也是恐惧。 元霜理解杜挽,可这总要她自已去直面的,“那怎么行,你不怕我胡说,挑拨你们夫妻感情吗?别忘了我跟周嘉也有仇。” “可是……” 结婚前杜挽分明是独立又骄傲的,结了婚却成了这个样子,别说是元霜了,连她自已都不敢相信自已的变化。 “没关系的,有我在你怕什么,走吧。”元霜紧紧拉着她的手往楼上走。 进了酒店,坐上了电梯,看着上升的楼层,元霜给了杜挽一个坚定的眼神,减少了她的惶恐。 长廊太长了,像是走不到尽头。 也像是这段看不到尽头的婚姻。 可还没走到周嘉也的房间,那端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楼下有餐厅,你们先去吃点东西,我得回家了。” “我不去了。”回声很熟悉,是段寒成的,“我也要回去了。” 走在他们身边的人元霜认识。 竟然是楚皎。 几人面面相觑,各自各怀鬼胎,心中都有着自已的嘀咕。 尤其是楚皎,在看到元霜时不自觉往段寒成身边靠了靠,再怎么样周嘉也是结了婚的人,可段寒成离婚了,她应该跟谁离得更近,这个分寸她还是有的。 “你怎么在这儿?”周嘉也先上前了一步,“大早上是不在家睡觉,跑酒店来?” 这么一来成了杜挽没理了,“你一整晚没回去,我担心。” “担哪门子的心?担心我去跟别的女人睡觉吗?”说着,他又看了眼元霜,“你也是她胡闹,你也跟着胡闹?” 杜挽在婚姻里傻子,但元霜是旁观者,她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凝视着周嘉也,不由让他心虚。 拉上杜挽的手,周嘉也先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段寒成看向楚皎,轻声道:“你也先回去吧。” 楚皎是不死心的。 现在段寒成跟元霜离婚了,她不是没有机会的,当着元霜的面,她握住了段寒成的手,“寒成哥,你不是说要送我回去吗?这个时间不好打车。” 第157章 “自已回,我还有别的事。” 哪怕知道自已跟元霜没希望了,段寒成也不想当着她的面跟别的女人有什么牵扯,“回去。” 这样冷冽的口吻,让楚皎没了再纠缠的借口,“那好吧。” 路过元霜身边,她给了不轻不重的一眼。 元霜目光掠过段寒成,一字未言,直接上前去,段寒成紧攥住她的手腕,“你干什么去?” “你当我是傻子?”元霜太知道周嘉也那个人了,从小到大,他都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同时跟两三个女人在一起都是常事,要说他一整晚没回去是跟段寒成在一起,她是怎么也不信的。 “嘉也是跟我们一起复盘向笛的事情。” 段寒成柔声解释着。 元霜不信,“你放手。” “那是他们的事情,你不是最不喜欢多管闲事的吗?” 抬起胳膊,元霜挣扎着,“我说放手!” 周嘉也混蛋就算了,她没想到段寒成会帮着遮掩,所以他们其实就是一种人罢了,手腕还被锁着,元霜着急挥动着,挣扎间,一不小心打到了段寒成的脸。 一道红色痕迹浮现出来。 空气跟着凝固了。 第356章 别拉其他人下水 这一巴掌是无意打上去的。 元霜没来得及道歉,径直就往周嘉也的房间赶去,推门的手被段寒成拉住,“元霜,你自已已经一堆麻烦事缠身,就别管周嘉也了。” “我没管他。” 元霜是不想多管,可杜挽的眼泪她没办法视而不见,“我是不想杜挽姐再继续被他迫害,还是说你们男人都一个样,互相包庇,哪怕他做错了事情?” 说是包庇就太严重了。 段寒成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周嘉也干了什么勾当,周嘉也拿他当了掩护,他察觉时已经没有拒绝的机会了。 “我没有包庇他,我不知道他干了这些事。” 元霜甩开了段寒成的手,“你不知道是你不知道,我要进去亲眼看看里面到底是谁。” 门还没推开,就有人从里面开了门,果不其然是陈静好。 她像是没料到元霜与段寒成没走。 头发刚梳过,可还是毛躁的,就连脖颈上都有些遮不住的红色痕迹。 四目相对的第一眼,段寒成将元霜拉到了身后,面对陈静好时面色要多凝重有多凝重,“陈小姐,请你转告周嘉也,以后自已要做见不得人的事情,别拉着其他人下水。” 段寒成想带着元霜走。 可她不肯。 愣愣地定在原地,没想到真的会是陈静好。 当年第一次见面,她分明是那样文静又羞怯的女人,怎么会堕落到跟周嘉也这种人厮混在一起? 她怎么也是无法理解的。 眼中所充斥的失望陈静好忽略不了的。 “元霜……” 元霜摇摇头,还是没办法相信这个摆在面前的事实,“陈医生,你为什么要这样,周嘉也结婚了你不知道吗?” “我知道……我,” 陈静好还没说完就被段寒成打断了。 “没什么好聊的,走吧。” 要走时元霜甩开了段寒成的手,快步走在前,段寒成沉着眉目追上去,在楼下拉住了她,“你冷静一点,这不是你的事情,你不比任何一个人了解周嘉也吗?” “我是了解他,可我不知道他混蛋到这个地步,他结婚了你知道吗?”元霜话一出口才想起了什么,“是我忘记了,你结了婚还跟我在一起呢,其实你们就是一种人,一样让人恶心。” 推开段寒成,没走上两步。 他从后追上来,搂住了元霜的腰,“我结了婚跟你在一起是为什么你不知道吗?我跟周嘉也怎么能一样,后来我离婚又是为了什么?你别告诉我你都不知道。” 这会儿停车场几乎不见什么人影,天色还没放亮,云层正一点点晕开。 元霜靠在车身上,她退后与段寒成保持了一段距离,脸上漠然的表情跟曾经的他很相似,“我应该知道吗?还是说我要感激你那么对我?” “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下又成了段寒成说错了话,“这样,我们都别管周嘉也的事情了行吗?” “我是不想管,可他就是让我恶心。”要是替周嘉也隐瞒着,元霜会睡不着觉,会愧对杜挽的信任的,“还是说你要站在他那边,替他说话?” 她明知道,只要她提要求,段寒成什么都会答应,“如果你一定要去告诉杜挽,我送你去,这样可以吗?” 元霜半信半疑,“用不着,我可以自已去,不需要你的假惺惺。” “我假惺惺?” 不再跟她废话,段寒成扯住元霜的手腕将人关在车里,比起周嘉也,元霜可要重要得多了,只要她开心,揭穿周嘉也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看着我究竟是假惺惺还是真心实意。” “不管你是什么,都用不着你多此一举。” 段寒成启动了车子,不听元霜一句话,“那我偏要多此一举呢。” 第357章 都不是什么好人 错的人分明是周嘉也,他却先气恼上了。 一回到家里,抽出领带扔在一旁,杜挽跟在身后帮他捡了起来,“你是不是要先睡一会儿,是不是累了?” 她多卑微。 为了这么一个男人,一段残破的婚姻,该做的都做了,可最后换来了什么? “我怎么睡,睡着了你也要在我床边看着我是不是梦到了别的女人对吗?”周嘉也不怕把话说得难听一点,他太明白杜挽了,或许她走出这道门是杜家大小姐,可在家里她什么都不是。 在他面前也总是低微的。 不过是吵了一句,就已经红了眼睛。 可这次杜挽有话要说,“我给你打电话,你没接,又一整晚没有回来,我当然担心……” “是担心我出事还是担心我去找别的女人?”周嘉也手撑着吧台,冲了一杯水灌下去,“我们已经结婚了,难道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吗?你不信任我,那你自已跟景南就清白吗?” 杜挽眼睛睁大了些,“你在说什么?我跟景南什么都没有,跟他认识不是因为你吗?” “你觉得什么都没有,他或许不这么觉得吧?” 杜挽红了眼睛。 她骨子里保守的,受不了清白上的污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怀疑我跟他什么?” “你们发生过什么,我就怀疑过什么。” 今天这一出让周嘉也没面子极了。 只差那么一点就要被当场捉奸,要是真的发生了,他以后的颜面可就要扫地了,要不是为了前途,他不会进入婚姻的,实在太过麻烦,“既然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又何必惺惺作态?” “周嘉也,我自问结婚以后没做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 杜挽的眼泪就要掉下来了。 周嘉也吵得没了气,“那我就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情吗?你有证据?如果没有就别像个泼妇一样随便攀咬。” 这次轮到了杜挽哑然。 证据她的确是没有的,但女人的直觉没有错。 至于周嘉也有没有做到最后一步,这就犹未可知了。 “怎么,说不出来了?” 杜挽深吸了一口气,将眼泪憋了回去,鼓足勇气上前扯住了周嘉也的手,“我们不吵了不行吗?以后我不随便怀疑你了。” “有完没完?”周嘉也却决绝推开了她的手,他早就腻了,要不是顾及杜挽是妻子,怎么会每天准时准点回来,“最近我会搬出去住一段时间,你也趁着这几天冷静冷静吧。” 推开了杜挽。 周嘉也连行李都没有收拾,拿上车钥匙就走。 杜挽从后跟上去,去拉扯车门把手,周嘉也不开,甚至不顾及她的安全,踩下油门就走。 杜挽在车后奔跑着,可跑了两步就没了力气跌坐在地上,清晨的风很冷,吹过面颊,像是刀锋一样凌厉,不知在门口坐了多久,才有车开了回来。 希望才燃起又熄灭。 车上下来的不是周嘉也,而是段寒成与元霜。 “杜挽姐,你怎么坐在地上?” 杜挽像是失了魂,拉着元霜想要拜托她去把周嘉也找回来,“元霜,你去把嘉也叫回来,就说我知道是我的错了,我下次不会这样了。” “他走了?” 这简直就是倒打一耙。 元霜的怒火更重,看不得杜挽为这样一个男人糟蹋自已,“杜挽姐你起来,别再找他了,跟他离婚行吗?你以为他真的是在酒店跟段寒成在一起吗?不是的。” 段寒成就在一旁,想不说话都不行了。 杜挽茫然看向他,也在等一个答案,“寒成,是真的吗?” 在保周嘉也和向元霜证明之间,段寒成当然会选择后者。 对上了杜挽水蒙蒙的眼睛,段寒成点了点头,“是真的,他一整晚都跟陈静好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