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少爷给残疾大佬当保姆后he了》 第1章 《真少爷给残疾大佬当保姆后he了》作者:贝彼【完结】 简介: 闫硝,一个起早贪黑赚钱给家人攒医药费的卑微打工人。 好消息,某天他突然得知自己竟是豪门林家流落在外的真少爷! 坏消息,被认回家后就得和陆家二少陆昀铮结婚! 陆昀铮,据说此人冷漠倨傲,脾气暴戾,关键还行动不便需要轮椅。 原本该和他结婚的假少爷林知络一百个不愿意,于是林家决定把莫得感情的亲儿子踢出去联姻,还拿钱哄骗闫硝只是去陆家帮忙照顾人。 闫硝:有钱人家的少爷居然也要给人当保姆!?但是有钱不赚王八蛋,不就是照顾人嘛?他最会了嘻嘻! 一段时间后, 闫硝:不嘻嘻…… 这是他妈就不是人干的活,他就没见过陆昀铮那么刻薄龟毛的雇主! * 又一次深夜,闫硝被来回支使的提溜转,满心烦躁时瞥见卧室角落里那副帮助陆昀铮行动的外骨骼上沾了些脏东西,正想走过去。 陆昀铮突然出声打断:“闫硝。” 闫硝顿了顿,调转方向:“又怎么了大少爷!?” 陆昀铮脸上毫无愧意,语气冷淡:“出去,敢耽误我睡觉你就死定了。” 闫硝非但没走,还提着药箱过来掀了他的被子,熟练地给他的伤腿消毒,拿棉签一点点把脓水擦干净:“疼就说啊,我轻一点。” “你……”陆昀铮一时语塞,偏头暗暗红了耳尖:“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容忍跟你过一辈子。” 闫硝:天老爷,你还想买断我一辈子! * 几个月后的宴会,所有人都等着看这位不受宠的林家真少爷与陆家瘸子的笑话,却见陆昀铮身后点头哈腰的赫然是某位军区大佬! 众人:??? 原来七处那位手握重权的神秘掌权者居然就是眼前这位陆二少! 林知络悔得肠子都青了,本想去卫生间整理仪容好再去巴结陆昀铮,却撞见那位陆二少亲手把闫硝抱到洗手台上。 闫硝跳起来就想跑,被陆昀铮按回怀里:“欲擒故纵也要有个度,你是要逃婚吗?” 闫硝瞳孔地震:什么婚?你补药胡说呀!! 【阳光小狗直男吐槽役小保姆受x口嫌体正龟毛但超护短大少爷攻】 食用指南: 1.攻的腿不是永久残疾,会好! 2.很短的小短篇哦! 3.想到再补充,宝贝们看文愉快! 内容标签: 豪门世家 欢喜冤家 天之骄子 甜文 先后爱 主角视角:闫硝 陆昀铮 一句话简介:我只图财不图人,你不要过来啊! 立意:做最好的自己 第1章 林氏集团大少爷走丢多年首现身——究竟是“宝贝回家”还是私生子“转正”? 营销号的引战标题为博流量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闫硝带着满身脏污和马匹的臭味从马厩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同事们激烈的辩论,聊八卦都搞出了学术研究的氛围。 他只竖着耳朵听了两句,没打算参与。 “林氏集团,城东临海商圈最高的那栋楼就是他们家的吧?不敢想有个豪门爹妈有多爽!” 闫硝不参与不是因为不合群,而是那个处在八卦风暴中心,疑似私生子的林家大少爷不是别人,就是快被马粪腌入味的闫硝自己! 本来就是个普普通通的驯马师,前段时间却天降狗屎运。 他居然是豪门走丢的真少爷! 但和别家两眼泪汪汪的认亲现场不同,亲爹妈冷漠地提出一纸交易,五百万换他去照顾一个坐轮椅的男人。 靠,他又不是护工,怎…… 多少?五百万! 按伤筋动骨一百天算,一天就是5万块,他累死累活铲马粪挨马踢,也要兢兢业业四十年才能赚到! 多犹豫一秒都是对这五百万的不尊重! 不就当贴身保姆嘛,闫硝美滋滋地想,少爷只需要招招手,老奴立刻闪亮登场了! 肥差在前。 闫硝向马场经理请了长假,把自己的工位收拾妥当后,正好碰上经理过来,经理随口问:“‘战斧’情况怎么样了?” “战斧”是闫硝几个月前接手的一匹赛马,比赛时受了伤,后躯小腿部位骨折,这马性子烈脾气倔,到了闫硝手里却变得服服帖贴,伤都养的差不多了。 闫硝的工作也已经做好收尾,他把大体情况说了,又细致耐心地叮嘱。 “叫之后接手的人把调教索换成短的,带它慢慢走可以,不能快,更不能让它撒欢爆冲,不然刚长好的骨头就废了。” 经理拍了拍闫硝肩膀,语带赞赏:“要不还得是你对付脾气倔的东西有一手呢,你走了,我都不知道他们能不能控得住那马。” 这倒不是客气的场面话。 闫硝打小跟马一起长大,在照顾训导马匹方面简直是天才,他笑了笑收下这份认可。 如果日后照顾那位“五百万”时也能像现在这样手到擒来就好了! 辞别经理后,闫硝坐上了林家派来的车,现在要去见的人就是他的五…… 他的服务对象——陆家二少陆昀铮。 闫硝见过这个名字,他是港城各大八卦小报的常客,却从未有过一张露脸照,吃瓜的众人都传,这位二少长得实在有点不方便,所以才不许媒体曝光。 副驾的张助理发来一份pdf文件,闫硝打开一看,里面详细记录了陆昀铮的各种资料,从习惯脾性到口味喜好十分详尽。 不过也没有照片。 资料显示,这位二少为人冷漠倨傲,脾气喜怒无常,最近意外受伤,才行动不便坐上轮椅才需要人照顾。 张助理按吩咐传话,说这件事事关整个林家,要他待会见了陆二少务必好好表现。 闫硝笑着应下。 他这两天快把《保姆的自我修养》翻烂了,可谓是信心满满,反正再怎么样—— 瘸腿的人总不会比瘸腿的马更难伺候了! 张助理看着闫硝充满斗志的模样就觉得亏心,偷偷移开目光。 因为林家压根就没跟这位说实话! 林家养了二十多年的那个叫林知络,养出感情了才发现不是亲生,本不想追究亲生孩子的下落,就怕伤了林知络的心。 之所以现在突然火急火燎把亲儿子找回来,不过是林家欢天喜地准备跟陆家联姻时,却发现联姻对象不偏不倚正是陆家最不招人待见的那个瘸腿二少。 林知络那是一百个嫌弃,林家夫妇也心疼的不行。 但港城陆家的名字没有哪个港城人不知道,就算是雄踞一方的林氏集团,这次也算是高攀了,于是林家只好决定—— 让闫硝替婚。 反正联姻的事还八字没一撇,外人更是不知,能瞒一会是一会,到时候就算闫硝真的发现,也翻不出什么风浪。 张助理看着后视镜中趴在车窗边吹风的男生,默默叹了口气……欺负老实人会不会遭报应啊? 几十分钟后,车辆停在繁华的商圈内。 闫硝下车一看,见面地点赫然是一家高级茶舍。 如此隆重的“面试地点”让人不免开始紧张,他低头看了看黑亮的镜面车身中映出的自己—— 虽然去马房的时候套了工作服,但身上还是沾了些草屑和干掉的泥灰,灰色运动裤上印着半个蹄印,灰头土脸的看着和马场门口的小土狗没差了。 闫硝看看时间,还来得及,他打算去买一套正式点的西装,至少不能初次见面就露怯,那显得多不专业。 他四周打量一圈,一抬头,瞥见茶舍二楼香樟树叶掩映的露台之间,坐着一个男人。 黑发黑衣,沉静冷淡。 即使隔了段距离,那也是一张引人注目的脸,身上的黑金暗纹西装三件套版型肩宽背阔,剪裁精良极有品味。 反正也是人生地不熟,要不问问他好了? 闫硝顺着木梯爬上去,从地板边缘冒了半个脑袋出来一看。 发现男人确实是坐着没错,却没想到是坐在轮椅上,半个身子沐浴在橙红的夕阳里,静静低头摆弄手机,像是个好说话的人。 不管了就他吧,坐轮椅的小可怜! “请问你知道这附近哪里可以买到您身上这样的西装吗?”闫硝扒着栏杆只露了半个身子,见男人看过来,笑着朝他挥了挥手。 细看之下,闫硝才发现自己先前似乎判断失误。 这人生了一副线条很利的五官,确实是一个很好看的人,但他眼神中的冷漠和轻蔑让他看起来又不太好惹。 闫硝被他这么一盯,莫名紧张地抓了抓裤缝边:“我肯定穿不了你这么好看,样式差不多就行。” 天知道陷入尴尬沉默的那几秒钟里,闫硝有多想掉头就跑! 又静了几秒,对方才开口:“做什么用?” 第2章 太好了,有戏! “我一会要参加一个面试,这关乎到我能不能得到那份薪资优渥的工作。”说完,闫硝又怕不够有说服力,诚恳地补了一句。 “真的很重要!” “对面商场西翼负一层,左通道尽头。”男人轻飘飘留下一句话之后,就操纵着轮椅回了室内,颇有种事了拂衣去的淡然。 闫硝眼睛亮了亮,往上蹬蹬跑了两步喊道:“谢谢啊!” 看来以后还是不能以貌取人,差点就错怪人家了,真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好人啊! 闫硝赶到地方发现男人给的推荐真不错,他给自己挑衣服的时候没什么眼光,随便拿了一套就想走。 可店铺老板不满意地摇摇头,说他白瞎这么一张帅脸和身材,闫硝被夸的不好意思,没留神就被忽悠着换上另一身休闲风的西装套。 镜中人窄腰长腿比例奇好,却顶着一头凌乱遮眼的黑色自然卷,搞得旁人的注意力全被他那双笔直的大长腿引走了。 老板思考片刻,亲自上手给他这一头乱毛抓了把发蜡。 刘海规矩地分开露出光洁的额头,闫硝整张脸暴露出来之后,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格外吸睛。 老板这才满意点点头。 就是结账的时候有点傻眼,闫硝看着能抵他之前几个月工资的数字就好一阵肉疼。 好在林家给了他副卡使用权限,毕竟“林家大少爷”对外不能太穷酸。 闫硝带着满满的精气神一路小跑着回到茶舍,距离约定时间还有十分钟。 他报了名字,就有侍应生直接领他到大厅角落的雅座里坐下,看来对方已经安排好了这场见面。 桌边的格窗外是一个半开放中式庭院,从窗口能看到对面的回廊。 闫硝托腮望着窗外闷头开始想一会的开场白,必须要给对方留一个好印象才能拿稳这个offer! 几分钟之后,回廊尽头传来纷杂的脚步声。 一众西装革履下属模样的人正簇拥着一个男人向闫硝这边走来,为首的男人乘着轮椅,有点眼熟。 剪裁精致的西装,手腕处暗色宝石袖扣隐隐闪着光,一张冷静漠然的脸赫然出现在闫硝面前,他立马把托腮的胳膊放下了。 我去,这不是坐轮椅的小可怜吗? 直到男人停在闫硝对面,他才猛然意识到,这特么哪是小可怜,这就是传说中行事乖戾的陆家二少陆昀铮! 当然,也是闫硝行走的五百万。 看着那张冷峭俊秀的脸,闫硝脸上藏不住事,一双小狗眼瞪得溜圆,准备好的开场白全忘了,脱口而出:“是你!?” 陆昀铮看到他的第一眼,眼睛几不可查地眯了眯,眼中神色比方才更冷了几分。 他没有理会闫硝的震惊,淡漠开口:“林硝?” 闫硝差点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改姓林了,爽快地笑了笑:“叫我小硝就行。” 反正马场的领导都这么喊他。 陆昀铮身边的助理拦住侍应生没让靠近,把托盘接过来,上了两盏清茶。 这次会面可以说是计划之外,在他老板今天的行程里只占据了十分钟,不过是来探一探这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的底细,待会还有个合作要谈。 “‘一个很重要的面试’,是指这次见面?”陆昀铮不仅人冷,声音也带着冷硬的金属质感。 闫硝点点头:“毕竟是合作关系,得拿出诚意来嘛。” 他把陆昀铮照顾好了,陆家也会给林氏帮助,张助理是这么告诉他的,这可不就是互惠互利的合作嘛,没错啊! 陆昀铮却挑了挑眉,手指在桌面的茶杯摩挲两下。 在他这,林家与陆家的联姻说到底也是利益交换,说他们是合作关系倒也确实没错。 够直白。 他不说话,闫硝还以为这位是在介意刚才那次问路,不好意思地抬手挠挠头:“刚才来的时候有点匆忙,形象确实不太好,但我以后注意,陆先生能不能……不给我减分啊?” 不知道这五百万包不包含绩效。 万一陆昀铮一个不高兴跟林家告状,到时候给他扣没了可咋整! 陆昀铮懒得跟他废话,不答反问:“这不是件小事,林家让你来,你就同意了,为什么?” 为什么? 为了五百万啊! 但是我签了保密条例,不能说。 闫硝从小到大没怎么说过谎,张嘴的时候底气不太足:“没什么为什么,想来就来了。” 陆昀铮眼神从他脸上扫过,意味不明地冷哼一声:“你倒是自愿。” 闫硝以为他不信自己会愿意来照顾一个残疾的成年人,绞尽脑汁试图打消他的疑虑:“你放心,他们没有逼我来,是我自愿的。” 他笑了笑,继续道:“虽然我也确实是第一次做这种事,可能还需要我们互相磨合一下。” 原本陆昀铮对这次见面没什么预期,听到这却是一顿,目光落在对面那人脸上。 一双笑盈盈的小狗眼亮的出奇,带着谄媚的笑容:“但是我已经提前做好功课了,我向你保证,从今往后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初次见面就这样讨好他的联姻对象,几乎令陆昀铮发笑,他看了闫硝半晌,目光从迟疑到了然只用了短短几秒。 他露出一个淡淡的冷笑:“好,我期待。” 耶!offer到手了! 闫硝起身率先伸出手:“陆先生,合作愉快!” 陆昀铮却没有伸手配合的意思,十分钟已到,助理推他离开时,他才头也不回留下一句:“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点。” 会不会愉快不知道,但这人倒是有趣,为了给林家谋名利真是什么样子都装得出来。 第2章 陆昀铮按计划上到二楼包间与合作方见面,这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谈下东港口那两条新贸易航线。 港城的经济历来是航运贸易占大头,近年更是翻了几番,陆氏作为几乎将港城航运市场垄断的世家,绝对是最大受益者,新开这两条航线以后,必定会有闻着味凑上来企图分一杯羹的人。 又或者已经有提前得了消息眼巴巴贴上来的,也不是没可能。 这个猜测一经成立,让陆昀铮冷不丁想起那张刚见过的笑脸。 合同事宜谈拢了,陆昀铮以行动不便为由,吩咐关助理代劳送客。 他则靠坐在檀木椅上,翻看着合作方给他留下的项目书,随手端起茶杯抿了口,又皱着眉放下。 已经冷透了。 轮椅滚过木地板的闷响与脚步声传来,陆昀铮头也不抬,一推茶杯:“水。” 茶杯被人取走,隔了好一会才送回来,他看也没看端起来又送进口。 还是凉的? 陆昀铮仔细一看,这还是一杯什么也没加的凉白水,关景跟了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出过这种错了? 他不悦地问:“是这家店不供热水了吗?” 回应他的却是一道清亮而带着些歉意的声音:“你要喝热的啊,那我给你换。” 陆昀铮一抬头,与闫硝大眼瞪小眼。 关助理赶忙从闫硝身后钻出来,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林先生您歇着,还是我来吧。” 他也不知道这位林大少爷究竟抽了什么风,追上来非要把他的活抢了。 关助理也不敢多耽搁,快速去换了温热的茶水。 陆昀铮水也不喝了,面无表情看着闫硝:“你来干什么?” “我刚才跟关助理学你的轮椅怎么用来着。”闫硝看着陆昀铮的俊脸,冷是冷了点,传闻实在不可信。 他继续道:“一会儿我抱你换到轮椅上去吧,就别用手杖了,那东西不安全,再伤到多不划算。” 陆昀铮盯着他若有所思,发现这人还真找了套和他这身花色差不多的西装,暗纹带着金闪,在灯光下是若隐若现的一片金竹。 不偏不倚正好与他身上的图案呼应,很难不让人怀疑是故意。 陆昀铮哼笑一声:“你倒也不必这么殷勤,我不会因为你的态度就改变什么决定。” “没关系,我们慢慢来。”闫硝丝毫不怵地说道。 而关助理见惯了他大老板的各种冷脸,知道这就代表没有商量余地,他赶忙放下手上的活,上前缓和气氛:“不用麻烦林少,我来就行。” 闫硝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一定是职场前辈在跟他假客气了,他要是当真了才是完蛋! 闫硝迅速把轮椅抓过来,关助理连个毛都没摸到。 他把轮椅推到陆昀铮跟前:“关助理帮陆先生处理工作就很忙了,这些小事往后就交给我吧。” 说完又怕自己不够友善,笑着看过去:“毕竟以后都是我照顾陆先生了,关助理别跟我客气。” 闫硝笑起来眼带桃花春风和煦,关助理却觉得背后直冒凉气。 这位林少爷看来着实不简单,虽然他搭讪自己老板的方式十分老套,可这才短短半天时间就反客为主,把他这个助理都排除在外了! 第3章 看似鲁莽,实际滴水不漏步步为营,笑容里仿佛藏着刀子,那恐怕源自林少爷对他老板可怕的占!有!欲! 太恐怖了! 陆昀铮显然也察觉到闫硝异常的热情,这人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他摸过桌边的手杖,碰了碰轮椅的轮子:“挪近点。” 闫硝听话照做,想伸手去扶他,却被对方避开,陆昀铮靠那只完好的腿自己站了起来。 没关系,初次合作没有默契很正常,闫硝把凳子撤掉,推着轮椅到他身后面让他坐下。 陆昀铮抬起左腿踩上脚蹬后,抬头瞥了闫硝一眼,视线是自下而上,却给人一种向下蔑视的错觉。 闫硝一愣,啥意思? 这就到了靠眼神揣摩领导想法的时候了吗? 陆昀铮见他发愣,不耐烦道:“你还想看多久?” 闫硝这才反应过来,资料里说陆昀铮的右腿腿骨折后全无知觉,要想挪到踏板上,靠他自己怕是只能用手抱起来放上去。 但那个画面似乎不太雅观,陆昀铮大概不想被看见尴尬不体面的样子。 通常受伤的雄性动物都羞于让他人看见自己的不便,“战斧”一开始也不让任何人接触它的伤腿。 他的反应让闫硝觉得在面对一只刚见面的带伤小马驹,因为没有安全感,不让摸不让碰,硬来还会挨踹,这种事确实得循序渐进。 换个识趣点的可能已经找借口避开了,可今天回避了,不能往后次次都回避。 他决定做第一个摸老虎屁股的人! “我帮你吧。” 闫硝蹲下来手探向陆昀铮的小腿,对方十分不悦地啧一声:“让你碰了?” 嗬,反应还挺大。 他叹口气把手缩回来,退而求其次搭在陆昀铮膝盖上,嬉皮笑脸开玩笑:“那怎么办,我现在又治不好它。” 陆昀铮视线落在他的胳膊上,眉头微皱,但没有说话。 没有再抗拒那就是有效果,闫硝乘胜追击再次试探,撩了撩陆昀铮的裤脚,看见小一节金属支架,低声问:“这个支架还要带多久呢,是不是挺疼的?” 陆昀铮更加冷淡:“与你无关。” “怎么会无关呢,我希望你快点好起来。”闫硝瞅准时机握住了陆昀铮的脚踝,瞬间感觉对方进入了戒备状态,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但他这话说的讨巧,手上动作又轻又快,还没反应过来,闫硝就已经帮他把伤腿慢慢放到了脚蹬上。 闫硝直起腰,等了一会,发现他没有要攻击自己的意思,放心了。 这不就得了吗! 对待难驯的小马驹软硬兼施是必要的,而且只要躲得够快,就算小马尥蹶子也踢不到他! 有些事情有一就有二,下次陆昀铮可能就习惯了…… 但陆昀铮显然没料到他真敢这么放肆,盯着那双带着笑意的小狗眼沉思片刻。 这人从见面起就各种糖衣炮弹,一副热情贴心的样子,如果不是装的,那就更是见鬼。 说他别无所图鬼都不信,陆昀铮慢慢放松了身体,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闫硝推着轮椅送陆昀铮到一楼,关助理接手让保镖接手,送他去了大厅。 本以为是陆昀铮有什么特殊吩咐,结果闫硝问了茶舍经理才知道陆二少早就从地下停车场走了。 他挠挠头,这是刚才生气了,气到都不想带他回家了? 这人气性这么大呢? 合作愉快都说了,别不是现在要反悔退货吧! 闫硝郁闷着走出茶舍时天已经黑透了,一弯白亮的月牙半掩在乌云后面,秋季的港城多雨,这会儿空气又闷又潮,像是要下的样子。 他在掏出陆昀铮给他的名片,犹豫要不要打上面的电话。 结果林家的电话先打过来,林夫人一点也不关心亲生儿子如何了,开口就问他与陆昀铮相处得怎么样。 本来是挺好,现在可能不太好了…… 闫硝把自己可能露宿街头的情况说了,林夫人却像是意料之中,没有苛责,叫他找个住处等电话,到时会安排他与陆昀铮的下次见面。 他本能的感觉这说法有点奇怪,但又想不通哪里奇怪,正走神思考时啪嗒一颗水珠砸在鼻尖上,他拿指尖抹掉,暗道不好。 抬头一看,噼里啪啦的雨点就砸在他脸上了。 港城地理位置本就偏南,又靠海背山,雨季里的雨说来就来让人措手不及,街上的行人纷纷四处逃窜。 以往在马场淋雨是常有的事,不过是换件衣服的代价,今天闫硝却加入了路人抱头鼠窜的队伍,就近挑了家酒店闷头往里冲。 所以也不曾留意,被他挑中的是陆氏旗下的蓝顿酒店。 反正淋死我可以,但我今天刚买的西装不能水洗啊! 短短一段路给闫硝浇了个透,酒店大堂冷气太足,他刚走两步就打了个喷嚏,发胶固定好的头发也散在额前。 来这里避雨的人不多,倒是有只流浪狗跟在闫硝屁股后面一块从旋转门进来了。 闫硝抬手扒拉几下头发,水珠顺着眼睛睫毛往下淌有点蛰眼,他晃了晃头发甩掉多余的水珠。 一边的小流浪狗居然也停下来,撅起小屁股撒开架势就开始甩水。 “哎,溅我一身!”闫硝往旁边躲了躲,等它不甩了,又低头摸了把狗头道,“学我呢?” 他带着一身水到前台开房间,走一步留下一个水印。 旁边还跟着一串小水印。 前台小姑娘微笑着接过闫硝递来的名片,凡是港城有名有姓的富商都有专门用来支付记账的名片,闫硝手里那张是林家给他的,和陆昀铮的名片随手放在了一起。 万万没想到统共两张居然也能弄错。 闫硝对拿错了名片毫不知情,小姑娘却笑容一僵,她让闫硝稍等,转头用前台座机打内线,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关助理那儿。 也赶巧今天陆昀铮从茶舍离开去了集团公司,正坐在电脑前处理一份加急文件。 关助理拿着手机凑上来,努力组织语言:“老板,下面人说林少爷要入住蓝顿酒店,留的是您的名片,还……带了一条狗。”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骤停。 陆昀铮冷着脸抬头:“是要我给他付钱?” “呃,大概是的,前台说林少爷淋了雨,看着还挺可怜的。”关助理这话说出来都差点咬了舌头。 陆昀铮眼睛微眯,他彻底停下手上的工作,往椅背上靠了靠:“搞什么?把蓝顿大堂的监控调出来。” 关助理行动迅速地打开投影仪调出监控。 视频画面从闫硝满身是水跑进大堂躲雨,到他身后追着只小狗跑到前台开房,再到现在前台以机器故障为借口拖延时间。 现在,闫硝正蹲在不远处,跟同样和他一般湿答答的小狗玩闹。 十几个监控机位把各个角度拍全了,尤其是前台附近的画面。 闫硝浑身满脸挂着水珠,那双亮晶晶的眼睛被雨水刺激的眼角泛红,但他肤色并不是很白,反而有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看来确实可怜。 这让陆昀铮突然想起在茶舍,闫硝放肆的行为和带着笑看向他的样子,可是神气的很,跟现在完全不一样。 “你觉得他要干什么?”陆昀铮慢条斯理地问关助理。 关助理想起下午闫硝的“话里有话”,也觉得这人必定不简单,猜道:“苦肉计?” 这戏一场接着一场演,这么努力往他面前凑,如果说陆昀铮之前只是怀疑这人的所作所为都是有意伪装,现在则完全坐实了这个疑虑。 陆昀铮冷声吩咐:“安排人盯住他,要求什么就照办,做一份记录给我。” 不过才见面第一天,这人就已经花样百出,真是有意思。 关助理上传下达,闫硝如愿入住了高层套房。 前台把那只小流浪狗当成了他的宠物狗,还贴心安排了一个带有养宠配套设施的房间。 闫硝干脆没澄清这个误会,怕小狗被赶出去继续淋雨,一人一狗就这么在酒店住了好几天。 约定那天一早,闫硝拎着小狗到酒店楼下,挑了个最漂亮的灌木丛放生了。 按照林家人的安排,他今天就要出发陪陆昀铮一起外出。 上次那场见面分别似乎不太愉快,闫硝决定买个礼物作为赔礼,好挽救一下自己被扣掉的印象分,保住完整的五百万! 他从那份资料里翻了翻,陆昀铮喜好那一栏排第一的是黄玫瑰。 于是闫硝在酒店订了一束花,各个品种的黄玫瑰簇拥着几只泰迪向日葵,在阳光下很是耀眼。 他穿着被送去干洗熨烫平整的西装,一路小心护着花往机场赶去。 第3章 几小时后,闫硝与陆昀铮在附近小岛上的私人庄园汇合,一同参加一场婚礼。 如果不是姑母劝陆昀铮带着闫硝一起来,进行所谓的“培养感情”程序,他根本不想与眼前这个人多说一个字。 第4章 “你今天就跟着我,跑丢了走的时候把你落下,不会有人回去找你。”允许这人跟着自己,已经是陆昀铮让步的底线。 就这一天,多一点都忍不了。 闫硝推着他的轮椅走在气派的庄园里,看哪都新鲜,闻言乖乖点头:“我知道,不跟着你我还能去哪啊。” 陆昀铮没理会他直白的殷勤,接起了姑母的电话。 闫硝在旁边听了个大概,得知这次喜宴的主角是陆家的旁系独孙和一个娱乐圈花旦,声势浩大媒体都来了不少。 听着听着,闫硝好像突然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他差点没反应过来。 一低头,陆昀铮连胳膊也懒得抬,拿着手机:“云岫姑姑要跟你说话。” 啊?我吗? 陆昀铮的长辈为什么要跟他说话?视察工作吗? 闫硝顿时有点紧张,不明所以地接起来。 这会草坪上人声杂乱,有小型乐团正在演奏,女方请了不少自己的圈内好友出席,被林家夫妇捧在手心砸钱捧出道的林知络也在其中。 他正跟同行者聊到陆家的秘闻八卦,眼尖地瞧见几米外跟在陆昀铮身边的闫硝,点头哈腰拿热脸去贴冷屁股,跟个奴才似的。 几个人正巧聊到那位二少瘸腿的原因,各种说法五花八门。 有说他玩的花,被善妒的情妇误伤的,有说他行事乖张树敌太多,被仇家报复了,这一桩桩传闻也印证了陆二少的风评究竟有多差。 林知络忍不住笑了。 幸好他当初够聪明,想起了闫硝的存在,诱骗他替自己去和陆昀铮结婚,这样闫硝既无法与他争宠,自己还不用去受气,两全其美。 他跟几人告辞往闫硝那边走过去,怕晚一点都看不见热闹。 这边的电话也打完了,闫硝去餐台上端了杯冰镇果汁回来,递给陆昀铮。 “沈阿姨让我看着你,不能碰酒精和烟草,对你的伤口恢复不好,将就一下吧。” 他也没想到电话对面是个非常温柔的女性长辈,居然问他跟陆昀铮一起出来玩开不开心? 闫硝就差说一句臣惶恐了,出来见世面还能有五百万赚,“雇主”脸冷一点怎么了! 陆昀铮没有要伸手接的意思:“大可不必入戏这么深,没人看得见。” 他说完,吩咐关景去拿瓶装的纯净水。 闫硝从善如流又把果汁放回去,走回来时带过一阵清爽的风,他接过关助理拿来的水,还贴心地拧开瓶盖后才递给陆昀铮。 毕竟让陌生小马驹接受自己建立信任,就是一个循序渐进互相适应的过程。 “这次可以喝了吧。”他好脾气地说。 他靠的有些近,一股并不算浓郁的薄荷香味在鼻息弥漫,陆昀铮没说话,但在接瓶子的时候特意往上挪了几寸,看着像是就为了避免与闫硝的手接触。 过来看热闹的林知络刚好把这一幕看了个全,看到闫硝“低声下气”,他心里爽快了不少,笑了笑:“哥哥,原来你在这啊,妈咪怕你不适应,让我来看看你呢。” 林知络的声音很甜,笑得也很甜,就是闫硝差点没认出来,这是他那个没见过几面异父异母的亲弟弟。 闫硝没想道他会突然出现,还有点懵,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你好。” 林知络转向陆昀铮,微笑变得谨慎:“陆先生,好久不见,希望下次再见但,您的伤能快点好起来。” 没有人不怕陆昀铮,纵使背地如何编排瞧不上,这人都是陆家前任掌门人的儿子,身份摆在这里,不能不谨慎。 林知络身上浓郁腻人的花果香把原来清爽的薄荷味覆盖完全,陆昀铮额角跳了跳,不动声色闭着气往后退了几下。 真不愧是两兄弟,连谄媚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只是眼前这人长得倒是与闫硝完全不像,圆钝的五官带着脂粉气,同样都是笑,闫硝就装的比他顺眼一点。 “陆先生,我想跟我哥哥单独说几句话,可不可以呀?”林知络说话习惯了嗲声嗲气,好像这样能给人关系亲昵的假象。 连嗓音也腻得烦人,陆昀铮脸上厌烦的信号十分明显,看也不看他,抬眼瞥了闫硝一眼:“就在这聊,应该没什么我不能听的吧?” 林知络明显愣了愣,一瞬间的无措很快消失,转而又恢复笑脸:“没有没有。” 他只好就这样跟闫硝搭话,言语间暗中打探他跟陆昀铮的关系怎么样了。 闫硝以为这是在暗中问陆昀铮对他的服务满不满意,毕竟林家让他去照顾陆昀铮的目的,就是把这位大少爷伺候高兴了,能对林家有所裨益。 但现在陆昀铮就在旁边,又不能明目张胆地问,闫硝只好顺着他的话有问有答。 陆昀铮似笑非笑打量他们,看着两个林家人是如何正当着他的面暗渡陈仓交换情报的。 他面上虽没什么表情变化,但烦躁的低气压不断散发,闫硝仿佛被阴测测的寒气侵袭,后背一阵发凉。 实在跟林知络没什么好聊的,闫硝余光瞥见陆昀铮还握着半瓶水,而瓶盖正在自己手里,赶紧趁机打算脱身。 “还喝吗?不喝了我给你拿着。”闫硝伸手要去拿陆昀铮手里的水瓶,却被他抬手避开。 一想到这人的“贴心”带着目的,这张笑脸也并非真心,陆昀铮心底陡然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直接把水瓶塞给了关景。 关助理无助地看向手里的飞来横“瓶”,又看了看闫硝。 这哪是水瓶,这分明是个烫手山芋啊! 林知络瞧见闫硝吃瘪,不动声色笑了笑,这笑其实和他平常挂在脸上的微笑差不多。 但偏巧让陆昀铮看见了,莫名觉得刺眼,他二话没说扭头就走,留下一句:“走了。” 闫硝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意识问:“怎么了?” “太阳晒地刺眼,你不走就留下继续晒着。”陆昀铮头也不回地说。 闫硝回头看了看顿在原地有些尴尬的林知络,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客套话告别,只得转身去。 他感觉陆昀铮好像生气了,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直到中午回到下榻的别墅休息,陆昀铮都始终一副冷着脸不理人的样子,比平时的冷淡还要多一点戾气。 闫硝咬了咬嘴唇,难道还因为前几天那件事,不就是摸了他小腿一下? 都这么多天了,还没消气啊! 好在提前准备了赔礼,这就派上用场了,闫硝去偏厅取花,差点在这栋大房子里迷路。 兜兜转转绕回来,发现陆昀铮正坐在客厅落地窗前开电话会议,身上换了套礼服,胸前着胸花,大概是为了出席下午的婚礼仪式。 他坐姿随性,说话时喉结上下摆动很是性感,眉弓到鼻梁的折角甚至带了点混血感,眉眼张扬。 哪怕什么都不做,他也是个极其耀眼的存在。 闫硝看着陆昀铮开始走神,他是怎么换衣服的?要洗澡的时候怎么办? 而且现在这个情况,上厕所恐怕…… 陆昀铮透过落地镜的反光,早已将闫硝的一举一动看在眼里,只是不想理。 良久,挂断电话,陆昀铮才慢悠悠开口:“有事?” 闫硝猛地回神,视线从陆昀铮的脸扫到下面,再扫回来,脸颊蓦地发热。 他赶紧拽回跑偏的注意力,抱着花在陆昀铮身边蹲下来:“那个,送你的,我挑了很久呢。” 陆昀铮看见了他脸颊上的薄红,眼神有些诧异,这人笑容腼腆抱着花,像是笑得有些娇羞。 他嗤笑一声,问:“以什么名义?” 闫硝实话实说:“为我之前擅作主张摸了你的小腿道歉,但是那肯定是不可避免的,我下次还得那样。” 面对这个搞笑的理由,陆昀铮并不领情,因为他早就知道这束花的存在了。 闫硝在酒店的花销一律走的陆昀铮的私账,故意刷他的卡买花来送他刷好感,林家人是真拿他当傻子了。 陆昀铮挑眉问:“你觉得我会因为那个生气?” 他其实有些好奇,如果不按着这人的“剧本”走,不让他的计谋得逞,他脸上会不会露出些更真实的表情? “不是因为那个?”闫硝懵懵的挠挠头,“那是因为什么?” 陆昀铮也并不解释,控制着轮椅扭头就走:“不要,拿走。” “不喜欢吗?” 闫硝抱着花追了几步。难道是情报有误? “不喜欢,”陆昀铮头也不回,“既然这么愿意讨好别人,下次就做好功课再来。” 真不喜欢啊,天杀的到底谁瞎编的资料,还能不能靠点谱了! 闫硝抱着花惋惜了一会,站在客厅蔫头耷拉脑的样子,像在给被嫌弃的花默哀。 但终究没舍得扔。 他拜托别墅管家帮他找了个花瓶,似乎是想把花插起来。 陆昀铮坐在二楼挑空的茶桌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楼的人,接起了沈云岫的电话。 第5章 这桩婚事迟迟定不下来,是陆家的众多长辈顾虑良多,还没达成一致,沈云岫想再来问问他的意见。 陆昀铮有一搭没一搭地答话,目光看着正在插花的人,一朵两朵动作笨拙。 这人算是他亲自挑的。 亲爹被仇杀以后,陆昀铮在陆家的身份就变得很尴尬,继承人地位子更是群狼环伺。 要和谁联姻,牵扯的是背后的势力变化,陆家的长辈们各有人选,但架不住陆昀铮突然挑中了与陆家毫无牵扯的林氏,引来诸多不满。 但见了两面,陆昀铮就有些犹豫了,他力排众议保下的婚约就是为了这么个人? 电话里,沈云岫声音温柔:“我和小硝通话的时候,听着是个好孩子,这是你选的,我不干涉。但你叔叔伯伯问起来,我得知道怎么说。” 她最后道:“还会不会反悔,昀铮,你得给我个准话。” 陆昀铮还没答话,就看见视线里的人突然站起身,面对着一瓶鲜花伸了个懒腰,满意点点头,摸出手机开始拍照了。 看来刚才的拒绝并没有对他造成什么影响。 他朝电话里道:“姑姑,再等等。” 午餐开餐时,外面天气变得阴沉。 闫硝去叫陆昀铮来餐厅吃饭,带着上班标配的职业微笑。 但不知道为什么,陆昀铮看见他的时候表情有点古怪。 对哦,他拒绝了赔礼,看上去应该还没有消气。 闫硝推着陆昀铮到餐桌边,尽量温柔地说:“这儿也没有手杖,我扶你吧。” 陆昀铮看着他递过来的胳膊,关助理刚被派出去还没回来,眼下只有这一个选择。 他不太情愿地搭上去:“你是不是看准了关景不在。” “没有啊,他来我来都一样嘛。”闫硝道。 陆昀铮不置可否,手扶着桌子站起来,准备往椅子上挪的时候,却发现并不容易,因为闫硝递来的这只手,让他们的移动姿势变得很别扭。 “你没觉得哪里不对?”陆昀铮站着不动了。 确实不太对,闫硝比划了两下,放弃了:“还是我抱你过去吧。” “不可能。” 陆昀铮想也不想就拒绝。 “你再想别的办法。” 闫硝小心撑着胳膊上的重量,仔细想了想:“那就这两步,你要不蹦过去?” 他话刚说完,明显感觉到了陆昀铮变冷的视线,盯着他凉飕飕地说:“想让我一辈子站不起来可以直说。” 闫硝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发觉陆昀铮好像变得难搞了。 以往这位少爷懒得理自己,直接就是拒绝交流的态度,现在这样有点反常啊? 第4章 闫硝换了只手绕到陆昀铮背后,几乎像是虚虚地把他环抱住:“那靠着我慢慢挪行不行?” 说完也不等陆昀铮回话,前胸已经抵住了身前结实的后背,方便他待会借力。 但陆昀铮并没有放心地将重心挪到他身上,将信将疑,语气轻蔑:“你撑得住我?” 啧。 “别瞧不起人啊。” 闫硝没打招呼直接把左手贴着陆昀铮的后背向下滑到他腰侧一把揽住,右手胳膊撑着他的手,猛得开始用力。 陆昀铮整个人腾空的一瞬间,蓦地变了脸色,抓着闫硝胳膊的手陡然攥紧。 就听闫硝“嗷”一声痛呼,险些松了手,但硬是撑到把人慢慢放到椅子上才松手,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被抓得差点断掉的胳膊。 陆昀铮瞥见他的动作,冷哼一声:“你也知道疼?” 刚才闫硝掐住他侧腰那一下力气也不算小,陆昀铮只是看着并不体块不大,体重却很可观,属于肌肉密度很高的类型,要负荷他的重量力气不大根本不行。 好在闫硝从小就跟又重又倔的马匹较劲,这方面从没吃过亏。 而且大概是为了好使力,闫硝的手是直接挑开陆昀铮的西装外套和马甲钻进去,贴住薄薄的衬衫掐在他腰上的。 手法不可谓不暴力,掐的人生疼。 “我也没想到你这么……强壮。”闫硝没敢说这么重。 总之,这波“互相伤害”谁也没占到便宜。 陆昀铮抬手把敞开的外套扣子扣紧,冷声威胁:“再这样毫无征兆把你的爪子放我身上,今晚你就自己游回港城。” 游回去? 那不得淹死啊! 闫硝顿时共情了在海里即将溺亡的自己,有些为难:“别了吧,我不会游泳。” 陆昀铮依然一声不吭盯着他。 闫硝只好先认怂:“好吧,我尽量。” 反正“五百万”说什么是什么。 折腾这半天总算吃上饭,闫硝也有种松了口气的错觉。 桌上的菜色主要以海鲜居多,两个人吃饭却做了六菜两汤,摆了满满一桌子,实在壕无人性。 闫硝虽然也是港城人,但却不怎么爱吃海鲜,对于螃蟹蚌类这种剥壳手艺不是很拿手,但这显然在他职责范围内。 他把那盘蒜蓉松叶蟹端过来,带上手套去拆蟹腿,好在厨师已经处理的差不多,工作量并不大。 一边的陆昀铮却冷不丁来了一句:“我不吃蒜粒。” 看着盘子里密密麻麻的蒜蓉,闫硝有点为难:“拨掉也会有蒜味,那还要吃吗?” “只是不吃蒜粒。”陆昀铮看也不看他。 行吧。 那以后岂不是蒜蓉类的食物都要给他挑一遍!? 下次告诉厨师师傅直接打成泥好了。 “那我挑了,你先吃别的。”闫硝埋头开始挑蒜蓉,吭哧吭哧挑了半天,剥出一碟雪白干净的蟹肉。 剥起来费力费事,吃起来却是几口就没了。 闫硝刚脱了手套,陆昀铮放下手里的勺子,轻飘飘看着闫硝:“淡了。” 他指的应该是那一盅花胶鸡汤,汤面上清润油亮,闻着也很香,鲜美的味道顺着热腾腾的白雾散发出来。 看我干嘛,也不是我做的啊…… 闫硝试探着问:“那加点盐?” 陆昀铮挑眉反问:“等着我去拿?” 那不能,等你拿来黄花菜都凉了。 “我去我去。”闫硝起身去厨房取了盐罐回来,一点一点尝着往里放,发现压根就不淡。 是陆昀铮口太重了吗? 他象征性加了一点:“好了,喝吧。” 看着陆昀铮尝了一口,并且没说什么,闫硝这才放心地捧起他一口没动的饭碗。 陆昀铮默不作声拿余光瞥着他,看他脸上半点没有被找事的不耐烦,还是一样的春风和煦毫无破绽。 可越是这样,就越让人不爽。 他舀起一勺蛋羹放进嘴里,顶上的松露酱做的味道很怪,这次是真的怪。 陆昀铮下意识皱了皱眉。 闫硝敏锐地看见了,迅速抄起一个空碗递到他嘴边:“吐吧。” 他这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陆昀铮垂眸看了看碗,又看了看他,直接咽下。 闫硝就算再迟钝,也感觉到陆昀铮的种种反常,好像是看自己很不顺眼的样子。 不过也不用探究理由,马在尥蹶子之前也没有理由,无非就是不舒服不爽了,这个时候要做的就是解决问题顺毛安抚。 他放下碗,赶在陆昀铮开口前说:“酱不好吃我可以给你刮掉,都不好吃就不要吃了。另外你还有什么不吃的?现在都可以告诉我,以后不让厨师做了。” 陆昀铮被问得一愣,他平时吃饭确实没这么多讲究,但今天就是看这些饭菜都不顺眼。 半晌,他收回目光:“去问关景,他知道。” “好,那等关助理回来我再问,那个蛋羹不吃的话我撤走了?”闫硝以眼神问他。 陆昀铮没有反驳。 那就这么定了,闫硝把那道蛋羹撤下来之后,坐下再次端起饭碗,米饭诱人的香气直往他鼻子里钻。 挺好,还没凉透,闫硝笑了笑。 他饿的要死,吃起饭来不管不顾,颇有种风卷残云的架势。 然而陆昀铮手里的碗筷却没再动过,视线落在他身上陷入沉默。 是不是换了任何一个林家想要攀附的对象,这个人都可以像现在这样,绞尽脑汁贴上来? 怎么赶也赶不走,用高明的伪装掩盖背后不为人知的目的。 陆昀铮余光看到客厅摆台上的花束时,又猛然清醒,他很少会长时间把注意力放在某一个人身上,但今天对这个人的关注度似乎有点过高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兆头。 陆昀铮沉下脸色,发消息问关景今天的仪式几点结束,又说让晚上安排两架飞机回港。 关景随口问了原因,陆昀铮不是个会解释的人,只说到时候把闫硝丢去另一架,关景这才想起来,他们原本安排的是一起回去。 午饭结束一小时后,本该是要启程出发的时间,两个人都已准备妥当,接人的车和人却迟迟没有来。 第6章 客厅落地窗外阴云密布,早已不见了阳光,取而代之的是一场瓢泼的雨,大片雨滴被风斜吹着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 关助理的电话急吼吼打进来,陆昀铮接了,闫硝在一边很是好奇,又不敢明目张胆偷听。 岛上天气受热带台风“杜鹰”影响发生骤变,海岛发布了危险预警,为了安全考虑紧急叫停一切外出活动,婚礼仪式被迫取消。 别墅因为建在小岛西区的背风坡上,暂时影响不大,但关助理和他带来的人都被困在东区过不来,所有对外的轮渡和飞机也都无法出港。 也就是说,他们很可能要在这里过夜。 陆昀铮瞥了闫硝一眼。 和这人一起过夜,开什么玩笑? 闫硝没看见他的眼神,拿出手机迅速百度,台风“杜鹰”是突然路径偏移波及到了海岛,如果完成第二次“眼壁置换”风力还会加强。 他把手机放到陆昀铮面前,对方看到后也皱起眉。 关助理还在断断续续叮嘱:“台风不知道会不会在岛上登陆,您和林先生千万别在客厅和窗边待着,我尽快联系西区派人去别墅……” 闫硝看向窗外,烈风刮动树枝左摇右晃,一整面墙的落地窗也隐隐传来闷响,他一刻也不敢耽误,推着陆昀铮去到二楼背风的书房。 并且很识趣地没跟他留在同一房间,只留了句“有事叫我,我就在隔壁。”就带上门出去。 他觉得还是应该让陆昀铮自己冷静冷静。 适当的放置也是“驯化”过程的一种手段,虽然陆昀铮并不是他手上的小马驹。 任凭窗外风雨如晦,书房里安静得只剩打字声。 陆昀铮点开刚收到的新邮件,动作顿了顿,似乎在分析这东西值不值得他停下手中的工作去理会。 这是“林硝”的调查资料。 在被林家接回之前,他原名姓闫,出身普通家庭,半年前一场车祸导致养父去世,养母重伤,至今仍在住院,还有个上学的妹妹。 这人半年间辗转做过许多兼职,像是很缺钱的样子。 他的急功近利,趋炎附势,似乎都合理了。 陆昀铮沉吟片刻,回想起上午在庄园,林知络对闫硝笑里藏刀的态度,心里有了猜测。 恐怕这家人内部远没有表面看起来和谐。 就这样也能笑脸相迎左右周旋,真不知道这人是在装傻扮猪吃虎,还是真傻到看不出人家跟他不是一条心,被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闫硝哪知道自己已经被别人查了个底掉,他小心翼翼走出房间查看情况的时候,刚好听见一楼客厅的座机响了。 关助理说联系不上陆昀铮,急的诚惶诚恐。 闫硝也怕楼上那位伤患出点什么事,刚要去找,却见陆昀铮就坐在二楼栏杆边上看着他。 “手机没信号。”陆昀铮语气疏冷。 但看起来还很健全。 闫硝给关助理报了平安,电话两头的人都松了口气,一通电话断断续续,打了五分钟才挂断,陆昀铮一直坐在高处静静看着。 挂了电话,闫硝总结了一下情况:“我们今晚要住在这里了,而且,关助理说,厨师和私人医生来的路上差点让风连人带车刮走,过不来了,所以……” 陆昀铮极轻地“啧”了声。 比与闫硝同在一个屋檐下过夜更让他心烦的是—— 只有他们两个人。 但也不止他面对这个未知的夜晚会产生抵触,闫硝也是有点紧张的,他还没有完全了解陆昀铮的生活习惯,比如怎么帮他换衣、洗澡、给伤腿换药、上床睡觉…… 每一项任务似乎都不简单。 闫硝脑子里天人交战一团乱麻,半晌也没理顺。 他摊手道:“反正也只有我能帮你了,就将就一下吧。” 但显然对于陆大少爷来说,这不是一件能将就的事。 “我不麻烦你,你也别来打扰我。”陆昀铮撂下这句话,头也不回,操控着轮椅回了书房。 房门嘭一下关上。 闫硝无声抓狂一会,掐着腰学陆昀铮“啧”一声。 这么难伺候的主儿他还是头一回见! 不打扰就不打扰,我看你一会怎么吃饭。 第5章 天渐渐完全黑下来,窗外风势已经有些恐怖,吹着玻璃轰隆隆响,不时有碎物砸在玻璃上,响声清脆。 厨房里灯火通明。 闫硝正蹲在门口发愁,他也不能真把陆昀铮饿死啊,要是把他饿死了五百万找谁要去? 干脆给他做一碗蒜泥粥得了! 到时候陆昀铮眉头皱起,顶着张俊脸冷冷瞪过来,跟拍杂志似的。 闫硝乐了一会,但职业操守没允许他真这么干。 书房房门被敲响时,规律的声音震得陆昀铮手一抖,笔尖走岔,在纸面上留下一道突兀的划痕。 他最后落笔的那个字末尾一横一勾,字迹笔走龙蛇力透纸背,墨痕都洇到了下一张上去,定睛一看,居然是个“硝”字。 “闫”“硝”二字连在一起,好像在纸上发出冷冷的讥笑。 陆昀铮顷刻回神,脸上阴沉沉的,快赶上外面的暴风雨了。 他颇为嫌弃地把纸丢进碎纸机里,好好一张项目策划同意书就因为走神废了。 他没好气地撂下笔,开口道:“进。” 闫硝得了准许后推开门,端着两碗热腾腾的面朝书桌走过去:“虽然比不上这里的厨师,但好歹能填饱肚子,你多少吃一点吧。” 鸡汤的香味混合着菌菇的鲜美,飘的满屋子都是,强势侵略着人的嗅觉。 陆昀铮抬眼瞥了瞥,看出这是中午那餐留着没动的半锅花胶鸡汤,又加了菌菇和蔬菜,某一碗里还多卧了两颗鸡蛋。 两碗面成双入对摆在这,心思未免有点太明显,他一点不想再跟这人同吃一顿饭。 “我好像说过用不着你做这些,你以为我是在跟你客气?”陆昀铮支着下巴问道。 闫硝当然记得这人的“互不打扰条约”。 他本来也没打算久留,把托盘端到一边的咖啡桌上去:“放心,我去隔壁吃不会打扰你。” 陆昀铮对闫硝的反应有些出乎意料,这次居然没缠着他不放? 这是快装不下去了? 陆昀铮半边脸在台灯的暖光里,眼神却是暗的,他偏头看向窗外的暴雨,哼笑一声冷硬地说:“一顿不吃还不至于饿死,你多虑了。” 不不不,闫硝现在听不得死字,你现在死了就是老奴失职啊! 我的五百万怎么办? 给我好好吃饭! 闫硝索性把东西全放下,大步流星走到桌前往撑着桌子挡在陆昀铮眼前,后者的视线顷刻被他占满,表情微微一滞。 “你……”陆昀铮刚开口就被抢了话。 闫硝气势不小,音量却不大,弯着腰细声细气地认真解释:“你有什么忌口喜好我已经问过关助理了,但当时通话信号不好只能捡重要的说,他只告诉我你爱吃面食。” 闫硝顿了顿,有商有量地说:“将就一下行不行,我下次再好好给你做。” 这话说的,语气里的无奈和安抚恰到好处,听来倒像是陆昀铮在撒泼打滚无理取闹一样。 陆昀铮瞥了他一眼,台灯的光把闫硝的整张脸照得暖融融,水汪汪的小狗眼里光点闪烁,睫毛一眨一眨似乎在紧张地等一个答案。 被他这么热切望着,陆昀铮蓦地觉得心头烦闷,空气都湿哒哒的不舒服。 他刚想推开,余光却落在闫硝的额角上。 “伤口怎么回事?”他不答反问,“你跟汤锅打架了?” 一条血口从闫硝的发际斜到眉角,方才一直被刘海遮着看不见,靠近了头发散开才露出来,血淋淋一道还在往外渗血珠。 闫硝抬手摸了摸,摸到一手快要凝固的血,他满不在乎地说:“哦,我都快忘了,还以为没事呢。” 就这点出血量,再等等估计都愈合了,他原本并不在意,陆昀铮却眼神不悦地看着他:“回答问题。” 闫硝回想了两秒,才想起他刚刚问的是什么,回想起刚刚在厨房的凌乱,解释起来。 “刚才厨房的窗户被飞来的酒瓶砸坏了,估计是那会被碎玻璃划的,现在厨房被吹得一团糟,这很可能是我们等来支援之前的最后一顿饭了。” 陆昀铮定定看着他,不动声色把闫硝上下扫了一遍。 衬衫散乱敞着领口,微微潮湿的卷发耷拉在眼眉旁边,伤口的血迹被他抹开,还沾了一点在眼尾褶皱上,红得像颗豆子。 那股熟悉的可怜巴巴之感再次浮现。 陆昀铮突然笑了声:“听着这么凶险,你好像很伟大啊。”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懂他的嘲讽,闫硝谦虚地笑了笑:“嗐,也没有那么夸张!” “……” 说他胖他还喘上了,陆昀铮实在无语。 第7章 半晌,转身操控着轮椅去一旁的矮柜里拿了什么东西,冷着脸丢过来。 闫硝赶忙接住,是一个小型急救包。 “把伤口处理好,免得留疤破相,姑姑要觉得是我在虐待你。” 他继续道:“一楼不要再去了,真要让东西砸晕了,不用指望我这样去救你。” 闫硝点头应下。 又在心里撇撇嘴,暗道本来也没想指望你。 他端着自己那碗面和急救包回了隔壁房间,闫硝给脑门上贴了一块创口贴,随后利索把饭吃完,就开始坐在那发愁。 关助理今天在电话里叮嘱,陆昀铮的伤腿还处在愈合阶段,需要每天给伤腿消毒。 以往这些工作都是由陆家的私人医生来做,如今这重任自然落在他头上。 饭桌上陆昀铮说要把他丢到海里游回去的威胁实在不像玩笑,这位陆二少现在对他这么抵触,待会怕不是又要有一场艰难的拉锯战。 闫硝搓搓脸,又从手机上翻出了那本《保姆的自我修养》,一看就是半小时—— 意外来得突然,眼前突然一黑,闫硝慌乱之下意识到,别墅停电了。 还没等他适应黑暗,隔壁突然传来一声巨响,像是什么东西摔碎的声音。 坏了! 闫硝立马爬起来嚎了一嗓子:“陆昀铮?你咋了!” 等不来回音,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磕磕绊绊摸索着冲进书房,嘴上就没停过,一路跑一路喊:“摔了吗?你没事吧!你在哪呢?” “喊什么。” 低沉而冷咧的声音打断了他,尾音还带些沙哑的调子。 手电光停在某处,照亮屋内一小块地方,地板上躺着一个碎裂的花瓶。 陆昀铮被灯光晃了眼,眯着眼睛抬手挡住,冷硬地下令:“啧,关掉。” 闫硝闻言挪开光源,松了口气:“你没事啊。” 陆昀铮眼前一片花,什么也看不清,他原本就有夜盲的毛病,叫手电光闪得眼睛更是胀疼,不耐烦反问:“我没事你很失望吗。” “不要曲解我的意思,我明明就是担心你。”闫硝站在那没动。 陆昀铮觉得这话挺好笑,明明是怕他出了问题联姻泡汤,届时林家得不到好处罢了,偏偏还说的这么好听。 既然这样,不给他个机会展示岂不是有点不近人情。 陆昀铮朝他招了招手:“关景在走廊尽头的主卧放了医疗箱,去拿过来。” “哦。”闫硝转头就要去。 身后那人再次开口:“不问问为什么?” 闫硝又转回来:“那你说吧。” “做个交易吧,我需要有一个人帮我给伤口换药消毒,做得好,你可以在我这里得一个好处,是什么随你。” 陆昀铮以商人口吻对话时,根本就不存在平等可言,他大概是向来在交易中占据主导权,交换也说的像抢劫。 初时闫硝还有些惊讶,他担心半天的问题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这不是被天降的奖金砸了头,打一份工拿两份好处! 闫硝爽快答应。 他抱着医疗箱回来时,书房里已经没人了,这个房间自带了一个小型休息室。 房门半开着,微弱的亮光从门里透出来。 走近之后,闫硝看见陆昀铮倚靠在沙发床的靠垫上,外套丢在一边,伤腿屈起支着,另外一条腿垂落在地上。 显然这张小床似乎容纳不下他的长腿和宽肩,躺得有些憋屈。 看他平时出入一帮人随侍左右的派头,现下窝在这方寸之间无人照应,恐怕会很不适应,闫硝莫名还有点同情。 他点燃了从卧室里搜刮来的几只漂亮的香薰蜡烛,用以照明,昏暗的房间亮起暖光,暧昧的香味瞬间弥漫整个狭小的空间。 陆昀铮向下一瞥,这些低温蜡烛形状各异,还带有香味,恐怕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用途,蓦地哼笑一声。 “会吗?”陆昀铮垂眸问他。 闫硝严肃点头:“关助理让医生教给我了。” “你们聊了不少啊?”陆昀铮语气有些古怪。 “没聊什么了,就这些。”闫硝借着光慢慢撩起陆昀铮的裤脚。 跃动的烛光不太老实,只能让他大致看清深深嵌进皮肤里的金属支架,从膝弯靠下一点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脚踝。 嘶,看着怪疼的。 棉棒蘸了消毒药水,轻轻贴在支架连接皮肤的位置,沾一下,扔掉。 然后重复。 脑子里全是被医生灌输的理论,实践起来却是磕磕绊绊小心翼翼。 闫硝紧张的小拇指都不自觉翘起来了,棉签还是不听话掉的到处都是,给他急出一脑门汗。 “不是说学会了,你这样怎么达到我的要求?”陆昀铮语气中仍带着嫌弃,但冷意变少了。 闫硝专心致志,分不出一点心,语速极快地说:“不要跟我说话,我分不出心来回答你。” 陆昀铮一个姿势坐久了,不舒服地挪了挪,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闫硝急了:“别动!” 看他比自己这个伤患都紧张的样子,陆昀铮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说:“可以啊,敢命令我了。” “我没有。” “怎么没有?你现在就在顶嘴。” “你不要吵我了。” “啧,还说不是顶嘴。” …… 低温蜡烛的燃烧时间并不长,闫硝好不容易做完了最难的部分,缓缓松了口气,跟着放松下来,随口问陆昀铮他这伤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能好…… 他擦掉头上的汗,才后知后觉陆昀铮已经安静很久了。 闫硝抬头看去,男人俊朗的五官在烛火明灭中显得宁静了,闭着眼睛不知道像是睡着了。 但他一动,被他挡住的火光跟着变暗,陆昀铮敏锐地撩起眼皮,不动声色看着他,眼神就像凝视猎物的鹰隼,带着警惕与提防。 “不该打听的少打听。”陆昀铮冷声说。 闫硝愣了愣才反应过来,陆昀铮是在回答他刚才问的问题。 “哦。”他点点头。 干嘛整这么神秘…… 他只是想知道,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和陆昀铮“say goodbye”结束这份工作离开而已。 第6章 一夜风暴平息,窗外的天还是阴沉沉的,街头一片狼藉,来来往往尽是市政抢修与救援车辆。 陆昀铮伴着鸟鸣醒来时,还躺在休息间那个小沙发上,他蜷着身子睡了一宿,起身时浑身各处的肌肉酸痛不已。 原以为会有个人在旁叽叽喳喳,围着他问这问那,现实却是只有早已恭候多时的关景。 岛上交通虽暂时恢复,但仍然有风险,陆家已经安排了直升机来接人,确保他尽快回港。 乘电梯下到客厅,陆昀铮目光扫过糟乱的空间,突然问了句:“他人呢?” 客厅已经清扫出一条干净的通道,但周围家具翻倒,满屋子泥浆沙粒干涸的痕迹依然存在,无不暗示着昨晚的风暴有多猖狂。 “您是说林先生吗?他走的时候您还没醒。”关助理回答地很谨慎。 天知道他刚来的时候有多震惊! 林家那位少爷居然从他老板睡的屋子里走出来,且显然是正在穿衣服! 他不太敢猜这两位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一听那人招呼不打一声就走了,陆昀铮的神情隐有不满。 “走了?” “说是走的时候不用等他一起,如果需要的话,我去联系……”关助理话说到一半就被打断。 陆昀铮浑不在意:“不用。” 那人去了哪儿,怎么走,都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只是昨晚那场“交易”完成之后,这人没想好要陆昀铮拿什么好处来换,居然说要先攒着。 这种与人相欠的感觉,陆昀铮很不喜欢。 回程的飞机上,医生紧张兮兮地给陆昀铮检查伤处,调整支架,疼痛细细密密袭来,陆昀铮额头冷汗滑落,却突然又毫无征兆地问了一次。 这次关助理早有准备,直接把闫硝和林家人一起走的消息告诉他。 陆昀铮听了也没什么反应,好像问这个问题的人不是他一样,这态度属实让关助理心里有点没底—— 他老板对林家那位这是在乎呢,还是不在乎? 但关助理明显感觉到,陆昀铮似乎心情不太妙,气压也比往常低很多。 回港之后一连几天,忙起来更是脚不沾地,这种沉郁的氛围始终环绕在陆昀铮左右,压得周围人大气不敢喘。 偏偏这时候有手下人不怕死,瞒着陆昀铮搞小动作的事被捅到他耳边,本人却毫无悔心还在泡吧约炮。 陆昀铮表面上不动声色,谁也没想到,他居然屈尊降贵亲自来抓人。 赤色晚霞绵延至地平线尽头,迈巴赫停在黑金俱乐部门口,陆昀铮一出现,早得了消息埋伏的娱记顿时精神,扛起“长枪短炮”一顿咔嚓。 第8章 一楼舞池音乐狂放人声喧闹,二层包间内又是别样的热闹。 早就被打点过的服务生端着酒水静悄悄来,听见门里认错求饶声伴着哀嚎,吓得一哆嗦。 但被门口的保镖一瞪,赶紧抹着冷汗离开了。 没一会,包间恢复安静,犯事的手下已经被抬出包间。 “小报娱记都安排给你好了。”作为陆昀铮的多年好友,季元祁见惯了刚才的暴力场面,已经毫无波澜,直接说起正事。 “今晚一过,你在这儿“春宵一刻”的事可就又要给你的八卦韵事里添一笔了。” 陆昀铮方才被吵得头疼,抬手捏了捏眉心:“多谢。” 季元祁一个娱乐公司太子爷,自打半年前起,不知道帮陆昀铮找过几次狗仔媒体,硬生生把这位的形象渲染成一个骄奢淫逸的纨绔,混成了兄弟的“头号黑粉”。 陆昀铮这次借着来整肃部下的机会,还要季元祁找小报再黑自己一把,原因无他。 不过是钓鱼前的打窝行为。 陆家原本在位的话事人在半年前去世,陆昀铮彻底失去双亲,他二伯上位暂代董事。 但就算没了亲爹加持,陆昀铮也是陆老家主最喜欢的孙辈。 陆昀铮早就被陆家二伯视为一颗眼中钉,几欲除之后快,但个中恩怨是暗流汹涌,陆家表面却是一片风平浪静。 敌暗我明,陆昀铮一点不急,只待对方放松警惕,露出破绽先对他下手。 季元祁感叹道:“就没见过你这么会抹黑自己的人,‘扮猪’还扮上瘾了。” 听他挖苦自己,陆昀铮哂笑道:“过奖。” 听着有点瘆人。 “心情不好?”看他这副戾气深重,平等扫射每一个人的刻薄样,季元祁大概猜到了原因。 “因为你那个小未婚夫?”季元祁难得能八卦他一回,“我可是听说了,狂风骤雨的夜晚,孤男寡男,共处一室。怎么样,擦出什么火花了吗?” 他描述的绘声绘色,一直神色恹恹的人突然抬眼。 陆昀铮把湿毛巾丢在一旁,冷哼一声。 “我管他做什么,他爱去哪去哪。” 季元祁愣了会,他什么时候问人家去哪了? 没一会,他又好奇地凑过来:“真结婚啊?” “我不会食言。”陆昀铮只是说。 他虽还没来得及与姑母通信,但这个决定已经做下了。 “跟没有感情的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你受得了?” “你觉得我会跟他住一起?” 陆昀铮瞥了季元祁一眼,信誓旦旦:“一纸协议而已,日后各过各的,林家想用一个人拴住我,这步棋走错了。” 闫硝对他使出浑身解数死缠烂打,也不过是林家想在他这里得一点小利,但陆家长辈给他挑的那些姻亲,才真的是不知是敌是友。 季元祁表示同意。 以他对陆昀铮的了解,的确如此,只是他还没发表意见,陆昀铮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陆总,林先生的宠物犬已经在托管中心寄养三天了,我们也联系不上他,您看他什么时候能来取呢?” 电话对面是蓝顿酒店的经理。 闫硝放生的那只流浪狗,后来又跑回了酒店,被前台发现后暂时寄养在宠物托管处,他们联系不上闫硝,只好打来电话问陆昀铮怎么办。 旁观的季元祁笑着看向好友,挑了挑眉。 连对方的狗怎么处置都要来问陆昀铮,这也能叫“各过各的”? 与此同时,俱乐部一楼。 闫硝一头扎进震天响的音乐里,耳膜震得生疼,随着音乐群魔乱舞的人群挨挨挤挤,还有穿着热辣的男男女女在桌上劲舞。 他不怎么来这种地方,眼神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一进门就差点被人挤到地上去,闫硝侧过身子躲着人群绕到最边上,中途不知道被谁摸了把屁股,惊得头发丝都快竖起来了,忙捂着屁股往墙角里贴。 挨千刀的陆昀铮,非要到这种地方来干什么! 消失的这两天,闫硝在重症监护室门口熬出了黑眼圈。 他从岛上就接到医院消息说养母进了抢救室,这种情况其实时有发生,但每次都把他吓得手脚发软,直到医生宣布脱离危险后,闫硝才算是把魂找回来。 张秘书一直负责代表林家与闫硝联络“业务”,这次也是带着任务来的。他们的人刚得了消息,说那位陆二少又去城南俱乐部“花天酒地”了! 原本岛上那一夜后,关景打去电话打探闫硝下落,林家以为他误打误撞得了二少青睐,野心便越来越大,想靠闫硝拴住那位二少的心。 这样林家与陆家可就不只是一纸协议这么简单了。 偏偏陆昀铮现在有故态复萌的嫌疑,不让闫硝去趁热打铁一下,岂不是努力都白费了! 张秘书叹了口气,得亏这小少爷单纯好骗。 打工人何苦为难打工人啊! 他昧着良心编排一通,说陆昀铮见不着人不高兴了,又把俱乐部地址塞给闫硝,暗里打的是让他去“抓奸”的主意。 闫硝对此全然不晓,直接从医院赶了过来。 好像晚一秒,陆二少就要因为离开他这个半路出家的保姆出问题了。 身上的素白短袖和牛仔裤都没来得及换,沾着些消毒水的味道,闫硝这一身太过朴素,刚才进门时还差点被保安拦在门外。 他本想给陆昀铮打电话,但这里人太多,信号断断续续,他只好贴着墙壁溜缝儿挪到人少一点的吧台。 吧台里站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他凑过去问了句:“打扰一下,请问你知道陆昀铮在哪吗?” 调酒师还未回话,坐在吧台前的男人回过头来,视线上下左右慢慢扫过闫硝全身。 蓝紫灯光下衬得他皮肤白了点,小狗眼又灵又带点英气,上唇的唇珠尤其明显,宽大的白短袖被灯光照透,显出细腰和逆天的长腿。 男人登时起了心思,随口接话:“原来是你啊,陆二少都恭候多时了,他的规矩,来晚得罚酒。” 闫硝被他的眼神盯得不自在,仿佛有蛇在身上爬一般,他顿时有些踟蹰。 陆昀铮这定的什么破规矩,他根本不会喝酒。 男人跟调酒师对了个眼色,要来一杯金色的酒液,推过来:“喝了这杯,我找人带你去见他。” 闫硝舔了舔干涩的唇,对男人说的话不疑有他,陆昀铮的倨傲和乖张他都见过了,这确实是对方能做出来的事。 他咬着牙灌了两口,对方这才满意起身离开。 就剩闫硝一个人站在吧台边,手机却突然来了电话,人就是不禁念叨,对面低沉带着冷意的声音道:“去蓝顿酒店把你的狗接走。” 闫硝却没反应过来。 “狗?什么狗?” 刚才的酒好像有点上头,他拖了张椅子坐下,靠着吧台撑住身体。 周围动感十足的音乐实在太吵,闫硝的声音完全没有被收清楚,电话那头的陆昀铮眉头微皱:“你在哪?找个安静地方说话。” 闫硝抱着一旁的立柱,堵住一只耳朵,终于在嘈杂中听清了那是谁的声音。 他扯着嗓子喊道:“陆昀铮?不是你让我来找你的吗!我……” 话还没说完,有人扯了他胳膊一下,闫硝回头,发现是之前的男人去而复返,还带了几个陌生面孔。 “走吧,带你去找陆二少。”为首那人说道。 闫硝脑子有点晕,但潜意识感觉到反常,他朝电话里问了句:“你叫人下来接我了吗?我能不能跟他们走啊?” 但他没机会听到回答,手机突然被人撞脱了手,嘭一下飞到地面上,被薄薄一层彩纸淹没了。 “哎!我的膜好贵呢!”闫硝嚎了一嗓子,就想去捡。 几个人不由分说就凑上来拉住闫硝,直接把他从凳子上扯下来。对危险的感知让他顿时清醒一瞬,猛地甩脱了钳制他的手,跳起来就想跑。 那些人居然不依不饶,从多个方向围上来,眼见着就要来个瓮中捉鳖。 闫硝猛地停住,灯光昏暗中,震耳欲聋的音乐鼓点快要和狂跳不止的心跳同频。 不对劲! 他的神经瞬间绷紧,余光瞥见旁边桌上冰桶里的红酒瓶,顺手抄起来握在手里。 待会要是真打起来,要赔的钱可得找陆昀铮报销! 第7章 酒瓶爆裂的声音在密闭空间中尤为刺耳,闫硝要把事情搞大,这些人总不至于大庭广众强行抓人! 碎裂声果然引来不少人的注意,纷纷往这边看过来。 闫硝趁机撞开一个人,这会也顾不上互相紧密相贴的部位了,他迅速往密集的人群中钻去,但他显然低估了那帮人的实力。 几个彪形大汉追着他,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阵怒骂。 舞厅顿时乱成一锅粥。 闫硝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抬头撞见那个要他喝酒的男人,穿着富贵笑的发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