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神同人] 申公豹点满万人迷属性后》


 第1章

    [bl同人] 《（封神同人）申公豹点满万人迷属性后[封神]》作者：莯晗【完结+番外】
    文案：
    #我申公豹封神第一大反派被指派复原世界线，但宿敌们表白说爱我怎么办？在线等，急#
    因后世魔改导致封神世界逐渐崩坏，元始天尊指派早已金盆洗手的申公豹去恢复世界线。
    虽然这是一个戴罪立功回归仙位的好机会，但在菜市场杀猪几十年的猪肉豹早已看淡了人世，无心再做曾做过的错事。
    谁知元始天尊不仅吃了猪肉不给钱，一个大比逗把他扇到了崩坏宇宙，还附赠了一个恶搞系统。
    申公豹收起菜刀，擦了擦手上的猪油，看着系统板面无奈道：
    “既然来都来了，我就点点属性吧。”
    但是，怎么他点完属性之后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变了？
    纣王邪魅一笑：这小豹子竟该死的甜美。
    妲己垂眸娇嗔：申郎喜欢男人，我便做男狐狸又何妨？
    连死对头太公望和杨戬都变了风味：既然豹豹喜欢猪肉，我们抓了这只八戒猪猪给豹豹过过手瘾和嘴瘾，豹豹喜欢的我们都不会放过。
    申公豹震惊，天蓬元帅怎么乱入了？！
    他振臂呐喊：“求求你们不要再魔改了！我复原不过来了！”
    瞬间风云突变，申公豹面前出现了一个身披金甲圣衣的盖世英雄。
    英雄道：“当然要魔改，不然我又怎么有机会脚踏七彩祥云来娶你？”
    [伪酷哥真话唠万人迷受x绿茶腹黑心机粘人攻]
    阅读指南：
    1. 主要综封神、西游，偶尔有其他神话传说乱入，全部魔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2. 本文申公豹万人迷大男主，正攻是龙太子摩昂，结局1 vs 1，但也有别的感情戏，戏份多少参考配角表顺序（大致）；感情不限于爱情，包括友情、亲情、兄弟情、师生情、君臣情、人间大爱等。
    内容标签： 东方玄幻 封神 沙雕 脑洞 万人迷
    主角视角：申公豹互动：摩昂配角：纣王，杨戬，妲己，太公望，哪吒，姬发，元始天尊，猪八戒
    其它：等等很多人
    一句话简介：申公豹成为封神白月光
    立意：学会被爱
    第1章 第一回 天尊指派猪肉豹
    “你看了最近那部很火的电影没有？就是改编封神的那部，啧啧啧，申公豹那狗东西果然没有好下场！”
    隔壁摊位的猪肉荣趁着不是高峰期，开始跟鱼档的菜青强闲聊。
    “封神，都多少年的老ip了，还拿出来炒冷饭。申公豹的结局谁不知道，不得好死啊，这种老掉牙的情节你还看得下去？我都会背了。”
    菜青强不以为然，一刀一条菜鱼，一刀一条青鱼。
    “那肯定还有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嘛，原封不动肯定没人爱看啊。你去看了就知道，改编很大，除了申公豹的部分。妲己，那个美的哟。”
    猪肉荣完全成了新电影的自来水，向周围的菜档同僚强烈推荐。
    同样是卖猪肉，猪肉豹听了他的水军发言不置一语，仅冷笑一声。
    猪肉荣听到他的笑，立即不爽，出言挑衅：“猪肉包你又懂了？你好好杀你的猪吧，猪都杀不明白，还懂欣赏电影了？”
    猪肉豹分解猪大腿，正切到最美味的股四头肌。他听到猪肉荣这样说立即变了脸色，紧握手里的菜刀，一刀下去把大腿骨斩断，语气幽幽：
    “我已经说过八十遍了。我不是包，我是豹，豹，豹，四声。既然学过拼音，不要总是一副小学没毕业的样子。”
    他面色阴沉，手指摩擦菜刀的刀柄，浑身散发出即将爆发的怒意。
    一旁的菜青强不寒而栗，立即站起来手足无措想要从中调解。
    猪肉豹是近几个月才入驻的肉档小老板，有屠宰场的屠宰资格证，切肉剁骨相当利索，是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资格屠夫。
    但此人的长相却与屠夫的职业相当不符，鼻梁高挺、眼窝微陷、嘴唇薄削，咋眼一看是个气质阴柔的俊美青年，应该会欠下不少风流债；仔细瞧了却发现眉如剑、目似刀，是个杀猪不眨眼的狠手，寻常桃花怕是不敢近身。
    猪肉荣看不惯这个新来的竞争对手，总是出言讥讽，闹得大家都不愉快。
    菜青强见识过猪肉豹的暴脾气，上前劝架：“别激动，别激动，阿豹你别激动。猪肉荣那是有口音，他知道你是豹，你是豹！”
    猪肉荣不以为意，反而加大讽刺力度：“好了好了猪肉宝，你这人一点就炸，还怎么娶媳妇？”
    猪肉豹仍握着菜刀，用刀布擦去上面的猪油，不发一言。
    猪肉荣却不肯罢休，“单身一辈子啰，也跟电影里的那个申公豹一样，在北海堵天眼孤独终老啰。”
    “我不会再说第八十一遍。”
    猪肉豹从肉档里走出来，他眼眸幽黑，声音沉郁，像是从地狱来的讨债鬼，令在一边旁观的菜青强如芒在背不得不连连后退。
    “既然你是九年制义务教育的漏网之鱼，我教了你八十遍你还没学会，我不得不替教育局审判你。”
    猪肉豹脱掉了手上切肉的黑手套，如闪电般冲刺到了猪肉荣身前，一拳打在了他那张挑衅的脸上。
    于是，猪肉档二人组派出所见。
    民警：“你说说你们俩，好好卖猪肉不行吗？打什么架啊？都说过了不要斗殴，不要斗殴，打输了进医院，打赢了进监狱。你们这像话吗？菜市场这么多人，菜刀飞出去伤到了群众怎么办？”
    “是他先动手的！”猪肉荣打算做污点证人率先指认。
    猪肉豹冷笑一声，并没有立即申辩，反而是说：“打的就是你。”
    “你！”
    “好了好了。”民警劝架，他也常常去他们的档位买猪肉，没想到这两人之间的关系这么紧张。
    他观察两人的伤势，说：“根据《治安管理处罚法》对打架斗殴的规定，你们两个算是情节较轻。猪肉豹，大家都看到是你先动手，而且你受伤更轻。这样吧，你赔偿猪肉荣医药费，如果他同意谅解，就不拘留你了。”
    “什么叫他受伤较轻？我这是单方面被殴，他一点伤都没受，我绝不谅解！”猪肉荣气得不行，但他打不过猪肉豹，只能逞口舌之快，“他这小白脸猪肉包，长得帅又怎么样，结婚了也是个家暴男！赶紧给他抓起来，为民除害！”
    “猪肉荣你不要命了？”
    猪肉豹听不得“猪肉包”三个字，戴着手铐也要揪住猪肉荣的老头背心，差一点就扯下猪肉荣的背心构成某不可描述的罪。
    于是，他被拘留了。
    猪肉豹蹲在看所守，倒并不觉得后悔。他这一辈子都是任性而为，做过的事、说过的话都是他性情所致，所以不会后悔。
    即使他就是猪肉荣和菜青强口中那个不得好死的申公豹，他也没有任何怨恨。但他最不能忍的，就是被人改换名姓。他已经放弃了姓氏，独留了“豹”的真心，这一份纯质绝容不得任何人污蔑。
    这是他还作为自己的象征。即使他恶有恶报，成了万人唾弃的罪人，他流落农贸市场只做一个杀猪的猪肉豹，他也还是豹。
    现世的电影再怎么魔改，无数的改编再怎么翻炒，曾经的历史已经被埋葬在岁月的长河之中，所有的真相只有他们这些古老的遗民还记得。
    他是申公豹。
    他会记得。
    “申公豹。”
    申公豹正胡思乱想，突然听到那一声熟悉的音色，整个人都弓起背，汗毛直立，露出猫科动物的警惕。
    有人叫出他的真名，他暴露了？
    他差点解除多年以来的封印地遁逃走，幸好看清了墙上的虚幻投影，才松了一口气：
    “元始天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阿豹啊，这么多年，我找得你好苦。”
    虽然申公豹叫他老头，但投影中的人物身着素色长衫，乌发飘扬，姿容英伟，气度超凡，分明是仙风道骨的圣男，颇有现代仙侠剧师尊男主的韵味。
    这便是申公豹在数千年前昆仑山拜下的师父元始天尊，后来申公豹被逐出阐教门下，与天尊恩断义绝，两人再未见面。
    这一晃眼，已经是三千年。
    在天尊的法术下，整个派出所陷入了时间停顿，独留曾经的师徒两人横眉瞪眼。
    “找我做什么？”申公豹冷哼一声，他与元始天尊早已师徒分际，自然不需要尊师重道，面对这位曾经的老师也能挺直腰杆，不必谄媚阿谀。
    元始天尊摇摇头，竟长叹一声：“你才从北海回到人间数十载，远离三界三千年，自然不知道人世危机潜藏。”
    “老头，有话直说，不要卖关子。”申公豹厌烦元始天尊的说话风格，总是弯弯绕绕不开门见山。
    虽然他以往也玩弄心计，与对头们勾心斗角，但他做反派算明目张胆，很少装模作样。

 第2章

    “封神传说，后世无数改编杜撰，本以为无关痛痒。”
    元始天尊表情变得严肃，语气郑重：
    “实则暗潮汹涌，隐患巨大。昔日的世界线竟在不知不觉间地覆天翻，平行宇宙横空出世致使混沌再现。
    “宇宙崩坏，收束现世，末日将焉！”
    “这与我何干？”申公豹还不理解元始天尊来找他的用意。
    他已经金盆洗手，不干反派很多年，只是在猪肉档杀猪卖肉做个凡人，他们天庭的事情与他能有什么关系？
    “天庭已经派去了很多人。”元始天尊料想到了申公豹的反应，“四大天王、二郎神、中坛元帅，你认识的不认识的都派去了。但世界线仍处于分裂阶段，天庭的许多要职不能无人值守，实在是缺少实干将才，为师便想到了你。”
    缺人的时候想到我了？申公豹不为所动，甚至还想翻一个白眼。他双手抱胸立于原地，以冰冷的态度表示拒绝。
    元始天尊正色道：“申公豹，你我曾是师徒，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为师从未让你做过什么事。现下指派你前往将崩宇宙，希望你将世界线复原，你可愿意？”
    “我不愿意。”申公豹哈哈大笑两声，立即摆手拒绝，“不说这件事这对我有什么好处，就说我现在只是一介凡夫，根本受不得如此重用！”
    元始天尊知道他不是无私奉献的人，早准备好了合理报酬，道：
    “只要你完成任务，我会教太上老君赠你仙丹，恢复你的功力，并为你安排晋升，让你实现位列仙班的梦想。”
    “我的梦想？”
    申公豹在猪肉档混迹多年，杀了无数只猪猪，看淡了生死，对于升仙成佛没有了执念。但元始天尊突然提到，他不免回忆起当初。
    梦想。
    “我的梦想早就变了。”他回答说。
    “那你想要什么？”
    申公豹说：“我饿了，你先让我回家吃个晚饭，我不要被关在看守所吃牢饭。”
    元始天尊衣袖一挥，竟真的将申公豹乾坤大挪移到了窄小的出租屋。天尊不再以投影的形象出现，而是真身现世。
    申公豹没有想到，出言讥讽：“我还以为你在天庭忙，弄个投影打发我，原来你真人也可以下凡。”
    “这还不是你这孽徒！我怎么能现身？要是被那帮狗仔拍到我元始天尊在派出所的影像资料，我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天尊变化了一身日常装束，高贵儒雅、低调精致的气派与申公豹穷酸的室内装潢格格不入。他却不甚在意，随手一挥，给厨房炖上了猪肉汤。
    “你用什么肉煮的？”申公豹问。
    “你菜档冰箱里的大腿肉。”元始天尊不甚在意。
    申公豹眉头紧蹙，语气急了：“那可是我今天才从屠宰场拉过来的小黑猪！是要卖给大客户的好猪肉！你怎么就给我煮了呢？”
    “这不是你说饿么……”
    煮下去的肉难以复原，即使元始天尊真身现世，他也不能够过分利用法术改动现世的规律，不然会引起判官注意造成不良影响。
    “真是倒了大霉，遇上你这烦人老头。”申公豹生气，却无可奈何，“你用了我客户的猪肉，这算是我违约，你得替我付违约金，猪肉钱也不能少。”
    “这话说的。”天尊又是一挥手，浓浓的莲藕猪肉汤炖好了。他毫不客气，端起碗就品用，赞道：“好肉，好肉。”
    能不好吗？这可是八十块一斤的顶级黑猪肉！申公豹气得都吃不下了。
    元始天尊见他吃下去肉，竟笑了一声，柔声问道：“我再问你，申公豹。现下为师指派你前往即将崩坏的宇宙将世界线复原，你可愿意？”
    申公豹立即想要再次出言拒绝，话还没有到嘴边，元始天尊竟闪现到他眼前，一个大比逗扇在了他的脸上。
    他顿时感觉天旋地转，世界一片漆黑。
    他恨啊，这该死的老头早就不是他师父，还这样扇他，真是士可杀不可辱！
    要是以前的申公豹，想的可能是怎么扇回去，但现在的猪肉豹想的是哪个菜档还能容得下他。他今天是真没忍住，猪肉荣欺人太甚故意挑衅。
    现在他打人的事情肯定传得人尽皆知，在这个档口估计很难混下去。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听说隔壁区农贸批发市场生意好，他这波货杀完了去那里换个档位试试能不能赚点小钱糊口？
    第2章 第二回 豹豹重返玉虚峰
    申公豹在昆仑山上醒来。即使时隔三千年，他还记得这里的一花一木。
    毕竟，爱很薄弱，恨最长久。
    昆仑山是阐教所在的仙山，是凡界不可到达之处。
    他此时正坐在玉虚峰的顶上禅坐修炼，放眼望去还能看到其余山峰上的同门故人。
    最碍眼的便是那太公望，他正坐在申公豹下方不远处的一座小峰上禅坐，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太公望并不如后世描写的那样白发长须，毕竟他也修炼到仙人的门槛，能够轻易维持少年时的容貌。
    他不像别的弟子会刻意美化，反而以最真朴实无华的形象示人。他平日里又是最勤勉最自律，因此也最受师尊喜爱，导致申公豹看到他那副老实巴交的样子便心里烦。
    妈的那个蛋啊，他真的被老头的一巴掌扇回了封神之前？
    申公豹原只是山林里的小黑豹，修炼了八百年才得了灵智化为人形。他为了能够成仙得道，千里迢迢上了这昆仑山，三叩九拜才让元始天尊收他为门下弟子。
    他日日勤修苦练，又精进了两百年光阴，还是不得阐教道法。反而那太公望，仅是修行五十年，便深受天尊重用，还领命下山去开封神榜。
    他申公豹当初就是被嫉恨冲昏了头脑，才会成为大反派恶事做尽。
    虽然现在他已经不再嫉恨，却还是看不惯太公望那张讨人厌的嘴脸，因为那会让他想起曾经的悲痛过往，让他心中郁结，有一种口喷鲜血挥洒玉虚的冲动。
    【宿主您好，我是您的世界线复原系统，很高兴为您服务】
    【合作愉快，祝愿您早日成功复原世界线】
    申公豹被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见周围弟子都没有反应，才察觉声音由他心里发出。
    看来元始天尊也不算把他单独发配，还附赠了一个系统。
    他在北海堵天眼三千年，说的好听是做分水将军，实际上是流放的苦役。他苦役期一结束，立即便辞去了分水将军的挂名头衔，兴高采烈回到人间。
    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让他这个千年前的老古董极不适应。
    电视、手机、电脑这些先进科技他摸索了好久才学会使用，“系统”这种东西他也是最近才知道怎么回事。
    看来天庭也算与时俱进，还搞出了这种新潮的玩意儿。
    他逐渐习惯了现代生活的好处，该死的老头子却又把他弄到这落后无聊的历史神话中来。他都快忘记当时发生的事情，要他怎么复原世界线啊？
    别看猪肉豹的脾气很大，动辄对人拳脚相向，这已经是他的锋芒被磨到极平的程度。
    申公豹在心中对系统发问：“我要做什么？”
    哎，虽然他是极不情愿，但既然来都来了，现下也没有别的办法。他不做反派很多年，也不知道能不能顺利完成元始天尊交代的任务。
    【在发布任务之前，请您进行个人属性设置】
    申公豹的眼前立即跳出一个虚拟的人物属性板面，他目瞪口呆，为什么他一个字都看不懂？
    难道他真的是绝望的文盲？
    【请分配您的属性点】
    申公豹不认可自己会是文盲，他坚信这是系统的问题，于是立即发出命令：
    “看不懂洋文，翻译一下。”
    【抱歉，中文补丁暂未更新，请您谅解】
    【个人属性设置机会仅此一次，直到本次世界线结束前不能重置，请您尽快进行属性点分配】
    申公豹看着系统板面上的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分开来看每个字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他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这让他想到了他刚刚从北海回来人间的时候。
    法力被封印的他与凡人无异，必须找个工作才能赚钱糊口。
    他除了一身力气以外没有什么适合现代生活的特长，连辨认繁体中文和简体中文都非常困难——毕竟他那个年代的文字主要是甲骨文和金文。
    作为一个彻彻底底的老古董，他选择了在菜市场杀猪，做这样只需要用蛮力的、简单愉快的工作。
    是的，他做屠夫做得很开心，他当豹子的时候就喜欢猎杀野猪来吃。所以当了人，他也喜欢杀猪，杀猪能让他的野兽本能得到满足。
    如今呢，他却被一个没有中文补丁的系统难倒了。
    他看着板面上的传说中的英文字母，每段英文字母后面有几个阿拉伯数字。他松了一口气，至少阿拉伯数字他还认识！

 第3章

    他在心里询问：“你给我解释一下这些值都是什么意思？”
    【好的】
    【这几个属性分别是费任可泡儿、玛杰克泡儿、英特利金斯、阿塔然克性[1]，属性后的数字即为您现在的属性值，分别是60、60、60、0】
    【属性值区间为0到100，您目前还有100点属性值可以自由分配】
    申公豹：……
    他万万没想到系统的解释竟然是直接音译，但他要是能懂音译还需要它解释吗？
    申公豹按捺住自己的暴脾气，阴恻恻地问：“能翻译成中文吗？”
    【抱歉，中文补丁暂未更新，请您谅解】
    【个人属性设置机会仅此一次，直到本次世界线结束前不能重置，请您尽快进行属性点分配】
    难道他只能盲点了？
    申公豹看着板面上的这四个属性，觉得最后一项的“0”实在碍眼，便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
    虚拟板面上随即跳出来一个弹框，这一次终于有他认识的洋文了！
    虽然他不知道弹框里写的是什么，但他满意地点了最下面的“ok”键。
    【您的个人属性设置已完成】
    【随着本次世界线推移，您的属性值会出现略微波动，均属于正常情况】
    【如有修改建议可在下次世界线前向工程部提出，并及时更新修复补丁】
    申公豹傻眼了，他的阿塔然克性属性固定在100这个数值。虽然他并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属性，但应该不会有不好的影响吧？
    【现在为您发布复原世界线任务，请您确认】
    【任务：前往朝歌】
    【时限：两日之内】
    这么着急就要他前往朝歌？他还不知道现在是哪一个时间段呢？太公望还在昆仑山，这是太公望第一次下山前，还是第二次下山前？
    申公豹刚想要询问系统，就听到了有人在身侧叫他。
    那人无声无息来到了他禅坐的峰顶，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阿豹，你师父要见你。”
    申公豹回头，惊得呆若木鸡，他认出来说话这人正是太乙真人座下弟子、未来封神榜上的中坛元帅——三太子哪吒。
    哪吒与当初一样，还是十几岁的小孩儿模样。五官俊秀却充满了杀气，眼里一股不服输的劲儿，穿着一身红绫衣，意气风发，肆意张扬。
    三太子亲昵地挽过申公豹的手臂，大喇喇地将他拉起来，问他：
    “想要我用风火轮还是混天绫送你过去？”
    申公豹终于反应了过来，像是过敏一样甩开了哪吒拉住他的手，但他依然无法从震惊的情绪中脱身。
    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觉得如果不是三太子疯了，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因为这三太子哪吒是他的宿敌啊宿敌！他的头号宿敌是太公望，第二梯队宿敌就是这三太子哪吒和二郎神杨戬！
    他们三人亦恨申公豹入骨，完全形同水火，势不两立。
    尤其是三太子哪吒，性格如火似焰，比申公豹还要炸。他们两个对上，基本上都是要拼出个死活来才会罢休。
    太公望和杨戬倒不会表现得明目张胆，他们看到哪吒出手只会装模作样地来拉架。
    所以申公豹不敢相信那个恨不得在他脸上吐唾沫的三太子竟然会拉着他的手臂，亲昵地喊他“阿豹”，难道世界末日终于来临了吗？
    “你怎么了？禅坐太累？”哪吒看申公豹表情不对，竟然上前关怀。
    他比申公豹矮上一个头，踮起脚来观察申公豹的脸色。
    两人的视线偶然交汇，三太子轻咳一声低下头来，替申公豹摘掉了肩头的飞絮。他似乎红了脸，说：
    “阿豹你的修为早已超出其余弟子不少，还如此勤勉。以你之资，我等只能望你向背，你莫要执着苦修，累坏了身体。
    “爱你如斯，我该痛心难过了。”
    申公豹从未想过能从三太子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身体不禁瑟瑟发抖，想要立即地遁逃走，或者用飞头术断首将自己的头埋进土里。
    这，这是表白吗？
    爱，爱我如斯？
    刻不容缓，他立即在心里询问系统：“我总觉得哪里出了点问题……”
    【如有修改建议可在下次世界线前向工程部提出，并及时更新修复补丁】
    申公豹：……
    难道这就是世界线崩坏的表现？
    三太子竟然与他申公豹握手言和、称兄道弟，一口一个爱你如斯？
    太可怕了……
    “师祖叫了豹师叔去玉虚宫，你还拉着人家在这里耽误？爱你如斯？听得人酸掉大牙！”
    申公豹的手刚刚摆脱了三太子，又立即被另一个飞上来的人拉住。
    他转头看去，来人正是师兄玉鼎真人的弟子、他的亲师侄和第二梯队宿敌，号清源妙道真君的二郎神杨戬！
    【作者有话要说】
    [1]英文音译
    费任可泡儿：physical power 体力
    玛杰克泡儿：magic power 法力
    英特利金斯：intelligence 智慧
    阿塔然克性：attraction 魅力
    第3章 第三回 白额虎口衔银蛟
    杨戬也与申公豹印象中的清源妙道真君别无二致，年轻英俊、高大挺拔、白衣仙骨，飘扬的乌发轻拂着昆仑山顶的微风，修长的剑眉坚定不移，清亮锐利的眼眸少年明朗。
    如果说申公豹把太公望当做头号宿敌是因为嫉妒，那他把杨戬当做二号宿敌则是因为两两相反——他与杨戬是完全相反的两个人。
    申公豹从不明朗，他阴沉暗郁，是蛰伏在夜里的黑豹，浑身透露出一股子邪气和狠毒。
    当初元始天尊愿意收他为徒，倒也不是看上他的天资，而是希望能通过昆仑上的苦修，把他身上的凡俗煞气打磨。
    结果，申公豹没能成为与阐教众人相似的飘逸仙人，却是堕入妄念、欲念和痴念的深渊，成为封神传说中人人喊打、过街老鼠存在般的大反派。
    不过，这些都是以前的事情了。
    现在的申公豹没有了棱角，他只想安稳完成系统任务，早日回到现代经营自己的猪肉档。
    “杨二郎！你偷听别人说话还有理了？”
    三太子哪吒涨红了一张小脸，非但不羞赧，反而两手叉腰指责起杨戬来：
    “我与阿豹情投意合，爱说什么哪里容得你来置喙？你一个师门小辈，见了尊长也不行礼，还有没有礼貌了？”
    杨戬却只顾拉着申公豹，并不理会哪吒的呵斥，完全当他透明。
    “豹师叔，你我心心相印，我知你禅坐辛苦。师祖急着见你，不如由我携你去玉虚宫。”
    杨戬不由分说，拉着申公豹便飞升而起，往玉虚宫的方向跃去。
    三太子见两人携手飞走，站在玉虚峰顶气得跺脚，却无可奈何。他一时情急表露心意，又未得到回应，不免伤感。三太子从来不是耽于情爱之人，但一想到阿豹那冰冷的脸因他露出笑来，便像那采到了蜜的蜂，越发贪心。
    他长叹一声，双手抱胸气呼呼地在原地坐下。阿豹啊，怎么就不懂得他的心呢？
    “这多不好意思啊……”
    申公豹看向杨戬拉着他手腕的手，能感觉到杨二郎那温润的掌纹与他肌肤相贴。这算是他第一次与杨戬零距离接触，难免心中古怪，情绪复杂。这可是清源妙道真君啊，是他远在北海也常常耳闻的天庭第一男神！
    申公豹嘴上说着不好意思，震惊情绪尚未平复，实在不敢深想什么“爱你如斯”、“情投意合”、“心心相印”等用在有情人之间的词语。
    他生怕往后还会出现“琴瑟和鸣”、“双宿双飞”、“白头偕老”等冲击性更强的形容，到时候任务没有开始，他先被人设崩坏的封神众人创死。
    若世界线崩坏彻底如此，以他的能力怕是复原不得。
    他这样想着，很快便到达了玉虚宫外。杨戬放开手，在申公豹的腕上留下一层微不可见的薄汗。
    他既恭敬又亲密，朝申公豹道：“二郎便在此候着，师祖该等急了。”
    申公豹认证了他人设崩坏，对于他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不会再讶异。他轻轻点了头，款步走进宫殿。
    玉虚宫空旷辽阔，仙雾弥漫，祥云缭绕，灵气浩荡。
    申公豹到了那祥和庄严的仙座之下，毕恭毕敬向元始天尊行礼：“申公豹来见，师尊找我何事？”
    元始天尊端坐仙座上，衣袖飘逸，面容庄重，双眸明亮透彻洞悉万物，轻声笑道：“乖徒，自然是有好事寻你。”
    乖徒？申公豹听到这闻所未闻的亲昵称呼，膝下一软差点跪地，震撼不亚于他刚才从三太子和杨二郎口中听到的甜言蜜语。
    他抬头看去，元始天尊高高在上，还是那副让他爱恨交织的模样。他感谢天尊收他为徒、传道解惑，又恨天尊一心提携太公望，全然看不到他的好。
    怎么，这世界线里天尊也人设崩坏了？

 第4章

    “当初你与白额虎一同来修仙问道，他凡俗未结，为师只收了你，让他回人间去。”
    元始天尊从仙座上飞下来，落定在申公豹身前，慈爱微笑，将一樽手掌大小的金宝元器置于申公豹手中。
    申公豹受宠若惊，不知师尊提起白额虎是何用意。
    白额虎本是申公豹为豹时的同伴，两人修为相当，一同来昆仑山拜师。元始天尊收申公豹为徒，却放白额虎归山。
    后来申公豹下山，遇到了已身死白额虎。他将白额虎的残魂吞下，调用禁忌道法，得天地邪气加持。他的额头变成一片雪白，形似虎斑，于是将其拟态幻化，成了白额虎。
    猛虎残魂和千年修为凝结的白额虎，表面上是他的坐骑，实际上是另一个他自己。但他很快就失去了这个他自己，因为封神之后他被封印，白额虎再也没有出现过。
    申公豹摸了摸自己的额头，那里便是白额虎的封印，里面便锁着猛虎残魂和几千年修为。嗷，不对，现在他已经穿越到崩坏世界线以前的他自己身上，也就是说还没有封印，白额虎也没有死。
    元始天尊见徒弟面露喜色，也展露笑颜，道：
    “前日，我同你太乙师叔偶然经过西岐，发现这只形似白额虎的异兽。他受猎户围剿，奄奄一息，我见他臻善至纯，身怀异能却不害凡人，倒致使自己进退两难。
    “你修为日益精进，心性却总是不定，易怒冲动，敏感多疑。我便收了这异兽，予你作伴，望你们二位能够共同进步、相互扶持。”
    说罢，金宝元器中飘出一股浓郁的仙雾，在大殿之中化出一只小奶虎。
    申公豹惊喜非常，不禁喊出了声：“虎子！”
    白额虎见了申公豹明显一愣，随即欢天喜地，在地上跳了两下扑到他的怀中。申公豹抱着软绵绵如大猫般的虎子，一时间无语凝噎。
    “他受重伤，修为损耗，只能维持住幼兽形态，化不了人形，需要你好生照料。”
    申公豹心下感动，立即抱着虎子跪拜师尊，道：“必不负师尊教诲。”
    师徒二人又聊了几句，天尊去兜率与老君对弈，申公豹抱着虎子离开玉虚宫。小奶虎再奶也有十五公斤重，长长的尾巴环住申公豹的腰，窝在他的手臂之中，与寻常大猫无异。
    申公豹兴高采烈往外走，没想到杨戬还在门口等他。
    “这便是师祖给师叔的宠物？”杨戬伸手想要碰白额虎的后背。
    申公豹立即闪避躲开，叱责说：“什么宠物？我与他情同兄弟，你叫我师叔，便也得叫他一声师叔！”
    杨戬却皱起眉头，瞬间闪身于申公豹身旁，一把抓住白额虎的尾巴，将其从申公豹怀里拔出。
    小奶虎呲牙咧嘴，立即跳起来张嘴往杨戬的脖子咬去。杨戬身法灵动，快速闪躲着白额虎的猛扑。一人一虎飞到了玉虚宫外上的仙雾中缠斗，难舍难分。
    杨戬手中化出三尖两刃刀，挥舞间震撼力四溢，每一击都带着雷霆电流。白额虎利爪狂袭，被杨戬用三尖两刃刀格挡。
    仙雾中弥漫着劲风和能量的碰撞声，火花四溅。
    申公豹看得心惊胆战，生怕杨戬伤着虎子，身形如电快速飞跃到一人一虎之间，呐喊震耳欲聋：
    “你们不要再打了！”
    该死的杨戬！他与虎子好不容易重逢，这长了三只眼睛的怪胎是怎么敢的？
    杨戬和白额虎听到了他的喊声，果然停下对攻，两人一虎飘回玉虚宫前的阶上。白额虎刚刚还凶猛非常，要与杨戬斗个你死我活，如今却跌跌撞撞跑起来，扑回申公豹的怀里，嘤嘤嘤好不可怜。
    杨戬黑了脸色，道：“他不是寻常小虎，他口中含有异物，师祖竟也被此邪异蒙蔽。”
    “你竟然敢污蔑天尊？”申公豹震撼非常，难以相信一向慎重的杨戬也会口出狂言。
    他赶紧抱住白额虎连连回退，生怕杨二郎再做什么疯事，道：“要不是天尊约了老君对弈，此时不在玉虚，听了你这忤逆之词，怕不是要罚你！”
    “二郎说的对错与否，师叔一探便知。”
    杨戬手握三尖两刃刀立于原地，额上天眼一睁，好不威风。
    申公豹也知道天眼的威力，杨戬的第三眼又叫天趣眼，能看穿事物的本质。天趣眼透过迷雾、障碍物和干扰，准确地察觉到隐藏的奥秘，甚至洞察许多上仙神圣也不知道的真相。
    申公豹低头看向怀里的白额虎，虎子如猫咪般软乎乎地团着，眨巴着亮晶晶的双眼，发出“嗷呜”的小声虎叫。
    毕竟白额虎的突现与记忆中完全不同，申公豹不得不起疑，他伸手撑开了白额虎的嘴，看到了杨戬提到的口中异物。
    竟然是一只不足三寸的银蛟。
    形似白额虎的异兽……申公豹想起天尊的形容，察觉自己被文字游戏玩弄了。
    那银蛟看到申公豹，讨好似地吐了吐舌头，从白额虎的口中滑出一小节。银蛟细细的舌头舔了舔申公豹的指尖，令他感到一股麻酥酥的电流。眼神却如天尊所说臻善至纯，并非邪物，只是受伤较重，不得不以此等弱小之姿示人。
    申公豹面色一沉，将银蛟塞了回去。
    “果然，是寄生蛟。”杨戬闭上天眼，握住三尖两刃刀在阶上定住，道，“这白额虎早已魂飞魄散，银蛟以虎为傀得以存活，竟能将师祖也蒙蔽！”
    “就你懂！”申公豹怼他。
    杨戬没想到申公豹在知道真相后不仅没有出手斩杀邪物，反而将怀里的白额虎抱得更紧，心中受伤之余满是不解，原来豹师叔还是不信他。
    “天尊是知天命，晓轮回的圣人。”申公豹白了杨戬一眼，情绪终于稳定，“这口中小蛇可不是寄生蛟，而是蛟龙，是北海龙王的儿子——敖摩昂！”
    杨戬震惊，手里的三尖两刃刀轻晃了一下。
    申公豹在北海三千年，被敖摩昂那家伙欺负了三千年，那只龙化作幼兽形态他当然认得。虽不知为什么三千年前的摩昂会出现在玉虚，但既然是崩坏的世界线，那发生什么都不足为奇。
    他仔细思虑一番，向杨戬解释：
    “北海龙王敖顺多年未有子嗣，与龙母辛苦千年才有一龙蛋，久久孕育不得。敖顺求于女娲，得到解法。他将龙蛋藏匿人间，以劫数孵育，以人灵衍化。
    “待龙子长成，自会神降龙宫。”
    杨戬了然，知是自己鲁莽，朝白额虎致歉道：“竟是如此，师叔见多识广，胜过二郎太多。二郎无礼，还请龙太子见谅。”
    他收起难堪，又叹道：
    “人间劫数繁多，子牙亦要下山渡劫。
    “师叔有了龙太子，是打算迎难而上，还是继续逍遥仙山？”
    申公豹听他之言，喜出望外，松开了怀里的白额虎。小虎子落在地上，抱住他的小腿，讨好似的用头蹭他的脚背。
    “太公望要下凡了？”
    太好了，太好了，看来这是姜子牙第一次离开昆仑山之前！纣王已经女娲宫进香，妲己已经魅惑君上。
    火烧琵琶精的剧情下一幕揭开。
    一切尽在掌握之中，完成任务有望了。
    第4章 第四回 殷纣王励精图治
    天色破晓，摩昂操纵着白额虎幼兽小心翼翼地跟在申公豹身后。他倒不是虚弱太过，非得要以虎兽作为傀儡示人，而是他知道白额虎是申公豹心口上的一块疤。
    这么多年了，疤痕非但没有消除，反而成了永不可灭的烙印。
    申公豹再厌恶他，看到了幼小可怜的白额虎也会心软。那个人总是这样，自以为狠毒阴暗，却比谁的弱点和破绽都多。
    白额虎的大猫爪踩在叶子上，发出簌簌的响声，他做出胆怯的情态来，往林木深处躲去。
    这动静果然引起申公豹的注意。那身着黑衫的男人一手伸来抓住白额虎的后颈皮肉，将其从地上提起。白额虎缩着身体，眼眶湿润，小小的“嗷呜”了一声。
    对于小老虎的撒娇，申公豹果然受用。他将白额虎抱在怀里，满意地给大猫顺毛，揉弄虎子肉乎乎的小脸。但很快，他又眼色一沉，将白额虎的牙关撑开，揪出藏在老虎舌根下的银蛟，无奈问：
    “非得跟来吗？”
    银蛟通体雪白，还未有鳞片，却在些微的光线下反射金属光泽，彰示神圣高贵。这一晚的功夫，银蛟似长了几分，已经能环住申公豹的手腕，作出银镯之态。
    冰凉的触感在申公豹的手上滑动，银蛟用尖细的信子戳了戳他的手心，暗示着非他不可。
    申公豹哼笑一声，将白额虎放到自己的肩头，算是默认银蛟的跟随。他走在晨光四溢的仙山，似自言自语，又似说给摩昂听：
    “这龙太子竟也有寄人篱下之日，遗落人间甚是可怜，估计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我便大发慈悲养他几日，待送他回龙宫，算我积攒功德完成支线任务了。”
    申公豹下山是跟着太公望。太公望前脚走，他后脚跟上。唯一的意外是这偷跟来的小银蛟，仗着白额虎可爱把申公豹当了坐骑，舒舒服服趴在人肩头只待下山去。

 第5章

    太公望脚程快，申公豹也不慢，两人一前一后由仙山昆仑到了凡山昆仑。凡山昆仑不是仙境，却也是人间美景。
    壮丽山脉高耸入云，绵延群峰环绕起伏。越过积雪往下，跨过银装素裹，便到了绿意盎然的凡界。
    山间溪流潺潺，清澈见底。蜿蜒小径穿梭于茂密的森林间，树木参天，郁郁葱葱。山麓花海绮丽，无数飞蛾、蝴蝶振翅追逐。
    申公豹许久未见昆仑美景，不由得痴了。
    “申公豹！”
    他仅是呆了一会儿，竟暴露行踪，被太公望直呼姓名。申公豹不再掩饰，明目张胆从树林的黑暗中走出。
    申公豹着深色衣袍，如瀑黑发垂至腰部，并未完全束起。苍白面容同琢玉冰雕，微扬唇角笑意轻蔑，肩头趴着一只可爱小虎，冷暗气质中多了不少人情味。那身影与树林的昏黄光线交织在一起，让太公望稍觉呼吸凝重，心中浮起异样情愫。
    申公豹对太公望瞳孔的闪烁毫无察觉，轻笑一声：“道友，真巧。”
    “确实是巧。”
    太公望稳住心神，也跟着笑了一声。他似有迟疑，将手里刚采摘下的红莓递去，“我刚想着我们家阿豹最喜欢吃这鲜艳果子，要是他能同我一起下山该多好。
    “一回头，见了你在树影之中，还以为是日思夜想的幻觉，便唤你姓名。没想到真是你，竟是我心想事成。”
    申公豹：……
    别这样，很可怕。申公豹紧急召唤系统：“我怎么觉得他也有点不对劲儿？”
    【如有修改建议可在下次世界线前向工程部提出，并及时更新修复补丁】
    申公豹：……
    看来只能硬着头皮上了，申公豹假意咳两声，接下太公望手里的红莓，喂到背上的白额虎口中。
    “谢过师兄。”申公豹想着既然跟踪之事已然暴露，便与太公望一同下山又何妨，“成汤数尽，周室将兴。师兄受天尊所托代劳，封神下山，扶助明主，我自然是不想错过如此精彩的妙事。”
    “你说的是什么话？当今天下共主殷商帝辛励精图治，国泰民安，哪里数尽？又话天尊托我？你从何处听到的胡话？根本没有的事。”
    太公望见申公豹不吃他给的红莓，便从怀里掏出一只烤鸡腿递上，“师弟，如今你也下凡，虽说仙人之躯能忍饿痛，但为兄见不得你受苦。你日渐消瘦，还胡思乱想，想必是营养不足所致。”
    申公豹见他不像说谎，心中震撼。殷纣王励精图治？殷寿登基前倒是立下赫赫战功，登基后却变得暴虐荒淫，在女娲宫提下著名的亵渎之诗，导致商朝的加速衰败。
    如果现在的世界线国泰民安，那不就是意味着要申公豹他来再酿大祸、残害众生？
    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系统给出提示：
    【世界线彻底崩坏将影响时空稳定，导致多元宇宙聚合，在达到临界点后发生大爆炸，成为真正的末日】
    【请宿主严格按照任务执行，不得擅加修改，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申公豹只觉得肩头一沉，他接过烤鸡腿，稍微咽下口水，并不急着吃，“你不是为封神下山？那你来凡间是为何事？”
    太公望露出苦笑，垂着眼眸似在深思。他走近了些，轻拍申公豹的另一边肩膀，“阿豹你心思敏捷，性格直率，与我知己之交，不妨相告。
    “为兄出生于东海吕乡，宋家于我父母有恩，我自小便与宋家有媒妁之言。我为修道上这昆仑，自是不能履约，忘却凡尘数十载。
    “近日来，我修行遇到巨大瓶颈，难以突破，便想起凡界誓约。天尊提点，若是还想要精进，必须斩断情缘万千渡此情劫，方可成仙立道。”
    原来杨戬说的太公望要下山渡劫，渡的是这个劫！
    情劫！
    当头棒喝，申公豹本以为是封神的劫，未想到太公望命中竟然还有情劫？
    不过……知己之交？
    申公豹不敢相信他与三太子哪吒情投意合，与二郎神杨戬心心相印，竟然还与太公望知己之交！这世界崩坏得太彻底了一点吧……
    他心有余悸，立即咬下鸡腿肉，稍微稳定情绪，但还是不免绝望，这样的世界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呆。
    “你呢？你这般下山又是为何？难道是担心我、挂念我、不放心我？”太公望问。
    申公豹吓得手里的鸡骨掉在地上，忙慌否认：“才不是！我这次是有事要去朝歌，刚好在路上碰到你！”
    太公望见他神色慌乱，觉得可爱，笑问：“你我知己之交、心意相通，有什么事还不能同我说？”
    申公豹听不得什么“知己之交”、“心意相通”，瞳仁巨变露出黑豹本性，他大步往前不再回头，假装没有听到。
    要了命了！
    “申公豹！”太公望在后面喊他。
    申公豹见不得太公望那张讨厌的嘴脸说着与他亲密的话，觉得恶心且离谱，衣袖一挥便揣着白额虎地遁了。
    这昆仑山离朝歌十万八千里，但申公豹不是凡人，没半天功夫到达城内。他已经三千年不见朝歌，如今再入眼里还是即刻发现了不同。
    当年纣王暴虐，徭役辛苦，导致朝歌城金玉其表败絮其中，王宫繁华、鹿台高耸，酒池肉林好不奢靡。百姓怨声载道，民不聊生。
    如今的朝歌也是繁花似锦、灯火辉煌，殷氏宫殿巍峨壮观；金银珠宝、锦衣绣裳、名瓷贵器、奇珍异宝，街上人头攒动，行人络绎不绝，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一派繁荣昌盛之景。
    这里没有鹿台，没有苦役。成汤盛世，确实难以数尽，不需要姜子牙下山封神。申公豹站在市集的人群之中，甚至想要颂诗一首[1]：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
    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百姓们安居乐业，倒是难倒了申公豹，他该如何搅动这殷商的繁华假象，复原最初的世界线？
    【任务完成】
    【任务更新】
    【任务：复原纣王女娲宫进香必要事件点】
    【时限：一个月内】
    敢情帝辛还没有去女娲宫啊？申公豹大惊，这时间线与太公望下山的节点不吻合，帝辛没有去女娲宫，岂不是苏妲己还在冀州？
    系统这时候又提示道：
    【目前已发生次要事件点：冀州侯苏护反商，姬昌解围进妲己】
    申公豹松了一口气，原来妲己已经在朝歌。不对，没有女娲宫进香，妲己却已在朝歌，那她是狐妖苏妲己，还是凡人苏妲己？
    简直乱了套了。
    “不管了，先去王宫会会苏妲己，看她是人是妖。”
    既然来都来了，申公豹决定先把“申公豹进宫献宝”这个同样关键的事件点完成。
    “不好意思啊，大王对于你们这种自称修仙的道士一律不见。我朝有王子比干，有西伯侯姬昌，自能问天道、卜盛衰，不需要江湖骗子。”
    申公豹直接被拦在王宫之外，这与他曾经的遭遇全然不同。之前他进宫献宝，受到了热烈迎接。向纣王展示飞头术后，他深受重用。在这崩坏世界线里，他竟然直接被拒之门外！
    王宫有龙脉镇压，他不能擅用地遁术。看来一个月的时限并不算长，要接近励精图治的纣王还需要从长计议。
    王子比干，西伯侯姬昌……
    如果他想的不错，这时候姬昌的儿子姬发还没有离开朝歌。他记得纣王殷寿的儿子殷郊与姬发关系不错，不如就从他们两人下手。
    想到便去做，申公豹怀抱白额虎来到西伯府周边，于一处酒肆坐下，竖起耳朵听周围的议论。
    酒肆是八卦的好地方，不像现代人八卦在网上，古代人八卦喜欢茶馆酒肆。申公豹一边喝酒，一边拿花生米喂白额虎，但以前的白额虎喜欢吃花生，龙太子摩昂却不喜欢，全给吐出来。
    申公豹又点了一盘小黄鱼，正合摩昂口味，令他吃得津津有味。
    果然，八卦绯闻在人群中传播，很快飞进申公豹的耳朵。
    “西伯侯的二郎要成亲？哪里的姑娘，我怎么没有听说？是不是真的啊。”
    “千真万确！就是那冀州侯苏护的女儿。”
    “不可能，苏护反商当场斩首，罪臣之女进献大王。姬发怎么可能娶她？”
    “你那都是何时的消息了？大王一心理政，不耽美色，直接将那女子赏给西伯府。”
    “那日西伯侯整队返西岐，二公子携一绝色女子于身旁千里相送，我亲眼所见！”
    “我此生从未见过如此美貌的女子，感慨大王定力，我朝有此明君，幸矣。”
    “遇此佳人，罪人之女又如何？二公子陷入情网，非她不娶！”
    申公豹吓得手里的酒杯没拿稳，幸好白额虎卷起尾巴帮他接住，不至于洒一身。
    不是吧？
    姬发情定苏妲己？
    爽文大男主和恶毒女配走到一起。申公豹闷下一口酒水，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第6章

    【作者有话要说】
    高能预警
    [1]《登观音台望城》——白居易。
    第5章 第五回 夜撞西伯府奸情
    “非要跟去？”
    申公豹在驿站住下，待到夜色深沉，准备偷摸翻墙进西伯府一探究竟。他正要动身，那白额虎却赖在他脚边不肯走，压着他的脚背翻肚皮。
    这银蛟摩昂竟是奇才，模仿猫科动物惟妙惟肖，令申公豹丝毫没有不和谐感。甚至于，申公豹还有一丝怀念起了自己作为小黑豹时与同伴在山野间玩耍的情景，想起了尘封在岁月尽头的既疯狂又生趣的故事。
    白额虎听到他的问话，立即乖乖趴好，“嗷嗷”两声表示确认。
    申公豹将摩昂分类为人设崩坏的群组，并不对他的行为赋予意义，说：“那可不能以白额虎示人，幼虎可爱，人类见了便都被吸引过来，非得撸上一把，动辄走不了道，忒耽误事儿。”
    说的便是今日走在朝歌街头，他肩上一只小虎，惹得路人注目。甚者社牛直接搭讪，要向申公豹重金购买小虎，搅扰得他好生心烦。
    摩昂听到这话，立即从虎傀儡的嘴里滑出，顺着申公豹的脚尖往上，钻进了他的裤腿。
    申公豹皱眉，只感觉一只泥鳅样的东西在他的肌肤上滑行，酥酥麻麻又有些发痒，令他略微不适。摩昂察觉了他的不耐烦，迅速达到左手腕，给腕子细窄处做一只银镯。
    申公豹见银蛟又长长几分，模样乖巧听话，不适感一扫而空，大笑两声甚是满意，“哈哈哈，龙太子摩昂你也有今天，成了我申公豹的挂件！这就是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
    他戴着银蛟手镯，一身夜行装束潜入黑暗之中。
    成汤盛世，民生安乐，西伯府亦繁荣和顺，于防守戒备之处便松懈几分。申公豹轻而易举翻墙入府，路上偶遇几名家兵，藏于阴影之处令人难察。
    他这番折腾，便是为了寻那前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此女为封神世界的关键人物，是九尾妖狐的人间容器。若是她真与未来的武王姬发结成夫妻，后果不堪设想，必定会蝴蝶效应，牵一发而动全身。
    西伯府地形复杂，申公豹想着既然传了绯闻，那苏妲己与姬发也许真有一腿，此刻夜深怕是睡在二少主的床上。他避开家兵耳目，闪身进了后院，未行两步，便听到莺莺燕燕的细微声响。
    果然如他所料！申公豹又喜又忧，喜的是他自己料事如神，忧的是后续情节异常难办。
    西伯府的后院种了几株梨花，与海棠相衬，显得极有情调。月色正好，花开溢香，混合着人与人之间的汗味、情味和唇舌间的酒香。
    梨花细腻如霜，花瓣仿佛倾诉着柔情与婉约，洁白如雪片，优雅地垂落，轻轻触及并覆盖在娇艳欲滴的海棠花瓣上。海棠花含苞待放，红豔似血，像是一颗颗鲜艳的珍珠。
    花瓣起起落落，进进出出，与烛火、人影、娇声交相辉映，令树下的申公豹都看得红了脸、出了汗。环在他手腕的银蛟也兴奋起来，似膨大了一圈，躁动得吐出蛇信子。
    申公豹却心中失望，未嗅到任何狐狸的媚味，意味着即使屋中之人有苏妲己，那也只是凡人苏妲己，而不是狐妖苏妲己。看来，真的需要他复原了纣王女娲宫进香的剧情，狐妖苏妲己才会横空出世。
    因此，他必须得做那个拆散这对浓情鸳鸯的恶人了！
    申公豹下定决心，戴上了遮面，手提长剑，不由分说竟走向鸳鸯的交颈现场。他一脚将大门踢开，冲到寝榻边上，做出怒发冲冠之势，大喝一声：
    “奸夫竟是姬发你这竖子！你夺我良人，我必斩你之身！断你之首！饮你之血……”
    申公豹这大喝逐渐蔫气，因为他看清楚了床笫之上的两人是谁。两个强壮健硕的男人还来不及寻衣遮体，身上满是热汗，肌肤绯红，长发凌乱，刚刚从极度的愉悦中脱身。
    一个俊朗，一个高贵，两位英俊青年皆是申公豹的熟人。
    姬发见黑衣人提剑进来，反应很快摸到床边的佩剑。但他面色一沉，却无心顾及不速之客，反而是质问起刚还在与他同修乐事的情人，“殷郊，你说对不起我，便指的是这事？”
    殷郊。
    申公豹如获晴天霹雳，与姬发有奸情之人不是苏妲己，而是殷郊？殷郊是纣王的长子，也是必不可少的配角，但他怎么会和姬发搅和在一起了？
    “怎么可能？”殷郊立即寻了襦衣披上，也做出戒备姿势看着黑衣人。他作为当朝太子，立即有了朝政直觉，“怕不是有人设计要害你我。”
    姬发立即用剑刺向申公豹，申公豹敏捷地侧身避开。姬发的剑势下滑，再一次猛烈进攻。申公豹不得不提剑格挡，却又不敢用力过猛，他可不想伤到未来武王。
    两柄剑交织出凶猛的弧线，每一次挥动都伴随着破空之声。姬发的剑法刚猛有力，每一次斩击都带着迅猛的速度和精准的力道，步伐游走灵活，攻势犀利。申公豹则以柔韧化敌，只守不攻，导致自己被逼到角落。
    申公豹知道这样不是办法，但想到姬发仅仅是与他交手却不喊家兵，便知道他也不想与殷郊的奸情闹大。申公豹心下又有妙计，高喊一声：“二少主误会！”
    “误会？你不是要斩我之身，断我之首，饮我之血？我夺你良人？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良人！”
    姬发的攻势愈发凶猛，剑刃划破了申公豹的胳膊处的衣衫。他退无可退，连忙解释：“我以为那人是妲己，万万没想到会是太子啊！”
    申公豹认怂，扔下了手中的长剑，举双手投降。倒不是他打不过姬发，而是打过了姬发也没有意义，不如以退为进，套出更多的情报。
    姬发将剑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并不急着杀他，也不打算叫家兵，他扯开黑衣人的遮面，发现是个五官邪性的美男子，略有惊讶，“妲己？”
    “我与妲己青梅竹马，私定终身。”申公豹临危不惧，开始信口雌黄，“但我家世凋零，冀州侯苏护看不起我，不肯将女儿下嫁。于是我去参军，想要立下战功衣锦还乡后再履行与苏妹妹的誓约。不想我在军旅途中，听闻冀州侯苏护反商，被斩首于当场。”
    “我又听说，西伯侯进献苏女于王，后王赐此女于西伯府。我赶回朝歌，听信流言，以为二少主您夺人之爱，苏妹妹负我情深。我一时冲动，想着提剑杀了奸夫，再杀了奸妇，我再殉情，也不枉我与她二人相爱一场……”
    “好啊！”殷郊从床上起身，拍手叫好，“好故事！”
    申公豹也觉得自己胡编的这个故事好，痴心痴情、凄美无双，若他真是故事里的那个男人，他便也做得出这样的事来。
    人负他，必杀之。
    我负人，随便吧。
    手腕上的银蛟略微颤了颤，像是被夜风吹得愣了，他收紧一些，继续乖乖做腕镯子。
    “没想到二少主您竟然与太子……”申公豹打开了眼界，虽然他知道男男也能水乳交融，但不想他俩快活得如登西方极乐，让母单豹实在脸红。
    “知道的人大多死了。”殷郊把手覆在姬发的手上，握住利剑往黑衣人脖子上一抹。
    本只是割喉，申公豹的脑袋却落在地上。他的飞头术不会造成半点血迹，但申公豹想着要逼真，早施法取得院子里的艳红海棠花汁，这时候作喷洒状形似鲜血。
    他的身体再跟随重力往旁边一倒，便是普普通通的尸体了。
    “你这剑这么锋利？”殷郊惊讶，只想割颈杀人，没想到一割能把人的头割下来。他立即抢过姬发手里的剑，详细打量起来，“海棠花味也太浓郁，这人怕不是海棠花成精。”
    “是家父赠我的宝剑，名叫素心，我倒是没问过从何处取得。”姬发也震惊于长剑的锋利，却又有更多的疑虑，“你太冲动，一剑杀了他，就不知道他背后何人。”
    “还能是什么人？”殷郊将素心还给姬发，从后背将人环抱，下巴支在情人的肩头，眼神略微忧伤，“这人与你对剑，步步后退，从不进攻，分明不是有意暗杀。他见到床上是你我二人，神色震惊，不似作假。”
    姬发一愣，“所以，你信他说的话？又为何还要杀他？”
    “不杀他，难道要成全他和妲己？”殷郊突然侧头在姬发的耳上亲吻一口，又往那柔软的唇上啃去，低声喃着，“你怎么这么可爱……”
    “痒。”姬发红了脸，避开殷郊的唇，但爱意浓浓，背靠着情郎，全身软下来。两人如胶似漆，又滚到了床榻之上。
    地上的尸体申公豹：……
    能不能先给他收个尸啊？还有没有公德心啊？杀了人立又即滚床单，这是什么强大的精神力啊？难道他这个可怜的尸体还要完整观赏整部动作片啊？
    救了大命了……
    事后，殷郊抱着姬发，不忍心上人不明真相，解释道：“我是太子，你是西岐二少主，你我之事瞒住天下人，也瞒不住我父王。父王把妲己赐予你，又令她伴你千里送西伯侯，就是想要你们结亲。”

 第7章

    这话听得床下的申公豹一愣，原来误会是这样产生的啊。不过，帝辛竟然知道儿子和姬发的奸情？
    申公豹想着，窗外的梨花飘进来，与满屋的海棠香交织，应了那名句：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1]。
    即使情浓，姬发听到殷郊所言，脸上的春色羞赧立即暗淡。他推开情郎，走下床抚摸放在案上的素心，看向窗外的月色美景，道：
    “所以，你便要我与妲己结亲？我是二少主，不用继承侯位，倒是可以娶罪臣之女。你是未来的君，我是永远的臣，这梨树海棠的春光，怕只剩寥寥，许不了长久。”
    “你说的是什么话？”殷郊也下床，走到姬发身边，给他披上衣衫，“姬发，我爱你，你知道的，我爱你。只是与妲己成婚，你不要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到时候我会求父王让你留在朝歌。你我永远相伴，好不好？”
    “不好。”姬发态度骤冷，将衣衫扯下，“我与妲己成婚，那你呢，你又要与谁成婚？到时候你会有太子妃，会有王美人、李美人、张美人无数美人，你还会有一个两个三个无数子女，你让我怎么好？不如就当梦一场，我回西岐，你在朝歌，大家各自风流快活。”
    “我跟谁风流，都不如跟你风流快活！”
    殷郊一边哄着情人，一边搂搂抱抱，眼看着干柴烈火要三进宫，完全不顾地上还有一个人头和一具尸体。
    申公豹再不能忍，他趁着两人又要交颈之际，让脑袋飞回身上，立即地遁逃走。管他的，被人发现尸体失踪事小，再看一次动作片他长针眼事大……
    “妈的狗男男……”申公豹心里痛斥，又连连摇头。
    他必得拆散了他们！这剧情走向根本不符合原本世界线！
    【作者有话要说】
    [1]《戏张先》——苏轼。
    第6章 第六回 智劝妲己解危际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妲己，他要让帝辛女娲宫进香，首先得让帝辛荒淫无度，不得不借妲己之手。申公豹在西伯府的院子里转悠，一户一户查看，在一处偏僻庭院找到了熟睡的妲己。
    果然是凡女。
    申公豹失望，于床前静观此女姿色，确实美若天仙，倾城无双。只是要待附上九尾妖狐的魅惑才可祸国殃民，时间不容得他轻忽。
    怎么样才能让妲己不嫁给姬发，反而是做帝辛的后妃？
    申公豹不了解凡女妲己的所思所想，见她睡着，突发奇想若是能进入她的梦里一探究竟该多好，由此又想到了入梦神器幻梦琉璃盏[1]。这宝物可以将使用者的意识投射到别人的梦境之中，并在梦境中对其进行影响或控制。
    幻梦琉璃盏由女娲用补天石的灰烬炼制，在封神战役中被赐予太公望，也算是发挥过不小的效用。难道他要提前去女娲宫求请，祈愿娘娘恩赐他这件神器？
    【任务触发】
    【支线任务】
    【任务：从比干手中获得幻梦琉璃盏交给太公望】
    【时间：封神战役之前】
    申公豹愣住，立即后悔。他没事想什么幻梦琉璃盏，竟额外触发了一个任务，简直是浪费他时间。而且这个支线任务看起来很没有必要，因为太公望就算没有这个宝物，也能帮助西岐取得战争胜利。
    不过，幸好系统这时候出声，申公豹终于想起来被他遗漏的重要事情。
    他问系统：“你只负责发布任务，都不给奖励？之前我完成了到达朝歌的任务，直接没有下文，这样很不合理。”
    【嘟，恭喜您成功完成任务“前往朝歌”，现在为您进行任务结算】
    【任务结算完成，您已获得朝歌民居一处，请您继续努力】
    申公豹脑海里浮现了民居的地理位置，位于城墙区附近，周围居住着普通民众。
    如果他不提，系统就真不打算给奖励了？申公豹觉得元始天尊附带给他的这系统很不给力，心情不悦，阴恻恻地问：
    “钱呢？不给我点经济支持吗？我今天在酒肆打探情报，花费了两枚文铜贝[2]。这两枚还是我让几个客官撸白额虎换来的。
    “我在昆仑山修道，无身外之物，又怎么可能有钱财？朝歌是商朝首都，日常花费开销庞大，你什么准备都没有，就让我来，像话吗？
    “我住在驿站的钱还赊着，要是还不起，我只能留在那儿打工，这不就耽误任务进展？你作为我的系统，连最基本的事项都没有交代安排，属于渎职。”
    申公豹说得严厉，导致系统不敢出声。他见已将其震慑，便又稍微缓和语气，“问你呢，日薪怎么给，生活花销怎么支出，你给个准数。”
    系统沉默了十几秒，在一阵嘟声后终于再次上线：
    【宿主您好，本次世界线的钱财花费采用先垫后付的形式，以任务中的必要事件点为节点进行报销申报】
    【请您保管好您的账单，计算好您的开支，在每次必要事件点任务完成后，即可进行报销申报】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了！”
    一个任务就是一个月，谁知道下一个任务会不会是一年？这不是白嫖他的劳动力吗？申公豹气急，没想到自己竟从嘴里发出声音，吵醒了熟睡中的妲己。
    妲己嗯呐一声，睁开惺忪睡眼便见到床边有一人。那人一身暗黑，如狠厉鬼魅，如索命无常。她却并不惊异，反而镇定起身，惊世容颜划过两道泪痕，嘴里喃喃道：“父亲，妲己终于能随您去了吗？”
    申公豹怔忡，仅立于原地。
    妲己用手展平衣衫，点燃床头的烛火，抬头看清了男人的模样。男人的面容如同夜幕下的寒月，轮廓锐利，眉眼冷漠，黑色的长发整齐地束着。他身穿紧身夜行服，与夜色融为一体，周身散发着不可名状的诡异的吸引，令人既心生向往又不寒而栗。
    “真是无常大人？”妲己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来，“省得我自己动手，没想睡一觉竟梦想成真。带走我吧，下一世，也让我做我父亲的女儿。”
    申公豹这才意识到妲己思虑过重一心求死，竟然把他当做黑无常。
    他握紧拳头，知道这绝非好事。若妲己在妖狐出世前便先死，那她尸体腐烂，妖狐也无法以她为人间容器，整个封神世界线都将复原不得。
    两句话中，他知妲己对冀州侯苏护的亲情深厚，心下有了一计。
    他面色凛然，噔的一声双膝跪在地上，朝苏妲己磕了个重重的响头：“小姐！申荀来迟，有愧于冀州侯所托，痛哉！”
    言罢，他硬生生掐了把自己的大腿肉，挤出一滴泪来，用悲壮的眼神看向妲己。
    苏妲己惊讶不已，眼前的暗夜行者瞬间变成了忠军义士，令她顿感恍惚。
    申公豹从地上站起来，心里估摸着这戏要做到何种程度才动人。他热泪盈眶，一把握住小姐的盈盈玉手，像是与新妇久别重逢的郎君，言辞间满是真情：
    “小姐，我乃冀州侯影卫申荀。殷商攻冀州之际，苏侯爷便私下嘱托于我。若是守城失败，他身死战场，让我一定要救小姐于危难，于人间重新开始新生活。
    “但我能力不足，竟被追兵驱赶，与大军失散，迷路深林。待我回归市镇，听闻商军斩杀了侯爷亲眷仅留小姐您一人，甚至您还被西伯后父子进献帝辛。
    “我听此噩耗，马不停蹄立即赶来朝歌，打听到您的下落。听闻帝辛将您赐予西伯侯二少主，申某便夜探西伯府，得老天眷顾果然寻到了小姐。”
    “真……真是如此？”妲己听到此话，难掩惊讶。
    申公豹觉得此刻还需要再落一滴泪来加深人物塑造，但他的泪腺实在不发达，死活落不出来。他只得转过身去，做掩面痛哭状，继续念诵煽情台词：
    “痛哉！痛哉！亦是幸哉！申荀总算找到了小姐，在黄泉之下也有脸去见侯爷。”
    “可是。”妲己逐渐接受了他所说的话，却又露出苦笑，清泪由她眼中滑下，“你找到我了又能如何？苏氏一族独留我一人，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叔婶远亲，有关系的没关系的全被帝辛斩了首、杀了头。我独活于人间，又有什么意思？”
    申公豹听不得她说这种求死的话，又转过身来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道：“小姐，还有我。从今以后，我就是你亲人，我做不了你的父亲、母亲，我还可以做你的哥哥，你的兄长。
    “你绝不是一个人，既然侯爷临死前交代我照顾你，我会陪着你好好活下去。若是你不愿嫁给二少主，我便救你出西伯府。从此你我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你看如何？”
    妲己抬眸，绝色美人的眼泪亦如珍珠。她看着眼前自称申荀的男人，仿佛看到了哥哥，又看到了父亲，声音颤抖：“真……真的？”
    “申某真心，天地可鉴。”申公豹怕她不相信，将妲己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下定决心要让她改变求死的心意。
    当然，他不可能真的跟妲己隐姓埋名、浪迹天涯，男人发的誓，那都是哄人的胡话，只能信三分。当务之急是打消妲己求死的念头，不然还有得他愁。

 第8章

    妲己的手掌感受到男人滚烫的心脏，抬头时偶然与他视线交汇，看着那幽深的眼眸，某种不知名的情绪在这小小檐下生出。
    “啊。”申公豹的手腕立即被银镯子勒得生疼，刺痛的电流使他不得不推开妲己。他暂退两步，尴尬地笑了一声，说：“小姐，申某无礼了。”
    妲己拭去脸上的泪水，莞尔一笑，绝色倾城，声音娇柔妩媚：“非也，申哥哥是妲己的哥哥，又怎么会是无礼？”
    申公豹被这声哥哥叫得酥酥麻麻，很有成就感。看样子他的骗局成功，妲己相信了他的谎言，暂时不会再想东想西身赴黄泉。
    手腕的镯子却勒得更紧，让他不由皱起眉头，心下痛斥不知天高地厚的银蛟。
    “果然，我说的不错吧！”
    出声的人正是殷郊，他打头破门而入，随后涌进来的是西伯府的家兵。他们手中执剑，将申公豹团团围住。
    姬发站在殷郊身旁，看到妲己与申公豹两人共处一室的情景，面上略微有些吃惊。
    不是吧？
    申公豹不愿意将事情闹大，站在原地不动，举起双手投降。
    “这人不仅武艺高强，还会阴邪术法！”殷郊拿剑指着申公豹，“胆子很大嘛，竟然还敢留在西伯府，甚至夜会苏小姐，当真不怕死？”
    其实申公豹可以再用地遁术，但他觉得有必要维持申荀在妲己心目中的形象。他面色如常，将腰间的佩剑扔出，说：“太子殿下，申某所使的并非邪术，而是幻术，您与二少主一时之间被迷了心窍，难以分辨而已。”
    “哦？”殷郊目光一凛，将剑置于申公豹项上，“怎么说？你还能再使用一次幻术？我这一剑是划破你的脖子，还是砍下你的头？”
    申公豹心好累，他找苏妲己是有正事，还没有轮到太子的剧情呢。殷郊这人提前出场不说，还一个劲儿抢戏。对于后续情节的安排，申公豹表示头大。
    申公豹说：“殿下，我知道，死人才能保守秘密，您能不能就把申某当做是死人？”
    “死人？假死人肯定不如真死人。”殷郊手里的剑又深了一寸。
    姬发怕他说出什么不好的话来，立即打发了家兵们去门口候着。反而是妲己重重跪在地上，抓住姬发的靴子，潸然泪下，为申公豹求情：
    “二少主！申荀，申荀他是妲己唯一的亲人了，求您，求您不要杀他。若是他死了，我也，我也活不成了！”
    绝色美人哭哭啼啼，就算是性向不适配的姬发也为之动容。他将妲己从地上扶起，“此人夜潜西伯府，形迹鬼祟，将他捉拿问询，暂不会要他性命。我问你，你与他是何关系？可有私情？”
    妲己才跟他见过这一面，能有什么关系？但她为了救人，顾不上别的，说：“虽不是同姓血脉，却也是唯一的冀州故人。妲己与申哥哥并未有私情，也不会有。”
    申公豹并不怕他们要他性命，大不了再飞一次头。不过他见妲己情真意切，觉得自己也要入戏才能服众。于是他不再做出高傲态度，而是面露苦情，道：
    “殿下，小姐所言非虚，之前的事是误会，我与小姐重逢相认，一切只是我一厢情愿。冀州苏氏全族清扫，独留小姐一人，除相护小姐左右外申某别无所求。
    “申某深知小姐与二少主有婚约在身，二少主心中另有他人，为逼不得已。申某不求近身护卫，只求目之所及。不能说的事情、对小姐不利的事情，申某必守口如瓶，带进棺材里去。”
    殷郊放下了剑来，道：“你可敢对天发誓？”
    这有什么不敢？申公豹立即对天发誓：“我，申荀，对天发誓，若是我泄露一个字，我便不得好死、天打雷劈、永世不能超生！”
    【作者有话要说】
    [1] 本人杜撰，原著中无。
    [2] 商朝的货币未统一，本文选用春秋战国时期楚国铸行的货币文铜贝作为常用货币；本文不是严肃性质或以史实为基础的小说，是基于《封神演义》及相关传说的衍生幻想小说；不深究史实，知道就行。
    第7章 第七回 梦情难怨惹凡俗
    申荀发的誓，跟他申公豹又有什么关系呢？
    姬发和殷郊对视两眼，心照不宣。殷郊将比住申公豹的剑刃收回鞘内，挑眉道：“既然如此，本太子便姑且信你。”
    申公豹大概能猜想到他被放过的原因，不是因为天打雷劈的毒誓，而是因为四人间复杂的感情纠葛。之前在床榻边上，他听了殷郊和姬发之间的争执，知道这两人的恋情并不如表面看上去情比金坚。
    若姬发真娶了苏妲己，他与殷郊还有得拉扯。不过现在横空出现一个申荀插足三人之间，打破稳定的三角关系。他们留他不死是谓所图长远，若申荀与妲己情比磐石，也就能使他们两人不再互相猜疑、徒耗感情。
    “妲己谢太子殿下，谢二少主。”妲己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娇弱。
    申公豹也立即跪在一旁，与妲己一起向这对被他在心里吐槽了千百遍的狗男男道谢。
    “便罢。”姬发不露声色，心思深沉，言语间大度慷慨，“便任你做西伯府的一员家兵，准你护卫苏小姐安全。明日，你寻那卫队长韩升，他自会给你安排。”
    韩升？申公豹对这个名字印象不深，但大概记得韩升好像的韩荣之子，韩荣是未来的汜水关总兵官，是殷商战功显卓的武将。他的儿子，怎么来这西伯府做了家兵卫队长？
    不过，这种小人物的剧情，应该不重要吧？
    申公豹听了姬发的吩咐后面露尬色，并没有立即应下，反而是说：
    “谢过二少主，但申某武功欠佳，怕是难以做好家兵之职。安全的护卫必然重要，健康的护卫也不容忽视。申某不才，厨艺刀工还算尚可，想求请二少主许申某于灶头谋事，为二少主和苏小姐的日常膳食效劳，必不负恩情。”
    姬发略有讶异，“你想去厨房当火头？”
    比起做保安，申公豹更乐意做屠夫，他已几日未动刀，有些手痒。他应道：“请二少主准允。”
    “也好。”姬发瞥过妲己，又扫他一眼。
    如此，这番闹剧便告一段落。
    上半夜过去，打更将近四更，申公豹由西伯府出来，心下烦躁忧虑。世界线魔改得如此混乱，以他一己之力怕难以完全复原。
    系统知晓他的担心，贴心提示：
    【宿主您好，世界线崩坏程度以必要事件点为基准，您只需根据要求完成任务即可，对于支线任务可依据难易程度择优进行，不会对主线有太大影响】
    “哦？那任务失败会怎么样？”这是申公豹最想问的一个问题。如果任务失败是让他回到现代，那他就打算什么都不做，等到一个月后任务失败回去躺平算了。
    【任务失败将由上一个必要事件点完成时刻为锚点，读档重来直到任务完成为止】
    得了，他没完成任务，会被永远困在这莫名其妙的世界线里循环往复？这简直比把他发配到北海的那三千年还要难捱！
    申公豹无奈至极，想着暂时先去城墙区附近找奖励提及的民居一所。他还未走两步，手腕被银镯子绞痛，惹得他含了怒意拍银镯一掌，骂道：“你这臭虫！”
    摩昂委屈巴巴，支棱着脑袋吐信子，发出嘶嘶嘶的声音，尖尖的尾巴指着驿站的方向。
    经他提醒，申公豹才想起白额虎傀儡还遗落在驿站。他便先返回，把驿站房间里的小虎子拿上，又给值守的小二两枚文铜贝退房，才出发去找民居。这两枚文铜贝，是他仅剩的财产，如今是真正空无一物。
    申公豹抱着怀里的虎子，掂着空空的钱袋，叹道：“这里不比昆仑，样样都需花费。你这银蛟现在还迷你如线，就能吃两盘黄鱼，等再大些一顿能吃一头大象，我可供养不起。”
    白额虎表情愉悦地被撸着肚皮，听到申公豹的叹息，立即睁大眼睛摇头否认，表示自己吃得不多，绝对养得起。
    “这个虎傀儡做得逼真，寻常人决计看不出来，也就是杨二郎那家伙开了天眼能洞察本质，连我都差点被糊弄过去。”申公豹一边说一边走，挠着白额虎的小下巴，“你这模样招人喜欢，不如白日里上街卖艺，自己给自己挣吃的花用，不要全赖我资助。”
    白额虎“嗷呜”一声点点头，表示愿意接受这个安排，软乎乎地窝在申公豹的怀里作乖乖虎状。
    申公豹设想着怎么利用白额虎赚钱，很快便到达系统奖励他的民居。说是民居也不确切，完全就只是一座茅草屋，挤在众多瓦砖房屋之间，寒酸磕碜像是八十年代乡下路边的公共厕所。
    去他豹的。申公豹在心里问候系统祖宗十八代，这叫奖励吗？好歹给他张床也行啊，不给床也至少也给个地铺啊。完全家徒四壁，啥啥都没有。
    来都来了。
    申公豹深呼吸好几口气，将屋顶上的茅草匀出来一些，铺到地面上，不情不愿地躺下。还不如住驿站！至少能有床睡！早知道就不退房了。哎，我申公豹真是命苦啊……他这样想着，倒也快速入梦。

 第9章

    夜色深沉，已是四更。
    那白额虎本躺在他的身后，见他呼吸规律，便张开嘴滑出银蛟。银蛟慢慢从他脖子处滑过，没有惊动他的梦境，停留在他的口鼻之处，拿蛇信子试探着轻轻触碰两下。
    他大概是觉着痒，处于半梦半醒之中，闭着眼睛伸手揉弄鼻尖，翻身又睡去。
    银蛟怕扰他香梦，又往下滑，钻进那紧致的内衬里，贴住他火热热的胸廓，置身于浅沟之间，吧唧舔上两口，香香地睡了。
    申公豹倒是做了个好梦，他梦到他猪肉档大卖，成为市场的网红景点，天天赚得盆满钵满。他退了简陋的租房，全款买下一栋豪宅，单自己一个人住显得空空荡荡寂寞难耐，便去相亲找对象，准备给豪宅寻一个女主人。
    他到了那古香古色的相亲地点，琴瑟悠扬，泉水细留，花香扑鼻，薄纱后是位看不清模样的绝色美人，笑声如铃，令人神魂颠倒。他急不可待，朝美人扑去，竟抓了空。
    噗通。他往声响处去看，发现美人跃进泉水之中，露出一条长长的尾巴。那尾巴白得发光，粼粼闪耀，将他的眼睛刺痛。他火热难耐躁动万分，幸而那尾巴溅起的泉水浇在他的身上，让他重获新生，如淋甘雨。
    原来，这种事情确实如登极乐，怪不得殷郊和姬发……
    申公豹醒来后，发现躺着的茅草已被他的热汗打湿，裤子上出现某种不可名状的印迹。白额虎窝在他的怀中，舔着他的手背。
    无语！
    母单豹完全想不通，他单身这么多年一心搞事业，虽说事业不太顺利，但他苦修道法清心寡欲几千年，怎么会做如此不堪的梦呢？
    他立即销毁罪案现场，心里再一次痛斥殷郊和姬发那对狗男男，必是冲击性画面在他弱小的心灵深处留下阴影，才让他梦到这种离奇的不端。
    申公豹整理好衣衫，见时间不早，留白额虎在家，独自前往西伯府。管家昨晚便接到二少主姬发的交代，等申公豹一来，便领着他去厨房安排工事。
    西伯府在饮食上不怎么注重，厨房也就与寻常大户人家同等规模，没有到侯府的高层次水平。
    “申荀，冀州人士，屠宰切肉尚可，烧菜煮饭不行。”申公豹自我介绍，言辞间毫无下人的卑谨，态度冷傲倒似主人家。
    厨房管事的人姓王，府里的帮佣和兵卫都叫他王叔。他见来人形貌不俗，倨傲冷酷，怕来历压人，便有些拘谨不知道如何沟通，还是管家见他支支吾吾才出面给申公豹介绍清楚了厨房的人事。
    这王叔是从西岐大侯府那边跟到朝歌来的掌勺大厨，手下有两个男伙计，一名叫阿黄，一名叫阿兰，两人负责食材采购、烹前准备、饭后整理。平日里的女婢闲下，也偶尔会来厨房帮衬。若是遇到宾客或举行宴席，便会外请或向别的府里借帮工。
    厨房不仅要负责主人家的伙食，还要给府上的仆兵备好日粮，工作量不可谓是不大。所以这又入职一人，阿黄和阿兰表示热烈欢迎，以为自己肩上的担子能够轻松几分。
    王叔却不这么看，他是从西岐跟过来的老人，知道自己家二少主的脾性。这位新人申荀一看就不是等闲之辈又长得俊俏无双，二少主却如此折辱于他，必定是结下了什么梁子。但他又知若是二少主真厌恶谁，决计不会放在身边，所以这个中深意怕是难估。
    尤其是近来，二少主与苏氏小姐有意结亲，又与宫中王子往来密切，怕不是有什么情爱纠葛。这申荀一来便直言只会屠宰切肉，便是给他们警醒。
    王叔越想越深，觉得他们小小厨房淌不得主人家的浑水，便没有安排申荀给阿黄和阿兰帮忙，而是领他去西伯府的菜园。
    西伯侯重农，养殖蔬菜颇有心得，便在朝歌的侯府上也搞了片田地。他回西岐之后，这片田地无人照料，竟是荒废了。
    申公豹对田地什么的不甚在意，反而是被畜棚吸引住，却遗憾地发现这里只养了两只羊一只牛，让专业杀猪的屠夫申公豹很不满意。
    “为什么没有猪？”申公豹的不悦都挂脸了，“猪肉这么好吃，为什么不养猪？”
    王叔挠头解释道：“我们西岐盛产牛羊，二少主也爱吃，但牛羊珍贵，这几只留着准备过节的时候再宰杀。我们人手不够，养它们仨都顾不过来，平日里是去市场买肉。”
    “原来如此，我建议可以养几只小猪，自己养的，吃着也更香些。”申公豹提议。
    “这就要再问过管家账房才行。”王叔听他这语气，愈发肯定自己的推测，更是不敢得罪，“申小哥你看这里荒废，无人管顾，不如就交予你来？”
    “甚好。”申公豹应道。
    如此他这工作的事落实了。
    他去账房说要买小猪，管家拿不定主意说要请示二少主，让他等上了两刻钟。管家收到应允，回来后直接支给他一笔款项，还预付半月工钱十文铜贝。
    申公豹将所有款项用完，在市场精挑细选了五只乖乖猪仔拉回侯府。他又对牲棚打理规划了一番，将猪圈和牛羊分隔。他看着棚里的八只家畜甚是满意，想想就觉得可爱美味。
    养养牲口他还可以，可惜对种菜却一无所知，这田地大概率是不得不荒废了。
    作为西伯府的职工，申公豹本可以吃住都在府上，但他何等人也？怎么可能住仆从住的通铺。所以他还是住那茅草屋，日日通勤去西伯府上班。
    两日内，他用工钱置办好了简单的家具，让简陋的房间里至少有了床、桌子、椅子和烛火，还有个可爱的白额虎做装饰，勉强算是一个温馨的家。
    上班给小动物们喂喂粮食，清理排泄物，没啥辛苦，混到下班就逛逛集市，喝喝小酒，听人闲谈。他自觉这日子不如现代方便快捷，但也算安静平和，算是有点他希冀的样子。
    又过了两日，他下班在酒肆喝了酒，回家时随便给白额虎带了半只烤鸭。那白额虎没两口便把烤鸭吃得连骨头都不剩，显然是食量大增。他探了银蛟出来，发现已有十来寸长，比之前粗壮两倍。
    “你这大小，虎傀儡怕是快容不住你。”申公豹把银蛟挂脖子上，觉着冰冰凉凉能解夜里梦热。
    银蛟嘶嘶两声，乖乖做他的挂件。
    申公豹正要微醺意醉躺下睡觉，惊觉清风吹来，仙雾缭绕，一只飘然白鹤由他窗台而进。
    “你怎么来了？可是师尊有事？”申公豹慢悠悠起身问道。
    白鹤变作童子模样，朝申公豹行礼，“见过豹师叔，弟子打扰，勿见怪。非师尊之事，不过是弟子间的私事罢了。”
    “什么私事？”
    这白鹤童子为元始天尊的跟屁虫，此前从未私下里找过他。现在竟深夜造访，让申公豹不免好奇。
    “弟子受杨二郎所托。”白鹤童子将一封信递出，“他知师叔你下山，日日挂念，便央求我途径朝歌之时若是能碰见你，便将信件交予。”
    申公豹挑眉，略有惊讶，杨戬竟然写信给他？奇事。
    他接过童子递来的信，觉如烫手山芋，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二更，晚点放
    第8章 第八回 设计比干遇帝辛
    “春朝秋暮，二郎闲时无聊，观花望景，见草长云漫，燕飞莺啼，憾昆仑甚好，但不见君尔。玉虚别后，甚是思慕……”
    申公豹仅看了个开头便立即将信纸合上，一时觉鸡皮疙瘩满身，一时觉饭后酒肉未消欲呕。他倒没有料想，那杨二郎看似威风凛凛将军之姿，竟还有如此情长做得出这种风月酸词，简直令人眼界大开。
    生不逢时，申公豹心想，若杨二郎晚降世千年，怕不是能在婉约派诗人榜上留下芳名。
    “多谢童子。”申公豹将信收好，并不打算细看。
    白鹤童子却问：“师叔可有回信？杨二郎本有意下山，被家事耽误，便托了我。若是师叔不急，可以待杨二郎来了朝歌，亲自将回信给他。”
    人都来了还写什么信！申公豹理解不了古代人的脑回路，觉得自己与他们有很深的代沟。他思忖片刻，怕那杨二郎真的跑来朝歌，搅扰他的任务。
    申公豹答：“信不必了，童子替我回话便可，仅回他四字。安好，勿念。”
    白鹤童子应下，申公豹见他久久没有离开，便问：“还有什么事吗？”
    “师叔此番下凡许久未归，教中弟子多有想念，便想问问师叔什么时候回昆仑，我们好备了仪式迎接。”白鹤童子恭恭敬敬。
    申公豹：？？？
    迎接他做什么？这种待遇怕不是什么恶搞整蛊，申公豹连连摆手，“这可说不准，我在朝歌自有要事，你们不必客气。”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又补充说：“太公望也在人间，他什么时候回去昆仑，我便什么时候回去。”
    “子牙师叔尚在吕乡，情劫未解，估计还有很长时日。”
    “如此，待他回昆仑，你可得来寻我一趟，我也跟回去。”申公豹想着，不能错过了太公望回山的节点。到时候元始天尊给太公望封神榜让他下山，申公豹得找准了时机去叫那一声“道友请留步”。

 第10章

    白鹤童子眨眨眼睛，轻声应下，恭敬地拜别申公豹后于夜色中飞走。
    申公豹这会儿酒醒，睡意全无，将杨二郎的信随意扔到一旁，往床上一趟，开始苦恼起来。这几日他过得平淡悠闲，心情放松愉快，但白鹤童子的到来又给了他警醒，他是昆仑山的仙人，他有重担在身，离完成“纣王女娲宫进香”的事件点只剩二十五日。
    不过他并非虚度光阴，这几日在西伯府，他借职务之便与妲己见过两次。妲己已无求死之心，但对于天子属意让她嫁给姬发一事总是不安。
    帝辛的旨意还未宣告，东宫那边倒是传来确切消息，道旨意已拟只待吉日下达，定婚便在这两个月内。
    西伯府二少主乃是王亲贵胄，而苏氏妲己却是罪臣之女，两人结亲兹事体大。申公豹想着帝辛也真是心急，因为按正常流程得先在西伯侯家的宗祠庙内问过祖宗先烈，再合姬发和苏妲己的生辰八字，最后还要问天道神圣，若无不合才得定下婚约。
    这样一套走下来，大概差不多得耗个大半年。
    兴许为了拆散自己儿子和那情郎，帝辛不得不心急。申公豹能够理解，眼看着好好的太子竟然陷入龙阳恋情，传出去对王室名声也有损害，这不得棒打鸳鸯、强拆爱侣？
    只是这办法不太好，妲己可不是炮灰配角，她是恶毒大反派，与申公豹二人是封神传说中赫赫有名的反派二人组。
    申公豹决心要救她于水火，立即设想出一个绝妙的计谋。
    别他看在北海受苦三千年，变得沉默寡言冷酷沉闷，他当年也是靠着足智多谋搅动得整个天下风云突变，这会儿不过是再试牛刀，小意思而已。
    次日，他便整装待发，正要出门，被那小虎缠住。不得己，申公豹将银蛟取出，让他化作腰带，这才于西伯府上班打卡。他在牲棚喂养好小动物之后，便去庭院里寻妲己。
    “申哥哥。”妲己见他，娇媚垂眸，好一副女儿柔情。
    申公豹直言直语：“苏妹妹，我问你，你可愿意嫁给二少主？”
    妲己脸色瞬间黯淡，原地踌躇，“家父逆臣贼子，对天子异心，死亦无怨。妲己罪臣之女，怎敢不愿？”
    “这有什么不敢不愿？要嫁便嫁那心仪之人，才不负年华正好。”申公豹义正严词，纠正她被封建糟粕腐蚀的思想，“你与姬发无情无爱，即使成婚，也不过是一个屋檐下的两个陌生人。难道你就甘愿？情爱动人，你就不想要拥有自己的如意郎君，白头偕老？”
    “可是……”妲己犹豫。
    申公豹目光炯炯，叹道：“姬发有心属之人，他为男子在外风流无人指摘，娶了你也不过是把你当做这西伯府的一个物件装饰，他自己倒是可以与情人眷属。你嫁给他，你便与那大堂的花瓶，与那书房的诗画又有何异？冷冷冰冰，一辈子都体会不到爱恋的滋味。”
    妲己以袖掩面，声音哽咽：“我为女子，便如那风吹雨打的浮萍，岂是我不愿就能不做？”
    “女子又如何？”申公豹执住妲己的手，完全不认可她的说法，一腔真情激昂慷慨，“女子就注定了要任人摆弄，不能主宰自己的人生？苏妹妹，你问问自己的心，你愿不愿意嫁给姬发？”
    这一次的问题，妲己沉默了好久，她盯住申公豹的眼睛，慎重回答：“我不愿意。”
    “那就对了。”申公豹甚是满意，笑了起来。
    妲己朝他望去，那人着普通素衣，却不似寻常家丁。在偶尔几瓣梨花的春光下，他的笑令人心头一震。她忙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只觉着心里咚咚咚直跳。
    “我有一计，可断绝你与姬发的姻缘。”申公豹神神秘秘，贴住妲己的耳边低声说，“你可愿意听我安排？”
    妲己仍心跳如鼓，愣愣地点头。
    *
    当今天子帝辛勤勉，日日理政，鸡鸣五更便宣臣下朝会，殿前议事。王子比干乃帝辛之叔，虽出生庶子，有经纬之才，八卦之能，擅长占卜、祝祷，辅佐帝辛之父帝乙，任为少师，为殷商宗祠庙宗室大臣，深受重用。
    比干从殷王宫退朝，乘马车往宗祠庙去。因近日军情报东夷蛮族频繁骚扰边境，帝辛有意出兵征讨，而下臣中多人意有相反。他日日为帝辛卜军政凶吉，这次更深得重视，需设了仪式于列祖列宗见证下预见大商后事。
    “陛下，臣日前已行龟卜，福中有祸，祸中有福，难下定论。此番天子临堂，祖宗见证，应是不会再模糊两可。”比干见车舆角落里坐着的帝辛似有紧张，出言安慰。
    帝辛此番离宫去宗祠，只着寻常服饰，未着天子装扮，为的是低调行事，免得惊动了那群意见颇多的臣子，又要上无数折子。他少年登基，治下得力，却仍受掣肘，只因这天下三分，三大诸侯各自为政，令他不得不多加提防小心。
    “有少师在，孤放心。”
    殷商宗祠庙于朝歌宫墙区后的甘青湖旁，景色悠然，美不胜收。车舆需得绕湖半圈，方能到宗祠庙外。
    行至一半，天色忽而朦胧，湖中传来悠扬曲调，为修竹之声。
    须臾，歌女随之乐起，如流泉涓滴，盈盈悦耳，湖面微波荡漾，堪比天籁。
    帝辛与比干均是惊异，微掀车帘，往那湖心瞧去。
    清风拂过处有一小舟，船头立着一位蒙面女子，身着飘逸长袍，于朦胧天色下闪烁淡然微光，如明月，似玉晶，天降圣女。
    心弦扣动，绝唱千古。
    马匹和车夫均被那歌声蛊惑，停于岸边，呆立不动。比干内心震荡，从车舆走下，便见那湖中锦鲤群游，竟涌着那小舟到岸边来，是为祥瑞。
    “舟中是何人？”比干按捺住激动的心情，急急出声问道。
    那蒙面女子见岸上有人，稍露诧异之色，姿态绰约，行下一礼，道：“小女子于甘青湖谢天恩，不曾想惊动了大人，莫要见怪。”
    “谢天恩？”比干心中又惊又喜，问。
    女子答：“孤女独活于世，难免心伤。前日小女一时思虑太深，投湖自尽，不曾想这湖中锦鲤竟将小女救下。夜里，小女便梦见那上仙神圣，道殷商泰荣，百姓安居，小女命中有幸，与天结缘。于是，小女便择吉日吉时，再入湖中，以歌谢恩。”
    比干震惊，摸着自己的胡须，竟是沉吟了许久，道：“你大难不死，又梦神圣，道你与天结缘，此时又在这湖畔遇到老朽，是谓天下表忠。”
    女子眉眼惊讶，稍低了头，“敢问大人，可是王子比干？”
    “你怎知？”
    “上仙神圣告诉小女，不久将遇一人，他有七窍玲珑心。小女能在其手下效忠侍奉，必能清洗凡俗污秽，告慰天下众生。”女子说罢，竟跪在地上。
    “你姿才双绝，又身怀祥瑞，若是诚心实意，可于我大殷商宗祠庙做一侍宗女，日日为我朝祈福祝祷。”比干一派喜色，觉天佑大殷，降圣女于甘青，是为大吉。
    “小女谢过比干大人！”女子朝比干行了一个大礼，声音里含着啜泣，“小女愿跟随大人，为大殷商宗祠侍宗。”
    比干将她当做圣女，忙前去将其扶起，却闻那车舆中的另一人发了话来。声调威严雄浑，语气似有嘲弄：
    “既想做我朝侍宗女，何不报上名姓，揭开面容？”
    那人身着寻常服饰，姿态挺拔，高颧骨、深目眸，一双眉宇间睿智超凡、王者威风。面容俊美，有着雄浑的气息与坚毅的线条。他从车舆大步走下，步步坚定，龙腾虎跃之资。
    女子抬眼见他面容，瞳孔巨变，身形颤抖，竟一时说不出话。
    反而是那人又说：“还有舟中吹修竹之人，何须藏着掖着，不愿露面？”
    申公豹本在舟围之内旁观，正喜滋滋准备迎接胜利果实，却不想车舆中还有一人。待那人展示真容，不仅妲己瑟缩，他也大惊失色。
    他早打听好比干行车往宗祠庙的日子，特意设计让妲己一展歌喉，又营造好神圣仙气的氛围，有信心将那年纪大大、心思单纯的比干给忽悠瘸了。
    到时候妲己成了侍宗女，便在短时间内不能结亲，即使做不成纣王的妃子，也不能先嫁给姬发不是。往后要入殷商后宫，可从长计议。
    申公豹想得周全，却还是遗漏了有意外突发。
    这不，帝辛竟然与比干同乘车舆，目睹了他们筹谋的整场大戏。
    他自知避不开，便不再多想，从舟围中走出，脚步轻快跃到岸上。他神色平静淡然，态度不卑不亢，道：“修竹之声，原是作配，当然不能以客代主、越俎代庖。”
    帝辛见这人容貌凌冽秀美，阴郁中带点翩然，邪性中带点纯真，不是寻常所见，心中升起好奇，不曾想朝歌中还有这样独特的人物。
    他想问其名姓，却被打断。
    蒙面女子鼓起勇气，终于揭开了自己脸上的面纱，她再次跪拜在地，道：“罪臣之女苏妲己，拜见大王！”

 第11章

    申公豹听到她这样喊，也跟着演起戏来，故作惊异，也跪拜在地，“小民拜见大王！”
    “苏妲己？”帝辛这才仔细去看跪在地上的女子，确实便是那日西伯侯二郎进献的冀州美人，他对美色无甚在意，但现在见了倒还是有点印象。
    妲己自知这意外怕不是很会要她性命，但害了她自己无所谓，她不想再害了申荀。她面色苍白，态度决绝，道：
    “妲己为罪臣之女，自知罪无可赦，却幸得天子恩典留下性命。妲己有愧苍天，遂起了求死之心。之后的事，便如妲己向比干大人所言。无一字虚假，望天子明察！”
    “孤说你假了吗？”帝辛眯起眼睛，随意瞟过妲己，却认真打量起申公豹来。他确实对美色无甚在意，只是觉着这男子说不上惊为天人，周身却散发出某种莫名的吸引，令人他心中实在好奇。
    申公豹为妲己捏了一把汗，她那一席话虽然真心，却有不打自招的嫌疑，要是帝辛追究，那他两人都是欺君之罪，是要上刑场杀头的。
    “罪女……”妲己还想要解释，却被打断。
    帝辛走近申公豹，居高临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姓申名荀。”申公豹真的头顶冒汗，他紧张地提了提腰上的银带，那小蛟蹭他的手心，似在安慰。
    “哪里学的修竹？”帝辛又问。
    申公豹想了想，“自学成才。”
    “年纪？”
    “……二十一？”
    “家乡？”
    “冀州？”
    “家里有谁，可曾结亲？”
    “无谁，荀独一人，未曾结亲。”
    “你与妲己是何关系？”
    “老乡？”
    帝辛又凝视了他好一会儿，最终评价道：“甚好。”
    哪里好了？申公豹疑惑，而且这剧情是不是走偏了啊？我们家苏妹妹才是主角好不好，能不能给点面子？到底让不让人家做侍宗女？
    “甚好甚好。”比干也跟着附和，一张老脸快笑烂了，“正好这苏姑娘做了侍宗女，还缺一位修竹先生，可都入了宗祠庙，侍奉在祖宗先烈脚下，为我殷商增荣。”
    申公豹：？？？
    他面露难色，直言不讳：“苏小姐做侍宗女也算是自己的意愿，但小民已在西伯府谋得职位，若是擅离职守，便失信于人。而且小民无乐师之能，不过是业余玩乐，恕小民做不得那修竹先生。”
    “哦？”帝辛对这人越发好奇，兴致突然拔高，“什么职位？”
    申公豹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职位叫什么，想了想，回答说：“生产总监。”
    “这是什么职位？闻所未闻。”帝辛讪笑一声。
    “负责府里的生产工作。”养猪、养牛、养羊，不就是生产工作吗？毕竟他现在不是单纯的屠夫，还管理着小动物们的生存。等把它们养大了，才能够让他一展屠宰功夫。
    “是吗？”帝辛哈哈大笑一声，又瞧了申公豹好几眼，道，“那孤便向姬发寻你来，替孤的后宫做这生产总监，你看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表面上的申公豹：沉稳冷酷
    实际上的申公豹：嘴强销冠
    申公豹以为的自己：足智多谋、智勇无双
    别人眼中的申公豹：美人傻傻的也很可爱
    ps： 这个时候还没有发明木桨纸，文中提到的纸都是绢纸
    第9章 第九回 提点姬发朝政事
    并非申公豹不愿接近帝辛，去做那宫里的生产总监。养动物在哪里养不是养？杀小猪在哪里杀不是杀？他在意的是自己的人设，他现在是申荀，不是申公豹。
    申公豹可以进攻献宝给帝辛表演飞头术，给殷商做一个出谋划策但总是不在点子上的国师，但他申荀不行。他是冀州侯苏护的影卫，他是千里策马追到朝歌的义士，他是苏妲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在原本世界线中，申公豹不认识凡人苏妲己，但他现在认识了。如果申荀骗她、欺她，难说不会变成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再起求死之心。申公豹不愿冒这个险，所以他宁愿先扮演好“申荀”这个角色，与帝辛划清界限，安安分分只做西伯府的生产总监。
    于是，申公豹暂时拒绝了帝辛的邀约。而妲己深得比干重视，被留下带去了宗祠庙。
    “听说大王与少师在甘青湖遇天降祥瑞，将那祥瑞的歌者请去宗祠庙做侍宗女。”
    申公豹回西伯府便被姬发叫去，姬发佯怒道：“你好大的胆子，竟然私自带苏小姐出府，还任由苏小姐投湖自尽被锦鲤救起？”
    没想到姬发的消息这么灵通，看来他说不定在私下里派了人手暗中观察。
    申公豹不畏不惧，笑道：“这不正合了二少主的心意？小人这是为二少主效忠啊，二少主不能够直接出手，小人便代劳了不是？”
    姬发是未来的武王，申公豹与他交战对峙多年，自然知道他的心性。姬发为人忠厚宽宏，任人唯贤，严于律己，宽以待人，确实是一个挺不错的领导。所以申公豹惋惜非常，他怎么就跟殷郊那混小子搞在一起了呢？真的是误入歧途。
    “哦？”姬发脸上的愤怒演不下去，眉毛往上扬起。
    这个恋爱脑。申公豹心里痛斥，轻笑一声，说：“小人知道二少主不愿意娶苏小姐，只是碍于大王和太子的压力难以表态。小人也不愿意二少主娶苏小姐，所以才略施小计。”
    姬发脸色一沉，问：“你可知这是欺君？”
    “二少主，天子何等人也？”申公豹不慌不忙，细细向他分析，“若是他不想，你不欺君也能说你欺君；若是他想，你欺君他也就由着你不欺君。我们欺不欺君，还不是大王一句话的事情？”
    “是吗？那为何他急急要我与妲己成婚，这一出之后却改变口风，立即让妲己做了那侍宗女？”姬发听到消息后立即叫申荀过来，心中许多不安，生怕大王对西伯府生疑。
    申公豹仔细瞧了瞧姬发，顿感失望，觉得这未来武王怕不是恋爱烧坏脑子，失去朝政直觉，一点没有原本世界线里的谋略智慧。
    姬发被他看得不好意思，抬手摸脸，并没有发现什么异物。
    “很简单嘛。”申公豹不耐其烦地解答，“大王意在进兵东夷，却招朝臣反对，才由王子比干陪同去宗祠庙占卜天意。你说巧不巧，这路上正好遇见天降祥瑞圣女，这不就是连老天爷都支持他的出征想法？这进攻东夷一战，是不是会在圣女的侍宗下顺利告捷？朝臣们谁还敢反对？谁反对，那谁就是不敬天、不尊君。”
    姬发被申公豹这一席话点醒，恍然大悟。他看着眼前这个自愿在西伯府厨房做一员火头的男人，惊觉此人非同一般，既能使用幻术，还有如此心机，怕不是什么隐居的世外高人。
    “确实，比起与我结亲，现在的苏小姐有了更重要的作用。”姬发点头应道。
    申公豹见姬发态度诚恳，之前也慷慨让账房支钱财支持他的生产工作，便有意提点聊起现今朝局，暗示姬发要提防费仲和尤浑这两个奸佞。
    姬发与他探讨许久，待到夕阳西下，心中有感，叹道：
    “我自十四岁到朝歌，与太子、众诸侯之子修武问学，至今已有六年。名为侍奉天子，实为朝歌掣肘诸侯之质。天子勤励，但为百姓民生，姬发无怨无悔，尊大王为父。
    “冀州侯苏护反商，姬发有幸列队其中，捉拿奸邪挣得功名。大王赏赐，太子赏识，姬发独一人立这朝歌西伯府，却远别西岐，于家乡父兄有愧。有幸遇申先生，初面之时情景尴尬，谢先生不嫌弃，还愿教诲。”
    申公豹听他这样说，知道他并非完全的恋爱脑，只是一时迷茫，还有重拾事业心的机会。不过现在姬发年纪尚小，暂时未轮到他的重磅戏份，申公豹便打算先不过多干涉。
    他没有任何要出风头的意思，谦虚道：“申某不是什么先生，不过是寻常仆夫。二少主客气，若二少主觉得申某分忧有功，不如加些工钱，帮助申某改善生活条件。”
    姬发当即叫了管家来，给申公豹提高工资待遇。
    两人又客套几句，见天色已晚准备别过。申公豹终于想起最重要的事情，忙求请姬发道：
    “二少主，今日于甘青湖旁，大王邀申某去宫里做生产总监，申某以在西伯府谋职为由断然拒绝，大王道要找你来寻了申某去。申某是真不想去，若大王来寻，还望二少主帮申某找个借口拒绝。”
    姬发：！！！
    姬发还处于震惊的情绪之中，只见那申荀平静地挥袖离开，态度潇洒飘然。
    夜幕深沉，梨花春雨。
    姬发给西岐的父兄写下信后便睡去，正睡得熟了，觉着身上沉重。他睁眼一看，果然是那总翻墙来寻他的情郎。
    他与太子殷郊本是修武问学的兄弟同窗，不想情愫暗生这会儿纠缠得越发不清不楚。
    那人压住他又亲又抱急不可待，这也没隔两天，怎么一点都控制不住？姬发皱起眉头，推不开身上那人，只能默默受着。

 第12章

    他突然想到一事，问：“你说，后宫的生产总监是什么意思？”
    “生产总监？”殷郊正含着姬发的耳朵啃咬，这会儿一愣，“什么东西？”
    “申荀说你父王要寻他做生产总监。那是后宫的一个职位吧？”姬发不太确定。
    殷郊自然是听说了今天的在甘青湖旁发生的大事，他又喜又忧，喜的是姬发不用跟苏小姐结亲，忧的是没有苏小姐还会有别的小姐，姬发总归是要成婚的。
    他不知道在甘青湖发生的事的具体情况，听姬发这样说起，也难免惊讶：“生产？后宫里生产的不正是妃子们？难道是父王要寻了那申荀做男妃？”
    “怎会？”姬发觉得殷郊所言有理，却又觉得有些离谱。
    “怎么不会，我听说那甘青湖旁一人吹竹，一人献歌，父王龙颜大悦，立即任苏妲己为侍宗女。申荀此人姿容绝妙，倒也不能说不会令父王心动。”殷郊搂着姬发点评道。
    “姿容绝妙？”姬发听到此处火气上头，一脚将殷郊踹开，“你倒是看谁都姿容绝妙，怎么不见你早日觅得姿容绝妙的太子妃来？偏是催我成亲。”
    殷郊自知多嘴，立即滑跪，又得哄够整晚。幸而春色正好，便是吵吵闹闹也不可谓不是鸳俦凤侣。
    *
    申公豹不忘喂过小猪仔，在厨房领得日粮再下班回家。他回到城墙区的茅草屋内，腰上那银带便立即化作银蛟，坠在他的身上。
    “也没见吃多少，你这怎么又重了几分？”申公豹惊异，想要捉住摩昂的身子，却滑溜溜不能完全握住。那银白大蟒缠住他的腰肢，又将头搭在他的肩头，去寻他袋子里的日粮来吃。
    幸好申公豹在回来的路上于街边摊位吃过小食，不然以摩昂的食量，他怕是连剩饭都没得果腹。
    看来这龙太子恢复得不错，不日等他能化作人形，便可以赶他走。申公豹心里盘算，赶他走之前得让他留下些龙鳞，日后好卖了钱充当任务启动资金，毕竟就算姬发肯让账房预付工资，以西伯府的清廉也没太多油水。
    “甘青湖位于龙脉附近，于我复原大有裨益。”那大蟒冷不冷丁地来一句。
    不似申公豹熟悉的声音，而是少年人的清亮音色。申公豹挑挑眉，将蛟龙头握住，狞笑道：“你这裨益得很好嘛，竟然连人话都可以说了。”
    摩昂非但不恼，反而乖乖被握住脑袋，尾巴摆动起来，“呜呜”两声后伸舌头舔申公豹的手指。申公豹觉得恶心，赶紧甩开他的头，手忙脚乱将大蟒从他身上扒下。
    “是申哥哥喂养得好，不然我也不会恢复得这样快。”大蟒乖乖趴在他的脚边，做小伏低讨好状。
    这让申公豹很受用，因为他想起之前在北海遇到的敖摩昂，那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龙太子竟然也有看他眼色的时候，整条银蛟都是寄人篱下的丧家之犬感。
    “别叫我哥哥，我可不是你哥哥。”申公豹心里喜滋滋，面上冷酷无情。
    “哥哥与白额虎情同兄弟，我也与白额虎情同兄弟。”银蛟法力大增，傀儡之术更加出神入化，将那傀儡虎操纵着萌跳过来，扑进申公豹的怀里，“白额虎的哥哥，便是我的哥哥。”
    申公豹还是觉得“哥哥”一词从摩昂口中说出过于肉麻，但抱着毛绒绒的白额虎实在舒心，便不计较太多。他问：“你这是何意？你与白额虎前先认识？”
    “当时我流落西岐，与白额虎相遇，一拍即合结为兄弟。他心底纯善，从不伤人。不想那郡守贪慕虎皮，找了众人和术士一同围猎。我落入陷阱，白额虎为了救我献身。我使得傀儡术才突出重围，但还是不敌，幸而天尊路过，不然我也命丧九泉。”
    摩昂简要叙述了当时的情景，支着头观察申公豹的脸色。
    申公豹倒没什么脸色，也没什么想法，毕竟这里不是真实的世界，是需要让他复原的崩坏世界。即使白额虎死了，也不是真的死。
    而且，谁又能不死呢？
    即使他做了神仙，也难说不会有死去的一天。
    “行。”申公豹坐到床上，享受地撸着虎子，对摩昂趾高气昂道，“既然你认我做义兄，那你就要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科普时间：
    狮、虎、豹这三种大型猫科动物是可以交杂生小baby的，但小baby没有生殖能力。
    ps：后面两章高能预警
    第10章 第十回 豹豹以身诱纣王
    果然如申公豹所料，这苏妲己天降圣女于殷商宗祠庙侍宗，是一石二鸟的好事。其一她不必再嫁姬发，其二在此情境下帝辛又纳宰相商容女娲宫进香的进言，出征东夷一事再无朝臣敢反对。
    年初时，冀州侯苏护反商，北海七十二路诸侯袁福通等也随即起兵造反，平定冀州后帝辛派出闻仲太师向北征讨，估计战事要持续到年底甚至明年。现下帝辛又要出征东夷，还未决出任命哪位将军，此番进香也是为做这最后的安排。
    事情似乎在按预想的方向走，但申公豹知道，只要这帝辛继续励精图治，不沉迷美色荒淫无度，就不能够在女娲宫题下那首名诗。任务完成不了要读档重来，他可不想永远被困在崩坏世界线里。他不喜欢活在过去，他更想回归现实生活。
    所以，这还得他来计划筹谋。
    这几日他完全忙得脚不沾地，以姬发的名义从朝歌及城郊附近的各大声色场所寻到美人十数，让她们排练舞蹈。他复习了很久未碰的修竹乐谱，准备施加诱人难耐情爱的法术，找机会在帝辛面前演奏，让那励精图治的君王受到蛊惑拜倒在女儿裙下。
    哎，他真是坏透了啊。
    不愧是名反派。
    申公豹对自己此番的安排非常有信心，只等守株待兔、瓮中捉鳖。
    “申先生，第一次，我以你生病为由婉拒了通传监；第二次，我以我生病为由拒见了通传监。若是大王再派通传监来请你，我可没有理由再拒了。”姬发找来申荀，言真意切表达出自己的尽力和无能为力。
    姬发越看申荀这张冷俊俏丽的脸，越觉得殷郊说的不错，大概天子寻了人去就是做那称为“生产总监”的男妃。不然以大王率直刚硬的性情，被这样阻挠几次，已经遣兵将其捉拿，而不是任由其玩欲擒故纵的把戏。
    他想到申荀对苏小姐一往情深，上天却如此捉弄这对有情人，令人扼腕叹息啊。想到有情人，他又想到殷郊，心情越发复杂起来。
    被上天捉弄的，并不止一对有情人。
    申公豹不知道自己已经完全被误会，还在想象计谋成功后的事情，他准备杀一只小猪做宴慰劳自己，沉浸于美味幻想中。他有些馋了，忍住口水点头应道：“无妨，待通传监再来寻我，二少主您便答应。我自会去见大王，不会再添麻烦。”
    申公豹也没想到通传监来了两次，不免在心里称赞帝辛慧眼识珠。原本世界线里帝辛就任申公豹做国师，现在又倾心于他的修竹之音，只能说魅力太大挡都挡不住。
    果真，又一日，通传监再来西伯府寻申荀，这次没有被任何借口回绝。申公豹早准备好，领着十数美人便要去王宫。
    “这是……”通传监只领旨说是寻人，没想到浩浩荡荡这一大群人，不免疑惑。
    申公豹恭敬行礼，道：“圣上当日在甘青湖旁，邀在下做修竹先生，在下乐理不精，不敢当下答应。回府后，在下入了知名舞乐班，这才胸有成竹，敢在圣上面前献丑。这些是舞乐班的姐妹，都是修乐习舞的艺人，敢情大人通传。”
    “陛下只寻你一人，这……”通传监不敢擅自决定。
    申公豹不慌不忙，又说：“大人您拿不定主意，不如回宫禀告圣上，由圣上定夺。时辰尚早，申某在此静候。”
    通传监立即策马回宫，未久便又回来，答：“大王应允。”
    申公豹借了西伯府的马车，带着十数美女前往王宫。他独乘车舆，仔细复习了一遍曲谱，又低声提醒自己的银腰带道：“你可不能给我掉链子。事成之后，赏你一只猪猪。”
    摩昂化出脑袋，点头答应。
    蛇性本淫，这摩昂还没有完全化作龙子，保留着部分蛟蛇的特性，分泌的液体是最好的情爱催化剂。若是再结合申公豹特别准备的修竹浪曲和婀娜美人，不怕帝辛不中招。一旦中招，申公豹就有机会再想办法诱惑他荒淫无度。
    这反派的事情做起来还真顺手，申公豹终于找到了点当年的感觉。
    没多久，便到了宫墙外，申公豹和美人们一起下车，步行往里走。脂粉溢香、娇艳娉婷，看得路过的王宫侍卫们均是一愣。
    *
    这日帝辛午膳后与几位心腹大臣商讨出征东夷的合适人选，没有论出结果。他也不着急，逛到后宫花园，偶然听闻莺啼，便想起甘青湖边的修竹声，立即让通传监再去传人来。

 第13章

    那申荀形貌不凡，行事竟也特立，让天子找两回也不肯面见。这次要是再让通传监吃闭门羹，帝辛打算直接派宫卫侍前去西伯府拿人。
    结果通传监却跑回来禀告说那申荀要带舞乐团献歌舞，帝辛倒要看看这人耍的什么花招。
    “故意引起孤的注意么？”帝辛冷笑一声，意外的起了兴致。
    自登基以来，他勤于政务，忙于征伐，无心女色。后宫中，姜王后贤良淑德，黄杨二妃谨守本分，却均不与他知心。除去太子时便与姜王后生下的殷郊、殷洪二子外，余无所出。现下，他也对后宫之事兴趣寥寥，甚至姬昌进献冀州美人也无甚在意。
    反而见那申荀时略有触动，许是枯燥日常里的难得新鲜。
    帝辛在花园亭台等了许久，突然嗅到远远的脂粉香味，不禁皱起眉头。他往入口处瞧去，通传监领头带着一群穿着缤纷的女子往花园里进，引得蜂蝶扑惹，实在眼花缭乱。
    他的注意力却不在朵朵娇花，而只注意到那一身黑却配银带的修竹先生。申荀手执竹箫步伐轻快，如一团黑雾般谜题重重，行至帝辛跟前作了大礼，随后的舞女们也纷纷跪拜。
    这人作礼竟也比旁人好看。帝辛心想，似有被迷住心窍般，说不上的奇异滋味。
    “小民拜见大王。”申公豹不知帝辛所知所想，以为他看到美女如云也像路过的那些男人般变得痴了。
    这说明他申公豹挑选美女的眼光非常有水准，以后就算做不下去猪肉档，还能够去娱乐公司当眼光独到的星探。申公豹颇为自得，又道：“陛下，小人修竹之乐不过小技，于众舞姬的曼妙舞姿来说不过锦上添花，特此献予陛下赏鉴。”
    帝辛仅瞟过众女一眼，凝视申公豹道：“甚好，珠圆玉润、丰腴娟娟，不过孤怕亭台单薄，难以承载如此重量，不如换个场地。”
    驾官立即喊道：“移驾——”
    申公豹：？？？
    好吧，帝辛也认可他的眼光，认为他挑选的美女体态丰满有致。肉肉的才可爱、才好捏、才好吃，不是吗？
    如此，一行人移动到寿德殿内。内侍规整好桌椅席榻，舞姬们也列队在殿中心做好开场姿势。
    申公豹已拿起修竹到嘴边，却听帝辛低低唤一声：“你，坐过来。”
    他四顾茫然，察觉帝辛叫的是自己，略有疑惑，还是挪得稍近了些，在五米处的软塌坐下。帝辛却轻怕自己的龙榻旁，语气威严道：“让你坐过来，怎么，怕孤吃了你？”
    申公豹：……
    他有点想召唤系统问问是不是又有什么不对劲，但估计还是模板样的回答。去他豹的，怎么这个世界里的人都有点子神癫颠的？
    申公豹不动声色，果真挪到帝辛的身旁，坐在席榻的最外缘。也好，到时候直接让摩昂去沾一沾，看他还怎么不近女色！
    修竹又被拿起到嘴边，申公豹的起奏再被帝辛打断：“急什么急？孤让你吹了吗？”
    怎么不急？舞姬们的动作都僵硬了！能不能疼一疼人？申公豹无语，却还是垂下手来，问道：“那陛下是想……？”
    “吹箫之前，不妨先与孤对饮几杯。”帝辛摆手，宫女即刻将酒樽斟满，他一饮而下。
    申公豹见状，也一口闷。
    帝辛不好美色，倒是好酒，于宫中珍藏佳酿无数，却少有能与他抗衡对饮之人。他见申荀竟然酒量极佳，三樽下肚却丝毫不显面色，不禁心中惊喜。
    申荀坐在他身侧，眸如黑石，眉似弯弓，盘起的发髻恰到好处地点缀着几缕如墨的发丝垂落在额前，面部轮廓线条锋利类刃，令帝辛想试试上手去摸会不会被割伤。
    “演。”帝辛到底耐住性子，下了令。
    申公豹放下酒樽，拿起修竹吹奏起来。
    竹箫在娴熟的手指之间轻轻一抚，发出动人乐响。舞姬随之起舞，柔美翩然，手臂轻舒缓展，如同自由翩跹的柳枝摇摆；腰腹扭动，热烈似火焰般跳动，烧得人心里发痒。
    申公豹在乐声中融入了催发爱与欲的音符，让淋漓尽致的感情穿透寿德殿的封闭空间，企图点燃帝辛沉寂心灵深处埋藏的火种。
    帝辛不由深受震撼，听得痴迷。
    银蛟等待许久，才从申公豹的腰上滑下，正要用诱情液体沾染帝辛，却被案上滑下的酒樽砸到了头。修竹之乐戛然而止，舞姬们的脚步碎碎地停下。
    原来是帝辛没再继续忍耐，他松开手里的酒樽，整个人往修竹先生的方向压去，一把抓住那执修竹的细腕子。
    案几掀翻，酒水满席。申公豹这会儿有了醉意，被那力大无穷的殷寿王推倒在榻，只觉得腰腹绵软，模模糊糊听到帝王的低语：
    “既然你费尽心思引诱，那孤便满足你。”
    【作者有话要说】
    油腻霸总帝辛驾到～
    被腻到的话，过几天再清淡一点。
    ps：纣王是帝辛死后别人封的，所以从未来来的申公豹会在心里喊他纣王，但在这个世界线里的原住民都是称呼大王、天子、帝辛、殷寿、寿王。
    第11章 第十一回 濯清池豹豹戏龙
    这是申公豹从来没有过的感觉。
    他在吹修竹时，耳朵里飘进自己精心准备的浪曲，眼睛里溶进舞姬们惊起又惊落的艳舞。呼吸却愈发急促，像是没有树荫的夏天，只能通过汗水和泪水来宣泄即将爆发的热量。
    这时候，他开始羡慕摩昂。因为摩昂是蛟龙，是变温动物，很难被炎热的感觉困扰，甚至于趋向吸收外界的热为自己的热；而他申公豹是哺乳动物，一种公认的恒温动物，一旦外界的热突破他的临界点，他就会大汗淋漓、呼吸急促、热火烧身。
    是的，他热火烧身。这是母单豹活几千年来前所未有的感觉，像是蝴蝶第一次停驻在春花，在新鲜、陌生、离奇的触感中依循着本能采摘甜蜜。
    所以当帝辛擒住他的手腕把他压在榻上时，他脑海里闪过梨花压海棠的夜景，又闪过殷郊和姬发那对痴情鸳鸯的缠绵。
    “既然你费尽心思引诱，那孤便满足你。”
    申公豹懵懵地看着处于上位的帝辛，第一次近距离观察这位著名暴君的面孔。他认识的纣王与话本故事里的并不相同，帝王威严、决断、刚毅，野心勃勃、杀伐果决，唯一的不足是陷于情网。
    帝辛太爱妲己，以至于后世说他荒淫无度，沉迷声色。
    这些评价不无道理，毕竟申公豹亲眼见过那对亡国帝后的恩爱日常。成汤数百年的基业，比不过妲己的一时开心，即使他知道她是狐狸精，他知道她是利用他。
    那种疯狂的爱情，过去许多年后，申公豹依然不懂。
    而现在他眼前的帝辛，竟露出了当时面对妖狐妲己时的神色，红了眼、抿住唇，说出口的话却是申公豹在猪肉档瞌睡时会听到的不远处菜摊阿姨外放的霸总小说台词。
    竟，竟被魔改如此？太崩坏了吧……
    不过申公豹却有一种很舒服的感觉，像是他小时候在树林里偷懒摸鱼，白额虎跑过来按住他将他翻过身后舔他肚皮。是的，他是正宗的猫科动物，他就喜欢被亲近的猫猫舔肚皮。
    他豹的！
    申公豹的瞳仁有了即将变回豹类的倾向，他立即察觉情况不妙。本是设计陷害帝辛，怎么的偏偏自己还中招了？
    空气中混着脂粉味、酒香和檀香，难道是……？
    在旁伺候的宫人见状红了脸，立即将舞姬们遣出去，守在旁侧不让闲杂人围观，独留大王和那貌美的修竹先生在殿内。
    申公豹铆足了力气，想要将帝辛一把推开，却发现身上那人纹丝不动。他这才想起，“长巨姣美”、“力大无穷”这两个词一开始便是用来形容帝辛的。不仅如此，这位君王还“资辩婕疾”、“闻见甚敏”，是一个细致入微、能说会道的雄辩家。
    “怎么，你还想跑不成？”帝辛轻扬嘴角，眼里失了火。
    申公豹稍微压住体内的燥热，面色一凛，竟起了杀心。大不了他杀了这殷寿王，就算是等一个月后完成不了任务再读档重来，他也不愿意将自己的肚皮露给旁人看。
    帝辛一手擒申公豹的手腕，一手支撑在席榻上，申公豹的另一只手格挡在两人之间，留下不足二十厘米的空隙。两人急促而燥热的鼻息在呼吸间交缠，混着由春风吹进来的花香和散落满殿的酒香。
    若是旁的什么人，在此情境下便醉了，便柔软了，便陷落了。
    偏偏是这两个人，一个霸道蛮横，一个暗起杀心。
    大约是见局面超出设想，被酒樽砸晕头的摩昂许久才反应过来。他悄然靠近，狠狠一口咬在帝辛的小腿上。
    “啊！”莫名的疼痛让帝辛惊起，他松开擒住申公豹的手，去捉那突然咬他的东西。
    趁着帝辛身形偏转，申公豹立即蹬腿而出，从高大的帝王压迫下抽身。但他墨发凌乱，脸色潮红，腰带遗失，衣衫不整，胸廓起伏，袒露大片杏色。

 第14章

    帝辛见此情景竟痛觉顿忘，忍不住伸手去捉那近在眼前的脚腕子。
    申公豹已脱离钳制，哪里能再轻易被捉住？他翻身而起，用手拉紧衣衫，如风驰似电掣，迅捷地逃离这氤氲深重欲望的寿德殿。
    去他豹的！
    殿里的舞姬都没事情，应该不是檀香的问题，酒里被下了药？
    申公豹对修竹浪曲演奏信心满怀，决计不可能自己害自己中招。他左思右想，结合刚刚的情境，只能是那酒里被掺了什么玩意儿！但看帝辛的表现，并不像是提前知晓、有所预谋……
    申公豹一边乱想一边在宫里乱窜，特意避开巡逻的卫士，往那宫墙树影的黑暗面里躲藏。他分明已经逃出了那不堪的场所，体内受到的影响却不减轻反而加重。
    他感觉到自己手脚发软，空虚无力，热气将他整个人都烧得糊里糊涂。他满脑子想要变成豹子来，躺在地上翻滚磨蹭，让一只手缠上给他挠一挠发痒的地方。
    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聪明反被聪明误！
    申公豹也不知道自己这俗语有没有用对，反正他现在是悔不当初，恨不能一头撞死等任务时限到了再读档重来。如果再来一次，他一定不会中计，反而要把那害他的人揪出来千刀万剐、碎尸万段！
    他跌跌撞撞往前走，也不知道是到了王宫的哪个殿。
    他的肌肤微微泛红，浮着一层薄汗，不断用手指轻轻揉捏自己的下巴和颈部，企图以此缓解内心的紧张和欲望。他又热又渴，依据野兽的直觉寻到了一方池水，他正想俯身下去饮上一口，便听到不远处绿影旁传来脚步声。
    申公豹只得急急地躲到巨岩后面，毕竟以他现在这幅尊荣模样绝对见不得人，太臊面子！
    “娘娘……”女子柔情之声，婉转动人。
    申公豹觉着音色熟悉，便从岩间缝隙偷偷瞧过去，竟然是黄妃。
    黄妃是帝辛的后妃之一，乃著名大将黄飞虎的嫡亲妹妹，从十六七时便跟随在帝辛身边，是以恭顺本分为名的贤良妃子。她此刻垂眸娇羞，姿态动情，令申公豹差点以为是自己认错了人。
    这帝辛的后宫也被魔改一番？开始秽乱了？
    申公豹警醒起来，定眼去看黄妃对面的人，准备认一认奸夫是谁。没想他这一看又是一惊，站在黄妃对面的是一个女人，高贵端庄、仪态威严，眼里却满含柔润，皓齿微启说出的话却忧郁悲伤：
    “妹妹，本宫倒也想与你回南粤，这朝歌的日子却到底没有个头。待郊儿和洪儿成婚，本宫身上这担子才卸得下。你就一定要走？不能再等等？”
    黄妃拭去眼角的泪，往姜王后的肩靠去，道：“这宫中，除了娘娘什么都不好，我已经受够了。大王念我哥哥的军功，想必不会阻挠我回乡照顾病重的父亲。只是我舍不得娘娘，但我知道娘娘爱我，会放我走。也许十年？二十年？我们还会见面……”
    与黄妃对话的人正是姜王后，两人十指相扣，依偎在树影之下说着感伤别情，令在一旁偷听的申公豹目瞪口呆。他不曾想，殷郊卷入龙阳恋情，他母亲姜王后也有磨镜之好。
    真是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离谱到家了！
    申公豹对这八卦不感兴趣，因为他现在自身难保。他看到那两人依偎情浓，心里的火越发熊熊燃烧，他大概是真的昏了头，竟然一头跃进池水中去。
    这池是中宫的濯清池，是天然水池，与宫墙后的甘青湖由地洞相通。濯清池面积有两个篮球场大，深度超过七米。申公豹整个人沉进去，浑身在清凉池水的浸泡下，由内而外舒服许多。
    他的头脑终于稍微清醒，想起自己是哺乳动物，没有腮不能在水下呼吸。他开始有点窒息感，憋着气往池面探。
    他仰着头，忽然见那日光折射而下的朦胧光影里出现了一条游蛇。
    雪白的鳞片在水波荡漾中粼粼发光，游蛇灵敏地滑到他的眼前，竟化作一位约莫十六七岁模样的少年郎。他通体雪白，瞳孔是浅到有些透明的蓝，睫毛在水流中微微颤动，头上立着弯曲锐利的龙角。
    他双手往前，轻轻握住了申公豹的肩，令其不能再往上浮动。申公豹已经憋得快没气，脸色红得发紫，眼看着要气绝。
    去他豹的！这摩昂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就算是年纪小也惯会落井下石欺负人！申公豹恨不能露出豹齿将少年的头咬下来，正在心里愤懑骂娘。
    没想摩昂将其拉近，竟将脸往前一凑，嘴贴上了嘴。
    在嘴唇碰到另一对柔软唇瓣的瞬间，申公豹头脑突然空白。入水后本已经被他淋湿冲刷的热气似乎又冒出头。剩下的火星子受不了任何一点撩拨，某一颗在偶然的摩擦中直接如烟花般射出去，在天空上爆了炸。
    然后所有的火星子，都接二连三炸开了。
    摩昂却淡定地松开他，说：“这是入水珠，可以让你在水里呼吸。”
    申公豹这才发觉嘴里多了一颗珠子。他当然知道什么是入水珠，也知道自己现在可以呼吸，但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入水珠，是他要爆炸了！
    他狠狠瞪着摩昂，目眦欲裂。
    摩昂立即发觉了他的不对劲，顺着水流与申公豹一起沉到池底。他正想要仔细瞧瞧这人是哪里出现问题，却被一把揪住头上的龙角，半个人都被按进池底泥沙中。
    申公豹的声音变了，含着早已隐藏不住的疯狂：
    “你给我变回蛇去，帮我解决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总是能撞破别人隐私的阿豹：我其实一点都不想知道
    一周目的豹：身边怎么这么多峒，转身爬上崆峒山
    二周目的豹：南通竟是我自己[泪目]
    第12章 第十二回 人生得意须尽欢
    怪不得，怪不得。
    申公豹捶胸顿足，怄着一口气。他竟然才知道这种事的好！想他母胎单身到现在，做豹子的时候没有跟哪个豹子对上眼，做仙人的时候也没有交个道侣同修，就连被发配到北海和经营猪肉档的时候他更没有说要享受享受人生。
    他苦修一辈子，现在才终于感觉到“舒服”和“快活”这两个词是什么意思。
    怪不得原先那纣王要沉迷妲己荒淫无度不事朝政，怪不得殷郊和姬发夜夜交颈缠绵不务正业，因为舒服啊，因为快活啊！这人生不就是为了活得舒服，活得快活吗？
    申公豹从濯清池爬上来时天色已经暗下，月影绰约。他像是水鬼一般伏在岸边，对池子底下的舒服和快活还意犹未尽。他缓过劲之后湿漉漉地站起来，精神抖擞意气风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反而摩昂维持着小小蛟龙的形态，搭着个脑袋闷在池水里久久不愿冒头。申公豹见状嗤笑他：“羞什么羞？都是男人，这有什么？”
    摩昂磨磨蹭蹭地从池水里滑上来，雪白的脸颊似乎染了一层淡淡的红晕。他擅长水法术，将申公豹衣服和身体上的水蒸发，自己慢慢缠上那腰去，挂在那肩上。
    “不羞，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摩昂小小声回答道。
    申公豹懒得逗他了，脸色严肃起来，问：“我急着逃跑，忘了寿德殿的事，你可知道后来帝辛他有没有发怒，是否让宫卫寻人？”
    “走之前，我将他打晕，他没看到我，应该不知道是谁做的。”摩昂嘴上说着不羞，大概还是有些羞，不敢与申公豹对视，低下身来，化作了那腰上的银带。
    申公豹对他的随机应变赞赏道：“很好，本来也是喝了酒，到时候我就咬定是他自己喝太多发酒疯，大概也不至于治我的罪。”
    申公豹想到当时的情景，略微皱眉，“真是绝了，他竟然对美女完全没有兴趣，反而招惹我来。你说，他们一家人是不是都有点那方面的问题啊？”
    摩昂：？？？
    “大，大概吧……”摩昂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他现在有点不太想说话。
    “不过可以理解。”申公豹暗笑一声，又叹息一声，“毕竟是被魔改的世界嘛。”
    毕竟从小到大除了白额虎，申公豹还真没有被谁真正在意过。如果不是世界线被魔改得彻底，他也不会被哪吒和杨戬抢着送去玉虚宫，也不会在下山时被太公望投喂红莓和鸡腿，更不会被帝辛注意到要请去后宫做“生产总监”。
    难道是非原住民的外来人员会受到的特殊待遇？申公豹没想通，不过这不算是要紧的事，既然帝辛没有派兵卒来抓他，那他就还可以悠哉游哉出宫去。至于那十数被他聘用的舞姬，想必宫廷会好好安排，不用他多操心。
    进宫前申公豹已经交代过阿黄和阿兰喂牲口，这会儿天色完全黑下，他并不打算回西伯府，反而是去酒楼里大吃大喝犒劳自己后才往家回。
    摩昂倒是可怜，只能吃些打包的饭菜，而且似乎还不怎么够他吃饱。
    “既然你已可以化作人形，明日我去街上帮你买件衣衫，你这样无衣遮体看着不成体统。而且你形貌异样，有龙角，你得戴上帽子，不然容易被当成是怪物。”申公豹上下打量了一番正在啃排骨的摩昂。

 第15章

    摩昂烧红了脸，转过身去不让申公豹看，小小地“嗯”了一声。
    申公豹怀里揉着白额虎，躺在床上好不惬意，道：“虽然还是小孩子的样子，但也是人形。做人，那就要守人的规矩，要做事才能有饭吃，不能够光是享受！明天起，你就跟我一起去西伯府上班，你也要学学农活，自己养自己。”
    “好，我知道了，哥哥。”摩昂乖乖答应他。
    申公豹越看摩昂越高兴，因为想到那高高在上的龙太子对他俯首称臣，这不是大男主爽文剧情吗？不过他心中确实还有疑惑未解，略微起身，问道：“对了，你什么年纪来着？你这模样是还没恢复好，还是你本来就这个岁数？”
    这有点像是欺负未成年，申公豹觉得自己在道德底线边缘试探。
    “有九百岁了。”摩昂顿了顿，回答说。
    申公豹放心，立即又舒舒服服躺回去，“龙族八百算成年吧？你这应该是还没有恢复好，不过这么短时间能化人形，也算不错。”
    “全仰仗哥哥喂养得仔细。”摩昂不忘奉承一句。
    次日，申公豹果然带着穿了一身布衣的摩昂去西伯府，对姬发解释说摩昂是他表弟也想来府里找事做。姬发为人慷慨，二话没说便收纳摩昂，让他跟着申荀在厨房帮忙。
    申公豹又把摩昂带去厨房介绍给王叔、阿黄、阿兰三人，道：“这是我表弟摩昂，以后我的事就是他的事，他的事还是他的事。你们要找我做事的话，找他就可以了。厨房有什么杂事要帮忙，也尽管找他。”
    三人看着瘦瘦弱弱比申公豹还矮半个头的清秀少年，有些于心不忍，心想这表哥也太过分了吧，不仅不关照，还把自己的活计都赖给小辈。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心狠手辣。
    三人应下，摩昂便立即加入到了菜园的养殖生产工作中去，任劳任怨的样子令申公豹很满意。
    这样一来，申公豹就完全闲下。但他肯定不会无事可做，他早已做好详细的打算。他立即又找到了那在书房学习的姬发，恭恭敬敬问：“今儿二少主没去修武场练剑？”
    姬发抬起头来，又见是他，轻笑一声，“也不能日日都去练，崇征昨日领了一只黑熊在修武场搏斗，搞得乱七八糟，过两天等修缮完毕后再去罢。”
    崇征是崇侯虎的小儿子，也是十三四岁时候来朝歌，与姬发、殷郊和鄂侯之子驭宝用是兄弟同窗。
    西伯侯、九侯、鄂侯是殷商三公，也就是三大诸侯，地方军事势力强大，受到帝辛的忌惮。崇侯受封的领地面积稍小，列不到三公里去，但实力也不容小觑。
    九侯没有儿子，倒是有一个堪比男子的女儿鬼冰，在修武场上与这几位贵族壮男对垒也不落下风，是殷商有名的女武士。
    申公豹大概知道这些人，但因为记忆久远，印象有些模糊。
    “申先生安排好了弟弟又来找姬发？可有要事？”姬发对申荀不能说是不敬重，即使大王有意纳申荀为男妃，但以申荀的胆识和谋略，姬发认为他即使是做男妃也大有可为。
    “算不得什么要事，只是申某觉得最好先告知二少主一声。”
    “何事？”
    “之前我回绝了大王要我做生产总监的事情，现在想来不太合适。”申公豹直言直语，“若是大王向二少主提起，二少主不必多过思虑，尽可先应下。”
    姬发抬头，眼睛略睁大，“怎么，先生真打算入王上的后宫了？”
    不就是养养猪吗，也并非不可，不算是崩人设。申公豹点头承认，“对，申某不敢辜负大王的赏识，只能谢别二少主的恩情了。”
    “那姬发便先恭喜申先生了。”
    与姬发别过，申公豹出了西伯府便往那声色场所去。昨晚睡前他好好复盘了计划的失败之处——帝辛根本就不喜欢女人，他们一家子都不喜欢异性。
    这是基因遗传，是天生的，是这个魔改世界线里的设定。既然如此，那申公豹便准备投其所好，再寻十数美男子，不怕帝辛还岿然不动。
    毕竟……申公豹想起帝辛盯着他看的那霸总眼神，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要是这十数美男子也不中用，大不了他亲自上阵。
    自从濯清池之事后，他的心态彻底放开。李白的诗确实好，应了他此刻的心境：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既然那事舒舒服服，和谁舒服不是舒服？帝辛此人其实长得不差，除了性格暴躁，其余都是挺好，也不是不可以相处。
    申公豹放飞自我，开始想象一些不可名状的画面。……嗯，虽然还是有点难以接受，但也不至于感到恶心欲呕了。
    “客官，楼里的男伎便都在这里，您看您对谁最满意？”
    表面说是男伎，会些演艺手段，但实际上从事的算皮肉营生。申公豹打量起面前这一群秀美男子，觉得都不咋地，全部都是纤细娇柔堪比女子的类型。
    他沉声道：“都太瘦了，能不能来点结实的。要多点肉肉，摸着才舒服不是？”
    这群男伎，还没他养的猪猪仔看着可口，怎么让人下得去嘴？
    “那您想要壮一点的，还是胖一点的？”老板摸不清楚这位阴沉客官的喜好，心里咯噔一下。以他开店这么多年的经验，嫌弃男伎太瘦的这种客官一般都是有比较特殊的癖好，会搞得人非死即伤。
    申公豹也说不清，正沉思着，小二过来给他上茶。他透过开着的门看到外面路过一个身材正正好的男子，模样秀色可餐，便对老板道：“像那人一样的就很不错。”
    老板朝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心下一惊，堆着笑无奈道：
    “客官您不要说笑了，那位是我们的贵客，是鄂侯府的小少主。驭宝用！”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些人看着是酷哥，实际上是闷骚男
    ps：崇征为原创人物，鬼冰和驭宝用是衍生人物。
    第13章 第十三回 一见猪猪误终身
    申公豹以前从来没有用过含有男男或男女之情的眼光看别人，自放开了心态，又见到那驭宝用之后终于懂了什么叫“目成心许”。
    他并非不认识驭宝用，而是原本世界线中这就是个酱油角色，只在殷郊的兄弟背景板中出现过寥寥几次，对剧情推动没有任何影响，以至于申公豹并记不得驭宝用长什么样子。
    这偶然的一见却让他立即有了心被击中的感觉——他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像小猪的男人！
    圆圆的脸蛋笑起来纯真可爱，黑珍珠一样的小眼睛透出笨拙和呆萌。鼻子小而粉嫩，有时会轻微颤动，就像小猪在嗅探什么美味的东西。甚至于驭宝用被旁边的人逗笑了，连笑声都是小猪样的“哼哼”。
    申公豹本来感到好奇，想凑近了瞧这是个什么人，结果走近后便被那猪猪般活灵活现的神态打动，一时间呆愣在原地。
    这，这难道就是心动的感觉吗？
    老板见他那副痴汉表情，又看看雅间里坐着的肥头大耳的鄂侯小少主，不禁捏一把汗，心想这位客人果然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
    “琏大哥，这是？”
    驭宝用和鬼冰刚刚坐下，还没有人来招呼，老板便和一位看起来邪美的黑衣青年接近，让正与驭宝用谈笑风生的鬼冰警觉。
    “两位少爷，这位是……”老板琏大还真不知道这位贵客是谁，只知道他前几日请走楼里的几位丰腴舞姬，这日又来选男伎。他出手阔绰、态度冷傲，想必背景深厚。
    申公豹立即上前一步，向驭宝用和鬼冰行抱拳礼，道：“在下申荀。”本来他想说自己是西伯府的生产总监，但毕竟他已经向姬发谢别，便不好再领着这个名头；至于殷王宫的生产总监，他还没有上任，也没有理由冒充。
    他顿一下，眼睛一转，有了好主意，道：“荀为冀州人士，自幼习武，早听闻朝歌武士中属修武场三大为强，太子之韧、崇征之力、鬼冰之速。思慕不已，竟于此有幸遇见九侯千金鬼冰小姐，荀难以自持，冒昧前来结交。”
    申公豹这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沉寂千年后不仅没有被埋没，反而越发炉火纯青。
    鬼冰略微讶异，因为她与驭宝用来酒楼玩耍，自然是女扮男装，竟然被一从未见过的男人认出，实在不能说不奇怪。她还没有开口，那驭宝用不悦问道：
    “她特意乔装打扮，我见她时都没有认出，你是怎么就知道她是鬼冰？而且你光认出她，却不知道我？我与太子、姬发、崇征，好歹也是朝歌四杰！”
    申公豹仔细瞧那驭宝用，越瞧越觉得猪猪可爱，连问出的话都机智聪明，瞬间把他那菜园里养着的五只猪猪全部比了下去。
    “荀当然知道。”申公豹都不自觉露出了对猪猪的宠溺笑容来，“就是因为认出了大名鼎鼎的鄂侯小少主您来，而对面这位人杰面熟又面生。荀想起曾听闻过鬼冰小姐的乔装事迹，便合理推测一番，没想到倒真给猜中了。”

 第16章

    面对这种被粉丝认出的场面，鬼冰和驭宝用习以为常，便与他闲扯了两句。申公豹自然想与驭宝用深入结交，但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只得作罢。
    幸而驭宝用和鬼冰两人性格豪爽，与申公豹约定若是有机会再碰面可在修武场切磋。
    这一段小插曲，让申公豹无心挑选男伎，看谁都没有驭宝用可爱好看。他兴致缺缺，离开风月楼，想着离甘青湖谢天恩一事已过好几日，该去看看苏妹妹在宗祠庙过得好不好。
    殷商宗祠庙自然不是谁都能去的，申公豹也没敢正大光明走正门。这里祭奠着殷商的列祖列宗，属于龙气镇压之地，申公豹未用法术，而是翻墙进了后院。
    “申哥哥？”妲己穿着简朴肃穆的侍宗服饰，在后院清扫落花，她见申荀出现，眼神一亮，如夜里的熠熠星辰。
    “好妹妹。”申公豹回以微笑。
    妲己略微低下头来，“还以为哥哥忘记妲己了。”
    “怎么会？我是你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你也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的亲人。”申公豹已经找到了当年做大反派的感觉，说谎吹牛完全不需要打草稿，“我怎么会忘记我的亲人？”
    “甘青湖别过之后妲己日日担心，从比干大人那里打听哥哥的消息，幸而哥哥没有被大王记恨。妲己真的怕……”
    她的担心不无道理，当日在甘青湖旁申公豹直接拒绝帝辛，天子要是发怒那是能将他拿下关入天牢的。
    “妹妹无需忧心。”申公豹宽慰她，又关心她在宗祠庙的生活情况，“进来如何？这宗祠庙的人有无亏待你？”
    落花良辰，两人真如兄妹般闲聊起来，述尽情谊。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申公豹才提起：“大王女娲宫进香的日子已经定下，你是侍宗女，本是必须要去。但我怕到时候出现什么意外，所以特地嘱咐你，最好是称病不要到场。”
    “这是？”
    “你便听哥哥的话。”申公豹神神秘秘回答。
    他自然是有打算，妲己的作用要等到妖狐降世才能发挥，他还需要额外设计。女娲宫进香作为第一个关键事件点，他志在一次性拿下。
    “好，我听哥哥的。”
    妲己这边交代清楚，申公豹便可以全力以赴专研攻略帝辛的事情。他想到昨日自己失态，今日也没有寻到合适的男伎，不知道该以什么理由再面见帝辛。难道要等帝辛再来寻他？这还真说不准，毕竟寿德殿发生的事情实在尴尬，他要是帝辛也会觉得脸上挂不住。
    而且他中催发情爱药物这件事不能说不蹊跷，有人在暗中害他，他必须调查清楚。
    他申公豹是什么人？从不被动，想到便去做。
    这甘青湖离殷王宫距离近，虽然戒备森严，他又不便使用法术，以他的武功翻个墙还是轻而易举。他自甘青湖旁侧的宫墙翻进去，敏捷闪躲巡逻宫卫的耳目。
    他不走宫正门，是知道他一个无名小辈根本得不到通传，不如直接进来快捷。
    他熟门熟路，来到寿德殿，在殿前跪下，高喊道：“小民申荀求请面见大王！”
    宫侍见他是昨日那修竹先生，身边又无通传监，不知他是怎么找过来，一时惊讶，连忙往殿内回禀。过了好一阵子，殿门展开一小扇，传出帝辛阴沉的声音：“进。”
    申公豹举止随意，大步走进殿内。只见那帝辛端坐案前在翻阅竹册，神情森郁。若是旁的人在此龙威下便更加谨慎小心，偏申公豹一如既往，态度如常，道：“小民拜见大王。”
    “今日孤未传你，你是如何进宫？”
    申公豹当然能听出帝辛不悦，他知道昨日之事尴尬，双方都需要下一步台阶。他淡然回答道：“陛下，小民至昨日进宫后就没有出过宫。”
    幸而他这衣服样式与昨日一样，不然也不好诓骗。
    “哦？”帝辛似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终于抬起头来，将手里的竹册放下，打量起眼前的人。
    “陛下昨日可是醉了酒，忘了事？”
    既然摩昂说他打晕了帝辛，那申公豹便有了很多编造的空间。他不等帝辛回答，继续道：“小民亦醉得不轻，陛下便令小民宿于宫中浅翠阁。小民醉意太深，方才起身，立即赶来关心陛下，陛下可醒酒否？”
    “浅翠阁？”帝辛还真不记得有这回事，他只记得他燥热难当，将申荀压倒，但模模糊糊中他便晕过去。之后有宫人发现他，以为是醉倒，将他唤醒。他寻那申荀处处寻不到，又听宫卫道有生人离宫，便派了人去西伯府问，却说申荀一直未归。
    申公豹好歹在原本世界线中做过这殷商的国师，对于王宫构造了若指掌。那浅翠阁是一处荒废宫阁，以往用做禁闭不贤妃子的去处，在帝辛时期少有被启用过。
    “便是在西宫往北的竹林之后。”申公豹将地点都说得清清楚楚。
    帝辛本来对于这位修竹先生起了疑心，听他回答得言之凿凿，一时动摇又对自己起了疑心。帝辛沉吟片刻，道：“昨日似有糊涂，孤记得不清晰。那桃花酿乃是自去年存储至今，未想竟强力如此。你可还有不适？”
    “谢陛下关怀，小民现无不适。”
    帝辛却并没有完全放下疑心，虽瞧着申荀面色如常不似胡言，仍觉得有不对劲的地方。既然是西伯府的人，从长计议便可。帝辛冷言：“好，那你退下吧。”
    申公豹没想到帝辛直接要退了他，不免心急，忙恭敬道：“陛下，小民还有一事求请。”
    “何事？”
    “陛下那日在甘青湖旁，请小民做后宫的生产总监，小民大胆冒犯拒绝了陛下的提议。现思前想后，惶恐不已。陛下宽仁，未治小民之罪。陛下知遇之恩，小民无以为报。若陛下仍有当日之意，小民愿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曲曲折折，终于让申公豹说到正题。
    先前他拒绝帝辛是为了在妲己面前维持人设，现在他改变主意是因为不在妲己面前。到时候妲己问起，他就说是帝辛逼他，还能再立一个苦情兄长的形象来。申公豹心里的算盘打得哗啦啦啦响。
    “哦？”帝辛轻扬嘴角，没想到这玩欲擒故纵的修竹先生终于是耐不住了，“你当真愿意做孤这后宫的生产总监？”
    【作者有话要说】
    豹：不是在骗人，就是在骗人的路上
    豹豹的取向大揭秘，原来是猪猪啊。不过也不是什么猪猪都喜欢，喜欢的是可爱的猪猪。
    第14章 第十四回 新官上任尚方局
    申公豹终于知道自己说的“生产总监”和帝辛理解的“生产总监”有很大的不同。
    通传监将他带到尚方局，把他介绍给尚方局的宫人：“这位是申荀大人，大王任命尚方局生产总监。从今天开始，申大人便协助尚方局掌事方大人为内廷的生产工作效劳。”
    底下的宫人大部分恭敬称是，少部分略显惊讶与旁边的同僚小声议论，大概是没想到突然就空降来了一位新领导。至于那掌事方大人是一位老资格的女官，接下了通传监通传的旨意，对申公豹行礼道：“申大人有礼。”
    申公豹尴尬点头，回应：“不必客气，往后还要仰仗方掌事多多关照。”
    这殷王宫分为外廷和内廷，外廷便是天一殿、议政殿和朝息殿，为天子与臣下朝会，举行各大仪式的场所。内廷以殷寿王居住的寿德殿为核心，余下分了中宫、东宫、西宫、馨庆宫等各大宫殿。
    除此之外，为了管理殷王宫的内廷事务，设立了三司两局，广储、宫卫、掌仪、尚方、药膳。广储司主管王室财务和储存的珍宝用物为五司局之首，宫卫司负责警卫扈从，掌仪司负责礼仪庆典，尚方局负责营造生产，药膳局负责膳食和医药[1]。
    魔改至此，世界线崩溃至此！申公豹觉得头大。
    怪不得这帝辛能将朝歌城和殷王宫管理得井井有条，营造了国泰民安的景象，原来整个殷王宫都借用了后世明清的宫廷管理手段。原本世界线里的殷王宫绝对没有这么详细的分工划分，无论是财政还是营造都比较潦草。
    难道是有从后世穿越来的人带来了这些新理念？申公豹紧急召唤系统询问。系统很快有了回应：
    【宿主您好，暂未发现其余穿越锚点，对于您提出的疑问可能有如下解释：】
    【一、时空折叠导致世界线重合，出现合乎逻辑的关联现象；】
    【二、有其余穿越者在执行任务途中丢失身份，造成了时空混乱。】
    每个字申公豹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为什么连在一起他就听不懂了呢？他现在重新接受九年制义务教育还来得及吗？
    大概是为了消除申公豹的顾虑，系统提示道：
    【工程部会持续进行数据监控，若有任何发现将及时告知，请宿主专注于任务执行】
    好吧，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那申公豹也不再多想什么是时空折叠，什么是其余穿越者。

 第17章

    尚方局在方掌事的安排下有条不紊，她领着申公豹介绍了里面更详细的划分。尚方局内部又有木坊、织坊和炼金坊，甚至还承接有制香和酿酒等杂活。
    申公豹后悔自己没有向帝辛解释清楚他所说的生产是什么，他本来应该去的地方是药膳局啊，这尚方局根本不适合他发挥才能。
    不过他听方掌事提起酒酿，想起还要调查情药之事，便问：“掌事，大王所饮的去年的桃花酿可也是自此处制备的？”
    “桃花酿？”
    “放在哪里？”申公豹又问。
    “尚方局只管营造生产，成品物件都由广储司统一储存。”
    问到这里，申公豹便与方掌事告辞，往那广储司调查去了。
    方掌事见这所谓的生产总监不问局内事务，反而关心桃花酿的储存，不免好奇，寻了通传监来询问：“这位申大人何许人也？”
    “大王一时兴起，枕边玩物罢了。方大人不必忧心，尚方局掌事的位置还是稳稳当当。大人便把他当做透明，不必寻事予他，任他闲耍即可。待大王兴尽，或者王后难忍，也就将他逐出宫去了。”
    方掌事想起那申先生冷俊的脸，倒没想到竟是将败桃花。
    *
    申公豹任尚方局生产总监的事情已经传遍内廷，他只要报上姓名便畅通无阻。广储司的掌事虽然没有按他要求直接领他去酒库，但也热情接待。
    “桃花酿的酒是由你们尚方局酿好，制成酒坛后移至我们广储司。昨日大王贴身宫女琳琅传令让送去去年存的桃花酿，便是由我亲自开库，由她亲自送去。”
    申公豹问得很细：“打酒和承酒的容器为何？”
    “皆是广储司的酒具。”掌事将酒具寻来给申公豹查看，“这边是昨天用过的，清洗过后便放了回去。”
    这两样都是制作精良的青铜器，申公豹仔细嗅了嗅味道，还有些许桃花酿的香味，没有什么破绽。如此他别过了广储司，去寻那寿德殿的琳琅姑娘。
    “申大人……”琳琅没想到这新官上任的申荀会特意来找她，表情羞怯而惶恐。
    申公豹直言不讳：“姑娘你昨日从广储司拿了桃花酿道寿德殿，路上可遇到什么特别的人或是特别的事？”
    琳琅不知他问这些是什么用意，如实回答道：“昨日我从广储司回寿德殿，经过馨庆宫时被小猫扑了一下，但它不是扑我，是追另一只伴儿，我又站得稳，并没有出什么事。”
    “小猫？”
    “便是杨妃娘娘养在宫里的猫儿。”
    申公豹见她不似说谎，但还是觉得问题应该出在桃花酿上，继续追问：“听说昨日大王在寿德殿醉得不轻，你一直伺候在身边，可见他醒后有反常？”
    像这种在背后议论天子的事，琳琅平时是万万不敢，但她一抬眼便看见申荀那双深邃诚挚的眼睛，竟一反常态回答了：“未有。不过……大王不知道总监您未出宫，便派宫卫好生寻找，似有不悦。”
    不应该啊。申公豹没有想通，昨日他中了那情药，完完全全控制不住自己，在濯清池底纾解了好几次才缓过来。就算摩昂将帝辛打晕过去，这情药的效果也不至于就消解了吧？
    他们两人都喝了桃花酿，并没有特意说谁用哪个杯子，难道不是桃花酿的问题？
    这日是他新上任，而且天色已晚，没有调查出个所以然来，申公豹便回浅翠阁准备洗洗睡了。帝辛没有将他安排与其他宫人住一处，反而是赐他住在浅翠阁，让申公豹觉得这人还挺会来事儿，不愧是焕然一新的明君。
    他从竹林穿进去，在浅翠阁门口碰到几位宫人，他们恭敬朝他行礼。
    “你们这是？”当时帝辛要赐他住浅翠阁，他就婉拒了安排宫人伺候，他不习惯旁边有闲杂的耳目。
    “申大人，大王说浅翠阁荒废多年，您住进来的话还需要打扫整理一番。”领头的宫人回答道，“奴才们已经将室内清扫干净，添置了必要的用物器具，若是大人还有别的需要，可以找广储司掌事领取。奴才们每日会寻大人不在的时候来浅翠阁归置，必不会打扰大人您的清闲。”
    说罢，他们几个便走了。
    申公豹没想到这帝辛安排得这么周全，越想越叹，这样思虑缜密的帝王怎么可能荒淫无度啊，他的任务是不是完不成了？难道一周目就是探索新地图，等二周目的时候他才能再猛烈出击中找到机会？
    申公豹走进浅翠阁，发现这里表面看着冷清，内里倒还不错，比他那系统赠送的茅草屋不知道好了多少倍。甚至桌上已经摆放好吃食，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这日子，舒服啊！
    申公豹知道了王宫的好处，后悔没有早点答应帝辛。他喜滋滋地吃过晚饭，也不收拾，反正明天会有宫人来打扫整理。
    卧榻也安排得绵软温暖，待申公豹点上桌案备好的檀香，整个浅翠阁都弥漫着阵阵香气，简直令人惬意不已。
    在这安神镇静的味道中，申公豹倒床上便很快睡着。
    这一次他没有梦到他的猪肉档，反而是梦到原本世界线里的自己。与他失败的悲惨结局不同，在梦里他成功夺取太公望的封神榜，成为了众神之首。
    但当受封仙座时，他听到有人叫他名字，便回过头去，看到一位来自地狱的使者。那人长得与殷寿一模一样，却提着一把巨剑，浑身散发黑气，往申公豹的头上劈来，道：“申荀，这都是你逼我的。”
    然后他便惊醒。
    申公豹从噩梦中醒来，气还没有理顺，又被吓了个大跳。他看到浅翠阁的黑暗里有一双深沉的眼睛，在趁着月色幽幽地盯着他看。
    窗外的竹枝被风吹动，发出刺啦刺啦的响声，像是菜刀在磨猪骨头。
    “谁？”申公豹立即往那人袭去。
    但他的指尖还没有触到人，手腕却被擒住。他对于这力大无穷的力度很熟悉，不免惊讶道：“帝辛？”
    “好大的胆子！”帝辛冷笑一声，将申公豹的另一只手也擒住，把他往床上一压，“竟然敢直呼天子之名！该当何罪？”
    申公豹一阵恍惚，想起梦里自己被巨剑劈砍的场面，难道那梦是一个预言？
    空气里檀香的味道依然浓郁。申公豹做人做久了，不特意去注意便很难有猫科动物的敏锐。这会儿他眯起眼睛仔细去嗅，分辨出来其中有两种特质成分。
    死藤水和曼陀罗。
    皆是致幻的好材料。
    【作者有话要说】
    [1]参考明清时期的内廷分工。
    第15章 第十五回 殷王宫迷香探案
    申公豹的身上突然笼住了一层黑雾，深蓝色的豹眼在夜里睁开，他的手指长出尖锐的指甲，猛地往压在他身上的那人袭去。
    那人影却化作烟雾，消失不见。
    是他的幻觉。
    申公豹迅速变回了完全的人形，将桌案上的檀香捻灭，阴沉着面色思索起来。看来出问题的地方并不是在桃花酿，而是在于檀香。
    做人做久了，竟然连这点嗅觉都丧失掉，申公豹不禁有些懊恼。此刻他高度敏锐，察觉浅翠阁外的竹林的窸窣动静，立即警惕起来。
    他如黑豹般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于竹林边发现了那异动的来源。
    竟是一只小猫。
    一只黑白橘相间的三色狸花猫，身材结实而匀称，有短而浓密的被毛。它将身体弓起来，琥珀色眼睛炯炯发光，戒备地盯着突然出现的申公豹看。
    它很快发现眼前这个家伙也是同类，便略微放松，翘起尾巴，好奇地打量着这只巨大的黑色猫咪，然后发出“喵喵”的讨好叫声。
    明月照竹林，幽香溢夜晴。在如此美景下偶然巧遇一只动情期的春猫，让申公豹不免感叹自己太杯弓蛇影。
    他转身往回走，想要再好好睡觉，等天亮再考虑檀香的事。他还没有走两步，那狸花猫却闪身拦在他面前，往他的脚背蹭脸。
    申公豹将猫轻轻踢开，它却又挨上来，在他跟前翻滚扭动，不让他走。
    真是无语。申公豹只好将猫咪一把抱起，用力往竹林中一扔，喵声和林叶声响作一片，令他不由笑起来。
    他笑着转身，惊觉眼前出现一个人，立即后退两步。这是他今晚被吓的第二次了！
    摩昂静静地站在他的眼前，还穿着今早他给买的那身简朴布衣，浅色的头发和雪白的肌肤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妖异非常。他怔怔地看着申公豹，眼里似有怨怼，又似有委屈。
    “你走路没声音的吗？吓死个人了！”申公豹气急，狠狠撞了他的肩膀一下，直接往浅翠阁里回。
    摩昂跟在他的身后，声音很低地说：“你没有回家。”
    申公豹这才想起，他留宿王宫，确实没有跟摩昂说一声。但他为什么要跟这小子说？申公豹不耐烦道：“我回不回家关你什么事？而且，那是家吗？那就是一个破草屋！”
    申公豹迅速回到浅翠阁的床上，盖上被子舒舒服服躺着，却发现摩昂就站在他床边盯着他看。

 第18章

    他刚刚经历了帝辛在夜里盯着他看的幻觉，现在又要体验摩昂在夜里盯着他看的事实，觉得无语至极。申公豹半坐起身，不悦问：“你有事吗？”
    “你为什么不回家？”摩昂瘪着嘴，整条龙都蔫嗒嗒的，像是漏了气的长条气球。
    申公豹看不得小孩在他面前哭丧个脸，他最讨厌小孩了。他想到了那讨人厌的摩昂，原来龙太子小的时候更是讨厌鬼。
    申公豹语气不善：“为什么？因为我不想看见你行了吧？看见你心里烦！”
    摩昂似不敢相信，听到申公豹说不想见他，鼻尖立即变红，眼睛瞪得大大。他努力忍着，却根本忍不住，一颗两颗三颗四颗，洁白晶莹的小珍珠从他的眼睛里掉出来，落在浅翠阁的地上，发出“哒哒哒”的声响。
    申公豹：……
    这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怎么随便说两句就哭了呢？
    “不对，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吧？你九百岁了，你成年了啊。”申公豹不理解，但还是勉强安慰起他来，“哭什么哭？怎么这么脆弱，别人说两句你就哭，以后进入社会你要怎么办？社会上的毒打可不是我这说两句就完事的。别哭了，丑死了。”
    摩昂听到申公豹说他哭起来丑，好不容易止住眼泪，但还是闷着一张苦瓜脸，像是被抛弃的小怪物。
    是的，他现在像一个小怪物。
    申公豹真的困了，不想跟他多言语，闷闷道：“把地上的珠子捡起来，赶紧的，不然明天早上我下床滑摔倒，你看我会不会揍你。”
    摩昂乖乖地将他落的珍珠收起来揣在手里，站在一旁吸了吸鼻子，似在犹豫自己要不要走。
    申公豹这大晚上活动了一下还挺出热汗，便躺回床上闭眼，把手往外伸，“赶紧的，热死我了。”
    摩昂眼睛一亮，立即化作蛟龙的形态来，往申公豹的手上缠去。大概是龙皮实在冰凉舒服，申公豹沾了他的气息后一秒入睡，这次没有再做噩梦。
    次晨申公豹醒来，厅里正好有人在收拾桌面，并将早餐送到。
    大概是被吩咐尽量不要与申大人打照面，宫人见他后便面露惶恐之色，急急地往外退。
    申公豹叫住宫人，指着桌上的饮食，问：“这么丰盛？都是些什么？”
    宫人停在阁外，道：“陛下知道申大人是冀州人士，不远千里来朝歌，现下又为内廷出力，便请了朝歌最有名的冀州厨师在膳房，特意给您做了这几道冀州早点来。”
    申公豹并不是真正的冀州人，但也看得出桌上的美食有米粥、豆浆、油饼、馅饼之类，便摆摆手让宫人下去。他坐在桌前开始吃早点，不忘叫摩昂一起来享用。
    “你吃了早饭，就回去西伯府好好工作知不知道？”申公豹叮嘱他，“那五只小猪是我精挑细选的良品，你得给我养得肥肥胖胖才行，等时机成熟杀了做全猪宴。”
    摩昂点点头，却小声说：“……那上次不是说我帮忙就给我吃小猪的吗？”
    “帮忙，你帮什么忙了？”申公豹不满意，白了他一眼，“不仅没有帮成，还把我给搭进去。你这是不是倒忙都不知道，我以后可不敢喊你帮什么忙了。”
    他这招过河拆桥用的不错，赶紧与摩昂划清界限，以免搞得像他欠了人情。不过说实在的，那天濯清池底发生的事情两人心照不宣，却不约而同没有提起过，省下不少尴尬。
    摩昂听到这样说，乖乖低头吃东西没有回话。
    “对了，这王宫龙脉之地，有天然屏障，寻常法术难出入。你昨晚突然到这里，是怎么进来的？”申公豹一边喝豆浆一边问，“你一会儿出宫，又要怎么走？”
    摩昂嘴里还含着馅饼，嘟嘟囔囔道：“我从甘青湖游到濯清池进来的，一会儿也可以原路返回。”
    “甚好。”
    那确实是一个秘密通道，申公豹想到了什么，朝他伸手，“对了，把入水珠给我存一颗，如果我什么时候想要偷偷溜出宫去不想被别的人知道，也可以采取你这个办法。”
    入水珠是摩昂体内的东西，算是他的法力化成。他将食物咽下，稍微张开嘴来，吐出了一颗浑圆的淡粉色珍珠。
    “需得存放在水里，不然效力将……”
    摩昂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见申公豹伸手接过那珠子，不甚在意地含进嘴里，将其压在了舌头底下。摩昂的浅蓝色眼睛轻轻睁大，微不可见地滑动了喉结。
    “怎么？口水不能当是水么？”申公豹并未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何不妥，他将入水珠压在舌下，算是一直浸泡在唾液里，应该能够很好地保持法力效果。
    “当然可以。”摩昂赶紧低下头来，不敢再去看申公豹。
    “昨天你眼睛里掉出来的珍珠也给我吧。”申公豹道。
    摩昂不解：“哥哥你要来做什么？”
    “不干什么，我好奇不行吗？”
    摩昂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将小小粒的六颗白珠子摸出来，递给了他。申公豹接过仔细看了看，确实晶莹，是上好的珍珠，便美美地收进一青铜盒存起来。
    这可是龙太子的泪珠！不仅很有纪念价值，还很有收藏价值。申公豹想着以后时不时搞哭这小子，多收集一些珍珠，到时候真的是躺着都能赚钱。可惜不能拿回现世，不然他做猪肉档的业余时间可以试试开个珍珠网店了。
    吃完早餐后，申公豹好不容易赶走摩昂，便上班去尚方局打卡。
    他见方掌事没有给他安排事做，自己也确实什么都不会，便闲耍起来，四处游荡，窜到制香坊。他寻主事姑姑，问关于寿德殿所用檀香之事。
    “陛下所用的香都是经过我们精挑细选的名贵材料制成，不同类型的香用于不同的场合。”主事姑姑知道这位是天子跟前的新晋红人，知无不言不敢怠慢，“陛下午后休闲饮酒时，最近喜欢用的是雪梅香。我们采摘冬季的雪梅，将其晒干后碾成粉末，与檀香木粉混合，制作成香线。我们每个冬天都做足六百支，足够整年寿德殿的分量，全部放在广储司。”
    雪梅？申公豹回忆那日的情景，并没有嗅到类似雪梅的味道，难道是庭院里的花香太浓郁，盖过了檀香？
    于是他又去广储司。
    连着两日来，广储司李掌事态度挺好，找出取香记录当着申公豹的面翻阅起来。
    “这段时间，寿德殿用的香有三种，晨间用庆阳、午后用雪梅、晚间用宁月。”
    “可否寻了雪梅一见？”
    “这月的份额寿德殿都领走了，你要见不如直接去寿德殿。”
    申公豹见他不愿意开香库，想着毕竟是王用的东西，确实需要谨慎小心，不然出了什么事情都是他们这些奴才担责任。他没为难掌事，反而是问：“浅翠阁用的是什么香？我闻着味道很特别。”
    “浅翠阁？除了寿德殿、中宫和东宫，其余殿里都用的是百用香。”
    这次掌事没有藏着掖着，因为也无需开库，他直接从广储司的香炉里拿出一根来，“便是这个。”
    申公豹接过香线，凑鼻前嗅了嗅，并未有死藤水和曼陀罗的味道，是寻常的未加任何配料的檀香。他又问：“昨日是谁取了浅翠阁的香？”
    掌事翻阅竹册，未见任何记录，回答：“未有人取过。”
    至此，线索又断了。
    没有什么东西是会凭空出现的。申公豹心下一沉，浅翠阁突然出现的致幻香和前日寿德殿午后的疑似情香，绝对有所来源。
    他非得查出来不可了。
    【作者有话要说】
    我们豹太忙了，不仅要完成任务，还要破案，四处奔走，过于操劳
    第16章 第十六回 路见不平拔刀助
    “登记册可否给借在下一阅？”
    申公豹很难下什么决定，毕竟他是一个承受过巨大失败的人。这种人再做什么决定都很容易受到过去挫折的影响，要么是没有动力，要么是容易放弃。所以自从北海回到人间，申公豹只做过要经营好猪肉档的决定，并没有再分心于别的事情上。
    他内心深处的创伤从未愈合——他是败家之犬，他做什么都不会成功。
    因此，系统交给他的任务他会去做，但他不会有自己的思考、有自己的动机，他只是循着普世的逻辑去执行而已。
    但这一次不一样了，对危险的预感是他作为野兽的本能直觉。既然他清楚地知道有一个隐藏的敌人潜伏在黑暗深处，那他就不会坐以待毙。
    其实跟当初他要抢夺封神榜一样，如果不是太公望作为他的对手，他大概也不会对封神榜感兴趣。他曾经就是那样一个人，贪婪、虚荣、好胜，渴望证明自己。
    “每次都是取五十支……不是说寿德殿的宫人每月会来取相应的份额吗？怎么记录里两个月或三个月才来取一次雪梅香？只有这两个月是连着取的。”
    申公豹快速翻阅竹册，没多久便发现了疑处。
    “寿德殿有两座香炉，效用可从午后持续到黄昏。陛下又并非日日在寿德殿，时常与大人们在外廷议事，也去修武场和学堂检验王子们的功课。所以寿德殿不需要日日用香，自然会省下来很多。”

 第19章

    这么说的话，帝辛这两个月是日日在寿德殿哪里都不去，所以雪梅香才用得快？
    申公豹见在广储司问不出更多的线索，便准备去寿德殿逛逛。他路过馨庆宫，听到里面喵声四起，如琳琅所说杨妃娘娘养了猫儿，但也不至于养了这么多吧？
    申公豹略有疑虑，却未放在心上，步伐加快。在宫墙转角时，他瞧见一群颜色花纹各异的猫情绪激动地围在一起，被围困在中间龇牙咧嘴的便是昨夜那只在竹林纠缠他的狸花猫。
    情形有些诡异，因为中间的狸花是只小母猫，而围住它的几只却都是公猫。春季是非常适合猫咪配对、孕育子嗣的时节，显然公猫们烦躁难当竞争求偶。而狸花没看上这群中的任何一个，表示明确拒绝，却被逼退到墙角。
    这情形与人类社会的某种犯罪现场很相似了，令申公豹不得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往那群气势汹汹的公猫跺脚并呲声。它们被吓了一跳纷纷回头，以为这只突然出现巨大的黑猫也是参与竞争的对手，自觉无力相抗，面面相觑后各自散去。
    狸花猫见那群讨厌的猫都相继离开，双眼一亮立即跳到申公豹的跟前，用背轻轻地拱着他的小腿，并娇羞地“喵”叫一声，表示接受他的求偶了。
    申公豹：……
    “我是豹，不是猫。”申公豹不得不解释，他虽然是猫科动物，但他跟家猫可不是一个物种。他英雄救美绝对是出于对猫类的大爱，而不是有什么别的想法。
    这只狸花毕竟住在王宫长年吸收龙气，灵智尚可，似理解了申公豹的话，面上竟像是闪过失望之色。但它没有气馁，反而往地上一趟，露出肚皮来，又是一声“喵”叫，在邀请申公豹给它揉一揉。
    男猫女猫授受不亲。申公豹有点心动，双手交叉控制住自己不被诱惑，婉拒道：“不了不了，下次吧，我还有事……”
    “泥巴！”
    狸花猫听到这声呼唤，立即翻身起来，往声音的来源跑去。
    申公豹也循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到那只名字叫做泥巴的三色狸花猫扑进一位衣着艳丽的华贵女子怀中。
    竟是馨庆宫杨妃。
    “微臣见过杨妃娘娘。”申公豹恭敬行礼。
    杨妃怀里抱着狸花，朝宫墙转角处的面生人看去，心想这是第一次在后宫内见到比大王还好看的男人。
    申公豹想起对于杨妃来说这是他们初次见面，于是补充介绍自己：“微臣申荀，为新任尚方局生产总监。不慎冲撞了娘娘，还请娘娘不要见怪。”
    “尚方局？”杨妃摸着怀里的泥巴，对此不甚在意，“哦。”
    这杨妃是帝辛登基后纳的妃子，与姜王后和黄妃相比背景普通没有能够倚靠的父兄，但姿容冷艳清丽，是妲己上位前最受帝辛宠爱的妾室。后来天下大变，妖狐妲己魅惑君主，杨妃被逼得自缢而亡。
    申公豹对她没什么特别的印象，不记得她还有养猫这一爱好，想来这位也在魔改世界中出现了命运轨迹的偏移。
    “娘娘。”申公豹作为猫科动物，当然理解猫咪的生理需求，便有意提醒，“泥巴可爱，但到底是细弱雌性，王宫内雄性猫类众多，雄性一多便易发生斗殴、伤同类之事，稍有不慎便会造成不堪设想的后果。”
    杨妃面露尬色，沉默少刻，道：“本宫当然知道。”
    这时候馨庆宫的宫人来找她，杨妃的贴身宫女怀里抱着另一只通体橘黄的雄猫。泥巴见了它便龇牙咧嘴，从杨妃的怀里挣脱出来，往墙边一跑便不见了。
    “泥巴！”杨妃呼喊，但泥巴不见踪迹。她将宫女怀里的雄猫抱住，无可奈何地叹气。那雄猫懒洋洋舒舒服服，在杨妃怀里跟小孩儿似的假寐中。
    申公豹见状，道：“娘娘，这泥巴与这只猫儿显然不对付，泥巴见它便生厌，自然就逃跑了。”
    “你懂什么！”杨妃旁边的宫女呵斥道，“泥巴和土豆是姻缘良配！天生一对！你又是什么人？敢出言不逊评论娘娘的猫儿？”
    “不得无礼，这是尚方局生产总监申荀大人。”杨妃连忙阻止宫女的大呼。
    宫女落英不知眼前这年轻男子竟是尚方局的大人，立即臊红了脸，低下头行礼致歉。
    “没事。”申公豹不甚在意，想到杨妃结局悲惨，难免动恻隐之心，愿意在这时候顺便帮她一把。他出言建议：“泥巴性格活泼好动，土豆性情慵懒沉稳，确实是良配。但春末夏初之际，正是求偶的时节，宫内的猫儿太多。娘娘既然爱养猫，便也不要一味选雄性的来养，也要考虑一下阴阳协调的问题。”
    “那些猫儿才不是娘娘养的！”落英立即反驳道。
    申公豹诧异了，不是杨妃养的，那怎么会有这么多猫？
    “说来奇怪，这宫里平白出现了许多猫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杨妃面色尴尬，似不想再多说，朝落英使眼色。
    落英立即领会，扶住杨妃的手，说：“落英扶娘娘回宫。”
    申公豹心下疑虑，觉得杨妃似有隐瞒。这可是殷商王宫，怎么可能会有野猫？而且有了野猫怎么也没人管管吗？
    他循着味道在宫内逛悠一圈，果然发现不少野猫，性别皆为雄性，而且还躁动不已，有寻衅斗殴的迹象。他越发肯定馨庆宫内有蹊跷，计划寻个机会去探一探，也不知道与他正在调查的迷香之事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申公豹这一上午不干正事，跑来跑去摸鱼，时间很快到了正午。他把去寿德殿的事情耽误，准备先回尚方局与同僚们一起吃饭再说。
    他正拐了道，便见通传监急急地迎面而来，一脸苦相看到他后立即增添了光彩。
    “申大人，找你找得好苦，大王寻你去寿德殿一起用膳。”
    申公豹没想到帝辛这偌大的后宫，不找个漂亮后妃，还偏的找他来陪着用膳，越发肯定了对帝辛取向的猜测。这龙阳之癖估计已经定型，倒时候就算九尾狐妖现世也性向不合，该怎么来祸国殃民？
    他正惆怅，已经到寿德殿内。
    帝辛见通传监领了申荀来，放下手里的奏册，起身往桌席走，嘴角以微不可见的幅度扬起，语气却故作严厉：“叫孤好等！这寿德殿与尚方局不足一刻钟的路程，怎么你偏就要走两刻钟？”
    申公豹立即行下大礼，回道：“微臣惶恐。”
    “罢了。”帝辛并没有继续为难，在席上坐下，对申公豹道，“过来，离孤近一点。”
    申公豹：……
    这帝辛心理问题很大，总是让人近一点。近一点是要干什么？怪不得会让他昨天夜里做那样离谱的噩梦，都是被这人给搞出来的心理阴影。
    申公豹不动声色，却也依帝辛的话稍微近几分在旁坐下。
    “浅翠阁满尘荒废，倒是委屈你前日住那里了。”帝辛并不端架子，拿起筷子便吃，似作随意地问起。
    前日申公豹并没有住那里，是诓帝辛的谎话。他抬眼看到帝辛虽拿着筷子夹菜，眼睛却盯着他看。
    帝辛。
    申公豹虽然在原本世界线中当过殷商的国师，但他与帝辛交情却不太深，还不如他对妖狐的了解多。他原先只当这是个工具人帝王，与妲己一起携手摆布他好控制殷商朝政。后来他们又都成为了一样的失败者，所以申公豹忘记了帝辛原本也是一个城府极深的人。
    他不笨，他知道帝辛这话里的意思。
    昨日帝辛让宫人去给他清扫浅翠阁，大抵是已经发现那里并没有人留宿的痕迹，所以帝辛已经知道了申荀是骗他。
    他在疑心，他在试探，他在步步紧逼。
    【作者有话要说】
    ps：殷商时期还没有阉人的规矩，所以本文中宫里的人类和动物都是完整体
    开始勾心斗角了（宫斗剧ing
    第17章 第十七回 情香案终见端倪
    “浅翠阁满尘荒废，倒是委屈你前日住那里了。”
    做一个骗子，最重要的一点是不能有任何心虚。心虚是破绽，是漏洞，是把柄。
    申公豹最擅长的就是装腔作势，所以他一点都不心虚，对帝辛回答道：“怎么会？陛下让微臣做任何事，微臣都不会委屈。”
    “你倒是忠心耿耿，孤欣慰啊。”帝辛表情未有特别变化，看着一桌的佳肴朝申荀点头示意，“吃。”
    申公豹便不再客气，狼吞虎咽吃起来。
    殷商时期还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箴言，帝辛也不固守类似的礼仪，边吃边闲谈起来：“这冀州的菜式孤之前也吃过几回，味道不错。你觉得如何，可有家乡的风味？”
    “甚好，陛下关爱臣，臣感激涕零。”申公豹哪里懂什么家乡美食，只是饿了才吃得香。实话实说，这白切猪肉的刀工远远比不过他亲自上。他切的那是又薄又均匀，就连隔壁街的大酒楼都会特意来买他切好的熟肉。
    “你看你，吃得满嘴都是。”
    帝辛轻笑一声，竟将手伸到申公豹脸前，作势要帮他摘取嘴角边沾上的食物。申公豹条件反射往后仰，避开了帝辛的手指接触。

 第20章

    帝辛没有想到这人竟然敢避让他，将手收回，瞬间黑脸，乌云密布，“怎么？孤关爱臣子，你受不住？”
    申公豹哪里敢受不住，立即又往前回身，憨憨地笑着，“不敢，不敢……”
    帝辛面色阴沉，不再言语。
    申公豹倒没负担了，每次跟这位王上说话总是心惊胆战，还不如沉默着让他好好吃顿饭。可怜兮兮，都当上了王，却找不到伴侣携手进餐，还得找臣下陪着，真是寂寞如雪。
    申公豹吃着饭，也在注意寿德殿内的气味。他本来是打算安安静静，但不想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便开了话头：“陛下，这殿里的檀香味道甚是清凉，可有银丹草？”
    “你鼻子倒不错，这香名叫庆阳，以银丹和白檀制作，清爽提神，孤每日都用。”帝辛瞧着申荀，面色稍缓，“没想到你对香也颇敏锐。”
    “略懂一二。”申公豹乘胜追击，“那陛下您午后一般用什么香？”
    帝辛放下筷子，若有所思地盯着申荀看，“雪梅香，不过近日政务繁忙，用庆阳最为提神。怎么，你对孤很好奇？”
    “……”申公豹憨笑两声，意图敷衍过去，“随口，随口问一问……”
    “你既然对香略知一二，近日孤入睡不太安稳，不如由你来帮孤制香如何？”帝辛进膳完毕，专注地盯着申荀且语气柔和，不像是命令臣下，倒像是请熟人帮忙。
    申公豹心道机会来了，立即站立起身，行下大礼，道：“尚方局生产总监申荀领旨，必不负陛下厚望，为陛下制香，助陛下入睡安稳。”
    帝辛没想到他搞得这么正式，只好应声道：“便许你二十日内吧。”
    二十日？那都到女娲宫进香的时间点了，申公豹赶紧反对：“陛下太小看荀了，十日即可。毕竟是陛下的健康要紧，荀必当殚精竭力，以最快的速度为陛下赶制出来。”
    帝辛看他这突然打鸡血的样子觉得有趣，便准了。午后帝辛勤勉，也不小憩，又去了外廷的议政殿与几位大臣商讨要事。
    申公豹拿了鸡毛肯定要当令箭，立即以制香为借口，寻了寿德殿的宫人来询问关于檀香的事情。
    管理寿德殿用物的人是琳琅和菱花两位姑娘，琳琅负责运送存放，菱花负责收纳清点。
    琳琅倒是交代得详细：“一般是菱花清点香线，若是不足，便让我去广储司取。上个月和这个月的雪梅都是我去取的，这个月的份额我昨日才去取回。”
    “昨日？”申公豹没想到竟然是昨日，那就是说前日把雪梅香用完了？前日不正是他中情香的日子？
    琳琅答：“本来是每月初一领取，但昨日菱花清点时发现没有，我便临时去广储司取。”
    照这个逻辑来看，那就明显是菱花核对清点不及时，才导致了库存不够用的情况。申公豹将目光投射到菱花身上，菱花被他盯着都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道：“我，是我没有清点记录清楚，但，但这和申大人制香也没有什么关系吧？”
    “怎么没有关系？”申公豹反问，义正严词道，“我得问清楚寿德殿的檀香用量，才能清楚我要制作的香线数量，从而计算需要的原材料数量，每一步都是不能有差错的。”
    这菱花故意转移话题，问题很大概率便是出在她的身上。申公豹厉声询问：“你可有清点册，借在下一阅？”
    菱花抿住唇，支支吾吾回答不上来。
    琳琅也觉出来不对劲，问菱花道：“你怎么回事？平时不是都有好好记下吗？怎么不拿出来给申大人看？”
    菱花一副欲哭的表情，大概是见瞒不住，便一下子跪倒在地，把旁边的琳琅给吓了一跳。
    “是奴婢的错。”菱花落下几滴泪来，“我管理不善，上个月屋檐渗水，将雪梅香浸湿，全部不能用了。那时候刚刚领取雪梅香不久，奴婢不敢再叫琳琅去取，等到这两天才敢跟她说香线不足。”
    原来还有这样子的事。琳琅惊得瞪大眼睛，没想到发生这么重要的事故姐妹竟然瞒着她。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菱花做事出现纰缪，被管事姑姑知道，免不得一番责罚，甚至有可能会被调往洗衣局之类的辛苦地方。
    申公豹继续追问：“那香线全部毁去，后续的用香却如常，你是怎么解决的？”
    “奴婢，奴婢……”菱花又抿住嘴，心下一横鼓起勇气全部说了，朝申公豹磕头，“奴婢知道馨庆宫娘娘会自己制作香线，有许多废弃不用的堆积，便擅自去馨庆宫拿了有梅花味道的香线来充数。奴婢只是一时失误，并没有做出大错来，求申大人不要告诉姑姑。”
    “所以那日之后你都是用的馨庆宫的香？”申公豹没想到这件事真的会跟馨庆宫扯上关系，回忆起今早遇见的杨妃，确实有许多可疑之处。
    “是的，直到前日香线用完。而且离上次取雪梅香时间已有一个月多，奴婢便告诉琳琅让她去广储司取香。”菱花哭哭啼啼好不可怜。
    申公豹却心下一沉，既然从那之后便一直用馨庆宫的梅香，直到他中情药那日，若是梅香有问题，为何偏偏是他中招？寿德殿里的旁的人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他与其他人是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吗？
    看来还需要去馨庆宫一趟了。
    申公豹向菱花承诺不会告诉寿德殿的管事姑姑才好不容易安抚住她，然后便偷摸又溜到馨庆宫附近。他仔细嗅着味道，发现馨庆宫里确实传出似有似无的檀香味。
    他原地踌躇，思考着以什么借口面见杨妃，便突然感觉脚下一沉。狸花猫泥巴一屁股坐在他的脚背上，开始蹭他的小腿。
    这猫。
    申公豹将泥巴抱在怀里，惹得猫咪惊喜非常，越发撒娇，叫声绵绵可人，又引得情动公猫闻声而来，却碍于强大同类的排斥而只得远观。
    申公豹径直往馨庆宫进，正好碰见了在院子里小憩刚醒的杨妃，她怀里正抱着懒洋洋的土豆。
    “小臣见过娘娘，在外廊巧遇泥巴，特携回馨庆宫。”申公豹毕恭毕敬。
    “谢过申大人。”落英姑娘想要将他怀里的泥巴抱回来，但那泥巴死活不肯，偏要赖在申公豹的怀里，让落英不由得在与猫咪对招中羞红了脸。
    申公豹也觉得泥巴碍事，利落地将它塞给落英，对杨妃道：“小臣领旨为陛下制香，听闻娘娘在制香方面颇有造诣，小臣有些许技巧上的问题想要与娘娘探讨，不知娘娘会否觉得小臣冒犯？”
    杨妃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制香的事情，顿了一会儿，道：“既然是陛下的事情，本宫也自然不会觉得冒犯，你尽管问。”
    “陛下酷爱梅香，却腻了寿德殿的雪梅，臣听闻娘娘库中有以梅为材料的香线，不知能否领略一下？”申公豹试探着问。
    杨妃听此，立即脸色大变，勉强才控制住表情，声音不稳：“没，没这回事，本宫制香，从未用过梅花。”
    这杨妃显然没有什么说谎的天赋。申公豹心里略有失望，就算她与事件有关，也不会是主谋，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点。
    他没有把杨妃当做对手，便不用再掩饰，直入主题：“娘娘可知情香？”
    杨妃这下惊得眼神慌乱，几乎要跳起来，立即矢口否认：“不，我不知道！”
    旁边的落英也察觉申公豹来者不善，立即指挥旁的宫侍：“这大胆狂徒出言不逊顶撞娘娘，你们把他给赶出去！”
    眼看着宫侍们要动手，申公豹又说：“娘娘，想必有些秘密您不想人尽皆知吧？”
    杨妃面如土色，赶紧摆手，“你们，你们都给本宫退下。落英，让，让申大人进屋里来，把闲杂人等清出去。”
    申公豹也没想到，他随便一试，还真把她给试出来了。
    只是不知，这里面的水会有多深。
    【作者有话要说】
    阿豹挺有破案天赋，可以试试做侦探
    第18章 第十八回 真假荒淫非无度
    馨庆宫的殿内也点了香，味道清丽，烘托出殿主人的淡雅情致来。
    土豆乖乖地窝在杨妃手臂上没有动弹，反而泥巴在落英怀里挣扎一番后落荒而逃般跑了。
    申公豹并不是喜欢多管闲事的人，但他没忍住道：“娘娘，既然您养猫儿，该是知道猫儿的嗅觉灵敏过人，受不得太多香薰刺激。虽然您现在用的这味香舒缓平顺，但对泥巴来说还是过于猛烈，所以它才会这样不情不愿。”
    杨妃一愣，手臂稍有松动，怀里的土豆眼看着要掉在地上，它轻轻一跃跳到旁边落英的怀里，又是眯着眼睛舒舒服服躺着。
    对这只猫儿来说，似乎什么刺激都不算事儿。
    “娘娘当然知道！”落英没想到这大胆的尚方局生产总监竟然敢出言指出馨庆宫的不是，立即站出来反驳，“你没看见外面野猫成群？要不是宫里熏香，你看那群野猫有没有胆子往这里面跳！”
    这么说野猫们竟大胆至此？申公豹挑挑眉，并不去搭理落英的大呼小叫，反而是看向面露尬色的杨妃。

 第21章

    杨妃被他一盯，知道有些事情瞒不过，却又不想在一个下臣的面前丢脸面，便也故作深沉：“本宫不知申大人是从哪里听了风言风语，本宫制香多年，从未有听说过什么情香。”
    申公豹心下暗喜，这杨妃不打自招。他都没说什么，她就开始露出马脚。只是申公豹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以免打草惊蛇，放过了背后的主谋。
    “娘娘，您觉着臣是从哪里听的风言风语？这王宫以天子为尊，王后、黄妃、您都是大王的后宫支柱，有谁敢造您的谣言，说您的不是？”申公豹循循善诱，并不直接欺骗，而是把杨妃往某个方面误导，“臣是大王的臣，您是大王的妃，都是为大王做事罢了。”
    杨妃似懂非懂，眼神糊里糊涂。落英更是一头雾水，不知道他怎么就说到大王身上去了。
    申公豹没想这两人能这么笨，真是浪费他的口才，只得挑明了补充说：“大王叫臣制香，又特意让臣来跟娘娘学习经验，娘娘您觉得臣知道的秘密跟大王有没有关系呢？”
    话已经明白成这样，杨妃才恍然大悟，神情惊恐，“大王，大王他知道了？”
    申公豹没有回答，便是默认，用冷锐的眼神来给杨妃压力，希望她能够和盘托出。杨妃颤抖着坐下，深呼吸了好几口气，落英连忙近身轻轻帮她拍背。
    “娘娘，大王令臣秘密调查，自然是不想要更多人知道，您不必太过紧张，把这情香的事情交代清楚即可。”申公豹宽慰了她一句。
    杨妃又调整了好一会儿情绪，将落英怀里的土豆抱回来，才开始说：“本宫，当然知道淫羊藿是珍贵药材，不能够随便使用。但，但为了给土豆治病，本宫才不得不豁出去了啊！土豆是大王送给本宫的定情之物，本宫自然是想要土豆能够开枝散叶，生出更多的土豆来。”
    申公豹：？？？
    “土豆今年有三岁了。”落英在一旁补充道，“它也已经与泥巴婚配两年，而泥巴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娘娘这，这是迫不得己，不得不用了情香。”
    申公豹不知道该说什么，情香怎么能是给猫儿用的呢？这是他未成想过的情况。
    “不过本宫能够保证，制作的情香严格按照寻香记所载，配料组合只对雄性猫类有效，而且只有在春季使用为宜，不会对人产生任何影响。”杨妃言之凿凿。
    落英忙道：“而且，大概是香效不好，土豆毫无动情之象，也未与泥巴圆房。馨庆宫用了两天，见效果不佳，只吸引了一些野猫来，娘娘便没有再用。”
    这。
    申公豹大为失望，原来竟然是因为情香为公猫专用吗？他刚好是公猫，所以中了招？这也太离谱了吧……
    申公豹不禁为土豆说话：“土豆性情淡薄，不愿意情情爱爱，又何必强迫于它？而且现下周围公猫野蛮，泥巴也不受管束，难说泥巴哪天不会下一窝不知其父的崽子。”
    “不知其父也好过没有不是。”杨妃叹了一口气。
    申公豹不理解，这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又何必执着于非得要生下小猫崽子？看土豆那优哉游哉的样子，活得多舒服惬意。
    “寻香记。”申公豹不想再谈论生崽子的事，转移话题，“娘娘，这正是臣的目的所在啊，您这配香精妙，可否借寻香记于臣一阅？”
    杨妃让落英拿了那竹册来，道：“不过是残卷，许多配方不够完备，还需要申大人您慢慢摸索。”
    申公豹简单翻阅，果然找到“情香”的记录，确实有淫羊藿和其他几味药草；他又往后查看，却未见到关于死藤水和曼陀罗的记载。看来，情香一案大致可结，而幻香一案还是迷雾重重。
    申公豹又与杨妃交谈几句，多是安抚，表明大王没有继续追究的意思，只是希望馨庆宫不要出乱子。
    杨妃这是把自己求子的期盼强加于土豆和泥巴，从而引发了一场由各种巧合碰撞出的闹剧。申公豹离开之后，细想整个经过，虽看似清楚明白，却仍不能完全安心。
    他又去药膳局，打听库房里的材料，倒是有极少的淫羊藿，却没有死藤和曼陀罗。
    扑朔迷离。
    “申大人，您要制香，若是需要用到名贵的材料，能替代的就找普通的材料替代，实在替代不了的，还需要禀告了大王获得准允才行啊。”
    药膳局掌事一席话，让申公豹如醍醐灌顶。
    是啊，能替代的就替代，不一定非得做到一模一样的复制，只要是起到相同的作用不就行了吗？
    这些天，他一直想着要怎么样让帝辛荒淫无度，想着找美女，想着找美男，全是想让帝辛真正荒淫无度。但帝辛是那种人吗？他这整天整天议政，连午休都舍不得，是彻底的工作狂，要让他牡丹花下死比让他工作劳累猝死还要难上三分。
    但如果不是让他真正荒淫无度呢？只是让他表现出荒淫无度的假象来，利用他的贪心、他的野心、他的疑心。
    申公豹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聪明过，完全是开了灵窍！他颇为自得，忍不住询问系统：“你怕是没有见过比我还要聪明的人吧？”
    系统回答：
    【宿主您好，您的英特利金斯属性值为60，在所有世界线穿越者中排名为50%】
    什么？申公豹理解了一下系统的话，英特利金斯的翻译是与“聪明”和“才智”相关的。也就是说，他的聪明才智刚刚达到了平均线？他不敢相信，他的智慧如此超群，竟然会有一半的人能比过他？
    不过。
    “我的阿塔然克性属性值不是100吗？是不是说我是排名第一？”申公豹问。
    【是的，宿主您的阿塔然克性超越了所有穿越者】
    申公豹放心了，虽然他并不知道阿塔然克性是什么，但至少他有一项是顶尖的，是独一无二的。
    其余穿越者？算了，好像跟他关系不大，不用在意。
    既然已经有了主意，申公豹迫不及待想要去忽悠帝辛。但帝辛还在外廷，他便在寿德殿外等候。过了晚膳时间，甚至弯月升起，帝辛才姗姗来迟。
    他见申荀竟然在殿外站着，神色闪烁近前问：“怎么，有事？”
    “没事便不能找陛下吗？”申公豹见到帝辛心下一喜，却不动声色，但肚子咕噜一叫暴露了他饥肠辘辘的事实，使他略有尴尬。
    帝辛轻笑一声，摆手对身边宫人道：“寻些膳食到寿德殿来，尽快。”
    “诺。”宫人急急地去了。
    “进来，夜色渐深，夏初虫多，小心叮咬。”
    帝辛往殿内径直去，为政事操劳一天，倒精神奕奕。申公豹紧紧跟在他的身后，思索着怎么开启话头来。
    现下，帝辛最在意的无非便是出征东夷之事，他近几日情绪很不错，待申荀称得上是礼贤下士，这让申公豹对于找话题这件事觉得难办。有些事情不能直说，特别是对这种高高在上的大人物，需要技巧和手段。
    “陛下待臣甚好，臣惶恐。”申公豹随着帝辛于席间坐下。
    帝辛哼笑一声，轻轻挥手。宫女琳琅和菱花便懂了，立即拿出桃花酿来给两位斟上。
    “你会不知道？”帝辛喝下桃花酿，整天的疲惫便舒缓下来，看着眼前的申荀，越看越觉得顺眼。他眯起眼睛，伸手碰到申荀的下颌，见这人没有像之前那样避开，轻轻将其挑起，道：“孤看你自以为比谁都聪明啊。”
    果然是疑他。但申公豹没有任何惶恐或退缩，反而挑衅地回视着帝辛，“陛下，臣再聪明，也比不过陛下。”
    帝辛的手指非常粗粝，是由战场上纵横杀伐的岁月磨砺而成，使得申公豹的下巴被那厚重的触感压迫着难以思考。但他不需要太多思考，因为他胸有成竹。
    “荀，为冀州人士，随苏小姐来朝歌。以陛下的敏锐心思，想必早已从西伯府打听清楚了荀的来历。陛下对荀知根知底，任荀以重任。陛下是看重荀的出众才智，亦或者是另有他用，荀一无所知啊。”
    【作者有话要说】
    阿塔然克性（魅力，吸引力）指的不只是颜值，还有很多方面
    第19章 第十九回 谏言日久见真心
    “哈哈哈哈！”帝辛听到申荀的话，放下钳住他下巴的手，大笑几声，又饮下一樽酒，“申荀啊申荀，以你的胆识，苏护只让你做区区影卫，不会觉得屈才吗？他倒真是有眼不识珠，使明珠蒙尘啊。”
    “陛下谬赞。”申公豹赶紧低下头来。虽然帝辛说的很对，但形容得过于夸张，让他害怕自己演技有限跟不上预想的剧情。
    这时候膳食呈上，摆满一桌，鸡鸭鹅鱼应有尽有。申公豹早已肚子打鼓，看着桌上的饮食咽下口水，将手按在筷子上。
    帝辛见他馋得可爱，忍不住逗他，道：“孤还未发话，你就敢动筷了？”
    “不敢不敢……”申公豹忙脱手，立即认怂。
    帝辛其实还想继续逗他，又觉得他那肚子叫得实在可怜，便暂时先放过，“吃。”

 第22章

    帝辛在外廷已经用过膳，这会儿没有饿意，看申荀吃得香，便也吃上几口，似作随意地问道：“怎么不吃晚饭，偏在寿德殿外等孤？”
    “知道陛下勤政，却不知道会勤到这么晚啊！”申公豹一边说话一边吃，“不过，陛下还没有回答臣的问题不是？”
    “你问孤为什么任用你？”帝辛放下筷子，脸色稍微严峻，“你要是连这都想不通，孤任用便算是任用错了。”
    与那杨妃说话必须直言直语，与这帝辛说话就是两个人互相打哑谜。申公豹觉得他还是更喜欢和傻子相处，至少不会这样心累、嘴累。
    “荀不敢说。”谁还不会打哑谜呢？申公豹自认是这一方面的专家。
    “孤准你说。”帝辛倒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以荀愚见，陛下任用荀，原因并非在前冀州侯苏护，而在于西伯侯姬昌。”
    帝辛抚摸酒樽，心平气和，看不出情绪。
    申公豹继续往下说：“荀原为冀州侯影卫，后又于西伯府任生产总监，别说陛下，就算旁的任何人都会起疑心。二少主姬发战冀州有功，又受赏罪女苏妲己，竟然还暗藏影卫申荀，甚至与您的太子殷郊也瓜葛不浅……”
    说到此处，申公豹抬眼仔细观察帝辛神色。威严的五官纹丝不动，精神状态非常稳定。于是申公豹放放心心挑拨离间：“这种时候，陛下任用荀，不会不去注意西伯府的动作来吧？”
    “哦？你觉得孤会在意这些？”帝辛眯起眼睛，神色变得危险。
    申公豹的忽悠大法已渐入佳境，嘴停不下来：“陛下当然在意。陛下坐拥江山，看似天下太平风调雨顺，却外忧内患顽疾深重。七十二路诸侯起兵，东夷骚乱，难道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非得要造反？
    “是人心有异啊！”
    人心有异。
    字字诛心。帝辛觉得心脏像是被什么击中，他重新打量起申荀来，没想到越是相处，这个人给他的惊喜越多。但他的心事又岂止如此？他略微点头示意申荀继续往下说。
    “人心为何有异？便是因分封诸侯，权不在商！”申公豹一针见血。
    帝辛手里捏住酒樽，几乎能把那青铜酒器捏出指印来，他看似风平浪静，内心却波涛汹涌。是了，他整天整天听群臣议论，从没有一个人能把话说到这个点子上。
    申公豹见帝辛表情动摇，知道自己命中要害，赶紧再接再厉：“谁不爱权力？谁没有野心？那些打着为民旗帜的诸侯有哪个是真的为民，不都是想要自己当天子，当天下共主？”
    帝辛闻言，脸色冷如冰窖，将手里的酒樽往桌上一砸，酒水溅出来，一半洒在了他身上，一半散在了申荀身上。
    酒香四溢，却不比那日热火滔滔，而是寒风霜降袭来。他声音里含着怒意，像是暴风雨来前的惊雷：“申荀！你好大的胆子！”
    申公豹立即起身跪拜在地，道：“荀所言冒犯，却皆为真心，陛下明鉴。”
    过了半晌，帝辛才声音冰冷地说：“抬头。”
    申公豹跪在地上，闻言将头抬起，直愣愣地盯着帝辛看。帝辛凝视他，被他那无遮无掩的情态触动。他确实长了一张阴邪的脸，本应是蛰伏在黑夜里的猛兽，等待在最佳时刻给猎物强烈一击，却在进攻前卸下锋芒，臣服于更强大的存在。
    帝辛自认就是那个更强大的存在，所以他不在意申荀的身世，他更在意申荀的真心。
    “真心？你倒是告诉孤，孤要怎么明鉴你的真心？”帝辛厉声质问。
    申公豹哪里有什么真心，他只有必须完成任务的无奈心，和对于骗人的自信心，于是做出极诚挚的态度来，连声音都铿锵有力：“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荀伴陛下身侧，时间久了，陛下自然会鉴别出荀真心不真心。”
    “日久见人心？”帝辛似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竟噗呲一声，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来，对申荀连连点头，“确实，日久了，才能见人心。卿建言甚妙，孤纳了。愿卿不辜负，要耐得住这日久啊。”
    申公豹：……
    他怀疑帝辛在搞什么颜色？但他没有证据？申公豹可不想被不纯洁的思想带偏，他继续讨论正题：“陛下，荀斗胆，有一言进谏。”
    “讲。”帝辛面色缓和，甚至有了喜色。
    “成汤伟业，光耀至今。异党同者，国家之大患也。彼背圣训，蔑不怀虑。异党肆虐，为民患也，彼伪忠臣，而心怀奸诈，勾结外敌，图谋篡位。如不早定异党，恐致社稷动荡，国家倒行。”
    申公豹演得堪称忠臣良下，心怀赤诚一心为国，自己都被自己感动到。他情绪充沛，加戏磕了个响头，道：“人心有异，陛下断然不能让心异之人觊觎殷商江山，需得连根拔除才能永绝后患。”
    帝辛若有所思，稳坐泰山，并不言语。
    申公豹还想继续进言，建议帝辛排除异己，可以做出一些反常事情来，比如“纵情声色”、“荒淫无度”之类，若是有谁敢反对天子，那他就是异己，便要被伐……申公豹暗自得意，觉得自己能够把帝辛给忽悠瘸了。
    他刚开了话头：“陛下……”
    “卿，坐过来。”帝辛态度骤然温和如春，让申荀起身坐自己旁边，“既然是伴孤身侧，便不用这样生疏，要更亲近些才好。”
    申公豹：？？？
    他犹犹豫豫还跪在地上，帝辛耐心不足直接上手，将他往怀里一拉。申公豹人高马大，受惯性驱使竟没刹住，将帝辛按倒在了席榻上。
    这。
    申公豹没想到帝辛竟然也“柔弱易推倒”，不合常理啊。他低头看着这个改头换面的殷寿王，心里百转千回，复杂得理不出头绪。他想要起身，却被帝辛握住腰，也往旁边一倒，躺在帝辛的身侧。
    “陛下……”
    帝辛似乎不想起身，只躺在那席榻上，衣衫上还有酒味，声音里似乎醉了：“这不挺好？”
    申公豹不知他说的是什么挺好，没有回话，愣愣地看着帝辛仰着的侧脸。帝辛年纪已逾三十，正当壮年，脸上还有着少时的风发意气，眼睛里还有某种难以形容的倔。这样的天子，往往都会是明君，殷商怎么就亡国了呢？
    申公豹本想归咎于妲己，却又觉得不一定了。后世往往把亡国的原因诬赖到女人身上，说什么红颜祸水，却不想一切的根源在于天注定。
    是的，殷商亡国是注定的。朝代更迭，王权变换，是难以抵挡的历史的洪流。
    “这天下，是孤的天下，但除了孤，谁的心不是异心？”帝辛随口说道，却不像是说给申荀听，而是说给自己听，“日久见人心？再久都不是真心。申荀，孤让你做生产总监，不是让你做谏臣，你便乖乖的，就像这样躺在孤身边，少说些话，不挺好？”
    原来是嫌他话多啊。申公豹大受打击，他好不容易想出一番“肺腑之言”，没想到不仅没忽悠到帝辛，还被嫌弃了。
    “荀说话，是荀天生就爱说话。”申公豹得给自己挽尊一下，小声嘀咕道，“若是陛下不想让荀说话，荀尽量少说罢了。”
    帝辛低笑两声，侧过身来又开始盯着申荀看，像是看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新奇玩意儿。在这世界上，他很少遇到这种人。
    申公豹知道帝辛在看他，为了不显得自己心虚，也回以同样的眼神。
    “你长得像只黑猫。”帝辛突然说。
    申公豹：？？？
    天啊，难道被发现了？
    申公豹还不想暴露自己是申公豹的事实，毕竟他还需要留着申荀的身份稳住妲己。
    帝辛眼神飘忽，捏住他的一撮乌发，似在回忆，幽幽道：“幼时，父爱微子启，欲离弃发妻，扶启之母宋氏为正。而我才华初显，群臣上言立我为太子，父准允，渐疏远宋氏。宋氏记恨，以猫鬼为蛊加害于我。”
    帝辛没有用“孤”自称，显然那段回忆应该是对他有着很深的影响。
    猫鬼？申公豹一惊，想要起身，却被帝辛握住了腰。
    这位刚刚还春风满面的帝王，此时如凌霜厉雪，目光狠辣似刃，“孤见你第一眼只觉得新奇，是从未见过的人，但确实给孤一种熟悉的感觉。直到你说留宿那浅翠阁，孤终于想起来了啊。
    “你好像那只黑猫，那只害过我的猫鬼。”
    【作者有话要说】
    猫鬼、老狸，野物之精变为鬼蜮，依附于人，人畜之，以毒害人，其病，心腹刺痛，食人肺腑，吐血而死。——《邵真人青囊杂纂》
    ps：明天有七夕惊喜哦～
    第20章 第二十回 双人浴别有洞天
    黑猫总是长得很像，如果两只黑猫站在眼前，很难分辨它们两个谁是谁。但问题在于申公豹他不是黑猫，他是豹啊！
    豹虽然是猫科动物，但与猫还是有着本质的区别。所以当他听到帝辛说他长得像哪只黑猫，便立即开始质疑这个帝王的视力，要么是近视眼，要么是青光眼。

 第23章

    “卿，是它变的么？”帝辛握住申荀的腰，凑近了他的脸，用目光仔仔细细地描摹着他的五官和轮廓，似乎在对比申荀与他记忆中那只黑猫的相似之处。
    猫咪会喜欢被人抱，被人揉，被人挠，但申公豹不是猫。他能感觉到帝辛目光中隐藏的类似于贪婪的情绪，这是人类对于猫咪的执着。人类在路边遇见可爱的猫咪，就会想要抱在怀里撸，甚至恨不得偷走独占了它，做它的专属铲屎官。
    申公豹大概理解帝辛为什么要留他在这后宫，又对他关怀备至，原来是因为他像帝辛以前养过的某种黑猫啊。
    虽然那种黑猫是猫鬼，会害过人，但铲屎官被害又怎么了？还不是甘之如饴，继续埋头铲屎。
    “荀，怎么可能是猫？”申公豹嘴上这样说，但心里还有点动摇，要不他假扮一下那只猫鬼？让帝辛给他做铲屎官，这样子的话他说什么，帝辛不都得满足他？
    但问题在于，他不清楚那只猫鬼与帝辛的恩怨，这会让他很容易露馅。别假扮不成还把任务进度给搭进去，他可不想浪费时间读档重来。
    帝辛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伸手在他脸上摸来摸去，从他的眉骨摸到嘴唇，又从耳朵摸到后颈，甚至捏开了他的嘴来，观察他的牙齿。
    “孤横看竖看，你都像猫。”帝辛做出了结论。
    申公豹完全理解帝辛的心境，谁又能忘得掉自己养过的猫祖宗呢？于是他提出了一个具有建设性的建议：“既然陛下看荀像，那荀也不是不能做那只黑猫。”
    听到他的话，帝辛微微一愣，手还覆在申荀的脸上，掌心烫得灼人。
    申公豹能嗅到那掌心的酒气，大约是昏了头，竟鬼使神差地伸出舌头往那酒味最浓郁的一处轻轻舔了一口。欸，有些咸咸的？
    被猫舌头舔过的酥酥麻麻的感觉立即让帝辛瞳孔震动，他立即将手掌往下按住申荀的肩头，翻身跨坐在上方将大胆的黑猫困在怀中。他眉宇间流露出一丝不羁与戏谑，故意低下头，盯着怀中人的唇，一抹邪魅的笑容勾勒在嘴角，声音低沉而撩人：
    “爱卿，你这是在玩火。”
    申公豹：？？？
    这个剧情，他似乎在哪里见过？这个台词，他似乎在哪里听过？怎么，这个世界线魔改了掐腰红眼文学？这……复原起来很有难度啊。
    他明白帝辛眼里的火是什么火，因为这种火也曾燃烧过他。
    虽然玩火没有什么不好，但申公豹还是有点过不去自己心里那一关。之前在濯清池，他特意让摩昂化作蛟蛇形态，不然真的没法子坦诚相对。至于面对帝辛，他嘴巴上说可以做猫，实际上口嗨的成分居多，等真的要他露出肚皮来给人揉，还是会被无法压下去的羞耻感折磨到炸毛。
    而且感觉很不同，申公豹不喜欢这种被压迫的感觉，如果是由他主导，他乐意去玩这个火，如果不是，还不如熄灭了来得更痛快。
    “那是什么？飞碟！”申公豹突然指着殿外高喊。
    毫无应对经验的帝辛果真往他指的方向看去，夜色深沉，星光点点，再回过头，申荀已经敏捷脱身，恭恭敬敬站在地上，神态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谢陛下恩赐，荀已腹饱，感涕陛下隆恩。陛下操劳整日，荀却打搅至此，甚感惭愧，祝陛下夜安梦好，荀拜退。”
    也不待帝辛回复，申公豹一溜烟便退出寿德殿，再一溜烟不见踪影。
    帝辛见此，低眼凝视自己的掌心，触感还清晰可觉，却不知那外表看似冷酷实际却性格跳脱的黑猫是否与他相同心意。
    “甚妙。”
    帝辛轻笑一声，摇摇头，在夜色中望向浅翠阁的方向。
    也许真是那猫鬼复活，再来见他了吧。
    *
    申公豹其实还没有怎么吃饱，但如今也顾不上许多，急急忙忙逃回浅翠阁，刚进门就与摩昂撞上。
    “你小子怎么又来了？”申公豹无奈，天天都见到这家伙确实不能说不烦。
    摩昂却翘着鼻子在他身上嗅了一通，垮着个脸，不回他的话，反而是说：“你喝了酒，身上有猫的味道，还有人的味道。”
    “你们爬行动物的鼻子也这么灵敏？”申公豹惊奇，自己闻了闻味道，确实是有点。他真是退化得厉害，做人做久了真的会迟钝。
    摩昂指了屋内，申公豹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发现屋内有热气腾腾的浴盆，水面上还撒满花瓣。这小子虽然讨厌，但做小弟还是有一套，竟然连洗澡水都给他备好了。
    “我不是爬行动物。”摩昂纠正道。
    申公豹看到热水浴简直高兴极了，懒得跟他纠缠动物种类，脱了衣服就往浴盆走去。摩昂乖乖跟在他身后，捡起他随手扔在地上的衣服。
    噗通。
    水花溅出来，洒了几滴在摩昂的脸上，他用手背擦下，又伸舌头舔干净。香香的，甜甜的味道。
    “舒服啊……”申公豹将整个身体都泡进水中，只露出脑袋在外仰着，感觉毛孔舒展，关节发热，穿越进这魔改世界的所有疲惫都一扫而空。
    水温刚刚好，不凉也不热，衬着春夜清风，简直是人间享受。
    “哥哥。”摩昂站在浴盆旁。
    灯影斜落，映照着水面微波。浴中男子颈项修长，线条完美，玉质光泽，令摩昂的呼吸不由得混乱了。
    申公豹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摩昂犹犹豫豫，声音小得像是水里的鱼在吐泡泡，好不容易才说出口来：“要，要不要我帮哥哥捏捏？”
    “你们水族馆的人就是服务周到啊。”申公豹感叹不已，他经营猪肉档攒不了多少钱，从来没有去过足浴城之类的地方享受。他听说有那种温泉鱼按摩服务，不过服务再花哨都肯定比不过龙太子亲自上吧。
    男子翘首仰望，脸上带着一丝舒适的微笑。他感觉到摩昂的手轻轻触碰他的肩颈，指力恰到好处，不轻不重，赋有节奏感。手掌和指尖轻轻揉捏、按压，以温柔而均匀的力度，将他深层的疲惫和僵硬一点点释放。
    他整个人都逐渐完全松弛下来，血液在血管中畅快流动，肌肉因为触动而舒展，他沉入了水中，舌下压着的入水珠让他呼吸如常。
    分明应该只是一个浴盆而已，申公豹睁眼一看，这温暖的浴水中却比濯清池还要深，比甘青湖还要宽，一眼看不到边界。
    淡蓝色眼睛的少年也随他入水，手指还放在他的肩头。
    “浴盆里竟是这样的地方，你搞的什么鬼？”申公豹回过头去，发现身后的摩昂也未着一缕，显然不是一个专业按摩师的形象。有哪个按摩师会跟客户一起下水泡澡？
    摩昂却只贴着申公豹的后背，把自己的脸埋进他顺着水流散乱的头发里，深深吸了一口，幽幽道：“哥哥，不止你的衣服上，你的脸上，你的手上，你的头发上，都是别人的味道。”
    申公豹感觉到不对劲儿了，这家伙怎么跟个痴汉似的？
    “有味道不是很正常吗？你身上不也有牛的味道，羊的味道，猪的味道，还有大便的味道。”申公豹水性很一般，但还是挣了一下，想要远离古怪的摩昂，“你在菜园干活会染上那些味道，我在宫里干活肯定也会染上各种各样的人的味道。”
    摩昂像是水中幽灵一般，紧紧贴在申公豹身后，环着他的腰，稳稳将他固定在自己的怀里。这才让申公豹发觉，这个本来应该是只有十六七岁少年模样的龙太子，两天来又长高几分，倒是与他不相上下了。
    等摩昂恢复到成年的样子，申公豹认为自己不可能打得过他，虽然现在在水里似乎也打不过未成年形态就是了。
    “那要把味道清洗干净。”摩昂说着扳过申公豹的头来要咬他的嘴。
    申公豹反应迅速拼死挣扎，手掌压住摩昂的脸将他推得远了，震惊问：“你发什么疯？”好好做按摩师不行吗？非得要搞这些有的没的？
    “你嘴里味道很大。”摩昂的眼睛透过指缝看过来，满含着委屈。
    “……”申公豹闻言放开，哈了一口气自己闻，没有味道啊？他今天没有吃什么味道大的东西不是，没有吃蒜，也没有吃葱。
    在他思索之际，摩昂又缠了来，趁着他不及反应将嘴贴上。他的嘴碰到申公豹的嘴，轻轻点了一下，然后却自己不自在地往后退。
    申公豹终于明白了：“根本不是我嘴里有味道，是你想亲我吧？”
    摩昂大概是想控制自己的表情，却不太能控制住，又羞又恼，说话结结巴巴：“不，不行，行吗？”
    申公豹略思忖，想起濯清池底的舒服来，道：
    “也不是不行吧。”
    【作者有话要说】
    摩昂：外面的男人都是宾馆，只有我才是哥哥的家
    祝大家七夕快乐哦～
    第21章 第二十一回 面谏帝辛废男宠
    摩昂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瞪大眼睛看着公豹。他控制水流，让那旋转的吸引力将两人拉得越来越近，“真的吗？”

 第24章

    申公豹常常骗人，但那都是很有必要的谎话。在这种无关紧要的时候，他没有必要说谎，“我骗你干嘛？如果你想亲我，你得先告诉我一声，别突然过来吓人。”
    这个魔改世界里的人总是会做出令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他既然没办法阻止，但还可以适应嘛。他的适应能力很好，当然了，前提是他不吃亏。
    “那我现在可以亲亲吗？”摩昂迫不及待提出了请求。
    申公豹当即拒绝：“不行，我现在好累，我想洗完澡睡觉，你不要烦我。”
    于是，摩昂只能够垂头丧气解除浴水幻境，回到浅翠阁里继续帮申公豹捏肩捶腿，顺便还搓个背。
    申公豹舒舒服服享受完服务，穿好薄衫真准备睡下，摩昂拿出一封书信来递给他。
    “这是什么？”申公豹问。
    “白鹤童子送到家里来的，你不在，我便帮你接收了。”
    申公豹接过，打开一看，竟然是太公望写给他的信。幸好太公望这人老实耿直，不像杨戬写信用语黏黏糊糊，不然申公豹不敢保证自己会读完。
    信里大概说的是太公望在吕乡寻找与他有情缘纠葛的宋家，但宋家只剩下几个遗孤老人，他将老人安顿照料，老人寿数将近恐怕也快了。他打听到有宋家后人在朝歌定居，打算送走遗孤老人最后一程，就前往朝歌。
    太公望知道申公豹在朝歌，说到时候希望能与师弟见面，历劫后一同回昆仑山去。
    “这是白鹤童子的哨子。”摩昂将一支小巧的白玉哨递出，“说只要哥哥你吹响，他便会寻机会来见你，可帮你向教内弟子传递信件或物件。”
    申公豹收下哨子，没想到白鹤童子这么周到。他不免心酸，想必师门的其他弟子早已习惯，而他在原本世界线里不受白鹤待见，从未享受过这种待遇。
    “行吧，还有别的事吗？没有的话我睡了。”申公豹累了一整天，这会儿闭眼即睡。
    摩昂坐在他的床边，盯着申公豹的睡颜看，却又气又恼。气的是自己没办法一直跟在哥哥身边看着他，恼的是自己根本忍不住心里那阴暗又潮湿的想法。
    如果刚刚不解除幻境，一直把哥哥关在水里的话会怎么样？
    他们会在一起，永永远远不分离。
    摩昂想到此处，几乎把牙关咬碎，却还是放弃了这种危险的念头。他又化作一只如蟒般的银蛟，钻进申公豹的被子里，贴着那火热火热的胸膛，沉沉睡去。
    *
    这几日，申公豹算是体会尽了王宫生活的好处。
    天天早睡晚起，上班只需要摸鱼闲耍。帝辛让他制香，他便誊写了杨妃的寻香记，随便组合几味安神的材料，从药膳局取得，然后让香坊制作，他完全不需要动手参与。做好之后献给帝辛，帝辛高兴得赏了他不少好东西，什么绫罗绸缎，全在浅翠阁里堆放着。
    时不时帝辛还叫他陪吃陪喝，都是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帝辛这人虽然霸道，但对他态度挺好，聊天扯淡拉家常，比寻常领导亲切得多。时间晚了申公豹回浅翠阁，躺进摩昂帮他准备好的浴盆里，享受完龙太子的专属按摩后就又是美美睡觉。
    泥巴也时常来找他玩，他撸不到白额虎，撸撸泥巴也能过手瘾。
    日子幸福得让他都不想要回现代，一直读档重来这样过着也不是不可以。唯一的遗憾就是看不到可爱的小猪，偶尔他会想起那日见过的驭宝用，世界上再无更可爱的小猪了。
    【任务结束倒计时五日】
    幸好还有系统每天提醒，不然他真的会被这种滋润的生活麻痹神经。哎，帝辛这人怪好的嘞，怎么才能让他女娲宫进香的时候写淫诗嘛。
    申公豹黔驴技穷，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爱卿，可是有什么烦心事？”帝辛见申荀情绪低落，出声询问。
    帝辛最近没事便叫他陪着，不是赏花喝酒，就是听他吹修竹和颂诗歌。这些行为在外人看来，大概也算不务正业了吧？
    这会儿午后，他们正坐在园里的亭台赏花喝酒，乐伎在旁抚弄古琴，清悠婉转。
    申公豹情绪低落，却不能如实相告个中缘由，便说：“荀曾路经古灵山，偶然于女娲宫一瞥，被神女娘娘的美貌震撼，久久难以忘怀。心下一直想作诗一首赞颂，却怎么也不能满意，所以自己恼自己。”
    “哦？作的是什么诗？念予孤听听。”帝辛来了兴趣。
    申公豹哪里会作什么诗，全是大白话，他也不怕臊，念了那诗来：
    “玉颜照水无瑕疵，世间佳人未可比。
    彩霞魅影舞盈盈，瑶台仙子倩影起。
    妖娆婀娜步轻盈，翩翩起舞如飞鸟。
    美貌动人传千古，女娲娘娘艳无边。”[1]
    “确实俗了。”帝辛听后，略有沉吟，评论道。他又笑着看申荀，“虽然俗，但从卿的用词，也可见神女娘娘确实绝色美艳。正好五日后进香，孤可一睹姿容。”
    申公豹知道帝辛对女人兴趣不大，这只不过是在顺着他说而已。他不动声色，故意提起那提议进香的商容来：“首相商容大人多次进言让陛下女娲宫进香，也说不准是想多领略美人姿容。”
    虽说帝辛不喜欢与他谈论朝政，但聊聊八卦还是可以的。
    帝辛听此，哈哈大笑两声，道：“怎的，卿你想美人，便认为旁的人都想美人？商容那老古板，成日里只知道气孤，要是能想想美人也就好了。”
    “他怎么气陛下了？”申公豹当然知道商容怎么气帝辛，故意这样问。
    商容是两君老臣，又是极端的保守派，多次反对帝辛的征伐，而帝辛野心极大，意在开疆扩土，与商容总是意见不合。这一次征讨东夷，商容便是强烈抗议，与其余几位保守派一起联名上书数次。
    要不是比干在甘青湖旁遇到圣女谢天恩的祥瑞，堵了商容的嘴，恐怕这征讨东夷的事情还有得拉扯。如此，虽然商容提议大王女娲宫进香祈愿，但在为东夷出征寻将军人选的事情上又屡次搅合，说这个不好道那个不行。
    议论了大半个月，这殷商还死活决不出个出征东夷的领军人物。
    帝辛想到商容便气得牙痒，念他是老臣不与他计较，面色不悦道：“此人不提也罢。”
    好不容易提到关键地方，申公豹可不能放过，他不提商容，提起女娲：“这三月十五是女娲娘娘的诞辰，那时候不去进香，这会儿已经要五月底，倒想起来进香了。”
    “可不是。”
    帝辛月初时勤政操劳，日日与那群臣商讨出征东夷的计划，怎么也没个结果。这几天临近进香时日，便清闲起来整理思绪。他突然惊觉，他当天子数载，除了朝上总是气他的臣子，宫里对他唯唯诺诺的妻妾，倒真的没有能说上什么话的贴心人。
    如此，他看申荀便青眼有加，这人不会顾及他的天子尊位，想说什么就说，想做什么就做。甚至于申荀不想做的事，帝辛也逼他不得，倒是有趣得紧。
    虽然申荀的背景敏感，但模样赏心悦目，放在身边令帝辛很舒心。
    “坐过来。”帝辛盯着他看，挑眉示意他坐近些喝酒。
    这几日来申公豹已经适应了帝辛喜欢贴人近的陋习，顺从地坐到他的身侧，拿起酒樽对酌。清酒下喉，丝滑纯美，酸甜爽口，他惊喜道：“这是青梅？”
    帝辛笑意盈盈，正想搂着申荀好好跟他讲解青梅酒的好来，便见通传监急急地跑来跪在亭下，道：“陛下，商容大人有要事求见。”
    帝辛颜色一凛，道：“不见！”
    通传监犹犹豫豫，顶着压力又说：“商容大人言，要面谏大王。”
    “面谏？今晨议事，孤驳回他的谏言，令他休得胡语，怎么？他还不死心？”帝辛气得横眉冷眼，头顶似有冒烟。
    申公豹难得见他这样火气大，开始好奇这商容除了征讨的问题，还在别的什么地方得罪了帝辛。不过，商容是帝乙看重的老臣，帝辛念在父王的面上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不然就是不孝不敬。
    通传监胆战心惊地退下。
    帝辛搂着申荀，一副微醺的模样将下巴靠在他的肩头，道：“卿给神女娘娘作诗，孤不如给卿作诗？春光正好，值得一赞。”
    “君……”
    帝辛刚念了一个字，便见亭下一朝服老朽横冲冲往里进，通传监拦都拦不住。帝辛面色一沉，似在忍住怒意。
    申公豹好奇了，支着脑袋去看那商容，不知道这老臣冲进王宫内廷，能有什么要紧的谏言要面刺。
    商容跪拜在地，神色大义凛然，语气铿锵，道：“臣子有一事谨奏大王，愿陛下垂听，并予以深思。临近女娲宫进香之大仪，大王却纵情纵欲，不顾国家大计。臣之忧心如焚，故特上谏。
    “天地立法以礼义为本，君王之位当以德行为重。昔日圣明先王之治，礼乐充实。而陛下今日追逐男宠，贪恋荒淫，失去君王之体。

 第25章

    “男宠妖冶非淑良，其美貌虽诱人，实为祸乱。在朝中居高位者应以贤德为标，纵欲逐逸之举，将使朝政荒废，国家经济倾覆，社稷岌岌可危。
    “愿陛下以忠臣良言为醒悟，罢黜男宠申荀，追求王者之志。摒弃乱闱之事，确保国家安宁。臣衷心祈愿陛下能明察，以启示天下，扶正神州。[2]”
    申公豹听此大惊失色，将贴着他的帝辛推开。他这生产总监当的好好的，怎么就成了妖冶男宠？而且他和帝辛君臣有度，绝无私情。
    他把妲己的戏份抢走，那妲己干什么？
    救了大命了。
    【作者有话要说】
    [1] 作者本人随便乱写的，莫细究。
    [2] 大概参考看过的一些剧吧，但记不得是哪些了，完全乱写一通，复制粘贴查了一下没有重复的。
    第22章 第二十二回 与君吻别在深春
    “好啊，商容。”帝辛眉头紧锁，阴冷的眼神将春光好景都衬得冷若寒霜，“你是忠臣良相，孤是纵情纵欲、不顾国家。你莫非还想要说，成汤数尽，便是败在孤手里？”
    商容听此，凛然磕头道：“臣不敢，古语云，国之将兴，必有祯祥，国之将亡，必有妖孽。申荀乃前冀州侯苏护叛贼中人，魅惑君主，必为妖孽。臣奏请陛下，斩杀之，除后患，兴家国。”
    有一种植物申公豹想脱口而出。他这是做了什么祸国殃民的大奸大恶之事，需得“斩杀之，除后患”？而且，他看帝辛也没有不务正业，不过是闲来无事时与他相处久一些，何至于“纵情纵欲、不顾国家”？
    商容这人忠良耿直，并非狡诈之辈，莫不是给谁当了出头鸟？不过，这朝廷上的事情，申公豹以申荀的身份不宜开口，便一直沉默不言。
    倒是帝辛大笑两声，又道：“商容，当年霞臻，便也是被你们这样逼死的么？”
    商容悚然抬头，似不理解帝辛为何突然提到霞臻。
    帝辛虽是笑着，表情却阴冷无比，杀意腾腾，说：“你们一口一个大义，一口一个家国，一口一个妖孽。霞臻如此，申荀也是如此。怎么，他在你面前变出了妖形？你凭什么说他是妖孽？”
    对啊，凭什么？申公豹此时底气十足，仰首挺胸坐在帝辛身侧，竖起耳朵倒要听听商容怎么回答。
    “陛下。”商容又一跪拜，“妖孽不在于形，而在于神。凡有碍君主，有害社稷，皆为妖孽。其一，申荀乃苏护仆从，为反贼余孽；其二，申荀貌美邪异，不似常人；其三，申荀整日诱陛下与之厮混，罪大恶极。臣恳请陛下，听臣之忠言。”
    这跟道德绑架有差别吗？申公豹没听出商容有什么正当理由要杀他，拿他身份说事，拿他外貌说事，还拿他跟帝辛的相处说事，只听出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孤偏要留这妖孽，你又如何？”帝辛大概是气急，犟脾气上头，绝不听商容的谏言。
    商容大概有所预料，竟从袖子里拔出一只小刀，比住了自己的咽喉，一副决心赴死的表情，道：“臣，以死相谏！”
    帝辛立即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申公豹也是差点被吓掉了头。不至于吧？虽然原本世界线里确实有商容死谏的剧情，但那已经是很后面的事了，怎么现在连女娲宫进香都没有进行，商容这人就已经极端成这样？
    “你用死来威胁孤？”帝辛眼里闪过杀意，“你以为孤真不敢让你死？”
    商容心一横，刀用力，脖子上有了血痕。
    申公豹知道帝辛的脾气，越是逼迫越是逆反。在这种情形下他不愿意退让，狠劲儿上头逼死商容就当泄心头之愤。
    他可不能眼睁睁看着剧情崩坏，不多想，立即箭步跳到亭下，夺下商容手里的匕首，跪倒在一旁，对帝辛道：“陛下，商容首相为良臣，若真谏言身死，怕有损君王声誉。
    “荀当不认首相误会，非为妖孽，亦无祸君。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不可不警惕蜚语。荀感涕陛下君恩，无以为报。臣自当请辞尚方局之职，甘为庶民。”
    申公豹给了帝辛和商容两人各一个台阶，只要有人肯退，这事就好办了。
    可惜那商容似乎铁了心要申荀死，竟又再言：“妖孽祸上，以媚言诱之，意图免己一死。还望陛下明鉴，斩杀之，不可留！”
    申公豹无语，他不记得商容是如此激进的人啊，怎么还非要他死不可了？
    “你！”帝辛听申荀自愿离宫，本已心软，又听那商容咄咄逼人，气得拿起酒樽砸去。
    申公豹怕酒樽伤到商容，稳稳接住，出言相劝：“陛下，首相大人寿岁年长，言辞过激，肝火过旺，需省度健康。不如让商大人稍事歇息，请家中夫人子女进宫，将家长迎回去好生休养？”
    他说罢转头看了看商容。商容大概是没想到申荀会提起他的家人，一时瞪大眼睛，神色均是对妖孽的愤恨。申公豹觉出他似有心魔，又难以在此时深入探查，料想其中有古怪。
    他放下手中的匕首和酒樽，低声对商容道：“大人，荀是不是妖孽不是大人说了算，是天下人说了算。若哪天天下人说荀不是妖，是仙人，大人岂不是让陛下犯了弑仙的罪？”
    商容略怔，静默不语。
    帝辛有心处决商容，却忌惮他在朝中的声量，权衡后硬生生吞了这口恶气。他不得不准允申荀的提议，罢黜他的职位，将他驱逐出宫。这才安抚住商容死谏的决心，这位老臣在宫人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离开。
    申公豹对此无所谓，还觉得机会甚好。他做出不舍之态来，与帝辛诀别。
    “荀有幸得与君上相识，今当离别，心悲切，思绪万千，辞语难尽。相聚如鱼得水、共谋共笑、快意恩深，相别若断肠之痛，何堪一离音欢。荀当不负君恩，永生不忘。”
    帝辛也没想到，这好好一个闲耍的春景，竟然搞成了君臣两别。他执住申荀的手来，将其拉入自己的怀中，想起这几日的愉快时光，叹道：“孤舍不得卿啊。”
    申公豹本来只是演戏，见帝辛情真，也有点那种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悲戚来。他抱着帝辛，轻怕他的背，同叹道：“荀也舍不得大王啊。”
    帝辛待他极好，包吃包住，一应满足，没有比帝辛更慷慨的领导了。
    “不如便杀了那商容，还让卿留在孤身边。”帝辛摸着申荀的发，闻着申荀的味道，难以想象再见不到面的光景。
    他也不是没有对申荀生过男男情愫，只是这人迟钝可爱，如猫鬼化身，令他不忍强迫。这时竟要分别，帝辛胸中郁结怨气，便紧紧将其抱住，恨不能把这人吃进肚子。
    “陛下，万万不可。”这人却还在说着正经的话，神色与那商容一样大义凛然，“商容乃举世良相，荀不过卑微草芥，轻重有别。陛下万不可为一草芥而轻重臣。”
    申公豹许久未等到帝辛回话，侧过头去看，只见帝辛用柔情脉脉的眼神凝视他，让他立即被肉麻到。
    看来帝辛是真把他当做那只黑猫，铲屎官离不开自己家主子啊。
    两人离得极近，申公豹想到黑猫的习性，便用自己的鼻尖蹭帝辛的耳朵，“既然陛下这么舍不得荀，那荀能提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孤都答应你。”帝辛抱住申荀，耳朵发痒，心里更痒，想着既然申荀做不了臣子，若是还要留在这宫内，便只能纳做妃子。虽无先例，但为了他，帝辛倒是愿意与那些保守老臣抗一抗、争一争。
    “荀不是想给女娲娘娘写一首诗吗？荀已经作好了。”申公豹背着帝辛露出计谋得逞的阴险笑容来，给他吹耳边风，“陛下去女娲宫进香时，便将荀作的这诗题于宫内，将诗献予娘娘，可否？”
    帝辛思绪万千，应声：“可。”
    申公豹便将那首原本世界线中帝辛作的淫诗念予他听：
    “凤鸾宝帐景非常，尽是泥金巧样妆。
    曲曲远山飞翠色，翩翩舞袖映霞裳。
    梨花带雨争娇艳，芍药笼烟骋媚妆。
    但得妖娆能举动，取回长乐侍君王。”[1]
    帝辛一听，立即认为这是申荀在暗示他，要“侍君王”。他一时情动，凑过去吻住申荀的嘴来。他见申荀呆愣，便仔细啃咬。在细细琢磨那唇瓣触感间，帝辛心下突然轻松，发觉申荀与那猫鬼只是像，却并非同一，昔日孽情应不会影响如今姻缘。
    申公豹直到嘴巴发痛才反应过来，赶紧将帝辛推开，“大王……这，这不好吧……”
    帝辛见他预展还羞，强势地将他拉进怀里，自觉与申荀心意相通，只是现在朝局不稳，难以有情人聚首，所谋还需从长计议。他郑重道：“孤记下了。”
    良久，他才放开申荀，已恢复如常神色。
    申公豹觉得他举止古怪，又不太说得上来哪里古怪。最后他与帝辛客套几句，便回浅翠阁。这阁里绫罗绸缎不少，他拿不全，只拿了最珍贵的物件，收拾打包轻装行李出宫去。

 第26章

    他走前还不忘顺便驱赶野猫，又与泥巴告别，叮嘱道：“馨庆宫杨妃只拿你当孕子器件，你可不要中她的计，千万别与土豆好。土豆不爱你，你也不爱他。要爱，就要爱那爱你的猫，不是因生理需求，而是因情动真心。”
    泥巴似懂非懂，但知道申公豹要离开，跟他一路，差点与他一同出宫去。申公豹知道宫外比宫内更危险复杂，所以没有带走泥巴，不然也不会让它留在那冷冰冰的土豆身边。
    他回城墙区附近，死活没有找到自己家的茅草屋，还在质疑这系统见他不去住难道就收回奖励了？
    正准备喊系统出来对质一番，那浅发少年突然在街角出现，急冲冲地跑过来抱住他。
    摩昂又高了一些，申公豹不太开心，他不喜欢别人比他高。看来他得去买增高鞋垫，要在形象上碾压摩昂一头才行。
    “草屋呢？怎么不见了？”申公豹推开他，问。
    摩昂笑得开心，拉着申公豹到一所豪华民居前，说：“哥哥不是嫌弃之前的茅草屋破吗？我想着也许以后哥哥还会回家来住，便重新修整一番。”
    申公豹目瞪口呆，看着满壁的珊瑚和贝纹，这，这也太华丽了一点吧？
    【作者有话要说】
    [1]《封神演义》[明]许仲琳
    ps：现阶段纣王是喜欢申荀的，但剧透一下纣王的真爱另有其人
    第23章 第二十三回 少年聚把酒言欢
    “珊瑚、琉璃、水晶灯。”申公豹惊讶之后反而沉下脸来，对摩昂语气不善，“把海里的东西搞过来，你疯了吗？”
    申公豹嘴里一直含着入水珠，摩昂能够感觉到他的动向。所以当他发现哥哥离开王宫之后，便立即放下西伯府的工作，直接往家赶。
    他见到哥哥的那一刻好开心、好快乐，以为哥哥会为住所变得漂亮而表扬他、赞赏他，却没想到哥哥反而神色阴冷，似有不悦。摩昂小心翼翼地拉着他的手腕，想让他进屋看看，因底气不足而音量细弱：“不，不好吗？”
    “既然你已经完全复原，甚至能自由出入深海，还留在朝歌做什么？你把这屋子一起端回你的北海去才叫好。”申公豹甩开他的手道。
    摩昂手足无措，不知道自己是哪里做错，为什么他做什么哥哥都不觉得他好。他有点想哭，但还是努力忍住眼泪，低头小声询问：“为什么不喜欢？”
    怎么可能喜欢？
    申公豹看着眼前这栋深海风味的建筑物，无语又无奈。玛瑙、珊瑚和贝壳砌成的墙壁，五彩斑斓熠熠发光。琉璃瓦顶上点缀着珍珠，期间晒着几团懒洋洋的海草。从外面便能看到屋内夸张华丽的水晶灯，比夜明珠还要闪瞎人眼。
    要不是施了障眼法，没有人会不注意这幢显眼至极的形式艺术。
    “你自己都知道用障眼法掩人耳目，还问我为什么不喜欢？”申公豹没想到摩昂竟然傻得可以，他记得龙太子不是傲气凌人自诩天才吗？怎么这家伙年轻的时候是蠢萌画风？
    他没什么教养小孩子的经验，但还是耐心十足地解释：“小子，你现在不是在北海，你在人间。在人间呢，你要学做人的规矩，做人的第一条规矩，就是合时宜。合时宜，你在什么样的位置，你就做什么样的事。比如你在北海，你想造一栋这样的房子无可厚非、无可指摘；但你现在在朝歌，你造这样一栋房子就是哗众取宠、丢人显眼！”
    摩昂大概是被这用词震惊，没想到自己费心费力打造的漂亮房子竟然在哥哥看来是“丢人现眼”，面色唰的一下更白了。
    “做人……就一定要合时宜吗？”他心中委屈，可怜巴巴地看着申公豹。
    申公豹知道他这是在做人还是在做海产之间纠结，像他这样很少进入人类社会的神仙都会产生这样的困惑。申公豹在古代人间做过大朝国师，又在现代人间经营几十年猪肉档，对此非常有心得。
    他拍拍摩昂的肩膀，道：“不一定要做人，你也可以回去做你的龙太子。但既然要享受做人的好处，那最好还是遵守做人的规矩。”
    摩昂似懂非懂，但还是答应下来：“好的，哥哥，我知道了，我会把房子还原的。”
    “也不用还原。”申公豹赶紧否决，“你就照着别人家的房子风格装修改造嘛，别像以前那样寒酸，也不要像现在这样夸张。做人规矩第二条，中庸，不要拔尖，不要落后，刚刚好就行。能做到吗？”
    摩昂答应下来。申公豹把行李包袱都交给他，又安排他重新装修房屋，自己一个人溜走去市集上玩耍了。
    这些天闷在王宫陪帝辛扯淡，不能说无聊，只能说非常无聊。他这好不容易出宫来，得给自己找点乐子才行。
    说到乐子，他便想到那天在风月楼见过的驭宝用，不知道可爱的小猪还记不记得他？
    殷商有请诸侯子女到朝歌修武问学的习俗，说是修武问学，实际上是为王室培养“自己人”。长年累月在朝歌受到王室的恩惠，诸侯子女们成家后回属地也不免有感怀回馈，即使无法继承诸侯之位，也对于王室的统治有一定的利好作用。[1]
    姬发、崇征、驭宝用和鬼冰便是这一批年轻人中的佼佼者，是修武场的常客，在朝歌享有盛名。申公豹在原本世界线从未与这群人深交，这次心血来潮，便往那修武场去。可惜走到半道下起雨来，天色又暗，已是快入夜。
    申公豹找了一处酒肆避雨，准备随便吃点什么打道回府。
    “申先生？”
    还没有坐下，便有人叫他。申公豹回头去看，发现是姬发和他的同伴共四名少年郎，哦不，其中一名是那女扮男装的鬼冰。
    他们着修武装束，身上还有些许热汗，显然是刚激烈运动过。另外两位中，一位高大魁梧壮如牛，便是崇侯虎之子崇征；一位矮小结实稳如石，便是西伯府家兵卫队长韩升。
    “二少主。”申公豹恭敬回礼。他略微有些失望，驭宝用没在这几位少年之中。
    “先生这边坐。”姬发热情邀请，并向几位同伴介绍，“这位是王宫内廷尚方局生产总监申荀大人，才学俱佳，算是发的老师。你们可不得无礼啊。”
    几位同伴均面露讶异，纷纷向申荀致意。尤其是鬼冰，不曾想这位与她搭讪过的粉丝，摇身一变竟成了内廷的官大人。
    “二少主过誉。”申公豹对于姬发给他的高度评价受之有愧，“荀现已离职出宫，受不得‘大人’尊称，不过是一介庶民。还请各位寻常对待，不需刻意。”
    姬发惊讶：“怎会？”
    毕竟是今天刚刚发生的事情，消息还没有这么快传出宫。申公豹也不能过多解释，真实缘由实在说不出口来。
    姬发察觉了他的尴尬，替他挽尊道：“申先生无论是学问还是武功都高深莫测，在尚方局属实是屈才，现下出了宫来，也不是没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没有没有……”申公豹又准备跟他客套几句。
    鬼冰最讨厌听人客套推拉，打断道：“申先生想要吃什么？随便点，今儿个是崇征请客的局。”
    原来是今日早些时候几人打赌，鬼冰和崇征对攻一番，谁输了谁请吃饭。申公豹没想到鬼冰武学实力如此强劲，这崇征足足两米的汉子都打不过她来。
    “豪杰。”申公豹听了他们描述的精彩对决，不禁对鬼冰称赞不已。
    鬼冰对各种赞赏早习以为常，点完菜后回应道：“其实之前我与申先生就在风月楼有过一面之缘，约定有机会再见一定要切磋。可惜天公不作美，这雨下的大，不然还能再来一场。”
    申公豹也遗憾不已，与鬼冰约定下次天气好一定切磋。他还道：“不必称荀为先生，不比各位年长几岁，不嫌弃的话叫荀哥便可。”
    虽然他这几千岁的人有点装嫩的嫌疑，但他难得跟青春明朗的少年人混在一起，想要更融入一些。
    几人一边吃一边聊，气氛欢快。他们见申荀除了气质稍微阴沉，有礼有度，不卑不傲，不似庶民，很有世家公子的风度，均心生好感，愿与之亲近。
    申公豹见大家已经算熟人，便终于问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听闻太子、姬发、崇征、驭宝用为朝歌四杰，怎么今天太子和驭宝用这两杰不在？荀闻名已久，期待见四杰共聚啊！”
    他意在问驭宝用，提到殷郊那是顺带的。
    姬发听申荀提太子殷郊，便想起当夜被撞破春情的场景来，一时脸红发烫。
    “你这也酒量也太差了吧？”鬼冰以为姬发不胜酒力，嘲笑他，又向韩升道，“你这卫队长，怎么不帮你家二少主挡挡酒？”
    韩升忙关心姬发，引得鬼冰哈哈大笑，场面一时间混乱起来。
    倒是崇征老老实实回答申荀的问题：“过几日便是女娲宫进香的仪式，太子要随圣驾祈福，大概有不少事情要忙，便没有空闲来修武场。”
    申公豹根本不关心殷郊，他等着崇征接着说驭宝用去哪里。崇征没理解他眼神中的含义，挠挠头表示迷惑。

 第27章

    反而是鬼冰搭腔：“驭宝用说朝歌四杰，荀哥你还真信了？他那家伙不学无术，天天偷懒耍赖不来修武场，也不来问学馆，还好意思封自己是四杰之一！”
    “倒不至于，他也有过人之处。”姬发替驭宝用说话。
    鬼冰喝得高兴，又笑两声，问：“什么过人之处？我怎么不知道？”
    “你都不知道，那我就更不知道了。”姬发想了想，分析道，“但他一定有过人之处，不然怎么那么多姑娘求着要嫁给他？难道姑娘们都眼睛瞎了？”
    “得了吧，那家伙惹烂桃花也算过人之处？”鬼冰对此嗤之以鼻，“姑娘们要嫁给他，无非是被他骗了呗。如果说骗人算过人之处，那我承认他过人了。”
    申公豹没想还能听到这种八卦，虽然比较负面，但还是有助于加深他对驭宝用的了解。
    “如果他骗人，那确实是他的不对。”姬发提到他这个朋友来也不由得叹了口气，“毕竟是马上要娶妻的人，天天被桃花债找上门，让他以后的结发妻子怎么想？”
    申公豹惊讶：“他要结亲？”
    “是幼时便定下的姻缘，应该是再过两个月左右吧？”鬼冰连连摇头，与姬发一痛感叹，“到时候他会回楚鄂，迎娶未过门的妻子，再不用天天因修武问学而受罪了！”
    第24章 第二十四回 月下美人夜冲凉
    申公豹难得与一群青春朝气的少年把酒言欢，畅聊下来觉着自己也年轻不少。
    关于驭宝用的绯闻八卦，申公豹记在心上，想着哪天还是要跟真人相交才行。他从来不信流言中描绘的人物，只相信自己亲自接触的人心。
    待雨停后，几人分别。韩升不胜酒力，醉如一滩烂泥。申公豹和姬发两人一起将他扶回西伯府安顿妥当。
    申公豹心有疑惑，对姬发问道：“韩升父亲韩荣也算军中名武将，怎么韩升他会来你西伯府做区区家兵卫队长？”
    “荀哥有所不知，当时冀州侯苏护造反，家父出兵，大王便也令我参到军中。我正好与韩升在一个小队，一路上我俩多次意见不合，差点大打出手，闹到大将跟前。”姬发说起来有些不好意思，但趁着醉意也一股脑吐露，“我俩谁也不服谁，但所谓不打不相识。我俩打赌，谁的军功大，对方就给谁做一年下属。”
    这群年轻人还真是喜欢打赌，申公豹了然：“看来是二少主军功大啊。”
    “运气好罢了。”姬发谦虚道。
    他俩回了屋内，喝醒酒汤，在深夜烛影中又聊起来。
    姬发早前听殷郊提起过，自从申荀进宫便受尽大王宠爱。除朝政议事外，大王便都与他腻在一块，把殷郊、殷洪这两个儿子都冷落了。朝上也有些风声，说大王一反常态，耽于男色，但姬发认为申荀高风亮节、为人正直，其中应是以讹传讹。
    结果，今日竟遇见申荀出宫来，他心中好奇，却又一直没有寻到机会问清楚。
    申公豹读懂了姬发眼神中的八卦意味，自认为没什么需要隐瞒，便坦诚相告：“我出宫这件事说来简单，便是遭首相商容弹劾，陛下不得不革了我的职位，令我重回庶人之身。”
    姬发见他一副淡然的神态，似乎并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料想也许真相并不简单。
    “荀真心待二少主，所以才知无不言。”申公豹眉头一皱，语气神神秘秘，“那商容不太正常，像是中了魇术。这临近大王女娲宫进香的日子，朝歌风云变幻，西伯府在风口浪尖，稍有不慎便全盘倾覆。”
    姬发心里一惊，愣愣地看着申荀，像是被点破了内心隐秘的担忧。
    申公豹知道姬发心里惊什么，打铁趁热问：“你已成年，你哥哥伯邑考的儿子也有十来岁。该你侄子来朝歌修武问学，而你回西岐去成家立业。你为了殷郊搅进朝歌的浑水里，值得吗？”
    “发……不解。”姬发还没有喝完解酒汤，觉得自己已全无醉意。
    年初平定冀州之后，父亲西伯侯姬昌进朝歌面圣，离开前给朝歌西伯府留下了不少能人武士，又时常写信了解朝中动向。虽父兄没有言明，但姬发也知道大王想要出征东夷一事成了揭开了朝局不稳的面纱，加上边界兵乱、各路诸侯往来频繁，总有一种暴风雨来前的压抑感觉。
    他在朝歌，被天子治下的昌荣景象麻痹，仍相信朝歌与三公一条心，难免侥幸、懈怠。
    “大王忌惮诸侯已久，早疑心诸侯与朝臣私谋。”申公豹见姬发眼神闪烁，便再添一把火道，“你以为大王真耽于荀的美色？荀能有什么美色？陛下那是演戏给你们看，为的就是引出异己。出征东夷是其一，歼灭内患是其二。孰轻孰重，你可想得通？”
    姬发恍然大悟，站起了身来，心中隐藏的疑虑此刻翻涌，将真相逐渐暴露。
    申公豹见他问不出，便直接答了：“大王知道你与太子的私情，暗地里是有情人痴心相许，明面上却是太子与诸侯结党。大王不忌惮西伯府，还能忌惮谁？”
    君臣父子，从古至今，在全力斗争中难以剖见真心。
    “可，太子是他的儿子啊。”姬发神色黯然，没想到自己的存在对于殷郊来说竟是这样的隐患。他成日里听殷郊说要求大王留他在朝歌，也有过心动，但仔细想来确实不妥。
    “儿子算什么？”
    原本世界线中帝辛甚至要将儿子殷郊斩首，这对父子之间嫌隙巨大，是申公豹都不能理解的程度。他有必要警告姬发，让这位未来周武王做出明智的选择：
    “女娲宫进香后，天下将发生风云巨变。二少主，荀建议您趁早离开朝歌，回到西岐，远离纷争，韬光养晦。”
    申公豹见姬发深受震撼，又与他仔细分析朝局，列出大王可能针对西伯府的诸多疑点。姬发深以为然，却没有即刻表态，大概是还顾念情郎的处境。
    “二少主，你问问你自己的心。殷郊与你父兄相比，孰轻孰重？该作何决策，可随心而行，才能不悔当下。”
    申公豹语重心长，见夜色实在太晚，告辞离开。
    姬发面色沉重，怕是整夜睡不得了。
    此时已经是夜深，申公豹回到家去，那屋子被重装成普通民居。里面家具用物一应俱全，算是温馨小居，令申公豹很满意。
    不错嘛摩昂小子，行动力在及格线以上。
    “为何又这么晚？”
    摩昂一直等在门边，见申公豹回家便紧紧跟在身后，帮他脱去外衣，又整整齐齐叠好。
    申公豹却不理他，立即进屋想找白额虎撸一撸，却没见到影子，只得向摩昂问：“虎子呢？你给藏哪里去了？”
    对申公豹不关心他，只关心虎子这件事，摩昂也没什么不高兴，但难免有些失落，“白额虎体型较小，变化不多，难以作哥哥的坐骑。上次白鹤童子来时，我让他把白额虎带回昆仑，让师尊帮忙改造完善。”
    “你还敢劳烦师尊？”申公豹惊了，这摩昂看着闷不做声，骚操作还挺多。
    “毕竟是哥哥的事情，哥哥是师尊最宠爱的弟子，师尊怎么会不答应。”摩昂说的理所当然。
    “那，便如此吧。”申公豹可从来不敢想让元始天尊帮他做什么事情，这真是崩坏世界线里离谱中的惊喜啊。
    这民居没有浅翠阁宽敞，放不下大浴盆，摩昂准备了两大桶热水。申公豹也不是什么精致的豹豹男孩，他一个单身汉子平时都活得很糙。既然不在王宫，也没有必要讲究生活情致。
    “我又不是病弱患者，天天给我打热水算什么事。”申公豹嘴上这样说，但还是提着两桶热水去了后院，“天热了，冷水更舒服。”
    这民居的后院窄小不已，与邻居高墙相隔，倒算隐秘。
    申公豹将衣服脱下，随意地扔到窗台。他拿个小盆，舀着桶里的热水开始露天冲澡。
    月光斜斜地落下，照在他的身上。他披散着长发，微微有些潮湿，水珠从肌肤滑落，反射出冷泠泠的微光。热水浇在身上时，他会微微闭上眼睛，享受着温暖与放松，仿佛忘却了尘世烦恼，沉浸在宁静自由之境。
    摩昂站在门边，不由看得痴了。
    以往常常见他在水中的绝色姿容，倒没想到月下胴体竟有这令人震撼的美来。
    “你不洗吗？”申公豹感受到摩昂的目光，便回过头来问，“我这都习惯天天洗澡，但还从来没见你洗过。是不是因为你来自海里，不需要洗澡？”
    摩昂只觉得口干舌燥，说不出话。他犹犹豫豫走到申公豹旁边，也将自己的衣服脱下。取下帽子后，他那一头浅色的长发在夜风中散开，妖异非常。
    “水不够，再去打点。”申公豹将空桶递给他，理所当然地指使着。
    这民居院子配套有一口水井，摩昂默不作声去打了一桶。申公豹很快用完三大桶水，心满意足地拿干燥毛巾擦拭身体，对摩昂道：“你慢慢洗吧，我睡觉去了。”
    摩昂：……

 第28章

    “哥哥。”
    申公豹正准备回屋里去，听到摩昂叫他，便又回头。
    “你觉得我怎么样？”摩昂突然问。
    申公豹一头雾水地看着这个在月色下不着一物的少年人，浅到发光的长发，白得如雪的皮肤，淡蓝色的眼珠子死死盯着他看。他以前没有仔细瞧过摩昂，所以没有太多评价。
    这回他好好观察了，没什么不同，龙太子与他也没什么不同。
    “挺好的啊。”他回答说，赞赏地点头，“只比你哥哥我差一点，但不多。你这身强体壮，一定能帮我把牲棚里的猪养好。你要是感兴趣，等到要杀猪的时候，我还可以传授你这门手艺。人活在世，多学一门手艺总是不会错的。虽然你是龙太子，但你现在还没有认祖归宗，要在……”
    申公豹正说着话，摩昂却似没有在听，越走越近几乎将人抵在门边。
    “我可以亲你吗？”摩昂突然问。
    申公豹愣了一下，想起来之前在浴水幻境中与摩昂的对话。那之后，摩昂倒是没再提过，他都差不多快忘记了。虽然当时他回答了不是不可以，但仔细想来还是有些怪怪的。
    “这么突然？”
    摩昂没回答他的话，重复又问：“可以吗？”
    申公豹对于亲亲这件事没有特别抵触，虽然他修行成人后很少发生这种行为，但作为黑豹的时候几乎天天与白额虎等好友们亲亲舔舔。
    之前在北海，他见识过鱼类的相处方式，似乎常有这种亲密的接触。早前他与帝辛分开时也发生了亲亲，根据他的理解，虽然人类的亲吻常在情人之间，但那个吻与情人无关，是君臣情深难自制。
    至于摩昂，他与摩昂都不是真正的人类，倒是能以动物的本能发生这种行为。
    “可以啊。”
    说出去的话是泼出去的水，既然他答应过摩昂，就不反悔。
    摩昂一听他这样说，立即凑上来贴了一下他的嘴，又很快分开，脸色潮红地观察申公豹的神色。
    “亲亲不是这样子的。”申公豹说。
    为了示范正确的亲亲，他主动将自己的嘴又贴在了摩昂的嘴上。
    【作者有话要说】
    阿豹脑子里有很多歪理，跟作者君无关
    第25章 第二十五回 申郎妙解修罗场
    申公豹现在急需互联网， 他想要登陆某著名问答论坛，开一个帖子标题写“养的鱼老是想亲我该怎么办？在线等，急”。
    虽然他不知道龙算不算鱼类， 但之前摩昂否认过龙是爬行动物，而且既然是生活在海里，那暂时把龙算作是鱼吧。
    只要是两人在一起， 摩昂隔一会儿便问：“我可以亲你吗？”
    他问十次， 申公豹大概同意一次。虽然只是贴贴嘴， 也不干别的， 但摩昂显然食髓知味、不可自拔，于是他为了增加亲亲次数，不断提高询问的频率， 一天问百八十遍， 让申公豹不胜其烦。
    这个世界没有互联网，申公豹只能询问系统：“怎么样才能制止他的这种行为呢？”
    系统似乎也没什么对策：
    【宿主您好，针对世界线中特殊角色的异常行为，您可以收集详细情报， 待任务结束后上传工程部为您进行分析，待结果回报后可给您提供合适的建议】
    说了跟没说一样。申公豹无奈至极， 想到没几天就是第一个必要事件点， 便只能忍着。一天最多亲亲十次， 再多嘴巴就要秃了皮了。
    摩昂去西伯府上班， 申公豹自己一个人在家总是胡思乱想。
    他总是忍不住想任务失败的结果， 这并不是因为他期待失败， 而是任务失败是有概率发生的可能事件。他失败过很多次， 所以他知道， 一旦失败发生， 除了接受别无他法。虽然已经有了充足的心理准备，但申公豹忍不住去想。
    万一进香仪式不顺利？万一帝辛没有题诗？万一帝辛想题诗但是忘记了具体的句子？万一那天下大暴雨？万一读档重来他该怎么做？万一……
    他知道想再多都没多大意义。为了不再自寻烦恼，他去修武场准备会会鬼冰，到了那里却发现门口张贴闭场十日的告示。他又到西伯府去，没有找到姬发，听说女娲宫进香的仪式突然全面升级，让诸侯子女也要列队其中，姬发作为打头阵的人物自然是去王宫集训了。
    本来只是王室祈福，现在搞成全民大典。匆匆忙忙，诸侯少主们要从头学起礼仪，自然先放下了日常学业。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申公豹仗着姬发尊他，在西伯府内四处视察工作，闲逛到后厨领域。厨房王叔见了他，竟没有当日的拘谨，反而愉快招呼：“申先生您表弟不错，是个干活的好手，能培养出这样能干的后辈，手段高明啊。”
    这会儿摩昂随着阿黄和阿兰去市集采购，不在府内。申公豹怕摩昂把他的猪猪给养坏，去菜园视察。他刚走进，不由得一惊。
    欸？这还是当初那个菜园吗？
    之前简陋的牲棚，由木材重新搭建过，棚顶上是厚实的稻草盖，棚子四周用编织的竹篱笆围合起来。牲棚里草木清香，猪猪们愉快地呼呼大睡，咩咩和哞哞作响的牛羊在棚内另一处围栏里自由穿行。
    棚外还搭了一座小小鸡舍，里面是五六只正在孵蛋的母鸡。
    原本荒芜的田地里种植了各种蔬菜苗，虽然还没有成熟，但排列整齐，杂草已清，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
    甚至于田地后面，还挖了处百平米左右的人工鱼塘，里面铺着青翠荷叶，若是到夏天，估计会开满莲花，美不胜收。鱼儿在其中游来游去，肥美可人。
    这。
    “都是……我表弟做的？”申公豹不敢相信。
    王叔拍拍他的肩膀，道：“对啊，全是他一个人做的！本来我们府上每年还要靠西岐补贴家用，现在有了这一片地，能给本府省下不少。表弟模样长得是奇怪了点，但做事踏实、肯苦干，要是别的人都有他一半勤奋就好啰。”
    申公豹掐指一算，也就十几天的时间，完全是地覆天翻的变化。这摩昂难道是神农转世，有天生的种田基因？看来他申公豹慧眼识珠，把摩昂送到菜园打工是对的，水得其源，火得其燃啊。
    “那他们今天是去采购什么？”申公豹又问。
    “表弟说池塘后面那一片地也不能荒着，可以种些果树。市场来了外地商人，手里有幼苗和种子，他说去挑选一番。阿黄和阿兰也要买面粉，便跟着去了。”
    既然菜园都被打理得这么好，申公豹也没什么可视察的。本来想着找茬，到时候数落教训摩昂，结果人家把事情办得无可指摘。他在牲棚逗弄一会儿猪猪，决定重新回归无聊的时光，躺家里睡大觉。
    他正往外走，碰上采购回府的三人。
    阿兰和阿黄推着推车，里面放满物资。摩昂走在后面，手里提着大把树苗，肩上扛着乱七八糟的物件。他看到申公豹来西伯府，不由得眼睛一亮，整个人发着光。
    “小伙子好好干。”申公豹想拍他的肩膀，但碍于他扛着东西，便轻轻拍了他的胳膊以示鼓励。
    申公豹说完打算走，摩昂突然叫住了他：“哥哥，我可以亲你吗？”
    申公豹：……
    幸好他说话细声细气，不然大庭广众被人听到影响多不好。本来摩昂瞳孔、肤色、头发就不像常人，已经被当做怪物，再被听去这类狂野言辞，难免不会让旁人多想。
    “表弟！”王叔见摩昂回来，大声呼喊，大概是有活儿要交代他做。
    申公豹扶额回答：“下次吧。”
    摩昂听了进去，没有再纠缠，乖乖回应王叔的呼喊，忙活计去了。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申公豹摇摇头，路过酒肆见有桃花酿便沽了些酒。
    做妖、做仙、做人，皆有不同，却都是为了更好的活着。活着，就要工作，就要卖力，就要勉强自己。人生就是这样，再烦恼，也得硬着头皮过下去。
    申公豹说不上多喜欢人间，但觉得比仙界要好不少。以前在仙界的申公豹不甘平庸，总是想着要拔尖突出，要将太公望比下去。为此他不惜使出许多阴谋诡计，将封神大反派的形象塑造得令人咬牙切齿。
    他想到那些往事，不由得苦笑，本来已经打算放下一切做一粒微不足道的砂子，却又到崩坏的世界线里来，还要使出更多的阴谋诡计。
    罢了。
    失败也罢，读档重来也罢，他损失的不过是寥寥光阴。三千年他都熬过去，一个月而已，多来次也还在他的能力承受范围内。
    既然实在找不到分散注意力的办法，申公豹只能借酒解烦恼，醉醺醺地等着进香日。
    *
    到了进香那日，果然是隆重至极。家家焚香设火，户户结彩铺毡。
    天子乘銮舆出朝歌往古灵山的方向去，旌旄瑞色映簪缨，龙光剑、赤羽幢皆华贵。三千铁骑由御军总督黄飞虎保驾，满朝文武随行。太子与诸侯少主随銮舆之后，列队齐整，礼仪郑重。

 第29章

    妲己听从了申荀的建议，称病未列在侍宗队伍。
    为了让任务万无一失，申公豹甚至保有后手，列出了planb和planc，计划还算周全。
    首先，他怕帝辛记性不好记不住当时的诗句，准备了提醒的办法。其次，如果帝辛欺骗他，没有在女娲宫题诗，那他便只能模仿帝辛的字迹自己题上一首。虽然不知道女娲娘娘会不会被他蒙蔽，但亡羊补牢也比不补来得好。
    黑豹在人群中显得突兀，他化作一只黑猫来，跟在进香大队的后面，往古灵山去。除了掩人耳目外，他化作黑猫还考虑了帝辛的心结。帝辛显然对幼时的猫鬼念念不忘，总以为申荀是猫鬼化身。
    古灵山距朝歌不远，约有八公里地。进香队伍从清晨吉时出发，到达山下已是日上山头，烈阳烤人。
    銮舆便在大道清凉处停下，稍作修整。
    申公豹身形敏捷，窜到銮舆之下，趁着旁的护卫不注意，闪进帷幕。
    “谁？”帝辛正在假寐休息，惊觉帷幕动静，反应极快握住了身侧的宝剑。
    周围的护卫听到天子的惊呼，也迅速围住銮舆，欲往里进。帝辛的声音却即刻松懈，对护卫们道：“无碍，孤看错了。”
    如此，护卫们散去。
    帝辛没有看错，他只是看到来者为一只黑猫，心中既触动又惊异。他希望是那只猫鬼复活，又怕是那只猫鬼复活。
    申公豹不知道帝辛心中所想，将早已准备好的竹筒留在銮舆中，又立即逃窜走了。
    帝辛愣神许久，才将黑猫留下的竹筒捡起，见那上面竟然是刻了当日申荀离开时念给他听的诗，不由得想起春景中别离时的深吻来。
    他当然记住了那首诗，每一句、每一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因是申荀借口说写给女娲娘娘，实则是写给他的相许之诗。
    这些天来，他常常会情不自禁，闭上眼睛便能闻到那人身上的竹叶清香。这样的香味会让一个帝王忘记让宫女把刺鼻的庆阳换掉，忘记把夜深的烛火捻灭，忘记议政殿那群老朽嘴里的无尽废话，甚至忘记临幸后宫这样的必要事项。
    他的双手除了想要触摸到发出香味的那人之外，别的什么事都不想干。他不在意申荀是不是猫鬼再世，是也好，不是也好，他都会牢牢抓住。
    所以在帝辛看到竹筒刻着的诗句结尾“侍君王”后，某种汹涌的情绪将他淹没。他急急忙忙掀开帷幕，却并不见刚刚那只黑猫的身影。
    “父王？”太子殷郊一直跟在銮舆后列，见前处异动便策马上前。
    “可有见到黑猫？”帝辛急切询问。
    殷郊不知他怎么会突然提起黑猫，如实回答：“未曾见过。”
    帝辛不再言语，手里紧紧握着竹筒，语气严肃：“既然已到古灵，便不宜让女娲娘娘久等，起驾上山。”
    天子一语，进香队伍再次动起来。又过两个时辰，到女娲宫前。
    文武随班在女娲宫外恭敬拜贺，天子离辇上大殿。帝辛对殿内置景无心欣赏，也对女娲容貌没有看法。
    他不信天，不信神，他只信他自己。
    他帝辛要得到的东西，就一定会得到，江山是，美人也是。
    帝辛按照仪式走了降香过场，又令随侍去取文房墨宝，深润紫毫，在行宫粉壁之上作了那首他心目中的相许之诗。
    百官见此大惊，首相商容连忙上前启奏：“陛下，女娲娘娘为上古正神。今陛下作诗亵渎圣明，非天子巡幸祈请之礼，请陛下以水洗之！”[1]
    帝辛又怎会理他的进言，反而睥睨群臣，威严道：“孤题诗以赞美，岂有他意？卿毋多言。况孤乃万乘之尊，天下共主，即使万姓观之又有何妨？乃孤之遗笔耳。”
    言罢于此，百官面面相觑，无人敢再言。礼仪毕，进香队伍回宫。
    申公豹一直躲在女娲宫帆帷之后的角落里，目睹了帝辛亲笔将亵渎之诗题在红漆圆柱上。他心中大喜，迫不及待，千等万等终于等来系统通知。
    【任务完成：已复原纣王女娲宫进香必要事件点】
    【任务奖励：待更新】
    【任务更新】
    【任务：复原轩辕坟三妖伏招必要事件点】
    【时限：一日内】
    申公豹不想相信自己听到的任务内容，又让系统给他念了一边，待他反应过来之后直接破口大骂：
    “去你豹的！你是不是有病啊？什么叫任务奖励待更新？奖励不更新，新任务倒是记得更。你更新任务也就算了，你觉得你这个任务内容和时限合理吗？
    “轩辕坟三妖？她们是由女娲娘娘招募，我现在跟她们不认识啊，我连人都不认识，我怎么在一日内复原让她们伏招？你能不能合理一点？”
    系统板板正正回答他的问题：
    【第一，本系统由程序调试，目前没有发现病毒入侵】
    【第二，任务奖励更新后将在第一时间通知您，请您稍安勿躁】
    【第三，任务内容和时限设置考虑了整体世界线的复原，合理性经过工程部的认证，希望宿主严格按要求执行】
    【最后，再次提醒宿主，若时限内未完成必要事件点任务，将以上一次必要事件点为锚点读档重来，直至完成为止】
    有一种植物申公豹脱口而出。
    *
    申公豹再一次回到女娲宫的帆帷之后，目睹帝辛的进香仪队下山回朝歌。他怨怼地走到女娲娘娘的神像下，在地上乱滚一通，作一只炸毛耍赖的猫。
    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来这里了。
    第一次，他费劲心思要去娲皇宫见娘娘，吹响了白鹤童子的玉哨，想求元始天尊引荐，却得知师尊云游在外难寻。不得已，他又求白鹤童子乘他往云上，果然在朝歌天际的云路遇见驾青鸾的碧霞童子。
    女娲娘娘膝下有金童玉女，金童为碧霞童子，玉女为彩云童子，皆是不坏之身。
    申公豹恭敬行礼询问：“童子可是受娘娘之令，观朝歌气运？”
    碧霞童子略有惊疑，但认得那白鹤为元始天尊徒孙，想必所乘的黑衣仙人应为玉虚前辈，便道：“正是，娘娘于宝殿观得殷商寿王所题亵渎之诗，勃然大怒。成汤伐桀而王天下已有六百年，气数该尽，便令小童观殷商国运。”
    申公豹稍有放心，想着女娲娘娘勃然大怒，事情就好办多了。他忙问：“如何？童子可有结果？”
    碧霞童子摇头道：“寿王宫红气滔天，气运未尽。太子殷郊、次子殷洪，皆为龙运之才，想必殷商还有得百年经营。”
    申公豹倒吸一口凉气，这与他预想的结果出入很大。原本世界线里殷商不过二十多年气运，女娲娘娘一怒之下派遣三妖祸害，让殷商气运缩短到十年左右。
    如今碧霞童子观测殷商气运竟有百年，即便是女娲娘娘也可能不会去逆天改命。若是女娲娘娘不出手，那招妖一事算是还未开始就已失败。
    于是他又只得做出诚挚的样子来，向碧霞童子求请：“弟子为玉虚宫元始天尊座下申公豹是也，亲眼目睹殷寿亵渎娘娘之情景，义愤难当。望童子能载弟子前往娲皇宫见娘娘，让弟子将所见所闻如实相告。”
    碧霞童子却未答应：“娘娘行宫又岂是凡俗弟子能往之处？前辈可将见闻告知童子，童子自会呈给娘娘。”
    申公豹不肯，非得要面见娘娘，碧霞童子不答应。如此来回几句，碧霞童子称急便乘青鸾飞走。
    连女娲娘娘的面都见不到，他又怎么去接触轩辕坟三妖？申公豹不得已，只能乘白鹤返回朝歌，苦思冥想怎么打动碧霞童子，硬生生等到第二天下午。
    二十四小时刚到，他眼前一黑，便回到古灵山的女娲宫。
    第二次，既然规规矩矩求请不起作用，申公豹令白鹤将他乘到云上，他见到碧霞童子便立即飞身往青鸾想要将其擒拿。
    碧霞童子岂是平庸之辈，拿出宝器与申公豹在云端对垒。申公豹发了狠，将碧霞自青鸾掀翻下来。
    白鹤见状又惊又忧，大呼：“豹师叔，可使不得啊！”
    申公豹被他这一呼恍了神，青鸾立即接住碧霞，默契配合，很快摆脱申公豹的纠缠。碧霞童子将此人面目记下，令青鸾快速飞走了。
    申公豹气急，对白鹤骂道：“你看看你！青鸾与碧霞童子相得益彰，你却只会阻我的路、碍我的事，要你何用！”
    白鹤童子载着申公豹，好声好气道：“师叔怎会如此莽撞？竟去与碧霞对打，他是女娲娘娘的金童，有不坏之身。”
    “我又不是要打坏他！我只是想拿住他，让他带我去娲皇宫见娘娘。这厮油盐不进，非得我动武！”申公豹叹气，看来又得再重来一遍。
    白鹤童子思索片刻，道：“要拿住碧霞，以豹师叔的修为不是不可，但也有难度。不过师叔家不是还有龙太子？若是与龙太子联手，想必机会更大。可惜碧霞已乘青鸾去，再见不知几回秋。”

 第30章

    白鹤一席话，令申公豹茅塞顿开。龙太子摩昂除了种田烧水，也还可以有这种用处。
    第三次，他从古灵山女娲宫出来之后，立即马不停蹄回朝歌西伯府找摩昂。
    摩昂正在牲棚给猪猪喂食，见到申公豹来立即露出赧色。他浑身上下都是畜生的粪臭，所以每日回家前他都会提前清洗除味。现在申公豹突然现身，若是因这味道对他嫌恶，他估计只能躲起来偷偷抹泪。
    申公豹急切不已，拉住摩昂的手腕便往外走。摩昂却怕自己身上的味道沾染上他，而猛然挣脱开。
    “你干嘛？”申公豹不敢相信这小子竟然敢反抗自己，瞪大眼睛怒视。
    摩昂略红了脸，与申公豹保持一段距离，道：“哥哥，你，你有什么事情吗？府里的活儿我还没有做完呢。”
    “我当然是有重要的事情找你。”
    本来连续两次任务失败就让申公豹情绪很差，这下积攒的负能量全部变作对摩昂的不满。
    他眼神凶恶，对摩昂道：“怎么，你想要亲亲的时候就可以找我百八十遍，我有正经事找你，你就拿这种态度？你还记得自己承诺过的话吗？是你亲口所说，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怎么，你反悔？你竟然敢反悔？”
    摩昂被这一顿输出说得愣住，见申公豹眼里的阴冷越说越深，他急急忙忙解释：“我没有反悔，我听哥哥的。”
    “那你变作原形，乘我去天上，与我联手擒拿碧霞童子。”申公豹命令道。
    摩昂：？？？
    “当然，朝歌城内耳目众多，不便至极，你快与我去城郊隐秘之处。快快快，莫要待那童子走了。”
    摩昂一头雾水，但还是跟随申公豹到了城郊。他化身为巨大的龙形来，体态修长雄伟，身躯苍白如雪，龙鳞如铠甲般洁白坚固。龙头高昂，双眸璨星，不愧是北海主宰，屹立世间，气息威严。
    申公豹没空欣赏龙族的巍峨超凡，站上龙身便让摩昂往天际去。
    幸而赶上了青鸾，碧霞童子见有白龙飞腾，停驻致礼：“敢问是哪路神龙？”
    申公豹本想直接动武，但见碧霞目光熠熠，被神龙深深吸引，便决定先礼后兵，道：“神龙为北海龙太子摩昂，现下凡路经古灵山，亲眼目睹殷寿王题亵渎诗于女娲宫。龙太子想请碧霞童子引荐，于娲皇宫告知娘娘所见所闻。”
    “随我来。”碧霞点头应声。
    申公豹：……
    这碧霞竟然是见人下菜碟，遇到玉虚宫弟子申公豹求请不准允，遇到北海龙太子便有求必应，真是令人不爽啊。
    不爽是不爽，好在目的达到了。
    申公豹驾着摩昂，随青鸾和碧霞童子在云端深处翱翔，云雾重重，须臾间到了女娲所在的娲皇宫。摩昂化为人形，有些无措，紧紧跟在申公豹身后。
    碧霞童子在殿外轻声呼道：“娘娘，玉虚宫弟子申公豹，北海龙太子敖摩昂求见。”
    “准。”女娲娘娘的玉音由宫内传来。
    两人随碧霞童子进入殿内，只见幔帐白纱，女娲圣像还真，端丽瑞彩，宛然如生。碧霞童子向女娲娘娘回禀：“娘娘，童子已观殷商国运，尚有百年气数。”
    “便罢。”女娲娘娘不悦蹙额，虽有在意，却不太过在乎。
    这可不行，申公豹立即跪拜娘娘，做出义愤难当的样子，道：“娘娘，万万不能罢休。殷寿无道，不想修身立德保天下，不畏天，不惧神，竟吟诗亵渎娘娘，难道不可恶？”
    哎，他也不想做这背后嚼舌根的小人，但事已至此他是不能不做啊！帝辛，要怪就只能怪你自己太好骗！
    女娲娘娘凝视他片刻，回：“确实可恶可恨，不过殷商尚有百年气数，难以奈何。”
    “娘娘，既然殷寿可恶可恨，不与他个报应，您的灵感怎得宣扬？”申公豹表现得赤胆忠心，“弟子与摩昂在古灵山偶然见到殷寿进香仪队，目睹了他题诗全程。他不仅对娘娘不忠不敬，还狂妄自尊，让吾等看不下去。弟子有一计报复于他，娘娘可愿听？”
    “讲。”女娲娘娘轻点玉首。
    申公豹差点露出奸计得逞的笑，拼命忍住，道：“弟子知娘娘手中有一宝物，名曰招妖幡，可招伏那轩辕坟三妖为娘娘效力。令三妖隐其身形，托身宫院，祸乱君心。殷商百年气数，长则剩十载，短则余三年。”
    女娲娘娘似有所思，沉吟许多，应道：“可。”
    侍奉在侧的彩云童子和碧霞童子听娘娘的令，取出宫中金葫芦放在丹墀之下。金葫芦的芦盖被揭开，立即闪出高四五丈如线的白光来。白光之上飘出一面瑞映千条的幡旗，便是著名的宝物“招妖幡”。
    没一会儿，狂风四作，将天际云雾吹散，合拢阴云，女娲娘娘有令：“妖魔且退，留轩辕坟三妖。”
    又一阵狂风，两道妖影现身娲皇宫大殿。
    其一是九头雉鸡精名为九雉，其二是玉石琵琶精名为琵琶，均貌美无瑕，如蕊宫仙子临凡。申公豹眼睛都望穿，却没有见到那第三道身影。三妖之中，属九尾妖狐霜晴最为紧要，她附身妲己魅惑纣王为女娲娘娘行天道，其余两妖不过是锦上添花。
    他急不可待，忙问：“敢问两位姐姐，九尾妖狐何在？”
    两妖跪拜娘娘，答：“霜晴姐姐于轩辕坟修炼已有千年，偶然遇一秀美书生，两人陷入情深，姐姐辞别后往人间去。望娘娘谅解，姐姐缺此一席，有什么密旨，便交由吾等去办。”
    申公豹差点被惊掉下巴，怎么九尾妖狐也有情劫不成？她的真命天子是帝辛啊，她怎么可以在人间随便找一个凡人落入情网？这么离谱的魔改，他能罢工不去还原吗？
    女娲娘娘刚想要答应二妖的请求，却见申公豹站出来说：“不行，此事缺九尾妖狐，便成不得。”
    “你有何见？”女娲娘娘问。
    申公豹心好累，为什么复原这个事件点会这么艰难？时间紧迫，一天之内要在人间找到霜晴不是易事。他提议：“九尾妖狐又不是只有轩辕坟有，若实在找不到霜晴，可再找替代。”
    “霜晴修为深厚，道行尚可，要寻与她相当之妖狐，恐怕难能。”
    再难又能怎么办？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也得上，申公豹道：“娘娘，不如将此事交由弟子，一日内弟子会在人间寻找霜晴或与她相当的九尾妖狐，为娘娘所用。”
    大不了反复重来，直到找到妖狐为止……申公豹忍不住垂头丧气。
    “准。”
    申公豹与摩昂行礼告辞，与二妖一起从娲皇宫往人间去。
    碧霞童子见他两人走远，向女娲娘娘问道：“娘娘，殷商国运鸿天，还有殷郊、殷洪二子承继，可真要依那玉虚宫弟子的话来令三妖去亡社稷？”
    “鸿天？”女娲轻笑一声，将招妖幡收回金葫芦中，“你还修为不足，未能见那玉虚弟子身上颠倒天命的气运。他自岁月尽头而来，轻易摆弄乾坤。若是不依他，我娲皇宫怕都要倾覆难收。殷商国运再鸿天，也敌不过时间旅人。你且瞧，他会搅得如何天翻。”
    碧霞惊异，没想到那看似阴邪瘦弱的玉虚弟子，竟然有这样不凡的命数。
    *
    摩昂未有一言，乖乖作背景板，化作龙身载申公豹和两妖返回人间。
    要找九尾妖狐谈何容易？申公豹想要从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处打听霜晴与人类书生的详情，被告知：
    “霜晴姐姐是轩辕坟第一妖，我们哪敢对她的行事置喙？若是仙人您非得要刨根问底，不如同我们一起去轩辕坟，与我们姐姐妹妹们做个伴？”
    两妖缠住申公豹，似无骨细柳，往申公豹身上贴来倒去，语气黏腻：“仙人原身可是豹？果然英姿勃发、潇洒俊俏，令我姐妹二人倾心不已。我姐妹二人也有近千年道行，待完成娘娘密旨，说不准也有仙位。豹仙人可有道侣？不知九雉和琵琶，可有福分与仙人同修？”
    申公豹被她们娇媚言语念得头皮发麻，一边想要摆脱，一边又觉得求于人不能发作。他正准备礼貌婉拒，只见摩昂面若黑炭，龙身一震，龙尾猛甩，将两妖摇了下去。
    “欸，你这是做什么？赶紧把人捞回来啊！”申公豹急忙怕打龙背。
    摩昂却不肯，道：“庸脂俗粉，心性不正，修为细弱至此也敢以同修之名纠缠哥哥，我才不捞她们。”
    申公豹怒而踹龙犄，骂道：“堂堂男儿，竟然一点怜香惜玉之心都无，怪不得你单身几千年都找不到对象。你爸爸敖顺为了让你相亲煞费苦心，你却木讷至此不解风情，枉为龙子。”
    摩昂不懂申公豹说的意思，闷闷少刻：“我才九百岁，哥哥你算术错了吧。我也没有相过亲，何提不解风情。”
    申公豹一时激动拿以后发生的事指责摩昂，确实是算术错了。他却未解气，对摩昂骂骂咧咧：“我管你那么多！你赶紧把人捞回来，留她们还有大用！”

 第31章

    如此，摩昂不情不愿捞回了二妖，在她们的指引下往轩辕坟去。
    九雉和琵琶却在路上对他们打趣道：“倒是我们姐妹没眼色，未看出仙人与白龙为一对爱侣，还请二位莫怪。”
    “不是，没有，不可能！”申公豹赶紧撇清关系。她们确实很没有眼色，他怎么可能与摩昂是一对？现世里他们是两个冤家，这里他们也就是萍水相逢的两个路人。
    摩昂听了这话却暗自欣喜，又有些羞涩，默默降身于轩辕坟上。
    轩辕坟又被称为轩辕丘，是上古黄帝葬身之处，灵气充沛、精华滋长，为修炼精进的好地方。青山之巅如世外桃源，山峦叠嶂，翠竹环抱，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堪比仙境。
    轩辕坟与人世有隔，寻常人达到不了。申公豹不免问：“人类书生是如何来到这里？”
    “吾等怎知霜晴姐姐的恋爱秘辛？不如仙人哥哥去狐族的洞穴探查。”
    申公豹和摩昂便与二妖到了霜晴的居所，为山间狐穴，里面还住着几只修为较浅的小妖。九雉和琵琶与小妖交代了申公豹的来历，小妖便领他们到霜晴的闺房。
    “霜晴姐姐带走了起居用物，但留了不少书信。”
    虽说偷看人书信是不好的事情，但申公豹这不是为了寻人吗，不得不在道德边缘试探。他拆开信件，发现大都是书生写给霜晴的情书，字句动人，情意真切，怪不得那九尾妖狐舍了千年修行，跑到人间去享受恋爱的美来。
    申公豹不由得叹气。即使他寻到了霜晴，大概也难以说服她舍去恋人反而嫁给亡国之君。他不得已，问小妖：“你们狐族可还有修炼已成的九尾妖狐？”
    “许是有的，听霜晴姐姐说过，她还有一位兄长，甚至修炼早她百年，应是早已修炼成了九尾。”
    申公豹惊喜，将霜晴的信件放回原位，问：“此狐在何处？”
    “大概听姐姐说过，她与兄长自北川往南，她受青丘灵气感召，入得轩辕坟来，而她的兄长与她别后，应是往千魔窟去了。”
    “千魔窟……”
    申公豹对此有所耳闻，那是阴暗、险恶和诡秘之所在，被恶魔、妖怪或幽灵所占据，充满了陷阱、诱惑和危险，非正统妖道，为万恶之源。
    事不宜迟，既然有了线索，申公豹便让摩昂载他往千魔窟去。
    “哥哥，你知道那地方在哪里？听起来很危险。”摩昂心有不安，却还是依申公豹的话。
    他申公豹是封神第一大反派啊喂！这种邪恶黑暗的秘辛，他怎么可能不知道。申公豹胸有成竹，大言不惭：“你哥哥我无所不知。”
    千魔窟所在隐秘，摩昂穿过上古碑林，又越过骸骨黑河，终于在断崖深处找到入口。入口处黑雾重重，妖气横生，杀虐煞重，令人胆寒。
    此时已经是第二天，再两个时辰便又要读档重来。
    “来者何人？”雾中妖孽发现异常动静，涌现杀意，却直觉来者实力强劲，不敢冒进。
    “玉虚宫弟子申公豹是也，来寻九尾妖狐，请他速速来见，不然别怪我将你千魔窟杀得片甲不留！”申公豹大喝一声，想以威严压倒。
    本来申公豹知道妖孽们不会与人讲道理，不想要说废话，准备直接杀进去，但第一他的法宝开天珠现在还没有到手，第二他忘记拿他的专属杀猪刀来！失策至此，只能先以气势震慑。
    雾中妖孽见来人骑一白龙，虽自称玉虚宫弟子，却形貌阴翳、邪性非常，有自家千魔窟中妖的风范，又清楚听到来人要找九尾妖狐，有寻仇之状。小妖不敢怠慢，立即向窟中长老通报。
    长老为千古树精，不慌不忙，将迷梦中的赤狐唤醒，戏谑道：“你修行千年，便有千年桃花债，罪债上门，该由你自己去还。”
    赤狐丹迩本睡眼惺忪，透过迷雾见入口男子阴邪貌美，立即清醒。虽并不认来人，却笑道：“甚好，这般桃花债那是越多越好。”
    申公豹在门外等得久了，已不耐烦，要直接冲进去。
    摩昂化为人形，拉住他劝道：“哥哥，此处诡异魔性，可不能冲动，要谨慎行事。”
    “时间不等人。”申公豹耐心殆尽，他可不想再循环一次，甩开摩昂的手，“你小子并未完全复原，心性又胆小，在此处等着，待我捣毁他魔窟，将九尾妖狐揪出来。”
    说罢，申公豹赤手空拳便冲进黑雾之中。
    摩昂心惊，也往里冲，却寻不到申公豹的影子，每每多走两步便回原地。他手握双拳，眼神暗淡，懊悔自己无用，又生气那人总是匆匆忙忙，从来不做停留。
    这边摩昂原地打转，那边申公豹已进黑雾深处。
    他越往深走，雾气越淡，景象越怡丽，亭台楼阁，花香鸟语，桃花朵朵芳菲不尽，竟是世外仙境。申公豹一眼便知这是幻梦术，不愿在幻梦里面浪费时间，不由得浑身杀气腾腾。
    他正打算飞头施法破解幻梦，便见亭台中半躺着一位绝色美男。
    美男在无尽桃花中红衣飘舞，烈焰妖异晨光绽放。
    赤发如火，眸深如夜，肌肤如玉，衣袂飘逸，仙降尘寰。他手持一柄嵌满珠宝的瑰丽火扇，轻抚间，宛若春风拂面，花香扑鼻。他笑起来危险迷人，让人沉醉。他低垂眼帘，长长的睫毛投下细碎的阴影，举手投足间魔力吸引。
    申公豹知这人定是霜晴传说中的九尾妖狐哥哥，由衷感叹，不愧是千年狐狸精，纵然知道他是妖精化身，却也不自觉转不开眼睛。
    “在下申公豹，受女娲娘娘所托，有事相求。”他直言道。
    赤狐媚眼如丝，轻摇火扇，笑道：“既然相求，不靠近些，丹迩又怎么听得清楚？”
    丹迩？这是申公豹第一次听说的名字，是原本世界线里不认识的人。哎，要不是霜晴泯然人间，他又怎么会想到拉这只陌生狐狸来淌魔改封神的浑水？
    申公豹无奈，走到亭台之中。他正准备将相求之事说清楚，却被那丹迩一把拉倒，侧身躺下。
    实在……美丽啊。
    申公豹未从见过如此美丽的男人，面容无可挑剔，完美无缺。尽管赞叹不已，但他心有所属。他对这类妖冶美丽无动于衷，因为他更喜欢可爱的小东西，比如那萌萌乖巧的小猪，不仅好看，还好吃。
    “郎君貌美，与丹迩甚为相配。”丹迩莞尔一笑，玉手抚过申公豹的面部轮廓。
    申公豹赶紧抓住他的手腕，额上稍微冒了冷汗，勉强笑道：“赤狐君别说笑，在下相貌平平，哪里配得上天仙佳人？”
    “申郎黑豹成仙，为昆仑中人，与千魔窟所修不同，云泥有别。申郎却与丹迩有缘，万里来寻。丹迩感佩不已，不如……”
    丹迩被抓住手腕，腰身一软，直接躺在了申公豹的怀中，似有羞色，魅惑愈深，“不如你我合欢，享人间极乐，才不枉这难得缘分……”
    申公豹直接被吓懵，一动不敢动。丹迩见他呆得可爱，环着他的脖子，凑上身来要献吻。
    两唇间还有三寸，只见风起云涌，芳菲凋零，一击闪电刺向赤狐。丹迩神色一凛翻身而起，申公豹从亭台的阶梯滚下，瞬间变得灰头土脸。
    他抬头去看，竟是手持闪电幻剑的摩昂。
    摩昂好不容易从黑雾中走出，到了风景撩人的芳菲林，却见一只风骚至极的赤狐勾引哥哥。他瞬间怒上心头、怒火攻心，控制不住蒸腾杀意，二话不说又往赤狐攻去。他步伐稳健，剑姿凌厉，招招紧逼，是要杀灭那狐狸精的架势。
    丹迩轻笑一声，手中仅握火扇一柄，面色平静淡然，脚步轻盈躲避。他身法灵活，拳脚结合，以柔克刚，化解了摩昂的猛烈进攻。
    两人身形旋转，犹如翻云，交缠在一起。摩昂剑光如虹，势不可挡。丹迩虽敏捷，却有落下风之势。
    申公豹在旁边看着心惊，实在怕摩昂失手伤了九尾妖狐，到时候谈判不成反而结仇，赶紧大呼：“你小子可不要伤了赤狐美人！”
    他不喊这声还好，他这一声喊得摩昂心里一怄。
    摩昂越看丹迩便越恨，该死的狐狸精竟然敢招惹他的人。他这些日子里的委屈和愤恨全部涌现，使得所有的阴暗情绪在这一刻爆发。
    他突然化身为威猛白龙来，震怒大吼一声，将芳菲幻境瞬间破解，将千魔窟吼得三抖，是要将那丹迩粉身碎骨的威严。
    丹迩也一时吃惊，不过是稍微调笑，这白龙何至要他命来。他身形一转，立即遁走了。
    修罗场少了狐狸精，只剩一豹一龙在这茫茫黑雾中四目相对。
    “啊啊啊啊啊！”申公豹比摩昂还要愤怒，他跳上龙身，对其拳打脚踢，“你小子竟然敢把九尾妖狐给吓走！你怎么敢的啊！”
    摩昂被踢打一阵，情绪逐渐平静，任由申公豹在他身上发泄怒火，委屈道：“他要亲你！”
    “他亲我他就亲啊！关你什么事啊我请问？你凭什么突然冲过来发疯？”申公豹捶打他把自己的手都打得疼了，气愤地停下，仍是想要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家伙扒了皮。

 第32章

    摩昂忍住泪水，说：“哥哥的嘴，只能我亲！”
    申公豹无奈、无语、无言以对、无话可说。
    摩昂变回人形，脸皱成了苦瓜，抽抽鼻子，眼看着就要哭出来，他声音颤抖：“哥哥，你就这么喜欢那狐狸精？你想要他亲你？”
    “这重要吗？”申公豹理解不了摩昂的脑回路，怎么他脑子里除了亲亲就没有别的了？难道龙太子是龙王和亲吻鱼的私生子？
    现在最重要的是招伏不到九尾妖狐，他的任务完成不了。
    “若是这样，我一定杀了他。”摩昂收回眼泪，表情变得狠辣，作势非得要杀赤狐。
    申公豹还想要出言阻止，眼前一黑，他便回到了古灵山女娲宫。原来是时间已到，又读档重来。
    第四次。
    申公豹发誓，这一次他一定要将这个任务了结。任务不了结，他就把摩昂那个臭小子了结了！
    *
    他再次在西伯府找到了摩昂，乘龙到天上见碧霞童子，又到娲皇宫与女娲娘娘对话。下凡之后他没有再去轩辕坟，而是直接往千魔窟。
    在千魔窟入口处，他三令五申警告摩昂：“你站在此处不准动弹，你要是敢擅自行动，以后再也不要想我答应你的任何要求，包括亲亲。”
    摩昂瞳孔震动，立即点头答应。
    申公豹向黑雾重申了之前要寻九尾妖狐的话后，走入黑雾深处。在那芳菲林中，又见到绝色美人赤狐丹迩。
    丹迩眼波流转，似有似无地勾人。
    申公豹握住美人的玉手，掏心掏肺道：“合不合欢暂且不论，只要赤狐君你肯帮答应伏招娲皇宫，替女娲娘娘行天道，要什么申某都答应你。”
    丹迩：！！！
    “申郎怎知丹迩要什么？”丹迩觉着这来寻他的人古怪至极。
    他自是风流无边，于三界欠下无数桃花债，时不时便有人、妖、鬼、仙寻到千魔窟来找他，求着要和他欢好。原本以为这陌生面孔会有不同，竟也是与常人无异，打着同样的算盘。
    这玉虚弟子的样貌还挺合他心意，但若也不过是纠缠他的舔狗，便无趣了。
    申公豹也察觉到丹迩兴致缺缺、态度渐冷，但他早有准备、胸有成竹。上一次丹迩说什么合欢、极乐，他便知道了这狐狸的脾性，在丹迩寻欢作乐、游戏人间的表象下，是与天比寿长的寂寞、空虚。
    “你要什么，我当然知道。”
    申公豹比他活得长几千年，见过的狐狸也算得上多。当年霜晴附身妲己，与纣王相爱，他是做了全程摄像头，目睹了什么是痴心痴情。狐狸看似奸诈狡猾，却是申公豹见过的最多情的动物。所以霜晴与凡人相爱，他便料定寻不回，还不如再找另外的妖狐。
    既然丹迩与霜晴是同族血脉，极大可能遗传了类似的恋爱脑。
    申公豹看着丹迩的无瑕面孔，柔声道：“人们爱你的脸，爱你的美丽，却不爱你本身。你能吸引无数人为你沉迷，吸引的却是欲望和占有。你想要的并非欲望和占有，而是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一颗真正爱你的心。”
    丹迩听此愣住了。
    申公豹心想果然如此，所有的狐狸都是这样天真，阴险邪恶，却总是坠入爱河。他又道：“赤狐君的正缘便在替娘娘行天道的途中，你只要答应，申某全力助你姻缘，甚至可以去月老庙帮忙偷红线、改鸳鸯谱。”
    丹迩噗嗤一笑，没想到这玉虚弟子看似阴邪，说起话来却傻得可爱。他忍不住调戏，拿手指勾起申公豹的下巴，道：“若申郎是丹迩的正缘，该何如？”
    申公豹：！！！
    这是他没想过的走向，再这么说他也不可能是赤狐的正缘，毕竟一个是时间旅客，一个是替妹出嫁的误入路人。
    “这……”申公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丹迩却往他怀中一倒，伏在胸膛之上，媚眼如丝，道：“是申郎说全力助丹迩姻缘，怎么现在不肯做丹迩的正缘了？”
    “你我狐豹有别，不太合适吧……”申公豹实在找不到别的借口，美人在怀，他却如柳下惠坐怀不乱，自己佩服自己中。
    “怎么不合适？”丹迩勾住申公豹的脖子，往他耳朵吹气，“你我交合，说不定还能生出几只小狐豹来，不好么？”
    苍天啊。
    申公豹不敢推开丹迩，只能支着脑袋尽量离他远一点，正色道：“狐是犬科动物，豹是猫科动物，染色体条数都不一样，存在生殖隔离，生不出狐豹来。”
    毕竟他也是现代人，这点基本的生物学常识还是懂的。
    “不试试又怎么知道呢？”丹迩却缠着他不肯松手。
    申公豹见说服不得，不如将计就计，他又道：“不如这样，赤狐君，你答应我，我也答应你。只要你肯伏招，待事成之后，你我再合欢生一堆小狐豹，你看如何？”
    丹迩笑得往后仰倒，拿火扇遮住脸来。他见这申郎有趣得紧，想着平日里实在无聊，能与这样的人往来岂不是日日都有乐子。他乐得答应道：“申郎，你可要记得自己说的话啊！”
    申公豹这是缓兵之计，想着只要等丹迩嫁到王宫里去，迟早同之前的妖狐一样爱上纣王，到时候还生什么狐豹，真是无稽之谈。
    “我申公豹对天发誓！”他信心满怀，指天发誓。
    “好！”丹迩将火扇一合，答应了伏招。
    申公豹赶紧让他解除芳菲林幻境，让摩昂化龙带着他们回娲皇宫。
    娲皇宫所处隐秘，寻常时间就算是龙太子摩昂也到不了。但这会儿女娲娘娘知道申公豹会回来复命，便派了青鸾在云端等待。青鸾将几人引领回了娲皇宫中。
    有了九尾妖狐，女娲娘娘再将九头雉鸡精和玉石琵琶精招来，三妖齐聚跪拜道：“娘娘圣寿无疆！”
    女娲娘娘宣旨意：“成汤当失天下，天意已定，气数使然。你三妖隐其妖形，托身宫院，惑乱君心，切记不可残害众生。事成之后，自有仙恩赐福。”[1]
    三妖领受。
    申公豹在旁围观，听到了美妙的系统提示：
    【任务完成：已复原轩辕坟三妖伏招必要事件点】
    【任务奖励：已更新，请确认后领取】
    【任务更新】
    【任务：复原帝辛纳妃苏妲己必要事件点】
    【时限：七日内】
    终于，终于完成这个该死的一日时限任务了！待丹迩附身妲己之后，以他的魅惑之术，还怕殷寿不纳妃？申公豹对丹迩信心满满，认为这接下来的任务轻而易举。
    而且感天动地，系统竟然更新了他的任务奖励！申公豹迫不及待确认奖励更新。
    【任务完成：已复原纣王女娲宫进香必要事件点】
    【任务奖励：女娲宫到娲皇宫的单向传送点一处】
    与此同时，申公豹脑海里浮现出了古灵山女娲宫的女娲神像前香炉的光芒，那里应该就是传送点。
    申公豹：……
    他简直想要杀系统，上一个任务的奖励与这一个任务关系密切，如果早点更新奖励他也不会在碧霞童子身上费这么多功夫了！他早可以来到娲皇宫与女娲娘娘对话，也不至于读档四次才成功。
    【宿主您好，该处传送点在本次世界线里不会消失，随时能够使用】
    申公豹实在想不到除了这一次的任务，还有什么情况需要用到传送点。他按捺住怒火，确认最新的任务奖励。
    【任务完成：已复原轩辕坟三妖伏招必要事件点】
    【任务奖励：法宝盲盒一个，开启可获得任意法宝一件】
    盲盒？申公豹现在还站在娲皇宫内，不方便在旁拿出法宝，准备回到朝歌再说。他赶紧向女娲娘娘告辞，与摩昂一起返回。
    “哥哥，那赤狐丹迩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为何非得要寻他来？”摩昂只要想起丹迩对着申公豹那搔首弄姿的模样就生厌，不由得抱怨道。
    申公豹白他一眼，说：“我看你才不是好东西，整天惹我心烦。”
    “若哥哥嫌我烦，那我不说便是了。”摩昂嘴上乖巧，面色却阴暗起来。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便又让哥哥生气，不免心里郁结，认为是哥哥喜欢丹迩才会这样。他又气又怄，打定主意哪天非得杀了那赤狐不可。
    申公豹完全不知道摩昂所思所想，回到家中将摩昂赶去西伯府，然后关紧门窗让系统把盲盒拿出来。
    白光一闪，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便出现在屋里的桌上。
    为保险起见，他先问系统：“可能开出些什么法宝？”
    系统回答：【现实存在或曾经存在过的法宝都有可能被开出，一应开启，不得替换】
    申公豹略有紧张，但还是迅速打开了盲盒的盖子，他倒要看看这煞笔系统还能给他搞什么幺蛾子。
    金光闪烁，光芒万丈，闪得申公豹一时之间睁不开眼来。过了好一会儿光芒才渐渐消退，盒子也随之消失，桌上出现了一支黄金铸造的箭矢。

 第33章

    申公豹看着这支造型熟悉的箭矢，短短的大概二十多公分长，箭锋为爱心的形状，像是幼稚园小朋友会玩的玩具，让他有一种错乱的感觉。
    【法宝名称：丘比特之箭】
    【法宝作用：被丘比特之箭射中的人，将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射箭之人】
    申公豹：……
    啊喂！这里是封神宇宙啊！希腊神话怎么乱入了！申公豹大受震撼。
    【系统错误，重新连接】
    【系统重新连接成功，法宝信息替换】
    【法宝名称：月老之箭】
    【法宝作用：被月老之箭射中的人，将会无可救药地爱上射箭之人】
    【提醒：该法宝为一次性耗材，请谨慎使用】
    申公豹看着造型毫无变化的箭，不禁扶额：“除了名字不一样，这也没有区别啊……”
    不过应该算是有点用？申公豹开始设想丹迩附身的苏妲己用这支箭射中帝辛之后，帝辛疯狂爱上赤狐的情形。他的第三个任务这不就妥妥完成了吗？
    不过。
    “光是给我箭，弓呢？弓在哪里？”申公豹追问系统。
    【月老之箭需要匹配缘定弓才能发挥完整作用，请宿主在当前世界线自行探索，或等待下一次任务奖励法宝盲盒】
    “妈的！还捆绑了别的东西，要这破玩意儿有鬼用啊！”申公豹气急，拿起那造型幼稚的箭矢往窗外一扔。
    没想到他家窗户纸薄得可以，竟然被一支幼稚的箭给戳破了。
    “哎呀！”
    窗外是一声男子的惊呼。
    申公豹也几乎惊呼，怎么他这随便一扔竟然砸到了人？幸好这里是平房，不至于告他高空抛物的罪来。
    他赶紧推门而出，去看无辜受害的路人。
    “怎么是你？”
    申公豹震惊非常，万万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那人本就对申公豹颇有好感，此时被月老之箭砸中，内心爱慕翻涌不已，当下惊觉不是好感而是爱情。他立即下定决心，无论使用何种手段，都要与申公豹携手相好。
    箭矢本被他拿在手里，但已经发挥了不完整的作用，便逐渐化作灰烬消散在了风中。
    【作者有话要说】
    [1] 改自《封神演义》第一回
    ps：修罗场在路上了。
    pps：大家尽管猜一猜是谁被砸中了。
    ppps：本章有红包掉落！！！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无可救药爱上豹
    距豹师叔离开昆仑山已足一月。
    月初时杨戬听闻白鹤童子会经过朝歌， 便让他替自己送去亲笔信。白鹤童子回到昆仑，传达了豹师叔的口信：“安好，勿念。”
    杨戬略安心下来， 倒不是说他不信任申公豹的能力，只是他观朝歌风云，总觉得有不妙大事将要发生。豹师叔为人单纯直爽， 若是被卷入其中， 难说不会受到损伤。
    又过了些时日， 白鹤童子将豹师叔带走的白额虎携回予师尊， 说是请师尊帮忙寻个偃师加工制作，形态放大些才方便作坐骑使用。
    “豹师叔可还有口信予我？”杨戬寻了白鹤童子询问。
    白鹤摇头叹气，道：“未有。童子没见到师叔， 不过听摩昂说起， 师叔在殷王宫当差，苦不堪言。”
    “苦不堪言？怎会？”杨戬略睁大眼睛，心下一紧。
    豹师叔竟然去了殷王宫当差，也不知他这番是何打算， 定是遇到不少难处。豹师叔这人嘴上说着安好勿念，有难处却闷在心里自个儿承受， 要不是摩昂多嘴， 白鹤也不会知道他的具体境遇。
    白鹤如实回答：“师叔耿直良善， 受邀于殷王宫尚方局作生产总监。殷寿王见他才华出众， 必定是交代许多差事。师叔责任心强， 做事力求尽善尽美。尽管他不说， 也能料想到他被凡俗事务搅扰得苦不堪言。”
    白鹤叹息一声， 又道：“还是我们昆仑好啊， 只需专注修炼， 可不闻窗外纷扰。也不知师叔何时能够回来，与弟子们再相聚。”
    杨戬听得心乱如麻，怕申公豹在朝歌吃了苦。他立即挥毫再写手信，与申公豹分享他的人世经验，又劝解不要过分追求完美，有困难尽管找昆仑弟子帮忙。
    白鹤很快将信送去，回到昆仑向杨戬交代：“已交给摩昂，想必他会把信给师叔。”
    没能得到申公豹的回应，杨戬坐立难安。这些天来修炼也不尽如人意，他师父玉鼎真人知他有心事，道：“心结不解，修为难进，你不如解了心结，再来禅坐罢。”
    如此，他拜别师父，下山去了。
    说实话，他心里因豹师叔难受，却懵懵懂懂不知缘故，想着同门叔侄之情深厚也是可能。他年幼失亲，与母亲、妹妹分别，后入阐教门下，潜心修炼，兄弟同门便算是他的亲人。虽然豹师叔在其中与他不算最亲近，但两人之间的情谊不能用远近亲疏来衡量。
    杨戬内心急切，很快到了朝歌，他依照白鹤童子的描述来到城墙区附近的一所平凡民居。他见居处门窗紧闭，正想要敲门，却突然有些紧张。
    他这贸贸然来找豹师叔，会不会太失礼？是不是要带些礼物才好？
    杨戬踱步到窗下，又想师叔在宫内当差，这时候恐怕不会在家。不过他似乎听到屋里有动静，难道是摩昂？
    杨戬正鼓起勇气要去敲门，突然听到窗户纸被捅破的声音，接着便是一支金灿灿的短箭射中他的心口。
    杨戬将短箭握在手中，心里种了很久的那颗种子拔出苗，瞬间长成参天大树。
    他的世界，全然改变了。
    *
    “怎么是你？”申公豹不敢相信，杨戬不是好好在昆仑山呆着，怎么就突然出现在他家窗户底下，还这么巧被他随便扔出的“月老之箭”砸中？
    他眼看着月老之箭在杨戬手里消失，心里大呼不妙。他记得系统描述的是需要缘定弓搭配月老之箭才能发挥完整的作用，但现在没有缘定弓搭配，这月老之箭发挥的难道是不完整的作用？
    不完整的作用和完整的作用会有什么区别吗？
    能不能不发挥任何作用啊。
    他不安地看着眼前的杨戬，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这七天浑浑噩噩度过，然后再读档重来。杨戬身穿一袭青衫，身姿修长如苍松，容貌清秀宛蕴石，不仅是昆仑山第一男神，也是未来的天庭第一男神。
    救了大命了，申公豹可没有做好让杨戬这个第一男神无可救药爱上自己的准备。
    “正是师侄。”杨戬平复心绪，向申公豹恭敬行礼，“二郎观朝歌风云涌动，怕师叔卷入其中受伤，便特意下昆仑来助师叔一臂之力。”
    在原本世界线中，这杨二郎作为西岐一派的神将多次帮姜子牙取得战役胜利，属于比较靠后出场的人物。
    如今他这么早就来朝歌，让申公豹略感不安，怕出现蝴蝶效应。
    这玉树临风的身形在他家门口一站，路过的男女老少频频回头，嘴上嘀咕没在朝歌见过这么英气的俊儿郎。
    申公豹注意到周围的动静，怕杨戬招摇的形象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只能先把人请进屋里。他不悦道：“你师叔我修为高深，哪里需要你来助力？你这纯粹多此一举、画蛇添足。”
    “师叔。”杨戬随申公豹进了屋，满腔爱意几欲喷薄。
    他再也忍不住，将身前那人抱个满怀，脸埋进申公豹的肩颈，声音哽咽：“我好想你。”
    申公豹：……
    来到这崩坏世界线已有月余，申公豹大致习惯了这里人们的怪异举止。而且杨戬还中了丘比特，不，月老之箭，很可能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
    打不过就加入，于是申公豹拍拍杨戬的背，安慰说：“现在你这不是见到我了？够解相思之苦了吧？”
    原来豹师叔是懂他心思的。杨戬略微一怔，将怀中人箍得更紧了。
    “好了好了，杨二郎。”申公豹被他抱得不舒服，使出缩骨大法才好不容易滑溜出来。他心里连连叹气，虽然不知道无可救药的爱是什么爱，但既来之则安之，他不得不选择接受。
    杨戬自觉有逾矩，面色稍红，道：“师叔请讲。”
    “你说朝歌要大事发生，是什么事？”申公豹对杨戬的天眼十分信任，听到他提到对朝歌的预言，不免留心注意。
    杨戬正色：“怕会有内乱。”
    内乱。
    申公豹眼色一沉，略思忖，心下有了估计。三妖已经在娲皇宫领受女娲娘娘的旨意，待到合适的时机将会托身于人，祸乱王宫。他们托身的人，需的是那刚死未冷的尸体。
    现下苏妲己在宗祠庙做侍宗女，丹迩难以找到机会托身于她。
    “内乱，越乱越好，越有利于我。”申公豹拍拍杨戬的肩，笑了起来，“杨二郎，你这人大义忠诚，从不为害。你助我，怕是要先扔去良心。你观朝歌风云有变，竟担心于我。你可知，这风云变化，皆是因我而起？”

 第34章

    申公豹笑容邪性，眼底是阴沉沉的杀意，看得杨戬心下一惊。他竟不知道，师叔还有这样的一面，也不知道所谋之事为何。
    “师叔这是何意？”
    “何意？杨戬，你这人把良心看得比什么都重，又忠又孝，大情大义。我这人没有良心，只有贪心、痴心和狠心，不忠不孝，无情无义。”
    申公豹态度决绝，与杨戬拉开距离，道：“你我道不同，本应不相为谋。但我看你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我，你得给我表个决心。若是你能抛弃自己良心，替我做事，那我也不是不能接受。”
    杨戬：！！！
    杨戬没想到师叔不仅知道他的心意，竟然还愿意接受他的心意！他又惊又喜，没来得及深思申公豹提到的“良心”。
    申公豹见他脸上惊喜，赶紧给他泼冷水道：“我的意思是接受你无可救药地爱上我这件事本身，没有说接受你这个人，你可不要理解错了。”
    “师叔你既知二郎心意，二郎又有何求？”杨戬被突如其来的惊喜冲击得脑子糊涂，根本顾不上其他。
    他走上前来，执住申公豹的手，说出肺腑之言：“执子之手，与子同舟，春秋往复，皆不悔矣。”
    申公豹受不了他这股肉麻劲儿，想将手抽出来却抵不过杨戬的力气，只能够将就。他逼问：“你不要答非所问，我问你，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能不能做到？”
    这话说出口怎么有点耳熟？他好像曾经说过？不管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申公豹直视杨戬含情脉脉的眼睛，想要得到准确的答案。
    “二郎……”
    杨戬的回答刚刚蹦出来两个字，一道激烈的闪电光芒刺来。杨戬不得不翻身躲避，而申公豹也被吓得在地上翻滚两圈，瞬间变得灰头土脸。
    他家的木门爆裂开，摩昂手提闪电长剑冲进屋，想必是听去了他们两人刚刚的对话。此时摩昂眼里杀意腾腾，二话不说往杨戬攻去。
    “你去死！”
    申公豹一时恍惚，现在这个场面怎么也有点熟悉？这不是上一个任务某一次读档中摩昂突击赤狐丹迩的场面吗？
    淦！敖摩昂这家伙又发疯了？
    “只能是我……”摩昂气得怒发冲冠，帽子掉落，一头浅色长发随风扬起，“只能我是，哥哥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北海龙太子敖摩昂是吧？”杨戬站稳身形，立即拿出三尖两刃刀来，面目发狠，“在玉虚宫没决出的胜负，看来要在这里见分晓了！”
    申公豹眼见着两人要打起来，不禁绝望抹脸。这两个人本是他不同时期的死对头，竟然在这个世界线里为他打起来了！
    这是什么离谱的修罗场啊喂！
    【作者有话要说】
    辈分：白鹤是天尊弟子南极仙翁的徒弟，杨戬是天尊弟子玉鼎真人的徒弟，两人都是元始天尊的徒孙，所以都叫申公豹师叔。
    豹豹后宫一览（排名先后有意义）
    摩昂：白切黑年下，阴暗爬行中
    纣王：霸道帝王，痴情天子
    杨戬：温润公子，英气将军
    丹迩（妲己）：风流美人，绝色妖孽
    为什么没有猪猪？因为猪猪另有他用。嘿嘿嘿。
    竞猜：这次修罗场谁赢了？
    a.小龙
    b.二郎
    c.豹豹
    d.无人生还
    第27章 第二十七回 宗祠庙墙角偷听
    霎时间民居便在剧烈的打斗下四分五裂， 申公豹被狂风吹得睁不开眼。
    两个身影飞升而出，你来我往、难舍难分。两人专心致志决斗，却也不想殃及无辜群众， 越过城墙没入城外的树林。
    附近的居民惊奇不已，好好的一栋房子突然爆炸，又有两个不明物体在天上飞行。
    申公豹管不得旁人会作何猜测、传出何种流言， 他急急忙忙追出去却发现城门紧闭。守卫拦住他， 道：“卫军有令， 朝歌城只进不出。”
    申公豹心道不妙， 这会儿是纣王女娲宫进香的第二日。他耽误了一天让三妖伏招娲皇宫，还没来得及探查进香仪队回宫后的情形。
    天色渐暮，还未到傍晚。寻常这个时候摩昂还在西伯府忙活计， 不至于早回。
    申公豹见城门出不得， 便寻了隐秘地方地遁而出，到摩昂与杨戬对决的树林。
    好好一片树林，在两人的刀剑间变作狼藉。断裂的树干冒着滋滋热气，显然受到过高压电击， 是摩昂闪电宝剑的手笔。而碎裂的巨大岩石被分作均匀的四份，便是杨戬三尖两刃刀的所为。
    申公豹看过去， 便知是摩昂占下风。他浑身上下都没一处好地方， 衣服上全是划痕、破洞。相较之下杨戬显得游刃有余， 身姿挺拔， 衣袂翩然， 气度间均是昆仑的仙风道骨。
    摩昂眼白处尽是血丝， 头上的犄角猛然冒出。
    申公豹知道他这是要发疯变龙的前兆， 赶紧呼喊：“二郎， 快停手！别伤了我弟弟！”
    摩昂听到这声呼喊， 呆呆地定立在原地，突然傻了。这是他一次听到申公豹叫他弟弟。
    “弟弟？”杨戬听言，又见摩昂呆傻，便住手。
    此时他平复心绪，有些恼自己刚刚的冲动。但他见龙太子疯狂的样子，心下明白了什么，知道这家伙对豹师叔绝不是单纯的兄弟之情，就如他对豹师叔不是单纯的师侄之情一般。
    他按下不表，将三尖两刃刀收回。
    “我同白额虎是兄弟，他也同白额虎是兄弟，那他自然是我弟弟。既然他是我弟弟，那他就是你长辈！二郎，你怎么能同长辈大打出手？”申公豹对杨戬大加指责。
    这让摩昂极为受用，他昂首挺胸站在申公豹身后，愤愤地瞪着杨戬。
    杨戬眼睛扫过两人，内心漫过不知名的情绪，他抱拳致歉：“是二郎无礼，还请豹师叔、龙叔莫怪。”
    摩昂冷哼一声，并不打算接受杨戬的道歉，却被申公豹拍了后脑勺。申公豹催促道：“你呢？杨二郎道歉了，你呢？”
    摩昂委委屈屈，小声道：“对不起……”
    “你小子能不能有点人样？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动不动就发脾气。杨戬是我师侄，那他算是你后辈，你作为前辈是不是该谦让他？”申公豹叱责道，“道歉太小声，重新说。”
    “对不起！”摩昂愤愤说道，然后不高兴地躲到一旁的树后。
    申公豹为这不省心的家伙操碎了心，将他拉出来，道：“你躲什么躲？我还有正事要问你！你这会儿不是该在西伯府？怎么突然跑回家里来？”
    他没问摩昂为什么对杨戬出手，因为他对于疯子为何发疯不太好奇，他更关心西伯府和殷王宫的形势。
    摩昂如实回答：“西伯府被御军围住，进出不得。我怕畜牲没有吃食，便化身为小蛟从池塘的通水口游进去。我将菜园和牲棚都打理好之后，怕被人发现便提前回家了。”
    申公豹略惊，倒还算他预料之中，又问：“西伯府是什么时候被封？姬发可在府里？”
    “……这我没注意。”
    申公皱眉，又给摩昂后脑勺拍了一掌，教训说：“你只知道顾你的菜园，就不闻窗外事了？西伯府被封的时间你不知道就算了，姬发在不在西伯府你都不知道？”
    摩昂不语，默默忍受。
    一旁的杨戬倒是听出了不对劲儿来，结合不久前申公豹的说辞，他料想这可能与豹师叔的谋划有关。
    “你俩。”申公豹看到他俩就心烦，没一个让他省心的，必须要找点事儿给他俩做，“把我好好的房子给折腾没了，不仅要给我重修，还必须修得更好。待我办完事回来，若是见你俩连这点事儿都干不成，最好是哪里来就给我滚回哪里去！”
    摩昂和杨戬心中有愧，只得答应。
    申公豹打发了他俩，赶紧地遁到朝歌城内。
    这时候几乎入夜，大概是城门封锁的消息搞得人心惶惶，街上行人稀少。申公豹想要在西伯府周围打探情况不得，只能再地遁到西伯府内。
    通过摩昂的描述得知，菜园附近没有严守。申公豹先到菜园，又去了接近菜园的厨房。
    “申先生？”阿兰正在院子里洗菜，见到他突然出现很惊讶。
    “嘘。”申公豹让他小声，怕惊动了御军，问，“我是偷溜进来，问你点事情。御军什么时候封锁西伯府？二少主在府内吗？”
    阿兰放下手里的活儿，左顾右盼，最后才小心翼翼道：“从昨日中午开始，御军就把我们府围起来。二少主他一直没有回府，府里老少都担惊受怕，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申先生，你是从外面进来的？你知道出什么事了吗？”
    申公豹心里面有大概的估计，但不能直接说予阿兰听，又问：“家兵卫队长韩升呢？在不在府内？”
    “韩队长昨日下午出府之后，也没有再回来过。”阿兰突然抓住申公豹的胳膊，开始抽抽噎噎，“申先生，我真的……真的好怕，是不是二少主出什么事情了？我们不会受到波及吧？你是从哪里进来，能不能告诉我，让我能跑出去？我可以带着阿黄还有王叔一起走吗？”

 第35章

    申公豹不是不能理解他的心情，但现在这种时候，是暴风雨来前的平静，不能出任何差池。既然这几人也算他的同僚，他便在合理的范围内给出了建议：
    “你要是想活着，就把菜刀拿稳了，若是有人要杀你，你便先杀了他。”
    阿兰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
    申公豹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转身又从菜园地遁离开了。
    接下来，他的目的地是宗祠庙。
    昨日是女娲宫进香的日子，进香仪队回宫后最后的仪式会在宗祠庙收尾。姬发一直跟着进香队伍，他没有回府的话，最有可能在的地方就是宗祠庙。
    申公豹接近甘青湖附近便发现不妙，随处可见御军巡逻，戒备森严，果然如杨戬所说朝歌将有风云巨变。
    他不得不化身黑猫，潜行于夜色中。
    申公豹轻门熟路地来到宗祠庙的后院，本想要去找姬发，却意外嗅到了“舒意”的味道。
    “舒意”是他吩咐尚方局香坊给帝辛制作的夜间助眠香，成分主要有檀木、百里香和岩兰草。虽然用的都是常见的材料，但却是他亲自搭配，与人雷同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帝辛不在王宫，在宗祠庙？
    申公豹循着舒意的味道而去，避开庙内戒备的卫军，到了一处亮着烛光的厢房外。房内似有人说话，申公豹便戳破了窗户纸在屋外听墙角。
    “陛下……这万万不可啊！”是比干的声音。
    帝辛冷哼一道，道：“少师，难道你也是站在诸侯那边，偏的要与孤作对？”
    “陛下，诸侯分封乃古往今来的至治之道，怎么可以轻易废除！又怎么可能轻易废除！”比干的声音显得忧心重重，他在房内来回踱步。
    比干又劝道：“圣王分封诸侯，以巩固国家根基，使万邦归心，天下安定。如今若废除此制，必将引发天下诸侯心生疑忌，丧失对大王的忠诚，彼此间相争不休。臣请陛下深思熟虑，勿因一时之念而背离祖宗先王。”
    “少师，你说分封制乃古人所建至治之道也，但孤以为时世有异，分封诸侯，权不在商，才是导致动乱之根本。”帝辛冷言，“况且不是孤要废诸侯，那诸侯已经起了异心！此时不杀，更待何时？少师勿再多言，孤心意已决。”
    “陛下！”比干听此，竟跪拜在地，恳切进言，“即便那西伯府有造反之心，也有证据落实，但您也得想想太子殿下。他与姬发情同兄弟，若治姬发死罪，陛下就与太子离了心。”
    申公豹听到此处，心里又喜又忧，喜的是帝辛真的听进去了他的思想灌输，对废除诸侯分封制有了想法，这将是点燃殷商与诸侯之间战争的导火索，忧的是姬发成为了第一个被开刀的人。
    姬发可是未来的周武王，诸侯分封制的忠实拥护者，可不能够在这时候人头落地。
    申公豹还想要听得仔细些，却没想到比干老头废话多得要命，叽里呱啦一大堆没完没了。王子比干是帝辛的血缘亲人，肯定是站位殷商王室，但对于诸侯又有一定程度的维护，目前来说还算得上是帝辛的自己人。
    他与帝辛交谈了很久，让申公豹听得昏昏欲睡。他读档重来多次，精神没有得到休息，这下有了比干的催眠经，竟不知不觉睡过去。
    “霞臻？”
    有人声。
    申公豹醒过来，发现厢房的门开着，帝辛便站在里面。他又唤了一声：“申荀？”
    申公豹大概是睡昏了头，被猫猫的人瘾影响，竟然往帝辛的方向扑去。帝辛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挠着他的下巴，笑道：“果然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ps：小虐怡情要开始了
    从明天开始都是晚上18：00准时更新～如果临时有事无法更新，会在文案上方说明！
    第28章 第二十八回 我本将心向明月
    该死， 这是人瘾犯了？
    正如人类有猫瘾一样，猫猫也会有人瘾。虽然绝大多数时候猫咪都是高傲、矜贵的姿态，但犯了人瘾的猫会出现某种奇特的心境， 对被人撸的渴望会如潮水般涌来。
    特别是刚刚睡醒的猫咪，眯起眼睛，小脑袋微微抬起， 摆动细细长长的尾巴， 用鼻子磨蹭人类的肩头， 期盼着被人发现他无声的请求。
    “喵呜。”
    申公豹不敢相信这声音是从他的嘴里发出来， 立即从迷迷糊糊中清醒了一些。
    此时帝辛正把他抱在怀里，用手掌托着猫咪的屁股，听到他撒娇般的喵呜后轻轻一笑， 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抚背部的黑色毛发。尽管申公豹已经清醒大半， 但作为一只被撸顺毛了的猫，还是忍不住从喉咙里发出愉快的“咕噜咕噜”声来。
    帝辛关上房间，回到床榻，将黑猫放在自己的大腿上， 给喵咪进行全方位的按摩服务。猫咪的耳朵需要搓揉，猫咪的肚子需要爱抚， 猫咪的下巴需要挠弄。
    人的猫瘾犯了， 猫的人瘾犯了。
    黑猫蹭着人身上的味道， 伸舌头去舔人的手指， 那肉垫去压人的大腿肉， 用尾巴打着圈去缠人的腰。
    此时他俩一个享受着撸猫， 一个享受着被人撸。
    申公豹窝在帝辛的怀里， 被从头到尾撸了个遍， 再没有比这更舒服的事情。他享受着按摩， 又有了困意，眯起眼睛要舒舒服服睡过去。
    这时候帝辛突然把他捞起来，架起他的两只胳膊，凑近了他的脸。帝辛的鼻尖碰到了猫鼻尖，眼看着人的嘴和猫的嘴就要贴在一起吧唧一口。
    申公豹彻底清醒，猫爪拍在帝辛的脸上，从大手的钳制中挣脱出来。
    他跳下来稳稳站在地上，弓起背，整只猫都炸了毛。
    “怎么，可以摸你，不能亲你？”帝辛轻笑一声，摸了摸脸上刚刚被猫巴掌拍过的地方，一点没有生气。他浑身上下都是黑猫的味道，这让他感觉到很兴奋。
    申公豹困意全无，想起正经事情，不再以猫形示人。他当着帝辛的面，化为人形，做回了申荀。黑猫是黑夜里的幽灵，申荀也是。
    “臣拜见陛下。”申公豹恭敬行礼，仿佛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是黄粱一梦。
    分别这许多天，帝辛终于再见到他，慕恋之情难以遏制。帝辛赶紧将心上人从地上扶起，柔声道：“爱卿不必多礼。”
    帝辛本以为昨日申荀就会来找他，却今夜才来，正想与他倾诉相思之苦。申荀却一脸正色，竟问起无比正经的事来：“陛下，您在女娲宫进香后立即拘了西岐二少主姬发是何意？”
    “你会不知？”帝辛也不觉得煞风景，左看右看都觉得眼前人无论是做猫还是做人都可爱无比。
    手上还残留着刚刚摸过的猫咪软肉的触感，他还想要摸摸眼前的人是不是与那黑猫一样绵软。但申荀神色专注，似对西伯府的动向很在意，这让帝辛略倚着床榻的背靠，微不可见地扬起嘴角。
    “陛下想要废除诸侯分封制，不得不找个人开刀。”申荀大概知道帝辛的意图，但并不确定这个野心勃勃的帝王有什么具体打算。
    “不错。”帝辛盯着申荀转不开眼珠子，却沉着气很有耐心地说，“爱卿，坐过来，你想要知道什么，孤慢慢说给你听。”
    申公豹早已经习惯帝辛喜欢贴着人近的毛病，他坐在床边，任由帝辛抓住他的手，从他的指尖摸到指缝。他知道帝辛把他当做那只叫做霞臻的猫鬼，他并不打算解释清楚误会，反而将错就错。
    申公豹问：“陛下是怎么治姬发的罪？”
    “自七十二路诸侯造反后，孤便派人监控各诸侯府的动向。平定冀州侯之后，姬昌倒是给儿子留下了不少能人武士，甚至还把孤的韩升给招进了自己府里。”帝辛说起姬发，眼神冷锐起来，“不仅如此，他甚至还魅惑太子，难道孤还要纵容他的谋逆之心不成？”
    申公豹竖起耳朵仔细听着，帝辛见他认真的模样甚是乖巧，将手掌放到他的后颈，轻轻摩挲着。
    猫猫就连后颈肉都是软软的，帝辛心如春水，继续说：“也是爱卿的功劳啊，让孤将那首相许之诗题在女娲宫，假借亵渎女娲娘娘为幌子，引出了那背地里企图倾覆朝政之人。”
    申公豹眼睛一亮：“此话怎讲？”
    “孤在前几日便接到秘信，有人企图在朝歌造反弑君以篡位。”帝辛说到此处，语气也不免冷酷了一些，“那预谋之人便在诸侯之中，先是借商容之手坏孤名声，想再以厄兆为由趁乱起兵。孤给他们机会，把女娲宫题诗一事作为把柄送给他们。”
    申荀理解了帝辛话中的意思来，道：“所以陛下是收到风声，便以进香之名将诸侯少主聚齐，待回宗祠庙行最后的仪式时，立即将他们就地缉拿？”
    果然，商容那日的上谏不同寻常，是有人在背后撺掇。申公沉吟思索，还是觉得自己似乎漏掉了什么重要的细节。
    帝辛笑道：“正是。孤让御军对诸侯少主进行搜身，果然在姬发身上发现了来自他父兄的谋逆信函，证据确凿。孤当即下旨将姬发押在宗祠庙的地牢，听候发落。同时，孤又遣人去西岐通告姬昌，让他自己来朝歌换他的儿子！”

 第36章

    帝辛说罢，仔仔细细观察申公豹的神色，见他平静如常。帝辛搂住他的腰，贴着他问：“爱卿如此关心姬发，孤还以为真如坊间传言，冀州来的申先生与西岐二少主之间非同寻常。怎么，孤押了姬发，卿有感想？”
    帝辛果真监视着西伯府，连坊间传言都不放过。之前申公豹与姬发促膝长谈过几次，大概是被人传了闲话。
    申公豹知道帝辛疑心重，但没想到他疑心这么重。漏掉的重要细节在这里了，帝辛对他瞒着掖着不肯坦诚相待，即使帝辛已经认定他是猫鬼霞臻。
    亦或者帝辛知道他不是猫鬼霞臻，只是暂且把他当做猫鬼霞臻。
    他与苏妲己是冀州老乡，又受姬发恩惠在西伯府任职，帝辛确实不得不疑他。
    “陛下的决定，荀当然是觉得好。”申公豹寒了心，觉得如今的帝辛还不如原本世界线里那个恋爱脑帝辛。
    帝辛的嘴离他的耳朵仅有不到一寸的距离，呼吸间让他有些痒。帝辛吐了口气，轻轻说：“孤还决定，要纳卿为妃。”
    申公豹：……
    这又是什么计谋吗？申公豹一时间脑袋一团浆糊，想了想任务内容不是让帝辛纳他申荀为妃，而是纳苏妲己为妃啊喂！
    “陛下，这不太合适。”申公豹开门见山，立即拒绝。
    帝辛搂着面前的人，脸色一沉：“怎么不合适？”
    “荀是猫，是妖怪，陛下是人，是天子。人妖殊途，哪哪都不合适。”申公豹挣脱帝辛的臂膀，站起了身。
    帝辛却拉住他的手，强势地将人又拉回自己的怀里，用手钳住他的下颌，厉声道：“孤是天子，是天下共主，孤说合适，那就是合适。”
    说罢，帝辛俯下身来，竟强吻了他。
    申公豹这时候才惊觉，帝辛对猫鬼霞臻的感情，并非铲屎官对猫主子的主仆情；对申荀的感情，也并非天子对臣下的君臣情。
    他震惊非常，下意识咬了一口，将帝辛的嘴角咬出血来。
    帝辛吃疼一声，申公豹连忙翻身退开，与帝辛保持两丈的距离。
    “你写的相许之诗，许下的‘侍君王’，难道是诓骗于孤吗？”帝辛也震惊于申荀的抗拒反应，让他有种被狠狠打脸的错觉，似乎一切都是他的自作多情一般。
    什么相许之诗？什么侍君王？申公豹听不懂，也不想要懂，他被帝辛的骚扰惹得烦躁了。嘴里是人类鲜血的味道，这让他感觉非常不好。
    自从修道以来，他就没有沾过人血。更何况帝辛是天子，鲜血中阳气极旺。
    他将自己唇上帝辛的血抹掉，冷冷道：“陛下，霞臻是不该存在的猫鬼，申荀是不应存在的乱臣，做了什么事，说了什么话，都是幻梦一场。”
    他走到窗边，不愿意再与帝辛纠缠，准备潜入夜色。
    宗祠庙的院内却突然火光四起，帝辛瞳孔震动，见申荀要走，想要说什么挽留他，却听到御军总督黄飞虎的声音：“有刺客！”
    御军将帝辛所在的厢房围住，帝辛眼前的申荀在夜色中消失了。
    “怎么回事？”帝辛立即握住床头的宝剑，出声询问。
    一众士兵护卫在帝辛身侧，黄飞虎来到他跟前，道：“陛下，宗祠庙闯入了十数名黑衣武士，在各处纵火，应该是来行刺。”
    “行刺？”帝辛冷哼一声，“怕是来救人的吧。”
    “报！”
    通传兵急急忙忙赶过来，向帝辛和黄飞虎道：“朝歌城西有乱贼，与卫队杀斗起来！”
    黄飞虎与帝辛心照不宣地对视后，立即带着几名士兵往宗祠庙外跑去。
    帝辛在士兵的帮助下迅速穿戴好铠甲。他看着手里的青铜宝剑湛卢，锋利的剑刃能刺穿任何一个反贼的胸膛。
    果然一切都如他所料，除了申荀。
    除了申荀。
    帝辛的目光越发阴狠，某个更加巨大的阴谋在他的心中酝酿着。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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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章 第二十九回 报君黄金台上意
    申公豹离开帝辛后第一时间便是找妲己， 他有预感丹迩最适合在今夜登场。他之前便交代过丹迩一定要托身于冀州侯苏护之女苏妲己，想必丹迩现在应该是蛰伏在角落里等待最佳时机。
    他见识过丹迩的芳菲林幻境，又目睹了丹迩面对摩昂的猛攻也游刃有余， 相信赤狐君的修为实力并不低于原本的九尾妖狐霜晴姑娘。
    现在不只宗祠庙，远远能看到朝歌西区也火光四起，申公豹期待已久的内乱已经爆发。
    他撞开妲己的房间， 发现里面空无一人。他心下略思索， 暗道不妙， 立即往宗祠庙正殿侧方的地牢入口处去。
    宗祠庙守卫森严， 却在看守地牢的关节露出破绽。
    申公豹一路上见到许多被杀倒在地的士兵，血流成河、触目惊心。
    “妲己！”
    他远远便看到妲己领着十数黑衣人从地牢口出来，其中还有那传说中被羁押的姬发。姬发虽未着囚衣， 却满身伤痕、形容憔悴， 若不是他眼里坚决的强烈意志，便只会叫旁人看了对他心生同情。
    “哥哥？”妲己见了他来，眼睛睁大，呼吸慌乱。
    黑衣人们手持刀剑， 警惕地看着他。姬发立即示意他们不得妄动，却也并未让他们放下刀剑， 对申公豹称呼道：“申先生。”
    申公豹见姬发对他戒备， 便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妲己身上， 见她仍穿着侍宗女的服饰， 不似与西伯府是同伙。他问妲己道：“苏妹妹， 这是怎么回事？”
    “二少主是妲己的恩人， 妲己自然是要救他的。”妲己长着一张天真纯洁的脸， 做的事却胆大妄为。
    “是我家兵武士找到苏小姐， 求她偷走了宗祠庙地牢的钥匙， 这才救下了我。”姬发手握长剑素心，面色暗沉，但语气镇定，转变了对申荀的称呼，“荀哥，并非我疑心，而是这话必须得问。您是殷寿的人，还是我的人？来这里是擒拿我，还是要放走我？”
    申公豹知道现下情况危急，殷商御军很快会赶到，到时候免不得大战一场，他道：“荀不是大王的人，也不是二少主的人，荀是自己的人。二少主对荀有恩，荀来这里，自然是要助二少主一臂之力。”
    “好。”姬发这才示意手下不再敌对申荀。
    说话间，数十箭矢齐发射来。黑衣武士护着姬发，而申公豹下意识护着妲己。他们不得己只能往后退，退到了宗祠庙正殿内，将大门紧闭插上门栓。
    “现在怎么办？”妲己紧紧地躲在申公豹的身后，神色竟还算镇定。
    申公豹心思复杂，没想到妲己知恩图报帮助姬发逃脱。她这番作为，要么是被殷商御军抓去处死刑，要么是跟着姬发一干人离开朝歌。
    趁着现在还能勉强抵挡御军的进攻，申公豹赶紧问妲己道：“妹妹，你是如何想的？你想要继续留下来，还是跟着二少主一起逃走？”
    “妲己，是罪臣之女。”苏妲己紧紧握住申荀的手，语气坚定，“早已经该死，我会留下来，死在殷商王室的宗祠庙，替我的父兄赎罪。”
    申公豹听她这样说，本应该高兴她自愿帮他完成任务的一部分，却笑不出来。
    她对申荀说完，又对姬发等人道：“二少主，妲己有一计可以助各位逃脱。”
    “且讲。”姬发此时愁云莫展，不知道怎么突出重围，自然愿意听取她的计谋。
    “这里供奉着殷商先祖的牌位，其中以成汤先祖的排位为重中之重。其上以金铸字，在夜色中也熠熠发光。即使是殷商御军攻来，也不敢轻易动它。”
    她这话是有道理的，因为弓箭手只敢在院子里放箭，却不敢将箭射进这宗祠庙，为的就是不能亵渎了殷商先祖。
    他们被困在此处，虽然可以避免弓箭袭击，但等士兵冲破大门进来，拿他们便如拿瓮中之鳖。
    妲己继续说：“妲己捧着成汤的牌位走出去，可以暂时吸引御军的注意，你们便从侧门趁乱逃走。”
    姬发听此，神色一变，道：“不可，你若是这样做了，岂不是死路一条？为了自己活而牺牲女子，岂是大丈夫所为？”
    “妲己可以死，二少主不可以死。”妲己心意已决，“若是二少主死了，为你战斗的武士，为你起义的士兵，岂不是白白送命？若是死一个妲己，能救西岐勇士，妲己心甘情愿。”
    柔弱娇美的女子口中竟说出如此大义的话，令在场各位震惊不已。
    事已至此，姬发能分清轻重，他面色沉郁，咬牙答应：“苏小姐之恩，姬发当来世再报！”
    不能在拖延下去，御军已经到门外，见刀砍不得，要扛了圆木撞门。这门须臾间便会被撞开，里面的人谁也逃不掉。
    妲己将最高处的成汤牌位取下捧在怀中，露出无惧无畏的表情。她不急不缓地往外走，毅然决然地推开了宗祠庙的大门。

 第37章

    带着火星子的夜风吹拂着她黑发，侍宗女华美的宗服轻轻飘扬。月光从阴云中透下淡色的光辉，照在她倾城绝色的脸上。她像是神女，而不是祭品，她身前的是无数虔诚的信徒，而不是刀剑相向的士兵。她手里的牌位光芒耀眼，果然让御军的注意力被吸引。
    “快走！”武士催促着看呆了的申荀。
    他却并不想走，他将口中的入水珠拿出，塞给姬发，快速交代道：“二少主，恕申荀不能护送。申荀与妲己是故乡亲人，我不能置她于不顾。
    “这颗入水珠给你，含在嘴里能让人在水中也呼吸如常。甘青湖除了有直通王宫濯清池的通道，还有湖底溶洞能通城外的溪河。祝二少主一路顺风，荀与二少主就此别过，有缘再见。”
    申公豹没想到，他随意从摩昂那里薅来的入水珠竟然还能有这样的妙用。
    姬发收下入水珠，红了眼眶。他紧紧拥抱申荀，不再浪费时间，领着黑衣武士们从侧门冲杀了出去。
    幸而有妲己帮忙转移视线，姬发一干人冲杀顺利，逃入了夜色火光中。
    妲己捧着成汤牌位，缓步往前，手持刀剑的士兵警惕不已，却不敢动手，只能步步后退。申公豹隐藏在黑暗的阴影中，默默观察着局势的进展。
    “怎么，大胆妖女！竟然敢亵渎殷商成汤先祖！”
    一声威严的大喝从士兵后方传来。士兵们纷纷侧身避让，随着青铜剑撞击铠甲的声音，一道魁伟的身影走到了妲己的面前。
    帝辛早就知道苏妲己与西岐武士有暗地来往，也料想到她会偷走地牢钥匙去救姬发，却万万没想到她竟大胆如此敢将成汤先祖的牌位取下。
    这是对王室的大不敬，是对殷商的大不敬，是死罪！
    “陛下贵为天子，却对上神女娲不尊，罪女区区庶民，便也不妨对殷商不敬。”妲己神色淡然，毫无畏惧，直面帝辛，出言侮辱。
    “你！”帝辛怒不可遏，立即将青铜宝剑湛卢拔出，剑指妲己。
    “哈哈哈！你，殷寿，你拿剑指着你的祖宗先祖，要说不忠不孝，谁能比得过你？大商的天子，竟然是不忠不孝之人，可笑！”妲己继续以言语刺激帝辛。
    她疯了？申公豹在暗处观察，也不禁为妲己捏了一把汗。他本以为妲己是一个柔弱的可怜女子，真不知道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激烈的话来。
    帝辛闻此，立即脸色大变。他还谨遵着侍宗的规矩，不敢让士兵将妲己擒拿，怕损害先祖的牌位。成汤先祖的牌位，只有殷商子孙王室血脉才能碰。
    “把牌位给孤。”帝辛阴冷道，似恨不得将苏妲己千刀万剐。
    苏妲己原地不动，仅冷哼一声：“你自己走近了来拿吧，别忘了把剑放下，上面沾了血，会亵渎你的先祖！”
    在场士兵们都看着，帝辛作为天子不得不将湛卢放下。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近妲己，怒视着眼前这个狂妄的女人。
    再狂妄，也不过是一个女人，帝辛料想她威胁不到自己。
    他伸出双手，抓住她手里的牌位，狠声道：“放手。”
    妲己当然已经准备好了放手，她不仅要放手，她还要出手。
    在帝辛双手捧着成汤牌位的瞬间，她将袖子里早藏好的匕首握住，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帝辛的脖颈处捅去。
    帝辛穿戴铠甲，仅有脖颈是他的弱点。
    为了这一刻，妲己等待了太久。她听从申荀的安排入宗祠庙，又与西伯府的武士私下搭线救出姬发，甚至不惜以命相搏，她为的就是这一刻。
    殷寿杀了她的父亲，她便要杀了殷寿。
    这一刻，时间变得太慢了。
    申公豹看到妲己手里闪过的刺眼光芒，呼吸都几乎停止，他脑海里浮现许许多多的想法。他做过很多的猜测，却从来没想过妲己会谋划暗杀帝辛。
    他甚至为自己预谋要骗妲己的命来给丹迩托身而稍有愧疚，因为那单纯的姑娘把他当做家乡亲人，当做异父异母的哥哥。他为了复原既定的命运轨迹不得不牺牲她的性命，这是大义，这是天意。
    但，苏妲己一定要死吗？她不能在这魔改世界中活下来，以微薄的力量对抗着命运吗？
    他申公豹，已经是封神传说的失败者，却不得不重演一遍他的失败历程。这难道就是注定的，永远不能改变的？
    申公豹不知道她会不会死，但他突然不想要她死。
    那快如闪电的刀刃，并没有扎到她期待中帝王的脖颈，喷薄出汹涌的鲜血。
    申荀像鬼魅一般出现在帝辛身旁，将他猛然推开。
    妲己的匕首，正正扎在了他的脖子上。
    “霞臻！”
    “申荀！”
    两声力竭呼喊，两个近乎疯狂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申荀下线ing
    第30章 第三十回 提携玉龙为君死
    失去。
    他明明是天子， 是君王，拥有全天下，拥有全世界， 但他却比谁都更痛恨这两个字——失去。他已经失去过霞臻一次，现在却不得不失去第二次。
    既然要失去，为什么又要让他得到？为什么他贵为天子， 却留不住自己想要留的人？
    帝辛已顾不得手里的成汤牌位， 殷商先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全部匕首的没入了申荀的脖颈， 鲜红的血液汩汩地往外流， 甚至他的嘴也在往外吐着血水。帝辛将那栽倒的人紧紧搂在怀中，他想要去堵住伤口，却无从下手、无能为力。
    帝辛的额头满是汗水， 青筋凸起， 如同扭曲的痛苦的印记。
    “……为什么？”帝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才能开口，他的声音微弱而颤抖，比申荀更像一个垂死之人。
    “哥哥……”妲己不敢相信，她分明是将匕首扎向帝辛， 怎么会扎到了她哥哥申荀？
    她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手脚颤抖着朝躺在帝辛怀中的申荀爬去。帝辛目眦欲裂， 将妲己狠狠推开。周围的士兵也终于从令人震惊的戏剧性发展中回过神， 将刺杀帝王的侍宗女苏妲己押在地上。
    已经没有人在乎成汤牌位了， 它孤伶伶地躺在地上， 目睹着由它开启的王朝拉开终结的序幕。
    申荀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的呼吸渐渐弱下来。他勉力挤出一丝微笑， 努力回答帝辛的问题：
    “陛下……您是荀仰慕敬爱的君王， 妲己是荀疼爱关心的妹妹。荀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杀您……如此， 只让荀一人去死， 无悔矣。”
    他的声音微弱而沙哑，随着气息的渐消，变得越发遥远。
    帝辛听着申荀的回答，心头涌上无尽的悔意。申荀竟然甘愿为他去死！而他还疑心他、提防他，如果有必要他甚至还可能背叛他、伤害他。
    帝王也有泪水，热烈的水珠子从眼眶里滑落出来，在脸上留下痕迹。他抱住申荀，看着被士兵按压在地上的妲己，疯狂的憎恨几乎要将他的理智淹没。
    妲己也几乎是遭遇灭顶打击，她目光无神，像是失去灵魂，除了泪水便什么都没有。
    申荀气若游丝：“陛下……荀有一遗言……”
    “讲。”帝辛这才又将注意力集中到申荀身上，他的声音充满痛苦和懊悔，如同落入深渊的嗟叹。
    “让妲己活下去。”申荀声音细弱，却还保持着让帝辛刚刚好能听清楚的程度，“她是荀的妹妹，让她代替荀活下去，侍奉在陛下身侧……”
    说罢，申荀脑袋一歪，再也没有了呼吸。
    帝辛垂下头，泪水滴在申荀衣袂上，湿润了那一片苍白。他无力地抱紧申荀，感受着最后一丝温暖的离去。
    “你究竟是霞臻，还是申荀？”他没能问出的问题，再也得不到回答了。
    这夜本就多云，此时阴云再次将月亮层层遮挡，竟开始落下春雨，将泪水、血水混在一起，再也分辨不出谁属于谁。
    “陛下！”通传兵急急忙忙赶到，也顾不上帝王怀里抱着一具苍白的尸体。
    帝辛听到通传兵通报的消息，立即变了脸色。他最后看了一眼怀里的申荀，将冰凉的心上人平放在地。
    他冷言道：“放了她。”
    士兵们立即将押在地上的妲己放开，听候君王的指令。
    “跟上，到王宫西门！”帝辛拾起了湛卢，领着御军离开。
    朝歌城兵荒马乱，帝辛尽管悲痛，却不能够为一具尸体过多停留，只能等这场动乱结束他才能安心为申荀收拾后事。
    至于妲己，帝辛也不得不留下她。
    宗祠庙突然之间恢复了如常的平静，雨水愈下愈大，将正殿前的一人一尸淹没。妲己爬到申荀的尸体上，仍不敢相信是自己杀了他，无力地晃动着申荀的身体，甚至试着将匕首从他的脖子上拔下。
    竟然很轻易就拔下来了。妲己看着自己手里的匕首，略微怔忪着，甚至于刀刃上的血迹已经被雨水冲刷，仿佛从来没有扎进过谁。
    那是当然，申公豹使用飞头术将头身分离，匕首不过是插入了头身之间的缝隙。至于鲜血淋漓，是他故技重施，用了路上尸首的血液替代，逼真非常。

 第38章

    这场戏并非他的预谋，但效果似乎出乎意料的好，既保住了帝辛，也留下了妲己。以帝辛的性格，他绝对不会违背申荀的遗言，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妲己的事情。
    申公豹装作尸体躺在雨中，一点没有感觉冰冷，反而洋洋自得，认为自己的临时反应天衣无缝、完美无缺。
    他真的是天才啊！
    “哥哥，你是妲己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妲己趴俯在申荀尸体的胸膛上，她听不到他心跳的声音，但她相信他能听到自己说的话，“妲己知道，你不是父亲的影卫，你利用妲己是想要接近殷寿……”
    申公豹差点惊起，他没想到妲己平时藏得这么好，竟然一直不显山不露水。
    “我不怪你，我也是利用你接近殷寿。”雨水淋湿妲己的脸，没人分得清她有没有流泪，“但是，你为他死了。哥哥，你为他死了……”
    “从冀州到朝歌，我本真心求死，是你突然出现在我的夜里，把我救下。你说，你愿意做我哥哥，做我的亲人。因为你，我才能勉勉强强靠着向殷寿复仇的想法活下来。可是，最终杀死你的人竟然是我。妲己果然是罪女，是不幸之人。”
    妲己悲痛欲绝，她再次紧握手中的匕首，却不是扎向别人的脖颈，而是扎进自己的脖颈。
    不！申公豹惊得脑袋从脖子上掉落，往旁边一滚，他根本来不及阻止，妲己已经结束了自己的性命。他明明是想要让她活着才以“申荀”的身份死，却最终还是要了妲己的命。
    刹那间，一道夺目红光从云际穿透，落在了妲己的头顶。
    申公豹看到那瞬间失去性命的躯体再次获得新生，赤狐虚幻的九尾在雨夜中如遮天之棚，将祸乱殷商的倾国妖孽衬得美艳无双。
    妲己站起身来，眉间是妖狐的花钿印迹，娇声媚语道：“申郎真是好眼光啊，这妲己身娇体嫩，国色天香，不愧是申郎替丹迩选中的上好容器。”
    丹迩果然一直在暗处窥视，没有放过妲己舍身的瞬间。
    申公豹将头颅接回身体，捡起掉落在地上的匕首，上面还沾着妲己的血液。而现在丹迩托身于妲己，她脖子的伤口立即愈合，脖颈修长白皙、完好如初。
    “……你来得挺快。”申公豹站起身，闷闷道。
    丹迩是何等敏感之妖，马上察觉申公豹的情绪变化，他使用妲己的身体往申公豹怀中一倒，又趁机勾住郎君的脖子来，娇媚道：“申郎，怎么，想让奴家慢慢来吗？”
    申公豹受不了妲己以这等风尘语气同他说话，根本不去接她，反而挣脱开后退两步。
    他面色暗沉，心绪复杂，但还是简要交代于丹迩：“此后，你便扮演苏妲己祸乱殷商。你要注意自己的言行，帝辛不是平庸之辈，不会被你轻易诱骗。你要精心设计，步步经营，在殷王宫站稳脚跟，一切要小心谨慎。”
    “申郎，你且放心。九雉和琵琶已经趁乱托身于人，便是胡喜媚和玉琶柔。待我入得殷寿后宫，将会引荐两位妹妹也入宫来。到时候我们姐妹三人齐心，还怕不能祸乱了殷寿的心么？”丹迩胸有成竹地轻笑道。
    这任务本是时限七日，在第一日就完成了让丹迩附身苏妲己，想必之后的让帝辛纳妃也不会是什么难事。
    只是申公豹却不太高兴得起来，他只觉重来一次，他依然被命运裹挟向前，自己做不得自己的主。
    “……苏妲己的魂魄呢？”他声音有些嘶哑，令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原来申郎是还念着妹妹啊。”丹迩似有所悟，哂笑一声，“你既然把妹妹放在心上，却还让我托身于她。你难道不知，妖精完美托身于人尸为何要选刚刚死亡的瞬间？因这瞬间魂魄未散，可聚灵于尸，使得尸身不腐。而那聚灵后的人魂，自然是化为乌有了。”
    申公豹确实不知这回事，心中如坠下一块大石。那被他利用的妲己，已经完完全全消失，与原本世界线的妲己的命运重合。
    如果他再读档重来，会有办法改变妲己的命运吗？申公豹的心中不由升起这样的想法。
    “不过，申郎。”丹迩难得不笑，表情稍微正经，“我托身于她，获得了她的记忆。她设想过的所有结局，都是自我了结。她的意志太过坚定，甚至对我的精神也产生了消极影响，我不敢保证以她为容器是正确的选择。一个一心求死的女人，难道你能狠心不让她去死？”
    是了，是了，一心求死。申公豹的决心再没有更坚定过，他微微抬眸，目不转睛地盯着丹迩。
    丹迩被他盯得发麻，摸了摸自己的脸。
    申公豹突然露出了邪恶无比的笑容来，道：“如赤狐君所见，我比任何人都要狠心。我自然能狠心不让她去死，也能狠心让你去死。”
    说罢，申公豹鬼魅般的身影闪到丹迩的背后，他用妲己自杀的匕首穿透了九尾妖狐的胸膛。他的手顺着抓握过去，将那颗仍有跳动的红艳艳的心脏拔出来，轻而易举地捏碎了。
    妲己再死一次也罢，只要她不会嫁给帝辛为妃，那他就可以读档重来。
    【作者有话要说】
    反派豹开始发威
    第31章 第三十一回 夜来忽而风满楼
    申公豹为什么想要读档重来救妲己？
    这没什么理由， 他想这样做。申公豹常常说自己是性情中人，实际上他比谁都要忍耐得更多更久。他很少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这一次， 完全是他主动。
    申公豹是一胎四宝中的老幺，在还是小豹子的时候，他的体型比三个哥哥姐姐都要瘦弱矮小。他们总是欺负他、嘲笑他， 抢他的食物吃， 将他挤在巢穴的最边上， 豹妈妈整天忙于打猎根本管不着小崽子们之间的霸凌事件。
    长到两岁后， 小豹子需要离开母豹独立生活，他依然没能拥有和其他兄弟姐妹一样高大强壮的体魄。他只能靠脑子，靠忍耐和蛰伏。
    他知道猎人的陷阱在哪里， 等有食物被困住， 他便趁着猎人到来之前分而食之。他知道其他猛兽的追捕路线，他便在食物逃跑的必经之地等待，坐享渔利。
    到了他又长大一点，猎人们集结成了部落， 用弓箭和刀斧围捕豺狼虎豹。他的哥哥姐姐不畏人类，却遭了殃， 他因胆小怕事而幸运地逃过一劫， 但还是在逃跑途中腿上受伤， 只得藏身于隐秘的山洞。没想到那山洞竟是仙洞遗迹， 他在其中吸收天地精华， 灵智大开， 有了慧根， 迈向精怪的门槛。
    他才知道， 这世间有无数的精怪， 还有仙神。他作为最底层的豹精，不得不加入精怪的团伙以谋生。当然，那并不是什么让他引以为傲的团伙，甚至不会比后来的千魔窟名声好到哪里去。
    再后来他上昆仑山，加入阐教门下，但他作为豹精的出身是在昆仑弟子中最被瞧不起的存在。他再怎么精进修行，他再怎么熟练道法，所有人的都不看好他，都不信任他。
    因此，师尊宁愿将封神榜的任务交给修为不足百年的太公望，也不愿意考虑申公豹哪怕一秒钟。
    在经过漫长的忍耐和蛰伏后，他终于不想再继续等待。他明目张胆地站出来，成为了阻碍封神的第一大反派，大张旗鼓与太公望一伙人对着干。
    那些瞧不起他的人，变得更加厌恶他、憎恨他，在他失败之后纷纷落井下石，甚至于说他怎么只是发落去北海，而不是去死。
    他偏不要死。
    他就是要碍所有人的眼，惹所有人的恨。
    即使他来到这个魔改崩坏的封神世界，原本对他充满敌意的人物由于不知名的因素变得对他友善，他也并没有打从心底相信。
    无论是师尊、太公望、杨戬、白鹤童子，还是摩昂、殷寿、姬发，这些人表面与他交好，实际上只要申公豹开始阻碍封神，让他们的利益受到损害，他们就又会对他恨之入骨，与他不共戴天。
    宿敌和死对头怎么可能变成真正的友人？
    但是妲己不一样。
    苏妲己是那个没有被九尾妖狐附身的苏妲己。她只是故事开头的引子，不参与故事的后续。她不会看不起他、讨厌他、憎恶他，她甚至依赖他、敬仰他、爱他。
    申公豹没有从同胞兄姐和同门弟子中感受到的亲情，从苏妲己看向他的眼神里感受到了。
    她会为了他放弃求死，她会为了家人谋划刺杀，她会对他哭、对他笑。他想她的父亲一定是一个非常好的父亲，才会有这么美丽善良又勇敢果决的女儿。
    等到她死了，他才反应过来，他根本不想做任何伤害她的事情。尽管她是一个魔改世界里的虚拟人物，他也想把她当做是真正存在的人来对待。
    “申郎……”丹迩还留在妲己的身体内，因受到重创而形容惨淡，她的心口空了一巨大的窟窿，她的嘴角流出鲜血，声音怨怼，“你……未免也太狠了吧。”
    这时候夜雨已经停下。
    申公豹深呼吸好几口气，他将沾满血的匕首扔在地上，终于平复了心情。

 第39章

    现在没有了苏妲己，帝辛纳妃的任务不可能完成，只需要等待七日再读档重来罢。非常好，读档重来之后，他还可以保留“月老之箭”，不会因为失手而用到杨戬身上，也可以提前找到姬发，让他尽快使用入水珠逃离朝歌。
    “但……”丹迩用妲己的身体绵软地靠在申公豹的怀中，声音幽怨不已，“申郎，你以为你够狠就能杀了奴家吗？奴家……可是九尾妖狐啊。”
    妲己的血液沾在申公豹的身上，却没有鲜血特有的铁锈味道，而是九尾妖狐专属的狐魅惑香。申公豹的瞳孔略微震颤，他眼看着妲己的空荡荡的心口逐渐愈合，很快又恢复如初。空的那一块没有心脏，但从表面上看还是完美的苏妲己。
    申公豹眉头紧锁，沉下脸来，对丹迩道：“赤狐君，现下暂且不需要你以妲己的身份入殷寿后宫。你最好是舍弃这具尸体，不要与我作对。”
    他倒是忘记，赤狐丹迩比白狐霜晴的修为还要时间长，并且高深莫测，他若是真要彻底摧毁赤狐的托身容器恐怕不容易。申公豹需要想个办法来拖延赤狐，不能让妲己在七日内入殷王宫给帝辛为妃。
    赤狐丹迩是何等聪明的妖精，他自然看出了申公豹对凡人苏妲己的执着，虽然想不通为何要摧毁妲己的躯体，但他知道这是某种救她的办法。
    这就对了，丹迩觉得浑身的血液在沸腾。
    他最爱看的就是求而不得、失之交臂、人愿难遂的悲剧，没有任何故事能比这样的痛苦更加美妙有趣。
    申公豹不让他进入殷王宫给殷寿为妃，那他就偏要这么做。
    丹迩未表露自己的叛逆想法，而是轻挑申公豹的下巴，顺从道：“奴家怎么可能跟申郎作对呢？即使申郎要挖我的心、拆我的骨，奴家都甘之如饴。
    “只是这妲己姿态美妙，奴家还不想轻易舍去，倒是让我先尝尝这做人类的滋味。既然申郎说不让妲己入殷王宫，那妲己不入便罢。”
    申公豹此听，舒了一口气，看来赤狐丹迩是能够沟通的妖怪。他没有避开丹迩的挑逗，反而致谢道：“那在下便谢过赤狐君了。”
    “要谢我可不能是只用嘴说说。”丹迩双手抓着申公豹的肩膀，媚眼如丝，“得用身体的行动来表达。比如，同奴家做那种生小狐豹的事来。”
    申公豹：……
    他真见不得丹迩顶着妲己的脸说这种话，不自觉露出了嫌弃的表情。
    丹迩立即懂了他表情里的意思，哈哈大笑两声，又道：“当然，是要与丹迩才能生得出狐豹，与妲己生的也许是人豹？”
    虽然申公豹并没有与赤狐生什么狐豹的意思，但他还是有些好奇，问丹迩道：“你能生小崽子？但你不是公的吗？”
    这时候丹迩与他拉开一段距离，笑得快岔了气。申公豹可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冷眼瞅着他。
    “公的怎么就不能生崽子了？申郎好奇的话，过几日来找奴家，奴家亲自示范给你看。”丹迩笑眯了狐狸眼，让本清纯秀丽的妲己也变得像极了狐狸。
    申公豹懒得再和他拉拉扯扯，心里还挂念着姬发有没有安全逃出去。他在附近找了一具与他体型相当的尸体，交换服饰，又施法改变了尸体的五官，让人不仔细看辨别不出这不是申荀。
    他做好这一切，与丹迩别过，便再次潜入夜里。
    丹迩作为妲己瞧了一眼仍躺在地上形单影只的成汤牌位，将其拾起。
    “成汤啊成汤，你我真是有缘，整整六百年了，你殷商基业竟然要败在我手上。”她乐呵呵地提溜着那牌位，随意地摆放在宗祠庙侍奉位的最顶上。
    夜色渐凉，她眼里的笑意太浓郁，让人分不清是真的高兴，还是太过疯狂。
    *
    申公豹换了士兵的服饰，成功混入御军队伍。他怕被人认出他是已死的申荀，稍微调整了容貌。
    虽然现在丹迩答应了他不会进入殷王宫给殷寿为妃，但是毕竟是难得的一周目经历，申公豹并不打算浑浑噩噩度过，他会积极收集相关信息，为二周目的顺利通过做足准备。
    他在宗祠庙耽误了太久，也不知道朝歌城的内乱进行到哪一步。
    夜里下过一次雨后，原本的火光被冲刷干净，让整个朝歌显得平静安和。
    他到了殷王宫西门，战事早已平息，士兵们在收拾残局。申公豹也默默加入到收拾残局的队伍中，打听御军有没有抓到姬发。
    “大王怒不可遏，被那西岐二少主逃脱，已下令将西伯府所有人等押进天牢，以炮烙之刑逼供。”
    “那西伯府确实是蓄谋造反已久，连厨房的伙夫都有功夫在身，把我们去押人的兵士都砍伤几个。”
    申公豹稍微放心，看来姬发已经逃出了朝歌。
    但以姬发那忠厚宽仁的性格，申公豹又怕他没有走远，在朝歌城郊附近逗留。毕竟城内西伯府众人成为了殷寿狱中罪犯，姬发不可能只顾自己逃跑，而弃同乡下属于不顾。
    申公豹正思考着姬发会在朝歌附近的那个地方落脚，便突然被人抓住手腕子。
    他回过头去，看到杨戬急急忙忙的神色，然后被抱了个满怀。
    “师叔，你……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杨戬长长松了一个口，将怀里的人抱得密不透风。
    申公豹惊讶：“你怎么认出我来？”他乔装改扮的技术有这么差吗？
    “师叔，你可别忘了。”杨戬轻轻一笑，将头上的额带解下，露出闭着的一条眼缝，“二郎是有三只眼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阿豹其实有点自卑，不太相信有人会真正爱他，这就是他没办法回应别人对他的好的原因
    第32章 第三十二回 从此不敢入良夜
    “遮好。”申公豹接住杨戬滑落的额带， 将他拉到阴暗无人的巷子里。
    申公豹一手拿着额带的一端，一手绕到杨戬的后脑勺，用纤长的手指将杨戬因为奔跑而被风吹乱的头发梳理整齐， 然后再两手环绕慢条斯理地将额带的两端系上。
    杨戬默默地凝视申公豹离他很近的脸，虽然五官做了微妙的调整，使得申公豹与原来的样子有不小的差别， 但他的气质依然非常鲜明， 阴郁邪性又有着一股执拗的劲儿。
    “呆子， 走什么神？我有事要问你。”
    申公豹系好额带， 见杨戬愣住便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这才让他回过神来。
    杨戬恭敬道：“师叔，请讲。”
    “摩昂人呢？”申公豹开口便问。
    他问摩昂的目的非常明确， 他知道摩昂的入水珠是由神龙灵力所化， 能够在一定范围内感知方位。既然他将入水珠给了姬发，只要姬发还把那珠子带在身上，那摩昂便能够感应到人在哪里。
    杨戬不知道他的心思，只听到他口口声声询问摩昂所在， 不免心中闷闷。杨戬觉得两人关系似乎微妙，又不好意思试探， 只得实事求是回答申公豹的问题：
    “我与敖摩昂本在重修屋舍， 理念有不合之处， 正争论， 便见宗祠庙和王宫西面均火光熊熊， 我们担心师叔你卷入纷争， 只得停下手里的活计来找你。我们不知你人在何处， 商量各自行动， 摩昂去宗祠庙， 而我来王宫西。”
    申公豹听言心下略思忖，摩昂那小子果然机灵，他应该是感应到入水珠的方位，所以才主动请缨去宗祠庙。但他不知道的是，申公豹将入水珠给了姬发。若是他一直追随入水珠，可能潜入甘青湖底，从地下水道通向城外去了。
    甚好，有摩昂跟着姬发，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申公豹表情舒展，又问：“你在这里可目睹了双方争斗？战况如何？”
    杨戬答：“二郎到这里的时候，是几百名宫卫与黑衣武士打斗。黑衣武士数量不多，一百名上下，在宫墙薄弱处放火，烧了好些茅屋草房。双方僵持，很快有人支援，为首的应该是名将黄飞虎，将黑衣武士冲散，遣兵全城追逐。”
    确实如此，申公豹跟着御军收拾残局，没见到太多尸体，反而是清理火烧的废屋。他继续问：“你可有见到帝辛？”
    “我在各处寻找师叔的身影，当然没有放过帝辛那一行人。他领着百名精锐御军，直接进王宫里去了。”
    “王宫……”申公豹想起帝辛当时听到通传兵传递的消息后，立即领军离开，想必是很要紧的事情。他回王宫能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殷王宫有天子宏光，二郎修为未及，无法施法进入。”杨戬知道申公豹会失望，但他必须承认是自己能力不足。
    “没事。”申公豹轻拍杨戬的肩膀，表示并不介意，现下有更加重要的事情，“殷王宫的事情以后再说，我们现在去找摩昂。对了，你家的狗有带在身边吗？你有没有把它装在哪个法器里面？狗鼻子灵，让它带我们去。”
    “狗？”杨戬没听懂申公豹在说什么。
    申公豹看他一头雾水的样子，才想起这时候的杨戬还没有收养哮天犬。虽然杨戬是他死对头，但他对杨戬的了解却不算太深，他只知道杨戬养了一只恶犬，却不知道这恶犬是从哪里来的，是什么时候来的。

 第40章

    罢了，魔改世界里的哮天犬估计也与实际上的情况不符合。
    申公豹拉着杨戬的手腕，道：“没有狗也无妨，我们先到城外去走一遭。”
    说罢，他地遁而走。
    杨戬眼睁睁看着申公豹消失，站在原地，手腕上的触感仍清晰可觉。
    申公豹突然又地遁回到深巷中，对杨戬骂道：“呆子！你还傻站着干什么？怎么不跟我一起来？”
    杨戬挠了挠后脑勺，道：“师叔，你还未告诉我是要去哪里。”
    申公豹这才给他讲清楚具体的方位，两人分别地遁过去。
    地遁，是土遁术的常见叫法，是五行遁术中最常用的一种，也是阐教弟子入门所学的基础法术。根据施术人的法力大小，可通过土壤移动不同长短的距离。局限性在于土遁术只能够施术人自身遁入，无法带上他人。
    其实申公豹并不是非得要带上杨戬，而是现下朝歌混乱。帝辛这人疑心病重，等他处理了申荀的尸体之后，难说不会去申荀的住处，若他派去的下属是遇到杨戬，恐怕会生出更多的事来。所以申公豹认为不如让杨戬跟着他一起行动，免得有什么意外。
    “师叔，附近有不少村庄，我们要怎么找？”杨戬问。
    “这事简单，我们找一处水源，守株待兔即可。”申公豹领着杨戬，走到一处溪流边上，坐在树旁休息。
    杨戬也跟着坐下，有些好奇：“师叔这是何意？”
    申公豹见杨戬对整件事都不清不楚，却还是乖巧地跟着师叔走，心里难免得意起来，便耐心向他解释：
    “我身上本有一颗摩昂的入水珠，他能借此感知我的方位。我把那珠子给了姬发，摩昂大概会误认为是我，便跟着去了。等他寻到姬发，知道不是我，定会返回来找。我们便在这儿坐着，不消两个时辰，他肯定现身。”
    杨戬有数，心中却浮现苦涩的滋味。师叔与摩昂间有这等默契，不用交流便心领神会，而他却对师叔却只知表面。
    夜已将尽，天边有了晨光。溪水潺潺，远处响着初夏的莺啼。
    正是浪漫的独处时光。
    杨戬挨着申公豹，见他双眼困倦，便柔声道：“师叔若是困，可借二郎的肩枕着休息。”
    “你小子还挺孝顺。”申公豹听此感叹一句，也不跟他客气，歪头靠在他的肩上闭眼，没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杨戬听着他的呼噜声，不禁在脸上挂了笑。师叔虽然是豹精出身，打呼却与小猫似的，音调绵绵糊糊，听得人心里像是被猫尾巴挠，痒痒的。
    忙碌一夜，这时候他也有些乏，背靠着树干，稳住肩膀，头往后仰，也闭上眼来。
    “二郎。”
    他正在玉虚峰的山头禅坐，突然被豹师叔唤醒。他看着眼前的人，立即知道自己入了梦。
    申公豹穿着一身黑色的道服，气质阴郁暗沉，问他：“你可是真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我？”
    既然是在梦里，杨戬没理由说谎话，他道：“二郎并不知什么是无可救药的爱，只知师叔对二郎来说很紧要。甚至二郎也不知道什么是爱，若爱是想同一个人一直在一起，想把自己的一切分享给他，想保护他不受到伤害，那可能二郎是爱上师叔了。”
    “你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吗？”申公豹那双尖锐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任何事情。”
    杨戬一时间恍惚，觉得眼前的人是他的梦，又觉得眼前的人是真的师叔。他沉吟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当然不能。二郎，只会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他不会用花言巧语去取得信任，他说的每句话都出于本心。即使师叔会因此对他失望，他也不想要去欺骗。
    杨戬，从来都是坦坦荡荡的君子。
    申公豹摇了摇头，叹道：“杨戬啊杨戬，你永远不可能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人。”
    说罢，他便化作一缕黑烟，在玉虚峰顶消散了。
    杨戬想要去抓，却无论如何都抓不住。
    “杨二郎！”豹师叔的声音。
    杨戬惊醒过来，发现自己睡着，被申公豹狠狠推了一把才清醒。他定眼一看，天色已经通亮，那孩子气的龙太子正瘪着嘴一脸不悦地瞪着他看。
    杨戬肩膀酸痛，心中苦涩，果然只是他的一场梦。
    申公豹睡了个好觉，伸懒腰道：“我就说这小子会自己看着过来吧，别睡了，先去找姬发。这时候朝歌开城门，不少兵士在附近搜索，可不能被逮个正着。”
    为了低调行事，摩昂也不能化身为龙载两人。三人徒步在林中穿行，避免旁人的耳目。
    摩昂走在前头，边走边说：“我沿着甘青湖的地下河，找到了姬发。我见他身上有我给哥哥的珠子，知道哥哥有意保护他。所以我帮他找了一处极好的藏身之处，暂时很安全。”
    “非常好。”申公豹不吝对他的称赞，连连点头，“你小子机灵，前途无量啊。”
    摩昂难得被大加赞赏，却死活高兴不起来，原因在于他找到哥哥的时候，亲眼目睹了哥哥靠在杨戬的肩头睡觉。两人那卿卿我我的画面，对他造成了极大的视觉冲击和心理冲击，让他恨不得撕碎了这个没有礼貌的昆仑后辈，让哥哥再也不要跟杨戬见上面。
    “前途再无量，也比不过杨二郎啊。”摩昂紧握拳头，语气酸得翻天，“不仅是玉鼎真人的得意门徒，还深受元始天尊的大力看好，甚至与哥哥你也这般亲密无间。要说谁最有可为，没人比得过杨二郎了吧。”
    这话说的倒是没错，但明明没吃早餐怎么一鼻子醋味呢？
    第33章 第三十三回 瀑布洞后议社制
    申公豹和杨戬随着摩昂往深山深处走。这里是十里铺镇附近， 再往西几十公里便有一处关隘，是西岐到朝歌的必经之地。
    摩昂显然花了心思，他将姬发安顿在此处， 若遇上殷商王军，也方便突围返回西岐。
    深山人迹罕至，山峦连绵起伏， 山道蜿蜒曲折， 他们沿着溪河往上， 随着摩昂进入瀑布后的洞穴。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隐秘， 但实在太过阴暗潮湿，不适合人类落脚。申公豹不禁心里叹息，真是难为姬发了。
    姬发在这处洞穴之中， 听到有人进入， 立即握剑惊起。他显然彻夜未眠，面容憔悴，眼球布满血丝，神经高度紧绷。他见是摩昂和申公豹， 才稍微松一口气，脚下一软， 坐回了火堆旁的干草上。
    火堆上烤着几串肥鱼和野兔， 旁边还有几个装着简单调料的陶碗。
    摩昂找到姬发之后， 便料想以申公豹谨慎性格不会留在朝歌。所以他捕猎鱼和兔子， 又在附近农户厨房偷了盐和葱蒜。他知道申公豹一夜忙碌， 肯定会饿肚子， 所以出发寻找前交代姬发好好在洞里帮忙烤吃食， 以便让哥哥一到目的地就能饱腹。
    “申先生……还以为再难相见了。”姬发显然是想起了他们在宗祠庙分别时的场面， 表情痛苦， 神色暗淡。
    申公豹知道姬发虽然现在看起来不怎么样，但内心坚定顽强，不然也不会还留在这里。他也在干草堆上坐下，手里接过摩昂递给他的烤鱼，一边吃一边对姬发说道：“二少主，既然好不容易从朝歌逃出来，你且快回到西岐去，不要在这附近逗留，以免节外生枝。”
    “不行。”姬发断然拒绝了申公豹的提议，他紧握着手里的剑，决绝道，“当时在甘青湖旁与御军对抗，我们敌不过，我就想着把命留在朝歌，也不枉我西岐忠心。但他们护主心切，竟甘愿牺牲，以肉身抗敌，把我推入湖中。西岐武士还有府内仆从，都被殷寿拿下，他们为我赤胆忠心，难道我能弃他们于不顾？”
    申公豹早就料到姬发不愿意轻易离开。他注意到姬发提起的“忠心”，问：“你既然认你自己忠心，那帝辛怎么会在你身上搜出谋逆信函？”
    “都是韩升那个小人！”姬发说到此处气不打一处来，将素心剑端插进地面一寸，他眼里冒出熊熊怒火，可见对韩升的恨意很深。
    “怎么回事？”申公豹追问。
    这时候他已经吃完烤鱼，摩昂给他递来一碗清水，又拿烤兔腿示意。申公豹喝完水后将碗还给他，又接过兔腿啃，竖起耳朵听姬发的回答。
    一旁的杨戬看到烤物也有些眼馋，想伸手去拿一条鱼，却被摩昂给恶狠狠地瞪回去。他自尊心作祟，乖乖坐在申公豹后面听两人聊天，放弃了吃凡物的打算。他修行这么多年，这点忍耐力还是有的。
    姬发听到申公豹的询问，深吸几口气后才回答说：“韩升作为西伯府家兵卫队长操劳好些天，我便给他在进香日当天放假。当日我们几个诸侯之子列在进香队伍的后排，恭恭敬敬遵照仪式。回朝歌途径甘青湖的路上，随着仪队每十步一拜往宗祠庙去。
    “我正在跪拜，韩升趁机插入队伍之中，说是我父兄从西岐飞鸽传书予我。他将书信塞入我怀中后便离开。当时大家都在跪拜吟诵，几乎无人注意到他。我在仪式之中不便查阅，将书信放在内衬。

 第41章

    “到宗祠庙之后，最后的仪式是少师比干用千年龟壳祭天，却没想到在仪式中途龟壳碎裂。他向帝辛禀告，帝辛却说龟壳碎裂是黄天启示殷商朝中有内祸，诸侯中有逆反。御军将我、崇征、驭宝用、鬼冰等一干人等拿下，在我身上搜到了那所谓的谋逆信函。”
    姬发说得字字泣血，显然是对于韩升的栽赃陷害深恶痛绝。后面的事情大家都有目共睹，帝辛将他押入宗祠庙地牢，西岐武士来劫狱。
    “那日我见韩升对你鞍前马后，倒没想到竟是如此小人啊。”申公豹觉得整个事件并非表面看上去简单，有必要好好复盘，“你对他也太不提防，若不是你平时就将父兄信函交由他手，怎么会没察觉到古怪？”
    姬发沉默不语，显然是深受打击。虽然明面上韩升是他的家兵卫队长，但实际上他真心把韩升当做兄弟。他没想到，他的兄弟会在背后给他插刀。
    “而且，帝辛抓了你，不关在天牢，把你关在宗祠庙地牢。宗祠庙防卫再森严，也有诸多破绽，他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要西岐武士沉不住气，故意来劫你。”申公豹向他分析。
    姬发沉吟少刻，整个人像是泄了气，道：“我知大王对我心有芥蒂，以为是为殷郊的缘故。但若真是因我与太子的纠葛，何至做到如此？大王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
    摩昂接过申公豹吃干净的兔腿骨，又给他递上了兔头。申公豹不喜欢吃兔头，摆手拒绝，与姬发继续说正经事：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你们诸侯世家越发坐大，基本可以说是在自己的属地称王称霸。殷商军政农商，哪一个不是依托诸侯？
    “虽然表面看着国家繁荣，但殷王宫几乎是被釜底抽薪，只要诸侯三公想要反，王宫的天子之位动辄让贤。大王不会坐以待毙，他想要废除诸侯分封制，率先要找三公之一开刀。”
    “……为什么是西伯府？”姬发不解。
    申公豹分析道：“鄂侯属地南鄂，地势险峻，资源丰富，兵力雄厚。鄂侯为殷商国库贡献大半，不是轻易能动的人。鬼侯属地北冀，与朝歌临近，武学风盛，史上多次救驾有功，与朝歌唇亡齿寒。
    “只有你们西岐，地处遥远，土地虽广袤更多荒芜。你父亲西伯昌潜心农耕，为人顺和良善，深受百姓爱戴，西方多小诸侯附庸于他。虽然西岐对朝歌忠心耿耿，无有不应，但不拿你们开刀，又能拿谁开刀？”
    申公豹这一席话，说地姬发眉头紧皱，似再不能展开。
    “不过二少主，你口口声声说西岐对朝歌忠心耿耿，但为何你父兄这两个月一直派遣西岐武士来？”申公豹问。
    他显然不觉得西岐是真正忠心，即使忠心也是在保证了自己利益的前提下。这会儿摩昂又给他递排骨，他摇头拒绝，只喝了水解渴。
    姬发叹道：“因大王一直为出征东夷选良将，却决不出人选。我在朝歌受王宫恩惠，虽资质普通，但也想为平定边乱出力。我将此事告知父兄，他们大力支持，因忧心我在王军中无得力帮手，便派遣故乡武士来助。”
    “看来西伯府是好心，却被帝辛误会。你因谋逆被擒，如今畏罪潜逃，他要寻个由头扫荡你西岐便更简单了。”申公豹接受了姬发的说辞，再往深了说，“但他要废除诸侯分封制，你们这算是撞在他刚拔出的剑上。”
    姬发在朝歌修武问学，修武自不用说，问学无非便是礼乐。虽然他对社会制度的认识并不深，但也有一番自己的见解：“大王果然才思敏锐，一眼看出诸侯分封制的弊端。”
    他夸帝辛，实际上是夸申公豹。申公豹心想，这个年代的社会哪哪都是弊端，还是三千年后好啊。他一边想要尽快回去现代经营他的猪肉档，一边又被卷入这魔改世界的爱恨情仇。至少现下他除了猪肉档外，还挂心着要复活他异父异母的亲妹妹妲己。
    姬发又道：“虽然分封制削弱集权，诸侯国各自为政，割据纷争不断，社会阶级固化，贵族尊享，而百姓贫贱，但不可否认诸侯是国治之大道。
    “朝歌难及边缘，诸侯忠心殷商，**属地，以抗外敌来犯。各地风貌不一，难成一统，诸侯自掌兵力，动员调配速捷，能快援朝歌。
    “姬发以为，纵使废分封有利，却利不在此时。现今国局以诸侯为基，不可轻易动摇，想要王室坐大，真正统一天下，还要从长计议。”
    姬发问学的师傅为帝辛的兄长王亲箕子，是保守派中的领头人物。虽然日常讲学并不谈及社会制度，但在礼乐观念上影响了学生，让姬发的思维也往保守派倾斜。
    “二少主说的不错，废分封可，但不是现在。”申公豹深以为然。
    统一华夏那是秦始皇做的事情，帝辛有这样的心思，却不是在合适的时机。
    姬发又叹了一口气：“姬发妄论，大王决心似箭，已将西岐逼迫至此，说不准他的想法才是对的。若真有华夏一统那天，西岐败北，也非不可矣。”
    申公豹没想到姬发大义如此，为了华夏一统竟然甘愿西岐牺牲。他不得不赶紧将姬发消极的思想拉回来，说：
    “帝辛已通告你父亲西伯昌，让他亲自往朝歌来换你。西伯昌爱你心切，大概已经在来的路上。你已逃脱，需得想办法告知他。
    “况且，二少主若是还想要救被困朝歌的西岐众人，也要再想想办法。”
    虽然大家都休息不足，困顿非常，但时间不等人，需要尽快确定救援方案。申公豹与姬发拿出绢纸来画图设计，越论越深，热火朝天。
    在火堆旁坐着的摩昂和杨戬听得昏昏欲睡，但又怕申公豹会突然点到他们谁帮手，便只是睁着眼睛坐在原地发呆，颇有种参与不到同窗小组合作课业的无奈感。
    其实这样也很好。
    杨戬想，即使他不能无可救药地爱上一个人，但至少他能一直陪在那个人的身边。
    只是这身边，还有一个目光恨恨的人在虎视眈眈。
    【作者有话要说】
    殷商是奴隶制社会，但原著《封神演义》在社会风貌描写中对这个部分有淡化，不强调奴隶，而是强调君臣、父子。
    在相关神话中，更是很少有奴隶这一说了。
    第34章 第三十四回 白额虎龙豹贴贴
    申公豹与姬发商量了个大概， 首先便是要拦住他父亲姬昌往朝歌去的路。帝辛派人通告西岐，也不过两天时间，即使是最快的马也要十天左右才能到达。
    他们担心的是帝辛使用传信飞鹰， 飞鹰仅需不到两天就能够到西岐。若是如此，姬昌接到了自己儿子造反的消息，真要启程去朝歌请罪， 这时候已经差不多出发。等他到了关隘， 难说帝辛的兵不会直接押了他治他的罪。
    姬昌怎么说也是属地诸侯， 前往朝歌必定要带西岐将士和随身仆役。人数多起来， 速度也就慢，至少要几十天的功夫才能到十里铺附近。
    十里铺也有西岐的人，姬发便想先去寻几个故人， 托人往西传信， 务必与父亲联络上。
    姬发现在是通缉令上的人物，需要乔装改扮以避人耳目。四位高大男子在一起总是惹眼，因此便让姬发乔装作妇以，覆了面纱混入十里铺的市集人群。
    申公豹不再以申荀的样貌示人， 穿着黑色道袍，是普普通通的修道人形象。他让杨戬扮作姬发的丈夫， 摩昂扮作他们的儿子， 三人去寻姬发的西岐故人， 而他自己则在村镇打探朝歌的消息。
    果然， 姬发的通缉画已被快马加鞭传到十里铺， 街上也有卫军在巡逻探查， 时不时抓住路人对照画像。
    “这位兵大人。”申公豹叫住在街上探查的一员普通兵卒， “敢问画上是什么人物？犯了什么事情？”
    “乃西伯昌之子姬发， 犯谋逆造反之罪， 自朝歌叛逃。若能提供有效线索，待抓捕犯人后，赏耕牛十头。”兵卒回答道。
    申公豹又问：“西伯府姬发是朝歌四杰之一，他谋逆造反，崇征、驭宝用和鬼冰可是他同党？怎么只见他一人的画像？”
    兵卒不知这奇怪道人哪里来这许多问题，道：“姬发造反，与旁人有什么关系？你若是没有线索，别在路上妨碍。”
    “小人似见过那画上的人物。”申公豹也知道小小兵卒不可能知道太多朝歌的事，便不再提问，转移话题。
    “在哪里？”兵卒立马激动起来，若是能抓到叛贼，必是巨大的功赏。
    申公豹信口胡诌：“贫道自平凉河往北到十里铺来，昨日深夜见过这面貌的人渡河往南去了。”
    “当真？”
    “当真。”
    兵卒得知情报后立即往上通报。
    申公豹又在市集上晃荡一圈，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毕竟十里铺离朝歌也有一段路程，现在又不比网络时代，很多事情都要十天半个月才能发酵。
    他到与姬发约定好的驿站休息，接近黄昏时候才等到三人回来。

 第42章

    “哥哥，为什么非得要我跟着他们一起去？”摩昂一进门便抱怨不已，“这两人平庸如此，怎么可能生出我这样超凡的后人？况且杨二郎不是修为高吗，他一个人难道还护不住二少主了？”
    申公豹故意支开他，就是不想要被他烦，此时哄着他道：“要说杨二郎确实修为高，但也比不过你，要你来亲自护着二少主，我才能放心。”
    他这话说得摩昂服服帖帖，也不再抱怨，乖乖忙着斟茶递水，比店小二还要殷勤。
    姬发寻到西岐故人，已经托人从关隘往西去截父亲的队伍。他还想要救被困朝歌的武士和仆役，准备在十里铺附近的乡里集结几十勇士。
    申公豹提出由自己在朝歌打探情报，与他里应外合，让姬发等他好消息。
    姬发见申荀换了面目，身边两位也气度超然，知他们不是凡人。姬发却始终心下犹疑，问道：“申先生为何帮姬发至此？”
    申公豹拍拍他的肩膀，对这位未来周武王大力看好。他知道姬发质疑他的身份，只是从未挑明了问过。此时申荀已死，他当然要与姬发说清楚：
    “之前骗了二少主，是申某的不对。申某为冀州人士，但却并非苏护下属。申某实为修道之人，苏护有恩于我，所以我想要帮妲己姑娘摆脱她不愿意的姻缘，未想意外撞破二少主与太子的……那啥，不得已间申某只得寻些借口。
    “二少主识才惜才，能文善武，宽厚仁慈，果决勇敢，有王者之风。此番奸人设计陷害，申某怎能作壁上观？申某受二少主恩惠，自当报答。”
    姬发听申荀提到殷郊，心里突然绞痛一阵，略喘不过气来。他不愿意被发觉情绪有异，谢别后准备离开，却被申荀突然叫住。
    “对了，我的名字不叫申荀。
    “我叫申公豹。”
    *
    为了姬发的安全考虑，申公豹想让杨戬和摩昂跟随在后护送。摩昂称累死活不肯，便只能是杨戬独自一人去。
    待姬发和杨戬两人离开，摩昂缠住申公豹来，问：“哥哥，我现在可以亲你了吗？”
    申公豹就知道他不肯走是为了这事，没好气地捏了他的龙嘴，拒绝道：“不可以！”
    “为何？”摩昂委屈巴巴。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申公豹白了他一眼，将白玉哨拿出来吹了一声。
    摩昂有些丧气，道：“哥哥你总是很忙，忙着帮姬发，忙着救人，忙着找白鹤，忙着枕在杨戬的肩头睡觉，就是没有空闲停下来看看我。”
    申公豹根本没有仔细听摩昂的话，望着窗外，见一只白鹤由红霞漫漫的天空降落进来。
    “师叔。”白鹤童子亲昵地叫着他，道，“你我真是心有灵犀，童子我正想要来找你。”
    申公豹好奇，问：“什么事情？”
    “师尊寻的偃师已将白额虎改造完备，装在了葫芦里让我带给师叔。”白鹤回答，拿出一只巴掌大的葫芦来递给申公豹。
    申公豹惊喜，接过葫芦，将盖子打开，一阵白烟过后，身长四米的白额虎将整个房间都快挤满了。
    它毛皮浓密柔软，呈现出明亮的浅橙色，身上的黑色斑纹威风凛凛。在虎头的中央额部，有一块白色的区域。浓郁蓝眼睛栩栩如生，若不是申公豹知道这是偃器，会以为是真正的白额虎。
    偃器未有灵识，由主人的灵力操纵，是不错的坐骑。不用的时候可以收入葫芦中，非常方便。
    申公豹摸了摸白额虎的额头，道：“好，请童子回昆仑替我谢谢师尊了！”
    白鹤童子点头答应，问：“那师叔找我是有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我寻摸着日子，太公望该来朝歌了。现下朝歌混乱，我怕他路上不便利，想请童子替我跟他说一声，让他过些时候等我通知再来，不要急于这几天。”
    白鹤童子应下，与申公豹别过之后又飞入天际。
    申公豹这会儿才想起摩昂来，想着白额虎是摩昂让白鹤童子带去给师尊做偃器的，觉着这烦人小子看起来顺眼许多，便问道：“你还想亲我吗？”
    “要。”摩昂本来在一旁郁郁寡欢，听到这话立即亮起眼睛。
    他双手绕过申公豹的腰，将人压在白额虎的背上，往那笑呵呵的嘴上啵了一口。他啵一口嫌不够，又往上贴去。
    “好了好了。”申公豹不耐烦地抓起摩昂后脑勺的头发，将两人的嘴分开。
    他躺在白额虎的背上，觉着这偃器做得稳固，便是当做随身软床也不无不可。他心情不错，对压在他身上的摩昂笑，说：“感觉你又重了，是不是背地里偷吃了许多好的？”
    “并没有。”摩昂垂眼盯着他的嘴看，由于碰撞和摩擦有些泛红，“想吃的一直吃不着。”
    申公豹松开手指，给摩昂梳理了一下头发，说：“我还是喜欢你变作蛇来跟我贴贴，你体谅，能消磨热气。”
    摩昂闻言未动，纠正道：“不是蛇，是龙。”
    “我知道，但长得很像蛇嘛。而且龙和蛇除了长相，还有别的相似之处。”申公豹任由摩昂搂着自己，觉得此时躺在白额虎的背上很舒服，“我之前听北海的虾兵蟹将闲话，道你们龙族有两根那啥，与蛇类一样，是真的吗？”
    摩昂：！！！
    “……哥哥，你，想看看吗？”摩昂瞬间涨红了脸。
    申公豹倒不是故意调戏于他，而是诚心好奇。那日在濯清池底，申公豹只顾着自己舒服，完全没有注意龙族的特别。今日他心血来潮，当然想看个稀奇，正准备诱骗摩昂展示展示，便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任务完成：已复原帝辛纳妃苏妲己必要事件点】
    【任务奖励：请确认】
    【任务更新】
    【任务：复原羑里城囚西伯侯必要事件点】
    【时限：两月内】
    申公豹心如火焚，将身上的摩昂推倒在地，他站起身，怒骂系统：“怎么回事？任务怎么莫名其妙就被完成了？你是不是出什么bug？”
    【宿主您好，当前世界线当前时间点，帝辛纳妃苏妲己，已判断任务完成】
    申公豹气得眼睛红了，他还想着要读档重来，到时候将妲己救下。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他想做成什么事情，老天偏偏就是不要他做成？
    丹迩骗了他，那狡猾的狐狸第二天立马就嫁给帝辛，完全不顾对他的承诺。言而无信便是狐狸的代名词，他竟然傻乎乎相信了，淦。
    “哥哥？”摩昂被推得有些懵逼，他见申公豹突然怒火冲天，小心试探地问。
    申公豹怒视着他，狠声吼道：“滚出去。”
    摩昂心中一紧，委屈得眼眶湿润，他不知道自己又哪里惹了哥哥，但现在哥哥正在气头上，他不得不“滚出去”。
    他向来，都是申公豹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弟弟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狐狸一直黑乎乎，帝辛也完成黑化，龙龙正在酝酿黑化
    杨戬：我竟然是唯一的“白种人”。
    第35章 第三十五回 龙太子黑白双煞
    待摩昂离开房间后， 申公豹还是气得头顶冒烟。
    “我想要复活人类苏妲己，你有什么办法吗？”申公豹一副要把系统吃了的样子，似乎若是系统给不出办法， 他就要向所谓的工程部寄炸弹，“要么让我从娲皇宫处读档重来，要么告诉我办法， 不然……”
    【宿主您好， 为了不影响您的复原体验， 系统只能给您大方向上的建议， 若是需要得到详细的建议，需要消耗问答券一张】
    【叮！因您完成本次任务在所有穿越者中排名耗时最短，额外奖励问答券一张， 您确认使用吗？】
    复原体验？问答券？穿越者排名？申公豹不知道这煞笔系统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他冷冷道：“用。”
    【宿主您好，您已确认使用问答券，您的问题是救活人类苏妲己的办法】
    【在当前世界线当前时间点，人类苏妲己的尸体尚存而灵魂湮灭， 有如下办法可以救活她：】
    【一、使用全范围时间回溯法宝“月光宝盒”，跨越读档限制， 改变苏妲己死亡的事件， 从而使她维持存活状态；】
    【二、使用单个物体范围时间回溯法宝“岁月史书”， 将苏妲己的尸体回溯到她灵魂还没有湮灭的时间点， 并维持她的存活状态。】
    申公豹听到系统的回答， 如醍醐灌顶。对啊， 除了读档重来， 还可以利用时间回溯法宝来救活妲己！他曾听说过“月光宝盒”， 但对“岁月史书”闻所未闻。
    “要怎么才能得到这两个法宝之一？”申公豹问。
    系统耐心回答：
    【您的账户没有剩余问答券， 该问题无法得到详细的回答。提醒您，您可以在当前世界进行探索，除外，开启法宝盲盒也有一定概率能获得您想要的法宝。】
    申公豹赶紧说：“新任务完成的奖励呢？是不是法宝盲盒，赶紧让我确认一下。”

 第43章

    【任务完成：已复原帝辛纳妃苏妲己必要事件点】
    【任务奖励：心愿法宝盲盒一个（未开启）】
    “心愿法宝盲盒？什么东西。”申公豹略皱眉，这破系统每次都给他搞新花样，有完没完了啊。
    系统解释道：
    【心愿法宝盲盒为法宝盲盒的升级版，可以储蓄五个心愿值，并锁定您的心愿法宝】
    【您每收集一个心愿值，将提升百分之二十的几率抽到您的心愿法宝】
    【您每帮助一位智慧生物完成此生最大的心愿，将收集一个心愿值】
    【您可以现在开启盲盒，也可以等积累一定量的心愿值再开启】
    搞得跟手机上的收集类小游戏一样……申公豹不禁心里吐槽，说起来他还真的有点想玩手机了。不管怎么说，当然是积累满心愿值以百分百的概率开启盲盒最稳妥啊。
    满足智慧生物的愿望而已，这也算不上什么难事吧？系统这回终于给了个有用的奖励……啊啊，不对，他怎么被ktv了？这种给他增加任务难度的东西还能算是好奖励？都怪他之前得到的奖励太鸡肋……
    申公豹大概了解了情况，心下有数，朝门外喊：“臭小子，进来。”
    摩昂本来在廊道的角落蹲着在地上画圈圈，听到申公豹喊他，立马屁颠屁颠地跑进屋里。他见申公豹已经没有生气，心里松一口气，怯生生地说：“哥哥。”
    “你有什么心愿？”申公豹问。
    摩昂愣住，不明白哥哥问他这个问题是为什么。他扭扭捏捏，一张脸通红，说不出话来。
    申公豹不耐烦道：“我问你呢，你有什么心愿？我可以帮你实现。”
    摩昂当然有心愿，但那个愿望实在难以启齿，他便只能往小了描述，心一横臊红了脸说：“我，我想做，做，做姬发和殷郊做的那种事。”
    申公豹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番，让摩昂恨不得钻进下水道去。
    “懂了。”申公豹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替摩昂总结道，“你的心愿是告别处身，成为真正的男人！”他心里一喜，这种事情好办啊，在妓馆随便给摩昂找个美人不就成了？一个心愿值轻松到手。
    摩昂：……
    摩昂为了不让申公豹引起误会，补充说：“但我只想跟哥哥你做那种事，并非什么人都可以。”他说完之后，由于太过害羞，借口去找厨房拿吃食便润了。
    同样没有告别处身的申公豹对这种事情毫无经验，不由得皱起眉头苦思冥想，这就不好办了啊……
    他正苦恼着，有人敲门，他应了一声，是杨戬这时候回来。杨戬对他恭敬道：“师叔，二郎已目送姬发进乡里，探查周围安全，确认无人追踪。”
    “很好。”申公豹答。
    然后他便仔细打量起杨戬来，杨二郎玉树临风，确实是个英俊人物。虽然天庭禁止恋爱，但他在北海的时候还是常常听虾兵蟹将八卦二郎神的绯闻。
    一会儿说杨戬和西海三公主的郎有情妾有意，一会儿说月宫嫦娥属意于他，一会儿又说哪家仙女仙男非他不嫁。申公豹想，这杨二郎肯定是有点风流在身上。
    他直言问：“二郎，你还是处吗？”
    杨戬：？？？！！！
    杨戬的白脸唰得红透，连耳根子都没有放过。他咽了咽口水，喉结略微滑动。他不知道师叔突然提起这个话题是何意，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便老实说：
    “二郎……二郎自小便上昆仑修行，潜心道法，清心寡欲，自然是没有行过凡人的，的那种事。”
    申公豹叹气。他就知道，杨二郎洁身自好，肯定不会有这种经验，也就是那龙太子成年不久，扛不住思春期，才会有如此离谱的心愿。
    杨戬听到他叹气，心中一紧，却又不敢相问，仍红着脸。
    “对了，二郎，你可有什么心愿？”申公豹见没有办法与他交流那种事的经验，便转而问道。
    杨戬仔细思索，回答说：“二郎自幼与家人分别，心愿便是一家人团聚。”
    这心愿可比摩昂的要难办许多。
    申公豹心下思忖，杨戬父亲早去世，母亲是仙女云华，妹妹是三圣母杨婵，外公是玉皇上帝，哥哥是凡人杨蛟，玉皇上帝在天庭坐镇，其他人不知流落到三界的那些地方。要把这群人聚在一起，比夸父逐日、精卫填海、愚公移山还要难上许多。
    “……祝你心愿早日实现吧。”申公豹帮不了他，只能拍拍他的肩膀祝福他。
    杨戬以为是师叔想要加深对他的了解，心下感动不已，准备回去自书一本个人成长史来供师叔翻阅。到时候，师叔便对他无所不知了。
    这时候，摩昂带了吃食带回房间，见到杨戬正在与申公豹两人言笑晏晏，他红润的脸蛋立即变黑，将碗盘哐当放在桌上。
    申公豹被吸引了注意，瞟了他一眼，“小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摩昂闷闷，反驳：“我不是小孩子。”
    只有小孩子才这样说，也只有小孩子才迫切想要成为大人。申公豹连连摇头，但觉得两人的心愿中，还是摩昂的更好办一些，能积累一个心愿算一个吧。
    三人吃过后便先歇息，待明日再说回朝歌的事情。驿站房间紧张，他们三人勉强挤在一间房过夜。申公豹作为长辈当然是睡床上，摩昂和杨戬本来可以拿白额虎的背当软床，但申公豹珍惜师尊给他的偃器，便只让他们打地铺睡在硬邦邦的地板上。
    若是平时，摩昂会化作小蛟来缠上申公豹的胸口，贴在沟里舒舒服服入梦。这一夜他却充满耐心，待听到申公豹和杨戬都发出均匀的呼吸来，他才悄悄起身，潜入月影重重的后院。
    他见四下无人，便一头栽进后院的水井里。
    水中幻境。
    暗影无数，在不见光的地方扭曲、滋长。海草缠住摩昂的腿来，没一会儿便爬满了他的全身。海底深处，响起沉闷的嗡鸣，像是某种深海巨兽醒来前的征兆。
    “怎么？还没有搞定？”
    黑暗，组合在一起，形成一个模模糊糊的人。那人身形稍高，与摩昂长着相同的面孔，却阴翳沉郁，如同地狱来的罗刹。头发是深渊黑，眼睛是藏青蓝，皮肤是金属光泽的黑龙鳞，就连头上的犄角也如黑色晶石。
    黑色摩昂邪恶地笑起来，用黑水聚集成的手掐住白色摩昂的咽喉，贴住耳朵对他说道：
    “你若是不行，便换我来。”
    白摩昂挥手间便将黑摩昂的影子拍散，他气愤非常，道：“你以为你被封印在此处是为了什么？你只会坏我的事。”
    四散的黑水重新聚集在一起，再次组成了黑摩昂。
    他冷笑一声，道：“但你等不及了，我也等不及了，我们都等不及了。工程部的人拖拖拉拉，早就应该给他们好看，不然哪能等到现在才把原初结界调试出来。”
    “急什么？”白摩昂按捺住怒气，静静地看着他，“你太急了。你再这样下去只会把我们的计划扰乱，我过来就是警告你不要再干扰我的心绪，这会坏了大事。”
    黑摩昂眯起眼睛，沉默不语。
    白摩昂靠近黑影，用手轻轻抚过他的轮廓，狠狠道：“你自愿被封印，不就是既想得到他的人，也想得到他的心？不要着急，最多再一个月。
    “他会是你的，会是我的。
    “会是我们的。”
    黑摩昂闻此身形震动，然后便随着水流散开，沉入了深海巨大的阴影里。
    “你记得自己说过的话。
    “不然，我会出手。”
    摩昂仍漂浮在原位，紧握拳头，死咬牙关，下定了决心。他绝不能让那家伙出手，不然事情的发展绝对会脱离预想的轨道。
    他赌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
    白摩昂和黑摩昂是同一个人
    不剧透，后面会慢慢揭秘的～
    第36章 第三十六回 申公豹进宫献宝
    第二天申公豹便与杨戬地遁回了朝歌， 摩昂不擅长土遁术，用水遁的方法与他们汇合。
    城内街道仍繁荣昌盛，行人络绎不绝。朝歌未解除只进不出的戒严， 加大兵力驻守巡逻，想要捉拿当日潜逃的西岐武士。西伯府也已被封锁，空无一人， 家兵、仆役和俘虏皆被打入大牢。
    申公豹直往殷王宫而去， 于人群聚集处见宫廷告示， 通告将于明日正午王宫南门对被捉拿的贼子施以炮烙之刑。
    炮烙是帝辛自创的残酷刑罚， 将燃油涂抹在铜柱之上，用火烧油而让柱子变得通体火热，再把受刑之人的身体绑在柱子上。他们如果穿着囚服， 衣服的布料会嵌进皮肉之中， 如果是赤裸之人，则会直接皮开肉绽。
    无一例外，受刑之人会被烤焦惨死。
    申公豹没想到帝辛的效率这么快，这还没两天就要当众施刑。他能猜想帝辛的目的， 其一警戒，震慑其他诸侯， 避免效仿叛乱；其二诱敌， 城中还有漏网的西岐武士， 若他们沉不住气要来救人， 自然会被御军拿下。

 第44章

    申公豹早已有计谋， 他交代摩昂打探诸侯各子的去向， 让杨戬探查大牢兵卒守卫的详情， 而他自己则是掐着点蹲守在王宫西门。
    巳正一刻（早上十点十五分左右）， 少师比干果然从王宫西门而出， 申公豹直接站在道路中央将其拦住。
    马夫怒道：“挡路者何人？这可是比干大人的车舆，还不快速速退让！”
    申公豹作揖行礼，道：“昆仑山弟子申公豹是也，想请少师为贫道引荐，向寿王陛下作法献宝。”
    申荀已死，该他申公豹上场了。
    比干闻此，从车舆中露了面，他见拦路之人确实有修行者的风度，便仔细打量起来。
    那人身着一袭黑色道袍，没有多余花纹装饰，简洁朴素，长袖垂至地面，仿佛黑墨在身上流淌。身形高瘦，面容年轻，却透出一股阴郁气息，浓密的黑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神秘深沉。
    比干确认自己未见过此人，却总觉得异常熟悉。
    申公豹见比干掀开车帘，便以深邃的目光直视而去。两人目光交汇，被人洞察的感觉让比干心下一惊。他自车舆中出来，道：“陛下对道法问仙并无渴求，道长这番前来，怕是要无功而返了。”
    “贫道路经朝歌，见天子鸿运中有裂痕，知殷商命数不久，有逆党叛贼谋反。贫道修道已成，自当报效国家，特此前来向陛下献宝。”申公豹不卑不亢。
    比干稍有动摇，但知现下不是好时候。自前日动乱，帝辛情绪反复。他回绝：“道长，恐怕陛下对法宝并无兴趣。”
    “我的法宝，自然不会比少师的幻梦琉璃盏差。”申公豹笑。
    比干惊讶，眼前这人竟知道他拥有幻梦琉璃盏，这件事他从未告诉任何人。他不禁对这黑衣道人肃然起敬，说：“既然是昆仑山的修道人，那老朽便为道长引荐。”
    申公豹受邀进入比干的车舆，马夫掉头往宫里驾去。
    “道长，老朽见你特别眼熟。”此时比干离近了瞅他，终于知道他与谁相似。便是前几日死在宗祠庙的修竹先生，两人都是姓申，五官不同，却气质无异。
    申公豹敷衍他：“贫道是大众脸，很多初次见面的人都说我看着眼熟。”
    到了议政殿外，申公豹与比干一同下车，让通传监进殿通报。没一会儿，便有几位宫人领着他们进去。
    申公豹远远便嗅到酒气和刺鼻的香气，不禁皱眉。议政殿是议论朝政之处，禁止饮酒作乐。此时还不到正午，殿内便弥漫着浓郁的消沉气息。
    竹册、绢纸散落一地，这哪里像是正经外廷？
    比干叹气，示意申公豹自己进去献宝，他引荐到此处已是仁义。
    “陛下，贫道为昆仑山弟子申公豹是也，特来为陛下献宝。”申公豹往殿里走，却不见往常威严的帝辛，而是一个歪歪扭扭倒在尊座上的醉鬼。
    醉鬼满脸通红，怀里抱着酒壶，嘴里喃喃自语，宫女琳琅、菱花想要将他扶起，却被他推开。他将酒樽往她们砸去，狠声骂道：“给孤滚！”
    琳琅和菱花被砸到，连忙跪拜在地，瑟瑟缩缩地退下。
    申公豹见他实在形容狼狈，便也想要上前去扶。申公豹走到帝辛的案前，将他怀里的酒壶抢走。帝辛突然发了狂，一把将眼前的人猛然推开，愤怒地吼道：“滚！”
    申公豹没有滚，反而是稳稳的站定在原地。他轻轻笑着，竟再次上前，给帝辛的脸上扇了两巴掌。
    一旁的宫卫见状，朝申公豹警惕地走上前几步，把手放在了腰间的剑柄上，眼看着就要拔剑制服这个对帝王不敬的刁民。
    帝辛的眼睛终于出现了清明的颜色，他看清楚眼前人的容貌。虽然这人的五官与申荀完全不同，但同样熟悉的感觉让他几乎窒息。
    自从申荀死后，这两日他如同坠入无边深渊。他恨不得杀了让申荀丧命的妲己，却又不得不依照申荀遗言纳妲己为妃。
    他设计陷害姬发，挑起诸侯内乱，意图稳固朝纲，却没有想到竟会在这争斗当中害死了他最在意的人。待他回过味来，极度的痛苦使他无法自拔。
    如果不是饮酒自醉，他几乎恨不得让所有人为申荀陪葬。
    “慢着。”他阻止了身边欲拔剑的宫卫。
    脸上的潮红稍稍退下，他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问：“你说你是谁？”
    “贫道为昆仑山弟子申公豹是也。”申公豹重复自我介绍道。
    “申……申这个姓氏不常见。”帝辛似有所感。
    申公豹自然知道帝辛是在找他和申荀之间的关联点，毕竟姓申的人确实不常见。他回答说：“贫道在修道之前，为吕乡附近的申镇之人。上昆仑山修道后，拜师于元始天尊。天尊赐我名姓，即申公豹也。”
    帝辛又仔仔细细看了这个自称为申公豹的道人，发觉他的五官确实与申荀完全不一样，他心中知道这是两个不相关的人。他也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但疯狂的情绪在这样的矛盾中逐渐消解。
    帝辛平静问道：“你说你要向孤献宝，献的是什么宝？”
    申公豹在原本世界线中向帝辛献宝，献的便是他的飞头术。这一次要复原世界线，他肯定还是要用原来的方法。他直接向帝辛展示了他的头身分离，脑袋在议政殿内转了两圈，又重新回到他的脖子上。他道：
    “陛下，贫道要献的宝便是自己。贫道路经朝歌，见天子鸿运中有裂痕，知殷商命数有异样，逆党叛贼谋反。贫道修道已成，自当报效国家，为陛下肝脑涂地。”
    他作为高深道人自然不跪帝王，为了向帝辛表达尊敬而微微俯首。
    帝辛见了飞头术，虽心下觉得离奇，但并没有明显表露。他知道这人自荐是为在朝中谋职，便问：“你要如何报效国家？”
    “自然是锄奸惩恶，消灭叛党。扫荡蛮夷，一统华夏。”申公豹早准备好了说辞，“诸侯分封制是殷商王朝的顽疾所在。废分封制，首先便要军事镇压各地诸侯，剥夺其爵位，收编其军队，安抚其民众。天下一心，大权在商。”
    帝辛难得在别人的口中听到这样与他想法一致的言论，让他想起春日午后申荀的对他的肺腑之言。他越看道人越像是申荀，却心里知道世界上再没有申荀。
    这并不妨碍他悲中生喜，他醉意全无，拍案道：“好！卿笃学博闻，宜备三公。而今有少师比干，太师箕子，少傅微子启，三公俱全。孤便特立官典，请卿为国师！”
    在殿外逗留的比干将帝辛的话全听了去，他立即匆匆忙忙地跑进殿内，对帝辛道：“陛下，万万不可啊！陛下昨日特立侍宗女苏妲己为妃，已是违背祖宗先烈之规典。现又要在三公之外独立一公，不成体统，难以使人心顺服。”
    “孤说的话是圣旨，没有什么不可。”帝辛情绪昂然，态度坚决。
    无论他做什么事，朝政上的老朽都能拿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反对，他早已厌倦了遵从别人的想法而活。从现在开始，他要为自己而活。他是天子，是天下共主，他想做什么他就要去做什么。
    比干听出了帝辛话语中的强硬，知道这事已成定局，便只能暗自叹气。他作为两朝老臣，自然是忠心辅佐帝辛。他早已发觉帝辛的转变让殷商局势往恶化的方向发展，但他的谏言却无法让这个被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天子信服。
    比干摇了摇头，自觉退下。
    申公豹想着帝辛终于有了点暴君的样子，喜滋滋回答：“谢陛下恩典。”
    帝辛让身旁的宫人备旨意，择日向天下宣告他任职申公豹为殷商国师。他知道这个消息会让朝上的老古董们大惊失色，他就是要看那群人白废口舌、失败而归的样子。
    若不是以商容为首的那群老臣上谏废申荀，申荀便不会离开他，申荀便可能不会死。帝辛恨不得让商容给申荀陪葬，但他堂堂天子却最多只能够让商容吃瘪。
    “卿是第一次来王宫吧？孤今日高兴。”帝辛哈哈大笑道，对申公豹邀请，“卿与孤同坐！传苏美人来，孤要与美人、国师一起饮酒用膳！”
    申公豹仔仔细细瞧了帝辛，心道，这人情绪反常，离疯狂没多远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申公豹：我竟成了自己的替身
    第37章 第三十七回 豹龙狐三人夜会
    申公豹与帝辛正在席间聊着明日午时要在王宫前行炮烙之刑的事情， 苏妲己身着华美服饰妖娆地走进殿内，朝帝辛行了大礼。
    她见到了帝辛身旁的申公豹，露出会心一笑。
    “苏美人坐过来。”帝辛说着便搂住妲己的腰来。
    他们俩旁若无人亲昵着， 看得申公豹心生尴尬。这不过是两日功夫，帝辛与苏妲己之间便亲密无间，他不知道该佩服丹迩的御夫有术， 还是佩服帝辛的见异思迁之快。
    丹迩扮演妲己， 维持着她生前的姿态， 娇媚中又不失纯真， 不会显得人设变化突兀。她故意露出怯生生的表情来对帝辛问道：“陛下，这位是……”

 第45章

    不待帝辛回应，申公豹连忙抢答：“贫道为昆仑山弟子申公豹是也。有幸任殷商国师， 见过苏娘娘。”
    妲己轻笑两声， 贴住帝辛的胸口，说：“嫔妾不过是西宫美人，还称不得是娘娘。”
    “孤本是要封你为贵妃，是那些老臣不肯。孤不得已， 先封你为美人。在孤这里，你便是贵妃， 旁人称你为西宫娘娘又有何妨？”帝辛哼笑一声， 将樽里的酒一饮而尽。
    他每次看到妲己这张绝色天仙的面庞， 便会想起来申荀。既然申荀让他照顾自己的妹妹， 那他就一定遵守诺言， 把她当做是亲人来对待。
    这时候宫人将丰盛的午膳呈上。
    申公豹一眼便看出这菜肴当中的肉类是来自于他在西伯府后菜园养的小猪， 令他不由得心中一紧。
    他辛辛苦苦让摩昂养了许久， 自己舍不得屠宰， 竟是便宜殷王宫里的人。王宫厨师刀法平平， 没有将猪肉切出完美的脉络和厚度。再加上调味不足，肉质一看便生硬无味，让申公豹心中大呼暴殄天物。
    真的是浪费了他的好猪肉，让他既过不了手瘾，也过不了嘴瘾。
    妲己立即发觉他神色有异，柔声问：“国师大人，难道是这宫里的菜肴不合口味？”
    申公豹眉头轻蹙，不悦道：“这哪里是王宫的菜肴，这肉类来自叛党西伯府。乱臣贼子，养育的牲畜自然腥臊不已。将这些污臜食物吃下，怕是难以让人心气通畅。”
    帝辛惊奇，这人竟然一眼便看出这肉类来自西伯府。不愧是昆仑修道者，让他当了国师，并不只是给那些老臣下马威，说不定真能有大用。
    他立即吩咐宫人将桌上的污臜食物撤下，让厨房重做来源纯洁的菜肴。
    既然已经提到西伯府，申公豹便继续把帝辛的思维往这个方向引导。他道：“陛下，明日午门行刑西伯府余孽，恐怕不是好事。”
    “怎么不好？”帝辛问。
    申公豹解释道：“午门行刑，目的有二。其一在威慑余诸侯，其二在诱西岐亡命徒。其一自不用说，陛下龙威已让众诸侯不敢妄动，纷纷向朝歌表忠心。
    “其二却还需从长计议。明日行刑时间过于紧迫，不利于设计围剿。况且西伯昌还未有回应，不如等一段时间。待姬发与姬昌汇合，可将其一举拿下。”
    苏妲己此听，立即对申公豹的计谋了然，附和说：“是呀，陛下。刚刚收到西岐西伯昌的飞鹰传书。他不是说会尽快来朝哥向大王请罪？他希望大王原谅他儿子姬发的莽撞之失，还说要向大王表西岐忠心。
    “若是这么快便在午门行炮烙，消息传到正在路上的西伯昌耳朵里。忠心不过是嘴上一说，面子上一挂，他要是怕了，将忠心舍弃。大王岂不是得不偿失？”
    申公豹没想到丹迩这狐狸精才到宫内不足一日，便已经能掌握朝政情报。
    帝辛对苏妲己感情复杂，爱恨交织。或许是对申荀的愧疚，他愿意给苏妲己足够的宽容。昨日他纳妃苏妲己，留宿西宫。虽然他醉意深重，似乎把妲己当做了申荀，但也不能说不是完美的体验。
    与姜王后、杨妃、黄妃皆有不同，愉悦能暂时将无尽的悲哀掩盖。
    所以在极度的欢愉时刻后，他会与妲己聊上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苏妲己不愧是申荀的妹妹，有着与哥哥相似的观念，很得帝辛的心意。再加上今天来献宝的申公豹，帝辛想着，难得的同道中人聚在一处，只可惜少了申荀。
    申荀离开后，他看谁都像申荀。
    “国师、美人说的有理，准。”帝辛深以为然，认可了他们的理由，接受了他们的建议。
    三人吃过午饭。妲己将尚有醉意的帝辛扶着回内廷，她在与申公豹擦肩而过时留下意味深长的眼神和狐狸的腹语：
    “申郎，你可还记得承诺？是时候与丹迩一起生小狐豹了。今夜子时，可来西宫相见。”
    承诺。
    申公豹看着言而无信的狐狸精，他就恨。现在要不是帝辛在场，他早过去扇这狐狸精几个大嘴巴子。不只是嘴巴子，他还要将这只狐狸给扒了皮、抽了筋。
    生小狐豹？真的是可笑至极。
    申公豹稳住气息，现在勉强忍着。且看吧，他要憋一个大招来报复狐狸精，看臭狐狸还敢不敢骗人了！
    帝辛授予他国师的官职，也分了一处府邸给他，但是现下还没有广而告知，他不能以国师的名义畅通无阻。
    他向宫人打听各宫的情况。
    太子殷郊从进香日起便被禁闭在东宫，据说已绝食两天；中宫姜王后多次为太子向帝辛求情，都没能得到准允；西宫黄妃本来要求请回乡照顾老父，却因朝歌事变不得不暂留，现在西宫多了一个苏美人，她忙得多不出手；馨庆宫杨妃很安分，日日在自家宫里与猫咪戏耍。
    申公豹没有继续久留，离开殷王宫与摩昂、杨戬会面。
    “哥哥你吃饭了吗？我给你带了你最喜欢吃的红烧猪蹄。这是我在市场买的现宰的小猪蹄髈，又借了酒家的厨房亲手烧的。”摩昂用竹盒装着肉，打包带给申公豹。
    杨戬两手空空，不免脸上一白，自觉被比了下去。他问道：“师叔吃过饭了吗？要不要我们去酒肆里坐会儿，一边吃一边聊。”
    申公豹已经吃过了王宫的豪华午餐，但是嗅到红烧猪蹄的香味，没忍住接过摩昂手里的食盒。他说：“朝哥这些酒肆没有哪家真正好吃，摩昂的手艺勉强还能让人下咽。”
    他说的这是实话，古代的食物基本不会有复杂的烹饪过程，都是差不多搞熟了就算。他习惯现代美食，无法在这种地方有味蕾享受。不过摩昂这家伙做菜会多放些葱姜蒜，甚至还考虑火候，算得上和他口味。
    于是三人寻一处凉亭歇息。摩昂和杨戬又在街边给他买了些小吃，申公豹嘴上嫌弃，实际吃得停不下来。
    摩昂交代了他探查到的诸侯之子的情况。修武场和问学馆关闭多日，崇征、鬼冰、驭宝用等人都在府邸闭门不出。西伯府家兵卫队长韩升回了殷商军队，因他通报有功，已晋升为少校。
    杨戬则交代他探查到的大牢的情况。牢中关押西伯府的家兵和仆役，守卫森严，难以突破。若是要救人，可能要从大牢到午门这段距离里下手。即使把他们救出，要带着这么多人离开朝歌也困难重重。
    “劫狱？谁说我要劫狱了？”申公豹听到杨戬的分析不禁哈哈大笑。
    杨戬不明所以，问：“当时师叔你与姬发议论，说要与他里应外合救出西岐众人。不是吗？”
    “杨戬呀杨戬，你果真单纯天真，我申公豹做这种事情会有什么好处？不过是诓骗他罢了。”申公豹笑着朝他挑眉道，“我骗姬发，就是要让他留在朝歌附近，叫他心存希望，不至于逃亡西岐。等他与他的老父亲西伯昌会合，我与他里应外合？我当然是与帝辛里应外合，将那西岐父子俩一网打尽。”
    杨戬震惊非常，他竟然完全不知道申公豹是这样的打算。师叔心中到底在谋划什么，他一无所知。他看向旁边的摩昂，摩昂表情平静，似乎早也知晓一切。
    申公豹惯会骗人，也总是成功。
    他答应姬发要里应外合救西伯府众人，便是给姬发希望。人，置之死地而后生。他要将姬发的希望碾碎，将姬发逼到死角。人，只有在绝境时才会发光，不是吗？
    他申公豹注定了是殷商的国师，是著名的反派角色，他不可能跟凤鸣西岐站在一条线上的。他的背叛能够给未来周武王造成重大打击，能够让姬发摒弃儿女情长成为真正杀伐决断的天子预备役。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在申公豹的预谋之中，现在他得空，可以做一些完成别人心愿的事情来积累心愿值了，顺便报复他想要报复的人。
    他对摩昂说：“今天晚上我帮你完成心愿吧。”
    摩昂大喜过望、面露喜色、喜笑颜开、喜不自胜，声音都高兴地颤抖：“真的吗哥哥？”
    “当然是真的，今天晚上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你且好好完成心愿。”申公豹神神秘秘地说。
    杨戬听到两人说话，心中好奇，问道：“摩昂的心愿什么？”
    “你不必知道。”摩昂烦死这个没眼色的家伙了。
    “你的心愿太难完成，我只能祝福你，而摩昂的心愿比较简单，我可以帮助他。”申公豹拍拍杨戬的肩膀。
    杨戬不禁气馁，要与他家人团聚确实太难。
    申公豹找到帝辛分派给他的府邸，是王宫东巷的官屋，之前的老臣返乡后便荒废下来。大概只有四分之一西伯府的大小，满是尘土，需要重新置办。
    本来这种事情当然是交给摩昂和杨戬这两个装修小能手来做最好，但申公豹把杨戬派去将行刑时间延后的消息通知姬发，人手不够，他便亲自上阵。
    这一整天他和摩昂一起忙着设计装潢，与城中木匠、铁匠、陶匠定制家居用物。

 第46章

    等到了夜里接近子时，申公豹让摩昂跟着他一起进宫。宫卫已知悉这位是新上任的国师大人，并不阻拦，申公豹出入王宫畅通无阻。
    摩昂跟着他走了好长一段路，耐心终于耗尽，不解问道：“哥哥你带我来王宫里做什么？”
    申公豹已经将他带到了西宫偏殿，正是妲己所在。申公豹正想要回答，一道魅影从殿内往外走来。
    苏妲己的身躯此时陪着帝辛同睡，赤狐丹迩以真身与申郎会面。
    他见到申公豹莞尔一笑，瞟了一眼旁边的摩昂，道：
    “申郎你果然按时赴约，要同丹迩一起生小狐豹。怎么，还带了这条龙来？既如此，可不知道会生出什么东西来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豹：这家伙有经验，不用问就知道不是处
    下一回高能预警（动作戏高能，很正经的那种）
    第38章 第三十八回 芳菲林摩昂掉马
    丹迩此话一出， 摩昂的脸色立即变得煞白，他转过头去看着申公豹，声音颤颤巍巍， 问道：“哥哥，他说的这话是什么意思？”
    “自然是字面上的意思。”丹迩见摩昂一副状况外的样子，不禁掩嘴偷笑。
    “你要与他生小狐豹？”摩尔完全没有理会丹迩说什么， 他一把拉住申公豹的手腕， 不敢相信地问道， “你便是要与他做那种事情吗？你带我过来也是为了同他做那种事情？你和他是不是已经做过了……那种事情？”
    申公豹怎么可能跟丹儿做过那种事情。他以前没做过， 以后也不想做，他恨不得宰了这只狐狸精。他把摩昂带到这个地方来，嘴上说着要帮摩昂完成心愿， 实际上另有所图。
    摩昂这个家伙对他有着超乎寻常的占有欲， 他不去深思这占有欲的来源，却只想着可以被他利用。
    申公豹顺势握住摩昂的手，发现这小子连手都长得很大，他竟然握不完全。他只能用掌心覆盖住摩昂的部分手背， 语气柔和地说道：
    “你的心愿不就是要做那种事情吗？你哥哥我经验有限，帮不了你什么， 但是我们赤狐君丹迩在那方面颇有建树， 可以给予你必要的指点。”
    “但我说过， 我只想和你做那种事情。”摩昂似乎被申公豹的温柔态度安抚到， 他声音很小， 带着委屈的颤抖。
    “但我没有经验啊！我又怎么帮你呢？”申公豹仍笑着， 用眼睛的余光瞟过丹迩， “自然还是要找有经验的人士坐镇。那种事情可大可小， 若是第一次的体验不好， 我怕影响你今后的发挥。”
    摩昂：……
    “哥哥，不需要你有经验。”摩昂只觉得手心很烫，脸很烧。他只要一想到和申公豹做那种事情的场面，便飘飘然如在云端。不需要申公豹做什么，只由他来就可以了。
    摩昂又小声补充道：“之前在濯清池底，若非我化了蛇形，我们几乎便做成了那事……”
    “几乎，就不能算是。”申公豹否认。在他心里那时候的事情不过是肌肤相亲的纾解，虽然舒服，但却算不得重要。
    申公豹深深的看了一眼丹迩，又转回头去看摩昂，抬手将摩昂鬓角的发丝轻轻挽回耳后，略显刻意地说：
    “既然你的心愿是要和我做那种事情，我也答应了丹迩若是他愿意招伏娲皇宫便与他生小狐豹，生小胡豹自然也是要做那种事情。
    “既然都是做那种事情，何不就一起来呢？恰好丹迩又是最有经验的狐狸精，这不就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不用几乎，而是可以真正成事。”
    摩昂：！！！
    丹迩：！！！
    “赤狐君。你不是早等着我来？想必你已经准备好了地方。事不宜迟，我们三人快一起去吧。”申公豹说着拉起摩昂的手，往丹迩的方向走去。
    摩昂却站定在原地不动，反而将申公豹往回拉。
    他面色苍白，表情冷硬，用狠辣的目光瞪着眼前的赤狐丹迩。他真的再也受不了了，所有人都要抢他哥哥。该死的殷寿王，装模作样的杨戬，阴魂不散的白鹤，故作高深的元始天尊，甚至连这个狐狸精也不例外。
    他究竟还要怎么做，才能够留住一个从来不等他的人？
    “当然。丹迩早已备好了地方。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三个人自然是三倍欢愉。”
    丹迩如大棚般的虚幻九尾在夜里展开，轻轻挥动，刹那间这殷王宫就变成了千魔窟的芳菲林。妲己的西宫偏殿变作了空中漂浮的仙境楼阁，流水潺潺，花香四溢，燕蝶翩翩，再没有比这幻境更适合做那种事的地方了。
    丹迩轻笑一声，指使着数十只莺雀将申公豹和摩昂载入楼阁，三人皆卧于楼阁中的软榻上。微风吹拂，轻纱曼舞，本来申公豹只是想要激起摩昂对丹迩的敌意，却没想到了这里之后他竟有了沉浸其中的意味。
    申公豹穿着的道袍变得丝滑无比，前襟被丹迩伸手掀开，凉风一吹，竟将他吹得只剩内衬。他本来恨极了丹迩，此时却只觉得陷入温柔怀抱，不自觉沉沦。
    赤狐美人竟美得他乱了心智，中情香那日的热火似乎又上了他的身。申公豹支着身子，流着热汗，想要去碰或者被触碰。
    “哥哥。”
    申公豹还未碰到眼前的人，却被另一个怀抱给禁锢住。龙族天生低温，清凉皮肤的触觉让他终于清醒了一些。
    该死，他竟然差点中了狐狸精的魅惑术！
    摩昂紧紧握住申公豹的肩膀，将他钳制在自己的身前，抬头便看到对面那只搔首弄姿的狐狸精。他咬牙切齿地瞪着，恨不得将其撕碎。
    “便让丹迩来教申郎，如何生得小狐豹吧。”丹迩笑起来，在楼阁洒满的桃花花瓣中显得如格外香艳。
    他虽是人形，却又有着狐族的特征，将衣衫褪下，欺身向前，往申公豹贴近。
    摩昂再不能忍受，他的手化作了龙爪，带着狂风猛然向丹迩拍去。
    丹迩一惊，往旁边一躲，却不够及时，他的狐耳擦过了利爪，竟溅出鲜血。
    申公豹已完全从欲望中抽身，立即闪躲在旁，幸灾乐祸地准备观赏好戏。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即使存档被覆盖，摩昂也会对丹迩这该死的狐狸精大打出手。这回可不是在千魔窟，他倒要看看赤狐逃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丹迩被突然袭击，却不慌不忙，竟然用手抹了耳朵上的鲜血，伸到嘴边自己尝了一口，他轻笑道：“龙太子，前戏还未开始，便要这么激烈了吗？”
    摩昂听他调戏，更是怒火冲天，手中化出闪电长剑，直奔丹迩心口而去，骂道：“我哥哥岂是你这等邪秽小人能够染指的？”
    “我染指？”丹迩手中化出火扇，巧妙地格挡了摩昂的攻击，他哈哈大笑两声，“怎么，偏就只能是你一人染指了？你又是申郎什么人？不过是一条鞠躬尽瘁的癞皮狗！”
    摩昂气得闪电剑都震动起来，楼阁里电流逸散，他步步紧逼，不断朝丹迩猛烈进攻，一边挥剑一边反驳：“……我必定阉了你，看你还能不能生狐豹！”
    “不说你能不能阉了我……就算你阉了我，又不是阉了申郎，我怎么不能生？我不仅能生，还可以生得几十上百只狐豹漫山遍野。到时候我与申郎子子孙孙膝下尽孝，婚典纪念的时候也请你来喝喜酒！”
    这里毕竟是丹迩的芳菲林幻境，他道行高深，不仅敏捷避开摩昂的剑势，还加大了挑衅力度。
    “你……竟妄想与潜之成亲？！”摩昂怒不可遏，两剑下去将仙境楼阁斩得四分五裂。
    三人皆落到了芳菲林的地上，摩昂与丹迩还在有来有回地激烈对招。
    申公豹此番前来的目的是利用摩昂让丹迩吃瘪，本在一旁隔岸观火看热闹不嫌事多，但他竟然从摩昂的口中听到了“潜之”二字，心中大感震撼。
    潜之，是他的字，是封神之后他被发配北海，在那孤独寂寞的日子里某天一时兴起取的字。根本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北海荒芜岁月里成日与他作对的龙太子摩昂恰好是其中之一。
    申公豹突然背脊发麻，精神恍惚。他回忆起进入这崩坏世界后与摩昂相遇的种种细节，他竟完全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毕竟，这个摩昂看上去确实是还未有长大的龙太子。他的所言所行都与北海摩昂相去甚远，甚至于申公豹以人设崩坏为由把他对自己的言听计从当做理所当然。
    “这个世界线里……还有别的穿越者吗？”申公豹在心里对系统提问。
    【宿主您好，经核查，本世界线中有其余穿越者】
    申公豹心头一震，再问：“敖摩昂……他是穿越者吗？”
    【抱歉，系统无权向您提供关于其他穿越者的信息，请您自行在世界中探索】
    已经不需要再探索什么，申公豹心里有了答案。他会问系统，是因为想要一个确认。那个一直跟在自己身边，做他的腕镯子，做他的银腰带，做他的小弟的敖摩昂，竟然是与他相同的穿越者。

 第47章

    演这么一出大戏，欺他、骗他、哄他，是为了什么？
    申公豹目光生寒，冷冷看着摩昂与丹迩在芳菲林中打得漫天飞屑，两人互不相让、难分胜负。他心里发了狠，这两个都是他厌恶的人，都是用谎言伤害他的人。他偏不要被伤到，反而要看他们的笑话，看他们如何玉石俱焚。
    如果非要在这两个仇敌中选一个先死的话……
    申公豹故意往战斗的中心走过去，飞石擦过他的脸颊，划出一道血痕，几滴鲜血落进翠绿的草叶，像是红色的露珠。
    摩昂见此立即收回手里的剑，往申公豹的方向关切地问：“哥哥，你没事吧？”
    “我当然没事。”
    申公豹对他笑了笑，笑得与芳菲林漫天的春意相得益彰，让摩昂心跳漏下一拍。
    丹迩也在这时候停下，默默看着申公豹往摩昂走近。
    申公豹走到了摩昂的面前，伸手抚摸摩昂脸上与丹迩对打而留下的新鲜的伤口。他的动作轻柔，整个手掌托着摩昂的半边脸颊，指尖停在摩昂的左眼皮上，缓缓开口：
    “旭研。”
    他说罢，将指尖变作了黑豹利爪，直接将摩昂的左眼给狠挖了出来。
    旭研，那是熬摩昂的字。
    摩昂痛叫一声，倒在地上，用仅剩的右眼仰视着这个前一刻还在对他笑，这一刻却对她痛下杀手的男人。他不仅眼睛痛，他的心更痛。
    为什么？
    “你骗我。”申公豹面无表情，将摩昂的眼珠生生捏碎，蹲下身来直视摩昂的惨状。他捏住龙太子的下巴，眼看着那空洞洞的左眼窝里流出鲜血。他还是不够解气，又一巴掌扇在摩昂的右脸上。
    摩昂自知已经暴露，虽已经有心理预期，却还是想要解释：“哥哥……不是……我……”
    申公豹现在连听道他的声音都觉得厌烦和憎恶，他竟然受蒙蔽与这个骗子亲亲、贴贴过许多次，甚至于夜晚任由小蛇缠上来窝在他的胸口也没有去管。
    因为他把摩昂当做是这个世界里的原生人物，而不是那个与他争锋相对的同一世界线的龙太子。
    丹迩背叛他，他会想着报复回去，大不了读档重来，因为丹迩的世界线与他不是同一个。可是，摩昂就不一样了，他甚至是和申公豹一样的穿越者，他们终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去。
    申公豹一脚踢在摩昂的胸口，将他踢倒在地。此时的申公豹比任何时候都要更像一个反派角色，他浑身散发着阴暗邪恶的气息。他脚踩着摩昂的肩膀，声音寒若冰窟雪暴：
    “旭研啊，我再也不想要见到你了。”
    【作者有话要说】
    龙龙受虐，黑化预警，逐渐疯狂……
    北海回忆是放在正文还是番外？正文的话再过一个任务就可以开始，番外的话全文完结后放。
    大家想在什么时候看？请留言告诉我！
    第39章 第三十九回 泥巴还魂白额虎
    龙太子的鲜血还留在芳菲林的绿草地上， 那苍白的人形却已经消失不见，芳菲林中还有仙境楼阁的废墟和被闪电引燃的植物提示着他曾经来过。
    申公豹人面无表情，以嫌恶的目光扫过这些痕迹， 似乎只要是与摩昂相关的东西就会让他心生厌烦。
    “既然申郎不想见到他，丹迩已经把那生厌的人给送走。这芳菲林中，便只剩你我二人。”
    丹迩趁着龙太子虚弱， 用法力将其引出了幻境， 全仰仗了申公豹对摩昂的突然袭击， 让他不用再受掣肘。丹迩一边说着一边走到申公豹的面前， 拾起那骨节分明的手来，用绢帕将上面摩昂的血迹擦拭干净。
    要说厌恶，申公豹对丹迩的厌恶也没弱多少。不过与摩昂比起来， 他还稍微能够忍受行事造作的赤狐。至少赤狐丹迩毫不掩饰矫情， 那摩昂却是一直对他演戏，不来一点真的。
    丹迩只一袭轻纱，身上残留着与摩昂打斗时留下的伤痕，他故意装作脚下一软， 朝申公豹的怀中倒去。
    申公豹冷漠地后退一步，眼睁睁看着扑不到他的丹迩， 像不倒翁一样又弹回原位。
    “怎么， 申郎你不是要同我生小狐豹吗？还这样羞涩避嫌？”丹迩轻笑两声， 媚眼如丝地看着申公豹。
    申公豹面无表情回视着他， 声音冷冷冰冰：“你既然骗了我， 难道还想要我也遵守承诺？你觉得我像是那样的冤大头吗？”
    丹迩开怀大笑， 完全没有被怼的恼怒， 反而看起来像遇到了什么极高兴的事情。他笑道：
    “我还以为你失去了苏妲己会发疯， 没想到你还能够忍着来找我生狐豹， 愿意演这场戏给我看。苏妲己对于你而言也不过如此，还不如摩昂。不过这样也好，你失去摩昂，终于发疯了。我就喜欢看人发疯的样子，你越是疯我越是喜欢。”
    申公豹听丹迩说着语无伦次的话，终于忍无可忍。他发了狠，将那狂笑不止的狐狸精掀翻在地，骑在那不堪一握的腰上，将纤细的脖颈紧紧掐住。他只要再把黑豹利爪露出来，可以把狐狸脑袋给拧了。
    他狠声说道：“狐狸精，你可别得意了。我留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你以为能看戏？你也要上台演一演呐。你让苏妲己魂飞魄散，我也能让你灰飞烟灭。”
    “申郎，你能耐不大，口气倒不小。”丹迩似乎很享受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感觉，他表情愉悦，竟伸手擒住了申公豹的腰，用魅惑的气音说着，“这姿势，我喜欢。”
    “喜欢你奶奶的大头鬼！@#￥％”申公豹怒不可遏，开始口吐芬芳，将上下五千年的各种脏句秽语朝着丹迩骂去。
    丹迩却听得心旷神怡，伸出尾巴将申公豹给缠住。申公豹哪里肯就范，他气急了，往赤狐露出的肩膀上狠狠一咬。
    猫咪炸毛，可不是好惹的。
    狐狸被咬下了一大块血淋淋的肉来，他不得不往一旁躲去，与疯猫拉开一段距离。
    “妈的，一股骚味。”申公豹将那块肉吐出来，还啐了带血的唾液，对其嫌弃至极。他心烦意乱，不想要再与丹迩拉扯，威胁道：“把老子放回去，狐狸精你自己骚自己，别骚到了别人！”
    丹迩捂住肩膀，却无痛苦之色，反而笑起来，道：“好，如君所愿！”
    芳菲林幻境在申公豹眼前旋转着消失不见，他瞬间置身于王宫花园。嘴里还有狐狸血的味道，申公豹心里闷闷不得滋味。丹迩道他能耐不大，口气不小，他自然不想承认，却不得不认清他修为不足、道行不够的事实。
    若不是敖摩昂对他毫无警惕，他确实很难以得手。甚至于让他单独与摩昂、丹迩两者之一对垒，他无法宝在身也不能说胜券在握。
    他在这崩坏世界线里，凭借更多的是他的智慧，而非武力。
    【宿主您好，经查询，您的属性值更新如下，体力51，法力48，智力65，魅力100，请您继续努力，提高属性值对完成任务有一定的助力哦】
    “什么？”申公豹突然听到系统提示，不禁疑惑。
    他思索了一番，这难道就是最开始他在玉虚峰点的属性值？费任可泡儿、玛杰克泡儿、英特利金斯和阿塔然克性？他怒道：“你更新了中文补丁怎么不通知我？”
    【宿主您好，现在正在通知您】
    一种植物被申公豹脱口而出。他阴恻恻地问：“既然如此，怎么跟当初的数值不一样了？你什么意思？一开始我的体力、法力都是六十，怎么现在变成五十左右了？你这数值没有同步好吧？”
    【现在为您进行属性值分析：】
    【体力51，较初始数值增长-11，因您在此期间缺乏体育锻炼，肌肉耐力、爆发力、反应力均有一定程度的下降，所以出现了数值负增长的情况。建议您每日抽出时间加强体育锻炼，有氧、无氧运动结合，必要时学习拳击、剑法等。】
    【法力48，较初始数值增长-12，因您在此期间荒废课业，未进行禅坐、冥想、练习、对垒等修行学习，根据用进废退原则，您的法力呈现弱化趋势。建议您每日抽出时间进行禅坐、冥想，复习曾学过的法术，学习新的法术，并每隔一段时间找人对垒实战。长此以往，您的法力将会大幅度增长。】
    【智力65，较初始数值增长5，因您在此期间每日用脑时间合适，未出现脑细胞退化情况，通常以谋略来完成任务，智力得到一定程度的提升。但由于您未进行规律的智力训练，您的智力增长较缓慢。建议您每日抽出时间研读兵法、国治、内经等相关的经典著作，与智慧名人结交，必要时可学习棋术、龟卜、八卦等。】
    申公豹：……
    怪不得丹迩会说他能耐不大，敢情他辛辛苦苦完成这么多任务，属性值不进反退？我勒个去，他这是复原崩坏世界线吗？他这是找了个学校来上课啊！天天抽出时间提升他的体力、法力和智力，还复原个毛的世界线！
    【魅力100，较初始数值增长0，魅力数值上限为100，超过上限的数值无法被统计在内，因此只能将您的魅力数值记录为100。通过学习诗歌、音乐、舞蹈、礼仪等可以有效提升魅力值，希望您继续维持最高魅力记录，与世界线内人物保持友好的关系，获得他们的好感。】

 第48章

    申公豹：……
    魅力……这是个什么东东。申公豹无法从系统的描述中搞清楚魅力的定义，但他似乎知道了其他人对他态度这么奇怪的原因。
    竟然，是因为这个所谓的阿塔然克性！他在一开始误触把魅力值点满了！
    救了大命了。
    “不过……你们这系统也设计得太不科学了吧？这不是征召我这个天庭编外人员复原因魔改而崩坏的世界线吗？资源应该全力偏向啊，怎么搞得好像是玩网络游戏一样，要我自己提升？”申公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没等系统回答，申公豹察觉有黑影微动，不觉全神警惕。他定眼一看，竟然是泥巴。
    “……你，怎么回事？”申公豹看到泥巴的样子，不禁心中一紧。
    狸花猫遍体鳞伤，饿得瘦骨嶙峋，见了申公豹，泪眼婆娑着往他身边走来。她浑身臭烘烘，不敢脏了申公豹的鞋裤，只敢在他脚边趴下，耷拉着脑袋。
    申公豹并不嫌弃泥巴身上的污秽，他将猫咪抱起来，立即知道是怎么回事。
    她身上有雉鸡的味道，想必是那九头雉鸡精胡喜媚已入了宫来。泥巴不小心招惹上了道行高深的妖怪的邪气，没有直接丧命都算是好的。只是她现在肉身已难以承受，五脏郁晦，怕熬不了几天。
    “可怜啊猫儿。”申公豹抱着泥巴，突然觉得他自己与泥巴又有什么区别？无法主宰自己的命运，脖子上套着无形的锁链，有一双大手拉着锁链迫使他们往前。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要变强！
    申公豹下定了决心，没再在殷王宫继续逗留，抱起泥巴出宫回到他自己还未装潢完成的国师府。他将葫芦中的白额虎唤出，又四处地遁寻了石灰、牛眼泪、水蓟草和海灵石，最重要的还有他自身的鲜血。
    他将白额虎和泥巴放在室外空旷的地方，用鲜血画出阵型，又用石灰将牛眼泪沸腾，然后在其中放入水蓟草，最后将其浇灌在海灵石之上。
    最后，待朝阳即将升起，他咒语施法将海灵石悬空点在狸花猫的额头，让她的灵魂汇聚出来，又将海灵石纳入了白额虎偃器的肚中。
    这时候，晨光落下，天地俱明。
    白额虎睁眼，小心翼翼地迈开脚步，她身上的疼痛全部消失，重获了新生。她一时激动，“嗷呜”一声，扑向申公豹。
    四米长的大老虎，饶是申公豹也避闪不过。他被生生压倒在地，“哎哟”叫唤着。白额虎却不顾她体重惊人，压着申公豹伸出舌头将他舔得满脸口水。
    “怎么样？我难得正式施法，法力值是不是大大提升了？”申公豹被压着，却也高兴，在心里对系统问道。
    【宿主您好，您的最新属性值更新如下，体力50，法力49，智力65，魅力100】
    呃，好消息是他的法力值确实提升了，虽然只有1；坏消息是短短一炷香的功夫，他的体力值竟然又下跌，怪不得白额虎压着他，他完全动弹不得……
    “师叔？”两道惊呼。
    杨戬和太公望一起走进来，见到院子里一人一虎的惊悚场面。
    白额虎的舌头比申公豹的脸大，舔一口几乎能把他的头卷进嘴里吃了。这还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地上的画符阵法，那是杨戬前些年与截教魔头对战时领教过的邪法——移魂术。
    太公望倒没认出来截教的法术，他惊讶之后喜悦更多，当初一起下山时小虎子才肥猫大小，如今却已身长四米！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几章都是语音输入法码的，可能会有比较多错别字，请大家见谅！可以在评论区帮忙捉捉虫就不胜感激了～
    第40章 第四十回 额带为信一厢情
    【宿主您好， 已检测到您帮助狸花猫完成心愿，成功收集心愿值一个，请您再接再厉】
    申公豹没想到他突发奇想使用移魂术将泥巴的灵魂转移到白额虎的偃器之中， 竟然帮助了这个小猫咪完成心愿，属于是无心插柳柳成荫，还差四个心愿值便能开启盲盒。
    “师叔？”
    他听到两声惊呼， 其中有杨戬的声音， 便往门口的方向看去。
    他看到杨戬面色沉重站在门边， 身后竟然还跟着一个太公望， 这让申公豹不禁皱眉。申公豹努力想将身上的泥巴推开，实在推不动，对她说：“泥巴崽子， 你要压坏我了！”
    泥巴这才停下舔舐他脸的舌头， 慢吞吞将身体移开，趴下来拿脑袋去蹭倒在地上的申公豹的脚。
    申公豹没去管猫咪的撒娇，站起身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又抹了一把脸上的老虎口水， 对太公望唉声叹气无奈道：“我不是叫了白鹤童子告诉你不要在这几天来朝歌吗？你怎么还是来了？”
    太公望上前两步，一直盯着申公豹看， 打量着这个许久不见的同门， 他见申公豹不似有碍， 便放心下来， 但还是关切说：
    阿豹啊， 你既然让白鹤知会我说朝歌风云变幻， 怕我来会有不便， 我怎么能不考虑你的处境？我既然知道了， 便日日忧心你在这乱局中会受损害， 实在忍不下去，便赶紧结束了吕乡的事情，连夜赶来朝歌与你会面。
    “我行至朝歌城门，遇见了杨戬师侄，听他说起你在朝歌的境遇，不免惊叹你的谋略智慧。但你的行事还是过于鲁莽，何必掺和到女娲娘娘给殷商招的祸端里？子牙替你忧心啊！”
    太公望言真意切，走过来抓住申公豹的手，帮他拍身上的灰。申公豹已经知道太公望对自己亲切的原因，虽然还是有些反感，但不再避忌。
    杨戬走到院子空旷处，取了一桶水将地上的阵法画符给清理干净，再看不出邪术的影子。
    申公豹注意到了杨戬的行为，这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使用截教邪术的事情暴露。他不想对其进行谈论，便故意问道：“对了，二郎，你与姬发见了面，怎么样？”
    在原本世界线中，申公豹与元始天尊决裂后，便转投入截教通天教主门下，与石矶娘娘、截教十二代弟子一起宣扬截教道义。他们表面上是为殷商效力，实际上是通过这场战争来为截教正名，也为自己正名。
    阐教的教义为顺天而行，阐述天道，将万物分三六九等，依才教化。申公豹已经算是头等修为的弟子，却在这之中永远属于被人看不起的那一类，只因他的豹精出身。
    而截教则崇尚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万物都有一线生机，讲究有教无类，凡有向道之心皆可入教，为万物截取一线生机。所以他以为通天教主愿意将他们这些被人轻视、受够挫折的人纳入门下，给予他们支持，让他们能一展宏图，是为了教义。
    实际上教义哪有这么重要？不过是另一个忽悠人的幌子罢了。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让申公豹情绪变得低落，他克制住表情变化，仔细去听杨戬的回答。
    杨戬道：“我在乡里与姬发见了面，他已暗自召集几十勇士，正待朝歌的消息便可出动。我将帝辛延迟午门行刑之事告知，让他静待佳音。”
    “很好。”申公豹点头应道。
    这会儿朝阳升腾，国师府内光芒笼罩，显得也没有那么荒芜。申公豹将杨戬与太公望邀请进屋内，没有干净的座椅，便只能暂且把泥巴的后背当做软垫。
    “十里铺的王军是由韩升少校领队，在乡里捉拿西岐人。韩升对西岐人非常熟悉，让姬发他们不敢在同一处久留。”杨戬又补充说。
    “韩升……”申公豹不知韩升背叛的原因为何，有时间他得去找到人亲自询问清楚。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聊到尾声，申公豹突然叫了杨戬的大名：“杨戬。”
    “怎么了师叔？”杨戬坐在离申公豹不足半丈的距离，他侧着耳朵仔细听，似乎不想要错过申公豹说的每一个字。
    “我那日问过你，我让你做什么，你都愿意去做吗？”
    “师叔我……”
    申公豹打断了他的回答：“我知道你做不到，杨戬。这没有关系，我了解你的为人。你光明磊落，诚实善良，乐于助人，再没有比你更坦荡的君子了。”
    杨戬听申公豹这样夸他，明明应该高兴才对，这会儿却突然不安起来。
    “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都知道。”申公豹没再继续绕弯子，“但我要做的事情，是你再帮不了的了。杨戬，你也差不多解开心结，便回昆仑去继续修炼吧。你师父玉鼎真人还等着你，你可不能叫他失望。”
    杨戬垂下手来，不自觉地捏住袖口，他目光落在申公豹的鞋上，那上面沾着桃花花瓣。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是问道：“……摩昂呢？”
    “他走了。”申公豹冷冷道，“杨戬，你也该走了。任何修行都是一个人的，我没那么需要你，你也没那么需要我。”
    杨戬略微一愣，他自然是还想要留在申公豹的身边，师叔对他有着莫名的吸引，他总是挂念、想念，却也同时知道他无法理解师叔的很多想法。他以为摩昂比他更了解师叔，更能赖着不走，却没想到摩昂最先离开。

 第49章

    太公望在一旁也听出了申公豹赶人的意思，跟着附和道：“二郎，你就听你豹师叔的，你修为还不够，在凡间受限颇多，还需要抓紧修炼精进。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情，你师父玉鼎真人肯定不会饶过我和阿豹，你且快回去。”
    连太公望都这样说，杨戬实在没有理由再继续逗留，他将自己头上的额带解下来，递给了申公豹，道：“师叔，这额带我日日戴着遮天眼，已经与我有天道联系。你若是需要我，便将它戴在自己的额上。我看见了，便会来找你。”
    申公豹稍有停顿，还是接过了杨戬的额带。这额带是杨戬婴儿时候便遮在他第三只眼睛上的，是他的母亲云华仙子织就，质地轻柔、绣纹精美，天界佳品。
    杨戬恭恭敬敬向他的两位同门师叔行礼，与他们告别。
    “杨戬。”申公豹手里拿着那条蓝色的额带，见杨戬转过身去，便没忍住叫了他，“你且回昆仑。我会在凡间替你留意你的家人，若是有什么消息，我让白鹤童子知会你。”
    “谢过豹师叔。”杨戬忍耐住自己对他的情意，全然把其当做是叔侄友谊。他再行了礼，转身走入了晨光。
    送走杨戬，申公豹本该料理太公望，但现在时间不早，他需要进宫去领受圣旨，坐稳他国师的位置。
    他收拾打扮一番，让太公望随意，自己出发去了王宫。
    这日朝会盛况，大大小小的官员齐聚天一殿，甚至连十数诸侯之子也位列其中。申公豹泰然自若地站在最前头，对后面的臣子打量起来。
    崇征、鬼冰、驭宝用都在，申公豹率先注意到驭宝用来。这猪猪男孩依然可爱得紧，让申公豹忍不住想要与他亲近。不仅是申公豹想要亲近他，旁的人也对他亲，甚至连那对后辈严苛的商容也朝驭宝用笑了两下。
    可惜的是太子殷郊没在现场，不然申公豹可要好好挑拨离间一番。
    帝辛来到大殿，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他见到殿内前列的申公豹，眼球略微颤动，又很快恢复稳定。他坐到王座之上，睥睨群臣。
    天一殿内的所有臣子，除申公豹外，皆跪拜在地，喊道：“大王万寿！”
    “国师，你怎么不跪？”帝辛面色平静，轻声询问。
    “跪，以畏示惧，而非怀忠。陛下至高无上，然跪拜非衡忠之唯也。不跪，非为不忠，跪，非为真忠。忠贞与否，陛下天命之子，慧眼识之。”
    申荀可以跪帝辛，但他申公豹是不会跪的。他只跪过他师父元始天尊，后来入截教门下他都未曾跪过通天教主和鸿钧道人。
    帝辛听此，深以为然，让众卿平身。然后他便令宣官向众臣宣布申公豹的任职，为三公之外的独立一公，大殷商王朝的国师。
    朝臣私语窃窃，均看向前列的三公，少师比干、太师箕子和太傅微子启。三公都没有反对意见，自然是无人敢有异议。
    如此，申公豹便行拱手礼谢过了陛下，领受国师一职。
    “有事起奏——”
    “臣商容，有事起奏陛下。”商容上前一步。
    帝辛微微皱眉，对商容一向不耐烦，但并未阻止，道：“什么事？”
    “臣商容才愚，敢献微言。陛下幽闭太子已逾五日，蒙陛下圣明，为朝野所景仰。自甘青湖战后，太子便不饮不食，恐有不虞。太子乃陛下骨肉之亲，为社稷后继，天下人心盼太子重见天日，安抚百姓之忧。愿陛下斟酌大义，放宽太子幽禁，垂听天下之声，保全朝纲！”商容为殷郊请命道。
    当日西岐武士劫狱宗祠庙，帝辛本想要瓮中捉鳖将其一举拿下，因怕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坏了好事，便将他幽闭在东宫。结果殷郊果然不甘受困，与宫中御军串谋，从东宫逃出来要为姬发被陷害谋反一事鸣不平。
    帝辛自然知道太子此事的危害所在，不敢任人知晓，来不及收拾申荀的尸体便赶回去压制内廷里的动乱。以殷郊之罪，便是判处死刑也未为不可。
    但如今姬发潜逃在外，姬昌在入朝歌请罪的路上，帝辛不得不瞒着太子惹乱的消息来。所以朝臣只知道帝辛禁闭太子，却不知真正的缘故。
    “进香日宗祠庙，孤捉拿逆贼宵小，太子竟敢当面顶撞于孤，你是眼睛瞎了没有看到，还是耳朵聋了没有听到？”帝辛面色冷酷，声音更冷锐，“太子于仪典之上无礼无径，不尊父不敬君，实乃对王权仪规之不重，其行为罔顾太子位之应态！”
    话到此处，无人敢再言。
    申公豹几番想要上前进言，却都被下面的臣子打岔。他们无非便是说捉拿姬发不得的事情，又议论悬而未决的东夷出征人选。费仲和尤浑出列，再探讨修建鹿台之事。
    鹿台的修建计划已大致成型，正在募集劳工。朝歌打算以鹿台为基，于附近广泛修建驿道，铺设黄河与渭水之间的交通干线，沟通西北贸易，并为出征东部的水运活动提供便利。
    朝臣一半支持加重徭役以利鹿台建设，另一半反对徭役并列出种种危害。两边争论不休，久久论不出个结果，将申公豹吵得眼皮打架。
    他昨夜整晚没有睡，在芳菲林大打一架，回国师府又到处地遁去帮泥巴找换魂术的材料，现在又马不停蹄跑宫里来开会。他困顿不堪，站在原地睡着了。
    希望他打呼噜的话不会被人听到吧……
    “国师大人！”
    申公豹被人拍了拍肩头，他这才惊醒，发现朝会已经结束，众位臣子皆相继离场。他回头去看，发现拍他肩膀的人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小猪驭宝用！
    他心跳漏了一拍。
    “大人，我对你仰慕已久啊！”驭宝用笑起来，完全就是那最可爱最甜美的猪猪，“今夜我家里相约不少美人，又寻了美酒佳肴要作宴席，想请大人也来光临寒舍，不知道我有没有荣幸？”
    阳光洒在驭宝用脸上，令申公豹惊叹，世间再没有更可爱的第二只猪猪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回高能（？）
    揭秘猪猪真实身份
    第41章 第四十一回 鄂侯府赴宴遇险
    驭宝用要请他参加鄂侯府的宴席！
    没有比这更让申公豹开心的事情了， 他从朝会回到国师府，都顾不上太公望，也顾不上府里装修， 只顾着收拾捯饬自己，并思考着今晚赴宴要送驭宝用什么礼物才好。
    “阿豹，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太公望见他去了一趟朝会回来便忙前忙后， 不禁好奇询问。
    申公豹懒得对他说那么详细， 便敷衍一句道：“有重要的约会， 要穿得体面一些。”
    府里备的衣物还是昨日摩昂帮他置办的， 他全看不上眼，觉得无法把他的英俊潇洒凸显出来。申公豹换下朝服，着寻常服饰准备上街去裁缝铺看有没有合适的成衣。
    太公望跟上申公豹的脚步， 似不太放心他， 嘴里唠叨着：“阿豹啊，你这府里没有个管家的人，也没有仆役供你驱使，生活起居极为不便。现在你是天子跟前的人， 如此的宅邸太不合宜，还是想把眼前的事顾好要紧。”
    隔壁挨着的都是几处官家宅子， 装潢修饰均大气秀丽， 衬得他国师府愈发不堪入目。太公望这番担忧不无道理， 国师连自己家的宅邸都管理不好， 还怎么给天子好的治国建议。
    装修国师府， 聘用管家、仆从都是要花大把时间的事情。只是现在时间实在紧张， 申公豹不得不两相权衡选其重， 先把眼下的事情处理好。
    申公豹不回应太公望的建议， 反而顾左右而言他：“老姜， 你不是要找那宋家后人？你的情缘劫数解了没有，赶紧去办，不要耽误。”
    太公望见申公豹为他考虑，不免心中感动，答道：“阿豹你别担心我。今晨我便已经在南门外宋家庄寻到了宋家后人，因与我定下姻缘，他一直未娶，鳏至今日。我会替他寻好良妻，让他后继有人。”
    申公豹对太公望的情缘故事不感兴趣，只是为转移话题随口一提。一路上他光听太公望讲宋家的事情，很快到了裁缝铺。
    他让裁缝将适合他身形的成衣拿出来，挨个挑选，最终选出了一件深蓝丝绸长袍，虽然比不上定制的华服，但也算得上是尊贵。
    “阿豹俊美，穿什么都是好看的。”太公望不吝赞美。
    “就它了，多少钱？”申公豹问裁缝。
    “两千文铜贝。”裁缝道。
    他刚刚上任国师，还没有领到俸禄，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幸好他早有准备，将之前收集的龙太子泪珠拿了出来。裁缝制作服装经验丰富，当然认得这深海珍珠的珍贵，收下两颗，将成衣卖给了申公豹。
    至于礼物，他也有打算，太廉价会显得他很敷衍，太贵重会给驭宝用负担，所以他已经决定送大众又合宜的礼物——酱烤整猪，美味好吃又能给鄂侯府的宴席增色。
    他立即将剩下的珍珠拿去典当换了文铜贝，在市场上买下一头肥美的乳猪，又采购了厨房用品、油盐酱醋和香料配菜，临时聘用了一位马夫拉着车回国师府。

 第50章

    回到国师府后，申公豹没有顾上自己填饱肚子，反而将厨房归置整齐，然后开始屠宰肥猪，烹饪酱烤乳猪。
    太公望不善厨艺，只能在旁边当个陪衬。
    申公豹看他实在无聊，便让他讲讲在凡间的见闻，顺便让他分析一下对朝局的看法，也算作是系统建议的与智慧名人交流。
    太公望果然不负众望，将他在吕乡看见的百姓疾苦、农耕弊事都详细罗列并一一分析，让申公豹在将酱烤整猪烹制完备同时也学习到了新知识。
    申公豹正想要询问系统他的智力值有没有提升，便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任务失败：从比干手中获得幻梦琉璃盏后交给太公望】
    【请宿主再接再厉】
    这个任务是当初他刚刚来到朝歌潜入西伯府时，进入妲己的闺房，见妲己在睡梦之中便想到了潜入梦境的法宝幻梦琉璃盏后，系统交代给他的。因为与主线任务不太相关，而且时限是在封神战役之前，所以申公豹没有急着找机会接近少师比干去执行这个任务。
    申公豹疑惑不解：“什么叫做任务失败，我都还没有去完成这个任务呢？”
    【宿主您好，经检测，比干已失去幻梦琉璃盏，您不再能从比干手中获得该法宝，因此判定您任务失败】
    什么？比干失去了幻梦琉璃盏？看来任务的限制不仅是时间，还有前提。
    “谁拿到了幻梦琉璃盏？”申公豹问系统。
    系统回答：【抱歉，无法告知您关于其他穿越者的信息，请您在世界内自行探索】
    系统虽然没有明说是谁，但还是将那人是穿越者的重要情报透露。申公豹越想越觉得古怪，其他穿越者？难道是那个该死的敖摩昂？
    “所有穿越者的任务都是复原世界线吗？”
    申公豹由此衍生出了更多的疑问，比如如果穿越者们的任务是相同的，那他们也与他一样是作为自己还是扮演其他角色来执行任务？以敖摩昂为例，他不是一个在封神故事中存在的人物，他要复原封神故事线不能以自己的身份参与。
    在比如如果穿越者们的任务是不同的，那如果出现了主线任务失败的情况，一个穿越者将会陷入读档重来的无限循环，那其他穿越者的时间线会随之出现变化吗？其实由于读档重来这个机制，即使是不同的主线任务，也不能出现时间重叠。
    申公豹心下了然，系统果然给出了认证他猜测的结果：
    【是的，所有穿越者的主线任务相同，只要必要事件点达成则视为所有穿越者任务完成，但只有执行任务的当事者能够获得系统奖励】
    照这样说，这个世界线开始以来所有的主线任务都是由申公豹作为当事者执行并完成的，所以他是唯一能够得到奖励的人，这让他很满意。
    虽然还有很多疑问想要问，但现在时间不早，申公豹最后确认了一下自己的智力属性值：
    【宿主您好，经检测，您的智力值为66，较前增长＋1，请继续努力】
    果然，与智慧名人交流学习是有效果的，申公豹决定要抓紧一切时间来提升自己的属性值。今晚从鄂侯府的宴席回来之后，他就立即进行体育锻炼和法术训练。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他可不能够再退了。
    申公豹将烹制完备的酱烤乳猪五花大绑，放上了马车，见时辰差不多，让车夫驭马往鄂侯府去。
    鄂侯府在朝歌城的南区，占地面积很大，是城中最豪华的府邸之一。
    约一刻钟的时间，申公豹便达到了鄂侯府的门口，果然比西伯府要气派许多。青石作府门高墙，树木花卉点缀芬芳，杉木大门涂彩精美，门前两侧石马威严，檐下悬挂鄂侯旗帜翩翩，一眼便能看出泼天的富贵。
    驭宝用竟等在门口，见申公豹来，便让一众仆从上前迎接，将马车上的见面礼抬进府内。申公豹不免受宠若惊，对驭宝用抱手行礼：“小少主，承蒙邀约。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驭宝用自然是见到了他送来的礼物为酱烤乳猪，表情略微一动，似有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笑容满面。
    “国师赴宴，乃鄂侯府之荣幸！”驭宝用走过来亲昵地拉起申公豹的手，将他往府内领。
    申公豹的手被那肥嘟嘟、热乎乎的小手握住，不觉心中一颤，对驭宝用的好感又加深几分。他随着驭宝用进了鄂侯府的大门，感叹同是诸侯，鄂侯比西伯要财大气粗许多。
    宴厅宽敞明亮，桌椅和器皿均是琳琅名贵，盆景花木俱为满目华美。宴上佳肴丰盛，甚至可以说比殷王宫都不逊色。肉质鲜嫩的清蒸桂鱼、鲜甜香辣的鸳鸯海虾、入口即化的花雕醉鸡，均是申公豹很久没有品味过的后世美食。
    看来南鄂地区也有魔改变化，竟然融合了这些未来的佳肴。申公豹在感叹的同时，也发现了不和谐之处——鸡鸭鹅鱼牛羊应有尽有，唯独没有猪肉。
    难道……南鄂地区有什么特殊的饮食习惯？
    申公豹心中大呼不妙，他特意送上来的乳猪岂不是犯了人家的忌讳？
    驭宝用像是知道他心里想什么，竟然先开口解释：“国师，蔽府本是自行养殖牲畜。前些日子闹猪瘟全部死了，所以今日没有豚彘可食。幸而您想的周到，来蔽府赴宴竟还带了乳猪，也让不才一饱口福了啊！”
    “哪里那里。”申公豹这才当下心来，不免谦虚，“小少主不要生疏，叫我的字即可，潜之。”
    “潜之……好字，好字！那潜之也不必叫我小少主，也叫我的字，刚鬣！”
    “刚鬣。”申公豹重复了一声，总觉得这个名字非常耳熟，但又死活想不起来。
    驭宝用与申公豹入座，又让仆役将烤乳猪端到桌上。
    申公豹刚刚被驭宝用拉着手激动非常，这会儿坐下后才发现宴席中竟然只有他一个被宴请的人。他本来还以为其他诸侯之子也会在场，譬如鬼冰、崇征等人。
    宴厅的台上已有艺人表演，舞姬起舞，乐伎奏乐，武者献武。仆从站立在旁，随时待命。
    “刚鬣这宴席，是为何事？”申公豹有些迷糊了，对驭宝用问道。
    驭宝用给申公豹碗里夹菜，又让婢女给他倒酒，道：“当然是庆贺你我相遇！潜之，能从地球的亿万年的亿万人中认识彼此就已是一场莫大的缘分。一辈子，相识不过千人，相知不过数人，相守仅为一人。你我相遇，自然值得庆贺。”
    申公豹总觉得似乎在哪里听到过类似的理论，但现在他像是被灌了迷魂汤，驭宝用说什么他便都觉得对，不禁连连点头。
    “潜之，来，人生难得几回醉，要喝一定喝到位！你不喝，我不喝，中国好酒往哪搁！相聚都是知心友，我先喝杯舒心酒！”驭宝用率先喝下一樽酒。
    申公豹还没有喝就已经感觉到醉，他真的听过这几句祝酒词，但也是真的想不起来。他见驭宝用喝得豪爽，便也举杯，觥筹相碰，一饮而尽。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都知道猪猪的真实身份了吧？
    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情，立即揭晓……
    下一回可能有点恐怖，介意的话就跳一回
    第42章 第四十二回 死人头福陵惊魂
    泥潭。
    申公豹本在鄂侯府喝醉了酒， 醒后竟置身于泥潭之中。他脑袋晕晕乎乎，仍然无法进行有效的思考。他胸口以下的身体都陷在泥潭里，动弹不得。
    他环顾四周， 却发现云里雾里，视线极不清明，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些影子， 甚至分不清那些是树影子、人影子还是鬼影子。
    他在泥潭中挣扎， 碰到了什么东西， 似是一个人， 他糊里糊涂问道：“这里是哪里？”
    那人没有回应他。他将那人从泥潭中捞起来，竟是一具没有肉身的骷髅，骨头脆得被他一把捏断。
    申公豹动了这两下， 甚至又往泥潭中陷入几分， 露在外面的只剩一个脑袋。他想使用土遁术离开，却发现调用法力极为艰难。这会儿他终于清醒过来，看到了周围泥潭中的景象。
    无数的白骨，偶尔有几具骷髅的骨头上挂着腐烂的肉。苍蝇和蚊虫飞过来停留在上面， 浓郁的腥臭的味道。
    即使申公豹还见过比这更恶心的场面，但他也几欲作呕。欸？他不是吃了不少东西， 怎么感觉胃里空空……
    “这里是哪里？”他没有别人可以问， 只能询问系统。
    系统隔了好久才有回应：【宿……主……， @#￥％……】
    虽然元始天尊给他附赠的这个系统有很多不靠谱的地方， 但基本上有问必答， 即使回答的内容可能没有什么意义。从他进入这个崩坏世界开始， 申公豹还没有遇到过这种信号断断续续的情况， 像是接触不良的网络信号。
    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开始回忆自己昏迷前的事情， 他记得他赴宴鄂侯府， 驭宝用亲自来迎接他。驭宝用对他非常亲切，他告诉了驭宝用自己的字——潜之。驭宝用让他叫他的字——刚鬣。两人觥筹交错，谈天说地，好不欢乐。

 第51章

    他吃了很多美食，但可惜的是他自己烹制的酱烤乳猪不知道被仆从端到了哪里，怎么也寻不到，便只能吃鄂侯府准备的食物。
    吃到后来，他问驭宝用是不是真的要回南鄂娶妻，不再留在朝歌。驭宝用轻笑一声，回答他说：“朝歌风流，南鄂哪里比得过？我这辈子就留在这里享乐了。”
    然后驭宝用说他有一个宝物要展示给申公豹看。
    申公豹随着他到了鄂侯府的库房，驭宝用拿出一个巨大的宝箱。他打开箱盖，将里面的宝物拿出来。
    是一盏灯，七彩琉璃，幻光四溢，美若仙色。
    申公豹还未来得及惊叹于宝物的美丽，便彻底昏过去。
    然后他醒过来，深陷于泥潭。
    “幻梦琉璃盏……”申公豹想起来了，他见过那盏灯，那是幻梦琉璃盏。
    在原本世界线中，幻梦琉璃盏由女娲用补天石的灰烬炼制，在封神战役中被赐予太公望。在这个崩坏世界线中，幻梦琉璃盏由少师比干拥有，就在不久前被其他穿越者取得。
    其他穿越者。
    刚鬣。
    申公豹感到一身恶寒，他想起来了，刚鬣，刚鬣，猪刚鬣！驭宝用的字与被玉皇上帝打入凡间投于猪胎的天蓬元帅用过的名字一样！
    他明明知道，却死活没有想起来！
    驭宝用就是猪刚鬣，他骗了他，还把他投身于这白骨泥潭之中。申公豹红了眼睛，心口燃起火辣辣的怒意。那可爱的小猪竟然全是诓他骗他，设计谋害于他！
    幻梦琉璃盏原本的作用是将使用者的意识投射到别人的梦境之中，并在梦境中对其进行影响或控制。
    申公豹是看到幻梦琉璃盏之后才昏迷，他并非使用者，但猪刚鬣把他的意识投射进了某一个梦里。在这系统鞭长莫及的梦境之中，他与外界彻底失联。
    这里，是他的梦，还是猪刚鬣的梦？
    申公豹法力难以调用，体力也有些不支，他必须做些别的什么才行，得要把这一切搞清楚才行！
    倒不是这梦境之中不能使用法术，而是他的法力耗竭。申公豹考虑到自己喝了酒之后的迷糊状态，猜测是那酒中有问题。猪刚鬣想要困住他，先用毒酒将他的法力消耗，再用幻梦琉璃盏将他的意识禁锢在梦里。
    真是天衣无缝的计谋！
    申公豹想要恨那只小猪，却又下不了狠心，明明那么可爱……
    幸而现在他还有一个头露在外面。飞头术是他最拿手的绝活，倒是耗费不了多少法力。申公豹头身分离，让脑袋在迷雾中穿行。
    即使如此，他也有些吃力了，将脑袋挂在一棵树上稍作休息。树枝上倒吊着不少尸体，已被啃食得只剩内脏。
    这里究竟是哪里？迷雾重重，阴森树林，沼泽泥潭，空气里全是腐烂腥臭的味道。申公豹绝没有到过这种地方，不会是他的梦境。
    是猪刚鬣的梦境。
    天蓬元帅下凡之后投错猪胎，将母猪咬杀，后来到福陵山云栈洞，给洞主卯二当了上门女婿。卯二去世后，猪刚鬣挥霍光云栈洞的家财，便在福陵山吃人度日。
    这件事情申公豹有所耳闻，原本还不太相信，但现下他亲眼所见，不得不信了。
    申公豹上昆仑之前，与精怪为伍，倒也尝过人肉的味道。
    难吃。肉质干柴，石头都比这味道好。
    难吃是难吃，但人有灵智精气，有助于精怪的修为增长，所以很多精怪都喜欢猎杀人类，尤其是阳气旺盛的成年男性和鲜美娇嫩的童子。这样的精怪，一般便是千魔窟那一类，邪恶贪婪、残忍暴虐，为了自身的强大不惜残害众生。更有甚者，不仅以人类为食，连妖类同族也不放过。
    申公豹自视甚高，不屑与他们为伍，觉得妖道难成大业，不如上昆仑拜师。不过他后来与阐教划清界限，也与曾经的妖道朋友重新结交，能够理解不同的生活方式。
    这猪刚鬣西天取经之后不是成了东西方双聘，东方的天蓬元帅，西方的净坛使者。他也应该是被派入崩坏宇宙复原封神世界线的吧？大家都是同事，他凭什么要关了我来？申公豹死活没有想通。
    但他现在大概知道这里是福陵山，是猪刚鬣记忆中的梦魇所在。
    申公豹休息了一会儿，又在林中飞行，观察到某个方向的尸体越来越多，便往那方向行去。他小心翼翼，知道这梦魇不似平常，是极度危险的所在，所以不敢弄出什么大动静。他先探查一番，再想办法让猪刚鬣出来跟他对峙。
    果然，越往前越是尸山尸海。
    一处洞穴外白骨成堆，申公豹看到顶上模模糊糊的三个大字“云栈洞”。申公豹无语，还叫什么“云栈洞”，比白骨精的“白骨洞”都要夸张好不好？
    他穿过白骨的缝隙，脑袋往洞里滚去。
    云栈洞中清凉了不少，悬挂着的人类肉也新鲜许多。鲜血淋漓地往下滴，洞壁寒冷，在上面凝结成冰。
    申公豹听到洞穴深处屠宰的声音，不禁有些热血沸腾起来。
    屠宰他熟啊！不过他不太擅长屠宰人类，他的专业是屠宰肥猪。
    他急急忙忙往声音发出的方向滚过去，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了咔嚓的声响。砍刀的声音停下来，明显被吸引了注意力。
    他不敢动了，只能装作是一颗普普通通的死人头停在原地。
    “哎呀，这颗头怎么滚下来了？”一个风姿绰约但浑身血迹的女人走了过来，一把抓住申公豹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起。
    一只蟒蛇精。
    申公豹不得不将她与摩昂作对比，都有着相似的竖瞳和信子。但他的结论是龙与蛇确实异类，相去甚远。龙族海鲜味更重一些，也干净得多。而这蟒蛇女人浑身的腥臊味道，与她美艳的面目极不相称，让申公豹有些反胃。
    幸好他的胃离他的嘴太远，呕吐也吐不出来。
    “不过长得还挺好看，不知道他的身子在哪里，不然宰了吃肯定很美味。”女人仔仔细细看着申公豹的五官，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猪宝，人头汤便用这颗头来做吧。”
    “拿过来，我先把他的头发剃了，还要挖眼睛、挖脑花，煮汤可不是简单的事情。”被叫做“猪宝”的男人应道，声音低沉，“娘子，你可不能再整个生吞。虽然你的胃酸能够消化头发的角质纤维，但怎么说也不够营养，也不好吃。我给你煮好吃的人头汤。”
    “好好好，我吃相公给我煮的汤。”女子说着将申公豹的头放进了一个箩筐里。
    有一种植物申公豹差点脱口而出。
    他的头在箩筐里滚了一下，侧过去看到角落里竟然有两个笼子，里面关着活生生的人类。那些人有老有少，衣不遮体，瑟瑟发抖，好不可怜。
    这……太过分了吧？即使是梦，那也能反映一定的现实，申公豹不敢相信福陵山的残酷竟然这样夸张。
    他远在泥潭的身体一个激灵，震惊还没有褪去，略微转了转眼睛，看到正在灶台案几旁屠宰人类的猪刚鬣。
    那是一只站起来有两米多高的巨大黑色壮猪，一身的肥猪肉表皮冒着闪闪油光。他穿着一个屠夫围裙，两只大耳朵扑扇着驱赶飞来飞去的蚊虫，硕大的猪鼻子一动一动地抽抽。嘴里弯出来两根足足半米长的獠牙，上面还沾着红色的鲜血。
    猪刚鬣一手拿着菜刀，一手拿着人类的大腿，将肉从骨头上剔下来，整齐地摆放在碟子上。他的刀工非常娴熟专业，看得申公豹都不禁心中暗叹，这猪究竟是屠宰过多少人类才能到达这种程度？
    想当初他去考取生猪屠宰资格证，也是花费了不少精力和时间。
    他申公豹屠宰猪猪无数，今日终于要被猪猪屠宰。
    这便是因果报应吗？
    【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有反转？（自认为是反转）
    第43章 第四十三回 高老庄狭路相逢
    猪刚鬣已经切好了人类大腿肉， 开始给妻子卯二准备人头汤。他将箩筐里申公豹的人头提溜出来，浸入了清水盆中清洗。他洗得很仔细，将这张脸洗得没有一丝污秽， 白白净净。
    申公豹被人按头在水里，脸还被猪手挫来揉去，简直痛苦不堪。虽然说这里是梦， 但如果他真的被猪刚鬣屠宰， 他也不敢肯定自己有没有活着的可能。即使没有死， 估计精神也受损巨大。
    他这边还在考虑怎么逃脱猪爪， 那边猪刚鬣便握住刮毛刀准备给他的人头剃毛。
    “相公，猪猪宝，我饿了。人家想吃饭饭啦。”
    蟒蛇女朝猪刚鬣撒娇的声音听得申公豹略感反胃， 他很努力才忍住干呕。
    猪刚鬣听到自己娘子的呼唤， 立即将手里的人头扔回水盆，将刚刚切好的大腿肉拿上，说：“娘子，别急嘛， 我现在就给你煎肉片吃。”
    说罢，猪刚鬣往锅里倒了人油， 将火扇得大些， 再把肉放入油锅中煎炸起来。申公豹赶紧翻过头来， 让脸浮出水面呼吸， 闻到油烟中的腥臊味道， 刚刚才压制下去的干呕再次喷薄。他实在忍不住了， “呕”了一声。

 第52章

    虽然他是食肉动物， 但他厌人油……
    “什么声音？”卯二疑惑地往声音发出来的方向看去， 是装着人头的那个水盆。
    她凑近了些， 见人脸浮在水面上，五官分明着实好看。她又仔仔细细去瞧，越发觉得不是普通人类的脸，倒有些像她以前遇到过的猫妖。若是将这眼睛鼻子剜了吃下去，还真有点舍不得。
    卯二又将手伸向那颗人头。
    “啊！”
    一声惊叫，将猪刚鬣吓得手里的锅铲没有拿稳掉在锅里，油水溅了出来，把他的黑猪皮烫得起了水泡。他往自己婆娘的方向看去，只见她竟然换了一个头！
    身子还是自己婆娘的身子，头却是刚刚被扔进水盆里的那个男人！
    “你是谁？”猪刚鬣拿着菜刀，对那个不速之客厉声质问。他眼睛顺着往下，发现卯二的头被那人抬脚一踩，竟像摔烂的西瓜一样碎裂了。
    在卯二将手伸向人头的时候，申公豹化出了黑豹的牙口，趁其不备将蟒蛇女的头咬下，迅速取而代之。这短短的爆发已经耗费了他所剩不多的全部法力，若是这黑猪精要与他拼命，他没有信心能全身而退。
    他现在能够做的，只能智取了。
    “猪猪宝，我是你的娘子啊……”申公豹夹着嗓子，往卯二的破破烂烂的头上轻轻一踢，蛇头便飞进了油锅里。
    蛇油煎炸的味道倒是比人油香一些，申公豹深深吸了一口气，竟觉着有些饿了。他往猪刚鬣的方向靠近，做出卯二那种娇滴滴的媚眼表情。
    猪刚鬣瞪大眼睛，手里的菜刀挥舞不停，他大呼：“你你你，你别过来啊！你你你不是我娘子，你对我的娘子做了什么？你你你，啊啊啊啊！有鬼啊！！！鬼啊！！！”
    他接连尖叫，菜刀一扔竟然往洞穴深处逃跑了。洞穴深处时不时还传来“咚咚”的声音，大概是野黑猪奔跑过程中身体与岩石的碰撞。
    那声音越来越远，直到再也听不见。
    申公豹：……
    这两公婆这么……弱的吗？申公豹不敢相信，外面尸山尸海，蛇精和猪妖竟然抵挡不住他的随意突袭？
    申公豹将洞穴角落里关着人类的笼子打开，里面的人见他也跟见了鬼一样大呼小叫。
    “闭嘴！”申公豹大喝一声，恶狠狠地瞪着他们，“给你们一刻钟的时间跑出山洞，不然我就把你们抓回来煮了吃。”
    那些人跌跌撞撞接连往外跑，很快便不见踪影。
    申公豹没有去追黑猪精，跟在人类后面离开洞穴，他行至自己身体被困的泥潭，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无首之身掏出来。他的头身终于重新连接在一起了，这让他感觉好了不少。
    不过仍是迷雾重重，不见天日，他不禁叹气。
    刚刚遇到的猪刚鬣，并非真正的猪刚鬣，大概率只是记忆中的投影，梦境里的化身。申公豹要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必须找到真正的猪刚鬣才行。
    申公豹正这样想着，突然听到了系统提示音：
    【任务完成：复原羑里城囚西伯侯必要事件点】
    【任务奖励：无】
    【任务更新】
    【任务：复原西伯侯纳子丸必要事件点】
    【时限：￥％#】
    申公豹抹了抹脸上的泥，把脸搞得脏了。虽然系统有些信号不良，但他还是激动地问道：“什么什么什么？”
    【宿主您好，经检测，羑里城囚西伯侯必要事件点已完成，但由于您未参与任务执行，无奖励分配】
    申公豹急了：“奖不奖励的并不重要，你告诉我，这里是哪里？我要怎么才能出去？”
    他已经不在乎任务了，他只想要离开梦境。是谁完成了任务，接下来的复原任务是什么他暂时不关心。
    【宿主您好，经检测，您所在定位为朝歌鄂侯府】
    鄂侯府？申公豹大概理解，他的身体在鄂侯府，但他的意识被幻梦琉璃盏投射到了这个梦境里。他再次问道：“不是，我要问的不是我的身体在哪里，而是我的意识在哪里，我的意识要怎么才能回归我的身体啊？”
    系统停顿了一会儿，回答道：
    【经……检……测，您……的……意……识……与……您……的……身……体……没……有@#￥％】
    “别别别！你不要断线啊！啊啊啊啊！”申公豹见系统又锻炼，不禁绝望，跪在地上仰天长啸。
    差点要流出绝望泪水之际，申公豹恍惚间听到像猪叫似的笑声。
    在那低低的笑声中，迷雾竟渐渐散去。
    他抬头看到眼前是一处豪华的庄子，张灯结彩，像是在办喜事。他喜出望外，站起身正准备往里走，突然眼前一黑，再一次昏迷。
    *
    “喜轿起，喜轿行，高山无雨天朗晴，新郎迢迢接新娘，相随相伴夫妻情。”
    申公豹是被敲锣打鼓的声音吵醒的，还有轿子外面闹得他脑袋疼的结亲顺口溜。
    他将头上盖着的红布扯下来，发现自己坐在一个窄小的摇摇晃晃的红轿子里。
    喜轿。
    申公豹往自己身上一瞧，他豹的，他竟然穿着新娘的婚服！
    梦境变了，不再是福陵山的尸骸迷雾，他到了另外的地方。
    这里又是哪里？
    他掀开门帘想往外看看，却被轿外婆子立即推进来。婆子道：“高三小姐你别着急，快要到地方了！你马上就能看到你的新郎官了！哎呀，你们家新郎入赘，地方不远，但也要走这个流程，不能坏了规矩……”
    高三小姐，入赘。
    申公豹震惊扶额，去他豹的，这里难道是高老庄？
    猪刚鬣入赘娶了高三小姐高翠兰的那个地方？
    他现在变成了高翠兰？
    他往自己胸口一摸，没有啊，平平无奇。他又往自己的脸上去摸，没有啊，还是他申公豹的五官没变。看来这梦境离奇，已经可以忽略基本逻辑了。
    不过这也是机会，申公豹想，他得利用这样的机会来接近猪刚鬣，他必须让猪刚鬣放他离开幻梦琉璃盏的梦才行。
    唢呐一吹，喜轿到了正堂外。
    新郎骑马绕轿子三圈，申公豹想伸出头去看那猪刚鬣的模样，却又被轿外的婆子给挡住。
    “别急别急，你们马上就要拜堂啦！”
    新郎敲轿门三声，新娘下轿，双足不能履地。有人递传麻袋铺在地面上，新娘只能踏袋而行。申公豹勉强依照婚礼习俗形式，头上遮着红盖头，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只觉得热闹喜庆。
    他全程被婆子拉着走，糊里糊涂在大堂拜了三拜，拜天地、拜父母、拜夫妻，然后被送入洞房，在婚床上坐着等待。他坐在床的西面，用婚扇遮脸。
    没多久，新郎便进了婚房中，坐在床的东面。
    这是该喝交杯酒的环节，女方亲人将交杯酒递给新郎新娘二人，念祝福词：
    “夫唱妇随亦乐哉，白头偕**偕怀。今日相携共度日，爱情佳话绕耳来。”
    然后她们便笑嘻嘻地离开了。
    申公豹见房内只剩他们二人，再不能忍，将扇子扔掉，直视着对面的猪刚鬣。
    猪刚鬣与驭宝用长着同样一张脸，可爱的猪猪模样。他见申公豹突然扔掉扇子，竟噗呲一笑，乐得开怀：
    “哈哈哈，潜之，你倒是很适合新娘妆嘛！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娘子，你我二人便在这高老庄长相厮守！”
    “滚你猪的厮守！”申公豹怒不可遏，将手里的交杯酒往猪刚鬣脸上泼。
    猪刚鬣反应敏捷，立即避开。交杯酒洒在了两人的婚床上，将红枣、花生、桂圆和莲子都浇湿了部分。猪刚鬣穿着一身红装，胸前还斜挂着一朵大红花，笑起来完全就是一只肥肥小猪。
    他与刚刚申公豹在云栈洞见过的那只黑猪简直判若两猪。不过这也是可以理解的，猪刚鬣在福陵山遇到了路过的观音点化，改为吃斋念佛，自然消除了身上的血腥和戾气，从黑黑壮壮变成了白白胖胖。
    “潜之你怎么这么大脾气？虽然我是入赘的新郎，但也是你的相公，怎么说你还是要对我好一点才行吧？这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不要吓着我了。”猪刚鬣乐呵呵地哼哼道。
    虽然猪猪脸长得可爱，但申公豹恨不得扇他两个大耳瓜子。只是现在落於下风，他有求于人，不得不低声下气：
    “天蓬元帅，净坛使者，虽然我资历深一些，但按职位来说您是我的前辈。大家都是同事，来复原世界线不容易，您看您这把我关在这梦里像什么样子？”
    申公豹想起天蓬元帅当年因喝醉酒调戏嫦娥仙子被罚的事情来，觉得他如今把一只豹子关进梦境里娶进门也就不算离谱了。于是申公豹言真意切地补充说：
    “您对我这种年老色衰的丑豹子做这等强取豪夺的事情来，要是传到天庭仙子们的耳朵里，那就有损您的清誉了。您看，别玩了，赶紧将我放了吧。”
    “放了你？”猪刚鬣哼哼两声，又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笑眯眯地递给申公豹来，“那可不行，你我已经拜过堂，是夫妻了。而且你哪里年老色衰？我倒是看着美得很。”

 第53章

    “梦里拜的堂，又怎么能作数呢？”申公豹接过交杯酒，也对猪刚鬣笑，“若前辈诚心要娶我，不如将我放出，等复原世界线之后，我们回到现世，再拜真的堂。”
    “你是高翠兰，我是猪刚鬣，拜的堂在哪里都作数。若你是申公豹，我是猪八戒，我俩就是毫不相关的人，那我们拜的堂在哪里都不作数。”
    申公豹见说不通他，只能继续可怜巴巴地说：
    “猪哥，真的，我求你了，你别玩我了成吗？我申公豹不过是一介小喽啰，我早就不是天庭的人了！我都辞职了，隐退了！这次来这里全是意外，你能不能行行好？放我一马？”
    猪刚鬣一屁股往婚床上坐，挑了挑眉，说：
    “这可不好办啊。你申公豹惯会骗人，我放了你出去，你指定就把任务全给做了。帝辛进香女娲宫这么难的剧情，你一次性完成，后面的任务不都轻而易举。
    “放你走是不可能滴。你就认命吧，在这幻梦里永生永世做俺老猪的媳妇儿。”
    说完，他猪笑了两声。
    “嘿嘿嘿，俺老猪也有猫猫做媳妇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吧，第一个把豹关小黑屋的竟然是猪猪……
    第44章 第四十四回 猪刚鬣金屋藏娇
    “我不是猫， 我是豹。你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我做你媳妇？”申公豹知道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但还是提醒了猪刚鬣一句。他接着又问：“你怕我完成任务？什么意思？”
    听到猪刚鬣刚刚所说的话， 申公豹心里凉了半截，他想不明白。猪刚鬣不是天庭授命来复原世界线的穿越者吗？为什么他要阻挠其他穿越者完成任务？
    猪刚鬣耸耸肩，先回答了申公豹的第一个问题：
    “俺老猪看到漂亮的人， 就想娶回家做媳妇， 这有什么问题吗？而且我又不是真的娶你， 就像你说的， 这是在梦里。
    “你刚刚都敢对我前前妻卯二取而代之，那我便如你所愿让你成为我前妻高翠兰。你现在是我前妻高翠兰，我重温旧梦， 天经地义。你是我娘子， 我们一起睡觉，理所当然。”
    这个不是重点。申公豹沉住气，再问：“你为什么要阻挠我完成任务？这里为什么没有系统信号？”
    “你我夫妻一场，我也不妨告诉你吧。”
    猪刚鬣蹲在婚床上开始嗑花生， 目不转睛盯着申公豹看，笑呵呵地说：“娘子， 你坐近一点嘛， 让我看看你的模样。其实你的美不算特别出彩， 但你肯定魅力值高， 不然我怎么会这么迷恋你呢？那日在酒肆， 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
    魅力值。
    申公豹立即恶寒起来， 他豹的， 他这些天对驭宝用的好感和挂念， 难道都是因为那系统设置的魅力值？
    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觉， 他自己的心意也完全是假的。
    申公豹沉下脸，往婚床上一坐，追问：“到底是什么？”
    “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猪刚鬣嘟起嘴巴，对申公豹要求道。
    因为魅力值的缘故，申公豹一边觉得他这猪样挺可爱，一边又觉得油腻恶心透顶。就是说啊，他可是杀了无数只猪的屠夫，怎么可能觉得一只猪可爱！
    “滚你猪的蛋！”申公豹这次成功将酒水泼到了猪刚鬣的脸上。
    猪刚鬣收回了嘟起的嘴，伸舌头将唇边的酒水舔干净。他傻笑两声，道：“娘子泼辣，我喜欢，嘿嘿嘿。娘子还有两幅面孔啊，我喜欢，嘿嘿嘿……”
    申公豹：……
    “拉个手总行吧？”猪刚鬣退了一步，降低要求。
    申公豹忍住怒火，将豹爪伸出来，被猪手一把握住。
    猪刚鬣一边捏着他的掌心一边花痴道：“娘子手上有肉垫耶，果真是猫猫吗，会不会还是粉红色的，也太可爱了吧……呜呜呜，不能让俺老猪亲一口吗？一口就好……”
    申公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虽然他也曾经心里念叨过猪猪可爱，但他从来没有说出声啊！这个系统的魅力值设定真的是害人，不仅他申公豹，甚至天蓬元帅都不能幸免。
    “你赶紧说。”申公豹不耐烦了，忍着浑身的不适催促道。
    “是这样子的。”猪刚鬣突然正色起来，但仍捏住申公豹的手不放，“羑里城囚西伯侯和西伯侯纳子丸这两个事件点，任务时限是七年。当然，可以选择倍数度过，也可以选择正常时速。足足七年啊。”
    申公豹不知道他怎么突然提到这件事，西伯侯姬昌被殷寿关在羑里城足足有七年之久这件事人尽皆知。“文王拘而演周易”便说的是这件事情，在被关押的七年时间里，姬昌将黄帝、伏羲、神农的典籍整理归纳，作出了《易经》这部鸿篇巨制。
    “羑里城囚西伯侯这个必要事件点是你完成的？”申公豹问。
    目前，他知道的其他穿越者就两个人，敖摩昂和猪刚鬣。
    “当然啦，把你拉入幻梦琉璃盏之后，我立即推进了这个任务。”猪刚鬣笑眯眯地说着，一直用手指按着申公豹的掌心，仿佛那里真的有肉垫。
    申公豹无视了他的这个行为，又问：“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猪刚鬣似乎想在他手背上亲一口，但生生忍住，耐心地回答他提出的问题：
    “娘子，俺老猪是疼老婆的男人，我一五一十地告诉你罢。天庭开发的这个《封神大作战》游戏呢，我是资深玩家了。我的积分可是全服排行前十，玩过的世界线少说也有上百个。
    “这个世界呢是我比较钟意的一个，老熟人多，民风开放，资源丰富。俺老猪还找到一个合适的身份，鄂侯小少主，活得那叫一个风流快活。我是打算在这里定居了，定的时间线就是西伯侯姬昌被拘禁的这七年。”
    申公豹听了他这一番话，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只抓住一个关键词：“《封神大作战》？”
    “你也觉得这个名字土是吧？”猪刚鬣开始掰申公豹的手指玩儿，“我都跟工程部的人反馈过很多次了，取个好一点的名字吧！他们说这个是营销部的工作，他们只负责编程，你说说，工程部的这些家伙连基本的荣誉感都没有，还能编好程吗？”
    申公豹越听他说话越是觉得迷糊，似乎他们被指派的这个任务只是一个全息游戏，还涉及到营销宣传的事情。他盯着猪刚鬣看了好一会儿，觉得要么是这只猪脑袋有问题，要么是自己这只豹脑袋有问题。
    总而言之，他们当中肯定有一个人是有问题的。
    申公豹并不希望有问题的那个人是他自己，于是他又问：“猪哥，你不应该在天庭上班吗，怎么这么多时间参与这个……游戏？”
    “叫什么猪哥，你不能叫我相公吗？老公也行。”猪刚鬣嘿嘿笑道。
    申公豹扮作卯二的时候可能叫得出来，现在心下情绪复杂，是真叫不出口了。
    猪刚鬣见他神色凝重，也不再调戏，回答说：“那班有什么可上的，我乐意呆在这里。反正呢，现在我把你押着，你跑不掉，你不如乖乖从了我。”
    “你押我在这里，又不是因为喜欢我，只是因为嫌我碍事吧。”申公豹无奈道。
    “喜不喜欢有什么要紧？”猪刚鬣不解，“你我魅力值应该都是这个世界线里的佼佼者，对对方很有吸引力。现在洞房花烛夜，你我不睡上一觉，难道不觉得辜负了大好时光？”
    申公豹觉得这家伙猪脑子里都是歪理，根本说不清。他把自己想说的话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嫌我碍事，出去之后会把任务完成，阻挠了你想要反复读档重来的计划。我可以答应你，只要你放我走，我绝对不阻碍你。”
    “我不信。”
    猪刚鬣终于放开了他的手，站起身来在婚房内踱步。
    申公豹越发坚信这个家伙不对劲，他要么是走火入魔，要么是鬼上身。虽然他不认识猪刚鬣，但他听说过西天取经的故事，觉得眼前的猪刚鬣与传说中的猪八戒不像是一个人。
    “你和我听说的申公豹很不一样。”猪刚鬣突然停了下来，开口说，“我以为你会是一个大胡子的老头，黑眼圈很重，跟幽灵一样阴森森。”
    申公豹：……
    虽然但是，很多人都这样以为。
    猪刚鬣突然分析起他来是怎么回事。申公豹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问题，立即又有了奉劝思路，对猪刚鬣说道：
    “我是封神世界里的关键人物。现在我是殷商国师，如果我不在了，难道殷寿不派人来找我？我还是昆仑山弟子，如果我失联了，难道元始天尊不关心一下？到时候他们都会追查到你头上。
    “你作为驭宝用，无法违抗殷寿；你作为猪刚鬣，无法抵挡元始天尊。我劝你赶紧放了我，不然你也不会好受。”
    “你说得很对！”猪刚鬣深表同意。
    申公豹激动了，也站起来。
    “所以我得把你关住，好好研究你的表情、动作，说话的语气、语调，待人处事的风格，惟妙惟肖地把你模仿出来。让任何人都看不出，我是假的申公豹。”

 第54章

    说完这话，猪刚鬣又嘿嘿笑两声，转身便消失不见。
    屋外热热闹闹，婚礼宴会上客人喝酒吃食，甚至还有在他们婚房外听墙角的人。申公豹只觉得尴尬、讽刺，他看着桌上没有喝完的交杯酒，床上被打湿的被褥床单，脑袋里一团浆糊。
    复原崩坏世界线，只是一个游戏设定吗？
    申公豹开始回忆当初元始天尊来找他时说的话，言之凿凿，似乎他不来打工，世界就会毁灭。他一直深信不疑，虽然不满意元始天尊的强制安排，但还是在兢兢业业地执行任务，甚至对其中的很多角色都产生了感情。
    沉稳可靠易害羞的姬发，大喇喇不害臊的殷郊，为父报仇有恩必报的苏妲己，强势霸道却一往情深的帝辛，还有他的跟屁虫杨戬，随叫随到的白鹤童子，碎碎念的太公望，以及最爱撒娇卖萌的泥巴。
    这些人与原本世界线中的他们相去甚远，却已经在申公豹的心里留下了痕迹。
    只是游戏吗？连崩坏的平行世界线都不是。
    只是“10”组合在一起的无限编码，没有灵魂，只遵循指令。
    申公豹不愿意相信这会是事实，他试着询问系统：“……这是一个游戏吗？”
    【宿主您好，本游戏为封神大作战8.2.40版本，本世界线编号为内测209，内测线仅向内测玩家提供，暂不对外开放
    【请您及时向工程部反馈您在游戏过程中遇到的问题，本次世界线结束后将会向您发放丰厚的奖励，非常感谢】
    得，听起来，这确实只是一个游戏。
    【作者有话要说】
    龙龙要出场了
    第45章 第四十五回 山雨欲来风满楼
    申公豹活在现代， 却并不是很像一个现代人。他会用手机刷视频，除了偶尔点进广告的小程序里消消乐一下外，几乎没有玩过电子游戏。这大概就是他进入魔改世界以来， 一直没有发现这里其实是游戏的真正原因。
    元始天尊在玩他吗？
    他想生气，却又气不起来，总觉得一切像是一场梦。
    是的， 他在琉璃盏的拟真梦境里， 越来越分不清虚假与现实的区别了。
    此时， 他正在宝林寺的闲亭与青毛狮子化作的乌鸡国国王对弈， 这对于他的智力增长很有帮助。在梦境里他执行不了任务，至少可以提升自身的属性值。虽然系统只会在猪刚鬣进入的短时间内连上线，但已经足够了。
    棋下到一半， 猪刚鬣从天而降， 围观了一会儿，对申公豹说：“媳妇儿，你怎么就是闲不住呢？”
    “谁是你媳妇儿？”申公豹对他从来没有好态度。
    猪刚鬣这会儿是西天取经的装束，穿着干练， 手里拿着他的九齿钉耙，无聊地围着亭子转悠两圈， 说：“一夜夫妻百夜恩， 你当然是俺老猪的媳妇儿啦”
    猪刚鬣嘴上调戏， 实际上却从来没有把他这个囚徒放在心上。
    申公豹在梦境里， 由乌斯藏国高老庄出发， 经过流沙河、白虎岭、波月洞、平顶山， 如今到了这宝林寺中， 虽然还未走过西游路的一半， 但他知道世界线已经在“羑里城囚西伯侯”和“西伯侯纳子丸”这两个事件点读档重来。
    过了七年的光阴， 猪刚鬣只来过这里五次。上一次猪刚鬣在平顶山现身时，申公豹与系统重连，得知“西伯侯纳子丸”的任务失败。
    猪刚鬣故意选择他肉身处于昏迷状态时完成“羑里城囚西伯侯”的任务，因为在这个读档点他已经被困。
    肉身读档重来，他的意识却在这无穷无尽的梦境之中永远循环。
    而且梦中与世界线的时间流逝不对等，梦中他才过几十日，而世界线已经超过七年。
    “你这次来，是有什么事？”申公豹将手中的棋子放下，暂停对弈，向猪刚鬣问道。
    “俺老猪，就是来看看俺家的猫媳妇儿……”猪刚鬣一如既往地嘿嘿傻笑。
    但申公豹知道，这只猪只是看起来，实际上一点都不傻，比他豹子还要精。幻梦琉璃盏是幻梦，需要使用者耗费法力维持，所以猪刚鬣必须定期进入梦境之中施予力量，不然幻梦很快便会坍塌破灭。
    猪刚鬣从未表露，每次进入梦境都只是与申公豹闲聊。
    申公豹知道怎么破解琉璃盏的幻梦，便是将猪刚鬣的梦境之身击破，梦境失去了法力来源，自然维持不下去。只是这个办法有一定的隐患，如果他不能一举打败猪刚鬣，那猪刚鬣逃脱之后一定会有所行动。
    他可以给申公豹营造艰险的梦境，或者以后不再在申公豹面前明显现身。
    艰险的梦境譬如刀山火海，让申公豹的意识受到折磨，便没有精力想着怎么逃脱；不现身的办法也有很多，比如化作梦里的一棵树、一朵云、一只鸟，将维持梦境的法力施予完毕便离开，申公豹根本无从寻找他的所在。
    所以，申公豹知道，除非他确保能够秒杀猪刚鬣，不然出手就意味着他的处境更加凄惨。
    而要与猪刚鬣对战，他除了魅力值领先之外毫无其他优势。因此在梦境中的这几十天，他日日勤学苦练，要么是体育锻炼，要么是法术训练，要么是头脑风暴，他要全面提升自己的属性值，为一触即发的战斗做好准备。
    即使如此，他还有退路。
    虽然这里是梦境，他无法将法宝带进来，也只有在猪刚鬣进出前后的时间能够连通系统，但他发现梦境里的人也是属于“智慧生物”，他帮助他们完成愿望，能够收集心愿盲盒的心愿值。
    在猪刚鬣不在的时候，他已经帮助流沙河的蝌蚪找到了妈妈，帮白虎岭的白骨精完成了复仇，帮宝象国公主求得了真爱，就在刚刚，他帮助青毛狮子彻底取代了乌鸡国国王。
    他已经帮助“智慧生物”完成了五个心愿，已经足够他以百分百的概率从盲盒中开出他的心愿法宝。
    “跟我说说，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申公豹故意这样问，想要拖延时间。另一边，他在心里向系统要求查询心愿值进度。
    “哈哈哈，你是没看到，发生了好多大事，根本不用我出手，任务自动确认失败……”猪刚鬣大概也是心情不错，将青毛狮子挤走，坐到了石凳上。
    “自动确认失败？”申公豹疑惑。
    这时候，系统也给了申公豹回复：
    【宿主您好，经检测，您的心愿法宝盲盒已集满五个心愿值，将以百分百的概率开出您的心愿法宝】
    【请选择您的心愿法宝】
    果然。
    申公豹放心下来，却没有急着选择心愿法宝，因为他需要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不过遗憾的是，伯邑考总是提前死亡，所以任务总是自动确认失败啊。”猪刚鬣玩着棋盘上的棋子来，他随意在上面按了一颗，“反复读档重来，却不是按我预想中的七年。你说，除了你之外，还有谁在碍我的事啊？”
    申公豹默默听着猪刚鬣的话，心里突然一震。因为系统信号中断的问题，他还以为任务过了七年之后才失败了一次，而实际上，任务已经失败了很多次。
    能导致任务失败的穿越者，他知道的还有一个人。
    宝林寺中静谧非常，很适合对弈。猪刚鬣歪着头，笑呵呵地看着申公豹，说：
    “我知道你在做向我进攻的准备，你不仅提升了不少属性值，还在这里设置了很多机关陷阱。俺老猪已经很多年不吃素的，猫猫媳妇儿，你可不要以卵击石啊。”
    申公豹没想到他的谋划全被猪刚鬣掌握，不禁捏紧了拳头。他将目光投射在棋盘上，猪刚鬣刚刚随意的一子竟然呈现出猛烈反攻的势头。
    *
    申公豹变得很奇怪。
    自从他从鄂侯府赴宴回来之后，太公望就察觉了古怪。眼前的这个人与阿豹有着相同的模样，但表情、行为、语气哪哪都不一样了，最奇怪的是，太公望不再觉得他可爱。
    他以往总是觉得阿豹可爱，阿豹是那种口嫌体正直又面冷心热的人，嘴上总是说他烦，却还是会认认真真听他把话讲完，然后无奈地笑笑，露出一点小猫的尖牙，简直不要更萌。
    “你怎么不把白额虎放出来？”太公望试探着问申公豹。
    申公豹傻傻地笑起来，回答他说：“一山不容二虎，俺老豹就是大猫了，还放另一只大猫出来干什么？”
    太公望沉吟了片刻，没再说什么，但心里已经买下怀疑的种子。他觉得，申公豹被人替换了。
    真正的申公豹在哪里？这个假的申公豹究竟是谁？
    太公望知道此事非同小可，他连夜离开朝歌，准备回昆仑山求请师尊。他刚到朝歌城外，便被几只妖怪缠住追赶，他不得不渡平凉河往南，却遭遇暴雨翻船，差点于河中溺水。
    一名龙族青年将他从水中捞起，他本想要感谢，却被掐住脖子按在地上。
    “是你吗？”那人红着眼睛问，手指力气大得惊人，几乎把太公望的颈椎折断。

 第55章

    太公外根本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意思，无从回答，只能拼命挣扎。
    “是你把申公豹藏起来了吗？”那人像是地狱罗刹，又像是阎王使者，声音低沉得要人命，“已经第六次了，我杀了伯邑考六次。我杀了殷寿，杀了赤狐，还差你们昆仑山的人，元始天尊、杨戬、李哪吒，还有你姜子牙，是你们吗？把他藏起来了。”
    太公望知道他是谁了，之前杨戬有向他提过，申公豹身边总是跟着那个来凡间以劫度化的北海龙太子敖摩昂。
    “我……我知道……”太公望差点被掐死，只能断断续续地说。
    “你知道？！”敖摩昂放开了掐住太公望的手，死死地盯着他看，在等一个回答。
    暴雨落在他的身上，与他融为了一体，他浅色的头发逐渐变成漆黑，淡蓝色的眼眸愈发深青。太公望不确定，他是要找申公豹讨债还是讨命，但能确定的是他为了找到申公豹可以不择手段。
    甚至杀人。
    太公望绝不可能让这样危险的人找到真正的申公豹，他说：“阿豹他在朝歌国师府……只是他有些不太对劲……”
    “我当然知道。”摩昂眼神冰冷，贴着太公望的耳朵将三棱锏插在暴雨下的泥土中，“但那确实是申公豹的肉身，他的意识和灵魂却不在。他到底在哪里？你若是敢隐瞒欺骗，我会杀了你。”
    “鄂侯府……你找过了吗？”太公望并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反而追问道，“阿豹他从鄂侯府回来，就变了……小少主驭宝用到了娶妻年纪，向王上请辞回南鄂故乡后已经出发。”
    “驭宝用……？”敖摩昂将三棱锏收回，剜了太公望一眼，迅速投身于平凉河中。
    暴雨打在太公望身上，但他一点不冷也不痛。
    原来已经有六次了吗？
    怪不得他总是觉得他好像遗忘了什么，总是觉得没遭遇的事情曾发生，原来他是被抹除了记忆。不仅一次，还是很多次。
    希望那龙族青年能够成功吧。
    太公望吃力地从泥泞中站起来，他心中有些沉重，又有些迷茫。
    若是从最开始的地方重来，他和阿豹，还会是朋友吗？
    【作者有话要说】
    原本大纲中，阿豹在梦境中的西游记冒险，太公望与假豹的互动，是详细写的好几章。但综合考虑后全部删减一笔带过，显得节奏快一些。
    因为本人年底工作繁忙，怕到时候更新困难，所以现在加快节奏，争取在这两个月完结。（这就是没有存稿的杯具）
    第46章 第四十六回 琉璃幻梦降白龙
    “什么意思？”申公豹沉静且稳重地端坐在那， 低低地向猪刚鬣提问。
    猪刚鬣未回应他的问题，而是专注于桌上的棋局。他手持白子，笑眯眯地对申公豹说：“该你下了。”
    申公豹很会下棋， 因为元始天尊喜欢，所以他曾经好好琢磨过自己的棋技。只是离开阐教后这么多年他很少再接触，便生疏了。这几天在幻梦里， 为了提升属性值， 他复习巩固了很多， 稍微找到了些当年的感觉。
    他故作镇定， 压下了脑海里无数纷乱如麻的疑虑，坐在猪刚鬣对面的石凳上。随后，他将一枚黑子轻轻地放在了白方的“城池”之中。那黑子宛如一块陨石， 从天而降， 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棋盘的中央地带。
    很危险的位置，随时可能被“吃”。
    “你有心结。”申公豹漫不经心道，像是谈论今天吃了什么饭，“或者说是执念。没有人会无缘无故执着于停留在一个地方不离开， 大部分人只会顺着洪流往前走。”
    申公豹就是大部分中的人，他从来不做停留。
    他还是精怪的时候就精进修为， 努力登上了昆仑仙山。在阐教了又想往上爬， 爬不上去之后他离开投入截教门下。后来他想通过封神战役一举成名， 经历了彻底的失败后不得不在北海服役。
    那三千年他也没有停留， 他身在北海， 心思却飘荡在很远的地方。所以他到人世之后， 在全国各地都开过猪肉档， 虽然没有赚多少钱， 但他在往前走。
    猪刚鬣不言语， 果真顺着申公豹的那颗黑子防御，想要反攻将其吃下。
    申公豹一边审视棋盘，一边沉下声音继续道：
    “猪刚鬣，不，应该叫你八戒。一戒杀生，二戒偷盜，三戒淫，四戒妄語，五戒饮酒，六戒着香华，七戒坐卧高广大床，八戒非时食。
    “你戒了这八条戒律，却戒不了情。过去这么多年，你还记得福陵山云栈洞里与卯二一起吃人的日子。即使入赘高老庄，你受尽高家人欺辱，你还记着高翠兰是你的结发妻子。这西游路千辛万苦，你忘不了与师父、孙悟空、沙悟净和小白龙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
    “既然都忘不了，你为什么要逃避现实，寻求这封神游戏里的循环往复的幻梦一场？你应该知道，无论你在这里停留多久，都不是真的。发生过的事情不会改变，你期待的未来会因为你的逃避而永远不来。”
    他——申公豹，其他的本领或许尚未修炼到前茅，但是他那口吐莲花忽悠人的本领却早已炉火纯青。他一直都是一个出色的洗脑大师，总是能够用三言两语的花言巧语轻松俘获他人的心。
    然而，对于一只看起来有点儿轴的猪来说，申公豹就显得信心不足了。也许他会在这头猪身上遭遇滑铁卢，不过，多说几句话对于他来说又有什么损失呢？无非就是多费点儿唾沫罢了。
    猪刚鬣用一枚白子在桌上轻轻地敲打两下，以沉默向申公豹传达出强烈的暗示，催促他赶紧落子在棋盘之上。
    申公豹慢悠悠地将一枚黑子落在了棋盘上一个远离前线的角落里，问：“你想要留在这七年里，有什么重要的原因吗？”
    猪刚鬣将申公豹安排的前卒吃下，终于回答：“俺老猪不是说过？这里风流快活，我乐意留在这里怎么了？”
    申公豹不急着反攻，而是捏住黑子在手指间翻来覆去，说：“你是佛门中人，又居天庭要职，怎么总想着风流快活？你不觉得这样很自私，很不务正业吗？”
    猪刚鬣哼笑一声，道：“媳妇儿啊，你可不要道德绑架俺老猪。人生是自己的，猪生也是自己的，我想要奋发图强或者躺平摆烂，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你管不着。”
    “你躺平摆烂，你自己选择就好，但你现在拘了我来，这不也影响了我的豹生？你还能否认你这不是自私？你犯了佛门的大戒，也犯了天庭的大罪！你简直罪不容诛！”
    申公豹几乎拍案而起，但他沉住了气，因为眼看着棋局的胜利近在眼前。
    他见猪刚鬣表情平静，并未被激怒，便也冷静下来，又说：“风流快活只是你的借口吧，你根本是有别的原因。”
    猪刚鬣在棋局上开始猛烈进攻，将棋子往前推进。他眯起的眼睛不再是弯弯的幅度，显得笑容很假，“媳妇儿这么关心俺老猪，俺都吃不消了。”
    申公豹对他喊的“媳妇儿”早已经免疫，并不与他正面对攻，而是选择从侧面突袭。
    “你嘴上叫我媳妇儿，只不过是口嗨。”申公豹舍去了小部分兵卒，夺得了白子一方的几乎全部领地。
    猪刚鬣也发现棋局上胜败已定，他不慌不忙，搓麻将一般将黑白子搓混了来。
    “怎么？输不起？”申公豹难得笑起来，对他嘲讽道。
    猪刚鬣却意外冷下脸，鼻孔里发出猪的哼哼声，说：“俺老猪虽然是猪，但不是笨蛋。你这猫咪野得厉害，要真做我媳妇儿，我不得脱一层猪皮来？俺老猪要找真的媳妇儿，也是那贤良淑德的天仙。
    “而且，你都名花有主了，俺老猪也不能夺人所好不是？”
    “哈？”申公豹没听懂猪刚鬣这突然转移的话题是什么意思。
    “你那相好比你还麻烦，他为了快速读档重来，杀了伯邑考六次。期间杀了殷寿，又杀了妲己，还大闹昆仑山和娲皇宫，简直比李哪吒还像个混世魔王，比我那泼猴师兄还像根搅屎棍！”
    猪刚鬣突然站起身来，走到宝林寺空旷处，他感叹一声：“烂锅配烂盖，虽然你们都喜欢搅和我的好事，但我还是大猪有大量，便成全你们！”
    申公豹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知道猪刚鬣要变化幻梦了。
    他不再犹豫，直直向猪刚鬣冲过去，露出尖利的豹爪往猪的肥脖子袭去。
    猪刚鬣立即拿出九齿钉耙来格挡，但没想到申公豹只是虚晃一招，他迅捷地绕到猪刚鬣的身后，想要将其锁喉。猪刚鬣凭借自己体格巨大，根本不作闪避，用他宽厚的后背往后一撞，要对申公豹来一个泰山压顶。
    申公豹立即头身分离，身体从猪刚鬣的胯下穿过，张嘴去咬猪刚鬣的脖子。猪刚鬣再次用九齿钉耙来格挡，将申公豹的头拦住。申公豹的头转了个弯，回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没有停留，启动了早已准备好的机关。一旁的几棵大树栽倒过来，往猪刚鬣的方向压去。猪刚鬣堪堪闪避，又被地上冒出来的绳子绊住脚，差一点被黑豹的利爪按倒。

 第56章

    “不愧……”猪刚鬣连续动作，已经开始气喘吁吁，“是分水将军申公豹啊。”
    “别叫我这个称呼！我早不是天庭的人。”申公豹对此深恶痛绝。他一刻不停，变作了一只纯黑色的猎豹，如影子一般往猪刚鬣奔去。
    一只普通的猎豹，最高时速是一百一十五公里，跑一百米只需要三秒钟。申公豹可不是普通的猎豹，他是修炼成精后来又成了仙的猎豹，如果精确计算他猎捕一只猪的速度，他认为不会超过零点几秒。
    他的利齿已经碰到了猪刚鬣厚厚的猪皮，他能闻到猪油香喷喷的味道。
    猪刚鬣也显然知道，要论动物野性，他怎么也不可能敌得过申公豹，所以他眼色一沉，根本不闪躲，而是直接拿出了压箱底的秘密武器来。
    申公豹只觉得咬到了格外坚硬的东西，牙齿差点被崩掉，他立即松口跳跃到一旁。
    猪刚鬣白嫩嫩的猪皮开始变黑，竟然从家猪变成了那日在福陵山吃人的黑色野猪。黑猪皮不仅如铁坚硬，上面还带着毛刺，能够将下嘴啃咬的人嘴巴扎穿。
    不仅如此，猪刚鬣嘿嘿一声，从那他猪嘴里拿出了流光溢彩的什么东西来。
    申公豹惊得瞪大眼睛，只见幻梦琉璃盏被猪刚鬣拿在了手上。看来即使在梦里，琉璃盏也是有形态投射的，一直被猪刚鬣藏在他的肥猪肚子里。
    若是想打破幻梦，将那琉璃盏拿到手应该会是最快捷的办法。
    申公豹再次猛冲而去，想要夺猪刚鬣手上的琉璃盏。
    猪刚鬣早有准备，他竟然将琉璃盏向天空中一扔。
    那流光溢彩的灯盏飞跃到了天空正中，将宝林寺照得五光十色，再看不出寺庙的肃静样子。申公豹被刺眼的光芒射得略眯起眼来，心中涌现不安的预感。
    “哈哈哈。”猪刚鬣开怀大笑两声，一点不像是刚刚参与激烈战斗的当事人，他话语间也兴高采烈，“俺老猪不是说了？我来是要撮合你们这对有情人！”
    说罢，灯盏照耀的天空突然裂开了一条巨大的缝隙，将五彩的云层撕裂开来，向四周蔓延。
    申公豹被狂风吹得迷了眼，不得不掩藏在宝林寺的山石后面。天空在五彩缤纷的光线中雷电交加，寂静的大地上弥漫着一种紧张而充满压迫感的氛围。
    随着天空中裂缝的扩大，一对锐利的龙犄逐渐显露。当白龙的身形完全从缝隙来到这宝林寺中，宛如遮天蔽日的巨幕，让所有的一切掩盖在阴影之下。
    接着，白龙从五彩光芒中缓缓降落于地面。龙族雪白的鳞片闪耀着银色的光芒，龙目如电，凛然有威；龙爪如雷，足以摧毁一切。
    天地间的风声骤然止息，巨大的龙尾碰到地面，激起千层碎石。一声恢弘的龙吟响彻苍穹，几乎震破了申公豹的耳膜。
    “潜之……”
    敖摩昂一边脸流下一行泪水，另一边脸却是遏制不住的疯狂。
    “我……终于找到你了。”
    “哥哥，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申公豹根本来不及确认这个让他感觉到熟悉又陌生的龙是真的敖摩昂，还是猪刚鬣在梦境中生成的幻象，那人便以疾风迅雷般的速度奔来将他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把他镶嵌入自己的身体里。
    幻梦琉璃盏将灯光亮度拉到了最大，申公豹的眼前除了白色便什么都没有。他耳边响起了一些声音，好像是猪刚鬣在说话。
    “俺老猪便收下你这封休书了。”猪刚鬣故作语气轻松，但明显与他平时的大喇喇不太一样，他对高翠兰说，“我要跟着去西天取经，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也许，一辈子都不回来。我帮你给我自己写了这封休书，从此以后你我就不再是夫妻。
    “你找个好人嫁了吧。
    “一定，一定要是个好人。
    “你会幸福美满，子孙满堂。
    “一辈子，都不会与爱你的人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开始北海回忆，但并不是以回忆的写法
    因为摩昂觉得这是他很珍惜的回忆，所以猪刚鬣把他们两个人都拉进那个回忆的梦里去了
    阿豹以未来的视角看这段记忆
    剧透到这里结局，end
    明天继续
    第47章 第四十七回 北海龙豹初相见
    “尔申公豹身归阐教， 反助逆以拒直，既已被擒，又发誓以粉过。特敕封尔塞乎北海， 为分水将军之职。朝观日出，暮转天河，夏散冬凝， 周而复始， 足三千年。尔其永钦成命， 毋替厥职！”[注1]
    申公豹跪在天坛之上， 双手被反绑在身后，低头只能看着身下石板的凤云纹路。他脑袋浑浑噩噩，听到熟悉的声音， 待他反应过来所说内容的含义， 他才有了些许的明白。
    他失败了。
    作为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他倒是还领了一个“分水将军”的头衔，去北海服苦役去。
    他缓缓抬起头来，看到了飞腾在半空中的太公望。照理说太公望比他后入阐教， 算是他师弟，但现在师弟却成为了他永远无法逾越的存在。
    太公望神情庄重， 目光如电， 手持一副闪烁着星光和神力的卷轴， 那便是代表着天命的封神榜。他声音如雷， 念出的字句在天地间回响轰鸣， 众神屏息静听， 一切皆是为了等待最终的宣告。
    申公豹觉得这场面他很熟悉， 仿佛曾经历过。
    是的， 他曾经历过。
    *
    天兵将申公豹押到北海， 确认了他身上的封印后便让他自己前往府衙报到。
    北海府衙位于北海上一座面积仅为两千公顷的小岛（20平方公里）上，是天庭设立在北海对龙宫治理起到监督作用的机构，以确保天庭权力的稳定和统治的有效实施。北海府衙都督为五头鸥合兴，下面设有参议、司务、门下、监司、兵马和主簿。
    申公豹来报到，只见这小岛之上一座简陋小屋便是北海府衙。
    府衙朴素无华，由砖石和木材建造而成，年代久远，墙壁斑驳龟裂。大门陈旧沉重，朱漆剥落。府衙的正厅宽敞但简陋，天花板低矮，悬挂着一盏暗黄色的灯笼。墙壁上贴着一些皱巴巴的纸张，内容被湿润的海风浸透看不清晰。
    他走进去没见到人，又往后院走。
    后院也十分简朴，有几间破旧的房间不知是供人休息还是存放档案。院子的中央有一根晾衣杆，上面晾着被风吹得发白的官袍和帽子。
    “有人吗？”
    申公豹喊了好几声都没有人应，让他有一种自己来了无人岛上的荒屋，要演一场小岛惊魂的错觉。
    他正不耐烦，由头顶飘下一根黑色的鸟毛来，原来是一只鸬鹚从天而降。鸬鹚抓住晾衣杆上晒的衣服，摇身一变成了个穿着破旧官服的年轻女子。她修为不高，无法完全化作人形，有着鸬鹚长长的脖子和黄色的尖喙。
    “你便是申公豹？”她神色惊喜，眼睛发光。
    申公豹点头应着：“正是在下，领受分水将军一职，塞乎北海。”
    她领着申公豹进了旁侧的一间屋子，正翻翻找找似要交予什么东西，院子里一阵狂风，又降下一只鸟来。那鸟是一只蓝鹭，显然修为尚可，化为人形是一俊美男子，蓝色长发翩然飘逸。
    他皱着眉头，阻止鸬鹚，又对申公豹表现出警惕态度，问：“这是作何？”
    “天庭派的分水将军来任职，我帮他寻一身衣服先。”鸬鹚傻乎乎地回应着。
    “傻鸟！”蓝鹭大骂一身，将鸬鹚和申公豹都赶到了院内。他警惕地打量着这位前来的新人，完全没有欢迎的态度。
    申公豹忍着脾气，知晓蓝鹭对他的警惕源于动物直觉。他好心解释说：“天庭应宣了书，难道你们没有收到？我来任分水将军，为北海天眼之塞，并不能算是归你们管辖，只是要挂名在这府衙内。”
    “当然收到了宣书。”蓝鹭态度仍未缓和，反而愈发尖锐，“只是北海府衙监管龙宫，却不干涉其内政。天眼之塞，一直是由龙宫负责。你既不归府衙管辖，自然不能挂名这里，你要领受职务，便是要去海底城禀告了龙王大人才行。”
    “不是吧，怎么不归你们管？”
    申公豹没想到做个苦役的分水将军还要被踢皮球，北海府衙竟不要他。要不是经过了三千年的蹉跎他已经没了暴脾气，他早就……
    三千年。
    他突然惊觉，已经过了三千年。他来过这个地方，虽然很多细节都已经忘却，但眼前似曾相似的院子和两只鸟一直让他有种恍然如世的感觉。
    “我们，见过吗？”他突然对蓝鹭和鸬鹚问。
    蓝鹭冷哼一声，讽刺说：“你一只怪模怪样的豹子，还妄想翼族之美？”又转而朝鸬鹚道：“别搭他腔！”
    他们不记得了。
    申公豹依稀想起来，蓝鹭叫惠友，是府衙的司务兼主簿，协调龙宫管理北海的行政事务，记录统计各种行政数据；鸬鹚叫小卢，兼门下、监司、兵马三职，协助龙宫的请愿诉讼、案件纠纷和地方治安。

 第57章

    说是协助龙宫，龙宫又哪里需要他们协助。这两位基本上就是成日里闲耍，没什么大乱子也不需要向天庭汇报。至于府衙的都督更是逍遥，几乎不露面。
    北海荒凉凄冷，府衙上下官员仅有这三只鸟。现在他作为被派来的分水将军，确实难以插进去。
    申公豹想起来这些细节，又觉得有遗漏。他怎么莫名其妙穿越到过去的时空里来了？他来这里之前是在干什么？
    他站在院子里苦思冥想，却死活想不起来。他突然出现在了这段回忆当中，失去了很重要的记忆，像是在做梦。
    一般在做梦的时候，会很难想起自己是怎么出现在某个场景之中。
    他还恍恍惚惚着，天边一声惊雷，将眼前的两只鸟吓得变作了鸟形。蓝色、黑色的羽毛飞出来几根掠过他的脸，痒痒的感觉让申公豹回过神来。
    “是龙！”小卢惊叫一声。
    “别吵别吵！台风，快躲起来！”
    惠友带着小卢一起往小岛的山上飞去，没一会儿两只鸟都不见了踪迹。
    申公豹走出府衙，到大门口的台阶上站着，往闪电的方向看过去。那是海平线附近，天空阴云密布，电闪雷鸣，波涛汹涌，海风狂暴吹着。
    阴云之中有一道白色的影子，腾云驾雾，威严凶猛，像是在追逐什么。
    是龙。
    申公豹想起来了，是那北海龙太子敖摩昂。他记得这个场面，他在府衙内见到龙之后，便逮住一只海鸟飞过去想蹭龙太子的仪架去龙宫请见龙王，却不想不仅被无视，还被一个甩尾扇到府衙将大门砸烂，害得他花费两天才将其修好。
    从此，他便厌极了那龙太子。
    这是重生？还是陷入回忆？申公豹不是很确定。虽然他脑子还有些糊涂，但至少他不会重蹈覆辙了。
    这样想着，申公豹在远处默默朝白龙竖了个中指，然后转身回府衙里躲风。没一会儿暴雨袭来，府衙内四处漏水，申公豹没处躲，成了一只落汤豹。
    怪不得惠友和小卢要躲去山中洞穴，这府衙简直不是鸟兽住的地方。
    申公豹正无语着，一道电光由窗户射进府衙，直直往他面门袭来。他反应敏捷，断首避开。只见无数电光在屋内折行，将本就破败的府衙电得烧出了糊味。若不是暴雨倾盆，怕已经是起了大火。
    申公豹眼尖，发现那并不是电光，而是一颗球状物体，由于速度极快在视线中留下了类似电光的线状痕迹。他身首复合，从怀中掏出一只葫芦来，眼疾手快放于电光欲将到之处，将那颗球状物体给纳入其中。
    “什么东西？”
    他浑身湿透，身上闪烁着残余的电闪，有种酥酥麻麻的感觉，幸而未被直接射中，不然肯定是要被电击。他将手上的葫芦提起来，葫芦变得透明，里面的东西清晰可见。
    是一颗海胆样的浑身是刺的黄色小球，进了葫芦还在里面不断折行，似乎永无止息。
    申公豹正心里嘀咕，记忆中并没有遭遇过这种东西的袭击，看来他选择不去搭讪白龙之后，事情的走向发生了改变。
    突然，府衙大门被狂风吹开。
    一道人影在阴云闪电下明暗交替，但申公豹还是看清楚了他的面貌。
    那人有着一头垂至腰间的银色长发，皮肤因为惨白而被闪电照出冷泠泠的光。嘴唇往下一撇，海洋雪浅蓝色的眸子注视着葫芦里的东西，完全未将拿着葫芦的人看在眼里。
    “给我。”那人说，声音也如他面貌般寒彻骨，似北海冬日永不融化的冰川。
    申公豹冷哼一声，怎么可能应那人的话。他没去搭讪，这龙太子倒是跑来招惹。他将葫芦收进怀中，说：“见到人不说来由便让给你，你谁啊你，有没有礼貌？”
    敖摩昂皱了眉头，似有不悦。虽然未曾见过眼前之人，但这是在北海府衙，也不能不给天庭面子。
    “北海龙太子敖摩昂。”
    他冷着脸，自我介绍了一句，斜着眼打量这屋中被暴雨淋湿的道人。这道人一身黑袍，气质阴翳，容貌阴邪，倒是与北海阴冷的气候相得益彰。
    申公豹挑眉，见屋外风雨见小，阴阴地低笑一声，道：“新任北海分水将军申公豹，领受塞乎北海之职。”
    敖摩昂神情一滞，似想起了什么，又似什么都没想起。他化为人形之后，天上雷云稍有散去，狂风也停歇下来，天边的白光射入，照得府衙像是风暴的劫后余生。
    敖摩昂往门内走了一步，冷冷道：“雷云失电子，吾腾云寻之。将军偶得其子，请还予。”
    原来白龙是在追电子。
    申公豹想起了记忆中他追上天边去搭讪白龙的那一幕来，原来白龙不理会他是因为专注于追逐电子。不过追电子便追，怎地还扇他一龙尾来？
    说到底，这敖摩昂便是欺他落败，被发配至北海来。地头龙怎么也是找机会给他下马威，让他看眼色。
    申公豹心里仍记着仇，不肯轻易将电子交还，哼笑着提出了交换条件：“还你电子可以，但你得让我骑你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注1] 改自《封神演义》许仲琳著
    原文为
    尔申公豹身归阐教，反助逆以拒直，既已被擒，又发誓以粉过。身虽塞乎北海，情难释其往愆。姑念清修之苦，少加一命之荣。特敕封尔执掌东海，朝观日出，暮转天河，夏散冬凝，周而复始，为分水将军之职。尔其永钦成命，毋替厥职！
    意思是念在申公豹在北海堵天眼的苦劳，封他去东海当分水将军（另类囚禁）。
    本文改成他一直在北海当分水将军堵天眼。
    ps：最近去了一趟成都，回来就阳了，发了两天烧，大家出门一定要注意防范啊。
    pps：所以现在，存稿只在心里有，人间哪的几回闻了……
    ppps：会保持日更，日三还是可以完成的，中秋国庆再爆更吧。
    第48章 第四十八回 申公豹枯守天眼
    敖摩昂的表情突然凝固， 转而蹙眉，显露些许怒意。想来他不愿与刚来北海的分水将军交恶，但无奈对方不仅阻挠他追电子， 还敢要求骑龙太子，实在可恶。
    申公豹能看出他与惠友、小卢一样，均没有对他的记忆， 当两人是初见面。
    敖摩昂声音寒如冰雪：“休要胡闹！雷云失去电子会四处飘荡， 引来诸多不测， 你且速速归还。”
    申公豹知敖摩昂作为北海龙太子， 并不将旁人甚至天庭下派兵员放在眼里。他不过是想由白龙领着入龙宫一趟，竟被说是胡闹。
    他心下不屑，面上却装作不解其意， 继续挑衅：“胡闹， 怎是胡闹了？这电子又不是你的，我捡到了它，自然是我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敖摩昂冷脸，在极力克制。他看着申公豹不像是好相与的人， 心中明白若不答应，怕是不能善了。他心下一横， 道：“好， 我答应。”
    申公豹知道电子重要， 却没想到白龙竟真的答应， 笑道：“好， 那你领我去龙宫， 我再将电子还予你。”
    两人走到了府衙外面的空旷之处， 敖摩昂正要化作了白龙来， 申公豹赶紧拉住他的手阻止他道：“你怎么不把你的入水珠给我？这样直接进入， 我在海里可就淹死了。”
    敖摩昂愣了一下，道：“你在府衙内寻一只水灯笼即可。”
    “水灯笼效力不过一两日，比不得你龙太子的入水珠来。”申公豹坚持要拿他的珠子。
    入水珠是水族水性法术衍化的结晶，形如玻璃珠球，相当于是将水族的呼吸力转至其内。若水族将自身的入水珠赠予，便是让自己的呼吸与受赠人的呼吸合二为一。
    虽然对于水族来说入水珠算不得什么稀罕物件，但呼吸重叠毕竟是极亲密的意味，一般是不会轻易予旁人用的。
    申公豹说出口后，也是一愣，他竟然是一只这么没有边界感的豹子吗？初次见面就问人要入水珠来。
    入水珠。
    他有印象，他用舌头刮了刮自己的口腔，他嘴里似乎本习惯了含着一颗珠子来着。是什么呢？
    幸亏龙太子不是女性，不然会以为他是潜在提亲对象了。
    “不给就不给。”申公豹见他许久未答，便自己给自己台阶下，取了府衙檐下破破烂烂的水灯笼，用法力将灯芯晶石点亮。
    他浑身笼罩在了水灯笼制造的光芒之中，在水里也能够自由呼吸。
    敖摩昂沉默不语，化作了白龙。申公豹提着灯笼跃上龙身，又有了那种似曾相似的感觉。
    “我曾经……骑过你了？”他问白龙。
    白龙并不理会他，飞腾而起，潜入了海中。
    *
    申公豹本已有受罪的心理准备，却没想到塞乎北海的罪简直不是豹能受的，甚至还要受三千年。他已经受过了三千年，难道还要重复往日的苦痛？
    北海天眼是当年共工撞倒不周山时，最大的山体落到北海这里砸出的深渊。

 第58章

    这里是北海的尽头，也是世界的尽头。
    无际大海之中出现了一处巨大的圆形空洞，海水由此倾泻而下，便是天眼。肉眼往下看，只有黑乎乎一片，见不到底，也不知是通向地心还是别的什么离奇空间。那空洞中偶尔会喷出几股黑色的气体，煞意极重，使得妖魔横生、邪物滋长。
    女娲炼石补天，却没有将这一处海洋的缺口补上。
    天庭不得派人监守以堵塞，想出的法子便是将更大的圆形封印石台悬于其上，又伸出三处锁链将锚固定在天眼外的海底。如此，由天眼泻出的黑气便不至散于空中，只能在海中慢慢渗透。
    分水将军之职便是于那石台之上加予仙力以塞之，需得整日守候，片刻不能离。
    原先这职责是由北海龙宫担负，龙王任了两位海将，为八爪将军和六腮将军，以半年为期分别守着天眼。如今天庭派了分水将军来，自然是加入到其中去轮班。
    这根本不是给申公豹安排工作，简直与抓了他关起来无分别。甚至还不如被关起来，至少被关起来不用被迫打工，受上级欺压。
    他初来乍到，八爪和六腮纷纷把攒了几百年的年假请了，让他连续坚守岗位，休假排到了三十年后。他想去找龙王抗议，却被八爪和六腮嘲讽：
    “若不是太公望看在你是他同门的面上，是要将你与费仲和恶来一起斩首。你领了个品阶之外分水将军的头衔，自然是要遵循上意，好好塞乎天眼！假期什么的你自然不要妄想，能有个正常轮休给你算是不错了！”
    这倒是与他记忆中一样了，看上去是当了天庭的公务员，实际上是入了牢笼来。
    朝观日出，暮转天河，夏散冬凝，周而复始，足三千年。
    还有三千年，他才能够得到自由。
    *
    申公豹在龙宫报到，但作为天庭下派的人士，蓝鹭惠友推辞不过，还是让申公豹入了北海府衙的档案。
    鸬鹚小卢便成了那位日日来送餐予分水将军的跑腿，对他格外殷勤聒噪。
    申公豹知道这鸬鹚是个傻姑娘，运气好有了灵智被都督合兴捡来进了府衙工作。天眼恶气重，她也不嫌，蓝鹭尽是将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往她身上推。
    她未见过陆地上的猫科动物，觉得申公豹新奇，送餐时便缠着让他讲故事来。
    申公豹一向冷淡，虽然不算让她看脸色，但不会讲故事给她听。她也不气馁，还是日日带来各色小鱼吃食，自己外出倒一些北海或天庭的八卦。她一说起龙太子的八卦便两眼放光，神情越发痴迷。
    申公豹已经经历过这些，只是记忆久远而不清晰，如今往昔重现，他也重复起当年的对话：“怎么，你暗恋他？”
    “不，不可以吗？”小卢是少女心性，寻常在北海没有个说话的人，五头鸥神神秘秘总不见踪迹，蓝鹭嫌弃她叽叽喳喳难得理她。现在她终于能赖着这新来的豹子聊天，分水将军是天庭派下来的，是鸟儿的自己人，自然是什么都可以说。
    “你喜欢他什么？”申公豹偶尔实在无聊透顶，也会像这样随意地问上小卢几句。
    小卢的脸上染上了黄昏的霞色，激动道：“太子长得好看！”
    “哼。”申公豹不以为然，甚至还有些鄙夷，“难道我长得不比他好看？”
    “那不一样。”小卢挠了挠头上的鸟毛，“将军你的好看是黑乎乎一片，要仔仔细细看，还要看得久了才能觉出好来，越久越觉得好。太子的好看是明明堂堂的好看，会闪到人的眼，所以不敢多看，只能在心里记着。”
    申公豹听过她的形容，再听一次还是觉得新奇，便逗她：“既然如此，那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偏得要喜欢他？”
    “我没有不喜欢你啊！”小卢叽叽喳喳地解释，“但不一样啊，我喜欢你，我见到你只想跟你亲近。但我喜欢太子，我见到他就心跳加速要爆炸了。咕咕说这是爱情的症状，只有我嫁给他了才能好。”
    “咕咕是谁？”
    “咕咕不是谁，咕咕就是咕咕！”
    申公豹没有追问，想必不过是某只“咕咕咕”的鸟儿罢了。
    他在这里堵天眼，每日与小卢聊上几句，也不会太过于无聊。
    只是自从开了龙太子的话茬，那鸬鹚一来嘴里念叨龙太子就停不下来，讲她作为府衙的官员去龙宫参加龙王寿宴见了太子的事，讲天上王母的蟠桃宴会龙宫送礼时太子的仪架有多盛大的事，讲东海龙母来说亲要嫁女儿给太子被一口回绝的事，总之句句不离敖摩昂。
    申公豹耳朵听得起了茧子，愈发对敖摩昂厌恶起来。
    三十年不间断的连续工作结束，八爪将军终于来轮替他的岗位，却也带来了一个噩耗。六腮将军被调去了东海，这天眼轮值又只剩下两人，以后便是他与八爪每人半年的排班。
    而八爪是北海龙宫的编制兵员，有正规年假。他作为天庭外派，只能算作派遣合同工，是没有合法假期的。一旦八爪请假，他不得不顶上。
    他守了三十年，终于有了半年假期，可不得好好放松放松。
    他不能离开北海范围，北海又荒芜凄冷，除了海底城也没有什么逍遥去处。
    *
    申公豹不是海洋出身，所以之前在北海府衙的小岛上住，但那里实在简陋，小卢成日在他耳边念叨龙太子。申公豹便不按照过去的轨迹行事，用微薄的薪水在海底城从蚌精那里买下了一处二手居所，在蚌壳内外都挂了水灯笼，准备在海底做一只海豹子。
    即便如此，小卢也还是常提了水灯笼来找他，说要介绍一个海豹姑娘跟他相亲。
    “豹和海豹可不是一种生物，这怎么能相亲呢？”申公豹无奈，“而且我们是神仙，是不能婚嫁的，就说你想要嫁给龙太子你想想就算了，你怎么还乱给我点鸳鸯谱？”
    “话可不能这样说，神仙不能婚嫁，不当神仙不就能婚嫁了？大不了被除出仙籍便是。”小卢嘀嘀咕咕，“当神仙也不是什么好事，看看你，守着天眼三十年，眼圈黑成了炭。”
    若婚嫁能被除仙籍，申公豹高低要结个亲，只是这骗人骗己的事情做出来心里有愧。
    他推脱了与海豹姑娘的相亲，想起来这小卢不久后会因为表白龙太子被拒而大受打击，不免提醒：
    “你是鸟，他是龙，你就打消了要嫁给他的念头，还不如等我三千年期满，给你介绍一位真真正正的美雀来。我认识神州大地的诸多漂亮鸟，总有一个是他喜欢你，你也喜欢他的。”
    小卢嘴上应着，结果过了几天意志消沉，被申公豹发现了她并未将自己的话听进去，还是向龙太子表白被拒绝。
    即使重来一次，大部分时候都在蹈袭覆辙。人总是在同一条沟里翻两次船，豹也是一样。
    申公豹对小卢说：“他没看上你，是因为他眼神不好，眼神不好的话是需要治一治的。正好我手里有秘方，便大发善心治他一治。”
    【作者有话要说】
    目前大家都情绪稳定，但不久后会开始疯狂……
    写文哪有不疯的
    第49章 第四十九回 梦半醒豹入笼中
    龙太子顶着个太子的头衔， 但不太有能继承王位的可能，毕竟龙王长生不老，除非意外陨落不然会一直统领北海。
    即使如此， 太子也还是最有机会的潜在继承者，必须参与到海洋族群繁荣、发展和安全的日常工作中来。除此之外，对于神州大地上祭拜龙神的沿海城市村落， 太子也需要偶尔回应信仰者的祈求， 不能辜负了人间的香火。
    至于龙神庙里拜的是龙王还是太子， 也就不太重要。北海一系子嗣单薄， 龙王只他一个儿子，两父子都会以对方的名义协调风雨。
    近日是新年，民间有在二月初二龙抬头拜龙王的习俗， 是北海这荒凉地方一年中难得热闹的时候。龙王要去几个大城镇降福泽， 龙太子便去一些小村落里留下水源的恩赐。
    申公豹还记得他为了替小卢报复龙太子，故意在某处荒村废弃的龙王庙里上香火，又将冬眠的美蛇姬送到神像下勾引于他，要败坏他的名声， 让小卢死了嫁他的心意，也让人不敢再说亲与他。
    结果敖摩昂是个绝心绝情之人， 差点用三稜鐧将亵渎神像的蛇姬打死， 让申公豹不得不亲自出手阻拦。两人在荒村大打了一架， 从此结下梁子。
    自此之后， 申公豹总是觉着敖摩昂此人连绝色蛇姬都不看在眼里， 断袖的可能性大大增加。
    所以记忆重现， 申公豹不会再用以前的法子， 绝色蛇姬不行， 那寻一只雪貂美男来说不定会有奇效。他捅了雪貂窝， 果然抓出一只可爱萌萌的雄貂来，毛发柔顺，浑身发白。撸不到白额虎，他撸雪貂，简直爱不释手。
    雪貂一边被撸着，一边听他的要求说要勾引龙太子，立即露出难色，道：“大人，我这……也不算是雪域美人，怕美人计没什么效果。”

 第59章

    “你这是在质疑我的审美吗？我看你挺美，若不是我为修道之人，也会想时常找你耍玩一番的。”
    他这样说，并不是真的有非分之想，而是为了鼓励雪貂，给雪貂多一些信心。毛绒绒的雪貂美男，想必那有断袖之癖的龙太子难以拒绝。
    “小人，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雪貂被撸得胆战心惊，鼓起勇气说了，“大人您长得比小人要美，不如亲自上阵……”
    申公豹知道这雪貂是为了推辞故意奉承他，并不当真。他将雪貂在废弃神龙庙中安置好，又给香炉里供上香火，做出民众祭祀的假象来引诱龙太子现身。
    日暮时分，炽热的太阳向地平线下沉去，龙太子敖摩昂果然在这神龙庙中露面，要赐予信仰者以来年的水源。
    雪貂被赶鸭子上架，不得不赤身而出，仅着自己的纯白貂毛，露出白皙长腿，勾引于太子。申公豹立即用备好的艳情香薰和浪漫雾气将神庙笼罩，并将记忆镜摆放好角度，要将龙太子的丑态记录下来。
    他在幕后默默观察，却只见敖摩昂手握三棱锏威胁于雪貂。雪貂心性胆小，见了武器便破了胆，往雪地里一钻便逃跑了。
    申公豹无奈，绝色蛇姬和雪貂美男都诱惑不到他，难道龙太子不论弯直，而是不举？
    敖摩昂环视神庙，轻笑一声，对幕后之人道：“你用这等姿色设计于我，怎么不自己上？”
    申公豹本想要偷偷逃跑，并不准备与其正面对抗，却还是被发现了踪迹，不得不从幕后走出来。他耸耸肩，抱拳行礼，阴恻恻出声：
    “太子殿下，怎么平白诬陷？本将偶然路过，见荒村中竟然有动静，才藏于暗处观察。殿下没有证据，这样指摘于我，不太好吧？我还可以说是殿下与那雪貂苟合，趁着龙抬头日于此处密会，结果被我撞破，才反咬一口。”
    他这样一说，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了。
    本来按原来的发展，敖摩昂恼羞成怒率先动手，他们开始打架，但现在敖摩昂却并不急着与他争辩，反而是问：“你为何要这么做？”
    “怎么就非诬赖我了？”申公豹并不承认。
    “东海龙母来寻我父王，想要将女儿说亲与我，我当时便一口回绝。之后她三番五次让龙女来北海办事，我也不能不去作陪。在王母蟠桃会上遇见，我也只是以礼相待，并没有与她多言。”敖摩昂手握三棱锏，站立在原地，凝视着申公豹，突然说起别的事来。
    申公豹一愣，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只得默默听着。
    “我不会娶她，你不要误会，也不必生气。”
    申公豹听到这里，只觉得莫名其妙，连忙质问：“我怎么就误会？怎么就生气了？”
    “若不是你误会生气，又怎么设了这圈套来捉弄我？”敖摩昂反问。
    申公豹没想到这发展与他记忆中完全不同，就如当初的那颗电子一样。既然话说到此处，不如坦诚一些，他说：“好，我承认是我有点想捉弄你，但这跟什么龙女没关系。你可还记得北海府衙的鸬鹚小卢？”
    敖摩昂沉吟片刻，才勉强答：“有些印象。”
    “她迷恋你，想嫁给你，但你拒绝了她的表白。因为你不娶龙女，对别的谁也没有暧昧，所以她无法死心。我并非完全是捉弄你，我想若是你跟那美男雪貂有火花，我也好以此对小卢劝导，她就不至于太伤心了。”申公豹难得不藏着掖着，和盘托出。
    申公豹见他没有要打架的意思，也略放下心来。既然计谋不成，那就打道回府，只能再看着小卢伤心些日子。
    “原来是这样吗？”敖摩昂低低呢喃了一声。
    申公豹听到后停了脚步，问：“怎么？你还以为是哪样？”
    “我以为是你喜欢我。”
    申公豹：……
    敖摩昂站在废弃神龙庙的中央，身后是破破烂烂的神龙雕像，空气中还弥漫着艳情香薰和浪漫雾气。日暮时分的光由冰雪映照进了庙里来，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
    他垂着手，浅色的眸子直视申公豹的脸，似乎在压抑着某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情绪，说：“我以为你问我要入水珠，又骗我来这庙里勾引，是你喜欢我。结果是为了那个鸬鹚小姑娘？难道你喜欢她？”
    初见面时，申公豹便觉得这敖摩昂与他记忆中的人有些不一样，现在是第二次见面，隔了三十年，那种不协调的感觉越发明显。
    他被这样问，没有立刻回答。
    “入水珠……”申公豹如有所思，“很多水族都有这种东西，怎么问水族要入水珠，便是喜欢吗？”
    敖摩昂沉默了两秒，解释：“确实有很多水族并不以入水珠为珍贵，因为这并不稀有。但人类结婚是喝交杯酒，在北海的婚礼仪典中水族结婚便是吞下对方的入水珠。所以，若是问水族要入水珠，有求婚的意思。”
    亏得申公豹在北海呆了三千年，他真的完全不知道北海水族有这样的习俗。想来也是，他最常在的地方是天眼和北海府衙，很少去海底城，不知道也情有可原。
    申公豹微微皱眉，这，他之前是向初次见面的龙求婚？
    “……本将之前冒昧。”申公豹立马行礼致歉，“我真不知道有这样的习俗，之前冒犯了太子，还请勿怪。”
    他顿了顿，尴尬地笑两声，又道：“既然误会已经解开，那我们冰释前嫌，在此别过。”
    “慢着。”敖摩昂叫住他。
    此时暮色愈深，是要入夜了。申公豹可不想在废庙里受冻，但碍于自己确实行事不妥只得给龙太子些颜面，未直接离开。
    “怎么了？”
    敖摩昂见他最终还是停在了原地，捏住的拳头稍微松开，紧着的眼神也略有缓和，努力做出平心静气的样子来，甚至少许扬起嘴角，轻声问：
    “既然你不是喜欢我，那你是喜欢那个鸬鹚姑娘？”
    申公豹并不理解他问这种问题是什么意思，如实回答：“自然，我喜欢她。若是我不喜欢她，又怎么为了她来设计你？”
    他话音刚落，突然被一阵寒风席卷。屋内屋外在片刻间全凝了冰霜，他不禁眯起眼睛来，只见眼前的敖摩昂身上被冰壳子冻住。
    申公豹突然心里抽痛一下，觉得一直糊里糊涂的大脑突然被冰给冻醒了。他想起来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他知道自己在重复经历过去的事情？
    因为是梦啊。
    是梦。
    龙太子面上的冰壳子一点点破碎往下落，原本银色的长发变成了漆黑，浅色的瞳孔变作深蓝，就连他白皙的肤色也染上暗色的纹路，浑身散发出深渊的气息。
    申公豹对这气息很熟悉，这是他守了三千年的天眼的气息，是他自己身上就已经被浸染透的气息。
    敖摩昂是这冰封神庙中的一团黑影，他走近了申公豹的身边，声音低哑得像是从地底传来：
    “我知道你误会我。”
    申公豹动弹不得，他被冰霜彻底冻住了，无法回应，甚至连表情都做不出来。
    龙太子的带着黑气的手指抚上他鬓角的发丝，将其撩到耳后。那种冰凉的触感让申公豹打了寒颤，只听到耳边有一个声音低低地喃着：
    “所以我才特意让你知道我是为了追电子才不小心忽略你，又让那鸬鹚向你解释我从未有过别的姻缘，甚至我还为后面要发生的误会准备了解释，想要解开你我之间的诸多心结。”
    “但你竟然一直喜欢的不是我，而是那只鸬鹚？原来，我做的一切都不过是白费，在你的回忆里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讨厌的人？”
    申公豹瞳孔紧缩，转过眼珠却只能看到白龙彻底转变为了黑暗的阴影。
    “既然如此，我不如便讨厌到底了。”敖摩昂的声音突然发了狠。
    “你还没有想起来吗？
    “我一直都没有忘记，猪刚鬣说要成全我们这对有情人。既然你不能对我有情，他到底是在成全什么？
    “看来，他只能是成全我的痴心了。”
    痴心。
    回忆如潮水般涌来，在申公豹的心里冻成了冰川。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我等了太久。”敖摩昂眼里寒冰凌冽，他的手指掠过申公豹软绵绵的唇。雪域再寒冷，黑豹的唇也是暖的。若是他也变作了黑色，这世上便再没有比他们两个更般配的存在了吧？
    他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上去，将自己的血与黑豹的血混在一起，永远不会分开。
    “再也等不下去了。”
    若是等不到他的心，也必须要得到他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中国神话的北海一般指贝加尔湖或鄂霍次克海，本文的北海指鄂霍次克海，在渤海以北，黑龙江省的东边，日本的北边。现在是毛子的领海，古代那里也很多毛子，元代时期是我国的领海。
    ps：后面的剧情是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囚禁play＋回忆穿插
    pps：其实龙龙的设计很好，一步步解开误会心结，但因为听到阿豹说喜欢鸬鹚就崩溃发疯了，这也是必然的事情，毕竟心理状态特别不稳定，如作者我一样

 第60章

    第50章 第五十回 愿做鸳鸯夜夜情
    嘴巴对嘴巴的接触这一行为在人类社会中通常被理解为亲吻， 背后可能蕴含着多种情感和含义，例如爱意、友谊、亲昵、尊敬等等，具体需要根据情境来判断。
    吻的部位可以是嘴唇、脸颊、额头、耳朵等等， 不同部位和不同的吻法可以传达不同的情感和含义。一般来说，吻嘴唇多用于表达爱情和亲密关系，吻脸颊则多用于表达亲情和友情， 吻额头则多用于表达爱意和宠爱等等。
    他当然懂， 虽然当人的时候他很少吻， 但作为一只豹子的时候他很常吻。小时候豹妈妈会嘴对嘴喂他吃东西， 他会嘴对嘴向他的哥哥姐姐示好，也见过猫鼬嘴对嘴标记性腺体。
    但无论如何他也不能理解一只龙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嘴对嘴啃咬他、吮吸他、舔舐他， 吻他全身上下的每一处， 像是要把他吃掉，却又并没有把他吃掉。
    他猜想，也许这是海洋生物某种特别的他无法理解的习性。
    豹皱起眉头，想将身上的龙推开， 却发现自己的力气不够大。黑豹从来不以力气著称，而是以迅猛的速度闻名， 但现在不仅他的脚上被拷了链子， 又置身海底， 暂时失去了作为豹子的天然优势。
    “够了。”他趁着龙稍有停歇， 终于能够挪开红肿的嘴唇， 皱着眉头别过脸躲避。
    龙垂眸凝视， 冷着眼神， 伸手将他的下颌卡在虎口， 硬生生把他的脸扳正回来， 低声道：“不够。”
    然后，又狠狠地咬上来。
    豹已经被啃麻了，感觉不到嘴唇是自己的。虽然恢复记忆，脑袋却还是晕晕乎乎，思绪更是在这海水中飘来荡去，没有方向。
    敖摩昂像是换了一只龙，由白转黑，身上笼罩着深渊的气息，变得暴戾、疯狂、极端，像是雷暴中的龙卷风，要将碰撞到的一切卷到中心不能离开。
    在二月初二神龙庙一事之后，他将豹拘禁于龙宫底层，成日里便是做这种负距离的事情，比当初将豹关在高老庄婚房的猪刚鬣还要过分。
    “痛。”
    豹被啃烦了，含着龙的嘴嘟哝着抱怨了一句，伸出爪子去挠龙的后颈，但龙的皮肤覆盖着黑铁般的鳞片，让豹爪子不仅失去的原有的杀伤力，还差点把指甲折了。
    龙听到他的抱怨，不停止动作，反而大力吸了一口，让豹痛得倒抽凉气。豹的舌下被钉了一颗浑圆的玻璃珠球，让他舌心刺拉拉的疼，渗出血滴来，然后被龙全部舔进了嘴里。那是龙化出的入水珠，是龙对豹当初“求婚”的回应。
    “痛？”龙眯着眼睛，有些凶狠，似含着怒气，抓住豹后脑勺的头发，将他的头向后仰起，“能有我的心痛吗？”
    然后，他将绵乎乎无力挣扎的小豹子翻过身去，让豹的脸埋进水晶珊瑚床鲛丝织就的软垫中，露出伤痕累累的背脊和轻易便能环住的腰来。
    豹的背很漂亮，曲线优美，如山峦起伏，肌肉很薄，有力流畅，手覆盖上去，热热得像是炭火，是这冰冷北海中唯一让龙想要贴上去的温度。他缠上去，一刻都不要分开。只是龙鳞锋利，摩擦中难免让豹光滑的背部受伤，便留下了累累伤痕。
    这是龙宫底层的房间，海水的咸味与古老海蜡的香味交织在一起，墙壁由各色鲜艳的珊瑚和形态各异的贝壳砌成。房间的正中央，悬挂着一盏夜光珍珠大灯，淡淡的蓝光照着床上的一龙一豹的影子。
    影子在波浪中摇摇晃晃，没有止息。
    *
    “你疯了。”申公豹哑着声音，喘着气，也不忘指责敖摩昂的疯狂。
    他想要将自己脚上的链子扯掉，却发现那是由最牢固的金属制作，他根本无法靠蛮力破坏。
    他浑身酸痛，一脚踢在身旁敖摩昂的肚子上，却把自己的脚踢得发疼。
    敖摩昂抓住他的脚，坐起来握在手里把玩，神清气爽，道：“我后悔我疯晚了。”
    “你既然知道这里是梦境，为什么不想着破解，反而拘了我来？你能不能别发疯？”申公豹连生气都使不上劲儿，只能软绵绵地质问。
    他没有力气，收不回脚，只能躺着任由敖摩昂玩弄。
    敖摩昂越揉弄豹的脚趾越觉得可爱，想要被这脚踩着，也想要在软乎乎的肉垫上亲几口。他既然已经疯了，又怎么还会克制这种原始的欲望？
    申公豹眼看着这只疯龙连他的脚都不放过，张了嘴就要去咬，不得不使出吃奶的劲儿来挣扎，差点又哭出声：“我真的是求求你！你不仅疯了，还变态！能不能放过我的脚？”
    敖摩昂被豹的脚踢到胸口，被踢到的地方热乎乎的，立即觉得心要化了，自然不会拒绝他提出的任何要求。龙放过了豹的脚，转而缠上豹的腰，将其紧紧地抱在怀里。
    申公豹见他只是抱着，并没有做别的事情的意思，才将悬着的心放下。
    “我说真的，你还有没有理智？你想不想要离开这里？”申公豹并没有放弃，哑着嗓子对白龙劝说。
    他当然恨，这敖摩昂欺他骗他，现在还拘禁他，把他当做玩物耍弄。他压抑住自己的恨意，委屈求全，虚与委蛇。
    摩昂从后面把脸埋进申公豹的肩颈，鼻子吸着豹身上的味道。豹的皮肤还有些湿湿的，浮着一层薄汗，豹连汗水都好闻，是香的。他享受地沉浸在豹的气息中，反问：“为什么要离开？”
    “这里是梦境。”申公豹再次深呼吸，把愤恨藏在心里，耐心解释，“梦境，是假的，是假的！至少，也不该活在虚假里。”
    “假的又怎么样？”摩昂开始舔豹的耳朵，他喜欢豹的耳朵，无论是形状、颜色还是短短的绒毛，吃起来都特别可口。
    他一边细细舔着，一边说：“哥哥，梦境是假的，但我们是真的。你我现在在一起了，只要我不放开，我们就不会分开。”
    “不要叫我哥哥！”申公豹听不得摩昂这样叫，这会让他想起被欺骗的日日夜夜。敖摩昂伏低做小潜伏在他身边，口口声声叫着他“哥哥”，竟然真的将他骗得彻彻底底。
    “那你想听我叫什么？”龙嘴里衔着豹的耳垂，笑了一声，“老婆？宝贝？乖乖猫咪？还是你的字，潜之？你喜欢听哪一个？”
    苍天啊。
    申公豹后背起了鸡皮疙瘩，但他被恶心到，就必须也去恶心别人。于是他说：“你不如叫我媳妇儿，八戒哥就是这样叫我的，比较能习惯。”
    呕，幸好没有吃饭，不然申公豹要呕出来了。
    摩昂知道豹这是故意激他，但听到豹提起猪刚鬣来，还是起了火气，轻轻在豹的耳朵上咬了一口，留下浅浅的牙印。
    “去你的！你是龙，为什么要像狗一样乱咬人？”申公豹骂道，却挣脱不得，只能默默忍受。
    他厌恶忍受，他这辈子最恨的就是忍受。
    他忍。
    摩昂整条龙如蟒蛇缠住猎物一般，与豹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他冷冷道：“即使猪刚鬣只是嘴上占你便宜，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好过。你是我的媳妇儿，不可能跟一只猪有什么关系。”
    疯了。
    申公豹理解不了为什么他不能跟猪有关系，就要跟龙有关系。他无可奈何：“我做你的媳妇儿也不合适。”
    “怎么不合适？”摩昂显然很喜欢这种事后与心上人闲聊的好时光，他听到申公豹承认是媳妇儿，脸上立即露出笑意来。
    申公豹想了想，说：“我是豹，你是龙，物种不同，不合适。”
    “物种不同，但我们都是神仙，都有极高的灵智，非常合适。”摩昂反驳道。
    “这种事情就是看物种的！”申公豹据理力争，“我是猫科动物，你是鱼类？爬行类？反正跟我天差地别，完全不合适！”
    “我不是鱼类，也不是爬行类。”
    “不管你是什么类，你都不会是哺乳类，你那族是卵生，我这族是胎生。你在水里，我在地上，这合适吗？”申公豹嗓子哑，声音却不小，分析道。
    “我不只在水里，我也可以在地上，还可以在天上。”摩昂指出他的错误。
    申公豹修改了说辞：“好，那你是三栖类，水陆空三栖。”
    “有道理，我也许是三栖类。”摩昂顺着他说。
    “所以不合适啊！”申公豹见龙终于被他绕进去，立即激动说，“哺乳类猫科动物怎么能和三栖类的龙合适呢？生殖隔离了啊都！你们北海不是后来还创办了一个什么北海大学？你作为龙太子，不会连这种最基本的生物学常识都不懂吧？”
    申公豹正洋洋自得，以为抓住了摩昂的逻辑漏洞，却不想龙将他缠得更紧。他呼吸都有些不顺了，却不得不继续忍受与龙紧紧相连的感觉。
    快要窒息了。
    “……原来，你已经想过和我生孩子了吗？若这里不是梦，也许我们真的能生些孩子。”摩昂的语气充满遗憾，显然很憧憬与豹一起拥有孩子的未来，“生殖隔离也能生孩子，我学过。”

 第61章

    申公豹没想到摩昂的切入点是这样，他反驳：“雄性和雄性不能生。”
    “你不是说我是三栖类？作为海洋生物的时候，雄性也能生孩子。”摩昂说着，手往下摸到申公豹的肚子，豹的肚子软软乎乎，揉起来手感非常好，“也能让别的雄性生孩子。”
    申公豹知道他又想要做那种负距离的事情来，怕得吼出猫叫：“你放开我！”
    “你知道，我永远，不会放开你。”
    龙的嘴贴在豹的耳边，轻声说着。
    “生殖隔离又如何？每日每夜，我都想和你做这生孩子的事来。”
    不，申公豹胸中憋着一股气，他不。他现在是忍着这个疯子，但不会是永远，他不会活在虚假里。
    他不会活在梦境，不会活在封神，也不会活在北海。
    他会活在人间，做他自己。
    【作者有话要说】
    厨子尝了一口感觉甜虐，不知道客官们吃起来味道如何？
    后面也大概也是类似的风味，会加些不同的调料，辛辣的、甜腻的、咸湿的，各有不同，敬请期待。
    第51章 第五十一回 心悦君兮君不知
    申公豹被囚禁， 无法再履行分水将军的职责。敖摩昂将东海的六腮又召回来，让他以分水将军的名义轮值守天眼，做好签到打卡记录， 蒙骗过了天庭的定期视察。
    除此之外，敖摩昂将天眼方圆千里设为禁区，除轮值人员和送食兵员外闲杂人等不得出入， 又投入资金和建材修葺北海府衙。鸬鹚作为府衙官员， 一时间忙得不可开交， 无暇顾及申公豹这个临时同事。
    如此一来， 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失踪的事情。
    “既然这里是梦境，你有必要做得如此谨慎吗？”申公豹质问摩昂。
    除了日常的工作交际外，摩昂几乎都在这龙宫底层的密室， 与他心上的爱侣一同度过漫长甜蜜的时光。
    这日他带了一大堆食材， 金枪鱼、缟鲹、海胆黄、鲨翅、霸王虾等鲜生，他知道申公豹喜欢吃猪肉，还托人从陆地带了一只腊猪入海。可惜海底不能开火，最多只能以火岩低温加热， 不然还能烹饪出更多陆地上的特色美食。
    这房间的一角被改造成了开放式的简易厨房，他系着围裙站在台后， 一边制作料理， 一边回答：
    “这里也是我们的回忆， 并不是虚无缥缈的梦， 是基于真实过去的重现。发生的所有事件都有逻辑， 我们不能轻易破坏其中的规则， 不然梦境会发生扭曲， 梦里的我们会迷失自己。”
    “你已经破坏了规则。”申公豹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镣铐， 又看了看做出贤夫下厨模样的敖摩昂， 无情地指出他话语间的漏洞，“梦境已经扭曲，你也已经迷失！我劝你迷途知返，将我放了，让一切重回正轨！”
    敖摩昂将缟鲹虾黄拌好，用筷子夹起一片缟鲹肉来，走到床边置于申公豹的眼前，意思是让他尝一尝味道怎么样。
    申公豹见敖摩昂完全没有听进去自己说的话，只能翻一个白眼，一口将肉吃下，咀嚼下肚，不悦道：“甜味还行，但味道总体来说有些淡，盐巴很贵吗？你放不起？”
    “你吃得太咸了。”敖摩昂耐心劝导，“缟鲹本来就有盐味，虾黄也浓郁，是不需要再加盐的，你这样吃，对心脑血管有害。”
    他嘴上这样说，但还是走回去往菜里适量加了些盐来。
    申公豹看到他那样子便来气，叨叨说：“还心脑血管，梦里的食物，吃下肚也是假的！全部不过是幻觉、错觉。你这疯子，真的不求，偏扭着假的不放！”
    “我只知道，这三年千年是真的，你我是真的。”
    摩昂做好了食物，解开围裙，将丰盛的海鲜料理摆放在珊瑚桌上。
    北海海底寒冷，所以他特意在房内装置火石，其内流淌温热的海水，让作为恒温动物的申公豹也能适应。
    申公豹走到桌边坐下，脚上的锁链碰撞地面发出闷闷的声音来，提醒着他是阶下囚、笼中豹。
    说到回忆，申公豹又来气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种疯子。”他瞪着摩昂，若他有杨戬第三只眼的威力，一定在龙身上瞪出个大窟窿来。
    “是吗？那在你心中，原来的我是什么样的人？”
    敖摩昂只拿了一副碗筷，挨着申公豹坐下。
    “贱人。”申公豹骂道。
    敖摩昂却并不生气，将碗筷放在桌上，伸手擒住豹的腕子，要将其拉入自己的怀中。
    申公豹知道挣扎无用，不悦地接受，坐到龙的腿上，让自己被龙完完全全环在怀里。两人的体型差并不明显，这种姿势用食实在别扭。
    龙夹了菜，往豹的嘴里喂。
    豹讨厌这种张嘴吃嗟来之食的感觉，却迫于淫威不得不暂时配合。
    “那是因为你误会我。”敖摩昂笑了笑，显得情绪很稳定，他紧了紧怀里的人，觉得这世界上再没有比这样更幸福的时刻。
    他想起了往昔来，说：“一开始，你因为电子一事误会我目中无人，因为海中传闻误会我招蜂引蝶，因为废庙中交手误会我惯用暴力。后来千灯节，你我在海市相遇，你是不是又误会我了？”
    申公豹早不记得什么千灯节，但无论记不记得他都对敖摩昂没有什么好印象，所以完全理解不了龙对他超乎寻常的执着。
    他嚼着海生，其实味道不错，但心情沉重，越听敖摩昂的讲述越觉得脚上的枷锁牢固，所以吃起来没滋没味。
    “那时正好是唐玄宗天宝年间，鉴真东渡五次失败，期间被海盗劫了佛像金身。海盗船在东海触礁沉了，有海民挖金身不献于东海龙宫，反而往北潜逃。
    “我接到密报，说贼人要在千灯节海市盛会交易金身，我奉天庭之命领了兵将便衣其中守株待兔，没想到会在千灯节遇到你。”
    他这么一说，申公豹也想起来了。
    那年千灯节他正好轮休，没打算去海市，准备在府衙大睡几天几夜，结果有海雀家因小孩失踪来报官。这种事本来不归北海府衙管，但鸬鹚是好心的傻姑娘，竟然接下了这桩案子，用羽毛追踪术追查到海市的方向，便求着申公豹跟她一起去找。
    他们两人分头行动，申公豹觉着不过是小孩子贪玩迟早会自己归家，便没有太认真，反而在海市上闲逛起来。他逛得无聊，听到海雀的叫声，循着声竟是到了黑市。
    他四处搜寻，没找到海雀，遇见伪装游客的龙太子。龙太子伪装了游客，却依然尊贵，身边不少簇拥。
    这处的黑市上是做人口（妖口）贩卖生意，他闻到了龙身上有鸟的味道，联想起听到的传闻，理所当然以为这黑市的腌臜是龙宫在背后撑腰。
    飞禽类与海生类是天敌，常有争斗。他撞到这样一幕，推理得出龙太子便是海雀孩儿失踪的罪魁祸首。
    虽然他与龙太子在之前结下梁子，但找孩子要紧，便不有分说揪住敖摩昂的衣领质问海雀下落。周围潜伏的兵将见状纷纷冲过来与他交手，他在水中没有敌过，当真被按下了。
    龙太子并不理会他，让人将他赶出市场，领着一群人急急忙忙往别的地方去。
    “……所以你当时是在追金身？”申公豹还以为敖摩昂那时候是因为心虚，所以赶他走，自己也逃跑了。
    “我当时想向你解释，但公务在身，不便多说，只能委屈你了。”敖摩昂说着开始剥虾肉，蘸了葱香酱后喂到申公豹的嘴边。
    申公豹侧过脸，没张嘴去接，反而陷入沉思。他实在不能理解，事情都隔了这么多年，敖摩昂竟然记得那么清楚？既然是误会，他为什么不早解释，反而现在拘了他来才说？
    敖摩昂见他不吃，便将虾肉放进自己的嘴里，轻轻嚼烂，捏住豹的下巴，嘴贴上去，将食物渡到豹的嘴中。
    “这样很恶心！”
    申公豹呵斥他，却还是把虾肉吞下去，他心情不快，抱怨：“你非得要喂我吃也就算了，用嘴喂还嚼过实在过分了啊！”
    “我怕你受累，这样喂的话你都不用嚼，直接吞就可以了。我这么宠着你，怎么会是过分呢？”
    申公豹：……
    申公豹觉得龙脑袋比猪脑袋还要难以理解，他一脸无语，道：“我真是谢谢你了，我可以自己嚼。你当我柔弱不能自理就算了，我还没有到老掉牙没法嚼东西的程度。”
    虽然龙很霸道，但也算从谏如流，并未坚持己见，不再嘴对嘴喂，用筷子夹起食物喂到豹的嘴边。
    “确实是我误会你了。”申公豹将话题拉回来，承认道，“后来小卢找到了海雀宝宝，那孩子被外婆接走在海市玩，没有告诉父母，不是被拐卖，让大家虚惊一场。”
    申公豹顿了顿，又说：“你我之间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那之后，我自然以为我们是宿敌的缘分。”
    “是我的错。”
    说到此处，敖摩昂放下筷子，环住豹的腰，将下巴支在那薄薄的肩上。他闻着豹身上的淡淡的香味，心里泛起悔意来，后悔曾经的自持克制，后悔无用功的一分为二。

 第62章

    饭吃得很漫长，但申公豹渐渐习惯了。
    饭后敖摩昂收拾餐具，回龙宫上层处理事务，夜里才会回去。
    申公豹看了会儿书，趁龙还没有回来前便躺下。他不想再做前几日做得疼了的那事，便装作睡着。龙回来后见状并未扰他，轻轻上床卧下，亲了亲豹的额头、鼻子和嘴，然后将豹搂住，默默凝视着。
    似乎看再多，也看不够。
    黑豹敏锐，被满含情意的眼神凝视，让他根本不能入睡。
    “怎么，睡不着吗？”龙知他假睡，故意问他。
    豹叹了一口气，翻过身去，不想面对这个奇怪的家伙，回答说：“你别再这样看着我，兴许我就能睡着了。”
    “要不要我给你唱歌？”龙问。
    “算了吧。”
    龙贴上来，缠住他，建议道：“可能是不够累，所以你睡不着，我们需要做昨晚那样的运动。再激烈、投入一些，对你的睡眠会很有好处。”
    申公豹真的是怕了他，连忙摆手拒绝：“不了。你还是唱歌吧，不过我记得你是不是会弹琴？要不你弹一首舒缓的曲子给我听听。”
    “你记得？”龙惊喜，立即翻身起床，寻了一座竖琴搬来。
    申公豹见敖摩昂坐于水晶竖琴旁，身着白色长袍，矜贵华丽，如鸬鹚所说实在扎眼，让人不敢多看。于是他也不看，背过身去闭眼。
    敖摩昂抚摸着琴弦，有感而发：“还记得那年立夏，天庭下发文书，让四海举学。北海是最荒芜的地方，学府办起来，却找不到先生来教。我知你在阐教、截教皆有所成，腹中诗书不少，便托了都督合兴来劝你。
    “你说你不乐意教那些，倒是能教乐律，还可以教人演奏笛子、长箫一类。我听到合兴的回话，立即让学府增设这一课目，请你做先生。”
    申公豹愣了愣，他完全不知道他在北海临时当了段时间音乐老师的事情，竟然是龙太子在背后助推。他越发觉着面前这人奇异，深藏了这么多秘密，直到此时才一一言明。
    若不是猪刚鬣拉了他们两个入梦，难道这只龙要把这些事情带进坟墓里去？他似从来没有认识过敖摩昂，这人与他记忆中的那个龙太子实在太不一样了。
    还是说他一开始便看错了人，误会了太多事。
    “我知道你去了学府教乐律，偷偷去听过几回，才知道之前经过天眼附近听到的箫声，便是你奏的。”
    敖摩昂抚动琴弦，悠长的音乐随着海浪荡起来。
    《凌波》，是当时申公豹在北海学府教的第一支曲子，也是他在天眼枯守无聊时常吹奏解闷的。
    这首曲子，是师尊手把手教会他的。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来千灯节的回忆内容也是要详细写的，但也略写了。
    pss：龙为什么喜欢豹，为什么他这么纠结，又为什么会有黑白双煞，这些点都会解释出来的，喜欢一个人肯定不会无缘无故。这几章就是他俩唱二人转啦hhh等离开梦境后会热闹一点。
    ppps：元始天尊和豹豹是纯洁的师徒情。
    第52章 第五十二回 世界观惊奇揭开
    同样的曲子， 由敖摩昂的竖琴奏来，却与他的修竹韵味不同，少了清扬， 多了缠绵，如破晓时分涌出海平线的圆日，在波浪中洒下暧昧不清的光线。
    待一曲奏毕， 该入眠的人仍是醒着。
    “你倒是念旧。”申公豹并没有转过身， 声调低沉， 也不知是夸赞还是感叹。
    说罢他沉默起来， 感觉到龙太子上了床，在他的身后躺着，轻轻地贴住他的背。他舌下钉着的入水珠已经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龙的呼吸便是他的呼吸。
    “什么时候开始的？”申公豹问。
    “你果然不记得了。”
    敖摩昂长长叹了一口气， 拉过申公豹来，让其枕于自己的臂膀中，幽幽道：“我在玉虚现身，便是期待你能想起， 你到底从未把我放在心上过。”
    申公豹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紧皱着眉头。这只龙秘密太多， 他一无所知。
    敖摩昂没有故弄玄虚， 解释道：“封神战役之前， 我确实被元始天尊捡到昆仑。我父亲拜托他让我在玉虚调养些时日， 因我体质虚弱， 常以蛟蛇形态示人。
    “玉虚弟子们不知我是北海龙， 以为我是你师尊新收的蛇妖徒弟。他们对我多有轻视的意味， 我也懒得同他们辩解。倒只有你， 是如常待我， 与待他人无甚区别。”
    申公豹心中一惊，转过身来，看到龙的脸离他很近。他仔仔细细看了眼前的五官，却只得出一个结论：“我真不记得了。”
    当年阐教师门中弟子众多，除了元始天尊外，其余仙尊也收了不少弟子。大家的修行进度不同，禅坐修炼听学的不一定都是同一批，所以申公豹也认不全门下的所有人来。而且他又是资历比较深的前辈，更不会挨个记住门下后辈弟子的名姓，统一称呼为“师弟”、“师妹”和“师侄”。
    好几位仙尊都收过妖类出身的弟子，其中不乏蛇妖。由一只豹子看蛇，正如东方人看西洋人，怎么看都一个样子，分辨不出谁是谁。
    “我知道。”敖摩抱住他，将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胸口，“我记得你就行了。”
    申公豹离龙的心脏很近，能听到他缓慢而沉重的心跳声，这让他有些恍惚，总觉不是梦境而是现实。
    他需要时刻提醒自己这不是现实，不然也迟早跟龙一样迷失其中。
    为了不迷失，他有些问题必须要问。
    “封神大作战是怎么一回事？我们进入的不是崩坏的平行宇宙，而是一个游戏虚拟世界吗？你又是怎么回事？当时跟着我的时候，你演技未免太好。大家都是玩家的话，你为什么要故意骗我？”
    敖摩昂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并不愿意直接告诉他答案，而是说：
    “我不告诉你真相是为你好。潜之，你要知道，我不想做任何伤害你的事情。如果你觉得受伤，那我也是为你好。”
    申公豹确认龙已走火入魔脑子傻掉，不仅千方百计占有他这种万人嫌的家伙，还企图pua以老奸巨猾闻名的恶毒反派？也是，若这只龙能有正常思维的话，他们也不至于落入了如今田地，被一只猪给关在回忆里面。
    对付这种脑子，申公豹自然不能用寻常办法。
    “这样吧。”他突然挣开了龙的怀抱，在床上坐起身，笑起来。
    他总是阴沉着一张脸，很少笑。即使笑，也是阴邪的笑。所以他难得不加掩饰笑着，让龙不由看得痴了。
    “我们玩一个游戏。”他笑着俯下身，贴在龙的耳边轻声说，“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我就答应你做一件事情。你必须如实回答，而我什么都可以做。”
    龙愣了愣，没来得及做出反应。
    “怎么样？你愿不愿意？”申公豹问他。
    *
    日复一日，平静的时光却让申公豹越发焦灼。他从来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暂时忍受是为了永远解放。
    龙太子对他隐瞒颇多，即使他牺牲色相，也不过换来小部分情报。
    随着二十一世纪的科技文明飞速发展，天庭中也涌现出诸多学说来。有人提出神力起源恐怕是外星来物，赋予仙神长生不老。更有甚者猜测盘古作为地球生灵先祖，有可能是异界旅人。
    其实远在地球智慧生物最初修仙登天界之时，知晓世界为球形，绕太阳转，便已经有了对宇宙的探索之欲。只是黄天昊帝作为天界领袖，将诸多言论压下，专注于对人间的管制，并不至于让这类进步思想造成对冲击和恐慌。
    直到近现代，人类开始探索太空，他们仙人自然也不能再故步自封、默守陈规了。
    共工玄孙、炎帝神农氏第十四世孙伯夷所化时间之神噎鸣，掌管四季变换，岁月更替，是首先提出天界不能落于人后，需得破除思想桎梏，积极探索银河之外的领域的先驱。
    如此，共议得出结论，需得突破三维空间，步入四维的境界，才有可能在仙神之上更进一步。由噎鸣牵头，联合三界，创办了混沌纪元工作室，而《封神大作战》是他们初步探索四维时空的二次代项目。
    “那一次代项目是什么？”申公豹越听越觉得离奇。
    他枯守北海天眼，确实追赶不上天庭的前沿进步，对这些事件完全没有了解。特别是他大概是在二十世纪中期离开北海，辞了分水将军的职务在人间谋生。
    到二十一世纪二十年代的这几十年间，科技进步实在巨大，连人间的发展他都是很勉强才跟上，更不要说他都没接触过天庭的发展了。
    想是这样想，他又总觉得是敖摩昂在诓骗他，为了看他笑话，看他出糗。
    毕竟他们达成了协议，一个问题换一件事。所以龙太子并不急着回答，反而要求要尝试某方面特别的花样来。
    申公豹不得不答应着，过了几天后，待他精疲力竭后才又问起。

 第63章

    敖摩昂心满意足，知无不言：“你对天界的新闻不感兴趣，但也应该听说过齐天大圣的月光宝盒事件吧？”
    申公豹确实听过这个故事，也知道月光宝盒确有其物，但那时候西天取经已经结束，所以他理所当然认为是一个二创的衍生故事。而且，月光宝盒也是他的心愿法宝备选之一，他在岁月史书和月光宝盒之间犹豫了很久。
    “取得真经后，大圣被封为斗战圣佛，自然未牵涉人间之情。大约在唐末，佛祖跟前的灯芯仙子紫霞无故失踪，天庭东西方集结了仙神去寻她，却无论怎样都寻不到。”
    敖摩昂抚摸着豹的背脊，像是在摸一只猫儿，一边摸一边笑着说：
    “当时我父亲接到旨意，要去天庭太微玉清宫面见上帝，便是为了这一桩事情。他身体有恙，是我代他去的。因实在找不到紫霞，噎鸣便拿出了能叫人回到过去，改变未来的法宝。
    “这等逆转乾坤之术，本应该是禁物。但噎鸣说他这个法宝仅仅是远古的仿制之力，真品已经遗失。通过仿制之力，能让人看到并经历过去发生的事情，即使历史出现了改变，也只会形成虚幻的时空泡沫，而不会影响现实。
    “我们众仙神皆进入仿制之力借出的过去，找到了紫霞的踪迹，但那大圣却意外卷入了时空裂隙中，与我们失联。他再出现时，带回来了真正的月光宝盒和真正的灯芯仙子紫霞。两人相爱，却因天庭规制不得不各自独守。
    “这便是一次代项目的雏形，噎鸣保留了当时的所有数据，也将大圣带回的月光宝盒封存。直到近年，噎鸣得到上帝首肯，重启了混沌纪元工作室，正式开展二次代《封神大作战》的项目。”
    申公豹听着，心下一沉，这前因后果与他听到的传闻有了重合，他知道敖摩昂并不是骗他。毕竟他一直暗地里锻炼属性值，虽然没有系统的提示，但还是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智力提升。
    “天界的仙子失踪案不胜枚举，佛祖身旁的灯芯仙子失踪而已，怎么如此大动干戈？不仅叫了斗战圣佛，还把北海龙王也叫过去，太夸张了吧。”他心下疑惑，知道内幕不会简单。
    大圣与紫霞的逸闻传了无数个版本，近现代还有电影电视改编，申公豹听过看过的就不下二十个。他一直以为这只是虚构的神话传说，却没想到竟然真的有原型。
    “这又是你的问题吗？”龙太子缠住他的身子，去舔的嘴。他喜欢听豹提问，总是十万个为什么，像小孩儿似的。
    “不是。”申公豹皱眉躲避，否认道。
    他其实心中有数不尽的问题，但在梦境中时间过得越久，他越是感到无力，所以他并不准备将一切都搞懂，他只需要解决最关键的部分即可。他必须抓紧时间，不能被敖摩昂也一起拉入沉溺的深渊。
    龙却不罢休，仍是来缠他。俩人在床上“扭打”起来，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停歇。
    “最后一个问题。”申公豹心里有事，“扭打”得并不投入，结束后立即提问，“猪刚鬣是怎么回事？你认识他吧，你知道吗？”
    “你终于问到我不知道的事情了。还是太公望提醒，我才知道他化身为驭宝用，设计拐骗了你。”龙侧躺在床上，用手撑着脸来盯着豹看，本该舒爽的语气变得幽然，“你已经问了我这么多，有想到怎么跑了吗？”
    豹闷笑一声，否认道：“我没有。”
    “没关系，我也不知道怎么跑。”龙也随着他笑起来，似乎很高兴，“看来我们只能在这梦境里，永远相守了。”
    【作者有话要说】
    ps：本章解释的世界观纯属魔改，神话＋科幻，脑洞放飞
    pps：其实一开始写的时候就是这个世界观，微神话朋克的感觉，但不是很朋克
    ppps：第一章有下伏笔，不过比较含蓄，不太明显；本来想大揭秘全一口气说了，但又怕没意思，就慢慢来吧
    第53章 第五十三回 杨二郎怒开天眼
    申公豹知道敖摩昂不对劲， 他总是把“永远”、“只能”、“一定”、“生生世世”等过于绝对的词挂在嘴边，却并不是用于夸张的修辞，而是出自真心。
    他仍记得那日在废庙之中白龙周身的黑， 煞意与深渊的气息别无二致。
    随着情绪的稳定，龙太子的表观又显得白了些，但申公豹知道揭下他的面具， 芯子里大概是黑透了。这种善于伪装的人， 一旦在谁面前显露原本的面目， 就很容易走极端。
    又过了不知多少年月， 申公豹自觉在这龙宫底层的幽闭房间快发了霉。
    虽然他是阶下囚、笼中豹，但龙太子并不算对他不好，除了限制他的自由外， 好吃好喝供着， 基本上什么要求都尽量满足。甚至于他故意提到说思念北海府衙的小卢，龙太子也没有像当初那般勃然大怒，而是捉了几只鸬鹚关在气泡里带入海底予豹玩耍。
    “怎么，你突然变大度了？”申公豹本是想惹他生气， 却没想到这龙翻脸比翻书还快，脾气根本捉摸不透。他并非可怜被抓的鸬鹚， 只是更可怜被幽闭的自己。
    “我一向是宠着你的。”敖摩昂眼皮子垂下来， 淡淡道， “你喜欢猪， 我可以给你小猪， 你喜欢鸟， 我也可以给你小鸟。只要你在我身边不走， 我便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申公豹知道这人是出了大问题， 所以并不把他的话当真。他不在意龙太子把他当什么， 虽然做了些只有夫妻才会做的事情，但他全然把一起归咎于梦境的险恶。
    他从来没拿敖摩昂当过朋友，更不要说爱侣，。
    他申公豹孑然一身几千年，不需要什么人相守相伴。虽然被强制留在龙宫，但他心底里并不憎恨。他对敖摩昂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不会被对方的脸色所左右，所以他认为自己做出的判断是客观的、准确的。
    “而且，我想通了，你说你喜欢鸬鹚，并不是男女之情。”敖摩昂笑了一声，又说，“你这人木讷呆板，根本不懂男欢女爱，也分不清自己的心意是好感还是爱情。”
    “怎么我就不懂了？”申公豹不服，反驳道，“我确实对情情爱爱无甚兴趣，但我又不是石头做的，我也有心好吗。我只知道，人对我好，我便以善馈之；人对我坏，我便恶之恨之，报应还之。”
    “既如此，我爱你，你也会反过来爱我吗？”
    申公豹看了他一会儿，用鼻子哼了哼气，说：“这里是假的，旭研。在梦里的爱，我不会当真。你要是想知道我会不会反过去爱你，且回了现实世界再说。”
    *
    太公望从玉虚元始天尊处领受了封神榜，心里甚为遗憾。他下山前与阐教门下弟子一一别过，却不见同门的阿豹，心中阵痛，才狠狠下定决心。
    他未能了却人间情劫，福薄缘浅，没有继续在昆仑修炼的福分与缘分，也没有与阿豹作为师兄弟共登仙班的命数。
    在玉虚宫的时候，元始天尊对他说了：“你仙道难成，劫数未解，此生修不到大罗金仙之境。成汤数尽，周室将兴。为师便命你封神下山，扶助明主。你上山修行四十年之功，才算不枉费。”
    太公望跪在天尊座下，苦苦哀求：“弟子真心修道，坚守数十载，也还能再熬无数岁月。前有师兄申公豹迷失人间难以寻得，弟子情愿在山苦行以精进，来日再与师兄重逢，亦不枉同门情谊。必不敢贪恋红尘富贵，恳求尊师将弟子留在昆仑。”
    南极仙翁在旁，也劝了太公望几句。但太公望有修道之心，不愿意轻易放弃修为落于人间，继续朝天尊恳请。
    天尊声音郑重，坚持道：“这是你的命缘，岂得违拗？至于阿豹，他亦有他的命缘。为师托付于你的这封神榜中，便也是有他的名姓。”
    太公望听此，才不再固执，终于动摇答应了元始天尊的嘱托。
    他收拾琴剑衣囊，辞众位道友，离了仙山昆仑，往凡山昆仑而去。途经故地，他又似见到了阿豹的身影，不禁视线模糊。
    “师叔，请留步。”
    恍惚中，太公望以为是阿豹在叫他，回过头去，却见到的是杨戬。
    “姜师叔，我听仙翁说了豹师叔的事情。你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杨戬一开口便是质问。
    太公望并没有将申公豹肉身尚在而仙魂迷失之事告知除了几位仙尊以外的人，杨戬自然是不知道。太公望没想到仙翁竟然最终还是没瞒住，让清源妙道真君知晓。
    “兹事体大，并非我等小辈能插手。”太公望想起来当时在平凉河遇到的龙族青年，心里还是会微微一颤。
    他知道杨戬挂心申公豹，又解释道：“我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天尊也说了，阿豹他有自己的命缘，我们岂能干涉？不如循命运往前，自然各自有各自的归处。”
    “原来，你也是轻易向命运屈从的人吗？”杨戬冷笑一声。
    太公望很少见杨戬露出这样的态度来，不禁抬眼去看他，只见面前这位清源妙道真君仍然如常白玉君子。他未着抹额，任凭额上第三只眼的眼缝露着，凭添了几分桀骜。

 第64章

    “阐教中人大多是信命的。”太公望喃喃道，“三太子哪吒是一个不信命的顽童，你也是个不信命的孝子，阿豹更是不信命的硬石头。天尊也只有寻了我来拿这封神榜，因为只有我才甘心依着命去了却我这一生。”
    “姜子牙！”杨戬喝了一声，神情沉重，“你要屈从是你的事情，我却是必然为心中所念去搏的。你知我与豹师叔师侄情谊深重，我绝不能明知他陷入困境而作壁上观。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太公望已有了觉醒之态，他从这些天发生的事情中触及了世界的部分真相。他知道龙族青年循环往复去寻阿豹，而他也循环往复去封这个神。
    他嘴上说着甘心，实际上心里更多是憾意。
    他瞧了瞧杨戬，问：“你可有开天眼看过天？”
    杨戬一愣，反问：“我为何要看天？”
    “共工撞不周山后，山体巨石落入北海，撞出了一个天眼。”太公望沉下了音调，似压抑着某种情绪，“你可知，为什么那是天眼，你的眼睛也是天眼？”
    杨戬皱眉，不知太公望突然说起他的眼睛是为何事，答道：
    “二郎父杨天佑为蚕丛之后，古蜀王蚕丛一族传说有三目之子，故二郎额上有一纵目。这纵目有神通，能观十方，如同手掌。能常显化，天宫景，无边妙意。如是，被称为天眼。至于北海天眼，二郎以为偶然撞名，不知其中关联。”
    太公望摇摇头，否认了杨戬的说法，告诉他真相：“非也。你父亲杨天佑为蜀王蚕丛后人不错，但蚕丛崇拜三目神，却并非自身有三目血脉。你的天眼，是来自于你母亲。
    “女娲补天之后见海中有深渊，亦想要补之，彩石不足，只留下黑、白两种。你母亲云华天女侍奉女娲，助其炼石，却不想补海时落入旋涡。女娲将其救起，却亏损了彩石，余下的黑便成了不可挽回之深渊，余下的白便成了北海以北和南极不融的冰川。
    “混了深渊气息的黑彩在你母亲的额上划了一道，成了她的第三只眼。她生下你之后，那道黑便转移至你的额上。天界不知那深渊为何，对世界会成什么影响。而你的第三只眼，能洞察许多至高都无法知晓之事。由此，他们便知，深渊在窥视。
    “而你，便是深渊的眼睛。”
    杨戬闻此，震惊得立在原地，一时间难以接受这种离奇的说法。
    太公望不顾他的震惊，继续说：“你以为女娲娘娘为何让玉鼎真人收你为徒？你母亲并非违反天规而被罚逃匿，流落三界不能寻，而是被秘密压在华山之下封印。你的父亲也不是杨天佑，只因杨天佑是蚕丛后人，所以以他的名义给你的三目安了个缘由来。你出生后，如同深渊黑石，云华天女苦苦哀求女娲娘娘才留下你的命来。只是从此她被封印，而你也只能在昆仑淬炼心智，以免堕入魔道深渊。”
    杨戬：！！！
    “姜师叔……你，如何知道这些？这些都是真的吗？”杨戬的世界突然崩塌，他信仰的一切一下子成了预谋已久的骗局。他不敢相信师父玉鼎真人是骗他，从他的身世开始便没有一句实话。他不愿意相信，却又知道太公望是最没有理由骗他的人。
    “因为我醒了。”太公望叹了一口气来，握住手里的卷轴，里面装着元始天尊托付给他的封神榜，“你问我阿豹发生了什么事情，我只能给你一个建议，你开你的天眼去看看。”
    说罢，太公望手执封神榜，下山去了。
    杨戬仍站在原地，脑海中还反复回荡着太公望说过的那些话。
    他半懂不懂，将信不信。
    他想要摸一摸额上的额带，却空无一物，想起来他已经将其赠予了豹师叔。但那似乎只是他的一厢情愿，豹师叔遭遇险境，却并没有想起以额带为媒介来向他求救。
    或者，是险境过于艰险，还不能够向他求救。
    他几乎没有完全睁开过天眼，至多不过是眯一条缝来，略微观察近在咫尺的事物。
    他师父玉鼎真人也并未教他天眼如何应用，甚至告诫他这是蚕丛血脉的残缺，会令他法力耗竭、精力抽干，令他不要轻易开启，说使用不当甚至会致使他魂飞魄散。
    “你开你的天眼去看看。”
    既然太公望说了，只有这样他才能知道豹师叔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杨戬不是贪生怕死之辈，若是再不能见豹师叔，他必然遗恨终生。
    他倒要看看，这天，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
    彻底魔改！
    把杨戬的身世魔改了。
    第54章 第五十四回 伯邑考朝贡陷情
    “启奏陛下！西伯侯姬昌子伯邑考， 纳贡代父赎罪。”
    摘星楼上，国师申公豹请示于天子座前。
    帝辛搂住怀中的妲己，正于朝歌最高处欣赏首都大好风光。当年囚姬昌于羑里， 便征徭役，修成了鹿台与摘星楼。时过境迁，姬昌却仍身陷囹圄。
    而囚姬昌于羑里， 便是由国师申公豹进言献策的。
    初见面时， 帝辛觉得他与申荀相似， 后来相处久了， 只道是自己对申荀执着才产生的错觉。这申公豹确实有道法在身，能为帝辛效劳办事，但他也有明显的私心。
    帝辛知道， 申公豹是鄂侯府的人。
    最初任用国师时， 他便派了心腹暗中观察，回报的内容是申公豹在鄂侯小少主驭宝用回南鄂前去赴了私宴，甚至第二天晨间申公豹才出府。后来，在驭宝用出发回南鄂前， 帝辛在朝上挽留，说要要任用鄂侯小少主出征东夷。这时候， 申公豹立即站出来极力劝阻。
    在那之后， 即使驭宝用已经不在朝歌， 国师申公豹还做了不少明里暗里助益鄂侯府的事情。
    鄂侯年岁已大， 府里有好几个儿子， 但都不堪重用， 不如驭宝用讨喜惹人喜欢。帝辛对驭宝用也有长辈对小辈的关爱情谊在， 便想着要赐婚将比干的女儿嫁给他， 结果又受到申公豹的反对。
    由此， 帝辛猜测这两人恐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他七年前拘禁了姬昌，西岐逐渐式微，倒是让南鄂越发坐大。帝辛一心想要废除诸侯分封制，却自始至终未寻到合适的由头。如今伯邑考进贡，倒是个机会。
    妲己知道大王心中所想，笑了笑，替他问了出来：“伯邑考纳贡何物？”
    “七香车，醒酒毡，白面猿猴，美女十名代西伯侯赎罪。”申公豹将伯邑考的贡单呈上来，回禀道。
    “这些东西，便想要打动孤了？”帝辛冷笑一声，似对这些贡物无甚兴趣。
    妲己挑眉，俯于帝辛胸口，笑着解释道：
    “七香车，是轩辕皇帝在北海击败蚩尤时遗落下的神器。若人坐上面，不用推引，欲东则东，欲西则西，可谓是西伯侯世代相传的宝贝。
    “醒酒毡，也是一件妙物，若是人酩酊大醉，在毡上卧下，不消时刻就能够清醒。大王您喜饮酒，海量难填，倒对您没什么用处，却是利妲己了。
    “白面猿猴，更是奇异的畜类，善知三千小曲，八百大曲，能讴筵前之歌，善为掌上之舞，真如呖呖莺篁，翩翩弱柳。
    “至于美女十名，也是极好。美人，再多都不嫌多不是？伯邑考进贡赎罪，也算得上是费尽心思，未愧对大王威严尊贵。”
    “你倒是喜欢伯邑考纳贡的这些？也不知他是上贡给孤，还是上贡给你？”帝辛勾住妲己的下巴，垂着眼看她。
    妲己娇嗔一声，又道：“怎么，大王的，就不是臣妾的了吗？”
    “哈哈哈，孤的，当然也就是爱妃的。”
    说着，两人打情骂俏起来。
    申公豹立于旁侧，见他们熟视无睹，打断道：“伯邑考此人长身玉立，青丝如墨，目光顾盼，流丽无双，是西岐著名的美男子。此外，他吹得一手好竹箫来，乐名遐迩，驰名东西。”
    帝辛怎会不知道伯邑考是什么样的人？在姬发来朝歌问学前，西岐便是伯邑考住在朝歌的西伯府。那时候帝辛还是太子，与伯邑考、诸侯各少主们混迹，倒也不少少年意气。
    已过了十多年，将近二十年了。
    帝辛早忘记了伯邑考的样貌，再听申公豹提起，不免惹得他好奇起来。他已经从当年那个冲动鲁莽的太子成为了震天动地的君王，那伯邑考呢，还是那样温润、和善，完美得像个假人？
    “传。”帝辛沉声，令伯邑考上楼晋见。
    伯邑考竟肘膝而行，上到了摘星楼的顶层，在栏杆外俯伏向帝辛奏曰：“犯臣子伯邑考朝见。”
    帝辛随意地坐在案后，以手撑着下巴，打量眼前这位据说著名的美男子，心道白驹过隙，伯邑考却与当年一样未曾有变。他点头赞许道：“姬昌罪大，竟敢忤逆君王，现在你作为儿子纳贡为父赎罪，倒也算得上孝顺。”
    伯邑考略微抬头，对帝辛道：“犯臣姬昌罪大，幸得陛下特赦宽宥才免以一死，得以暂居羑里。臣等举室感激陛下天高海阔之洪恩，仰地厚山高之大德。现下伯邑考昧死上陈，请代父罪。”

 第65章

    “怎么，当初是姬昌要代他儿子姬发受罪，现在你又要代姬昌受罪。那罪魁祸首，你的弟弟便无罪了么？”帝辛冷笑一声。
    伯邑考不敢承认，只道：“臣弟姬发罪该万死，只是自他逃匿后，无人再有他的踪迹，臣亦不知其去向。若有朝一日他回西岐，臣将亲手将其捆来，呈于陛下赎罪。”
    帝辛知道姬发藏匿于西岐，但西岐一直声称姬发没有回去，帝辛并没有证据，只得作罢。
    他并不言语，抬手示意伯邑考让他起身。伯邑考谢过恩以后，站在栏杆外面，与栏杆里的帝辛、妲己、申公豹三人隔着内帘。
    妲己一直坐于帝辛身侧，在内帘见邑考丰姿都雅、目秀眉清、唇红齿白、言语温柔，起了耍玩之心。
    妲己娇媚地朝帝辛看了一眼，帝辛领会，传旨：“卷去珠帘。”
    左右宫人将珠高卷，搭上金钩。
    伯邑考这才看清了楼中的三人。他当然也记得年少时一起求学的同窗太子，现在已经是威严君王。那会儿两个少年脸上尽是稚气雄心，如今却各怀鬼胎。
    帝辛只着薄衫，大敞开来，杏色尽显。他身侧的妃子妲己也着装清凉，娇媚诱人，如勾人狐狸。只有站立在最后面的国师申公豹与摘星楼暧昧的氛围格格不入，将黑衣道服穿得一丝不苟，与在朝堂上没有分别。
    物是人非啊。伯邑考心中感叹，却不显面色。
    妲己替伯邑考说话，对帝辛道：“陛下，西伯侯之子伯邑考纳贡代父赎罪，情实可矜。妾虽女流，幼在深闺闻父母传说，邑考博通音律，箫竹更精，深知大雅遗音。陛下可着邑考吹箫一曲，便知深浅，是否当真是世上无双、人间绝少。”
    帝辛便命伯邑考叩见娘娘。
    邑考朝拜毕，妲己问：“伯邑考，闻你善能吹箫竹，你今试吹奏一曲何如？”
    伯邑考恭敬回答：“娘娘，父母生病作为子女不敢过分的安逸享受。现在臣的父亲已经被囚禁了七年，他遭受极大的痛苦，臣怎么能无视，自在地弹琴取乐？此外，臣心乱如麻，无法专注于宫商之调，更不能以此冒犯。”
    妲己不语，朝帝辛看去。帝辛与爱妃心有灵犀，自然知道她心中所想。
    “卿为人子，不能吹箫。孤先父母已逝，独身遗世，倒不妨安逸享受，以音作乐。取琴来，孤要奏琴一首。”帝辛吩咐宫人。
    如此，宫人即刻取来一张美琴。
    帝辛抚上，又对伯邑考道：“幼时孤与卿向夫子问学，便知卿善音律，未想卿回了西岐，风雅声誉响遍神州。到底是西岐的风土养人，出了你这等忠臣孝子，朝歌自然是比不得了。”
    “臣惶恐。”伯邑考听罢，再次跪拜于地。
    他此番前来自然是为救父亲，如此，便是被大王折辱又有何不能受着？他前番拒绝，是心里鄙夷魅惑君上的妖女妲己，如今大王发话，他便只得答应下来。
    帝辛立即让宫人又去取竹箫，要两人合奏，妲己起舞。
    伯邑考第一次与帝辛合奏，两人竟相得益彰，琴箫合鸣，演的便是清雅别致的妙曲《风入松》。曲调轻扬，使人如置身寂静夜晚、月洒园林。妲己如垂柳般翩然起舞，披着月光的纱裙在轻风中摇曳。琴声如潺潺溪水，箫声深沉而稳重，像远古的回声，两者交织在一起，美不胜收。
    至曲终，三人皆汗湿了衣衫，淋漓尽致。
    帝辛放下琴来，心中大悦，对伯邑考说：“伯邑考之箫，天下共闻；今亲觌其人，所闻未尽所见。”
    帝辛的喜色，倒有几分是回忆起来当年与申荀在宫廷闲度的美好时光来。那时候，便常是申荀吹修竹，他奏琴，美人起舞。现下场景，与当年如出一辙，他瞧着伯邑考，便也多了对故人的相思。
    故人已逝，他也只有相思了。
    “爱妃瞧着，伯邑考是不是比国师，更像你哥哥？”帝辛搂住妲己，贴住她耳边轻声问。
    “伯邑考面如满月，丰姿俊雅，一表非俗，其风袅袅情动人，确实有几分臣妾兄长的气韵来。”妲己瞧着伯邑考，把玩着案上的酒樽，“伯邑考此曲可称尽善尽美，也令臣妾忆起荀哥哥来。臣妾斗胆进言，不如将邑考留于宫中与陛下作伴，算全了臣妾兄妹共侍君王的心意。”
    妲己颇有深意地瞟了一眼旁侧的申公豹来，低声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三人同修欢乐无边，再多了这等非凡君子，难以想是如何极乐。”
    伯邑考听此，跪拜叩首，身形颤抖，并不敢言。
    “准！”帝辛大笑应道。
    *
    深夜，四人同修，乐在其表，皆沉睡去。
    丹迩脱出了妲己的身，步入鹿台后池林。他姿态妖娆，魅惑无边，却神色凝重，似有心事。
    “无旁人，尔且出。”他道。
    一位气质冷俊英伟的青年自暗处步出，声音低沉，含着怒意，叱骂：“赤狐竖子！你便是如此对待我师叔的肉身？**至极，罔顾人伦！”
    来人正是昆仑山清源妙道真君，杨戬是也。
    “哈哈！”赤狐大笑两声，眯起眼睛，神态高傲不可攀，“我是妖，又何须顾人伦？”
    “你！”杨戬怒发冲冠。
    “别废话了。”赤狐根本不在乎杨戬的态度，冷声喝令，“我且将那三人困于一处，你要作何法将申郎解救？速速来办。”
    【作者有话要说】
    豹豹的逃亡之旅在路上了
    第55章 第五十五回 驭宝用计骗殷郊
    丹迩早察觉国师申公豹有异， 虽行为举行仍与平常相似，但却不再有先前那种对他的致命引力。他肯伏招娲皇宫，到这朝歌来祸坏朝纲， 一是为了寻乐子，二也是为了寻乐子。
    千年赤狐君风流万万世，处处都可以是他的乐子。
    他是为申公豹伏招， 知国师申公豹肉身未变， 魂灵却移位， 难说没有回来的时日。这傀儡申公豹行事一板一眼， 无甚有趣，但却不再能抵挡他千方百计的诱惑。他费尽心机，终于得了三人同修的乐趣， 如今又加上君子伯邑考， 令他舒爽透顶。
    若是当申公豹本尊归位见身处场景，事情该是妙极了！想想便让丹迩乐不可支。
    如此，丹迩前一秒还在冷喝，后一秒便笑眯了眼， 瞧着眼前的杨戬。当时杨戬找到他，告知申公豹困于梦境的真相后， 他就知道这从昆仑山来的清源妙道真君竟敢对自己的师叔抱有不可为外人道的情意。
    有趣！
    “你本是局外之人， 且回避。”杨戬冷脸， 对这只轻浮的狐狸精没有任何好印象。他见到鹿台上的乱象， 知师叔肉身涉入其中， 不敢想待师叔醒来后会发怎样的怒火。
    “丹迩怎么会是局外之人？”赤狐摆出一只又长又大的红色狐狸尾巴来， 用尾巴尖尖上的毛在杨戬的胸口轻轻扫过， 轻笑道， “真君大人， 你可知当初申郎找我来搅乱宫闱，承诺了什么？他亲口答应，待封神之后要与我喜结良缘，生满山的狐豹。他可是我未过门的眷侣，我又怎么会是外人？”
    杨戬脸色明显白上一度，却只是瞪了赤狐一眼，道：“既如此，你便守于鹿台，将闲杂人等清出，置师叔肉身于七香车上，待我激发远古神力，其便能指引师叔所在。”
    “七香车？”丹迩眉头一皱，他自然知道七香车是西伯侯世代相传的宝贝，传说是轩辕皇帝在北海击败蚩尤时遗落下的神器，但并不知道其还能有这种功效。
    “我师叔是未来值守北海天眼三千年的分水将军，自然能与北海遗留的上古神器产生共鸣引力。即使伯邑考贡上来的这七香车不过是神器的仿造，但它确实取材自北海，也能发挥类似的稍弱些的效果。”
    杨戬本不愿多说，但他还是忍不住炫耀起他对师叔的了解。这只狐狸精嘴上占师叔的便宜，却对师叔一无所知。
    “行。”丹迩应声道。
    夜色沉醉，却不知谁是真醉，谁是装醉。
    *
    “是申公豹？！”殷郊目眦欲裂，震撼而起，不敢相信。
    自姬发逃匿之后，他被父王拘禁在东宫两年，他整日整夜不能寐，想要为他的情郎平反冤屈。起先，偶尔还会有姬发的消息传到朝歌，说韩升领的卫队在某处发现西岐逆贼的踪迹。
    他便急急找来心腹兵卒去寻人，写了无数的竹册、绢纸信来让人带给姬发，却都有去无回。
    后来，姬发的父亲姬昌被囚禁，姬发的哥哥伯邑考向朝歌求请不得，起誓说一旦逆贼姬发回到西岐，便捆来送到大王座下。
    殷郊以为这不过是掩人耳目的幌子，深信姬发已经回到了西岐。两厢安好，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再不能见面。
    经过一段浑浑噩噩的日子之后，他突然醒悟，他从前没有保护好姬发，让爱人蒙受冤屈，他今后必不能再做无用之人。于是殷郊振作起来，向父王认错，表明忠心。
    群臣皆为殷郊说话，帝辛原谅了他的过错，解除了东宫禁闭。

 第66章

    在朝堂上，他的错是顶撞父上；而在父上这里，他的错是为了私情而罔顾朝纲。帝辛宽赦他，却一道旨意让他去娶鄂侯的女儿驭氏为太子妃，又给他宫里塞入许多美人。
    妲己深受圣宠，大王愈发冷落姜王后。殷郊作为不受眷顾的太子，想往上爬，想变得强大，不得不暂时委屈，处处遵循父上的意思。
    他将自己对姬发的刻骨思念深埋心底，想着有朝一日定能在与情郎团聚。即使他应了姬发当日说的话，他身边已有太子妃，有王美人、李美人无数美人，但他心里却只有一个注定了不能在一起的人。
    这些年，殷郊处处低调，行事稳妥，有挽回帝辛父子情谊的趋势。正好伯邑考从西岐来朝贡，他难掩激动，想要去询姬发近况，一直在自己的宫内等候伯邑考从鹿台出来的消息。
    伯邑考没等到，他倒是等来了驭宝用。
    “姬发已死，设计害他的人是申荀，而申荀正是当今殷商国师申公豹！”
    鄂侯府小少主借由太子妃的疏通偷偷潜入东宫内，将折好的绢纸递给殷郊。
    当然殷郊与这些诸侯之子一同在修武场修习武艺，在学堂谈经论道，度过了意气风发的少年时光。其中，驭宝用便是他们中最受欢迎的那一个。
    他虽相貌平平，但可爱憨厚；虽文武不精，却善于交际。姬发和鬼冰都喜欢同驭宝用一处玩乐，时常惹得殷郊心里吃味。
    殷郊还记得十六岁那年，驭宝用寿辰，姬发准备了大礼送去。他怕姬发喜欢驭宝用，暗自生气，去人家府上故意捣乱，藏匿几个蜂窝，结果没有害到旁人，蜂巢落在姬发头上，将人叮成了肿脸，令他好不心疼。殷郊为了表歉意，拿蜂窝砸自己，与姬发肿作一处。
    这些儿时的童稚趣事，在见到驭宝用时，他又记了起来。听到驭宝用说姬发已死，那些回忆瞬间暗淡了颜色，失去了所有生机。
    “不可能，姬发已在西岐，受到他哥哥的庇护，他怎么可能会死？”殷郊不相信。
    “我本也不信。”驭宝用双手握住殷郊的肩膀，做出沉痛的表情来，“我在南鄂听说伯邑考朝歌纳贡，想着西伯侯姬昌复出有望，姬发的罪责也能得到宽赦，便立即往朝歌来想听一听好消息。”
    殷郊面色灰暗，尚未放弃希望，死死盯着驭宝用看。
    “我在来的路上，遇到了当年护送姬发逃亡的西岐武士，这绢纸便是他给我的，里面的内容触目惊心，便是申荀设计陷害姬发的罪证。而姬发在被陷害之后，被韩升军围困俘虏，已被秘密处决。他的头颅被送到了申公豹那里，而他的尸体被扔到了平凉河早寻不见了！”
    殷郊立即掀开绢纸来看，眼睛瞪得快要裂开。
    原来当年申公豹假意要助姬发营救被困在朝歌天牢的西伯府旧人，却与他父上帝辛串通，将姬发等人围困于城郊山林。韩升的兵马将他们逼到平凉河边，捉拿到了姬发，将其斩首。
    这绢纸，是申公豹写给韩升的迷信，让韩升将姬发的头拿回来。
    殷郊郁气集结在胸口，竟一时憋闷，涌出了一口血来，将绢纸浸湿。
    “殿下！”旁边的太子妃驭氏急急忙忙上前，朝殷郊关切，想要拿衣袖去擦拭他嘴角的鲜血。
    殷郊却将她一把推开，反而朝驭宝用扑去，揪住驭宝用的衣领来，情绪已然崩溃：“竟然是申公豹？！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
    “臣怎么能知？”驭宝用也故作其悲伤情态，“我得知这一事后，便马不停蹄赶来王宫，托臣妹疏通才能偷偷到殿下跟前来告知。臣知殿下对姬发有情，不忍心将殿下蒙在鼓里。”
    殷郊突然如熄了火的烛，黯淡彻底，放开了抓住驭宝用的手，瘫坐在地上。两行泪从他脸上滑落下来，他嘴里喃喃道：“……既然他已经死了，为何父王还要瞒着天下？”
    “姬发死了，要问西岐的罪状就没有了由头。”驭宝用叹了一口气。
    他见殷郊在悲痛和愤怒两种情绪中循环往复，便心中冷笑一声，要再添一把火。他将找已准备好的剑拿出来，塞到殷郊的手里，说：
    “这是姬发的佩剑，素心。韩升杀了他之后获取的，我在来王宫之前特意去找他要，花费金银珠宝无数。现在，我便把它交给你，想必姬发在天之灵也该更欣慰。”
    殷郊握住素心，似恍惚着。
    “韩升杀了姬发，但他也只不过是听从指令的下属。真正的罪魁祸首是那个叛徒申公豹，他不仅欺骗姬发，还引诱你的父王。”驭宝用连连摇头，愤愤不平道，“伯邑考于摘星楼朝贡，申公豹也在现场。听那里的宫人说，陛下将伯邑考留宿鹿台，要与苏妃、国师一起同修，真是……真是罔顾人伦啊……”
    殷郊听罢，眼里的杀意凝固，情绪从悲伤摇摆为极端的愤怒。他将素心从鞘中拔出，蓦然站起身来，激动地往外走，大喊：“申公豹，且偿命来！”
    太子妃见他情态失常，想追过去挽留，被她哥哥驭宝用拉住。
    “妹啊，委屈你当废太子妃了。”驭宝用搂住她来，笑得像一只傻乐的猪，“你且再等几日，我解救你出深宫来，再回我们风光无限的南鄂！”
    殷郊手持长剑，如利箭般往鹿台冲去，周围宫人被其气势吓到，均不敢上前劝解。
    这夜，倒是越发乱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太忙了
    精力不济
    但国庆应该能加更，甚至完结？
    第56章 第五十六回 龙与豹谈婚论嫁
    申公豹舔了舔舌下的入水珠， 伤口早已经长完好，将这颗珠子牢牢固定在的嘴里。由此，龙太子能察觉他的动向， 亦能感知他的呼吸。
    “潜之，在想什么？这么不专心。”摩昂俯在他的身上，咬住他的耳垂。
    两人的热汗在这深海底的水中混作一处， 分辨不出彼此。
    申公豹抬眼去看撑在他身上的一脸艳色的敖摩昂， 不得不承认确实如鸬鹚所说这个变态长得夺目好看。
    作为修道人， 申公豹不近女色， 亦不近男色，当然没有近距离观察过男人沉浸时的表情，还一观察就是几十上百年。以前不曾体验过的事情， 现在体验了无数次， 觉得确实有让人沉浸的妙处。再怎么妙，但只要想到不过是梦境一场，便让申公豹顿觉无味。
    真的理解不了，这只傻龙如上瘾一样， 自甘堕落在梦境里。
    龙见他不回答，红色的信子扫过他的唇， 似有些不悦， 夹着声音对他撒娇：“你喂我。”
    “……”申公豹伸手环住龙的脑袋， 蜷起了自己的脚趾， 虽然有些不情不愿， 但他现在必须要麻痹这只傻龙的神经， 所以配合地将胸挺起来。
    申公豹见敖摩昂的情绪已经非常稳定， 几乎很少显露极致疯狂， 此时又是最意乱情迷的时候， 便趁机吹耳边风，说：“我在想，我们结为眷侣的话，是不是要办婚礼？”
    龙听到他这样说，立即停下动作，抬起头来，浅蓝色的眼睛发着光。
    “你看我们总是这样厮混实在不成体统，说出去无名无分，像什么样子？我出生在中原南部，思想是很传统的，既然我们要一直在一起，还是按习俗来比较好吧。”
    申公豹说到这里，特意顿了顿，用一种十分暧昧不清的眼神看着敖摩昂，伸手轻轻握住他头上的犄角，用指尖摩挲着。他又接着说道：
    “之前我以高翠兰的身份，在高老庄做了一回新娘，但听过你们龙族的婚礼更有趣些，我倒是想体验一下。”
    敖摩昂听他提到高老庄，用了力气，让豹痛呼了一声。随后他的眼神变得柔和，抓住豹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虽然世俗礼仪表达不了我万分之一的心意，但既然你喜欢，我便答应你。你也要记得，是你向我求婚的。”
    申公豹身体上的痛也变得舒爽起来，心中窃喜，他知道这只傻龙已经被他给糊弄住了。
    “谁求婚的倒没有很重要，重要的是……”申公豹补充道，“我来当新郎，你来当新娘。”
    敖摩昂将申公豹的腰抱紧，埋在他的肩窝里，并没有应声。
    申公豹怕他不肯，又说：“因为你说你来生蛋，所以你来当新娘，这不是很合理吗？”
    “我有说过这种话？”敖摩昂略微抬起头来。
    “你说过，你说海洋生物，雄性也可以生蛋。”申公豹提醒道。他将后面的那句省略了，当时敖摩昂还说海洋生物也可以让别的雄性来生蛋。
    申公豹是哺乳动物，还是雄性，对于生蛋这种事情敬谢不敏了，还是让更专业的人士来比较合适。
    “你们陆生动物大多是父权社会，我们海洋生物不乏雌雄同体，若不是受到你们文化影响，不会有父和母的概念。”敖摩昂轻笑一声，身子往下滑，缠住申公豹的腿来，“虽然我不懂你为何不想要做新娘，但远古龙族结合是没有分新郎和新娘的。相爱的人在一起，谁来生孩子并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但鉴于你的思想比较传统，便依照你的想法来吧。”

 第67章

    申公豹确实不懂他们海洋生物，无论是从习性、文化，还有其他的很多方面。
    但他们不是相爱的人，申公豹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他不能刺激到这只傻龙敏感的神经。
    “好。”申公豹放弃了自己的坚持，配合他，“既然你们龙族不分新郎和新娘，那我入乡随俗，也不分。但你要知道，我不是卵生动物，生蛋这种事情还是你来最好了。”
    *
    四海龙族没有与外族成亲的先例，更何况结亲对象是天庭下派的分水将军。天庭的规章中便白纸黑字写着禁止儿女私情，若是私下成婚结亲，犯了天规，是要受罚打入人间轮回，甚至于入畜生道——天蓬元帅便是极典型的反面教材。
    所以天上的仙神即使有了儿女私情，大多是以友谊的名义糊弄，并不会公然宣告眷侣实质，更遑论明目张胆举办婚礼的事来。
    即使是梦境一场，申公豹说了要办婚礼，摩昂又哪里有不肯的。
    只是两人身份特殊，不方便大张旗鼓。
    摩昂解除了申公豹的脚链，将他解放，告诫他万不可离开龙宫。申公豹自然知道，若是他被感应到有逃离的趋向，那龙太子可就不会再轻易放下警惕了。
    “你便是申公豹？”
    敖摩昂将申公豹打扮了一番，穿着一茬又一茬珍珠做的长衫，戴着金鳞顶冠，不似一只豹子，倒像蚌精。他随着敖摩昂来到龙座前，叩拜未来的家婆——北海龙母。
    “正是。”申公豹恭恭敬敬，眼睛却只敢看龙宫璀璨的地板，而不敢去看座上的人。
    他心下震撼，因他从未见过龙母，以为北海龙王与龙母是一对神秘的夫妻，鲜少露面人前，今日才知道，龙王与龙母是同一个人！
    他曾见过龙王，与敖摩昂有五分形似，气度更加威严，是掌控北海的王者。而如今在他面前的这位确实也是龙王，形貌五官未有变化，却气质柔和，多了几分慈爱的意味。
    龙族原没有父和母的概念，与陆地文化沟通交流多了，便也引入了这些词汇。摩昂也恭敬道：“母上，他想与儿成婚，做永远的爱侣。”
    “你可知他是天庭下派的分水将军，是被月老断了情缘的神仙？”龙母语气柔和，不像是质问，倒像是担心。
    “儿当然知，但婚是他求的，我不过是答应了他罢。”
    话题一转，压力落到了申公豹这里来。虽然确实是他开口提到的结婚，但他这不是在谋划以婚礼为契机逃出生天来吗？
    申公豹顶着龙母关切的视线，应着头皮回答道：“既然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就算犯了天规把我打入畜生道轮回（虽然我本来也是畜生道出身），我也不能不给旭研一个名分，我申公豹立誓非他不娶。”
    摩昂听到他这样说，立即笑出了声，开始在一旁傻乐。
    龙母紧皱眉头，转向摩昂，忧心质问：“生米煮成熟饭？怎么，我快要有龙孙了？”
    申公豹也转向他来，心道，这龙族还真的是雄性也可以生崽子，原来摩昂并不是骗他。
    “若母上答应他的提亲，兴许是快了。”
    远古龙族并没有提亲的风俗，摩昂这样说不过是想要显得申公豹的主动来。
    “只是他身份特殊，不必要让天庭知晓。一切从简，秘密行典仪即可。”龙母应允。
    *
    “我是与你结亲，还是与你体内的另一个你结亲？”
    回到太子寝殿，敖摩昂缠上来要与他亲近，申公豹便趁机提问。
    “我就是我，怎么还有另一个我了？”摩昂贴住他，即使不做什么激烈的事情也觉得很开心，特别是他被求婚之后，再没有更舒心的时光了。
    “你的龙父和龙母是同一只龙吧？”申公豹没有隐瞒，直接问出口，“我见过北海龙王敖顺，就是刚刚你叫母上的那只龙。”
    “自然，母上和父上共为一体，自然都是他。”敖摩昂承认道，“只是你们这些人以讹传讹，认为北海龙王和龙母是两只龙罢了，我母上从来是懒得澄清的。”
    申公豹侧过脸来仔仔细细看了看敖摩昂，幽幽道：“你也是吧，雌雄同体。我见过你那不同的样子，是一条黑色的龙。”
    敖摩昂哈哈大笑两声，将申公豹推倒在蚌床中双双躺下，乐不可支。
    “怎么，我说错了？”申公豹挑眉，“我见过，虽然长得一样，脾气也都古怪，但明显你们是同一条龙又不是同一条龙。你今日故意带我去见你母上，不就是想暗示我这一点？虽然我是传统腐朽思想的陆生动物，但我不介意雌雄同体，真的。只是你们一黑一白相似点不少，我分辨不出谁是雌，谁是雄。”
    “我说过，龙族本没有雌雄之分的。”敖摩昂解释道，“雌雄的区别在于生殖能力的器官的不同，我们龙族这方面的器官都是同一套，所以可以说不分雌雄。你们嘴上称呼的龙子和龙女，不过是以外貌硬朗和柔和作的区分。”
    他想了想，又说：“时代更迭，陆地科技发展先进，海底受到陆地文化的很大影响，也越来越多接受这种性别分类的方式。所以，当王强硬时，他便是我的父上；当王慈爱时，他便是我的母上。”
    文化差异。
    申公豹默默听着，不懂敖摩昂想要表达什么。
    但他点头附和，顺着龙往下说：“理解理解，大概就是一体双魂，同一条龙的两个不同面？所以，你可以当我老婆，也可以当我老攻。一夫一妻制，我占大便宜了。”
    且等着吧，这傻龙跟他三观不合，就算结婚，也迟早会离。
    【作者有话要说】
    马上要回到修罗场了
    嘻嘻嘻
    第57章 第五十七回 烛阴陵婚礼大典
    婚礼是按远古神龙的仪典来办， 四海龙族尊烛阴为先祖。
    有记载曰：“西北海之外，赤水之北，有章尾山。有神， 人面蛇身而赤，直目正乘，其瞑乃晦， 其视乃明， 不食不寝不息， 风雨是谒。是烛九阴， 是烛龙。”[1]
    即使对龙族来说，烛阴也只是传说，只存在于史录中， 描写亦模糊不清。
    上古章尾山烛阴陵如今已陷入水下， 便是在北海西部靠近海岸线附近的海底。那里是烛龙遗迹，龙气非凡，滋养着许多海中灵物。凡人、海生误入，常变化为奇形怪类， 因此北海龙王派兵看守严控进出。龙族受重伤或修为遇阻，常沉睡于此处向先祖借力。
    龙族的婚礼仪典， 便是在这烛阴陵中举行。对上古神龙立下誓言正式成为眷侣的两人， 将永远在一起， 除非死亡将彼此分开。
    申公豹对此不以为意， 这里是梦中。
    梦中的誓言当然只会在梦中是真的， 若醒过来便会如泡沫般破碎。
    婚礼仪队达到章尾山， 敖摩昂便拉着申公豹从豚车而下， 在烛阴陵前行礼后， 两人执手往里走去。
    他们走入洞中， 申公豹便觉得气闷难挡，知晓是进了海中跃层。这里的密度较外面更高，是完全不同的海域空间。
    摩昂察觉他的难受，慢下脚步，用了很长时间两人才穿越古碑林，终于来到烛阴陵中烛龙神像之下的誓言碑前。
    上面刻着申公豹看不懂的龙族文字，大抵相当于四海龙族的族谱。
    烛龙神像是一只暗红色的巨大神龙，传说龙闭上眼睛，天下变成黑夜；龙睁开眼睛，天下变成白天；不食，不眠，无息，能请风雨，能照幽渺之地。它是所有龙类的祖先，是与盘古齐名的创世神。
    “你反悔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停下。”摩昂说。
    申公豹没想到他竟然会说这样的话，有些惊讶。按照这人动辄将人关小黑屋几十上百年的架势，并不像是通情达理会放手的样子。
    “你什么意思？”申公豹问道，他有些看不懂敖摩昂。
    “我知道你不是真心想要和我在一起，我把你留在身边只是我的私心。”
    龙族的婚服，是五彩的长袍，上面镶绣着各色珍珠，缀着玛瑙、珊瑚、翡翠等宝石，头上戴着水晶冠。两人穿着相同的服饰，咋眼一看倒真是一对般配的璧人。
    申公豹仔细瞧着他，分辨出这是“弟弟”。
    龙太子有两面，在世界线里跟着他完成任务的那个总是跟着他屁股后面的摩昂，便是“弟弟”；而那个发了疯冲进琉璃盏幻梦，将他拘禁在龙宫底层的摩昂，便是“哥哥”。
    把龙当做是人格分裂之后，申公豹觉得好理解多了，他是不会跟精神病人计较太多的。
    “既然如此，如果我停下，不结为眷侣的话，你会把我放了吗？”申公豹试探着问。
    “不会。”敖摩昂不假思索回答。
    申公豹心中冷哼一声，嘴上却柔声道：“我做事从来有始有终，举行仪式吧，我不反悔。”
    在烛阴神像下，两人的手腕由红绳连在一起，他们将手掌放置于誓言碑前的灵珠上，齐声用龙族古语念诵道：
    “喜今日赤绳系定，珠联璧合。卜他年白头永偕，生死相依。烛阴神证。”

 第68章

    誓言立下，灵珠发出耀眼的光芒，将暗红色的烛阴神龙照得烈火一片，海波震荡，地动山摇。本来暗淡的神龙眼睛似有微光，巨大的引力让申公豹本怔忪的心恢复清明。
    他一直等的便是这时候。
    他在北海有三千年，怎么会不知道龙族的婚礼仪典是在烛阴陵宣誓？
    他平白提出要与敖摩昂成婚，便是等的这一刻。
    现世的逻辑规律在梦中也得到对应，虽然不知道其中是何缘故，但申公豹决心要利用这一点来破解琉璃幻梦。
    他是值守天眼的分水将军，身上满是深渊之息。而北海龙太子敖摩昂的其中一面也富含深渊黑气，他起先疑惑是龙太子受到天眼污染。
    后来被拘禁在海底，他日日夜夜一寸寸回忆当初在北海生活的细节，记起他曾经章尾山有过类似感觉。
    在他来北海值守天眼前，为了自身安全考虑，查阅过与天眼相关的远古典籍。除了共工撞不周山的传说外，有女娲以黑白石补天眼失败的佚闻，有黄帝蚩尤北海大战将天眼作为陷阱的典故，甚至还有天眼在北海裂出巨缝后烛阴神龙以身补之的神话。
    这些故事可能不太详尽，但肯定是有来源，在某种程度上有着真实性。比如烛阴神龙的血脉有深渊气息，便与它以身补天眼的故事有了对应。
    在封神世界线里的申公豹自然没有深渊气息，但龙太子摩昂有。
    龙族的血脉让龙的灵与肉存在永远的联系，而婚约誓言让申公豹与龙在梦境范围内也有了断不开的联系。
    申公豹便是想要利用这一点，将沉溺梦境的龙太子唤醒，也让自己能够通过双重联系穿越琉璃幻梦的屏障而回到封神世界线中。
    两人手腕连着同一条红绳，但申公豹生怕红绳会断，一把将摩昂的手握住。
    摩昂略愣了一下，捏了捏申公豹抓住他的手，轻声安抚：“没事，是我的血脉与先祖发生共鸣，我们的的相守誓言在见证下开始生效。神龙显灵，会有些许动摇，无大碍。”
    海浪汹涌，似有海暴袭来，将整个烛阴陵震荡得发出巨大的嗡鸣声音。烛阴神龙显灵，周身开始弥漫黑暗的气息，与海水混在一起，具有强烈的压迫感。
    申公豹知道现在正是时候了。
    他眼里闪过决意，用另一只空出来的手伸进嘴里，速度极快，将舌下钉着的入水珠硬生生扯出来。他的舌头便也与龙的舌一样分出了叉，鲜血长流。
    一瞬间，他的呼吸与龙的呼吸不再重合，他只能屏住气来。
    似有了异种血液的刺激，烛阴神像的嗡鸣震感更加剧烈，似乎要将整座章尾山摇晃坍塌。
    “你做什么？”摩昂没想到刚刚与他立下婚约誓言的眷侣竟然做出如此突然的举动，无异于是自杀。
    他急急忙忙抢过申公豹手里的入水珠，想要重新塞回去豹的嘴里，却被豹巨大的力气推得往烛阴神像的头部飘去。
    他使力抗拒，两人便倒在神龙背部的鳞上，在晃荡的海波中无法站稳。
    申公豹夺回入水珠，手指用力，竟然将其捏碎。他借由红线缠绕，翻身将敖摩昂押住，豹爪掐在龙的脖子上。
    他屏着气，说话见吐出泡泡，阴恻恻地笑着道：“夫君，我们立了誓要永远在一起。既然已经到这步田地，要么是我们一起去死，要么是我们一起醒。”
    “你……”敖摩昂愣愣地看着申公豹，终于知道他想要做的究竟是什么，不禁苦笑起来，“便这么迫不及待要离开我吗？”
    整个陵中弥漫着重重黑气，让眼前的人都变得不再清晰。
    “怎么会离开？”申公豹冷下脸来，狠狠地亲在敖摩昂的嘴上，渡过来一口气。
    他笑得极冷，咬着牙道：“夫君啊，你因为我说了一句喜欢小卢，便杀了她，你这么爱我，我怎么舍得离开？我死了，你也要跟着我一起死！只有我活了，你也才可以活！
    “你说吧，你要跟我一起死，还是要跟我一起活？”
    发疯谁不会吗？申公豹都做得出背弃师门的忤逆之事，还发不出疯来？龙太子发疯，他就比他更疯！
    “……你知道？”摩昂苍白的脸色在黑暗的陵中显得格外突兀，声音颤抖。
    “你做事太不周全。”申公豹冷声回答，“你给我抓来小鸬鹚，忘记割它们的舌头。它们灵智未开，不会人言，但我可是会鸟语。”
    他拍了拍龙脸，又说：“夫君，不过是一只梦里的鸟儿，死了也就死了。你杀她的时候，可是很开心啊？我建议你，同我一起回到现世，小卢还在北海府衙当差。你杀一只真正的鸟儿，岂不是更开心？
    “我们永结同心，你开心，我也就开心了。”
    申公豹说着，黑豹尖利的爪子陷入了龙的皮肉之下，龙血溢出。刹那间，海水变得漆黑不可见，所有的一切都失去了光。
    龙闭上眼睛，便成了黑夜。
    “好，我答应你，我们一起醒来。”敖摩昂似乎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才说出口。
    他的声音在静默的深海中回响，随着永远不停歇的海浪飘荡。
    “即使，你忘记誓言，我也不会离开。”
    北海旧梦，他再抓住不放，也只是一场梦。
    梦，总是会醒的。
    *
    终于！
    在天旋地转之后，申公豹终于有了回到自己身体里的实感。虽然舌尖火辣辣的疼痛还提醒着他梦里发生的故事，但眼前的幕帘、灯烛和香雾都提醒着他这里不再是梦！
    甚至于他终于听到了久违的系统提示音！
    【宿主您好，检测到您已积累五个心愿值，可开启心愿法宝盲盒，请问您要即刻开启吗？】
    申公豹已然迫不及待，他终于自由了！他激动地喊出了声：“即刻！”
    他身边有人动了动，一把将他环腰揽住。
    申公豹：？？？
    他不是已经脱离琉璃盏幻梦，怎么又有一种小黑屋既视感？
    “国师，不再睡会儿？”帝辛笑着，顺势要往他脸上啵一口。
    申公豹震惊地看着衣不蔽体的殷寿王，立即起身跳开，却一下子不小心踩到了谁的腿。
    “啊！”
    另一个衣不蔽体的男人被惊醒，半卧了起来，见到他便立即拉起被褥遮身，红了脸轻声叫道。
    申公豹倒吸一口凉气，他认出了眼前这个面熟的男人。三个男人同床共枕，身上是他很熟悉的那种痕迹。
    “伯邑考？”
    苍天啊，他不过是睡了个觉，剧情已经崩坏到这种程度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1]《山海经·大荒北经》
    欲哭无泪豹：该死的猪刚鬣用我的身体开impart（咬手帕）
    第58章 第五十八回 鹿台修罗场混战
    “现在是什么时候？伯邑考你刚刚才来朝歌纳贡， 还是已经过了很久？你父亲西伯昌还在羑里城吗？”
    申公豹已经顾不得跟系统交流开启盲盒的事情，他朝伯邑考扑过去，握住他的肩膀， 一边摇晃一边质问。
    伯邑考为了父亲献身帝辛，心中屈辱极盛。他突然被申公豹这样抓住问这些显而易见的问题，以为国师这是在折辱于他。他紧咬下唇， 知自己受辱污秽， 决心只要父亲能获得赦免， 他愿意以死铭志。
    申公豹见伯邑考不回答， 心中急切，便转而想去询问帝辛。话到嘴边，还没有问出口， 帘幕被轻轻掀开， 身着轻纱的妲己步了进来。
    她见申公豹，略微愣住。
    只需要一眼，她便知申公豹已魂魄归位。只是杨戬交代她之后，便去准备七香车， 这会儿正要将那宝物转移到鹿台之中。事情还没有来得及做，便成了。
    申公豹见到妲己， 立即便想到了他下过的决心。即使这不是梦中， 又是另一个虚幻世界， 但当夜妲己刺寿王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他身边总是有这些天真却又那么好的傻姑娘， 妲己、泥巴、小卢。他想要救她们， 是因为在某种程度上来说， 她们救过他。
    “立即开启法宝盲盒， 将‘岁月史书’送到我手上！”申公豹在心中对系统命令道。
    他一直在“月光宝盒”和“岁月史书”这两件法宝中犹豫， 但最后还是选择了“岁月史书”。他从敖摩昂处得知“月光宝盒”的特殊性， 其涉及到整个封神世界的基本逻辑，使用稍有不慎可能造成难以预料的灾难后果。
    权衡利弊后，他做出了选择。
    【宿主您好，已成功开启法宝盲盒，获得法宝一件】
    【名称：岁月史书】
    【效用：将其覆盖于需要改变时间状态的物体（包括生物、死物），以自身灵力写下锚定时间点，该物体将回复到该时间点的状态】
    【温馨提示：锚定时间点与现在的时间差距长短与消耗法力大小成正比，请合理选择时间点，若宿主法力不足以支撑时间差距，将导致生命减损，减损太大时有猝死风险】

 第69章

    一个闪耀白光的长卷轴便凭空出现在了申公豹的手里，他速度极其敏捷，将卷轴展开，兀地扑向妲己，用卷轴将其裹住。
    妲己惊异，自然是奋力挣扎，却抵不过申公豹的力气。
    帝辛见状，起先本以为是床笫玩乐，但听到妲己惊叫，立即起身责问：“国师！你按住孤的爱妃来做什么？”
    他上前来拉住申公豹，却发现国师竟纹丝不动。不知是帝辛的力气比不上七年前，还是申公豹的力气有了极大的进益。
    申公豹将法力汇聚指尖，于卷轴上写下妲己刺帝辛之前的时辰。不稍时，他便立即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吸力将他体内的法力全数吸走。他浑身冒汗，四肢瘫软，思维也变得缓慢。看来这法宝对法力的消耗极其巨大，他的法力并不足以支撑。
    卷轴闪烁夺目之光，将妲己整个人淹没其中。
    她挣扎不出，惊叫一声后终于昏迷过去。待金光散去，躺着的妲己身后竟出现一只如喵咪大小的赤狐。赤狐被强制弹出肉身，受到损害，也呈现出虚弱的状态。
    伯邑考哪里见过这种场面，立即捂嘴惊呼：“妖怪！”
    他万万没想到，刚刚与他同修的妲己竟然是狐狸变的！果然民间传言属实，殷商王室受到妖邪魅惑。
    帝辛自然也是见到了那赤狐，放开拉住申公豹的手，脸色立即沉下来，却并不显得惊讶。他沉默不语，严肃至极。
    丹迩见大事不妙，立即闪身想往外躲。
    他还没有跑到门边，鹿台宫殿大门却被一脚踹开，来人竟是太子殷郊。殷郊手持长剑，步履如风似箭，眼神迷离凶狠，一副中了迷魂记的样子。
    他见鹿台宫内竟然有一只狐狸，大呼：“妖狐！纳命来！”
    殷郊将剑刺向赤狐，被狐狸避开。这时候他才看到这殿中除了狐狸还有衣不蔽体的他父王、伯邑考，以及躺在地上的苏娘娘和俯身其上的国师申公豹。
    他看到申公豹，便想到姬发的冤屈，胸中怒火熊熊，提剑便又往申公豹刺去。
    “竖子申公豹！你且偿命！”
    申公豹刚刚消耗了几乎所有法力，见地上的妲己昏迷，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成功将其复活。他实在虚弱，堪堪收起岁月史书，根本来不及躲避殷郊刺过来的利剑。
    他微微侧身，左肩头被剑尖刺进去一寸。
    这剑便是当初姬发与他打斗时用过的素心，他一眼便认了出来。当时他刚刚当上国师，想要保住姬发的命，让姬发回西岐蛰伏。后来他中猪刚鬣的计，陷入琉璃幻梦，也不知道姬发的情形。
    如今素心却落到了殷郊手里，申公豹料想姬发的处境必然困难。
    殷郊见刺中了申公豹，心中大喜，将剑抽回，又往他心口刺去。
    申公豹虚弱至极，难以避开，准备硬生生挨下。
    那狐狸却突然扑到殷郊的身上，在他小腿咬了一口，令他剑端方向偏转，让申公豹有机会翻身躲过去。
    “去点香！”丹迩咬住殷郊不松开，急急朝申公豹喊道。
    申公豹往香案上看去，发现其旁放了一支还未点的香。这香本来是丹迩为了杨戬的谋划准备的，正要点上来稳住殿里的三个男人，却没想到申公豹提前归位，所以没有立即用上。
    丹迩被硬生生从妲己体内弹出，受损极大，虚弱程度仅仅比申公豹好一些。
    这些动作不过是须臾间，帝辛和伯邑考刚刚从极乐回转，根本反应不过来。
    申公豹连滚带爬到香案处将那香点燃，立即便有了晕乎乎的感觉。这晕乎乎不至于让人沉睡去，还给人以某种愉快的错觉。即使他和丹迩都不是凡人，也受到某种程度的影响。
    更不用说殷郊了，他步伐更加杂乱无章，挥剑乱七八糟。
    帝辛迷迷糊糊大喊：“来，来人！太子发疯了！给孤将他拿下！”
    为了计划顺利执行，丹迩回来后便清走了附近的宫人侍卫，帝辛是再怎么喊也不会有人回应。
    丹迩趁机到申公豹身边，催促：“趁现在，快走！”
    他自然还是有些恼怒申公豹莫名其妙将他从妲己体内弄出来，原本打算趁机遁走，但看到申公豹的状况，改变了主意。他不能让申公豹一个人面对这样的危机，实在不能不管。
    申公豹也有不能不管的人，他跌跌撞撞走过去将妲己从地上抱起，想要将她也一起带走。
    而那殷郊已然疯狂，竟然不顾在自己父王眼前，控制不住手脚，便开始胡乱挥舞长剑，做出要将殿内生物斩尽杀绝的架势。
    “你们，你们都去死吧！”
    “他入魇了。”申公豹很快做出了判断。
    丹迩也认同他的猜测，这太子殷郊被人迷惑心智，失去自我。等他清醒，怕悔不当初。
    殷郊突然似有了巨力，在他的挥动之间，殿内桌案器具皆被砍得七零八落。他恨极了申公豹，继续猛攻而去，势必要拿下国师的性命。
    帝辛和伯邑考状态不佳，自然是躲进了床帏之后。帝辛取了青铜宝剑立于身前，将伯邑考护住。
    丹迩虚弱，但他作为赤狐体量小，还算能够轻易躲开。
    而申公豹只能够将妲己暂且藏于床下，连连躲避起殷郊的进攻。但他感觉到法力全部被消耗，甚至生命也有损失，即使不至于猝死，也不剩多少年寿。就连他最拿手的飞头术，也没劲儿使出来。
    本来便没有穿衣服，不一时已经被伤得血痕无数。
    若不是情况极端，他又怎么可能敌不过一介凡人！
    “师叔！”杨戬姗姗来迟，他推着七香车，本以为丹迩按计划行事应是无虞，没想到一进来鹿台便看到如此混乱的场面。
    他只瞧了申公豹一眼，便知道真正的师叔已经回来，他准备的七香车失去了作用。
    只是师叔衣不蔽体，他血流上涌，侧过脸去捂住鼻子，不敢直视。
    “快救我！”申公豹见杨戬看都不看他一眼，不免心凉，只能大呼。这小子见他师叔陷入险境，竟然不为所动，实在不肖！
    杨戬听到呼救声，这才回过神来，急忙冲过去。
    他也不知道这殿内到底发生什么事，见师叔受伤，不管不顾地直往殷郊撞去。但他知道这是殷商太子，不可对其有损，便也没有拿出武器，而是赤手空拳格挡，想要以身手收缴殷郊手中的长剑。
    他却没想到这殷郊发了狂来，进攻毫无章法，架势猛然巨力，令他也一时将其擒拿不下。
    申公豹看得心急，想要出声提醒杨戬，却突然舌尖剧烈疼痛。他不由得身手摸了摸自己的舌头，见是完好。梦中余韵未消，他魂魄中还残留着在北海的痕迹和烙印。
    申公豹心道不妙。
    果然，夜里突然惊雷一声，狂风乍起，将门窗吹得扇动起来，发出碰撞的声音。连那发狂的殷郊也略微怔住，举着剑立在原地。帝辛这时愤然出帘，一脚踢在殷郊的胸口，将其踢倒在地，用青铜剑抵住殷郊的脖颈。
    伯邑考也从帘中出，立在帝辛的旁侧。
    杨戬见状，立即拉住申公豹的左手手腕，道：“师叔！快跟我走！”
    申公豹本想要去抱妲己，看到丹迩驮着妲己的身体逃出了殿内，心下安然。他应着：“好，快走！”
    他们刚刚踏入鹿台的池林，申公豹只觉自己的右手也突然被人握住。
    他转头一看，竟是从天而降的白龙，北海旧梦里他的夫君。摩昂醒来后，立即赶过来到申公豹身边，却见他与杨戬拉拉扯扯，好不恼怒。
    “你不能跟他走，跟我走。”敖摩昂道。
    申公豹两只手都被人拉住，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杨戬化出了三尖两刃刀来，对摩昂呵斥道：“你是什么人？我师叔凭什么跟你走？要跟也是跟我走！你快放手！”
    “我是什么人？”摩昂冷哼一声，回答，“我是他立下了誓约的结发丈夫！”
    两边手腕都被握得极紧，申公豹有一种手要断了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祝大家国庆快乐嗷！
    本来预计二十万字完结，结果节奏慢了。
    会在三十万字以内完结的！
    第59章 第五十九回 女娲宫前翻云雨
    也就是在这崩坏世界线里， 申公豹才又机会体验《流星花园》中杉菜的感觉。他还记得以前他守猪肉档的下午没什么客人，他总是打瞌睡，隔壁水果店的大妈在看砖块电视机， 是很流行的剧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个月，便是那个什么f4的偶像剧。
    申公豹实在无聊蹭着也看看， 断断续续竟也把全集看完了。他对其中一个场景印象很深——女主站在阶梯上， 男主和男二一人拉住她一只手， 他觉得这画面特别好笑和离谱。
    如今， 好笑又离谱的事情在他的身上发生了。
    他们三人站在鹿台宫殿前的阶梯上，身后便是狂徒殷郊，以及有伤风化的帝辛和伯邑考。本来申公豹也应该是有伤风化的其中之一， 幸好摩昂从天而降时顺便给他披了件外衫。虽然他衣冠不整形容不雅， 但也好过于无遮无拦地裸奔。

 第70章

    杨戬和敖摩昂毫不退让，皆紧紧握住申公豹的手腕，以极凶狠的眼神敌视着对方。气氛剑拔弩张，似乎下一秒他们就能亮剑斗殴。
    “不可能。”杨戬沉着脸， 做出了自己的判断，他并不相信师叔会与龙太子结亲。他看准了敖摩昂手腕的位置， 如果敖摩昂死不放手， 那他只能将龙的腕子断下来！
    “怎么不可能？你问你师叔是不是真的。”敖摩昂顺着杨戬的视线看， 心里料到他的打算， 手臂轻轻抖动， 本如人类肌肤般光滑的臂膀瞬间变作了龙鳞表面， 坚硬的金属光泽提示着刀枪不入。
    杨戬拿着三尖两刃刀的手更紧一些， 转头看向申公豹， 想要询问， 但“结婚”、“成亲”、“丈夫”等等相关的词语被卡在喉咙里，令他面红耳赤难以开口：“师叔……”
    这是他今晚第一次正眼看师叔，之前师叔光着身子，他不敢直视。现在师叔披了长衫，将身上的累累伤痕遮掩住……除了被殷郊乱剑伤到的，还有长夜春宵留下的乱象……
    申公豹的舌下还疼着，他知道现在是梦境余韵未消的时候，他与敖摩昂的婚约誓盟还没有失效。他正想要向杨戬承认，却抬眼看到师侄的异常来。
    “二郎？你没事吧？你怎么流鼻血了？”申公豹担心地询问。他立即转向敖摩昂，猜想是不是这个险恶的家伙放的阴招。
    杨戬受到屋内香味的影响，思维发散造成脑血上涌，他怕被师叔看出端倪，心中一惊，立即抬手去擦拭鼻下。他这条件反射的动作，导致他放开了握住申公豹的手。
    敖摩昂见状，立即飞身而起，将申公豹拉到半空中。
    “啊！！！”
    鹿台殿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声，将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敖摩昂轻轻挥动另一只手，宫殿门窗大开。申公豹清楚地看见了里面的景象，发出吼叫的人是帝辛。殷郊手里的素心贯穿了伯邑考的胸膛，帝辛立于旁侧。三个人，三种不同的情绪在殿内交织。
    伯邑考释然，殷郊震惊，帝辛愤怒。
    杨戬没顾上殿内，他想要飞身追来，却鼻血长流，使他脚步不稳，追赶不上。
    申公豹还没来得及看后续发展，便被敖摩昂拉到了高空中，鹿台逐渐在视线中远离直至消失。他想要挣脱敖摩昂的手，抬头却看到两人手腕处连住的若隐若现的红绳，不由得心下一沉。
    他竟不知，幻梦琉璃盏还有化梦境为现实的效果，他们之间的婚约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失效？难道是要离开这个虚拟游戏世界，回到现世之后？
    敖摩昂并没有带他走很远，而是在古灵山中落脚。
    申公豹刚想要质问，却被龙紧紧抱住，一时间呼吸不得。大约是梦中上千年养成了惯性，体温重叠，他环住摩昂的脖子竟开始喘气。
    申公豹本来就收到鹿台香薰的影响，如此两人往旁边的草丛中一倒，天雷勾动地火，立即就燃了起来。
    “还是在陆地上更舒服些。”申公豹得出结论，将摩昂压在身下，去扒他的衣服。
    “都舒服。”敖摩昂看着申公豹身上的伤口，目光一沉，似乎下了什么决心。但他并没有扫兴去提及，反而是缠住豹来，将自己的黏液分泌出来涂到那些伤口上。
    两人倒在草丛里，卿卿我我好不快活。
    一阵凉风吹来，将树影撩开了些，让申公豹无意间看到了背后的女娲宫神庙的一角。他心中一惊，又看向抱在怀里的男人的脸，才发觉自己竟然毫无定力，出了梦还跟这龙太子搅和在一起不清不楚。
    他又气又恼，立即沉下了脸色，趁敖摩昂不备一脚将其踢开来，捡了地上的衣服给自己套上。
    摩昂正沉浸在跟眷侣第一次野战的兴奋之中，突然被狠狠踢了一脚，背撞到树桩上，不免有些懵。他看申公豹一脸愤恨，知道要不好，但还是一边凑近一边试探着问：“……潜之？你怎么了？”
    “别碰我！”申公豹嫌恶地避开摩昂的手，眉头紧皱，“正事不提，你就净想着这种事情了？你拉着我走，鹿台的剧情就不管了吗？伯邑考被刺，西伯侯纳子丸的事件点马上要到了。我们耽误在这里，猪刚鬣那贱人可高兴得很！”
    摩昂心里立即松了一口气，原来申公豹生气在于怕耽误了正事。而且，倒也不是他净想着做这种事，他只是怕申公豹跑了，所以才会用力拥抱。后来的发展，也不是他一个人能掌控的……
    他站起身来，安抚申公豹道：“无妨，我带你来古灵山女娲宫，便是为了这事。猪刚鬣的生死，自然是交给你来决定。”
    说罢，摩昂整理好衣衫，领申公豹往女娲宫去。
    申公豹听摩昂说得信誓旦旦，将信将疑地跟着。他一进女娲宫，便见到驭宝用被五花大绑捆住躺在地上，眼被蒙住，嘴被塞住，完全动弹不得。
    “此人极度狡猾，为了捉他浪费我许多时间，到鹿台来接你才晚了。”敖摩昂向申公豹邀功，还想要渲染几句自己捉猪的辛苦，却见申公豹对他所说根本不感兴趣，而是直冲驭宝用去。
    申公豹将地上的人提起来，取下他眼上的蒙眼布，确认他确实是猪刚鬣，然后便一脚踢在他的肚子上，将人踢出去好几米远，差点撞翻了女娲神像的香案。
    “％￥#@￥％猪刚鬣……％￥#”申公豹一边骂着脏话一边扑上去对猪刚鬣拳打脚踢。
    摩昂在旁边看着，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叹刚刚被踢的那一脚算是温柔。
    “……那个，阿豹……”
    申公豹揍人正揍得起劲儿，根本顾不上别的。他将自己在梦境里受到的所有苦，在这个虚拟游戏受到的所有的痛，都归咎于猪刚鬣的身上，现在全部发泄出来，终于感觉心里不再堵塞憋闷了。
    “哎哟！”
    申公豹手脚动作大，不小心碰到了什么。他这才回过头，发现刚刚叫他的人竟然是太公望。他终于停下了揍人的拳头，略有惊讶，问：“你怎么在这里？”
    太公望的鼻子不小心被误伤，但他没有怪申公豹的意思，略略掩了鼻尖的红印。他见神功阿伯已然回魂，多年不安的心终于定下来，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反而是摩昂走上前来替他答话：“姜尚一直在监视驭宝用，他将驭宝用的情报给了我，所以我才能在醒来后迅速将这猪拿下。”
    猪刚鬣被揍成了真正的猪头，他听到摩昂的话，开始拼命挣扎，嘴里呜呜呜叫唤，似乎想要说什么。
    但申公豹知道这只猪的狡猾程度跟狐狸差不多，并没有将他的口塞取下，而是对太公望和敖摩昂询问：“怎么回事？”
    原来猪刚鬣将申公豹的意识关在幻梦琉璃盏内后，便一直用申公豹的肉身作傀儡为自己谋取私利。摩昂很快便发现了不对劲，但他怕打草惊蛇会对申公豹的魂魄有损，便一直在周围调查。后来他从太公望处获得情报可能与驭宝用有关，便潜入了鄂侯府，用“复制符”复制了幻梦琉璃盏的状态。
    “复制符”是一种截教法术，是他通过系统获得的奖励。他知道女娲宫内安全，便在此处进入了猪刚鬣制造的幻梦中去，想要找到申公豹的魂魄。他小瞧了猪刚鬣的实力，没想到猪刚鬣设计了套娃梦，让他们两个陷入北海回忆之中。若不是申公豹意志坚决，恐怕他们真要在其中循环无数岁月。
    敖摩昂醒来，太公望便在他眼前，向他交代了驭宝用的情报。
    太公望自从拿到封神榜下山之后，便一直在想办法将西伯侯营救出来。他知道只有伯邑考的牺牲才能换来故事往后发展，于是他先是在西岐向伯邑考献言让他朝贡赎罪救父，后潜入朝歌秘密观察朝中动向，掌握鄂侯小少主驭宝用的行迹，又找到古灵山女娲宫中入梦的龙太子。
    驭宝用听说伯邑考要朝贡后，便立即秘密入朝歌。他联系上自己做了太子妃的妹妹，在伯邑考朝贡当天夜里进东宫用法术和心术迷惑太子殷郊。见殷郊去鹿台将局势扰乱，他让妹妹乔装打扮跟他一起离开，与韩升派来护送他们的士兵汇合。
    摩昂知道驭宝用的踪迹之后，立即便追过去，却没想到其中一支队伍竟然是障眼法。幸好太公望早有准备，让白鹤童子请了三太子哪吒来帮忙，几番周折终于是将猪刚鬣拿下。
    “你这么着急跑，怎么不想阻止事件点了吗？”
    申公豹听了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后，对地上的这只猪头已然火大。他将猪刚鬣的口塞取下，给猪嘴又来了一掌，狞笑问：
    “莫非，你还想要去羑里城杀西伯侯？”
    【作者有话要说】
    摩昂：我那翻脸比翻书还要快的老婆
    这个月可以完结的感觉！
    第60章 第六十回 离与否抉择两难
    被取下口塞的猪刚鬣却没有回答申公豹的问题， 而是喷了一口混着血的猪口水在申公豹脸上。申公豹气急，将脸上的秽物擦拭，挥舞拳头又要去揍那猪头， 却被太公望拦下来。

 第71章

    “留着他还有用，如今限制了他的行动，只要等西伯侯纳子丸的事件点过了， 后续的发展应该不会有更大的变动。”
    申公豹果真停下手来， 听着太公望的话不禁瞳孔地震。
    虽然他口无遮拦， 在摩昂面前没有掩饰他们玩家的身份， 但这是基于他以为原住民会被屏蔽世界观的认识。所以他没有想到，他会从太公望的嘴里听到这一番话。
    太公望不可能是玩家，他知道的。
    当初太公望拿了封神榜下山， 没有继续修行， 在封神之后他被周武王封为齐国侯，都于营丘，先后辅佐了周朝的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四代君王，活到了一百一十二岁才寿终正寝， 是凡人当中的名垂千古者。
    太公望与他们这些封神遗民不同，他的灵魂早已入轮回无数次， 再寻不到。
    眼前这个太公望不可能是现世中他的同门太公望， 申公豹清楚知道这个事实， 却还是声音犹疑地问：“你……是玩家？”
    角色扮演类游戏在虚拟世界中不一定要扮演自己， 可以扮演别的人， 或许太公望是他认识的哪个谁扮的也说不准， 正如驭宝用竟然是猪刚鬣扮的一样。这样想来， 也许他碰到过的很多人都是玩家？
    申公豹快不寒而栗了。
    太公望听他这样问， 知道他的疑惑， 只是轻微摇摇头，道：“非也。”
    申公豹更加觉得惊异，眼睛在摩昂和太公望之间来回打转。
    摩昂立在旁边，并不言语，等着太公望自己解释。
    太公望知道此事已经到非说不可的地步，道：“阿豹，在你被困梦境的时候，龙太子为找你让时间循环多次。也许是次数太多，我竟留下有些许的记忆。从他最后一次找到我时，我便参悟了。”
    “参悟？”
    申公豹原以为如果真如猪刚鬣所说，这个世界是虚拟游戏，其中除玩家外的人物只是编码，那应该是不会有自主意识的。所以他现在怀疑，眼前这个太公望嘴里说的“参悟”，会不会也是设计的剧情的一环。
    “既定的命运不可改，往复的来人皆变换。”太公望并非故作深沉，而是有感而发，“在我注定的人生中，你们是唯一的变数。整个世界是被设计成这样，我知晓了这一点，但我还是会选择按照原本的轨迹往前走。”
    这很符合太公望的性格特点，但这一番话却让申公豹感觉到迷惑。
    若是他，知道自己的世界不过是大型虚拟游戏，他的存在是为了所谓的玩家服务，那他一定不择手段也要挣脱人设的枷锁，破坏一切从而出逃……
    “你又怎么知道，你所在的所谓的真实世界，不是另一场虚拟游戏？其中的‘玩家’以更隐秘、更让你难以想象的方式在决定世界的走向，从而改变你的命运，却对你的苦难冠以名称为——‘宿命’。”
    太公望的解释本已收尾，但他看到申公豹微皱的眉头，便笑了笑，又补充说：
    “将其破坏，只会让一切更加混乱，甚至导致世界将焉。我喜欢我存之于世，我想让此世存之长久，若往终局，若返往复。世之存，吾之存。
    “还有你，阿豹。虽然申公豹这个壳子里会有不一样的人，但我会记得你，记得我们在昆仑一同修行的情谊，记得我们身上发生过的故事。你跟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一样，都值得我去爱。”
    申公豹被太公望突然煽情的话搞得愣住，完全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大概能理解太公望话里的意思——顺应天命，珍惜人生。
    他理解，但他自己却做不到。
    他正想要说些什么，便听到倒在地上的肿猪头哈哈哈大笑起来，声音格外刺耳，与他在福陵云栈洞听到的黑猪妖的尖啸没什么差别。
    猪刚鬣一直听着他们两个的对话，彻底忍不住了，说：
    “人生如梦，梦如人生。申公豹，你才是真正的傻子！你看看人家姜子牙，那才叫活得清楚！落脚定点在哪里，哪里就是命！我替你们牵了姻缘线，让你们恩爱厮守，你们这对狗男男竟然还恩将仇报……”
    摩昂听不下去，将口塞给他塞了回去，抓住猪头往地上一撞，额上破出血来。
    他不知从哪里拿出一只小刀，比这猪刚鬣的脖子。他眼神凶狠，语气恶毒道：“你既知道我俩是一对，竟敢蒙骗他到高老庄去给你做新妇？一头猪还敢有这等妄想，我非得阉了你不可！”
    说罢，摩昂便拿着刀往猪刚鬣的腿间捅去。
    猪刚鬣面色大惊，暴揍都没能使他露出如此惊恐的表情。然而，摩昂的刀还没有捅到猪，那躺在地上的猪刚鬣竟突然变作无数的像素点，聚集又收缩。
    表情惊恐的猪刚鬣变作了一脸茫然的驭宝用，他躺在地上，抽搐两下竟然晕过去。
    摩昂没有料到猪刚鬣的逃遁，但反应及时，将小刀方向偏转，插进了地里一寸。
    申公豹和太公望见眼前情景，皆有所思。
    申公豹眯眼睛，抓起晕倒的驭宝用仔细查看，虽然五官外貌与之前一致，但却不再使申公豹对他有猪猪宝的形象感觉。
    他做出了判断，说：“猪刚鬣逃了，他不是用了类似金蝉脱壳的法术，他是真正从这个世界消失了。现在这个人已经不是他，恐怕是原本的驭宝用。”
    猪刚鬣作为玩家在这个虚拟游戏中消失，申公豹早该想到才是，既然是游戏，那就有退出的机制才对。
    他不再去管那消失的猪刚鬣，反而转身抓住了摩昂的领子，将人按倒在地上，这会是真正气急：“你早知道的对不对？这个游戏可以随时退出，在那该死的北海的时候，就可以退出！”
    太公望见状，在旁边也不知道该不该劝架，手足无措着。
    同时，申公豹在心里对系统询问：“要离开这个世界线该怎么做？”
    【宿主您好，您在心中默念三次所设定安全语即可离开游戏】
    【您的安全语为系统默认：‘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
    【您可以更改系统默认为您自己设定的安全语，请问需要更改吗？】
    【安全语设置要求：1. 字数在十个汉字及以上；2. 不可有重复用字；3. 若需使用汉文之外的语言，请额外下载语言识别补丁。】
    【提示：使用安全语后，玩家将即刻登出系统，并认证为个人世界线复原失败，个人存档锚点、所获得奖励及相关信息全部清除，仅保留部分历史痕迹，账户信誉积分-20；在本次世界线完全复原之前，不可再次以同一角色登入；请谨慎使用安全语，爱护您的个人账户】
    原来，离开这个封神世界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申公豹不理解信誉积分-20的含义，他只知道现在他想要离开这里回到现世，只需要再心里默念三遍“唯有门前镜湖水，春风不改旧时波”就可以了。
    “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申公豹质问系统，这么重要的事情，他到现在才知道！
    【宿主您好，在进入世界线之前，工程部会对所有玩家进行统一培训，登入登出机制默认为所有玩家已知，并不会特意再次提醒】
    【如果您对系统的提醒服务有任何建议，可以在本次世界线结束后向工程部提出，感谢您的支持与配合！】
    该死的工程部！他根本就没有见过工程部的影子！
    他进入这个虚拟游戏之前，是元始天尊……那个杀千刀的老头，是不是在整他？因为他之前叛出阐教，所以老头以复原崩坏世界线为由将他投入这个游戏里来，是为了报复他？
    申公豹气得红了眼睛，怎么都想不通个中关节。
    但他能够肯定的是，眼前这个敖摩昂是一个正规玩家，他经过了工程部正规的培训，绝对知道正确的登入登出机制。
    摩昂见申公豹这个样子，了然他已经向系统问过。
    “别走。”他抓住申公豹的手，面色苍白，声音低哑，是哀求的意味。他没想到猪刚鬣竟然轻易选择登出，让申公豹从中发现端倪。
    在游戏里受到的损伤可能有痛苦，但并不会影响现世的身体。而且猪刚鬣在这个世界线里经营良久，甚至找到了想要安定此生的七年，所以他以为不过是阉了猪而已，不至于让猪如临大敌选择登出。连暴揍都忍得下，一刀两蛋却忍不了。
    摩昂现下只剩后悔，他不应该在申公豹的面前做阉猪的事情。只是现在后悔也没有用，他必须做些什么来挽回。
    以申公豹的性格，以他那么看重自己家猪肉档的作风，知晓登出的事情后，很难会有犹豫。
    “别走，别离开。”摩昂淡色的眼睛立即落出几颗珍珠，掉在女娲宫的地上。
    如果他留不住申公豹，就不得不搬出别的人来。
    “我给了赤狐暗号，让他带着妲己来这里，现在恐怕是快要到了。”摩昂拉住申公豹的手，苦苦哀求着。
    “即使玩家离开，这个世界线还是会继续向前推进。难道你要放弃一切不管了吗？妲己只是一介凡女，在这封神世界中根本难以生存。

 第72章

    “泥巴，对了，还有泥巴，你的白额虎。猪刚鬣之前嫌它，将它在葫芦里关了七年，整整七年。难道你也撒手不管，让泥巴在葫芦里继续呆一辈子？”
    【作者有话要说】
    基本的世界观设定已经都揭开了，还剩个别伏笔。
    有些不太能写到的会写在番外。
    是的，现在是在收尾了！
    第61章 第六十一回 帷幄中兄妹重逢
    申公豹当然有立即退出游戏的想法。既然是一个游戏， 复原崩坏世界线只是游戏的设定而已，即使他离开也不会造成什么太坏的影响。
    他自诩是一个狠心的人，所以当即便甩开摩昂的手来， 对龙的哀求不为所动。
    “哥哥！”
    远远的，申公豹便听到了那熟悉的声音，他转过头去看向女娲宫的门口， 竟是九尾赤狐载着苏妲己而来。
    妲己见到庙内的申公豹， 自赤狐的背上跳下， 激动地跑过来， 显然法宝“岁月史书”已经将她的状态恢复如初，完全没有任何虚弱的迹象。
    申公豹与凡人妲己，也不过是几面之缘， 大多是他骗她哄她。他救她， 倒不是真的想救她，而是成全自己那时候不信命的犟劲儿。他这样想着，站在原地，任由妲己扑进了他的怀里。
    若是他在这时候退出游戏， 凡人妲己的命运会如何？这个在封神世界开局就魂飞魄散的女人，有没有可能活到最后？
    “我以为……我真的杀了你……”妲己见到申公豹， 泪如雨下。
    申公豹的记忆这才被拉回宗祠庙的夜里， 妲己刺寿王， 他替寿王挡下了一剑。他抱住妲己， 满怀歉意：“对不起， 是我的错。”
    他想到妲己前一世有一心求死的执念， 怕她复活后还会想不开， 便抓住她的肩膀， 将她从自己怀中拔了出来， 道：“苏妹妹，你可不要再求死了。”
    “我不会。”妲己抹干净眼泪，竟笑出来。
    蜕去了狐妖的灵魂，这倾国绝色的美人倒是个坚韧的姑娘。她说：“赤狐已经将一切告诉我，成汤数尽，周室将兴，我父亲苏护的仇快报了！只要殷寿还活着，我就不会去死！”
    “你能这样想便极好。”申公豹略安心下来。
    这时候他想到丹迩在帝辛和殷郊面前变狐狸的事情，才转向女娲宫前的九尾赤狐。赤狐将妲己送到，变作了人形步入女娲宫神庙内。
    “申郎可是担心我？”丹迩娇媚笑着，轻摇手里的火扇，让纯洁无瑕的神庙也染上了一层欲色。
    敖摩昂第一看不惯杨戬，第二看不惯的便是这赤狐丹迩。他面色一沉，伸出手臂将申公豹和妲己挡在身后，拦在了他们和赤狐之间。
    申公豹却懒得理会龙的行为，只管与赤狐对话：“想必赤狐君已经有了应对的妙计吧？”
    “哈哈哈！”丹迩摇着火扇大笑两声，眯起眼睛，自是狐妖风流无双的情态，“能得到申郎的赏识，是丹迩的荣幸！女娲娘娘让我托身凡人，是不想我被大王看出妖形而惹得怀疑猜忌。既然大王已经知道我是妖，还愿意接纳，那可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便不再需要托于妲己之身，便以我原身伴君侧也不无不可。”
    申公豹听此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摇摇头道：“若以你这原身，倒真是不可。”
    脱去妲己的壳子，丹迩的形象更加招摇妖异，一眼便能敲出不似常人。少师比干早已经疑心妲己，再来一个丹迩，怕不是要倾宗庙之全力来清君侧了。
    丹迩见他似有嫌弃的样子来，不免又开始笑，解释说：“我自然还是要用苏姑娘的身份和形象，却不需要再用她的身体。你且放心，你既然改天逆命将她救回来，我又怎么敢再与你作对？谁知道你会不会将那逆转时间的法宝用在我身上，让我一朝回到修得妖道前！”
    “当时鹿台中伯邑考被刺之事，你有看到？”申公豹问。
    “自然，那伯邑考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朝贡。他见太子殷郊乱剑挥舞，自己撞上去，让剑刺穿自己。”赤狐想了想，点头回答，“他这一招不可谓不妙，殷郊杀了他，帝辛自然是要守承诺，赦免他的父亲。”
    “赤狐君，你可不要在这里耽误了。你且尽快回到帝辛身边去，将伯邑考新鲜的肉做成丸子送给西伯侯去吃！”
    申公豹说到这里，嫌摩昂碍事，狠狠瞪了龙一眼。龙心不甘，却还是领会意思后默默退到旁边，幽怨地听着申公豹运筹帷幄。
    “此话怎讲？”丹迩挑眉，不解问道。
    这是原本世界线里的剧情，西伯侯被困羑里演《周易》，已到了算无遗策的境地。他虽然知道肉丸是自己的儿子，却还是吃进肚子，是为国家大计。
    只是如今的帝辛虽然开始显露残酷的风格，但并不是那等暴虐之人，还不至于做出如此丧尽天良违背人伦的事情。
    “殷郊在鹿台弑君，是子弑父；伯邑考身死，西伯侯食之，则相反。”申公豹叹了一口气，“既然伯邑考已经死了，便不要令他的尸体浪费。帝辛并不甘心轻易放西伯侯回西岐，不如以伯邑考为机，击溃西伯侯的精神防线。”
    丹迩知道申公豹这是在为他向帝辛献策找说辞，欣然接受，道：“申郎考虑周全，丹迩当不负所望。”
    天光已显，赤狐不敢耽误，告别几人后便回朝歌王宫去。
    殷郊受驭宝用蛊惑执剑在鹿台弑君，这时候应是被宫卫捉拿，按照剧情该是立即押到断头台上问斩。而他弟弟殷洪为他求情，也免不了被帝辛的怒火波及而难逃一死。
    太公望自然是要去解救殷郊、殷洪二子，让他们得以在九仙山桃源洞广成子座下修道，今后将成为周王克殷的两大助力。
    如此，太公望也急急告辞离开，要去寻广成子来救人。
    只留下申公豹、敖摩昂、苏妲己三人，气氛不能说尴尬，只能说是很尴尬。苏妲己未见过龙太子，感觉到被盯得不自然，有些不安地贴在申公豹身边。
    既然丹迩已有打算，那申公豹便将注意力放在凡人妲己的身上。他自称是她哥哥，又费心费力救了她，自然没有再放弃的道理，决定要做好哥哥的本分才行。
    “大战将临，人间没有什么好去处。你若是想要活着见证殷商覆灭，不妨去西岐定居，那里还算较为安稳。”申公豹给出了中肯的建议。
    妲己孑然一身，无亲无故，只申荀这一个相认的非亲缘兄长。既然他将她从死亡中拉回来，那她又有什么理由不听哥哥的安排？
    “苏妹妹，这位是我表弟敖摩昂。他是我表弟，那也就是你表亲，你自然是可以随意使唤他来的。”申公豹便捡起当时在西伯府介绍摩昂的说辞来用，“这番你到西岐去定居，便由他和泥巴来护送你！”
    “啊？”
    苏妲己和敖摩昂发出了异口同声的疑惑。
    “你别看表弟竹竿似病恹恹的样子，实际上是干活的一把好手，特别擅长屋内装潢，院落造景也不在话下。他护送你去西岐，再帮你归置归置落脚处，我是再放心不过的了。”申公豹拍了怕摩昂的肩膀，慈祥地看向妲己。
    摩昂自然不敢有什么异议，之前他苦苦哀求申公豹不要走根本没有作用，还是提到妲己和泥巴才稍微挽回。他心中吃味，却不敢表露，真作了“表弟”那低眉顺眼的样子。
    妲己不敢与那样貌奇异的男子对视，但出于对哥哥的信任，还是点了头，疑惑道：“那，泥巴又是谁？”
    申公豹侧眼去看摩昂。
    龙立即会意，将他从国师府找到的葫芦递了出来。
    猪刚鬣操纵申公豹的肉身，并没有将葫芦随身携带。摩昂知道申公豹对泥巴的爱护，自然是第一时间去找了来。这可是他挽留豹的绝佳筹码之一，不能够放过。
    申公豹接过葫芦，似漫不经心问道：“当时我在宫里，你在西伯府，我与泥巴的相遇你自然不可能知道；后来我赶你走，遇到泥巴奄奄一息，将她带回国师府还魂于白额虎，你也不可能知道。但你既然能用泥巴的名义来动摇我，想必个中还有我不知道的事呐。”
    摩昂略略低下头来，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是太公望告诉我的。”
    申公豹仍有疑惑，却没有再纠结这一点，揭开葫芦的塞子。一阵白雾之后，一只栩栩如生的白额虎便出现在女娲宫之内。
    妲己从未亲眼见过这种野兽，只从他人嘴里听说，如今见了不禁叫出声，急急躲到申公豹的背后。
    “不怕，这便是泥巴。”申公豹安抚她道，“泥巴也是个好姑娘。”
    泥巴被关在葫芦里许久，终于又闻到了新鲜空气的味道。但她见了申公豹，却不肯走近，似乎在生气他将它关了这么久。
    “好姑娘，我错了，是我来晚了。”申公豹主动走过去，捧住虎脸吧唧了一口。
    幸而这是偃器，不然泥巴的脸该是会红透。她立即不再生气，伸出舌头来舔他。摩昂可见不得申公豹身上沾别人的口水，立即上前将他往后拉。

 第73章

    “怎么？”
    “泥巴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老虎。”摩昂表情郑重，语气诚恳，“由她来护送苏姑娘去西岐完全值得放心，倒不必我也跟着一起去。”
    “护送自然是由泥巴来很放心，但苏妹妹的起居没有安置下来我不放心。”申公豹拍了拍摩昂的肩膀，“你可以先去西岐帮苏妹妹找好居处，置办用具，到时候她到了西岐立即能够安居。等朝歌的事情结束，我们去苏妹妹府上作客，也能有休息的地方，岂不是十全十美？”
    听他的口气，是非得支走摩昂不可了。
    “但我担心你。”敖摩昂还没有松口。
    申公豹轻笑一声，道：“可别，你不是担心我，你是怕我走！我答应你，我不走，至少现在我不会走。”
    【作者有话要说】
    震惊！假期竟然没剩几天了，感觉都没有好好去玩。
    前几天在街上捡到两只小鸭子，捡回家之后才知道养鸭子特别费劲儿。它们吃得多拉得多，还一直嘎嘎嘎叫唤。楼房真的不适合养鸭子，要有院子和池塘比较好。
    今天早上听到鸭子在阳台叫唤，突然想写一篇《我穿成鸭鸭之后》hhh
    大概会是和《变形计》一样离谱荒诞的故事吧？不是鸭鸭倒确实比虫虫可爱很多，而且鸭鸭还吃虫虫！
    第62章 第六十二回 真假女娲显谜题
    送走了敖摩昂、苏妲己和泥巴之后， 申公豹便找到女娲宫内系统先前奖励的定向传送点，将自己直接传送到了娲皇宫之中。
    碧霞童子见到来人略有惊异，但还是让申公豹先等着， 他往宫内向娘娘通传。
    没一会儿，娘娘的玉音便由殿内传来：“进。”
    申公豹恭敬行礼，道：“娘娘。”
    “何事？”
    女娲自仙雾缭绕中现身， 淡雅兰韵， 清新似月， 与申公豹第一次见他少了些威严肃穆， 多了分亲切平易。
    这改变也许是由申公豹不同往日的心态所致，他低下眉眼，不去看女娲， 盯着仙宫的地面， 道：“申公豹自始至终有一事不明白，想请女娲娘娘解答。”
    “你虽有入仙道之资，却难弃人之本性。”女娲轻笑一声，“世上的人多得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因糊涂比明白有更多好处。你可想清楚了，非得要舍了这好处， 追逐令自己痛苦的明白？”
    申公豹低头不语， 似在沉思。他自然不会不知道这道理， 只是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局外之人， 未曾想过真陷入局中。
    女娲见他不语， 唤了碧霞童子近身， 道：“童子， 那日申公豹四度寻你， 来我娲皇宫， 我是如何对你说？”
    申公豹略惊异，抬头去看碧霞。
    他四次寻碧霞，是利用读档重来的机制，却没有想到女娲竟然知晓，这让他怀疑难道女娲也是玩家之一？但申公豹并不觉得女娲会亲自来参与噎鸣创造的这个游戏，既降低了神格，也没有必要。至于女娲知晓读档循环的事情，也许与太公望的觉醒类似？她清楚知道自己是游戏设定的人物，所以能够参破其中机制，却无力对其做出影响？
    女娲娘娘作为远古上神，在封神年代还有降临三界的佳话。至公元左右到现代，女娲神几乎没有任何踪迹显现，仅仅只是传说。
    其他很多的神都是这样，盘古、黄帝、炎帝、神农、蚩尤、烛龙、共工，这些远古上神在封神时代偶有遗迹，却已经消逝三界。
    至于在封神中受封的神仙，在长达几千年中一直有神迹降世的记载，但近些年来洪荒故人也有了隐迹的征象。
    申公豹在北海时便很少再听到黄天昊帝管辖三界的旨意，玉皇上帝作为天界统领代黄天昊帝之职倒是让许多仙神忽略了黄天昊帝正逐渐退出古神舞台的趋势。
    在琉璃幻梦的北海回忆中，他见到了烛阴古神龙遗留下来的神力，但却也能够感觉到神龙不存于世。
    难道神仙不老不死，但也是会消失的吗？
    申公豹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些问题，他执着修道成仙，是为荣耀为证明自己为不再做一只被人轻视、藐视的黑豹。后来他失败受罚，淡泊仙道，归隐人间，不问三界事，却也是有懵懂迷惑自暴自弃的阴影。
    这里是虚假的封神世界，但每一个人、每一个神都真实得让他难以分辨，甚至于北海天眼深渊的气息、烛阴神龙遗留的神力都能渗透到梦境之中。
    只是一个游戏的话，能做到这样面面俱到、分文不差吗？
    甚至于女娲，她是世间生灵的创造者，是所有智慧生物的缔造者，她博爱宽大、白玉无瑕，为救世人补天甚至甘愿牺牲，难道她真的会因为帝辛无意在女娲宫题诗一首便勃然大怒，招妖以祸乱，覆灭殷商，引得战火四起，生灵涂炭？
    碧霞童子听到娘娘的提问，如此回答：“他将搅得这世间地覆天翻。”
    申公豹却没有接女娲娘娘与碧霞童子的话茬，他知这是在游戏之中，即使有变故他也能够及时登出，无后顾之忧。
    他将一条额带自袖口中拿出，是杨戬当日赠予他的额带。他一直记在心里，却从未有去用过。杨戬本是他的宿敌，在这个游戏世界中却成了中“月老之箭”后无可救药爱上他的友爱师侄。
    一个摩昂已经搞得他要死要活，再来一个杨戬他真的没有信心能够应付。但他自始至终没有用这额带，除了这个原因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因素。
    这额带在现世中，他也见青年时期的杨戬带过。后来杨戬受封，于天界做了灌口神后并无掩饰第三眼的意思，所以后来人们多是忘了他当初带着额带的模样。申公豹与杨戬并无私交，自然更加不会记得。
    所以那日他接下杨戬的额带，也没有在意，只道其上的云华绣纹精美。直到在章首山烛阴陵见了其中壁纹，又联想起他于娲皇宫见过的女娲娘娘的裙裾，才意识到云华绣纹不只是杨戬的母亲云华仙子以彩云绣线绣上那么简单。
    女娲娘娘见他拿出了杨戬的额带，沉下声道：“我只当你要搅得殷商王朝地覆天翻，却没想到你却搅到我娲皇宫来了！”
    “娘娘，申公豹有一事相问。”申公豹仍态度恭敬，手里紧紧握着杨戬的额带。
    女娲娘娘却未作声，娲皇宫内瞬间白雾四起，女神身影隐匿其中。
    “神，是什么？”
    申公豹将他想要问的问题问了出来，抬头却见不到娘娘，只见碧霞童子于神座旁立着，手里执住一只玉如意。
    他不甘心，又问：“封神，是封的什么神？”
    “屏退！”碧霞童子呵斥一声，雾气中飞来数帐屏风，将申公豹隔绝开。
    他不甘心，大声道：“盘古、伏羲、神农、烛阴，与女娲同期的古神早已消逝无踪！你根本就不是捏人补天的女娲！你顶替了女娲的身份坐拥这娲皇宫，降祸端于人界，非为仙神，乃邪魔所为！”
    霎时间，狂风四起，青鸾自殿外飞入，将雷雨风暴携带，朝申公豹猛扑而来。
    申公豹自梦境而出，耗尽全力解救了妲己，没有一刻休息便又上到娲皇宫之中对女娲娘娘质问，属于是破壶沉舟、背水一战，没有给自己留任何退路。
    他精力不济，自然不敌青鸾。但他有所凭仗，立即将杨戬的额带束于自己的额上。
    云华纹路闪耀金光，他竟以杨戬的第三目见到娲皇宫内的实景！本已体力透支，只是借眼一瞬，他便眼前一黑，彻底昏迷。
    青鸾还没触及，便见他突而倒地，立即飞身伸嘴要将申公豹叼起。
    它刚刚近身，便见申公豹的身周突现透明屏障，将他弹退。忽而电闪雷鸣，一只细长的短毛白犬自闪电而出，獠牙骇人，扑于青鸾背部，一口咬住青鸾的脖颈。瞬时间青鸾神鸟血水四溅，尖啸不止。
    碧霞童子不知这白狗是如何突然出现，心下一惊，立即乘玉如意飞出，使缎带去绑白狗。白狗躲避间松开嘴来，令青鸾得以脱身。青鸾血流如注，已然不能再战，饶过仙屏，退之于后。
    正当碧霞童子与白狗缠斗之际，娲皇宫的大门冲入一手执三尖两刃刀武将模样的青年人，便是受到感应的杨戬。
    他见师叔倒在地上，便急急地奔去，正要将申公豹抱起，却见申公豹手腕上的红绳显现，将人缚住。在白龙带走申公豹时，他曾见过两人手腕上有过同样的红绳，心下一沉，立即伸手去抓，准备将其强硬扯断。
    “二郎？”申公豹半卧在杨戬的怀中，气若游丝地唤了一声。
    杨戬心中惊讶，他看向申公豹，见师叔的额上束着他赠予的额带。
    他一瞬间恍惚，申公豹望向他的眼神与平常极不相同，慈爱、和睦、心疼、关切，与他记忆中的云华仙子极为相似。
    他难以自持，湿了眼眶：“母亲？”
    自太公望对杨戬道破天机之后，杨戬便开了天眼看世界。他虽然只观世界一隅，却知晓了宿命的意义。这世界的轨迹已经被设定成型，以“复原”为机，将一个个穿越者传送来，完成命中注定的“封神”。

 第74章

    他是被封神的其中之一，而他一直追逐的师叔申公豹，则是推动他命运的穿越者。
    他当然迷惘过，痛苦过，也挣扎过，但最后他决定从心而行。他找到了那只会陪伴他一生的细长白狗“哮天犬”，去桃山劈开山脊解救云华仙子。他本想要询问自己的身世之谜，却在劈开桃山之后，见到他的母亲云华变作云彩，无形而逝。
    再后来，他想要将申公豹从梦境中救出，所以才找到七香车的办法，又与赤狐丹迩合谋。虽然没有起到预想中的效果，但申公豹突破梦境而出，也算是让他没有遗憾。
    他本以为他的母亲云华仙子已经仙逝，自己再也解不开身世之谜，却没想到能从申公豹的脸上看到他小时候曾见过的母亲的情态。
    杨戬紧紧抱住申公豹，问：“真……真的是你吗？母亲？”
    还未有等到申公豹的回答，青鸾带来的闪电雷鸣突然变成了雷暴卷席，强烈的狂风能掀翻一切，将缠斗中的哮天犬和碧霞童子都吹得不得不往屏风折处躲避。
    杨戬抱住申公豹伏倒于地，竟也被吹得滑到了女娲的神座之下。
    申公豹的红绳再度显现，乌云之中腾出一条硕大的黑色巨龙，冲入了娲皇宫内。那黑龙化身为一黑发深眼与摩昂五官一致的男子，将申公豹从杨戬的怀中抢走，冷声对杨戬道：
    “我说过了，他是我的人，你不能碰。”
    【作者有话要说】
    收尾之际，才发现挖了好多坑！
    小时候会想，传说里的神如果真的存在，会是怎么个存在的方式，会有些什么样的宇宙规律支持
    至今没有想通，所以在这里浅浅地写了写
    大部分伏笔都揭开了？后面还有一个比较震撼（雷人？）的伏笔揭开，不是什么很宏大的构思，全是缝缝补补的脑洞hhh
    第63章 第六十三回 雾茫茫人心似箍
    申公豹戴上云华仙子绣的额带， 在瞬间以杨戬的第三天眼见实景，又引得云华仙子残余的精魄在他身上倏而闪现。
    待他回过神来，便是被摩昂抢入怀中。他不禁厉声质问：“我不是令你照顾苏妹妹，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黑龙摩昂与白龙摩昂性情不同，并不乖顺听从，却将申公豹的手腕用力擒住， 反唇相讥道：“若不是我跟来， 怎么知道你支开我去， 竟与这杨二郎私会！”
    “什么叫私会？你会不会说话啊？这是临危之际二郎出面救我！”申公豹无语， 想要甩开摩昂的手，却挣扎不脱。他虽然生气，但知道龙太子有黑白两面， 大概是两面意见不合， 则一分为二。一则去到西岐完成他的嘱托，二则潜行尾随痴汉跟踪。
    “你与我有婚约誓言，临危之际却不唤我，而是唤他来， 你还说不是私会？”摩昂更是气急，似恨不得再将申公豹捉回龙宫， 再关他个几千年。
    “无理取闹！”申公豹翻白眼， 奈何挣脱不开， 不然他根本不想与这怪龙有任何接触。
    “我无理取闹？”摩昂冷哼一声， 将申公豹额上的束额扯下， 狠狠捏住， “你把他的贴身之物戴在自己头上， 你难道不觉得越矩太过吗？任谁看这都像是定情的东西！”
    “老天爷， 这就算定情？师侄孝敬师叔一条额带， 天经地义。你作为一条真龙，天天就知道情情爱爱，所以看谁都情情爱爱，能不能有点大局观？”申公豹嘴上不饶人，严厉叱骂道，“不要总是想着找我的茬，怀疑这、怀疑那，有时候找找自己的原因，你情绪不稳定，能力达不到，自信心不够强，才会看别人不顺眼，总是走极端。”
    摩昂没想到他能把话题转移到这上面，这人就是永远不可能承认自己做错。他不愿意继续瞎扯，却还是被申公豹给绕进去了，愤愤道：“我走极端？我对你太忍让，你根本不知道我极端起来是什么样子！”
    杨戬刚刚在申公豹脸上见过母亲云华仙子的情态，现在听着两人一来一回的斗嘴怔在原地。他见摩昂捏着他的额带，思维飘散到了幼时。
    因他额上有一条缝，似闭着的眼睛，村里的人便都当他是怪物，从来没有同龄的小孩愿意与他玩耍。他问母亲：“我额头上的这缝是什么？”
    “是你的眼睛。”母亲回答他。
    “我已经有两只眼睛了，为什么这个也是眼睛？”他不开心，觉得多余的眼睛并没有起到眼睛的作用，反而给他添了不少烦恼，“为什么大家都只有两只眼睛，而我却有三只眼睛。真的如他们所说，我是天生的怪物吗？这第三只眼睛睁不开看不见，还不如没有。”
    “不，二郎，你是天生神力，注定不凡。”母亲安慰他。
    但安慰只是安慰，并不能改变他在村子里被孤立的处境，几乎没有人愿意靠近他、亲近他，就连他的小妹妹杨婵见了他也害怕。母亲便给他织了一条额带，束于额上，遮住了第三只眼睛。之后，他倒自觉与常人无异，活得轻松了一些。
    再后来村子遭遇变故，亲人失散，他被玉鼎真人带上昆仑山……
    在杨戬思绪飘散，申公豹、摩昂二人拌嘴的时候，娲皇宫深处传来震天动地的一声钟响，将三人的注意力收束吸引。
    “看来我的猜想没错。”申公豹不知该喜该忧，表情复杂，“上古诸神在此时已几乎尽数湮灭，而补天的女娲与封神的女娲并非同一。”
    摩昂和杨戬听此，并未有惊异神色，想必已有心理准备。
    钟声震响了良久才停下，风暴消退而白雾弥漫，眼前五指亦不能见，屏风消失，碧霞不见踪迹。哮天犬立即来到杨戬身侧，警惕周围动向。
    三人在白雾中立于原地，不敢轻易往前。
    “诡异至极，并非寻常仙力所为。”申公豹下了定论。
    白雾浓郁得让他连身边人都看不见，要不是摩昂一直拉着他的手，他根本无法确定各自的方位。他知道杨戬离得不远，但他看不见，也感觉不到，便出声问：“二郎，你在哪里？此雾非同寻常，不如大家携手前行，免得落单。”
    “谁准你同他携手？”摩昂立即站出来与申公豹换了位置，将他与杨戬隔开。
    “我跟谁牵手还要你来同意？”申公豹完全没好气，他感觉敖摩昂根本不是来帮忙，是来故意找茬的，“我想牵谁就牵谁，你放开我！我不乐意跟你牵！”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杨戬低沉的声音从旁边的白雾中传出：“无妨，我能看见。”
    申公豹略微一愣，想起来杨戬的天眼，他自然是比两只眼睛的人更能看清楚。
    “往这边走。”杨戬的声音变了位置。
    申公豹见摩昂并不松手，只能暗暗叹气，拉着龙跟着杨二郎的声音往前。
    因看不明晰，他们走得很慢。
    之前束着额带时，云华仙子的残魂闪现，让申公豹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这时候摩昂终于安静被他拉着，并不再跟他争吵，让他能静下心来思考，他向杨戬问道：“二郎，你已劈山救母了？”
    “是。”杨戬简洁回应。
    杨戬劈山救母本是封神之后的故事，在这个世界里提前发生了。申公豹第一次听说时还在北海服役，但民间已有非常多版本的传闻，过程不一，结局却都是云华仙子与杨二郎母子团聚其乐融融。
    “你母亲……她可还在世？”申公豹知道冒犯，却不得不问。
    杨戬沉默良久，才道：“已仙逝。”
    申公豹了然，继续往前走，蓦地撞到了一个人的背，他知道是杨戬。
    杨戬突然停下，情绪似乎有些低沉，他犹豫片刻，说了话：“关于我母亲，我的身世，也许是可以与豹师叔说的。”
    于是，杨戬将太公望告知他的上古秘辛转述给申公豹。
    申公豹听此，不免惊异：“竟……竟如此？”
    太公望不简单啊……这种秘辛他根本没听说过，这崩坏世界线里的太公望却知道这么多。他想起女娲宫时，满口顺命道义的太公望来，也不知道那只是个游戏设定的人物，还是真正的太公望重生了。
    “北海……世界的尽头，古神有好一些便都是在那里开始绝迹的。”申公豹不免将一切联系起来，“共工撞不周山沉北海，黄帝在北海战蚩尤，烛阴神龙以身填海……只有女娲，补天眼失败之后，还将你母亲从中救出。”
    申公豹若有所思，又说：“也许，那时候女娲也是入了天眼深渊，出来的那位已经不是女娲。”
    话音刚落，白雾中便生出数十根巨大的骨刺朝他们袭来，杨戬反应敏捷，用三尖两刃刀来格挡将骨刺击落。而申公豹被摩昂护在身后，龙太子皮肤表面显露龙族鳞片，刀枪不入，挥手间将骨刺震飞。
    又是一声震动心魄的钟响，白雾消散了一些，能见眼前五十米左右的情景。
    一声尖啸在头顶响起，三人往上方看去，只见原先的青鸾变作了一只比龙还要巨大的猛禽白骨，凶狠非常，显然是想要将他们给碾碎的势头。

 第75章

    “这……是杀人灭口啊。”申公豹说着，倒并没有害怕。
    白骨青鸾又是一声尖啸，它的翼骨上的骨刺袭出更多来，上面白中透黑，似有刻骨阴毒，若是寻常修道人沾上，必然即刻毙命。
    他们三人中两个昆仑弟子，一个龙太子，自然不寻常，却还是艰难才格挡住白骨青鸾的攻击。
    于此同时，白雾中似有动静，哮天犬不禁狂叫，竟有无数白骨武士在其中。他们手执象牙长矛，发起进攻。
    “这……”申公豹又是一惊，但他的脸色却未变。
    三人力弱，摩昂不得不起身化为黑龙，一个扫尾将攻来的白骨武士击退，飞身而上与巨大的白骨青鸾缠斗在一起。两只巨型打得有来有回，一时间难分胜负。摩昂为了申公豹的安全，不得不将青鸾往更高处引去。
    申公豹较前稍有恢复，也捡起地上的一支长矛护身，不敢轻敌。他与杨戬、哮天犬同站一处，击退不断从白雾中涌出的白骨武士。
    “无穷无尽！”申公豹无奈叹道。
    其实他在来之前便有预料，女娲可能不会放过他轻易离开。
    他正在想法子，突然心中一扯，立即有了恐慌的感觉，手腕上的红绳变得松一些，似要滑落而下。他赶紧抓住杨戬的手来，声音变了调：“龙……龙出事了……”
    两人往头上看去，茫茫白雾遮住了视线，申公豹什么都看不清楚，但杨戬看到了。白骨青鸾的体型本就比龙更加硕大，又是天敌。它的利爪抓在了龙背上，留下片片血痕，伸出锋利的尖喙来往龙头啄去。
    “救他……救他！”申公豹感觉心脏收紧，也不知是自然的反应，还是婚约誓言起了作用。
    他只知道，若是龙死了，他估计也不能活。
    【作者有话要说】
    预计下一章回现代，期待一下
    第64章 第六十四回 申公豹重返现世
    杨戬虽然讨厌摩昂， 但听到师叔急切的声音，点头应下。他腾身而起，留下一道银光向白骨青鸾飞去， 三尖两刃刀如水蛇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朝青鸾的利爪斩去。
    白骨青鸾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一只爪子放开， 而另一只爪子还陷在龙尾的皮肉里， 将黑龙在半空中甩了一圈， 鲜血横流。
    杨戬见自己的三尖两刃刀都不能伤到白骨青鸾， 表情变得越发深沉。
    既如此，他也没有什么好掩饰，不得不全力以赴。他用手指在额上一抹， 然后便将天眼完全睁开。
    之后的局势便发生了逆转， 杨戬的每一招式和动作都似乎能够预判白骨青鸾的进退，将这庞然大鸟逼得飞行间显现出了狼狈。
    白雾中的白骨武士也似有颓势，哮天犬见申公豹一人能支，便也飞身到半空与杨戬一起配合着对白骨青鸾进攻。
    白骨青鸾终于不堪双面夹击， 松开了巨爪，让小黑龙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申公豹见摩昂身形变小， 已不能腾飞， 便急急冲过去， 以肉身将掉落的小黑龙接住。
    “你将魂魄分离来娲皇宫， 自然是会弱上许多！竟然还逞强化身，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申公豹气得骂他， 却还是将那奄奄一息的小龙抱在怀里， 按住鳞片下正汩汩地流着龙血的伤口为他止血。
    小黑龙见申公豹担心他， 伤口便也没有那么疼， 往温暖的怀中紧紧靠着，闷闷道：“我只是一时失手。”
    “不要狡辩，论实战，你确实比不过二郎。”申公豹嘴上嫌弃，却还是将小黑龙缠在自己的脖子上。
    形势严峻，容不得他们多说。
    申公豹再拿起象牙长矛，继续与白雾中涌出的白骨武士对垒。
    上空杨戬的形势也不容乐观，虽然他与哮天犬暂时将白骨青鸾的行动限制住，但没有能够一举击破的方法，这样耗下去恐怕他们比青鸾要更早力竭。
    申公豹发现了杨戬的艰难处境，将法宝“岁月史书”从怀中掏出，朝杨戬的方向扔过去，喊道：“二郎！用这个！”
    哮天犬立即将法宝衔住，递给了杨戬。
    杨戬拿到法宝，即刻便知道豹师叔的用意，他飞身到白骨青鸾的头顶，用长卷轴覆盖在其头骨之上，用法力写下的青鸾变身白骨之前的时间节点。霎时间，白骨青鸾便在法宝“岁月史书”的作用下变成了普通青鸾。
    哮天犬立即扑上来咬住它的脖子，杨戬手握三尖两刃刀刺入青鸾的胸口，将其插在了白雾茫茫之中。
    青鸾爆发出一声尖啸，却根本无法抵挡三尖两刃刀的刺穿，它拼命挣扎不得，羽翼竟化作了火焰，没一会儿神鸟便化为灰烬消失在了白雾之中。
    青鸾灰飞之后，雾中的白骨武士也停止涌现，一切归于寂寥，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杨戬和哮天犬回到申公豹处，杨戬将法宝交回，被申公豹拒绝：“我现在法力太微弱，拿着它做不了什么。还是你先拿着，说不定能有用处。”
    “好。”杨戬没有客气，将法宝收下。
    他们几人还没有好好喘上一口气，便又听到熟悉的钟声响起，危险预感让他们不得不再次警惕起来。
    “咚！”
    “咚！！”
    “咚！！！”
    地面剧烈震动着，白雾又消散了两分。他们抬头便看到如大厦高石像样的碧霄和彩云两个金童玉女向他们踩过来，他们不得不拼命逃窜，以躲避石像的巨脚。若是被这样脚踩住，就算是神仙也是肉饼神仙。
    “没完没了了还！”申公豹实在无奈。
    杨戬护在申公豹后面，心事重重，道：“师叔，我是害了你。”
    “你怎么说这样的话？”申公豹不理解，“明明是我召唤你来的娲皇宫，让你卷入这危险的境地，怎么你反而说是你害了我？”
    摩昂听到申公豹竟然设身处地为杨戬考虑，不免生气，但现在形势危急，他便没有立即发作，乖乖环在申公豹的肩上不做动作。
    杨戬低下头来，一边跑一边解释：“若不是我将额带给你，便也不会有这样的事情。”若不是我喜欢师叔，就不会……他这样想着，竟停在了原地。
    “你做什么？”申公豹见他停下，立即拉住他，拖着他往前逃，堪堪避开的石像的脚踩。他怀疑杨戬是不是被什么鬼东西蒙了心智，怎么开始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想过了。”杨戬说，“从一开始，我就不该告诉你太公望要下山的事情，不然你也不会跟去朝歌。我也不该去朝歌找你，不然你也不会被驭宝用设计。我更不该把额带给你，不然你也不会发现古神的秘密。她要致我们于死地，是我害了你。”
    “！！！”申公豹被杨戬的脑回路震惊，这发生的一切根本与他无关，他却把一切的错都往自己身上揽。
    申公豹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却突然被杨戬按倒在地上。
    他将申公豹脖子上的小黑龙揪起来扔给了哮天犬，然后将“岁月史书”卷在申公豹的身上。申公豹瞪大了眼睛，看着杨二郎近在迟尺的脸不敢相信，惊呼：“你要做什么？”
    “我要让你回到最开始，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
    说罢，杨戬用法力在卷轴上写下那时候的时间节点。
    申公豹感觉自己陷入了一片完全惨白的世界，然后开始天旋地转。他听到系统机械的没有感情的提示音：
    【警告！强制登出将导致程序错误！警告！强制登出将导致程序错误！警告！强制登出后当前角色将被格式化，无法以原角色再次登入！警告！】
    登出？
    对哦，一切都还没有发生的时候，他还没有来到这个封神世界中，他还没有登入游戏。回到那个时候，意味着他登出？
    其实他可以自己登出，根本没有必要浪费这么多法力……他本想要这样对杨戬说，却没有机会了。
    *
    短暂的眩晕过后，申公豹发现自己回到了他简陋的小租屋。桌上还放着元始天尊煮的莲藕黑猪肉汤，厨房里的锅碗也都留着残余的痕迹。
    他有些恍惚，在屋里摸摸索索了好一会儿才将手机找出来，翻开盖子看到了屏幕上的时间“2023年10月7日晚19：15”。
    这时候他应该因“打架斗殴”被拘留在派出所才对，他身上的法力还处于封印状态，没有办法用任何遁术，看来确实是出现了一个仙人将他转移回了家里。至于那个仙人是不是真的元始天尊，他要打个问号了。
    申公豹将他窄小的租屋翻了个底朝天，并没有发现任何“元始天尊”的踪迹或痕迹。他越发不解，觉得事情蹊跷太过。
    难道在封神崩坏世界线里发生的一切只是一个离谱的梦？就跟他陷入琉璃盏幻梦一样？
    不可能。
    一切一切都历历在目，一切一切都对应关联。
    申公豹觉得自己必须要把一切都弄清楚才行，不然他明天根本不可能安心守着他的猪肉档。他想到便去做，蹬蹬蹬从那破烂的楼房下来。

 第76章

    他刚走出大门口，便碰到眼睛上贴着纱布的猪肉荣。
    猪肉荣见了他便惊叫一声：“你，你，你！你不是被拘留了吗？怎么就出来了？你不会是逃跑出来的吧？你，你别过来啊，我，我会报警的！”
    说着，猪肉荣大概是怕又要被打，逃窜到了旁边巷子里的垃圾桶后面躲着。
    申公豹根本懒得理他，径直往外走。
    他来到晚上最繁华的夜市，在其中第十三个摊位处停顿了一下，往前走数到第四十九个数，看到了一个有老虎头灯笼的门店。他走进去，走到最里面，打开了后门，绕到第二个巷子左边的楼梯口，开始往下走，走到负三层的第十二号门口，急躁地按着门铃。
    门上开了一个小窗，从里面露出一个老鼠头来。
    这里是妖界在人间的情报交易点，申公豹从来没有来过，但知道是怎么一个流程。现代社会中也隐匿着不少妖族，便有着各种各样的接头方式。
    自然有很多妖族喜欢选择互联网，但像申公豹这样几千岁的老辈子并不信任互联网，网络往往被蜘蛛精渗透，是诈骗、窥秘、偷窃等犯罪的高发地带，属于天界都管不了的领域，所以他们还是更喜欢这种面对面交流的交易方式。
    “天界是不是有大事？”申公豹直入主题问。
    老鼠头睨了他一眼，说：“天界发生的都是大事，不知道客官你问的是哪一个了。”
    “噎鸣神办的混沌纪元工作室，我要知道有关的所有资料。”
    老鼠头眯了眯眼睛，耳朵动了动，嘴里发出鼠类特有的吱吱声。
    申公豹抿了抿嘴，将珍藏已久的深海珍珠拿了出来，这可是他在北海好不容易攒的好货！
    老鼠头欣然收下珍珠，转身回到屋内，拿出了一个u盘递到申公豹的手里，笑眯眯道：“你放心吧，这是我店最新的纯净绿化破解版，玩起来跟正版一模一样！而且不需要账号就能够登入，还可以享受正版系统的贴身服务。用过的都说好！”
    拿着u盘站在原地的申公豹瞬间呆住。
    【作者有话要说】
    太晚了，睡了先zzz
    第65章 第六十五回 申公豹蒙冤入狱
    虽然申公豹从来没有用过盗版， 但他知道盗版是怎么一回事。他知道老鼠头不会干净，但没想到竟然是做种肮脏透顶的生意。他拿着手里的u盘沉下脸色，若有所思。
    老鼠头见状， 对他说：“你就放心吧，我们做过加密，绝对安全， 不会让上面的工程部发现你的定位……”
    老鼠头的话音刚落， 申公豹就有了极度强烈的危险预感， 但他没有解除封印， 所以根本没有来得及反应，只感觉到有枪口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不准动！”
    申公豹当然不敢动了，举起双手非常配合。老鼠头反应迅速， 立即将门上的窗口关闭， 下了铁栅栏，消失在门背后。
    几个持着枪的便衣将铁栅栏一脚踹断，并给大门轰出一个标准圆形的大洞，猛冲进去势必要将老鼠头捉拿归案的架势。
    申公豹作为被人赃并获的嫌疑人， 被其中一个便衣缴获了手里的u盘。
    “转过去！双手抱头！你有权保持沉默，但是你所说的每句话将成为呈堂证供！”
    申公豹不得不面朝墙壁， 双手抱头， 但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两句：“madam， 我只是一个无辜路人来着， 我根本就不认识那个老鼠头……”
    “无辜？这话你留着在法庭上说吧。”女警官用将申公豹押在墙边， 用手铐将其拷住。
    她在申公豹身上并没有搜查到除了u盘以外的证据。她摸到了申公豹随身携带的钱包， 翻开后并没有找到明确的身份证件， 便问：“你的非自然生物居民证呢？”
    近现代以来， 包括妖族在内的六族常混迹于人界， 天庭便将非人类的智慧生物统一归到非自然生物管理局统一管理。所有非人类智慧生物要在人界生活都必须在非自然生物管理局登记办理手续并录入生物学资料，以防止发生危害其他智慧生物和受到其他智慧生物危害的情况。
    如若出现妖类犯罪或受害，便由非自然生物安全局出面调查、维护治安，并将嫌疑人逮捕归案上交至非自然生物法庭进行裁决审判。
    这些近现代化的机构都大约在近四五十年间逐渐完善起来的，而申公豹是在约六十多年前从北海结束服役回到人间。
    那时候还没有包括非自然生物管理局在内的一系列机构，天庭对六族的管理还不够规范。所以申公豹直接以人类的身份办理了户口，后来他又以自己的儿子的身份再办了身份证，到现在都没有再更新过身份。
    非自然生物管理局刚刚成立那会儿有号召各地的非人类智慧生物去登记，但他已经封印了法力，平时行事与人类无异，便觉得没有必要。后来又有好几次补登记的机会，他也根本没有放在心上过。
    女警官抓住他的手，将指纹在某个机器上按了一下，然后沉声朝旁边道：“姜sir，这豹精是个黑户。”
    “一起扭送局里去吧。”被叫做姜sir的男人从屋子里将十几只老鼠逮了出来。
    老鼠们纷纷面对墙壁双手抱头，和申公豹站在一排。
    作为天庭前公务员的申公豹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成为黑户，成为了和老鼠一样的嫌疑人！他还想要解释：“madam……”
    “吱吱！”旁边的一排十几个老鼠头狠狠瞪着他，示意他老实点。
    申公豹没有理会，对女警官问出了声：“madam，阿sir，我想问我犯了什么罪？你们凭什么逮捕我？我只是跟老鼠头买东西，我不知道他买的是盗版，我也是受害者啊！要说因为我黑户抓我也不能够，我又没犯罪，没有危害到谁，这不就是一个补手续的事情吗？”
    “你问你犯了什么罪？”姜sir走到申公豹的身边，轻笑了一声，道，“安全局现在以非法入境和侵犯知识产权罪逮捕你！”
    *
    一天之内，申公豹进了两次局子。第一次是因“打架斗殴”被派出所拘留，第二次则是因“非法入境”和“侵犯知识产权”被非自然生物安全局拘留。
    他被关进了密闭的审讯室里，由安全员对他进行审问，房间的角落里闪烁着摄像头的光，提示着所有发生的一切都会被记录在案。
    关于他非法入境的事实他供认不讳，讲述了他从出生开始在华夏各地的留居过程，详细描述了他如何从北海登陆沿海城市并逐渐往南在这里定居的经过。
    “你有三千多岁？”审问他的安全员大为吃惊，显然没有想到这只豹精竟然是几千年的妖怪。
    要说几千年的妖怪这世间也有，但极为少见，占不到登记在册的非自然生物数目的百分之一。因为这样的妖怪要么是成仙，在天界做公务员搬砖，要么是住在极为隐秘难寻的地方。所以安全员起先有些不信，但安全局的每一个审讯室的摄像头都装了智能测谎功能，能够通过被审人的表情、语言和心理状态判断其有无说谎。
    安全员见测谎系统没有发出提醒，便又问：“叫什么名字？”
    申公豹觉得自己实在没必要隐瞒，这都已经被捉拿归案。他看了看手上戴着的手铐，如实交代：“申公豹。”
    安全员愣了一下，测谎系统还是纹丝不动，他这下坐不住了，完全没有想到眼前这个人会是封神传说中的申公豹！同名同姓？还是测谎系统故障了？
    “……哪三个字？”他再问。
    申公豹正想要回答他的问题，审讯室的门被打开，逮捕他的姜sir走了进来。姜sir朝安全员示意，安全员起身挪了个位置。
    “申公豹是吧？”姜sir坐到了申公豹的对面。
    他已经将便衣换下，现在身穿安全局的制服，显得更加严肃。申公豹总觉得面前这个姜sir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却也知道他确实是第一次遇见这个人。
    “是的，非法入境的事情我承认。”申公豹没有找任何借口，“没有按照法规在管理局进行身份登记确实是我的过失，你们要把我遣送回去哪里我都认了。但是，你们说我违反知识产权法这一点，我绝对不认可。”
    “按照你的说法，你在北海居住了三千年，依据律法可以判定你是北海原住民。”姜sir用笔盖子敲打着桌面，面无表情道，“知识产权法本属于民事法范畴，但是混沌纪元工作室的产权属于天庭所有，你侵犯了天庭的权益，北海非自然生物管理检察院会直接起诉你。等你被遣送回北海，这个案子自然会有人管。”
    他的意思是申公豹侵犯知识产权一案，他们这里的安全局管不着。
    “等等，那我买u盘付给老鼠头的那两颗珍珠呢？”申公豹没有忘记这件重要的事情，“那是我在海市买的上好的古珍珠，价值不菲。既然我和老鼠头的交易没有成，珍珠是不是该还给我？”
    “那是你们非法交易的证据，等案件审判结束，证物钱财归属自然会判明白。”姜sir仔仔细细盯着申公豹，他不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封神传说中的申公豹，“不过，如果你能配合安全局交代老鼠头非法交易的实情，在对你的后续审判中说不定能够从宽处理。”

 第77章

    申公豹没有理由不答应，而且他也有很多疑问需要得到解答，便点头应下。
    “《异闻周报》的寻人启事一栏会每隔一段时间更新与老鼠头联络的暗号，他号称是全世界最大的情报网，只要有老鼠的地方，情报他都能掌握。”申公豹虽然是黑户，但自认为是良好市民，对安全局的工作非常配合。
    他说：“《异闻周报》是由天鸽报社派人上门推销给我订阅的，推销员是一个小姑娘，她基本上是无差别向所有人推销。《异闻周报》的内容晦涩难懂，寻常人类不会订阅，但妖、魔、鬼一看便知道上面的内容是针对谁，所以大部分会订阅。”
    “然后呢？老鼠头说，你的原话是你要找混沌纪元工作室所有资料。你为什么要找混沌纪元工作室的情报？”姜sir质问他。
    申公豹总不能说他被一个自称“元始天尊”的人扇进了游戏世界里面，然后又从游戏世界里强制登出，他为了寻找原因才想到要在老鼠头处获得情报。好巧不巧竟然遇到安全局清扫，把他给抓进来了！
    “是这样的姜sir，你知道，我是申公豹。”申公豹立即想到了一个借口，虽然勉勉强强，但也比实话实说好，“好歹也是做过神仙的妖怪，在人世间活着太无聊了些，便想着找点乐子。但我真没有意识到这是犯法的啊！我以前从来没有买过盗版，这是第一次。我可以作为证人指证老鼠头，能不能让我将功赎过？”
    “这样啊……”姜sir看着旁边的安全员做记录，手表上突然闪过测谎系统的提示。
    他抬起头来再看向申公豹，知道这人刚才的话中有隐瞒和谎言。
    姜sir不动声色，问：“混沌纪元工作室的制作还在内测阶段，知道的人并不多，你既然是第一次，是怎么知道的？从哪里知道的？”
    要把整件事圆回来，申公豹不得不苦思冥想。
    他还没有什么思路，审讯室的门又被推开了，一位madam拿着一份文件资料走到姜sir的身边悄声说了几句话。
    姜sir脸色大变，盯着申公豹拍案而起，道：“好啊你申公豹，还以为你只是助纣为虐的盗版购买者，结果你才是幕后主谋！”
    他将文件资料摆在桌上，厉声质问：“证据确凿，你从混沌纪元工作室的内测游戏中偷取了秘钥，这次与老鼠头接触便是要将秘钥交接吧？也不用将你移交到北海检察院，你已经构成刑事犯罪，即刻起将被关押并起诉！”
    申公豹大惊，他往桌上的资料看去，其中有几张他在游戏世界中行动的照片。
    照片拍得他鬼鬼祟祟，与嫌疑人的身份相当吻合。
    【作者有话要说】
    法律的部分属于改编，不具有任何现实意义
    最近加班太过了，痛苦
    但好在结局在望（希望如此）
    第66章 第六十六回 尾随痴汉显面目
    事情的发展出乎申公豹的预料， 他没有想到安全局竟然能够得到他在游戏中的画面，这显然使得他刚刚的说辞成为了不折不扣的谎言。
    但他从中也获知了别的有效信息，比如他进入的游戏应该是正版， 因为姜sir的说法是他从内测游戏中偷取了秘钥。
    申公豹面对突如其来的指责，显得非常镇定，他矢口否认：“画面中的人不是我， 我也根本不知道秘钥是什么， 你们不能血口喷人加罪于无辜人士。”
    “混沌纪元工作室工程部发来了信息识别， 与你刚刚录入的生物学信息百分之百吻合， 你还不说实话吗？”姜sir冷哼一声，将鉴定报告书甩到了申公豹的脸上。
    申公豹用戴着手铐的手将报告拿下来，发现上面是全英文书写， 他根本看不懂， 但这并不重要，他听懂了姜sir说的话。混沌纪元工作室已经注意到他这个非法登入的非内测玩家，想必天庭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当初他从北海离职，立下了保证， 不会再参与三界六族的事情，会以“人类”的身份安安静静过活。现在如果按照法律流程往下走， 他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强迫登入游戏， 很可能被判刑， 也许又是被发配到哪个地方服役去。
    “怎么？不说话了？”姜sir见申公豹不言语， 几乎是给他下了判决。
    申公豹面无表情， 道：“我要见我的律师， 有什么话你留着跟我的律师说。”
    “律师？”
    “对， 律师。”
    *
    “阿豹！没想到你还记得联系我！”鸬鹚小卢迢迢从北海赶过来， 见了申公豹激动不已。
    自从申公豹离开北海之后， 她每年都有坚持给他写信，虽然从未有收到过回复，但总是想着也许有一天能够重逢。没想到他们真的重逢了，尽管是在安全局的会面室。
    要不是屋外有安全员盯着，屋内有摄像头监视，她一定会给申公豹来一个大大的拥抱。在北海的时候，同事除了蓝鹭、白头翁，她自认为和申公豹的感情最好。白头翁踪迹难寻，蓝鹭总是嫌她烦，只有申公豹愿意听她说话。
    而且，申公豹是她认识的第一个陆地上的毛绒绒的动物。
    申公豹见到这个北海故人，心里也有些触动，却未明显表露。
    小卢当初在北海府衙便兼任司律，算得上是如今的检察官一职。后来北海府衙扩充成了一系列机构，招聘了不少人员，小卢年限符合条件后便申请了退休，现在在北海某座小岛上过着悠闲的生活。
    因她曾有过相关工作经验，不需要考核便获得天庭下发的非自然生物法律从业资格证。她接到申公豹的电话之后又喜又惊，立即从北海赶过来s市安全局认证为申公豹的委托律师。
    “麻烦你了。”申公豹联系她不仅因为她是他认识的为数不多有律师资格的人，还有别的原因。
    “你这是怎么回事？目前安全局以‘非法入境’、‘侵犯知识产权罪’和‘窃取秘密情报罪’逮捕你，检察院也已经立案调查了。”小卢忧心忡忡，她手里拿着许多资料，还有最新版的《三界法典（2023年版）》，她已经很久没有接触过法律知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申公豹的忙。
    她翻了翻法典，补充说：“‘窃取秘密情报罪’可大可小，动辄是要被判百年以上有期徒刑的！”
    “这不是重点。”申公豹将拷着手铐的手放到桌面上来，沉声道，“小卢，我问你，你还有在暗恋、关注龙太子敖摩昂吗？”
    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片红晕，说话结巴了起来：“这，这，这，你问这个做什么？而且，我也不是暗恋，我都表白过了啊！……虽然被拒绝了……”
    “但你一直没有离开北海，难道不是他的原因？”申公豹知道这姑娘的心事，不想要过多车轱辘，直入主题问，“你可知道他最近的动向？”
    “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回答我就是了。”
    小卢见他坚持，便也没有再问原因，回答说：
    “龙王大人近百年来越来越少露面，王宫的政务都是由太子殿下操劳，天庭处也时常找太子去开会。他还在沿海一带发展了不少产业，总之他是忙得不要不要的。
    “最近由于海洋污染和产权纠纷的一系列问题，他与东海龙宫在s市的合作产业出现了一些内部矛盾。他前几个月便一直在s市这附近，很久没有回来北海了。这几天我有听说他们集团的股权纠纷早已经处理，也不知道太子在忙别的什么一直没有回北海……
    “我事先申明啊，我，我关注这些只是作为普通的北海居民关心我们的王室动向，跟我喜不喜欢他没有关系！”
    s市，这么巧，他们一直在同一个城市？申公豹皱起眉头，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追问：“他什么时候来s市的？”
    “六月二十日的时候，我能记住这一天是因为，因为那天是蓝鹭的生日！我在他家给他庆生，他告诉我，我才知道的！”小卢急急解释。
    六月二十日。是申公豹刚刚来s市，入住猪肉档摊位的那一天。
    他从来没有关注过这些消息，对此一无所知。他又问：“敖摩昂家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靡靡之味食品科技有限公司。”小卢说起龙太子，脸上露出崇拜之色，“此外，他还在s市投资了地产行业，买了好些大楼，开了许多家知名的餐馆，如悦活酒楼、猫猫世界旋转餐厅、百味农家……”
    申公豹的眉头越皱越紧，小卢提到的这几家餐厅都有在他这里买过猪肉！
    照理来说这种高档餐厅都有固定的食材供应商，但这几家餐馆的采购都有过以食材库存不足为由，到他的猪肉档散买过一些猪肉。
    而且，往往是他生意不好的那些天。
    巧合？
    申公豹越想越觉得离谱，难道敖摩昂真的像游戏世界里表现出来的那样，对他怀着不同寻常的想法？可是，要什么样的想法能让人做出这种奇怪的事情来？
    小卢最喜欢申公豹这一点了，总是很认真地听她说话，她继续道：

 第78章

    “他真的很有商业头脑！比东海龙宫那几个龙子好到哪里去了！之前就是因为说五越区路盛大厦后面要拆迁，里面有好几栋楼都是他们公司的。东海龙宫那几个都不知道是拆迁来做什么就答应，幸好没有签合同书。
    “太子当然是不同意，就来了s市跟他们拉扯，现在听说价位翻了两倍以上不止！其实还没有开始动工，价格还能够继续往上谈。估计不只是价格这么简单，还能有置换别的资源。”
    申公豹愣住，五越区路盛大厦后面，不正是他住的地方吗？当时他是通过租房群里的群主租到的房子，房东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胖大婶，签合同的时候他因为信任对方并没有看得太仔细。
    怎么说呢，他租的地方虽然破陋小，但采光好，通风好，风景好，价格便宜，是他精挑细选后决定的最适合他的房子。难道那个房子的实际所有人也是敖摩昂？
    申公豹快不寒而栗了。
    他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敖摩昂对他已经痴迷到这种程度了吗？他从北海到人间的这几十年来，那个人难道一直都跟着他？观察着他？掌控着他的所有信息？
    如今他被拉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游戏之中，现在又蒙冤被诉，难道也和敖摩昂有关？
    申公豹回忆起他被杨戬按着强制离开游戏的时候，那条小黑龙受了很重的伤，鲜血淋漓，望向他的无助又可怜。难道是在演戏？
    他离开游戏，如果敖摩昂真是疯狂跟踪狂，想必这时候也已经主动登出。
    小卢喋喋不休地讲着龙太子的经营之才，已经忘记她作为委托律师的职责。
    申公豹看着墙上的钟显示这次会面所剩的时间不多，他才打断了小卢的话道：“你帮我找一下敖摩昂，就说让他来见我。”
    小卢一愣，似乎没有理解申公豹突然提出的这个要求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钟声响起，提示时间已到。
    安全员立即打开会面室的门，催促受托律师和委托人立即起身离开。申公豹见她呆愣愣的样子，又提醒了一句道：“让他给我死过来！”
    *
    申公豹作为嫌疑人被拘押在非自然生物安全局的看守所，等待法庭裁决后交付监禁机构执行有期徒刑或其他合法刑法。如果法庭裁决他无罪或交付罚款等处罚的话，他才能够被当庭释放。
    鉴于他身份特殊，不仅是老资格的前天庭前辈，还是犯了重罪的嫌疑犯，看守所给他安排了单间。
    申公豹这下子感觉到了真正的被关“监狱”的感觉，三餐吃一荤两素一汤，踩缝纫机学非遗手艺，跑操场锻炼身体，早睡早起作息规律，体验感比在北海堵天眼好了不止那么一星半点。
    如果没有时不时就来人找他去审问的话，他觉得在这里过一段长日子也不失为好的选择。
    “失踪？”申公豹的好日子没过两天，从电话里听到了小卢带给他的噩耗。
    “龙太子他已经失踪好几天了。我问了好多人，都没人知道他在哪里。”小卢的声音显得很低落。
    申公豹回忆了一下他进出游戏世界的时间，游戏世界与外界的时间流逝不等同。他在游戏世界里过了大概有七年左右，回到现世也就是差不多七分钟而已。
    难道敖摩昂没有从游戏世界里登出？这样的话，他在里面经历了多少时间？也或许他已经登出，但是被别的事情耽误住，没有露面所以被人误以为是失踪。
    申公豹心中的疑惑越来越深了。
    【作者有话要说】
    默默帮助的长腿叔叔和变态的尾随痴汉不过是一念之差……
    最近都更新晚
    太忙了
    第67章 第六十七回 豹豹看守所越狱
    “不过， 他是龙太子，也有我打听不到的地方。”小卢声音低落，却并不为摩昂担心。
    申公豹拿着电话， 也不寻根究底，他往自己的手腕上看去，干干净净， 并没有系上的红绳。无论是北海旧梦也好， 还是崩坏的封神世界也好， 都不过是虚拟的、假的、没有意义的。
    他还是没人爱、惯受冷眼、孑然一身的申公豹。
    他知道小卢嘴上不承认， 心里却一直惦记着虚无缥缈的初恋，也许会因此错过身边的人。所以他说：“你知道惠友喜欢你吗？”
    蓝鹭惠友也与小卢一样在年限到期后申请了退休，没有了天庭的神职， 自然是可以像普通的妖族一样成家立业。他又算是北海鸟族中有名望的帅哥， 追求者甚多，却一直单身，实在不符合鹭族英年早婚的传统。
    虽然跟鸟类接触不多，但这么多年的同事， 申公豹难道还看不出来？
    “啊？”小卢愣住，随即惊呆， “啊？！！！”
    “他虽然嘴上总是嫌你烦， 但他喜欢你。”申公豹以前没说是因为不关他的事， 现在他说了倒也不是因为关他的事， 而是他突然就很想说。
    他顿了顿， 又道：“小卢， 我联系你当我委托律师， 其实是想见你最后一面。既然见到， 便也没有什么了。我现在取消对你的委托， 你回北海去吧。惠友虽然有些刻薄，但心地不错，不要一心想着你喜欢的人，回头看看喜欢你的人。”
    说完，两分钟的通话时间结束，连线被掐断了。
    *
    申公豹拒绝了小卢申请的会面，他不想要把这个单纯的小姑娘给卷进这乱局中来。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想法，成败与否他都要自己承担。
    “关于秘钥的事情，让天庭的人来跟我谈。”申公豹突然转变了口风。
    之前他一直不承认，坚持自己根本不知道秘钥是什么，现在说出这样的话，让安全局的人大动肝火。
    “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要让天庭跟你谈？”姜sir负责的部门拿下这个一个重要嫌疑犯，他怎么可能把功劳让给别的人，“你是由我们市安全局缉拿的，自然是由我们来管。”
    这是申公豹惯常来的审讯室，这几天已经被问过很多遍，他早已经知道安全局看守所的路线。
    当年离开北海签保证书的时候，他身上的封印是由九龙岛四圣王魔下的，他将自己的法宝开天珠也给了王魔。但王魔与他算是有私交，之前封神战役时是同一阵营的伙伴。所以王魔给他的封印留了一手，让他能够有解开一半的机会。
    非自然生安全局的人都不是普通人类，他要突破重围必然需要解开封印，不过以他几千年的功力，解开一半也是绰绰有余。只是，这样一来他就算是违约。到时候让天庭的人给捉住，便不知道是何惨烈的下场。
    无所谓，他不在乎了。
    “是吗？”
    申公豹冷笑一声，手中突然冒出阴暗的黑火，将拷住他的手铐瞬间融化。安全局知道他身上有封印，虽然也相对重视这个特殊的嫌犯，却没有将关押级别调整到合适的程度。
    姜sir旁的安全员一惊，立即要去按报警装置，被申公豹掀翻桌子打晕在地。
    申公豹将铁桌子的脚折下来，投往墙角的摄像头，将其射穿。他没有一秒停留，手上生出利爪，直接往姜sir袭去。
    姜sir反应敏捷，矮身避开了申公豹的扑袭，手摸到了枪支，以最快的速度准备拔枪射击。但人类的速度再快也快不过黑豹，申公豹抬脚将姜sir手上的枪踢开，利爪抓住了男人脆弱的脖子，站在了姜sir的身后。
    安全局的人在第一时间便出动，打开审问室的门纷纷涌进，把枪对准申公豹。但申公豹将他们的安全警官姜sir劫持，他们自然不敢妄动。
    申公豹掐着姜sir的脖子，只要再用力，利爪便能穿透颈动脉，让人一命呜呼。他皱着眉头，略微惊讶：“你竟然是人类？”
    他以为姜sir会是比较常见的妖族，但在短暂交手之间他发现这只是个灵力还不错的普通人类。当然不是说人类不能进入安全局，只是人类的修为较难精进，没有几百上千年很不容易有成果，而且凡尘事务对修为很有影响，所以真正有心修炼的人类常常隐居山林，不会在这种闹市之中任职。
    姜sir并没有回应申公豹的话，而是朝对面把枪的同事用眼神示意这是个危险分子，要让厉害的人物来处理。
    “你全名叫什么？”申公豹挟持着姜sir，一边往外走，一边问。
    “姜立安。”
    申公豹一直觉得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不免凑近了去闻这人身上的气息。他平常自然是察觉不出，但他解开封印之后，能嗅到血脉的来源。
    “你是帝辛之后。”申公豹惊讶，他一直以为帝辛在殷郊和殷洪两个儿子身上绝了后，“姬发……你是殷郊和姬发的后人？为何姓姜？”
    姜立安根本不知道申公豹这是在说什么，他一言不发，只感觉到自己像一只鸡仔般被拎着。
    申公豹挟持着他往外走，越往外，出动的安全员便更多，不能再拖延了。
    为了防止嫌疑人逃跑，看守所的地底用了特殊材料隔绝，所以申公豹没有办法使用土遁术。他挟持姜立安出了大门，刚刚到室外，他便轻点眉心，将白额虎放了出来。

 第79章

    这白额虎是他的法力与白额虎残魂结合的虚影，吸引了所有安全员的注意。
    他放开姜立安，立即化身为一只黑豹，以最快的时速往外逃跑。但安全局周围都安装了防护电网，他需要跳得二十几米高才有机会逃出去。
    “这里！”
    申公豹往声音处看，发现竟然是两只鸟儿，一只鸬鹚，一只蓝鹭，两只鸟将电网剪开了一个小洞，刚好够豹子通过。
    枪林弹雨往申公豹射过来，他心里惊讶，却没有犹豫，从洞口穿出去，跟随两只鸟儿往林子里跑。
    安全局看守所在s市的郊区，周围人烟稀少，有天然绿化林。安全员们见那凶猛的白额虎只是虚影，便也不再纠缠，立即骑车或开车追出来，势必要将逃跑的嫌疑犯擒拿。
    申公豹跟随鸟儿跑出几百米，便见鸟儿停在一辆越野车上。
    车上还坐着两人，朝申公豹喊：“快上车！”
    申公豹震惊无比，虽然都蒙着面，但他马上就发现驾驶座上的人正是猪肉荣，前几天还跟他打架斗殴进局子的猪肉荣！而副驾驶座上全副武装拿着枪的人竟然是菜青强，畏畏缩缩总是一脸怂样的菜青强！
    但没有时间给他继续惊讶，他立即从窗口跳进了车里，变回了人形。
    越野车也在第一时间启动，为了躲避后面非自然生物安全局警员的追赶，在林子里飞快地逃窜起来。
    “怎么回事？我不是让你回北海去吗？”申公豹不敢相信，他只能质问鸬鹚。
    鸬鹚和蓝鹭这时候也进了车里，化为了人形，但他们蒙着面，显然是不想要被发现真实身份。
    “你别怪她，是我的主意。”惠友解释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申公豹抓住蓝鹭的胳膊，脑子已经成一团浆糊了。他原本的计划是逃出安全局，去找王魔帮他解开全部封印，然后他再去天庭的混沌纪元工作室把一切搞清楚。
    他根本没有想到猪肉荣和菜青强也不是人类，而是妖族！他一直生活在什么样的菜市场啊？他过了这么久的普通人间生活，怎么暗藏如此多的不寻常？
    越野车一个急转弯让车里的人歪七倒八，后面安全员纷纷朝他们射击，嗡嗡巨响由天上传来，是出动了直升飞机。
    “靠！”猪肉荣大骂一声。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还是先逃脱追捕吧。”惠友将一把机关枪递给申公豹，问，“你会用吗？”
    申公豹拿着手里的枪，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我能说我不会用吗？”
    *
    s市是东海沿岸的繁华城市，越野车在林中与安全局队伍拉扯了一阵，最终从山崖冲出去直接落进了海里。但这辆车竟然也不是普通的越野车，是由百年海龟壳改造的海陆双用车。入水后立即启动了呼吸屏障，车轮也变成了海中行驶的游桨。
    安全局没有配备潜海交通工具，只能立即通知东海龙宫配合他们的追捕工作。
    “八爪……六腮？”
    如今，申公豹才发现猪肉荣和菜青强的真面目，竟然是与他一起镇守北海天眼的海底同事。虽然三人是同事，但他们只有在交换轮值的时候有碰面的机会，所以申公豹跟他们一点儿都不熟。
    而且他还被封印了法力，所以在这之前认不出做了伪装的两个故人也算情有可原。
    “……难道你们两个在我旁边档位卖猪肉、卖鱼肉，也是敖摩昂安排的吗？”申公豹黑了脸，他根本没有想到，他在人间生活的一切，竟然都在龙太子的掌控之中！
    他细思极恐，想到了在这之前的事情来：“……难道，我刚刚到人间那会儿，李木匠、张铁板也是你们？”
    “宝哥。”扮作猪肉荣的八爪显露了原始面目，是一只八只脚的章鱼将军，他嘿嘿一笑，“这件事嘛，我们可以解释的……”
    “我说第八十二遍了。”申公豹的脸比炭还要黑，他一拳锤在八爪软乎乎的脑袋上，“不是宝！是豹！豹！”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下午摸鱼写的，晚上还要加班，明天的更新不知道能不能有，我尽量了
    第68章 第六十八回 龙太子苦心大白
    车暂时潜入了深海中的隐蔽一处， 但由于安全局已经联系了东海龙宫配合追捕，发现他们的踪迹不过是时间问题。
    “到底是怎么回事？”申公豹提出质问。
    其余四人突然闭上了嘴，蓝鹭惠友出声道：“我来解释吧。”
    申公豹将目光转移到惠友的身上， 这只蓝鹭还跟当年一样，外貌上没有什么变化，气质冷淡刻薄， 所以申公豹不敢相信他会被卷进这样的事情中来。
    “一开始， 你离开北海， 是循例要对你进行监视观察五年期。”惠友似在回忆， “府衙当时正面临改制，人手极为紧缺，根本派不出成员来担任这个工作， 若是真的要派人来， 便是找我和小卢这两个退休的人员返聘。所以龙太子便找上北海府衙，说他愿意代这个职责。他派了八爪和六腮潜伏在你身边，将你的动向定期向天庭汇报。”
    “五年期，这已经六十多年了这两个家伙还在我身边阴魂不散！”申公豹觉得古怪， 提出疑问，“而且八爪和六腮是镇守北海天眼的干将， 让他们来监控我不觉得大材小用了吗？”
    八爪欲言又止， 惠友挥手示意他不要说话。
    “这个， 这个是我们前府衙自己人的事情！你们不要插嘴！”小卢轻咳两声， 提醒八爪和六腮， “走走走， 我们下车去， 不要妨碍他们说话！”
    说着， 她提着水灯笼， 将八爪和六腮拉扯下车，走到远处的珊瑚丛中休息，给申公豹和惠友留下了单独交流的空间。
    惠友解释道：“五年期满，撤去监视是在你本身没有任何非自然危害的前提下。至于龙太子派八爪和六腮倒并不是大材小用，他们两位与你一起镇守北海天眼三千年，到了退役的时候。而且他们是与你气息相近，若你出了什么意外能压制得住你的极少数人之一。”
    “什么叫在我本身没有任何非自然危害的前提下？”这话听得申公豹直皱眉头，听起来像他是什么危险人物一样，他都已经被封印了好不好！
    “第一，你当初叛出阐教，一身反骨与封神作对，自然是令人头疼的危险人物；第二，你在北海天眼三千年，受到浸染之深，虽无证据表明，却具有极大的隐患。”惠友耐心很好地继续解释，“你为分水将军，不过是好听的名头，你自己也该知道，你不过是封神一战后败北的阶下囚！天庭自然一直视你为眼中钉，不可能给你好过。即使五年期满，他们也想要抓你的错处再让你回来服役，所以不可能撤去监视。”
    “哈哈哈！”申公豹听到这话，不由得气极，笑出声来，“既然恨我如此，怎么还准允了我的辞职申请，让我能够在被封印后重返人间？”
    惠友没再说什么，而是拿出了一个档案袋交给申公豹。
    申公豹心中疑惑重重，将档案袋打开，里面是一份契约书，极厚的一本。若不是第一页上的封面题目，他会以为这是一本叙事丰富的书籍。他只看了一两页，便有些头晕目眩了。
    他面色沉重，不发一言。
    惠友又解释：“天庭自然没打算准允你重返人间，当时噎鸣神刚刚创立混沌纪元工作室没多久，得知你三千年期满，而以你的根骨修为能对他的项目能有助益，便请玉皇上帝将你遣给他去。当时大家都认为涉及到时空高维的东西相当危险，并不愿意帮助噎鸣神的项目。
    “为此，府衙是白头翁合兴去了，北海龙宫则是龙太子便代其父出席，天庭聚集了十数位相关的仙人开会，讨论你的归属问题。结论有二，要么是驳回你的辞请，让你继续在天眼守着；要么便是遣派你去给噎鸣神打工，替他将混沌纪元工作室开办起来，做的是比在北海天眼还要难捱的苦力。
    “龙太子对这两个结论非常反对，却人微言轻说的话没有仙员认可。后来他找到噎鸣神，与混沌纪元工作室签下这份契约，断了噎鸣神要找你的想法。因此，天庭本是打算让你继续镇守北海，但龙太子又找了王魔替你向上做出证明，在封印之后你身上的非自然生物性危害可以降到极低的程度。”
    “他重来没有提过！”申公豹听到此处，按捺中胸中的熊熊怒火。
    他与敖摩昂在北海旧梦里日日夜夜相处了上百上千年，敖摩昂给他说过噎鸣神，说过月光宝盒，说过混沌纪元，却重来没有说过这件事情！
    契约书里的内容很复杂，其中最重要是便是敖摩昂自愿参与混沌纪元工作室的项目制作，直到所有项目完成，在这基础上还有许多的限制条约，完全与卖身契无异。
    从刚刚进入游戏中见到白额虎口中的银蛟开始，申公豹脑海里回忆起与敖摩昂相处的一幕幕来。这人隐瞒了太多的秘密，全然把他蒙在鼓里。

 第80章

    为什么？
    “……将我弄进游戏里的元始天尊，是敖摩昂假扮的吧？”申公豹深吸一口气，红了眼睛，捏着手里的档案袋，将牛皮纸捏得褶皱变形，“……既然费尽心思不让我与噎鸣神扯上关系，为什么又要把我骗进去？什么都不告诉我！让我糊里糊涂像个傻子！”
    “因为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蓝鹭惠友叹气道，“我们即使是神仙，却做不到全知全能，我们对宇宙的了解还太肤浅。混沌纪元工作室的以封神时期为锚点，探索无数个平行宇宙里发生的故事，却依然触及不到最关键的部分。”
    他表情忧郁，心事重重，说：“在龙太子之后，也有一些仙神答应了噎鸣神的请求，尝试作为内测玩家参与到游戏里去。最先一批参与的仙神如灌口神、天蓬元帅、大圣等，对这个项目做出了高度的评价，吸引越来越多仙神愿意参与。
    “有幸，我作为退休的仙员，也参与了其中一次内测。在完成游戏回到现世之后，起先不容易察觉，后来才逐渐发现自己出现了非常严重的精神问题。我变得控制不住情绪，容易陷入极端的忧郁或强烈的愤怒中去，让我的生活受到极坏的影响。
    “我不得不寻求心理治疗，才知道除了我之外，几乎其他参与游戏的仙员都有这样的问题。其中最严重的便是天蓬元帅，他在参与某一世界线内测时失踪。最后一位见到他的玩家说，天蓬元帅告诉他游戏里的平行世界线是真实的，他会在其中找到最满意的一段时空，在那里活到世界毁灭。”
    申公豹不免一愣，惠友所说的这个天蓬元帅，明显就是他遇到的驭宝用。驭宝用一直想要留在封神里的那七年，虽然他并不知道那七年有什么值得留恋，但可以感觉到驭宝用坚定的决心。
    “我遇到他了，天蓬元帅，他在我眼前登出了游戏！”申公豹皱眉。
    惠友摇摇头，道：“那不是登出。至今，天蓬元帅的踪迹已经在现世消失，他可能是通过游戏漏洞以别的世界线为‘现世’锚点，登出到了其他世界线。
    “自从混沌纪元工作室的源代码泄露之后，凡间流传了许多盗版，有不少不怕死的妖、鬼、魔都无账号进入到游戏之中，导致越来越多漏洞产生。而这个项目又是机密级别，打击盗版的工作做起来非常困难。
    “这也是龙太子他为什么要让你提前进入游戏的原因。”
    “怎么说？”申公豹眉头紧蹙。
    “噎鸣神选择将封神那个时代作为游戏背景，其中涉及到的人物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甚至于已经寻不到灵魂的凡人也复生了，更不要说在那时候封神的众神仙。
    “姜子牙、殷寿、苏妲己，本来他们只是在轮回中逐渐消逝的凡人魂魄，却因为与现世血脉的联系，将无辜的凡人拉进游戏中去。现在已经有过好几个案例，其中姜子牙的血脉后人有两位失踪，疑似陷入游戏不知踪迹。
    “想必你已经见过安全局的姜立安？据查，在某个世界线中姬发失踪后生下一个孩子，后送到姜王后的母家抚养，姜立安便是这一支血脉的后人。因为他有被拉入游戏的极高风险，所以特例将他招募道到安全局任职。
    “而你，申公豹，你是当年封神一战的导火索，你不可能一直不与游戏产生关联。与其让你在不知名的情况下进入游戏，失踪在某一条难以寻找的世界线之中，不如让你进入一条可控的世界线。这便是龙太子的想法。
    “作为混沌纪元工作室的高层，他不便直接出面，只能先以元始天尊的名义骗你。”
    惠友一口气说完这么多话，算是交了底，终于表情不那么沉重。
    “……他怕会有什么意外，在此之前找到我。因为当时我参与内测后受到精神问题困扰四处求医，龙太子帮了我很多忙，经过长时间治疗后我现在已经基本稳定，只是不能够再与混沌纪元的项目扯上关系。
    “我与龙太子是北海老乡，与你是前北海府衙的同事，所以前几天他突然找上我，与我交代，如果出了什么意外，请我务必要帮你。小卢昨日来找我，让我知道了你被关押的事情。我联系不到龙太子，便知道他可能陷入游戏中出不来。我只能先来s市找到八爪和六腮，到安全局外准备想办法救你出来。
    “我知道的，便是这些了。”
    申公豹气得一拳锤在车窗上，玻璃在水中碎裂，海水涌进了车内。惠友赶紧提起水灯笼，也往申公豹的手里塞了一只水灯笼，以让一豹一鸟不至于溺水。
    “他还在游戏里？”
    申公豹想到敖摩昂便生气，连指关节上的玻璃碎渣硌得疼都不顾，只想要冲到敖摩昂的面前给傻龙来上两拳。
    自以为是的家伙！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是想要以更加有趣的方式把这个真相解释出来的，但剧情到这里自然而然就交代了
    第69章 第六十九回 虽终局未完待续（正文完）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摩昂不知道这声音是在他耳边， 还是从远方传来。他坠进了雾海之中漂浮着，已经很久没有什么知觉。
    自从他目睹杨戬用法宝岁月史书将申公豹复原到登入之前的状态后，他立即也启动了安全词登出， 却无法锚定现世靶点，自身坠入雾海。
    这里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线，是联系不到任何时空的无人地带。
    是的。
    他在混沌里的时间太长， 已经有了很严重的精神问题， 其中便包括极端的人格分裂， 主人格和副人格的混乱导致他有了失控的征兆。如果再这样下去， 他怕他会成为一个巨大的威胁。所以他必须在他还没有彻底失控的时候让申公豹进入，离开后再也不要回来。
    很好。
    虽然过程与他预想的有很大不同，但达成了差不多的效果。他确定申公豹已经登出了游戏， 回到现世。任谁经历了这一遭之后， 便不会再来了吧？
    他从未觉得自己悲哀。
    虽然不为他人所知，但他确实真正地爱过一个人。
    在那段漫长的回忆中，他曾经完完全全地独占过他。
    *
    “摩昂哥哥？”苏妲己从织坊回到家中，发现本该将麦子收整的兄长站立在落日中一动不动， 怔着神。
    她将织线和纺品放在桌上，叹了一口气， 走到田里站着的兄长身边， 说：“若是你赶不过农忙， 可以向长老们借人。麦子最好是这几日都要收好， 不然便晚了。武王即位大典要征绣， 我不得不成日在织坊， 不然也能帮你的忙。”
    这表兄妹两人自来到西岐， 彼此守望相助数载。现下西岐形势大好， 文王已故， 武王即位。作为西岐子民，他们安居乐业中也得缴纳织税和粮税。
    敖摩昂听到妲己的问话，这才回过神来。
    他在夕阳下的麦田里站了很久，但再久他也无法找到完整的感觉。他问妲己：“你不会感觉到自己忘记了什么吗？”
    他总是感觉忘记了什么，失去了另一半自己。即使生活平淡幸福，却像一具行尸走肉。似乎他拥有的这一切不过是侥幸，他不应该拥有。
    “忘了不好吗？”妲己回答他说，“有些事情忘记了才好。”
    妲己见他还是怔怔的，又说：“你看天上的云朵，都是一片一片的，虽然偶尔会有连在一起将天空给笼罩住的时候，但它们总是会有空隙，会有缺口。这世界上不存在完全连在一起的两朵云，也不会存在没有空隙和缺口的人。”
    她也不管表哥摩昂能不能理解她所说的话，转身回到了屋内，将织线和纺品收起来。她用食物将碗装满，放在了窗台。一只狸花猫带着几只小猫从远处飞奔而来，跳到窗台上开始愉快地进食。
    妲己便坐在那里看着，笑。
    摩昂终于走出了心里的空隙，他回到屋子里，说：“今天是该我上灶吧？”
    他做了简单的晚餐，一荤两素，和表妹一起吃将将够。他们两人坐在夕阳西下的屋中，一边进食，一边偶尔提两句闲话，有几只小猫相伴，暂且算是静谧祥和的时光。
    摩昂却总是觉得美中不足，他抬眼从窗口望出去，看向天边的晚霞和秋日的雁群。雁群中有落单的一只来，像是他，又像是别的谁。
    “我应了募官的征兵。”摩昂见妲己吃得差不多，开始收拾碗筷，突然说。
    妲己一愣。
    “家中只有一男丁，是可不应征。”摩昂解释道，“我记得我答应过谁要好好照顾你，如今你过得很好，泥巴也在你身边看顾，我觉着是我离开的时候了。募官连着缠我好些天，若是我不允，怕他将你底细捅出。若你苏妲己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我过得好，那囡囡呢？她怎么办？”妲己问。
    夕阳落下，天色已黑。一个黑发黑眼、气质沉郁的女孩子从田野里出来，走进屋子内，也不看两人，冷漠地称呼道：“父亲、姑姑。”

 第81章

    然后，她便径直回自己的房间。
    妲己叹了一口气，望向摩昂。
    摩昂也无甚办法，女儿性格古怪，也不知道是像谁。他将手里的活计放下，追到女儿的房间里去，道：“你身上又有血迹，还是洗过澡再睡吧。”
    囡囡却已经蜷进了她出生的蛋壳里，盖得严丝合缝，像是还没有孵化过。她完全不理老父亲的问话，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你走了，我如何教养她来？”妲己拉过摩昂，将姑娘房间的门关上，面色凝重，“虽然囡囡入夜就回来，但白日里我寻不到她，要是出了什么事该怎么办？”
    敖摩昂也无奈，本是龙蛋，却生出一只混血，既不像龙，也不像别的什么。他的记忆和人格被撕裂一半，根本记不得他是和谁生下这孩子。养着养着，这孩子越发不对劲儿，性格实在阴郁，不爱与人说话，独来独往，不吃人食。
    一开始，她白日失踪，摩昂和妲己急切地四处去寻，但在入夜前她又会自觉回家，钻蛋壳里就睡。他们经历多次后，便也就是习惯。
    只是孩子身上总会有或多或少的血迹和血腥味，问起来，她回答：“不是我的。”
    她速度极快，即便是摩昂也难以跟上，久而久之便只能由着她去。
    “昆仑山现在不收新弟子，截教倒是门徒众多。两门派明里暗里多有争斗，已经不是好去处了。”摩昂对妲己说，“在我离开之后，我会安顿好囡囡，让她有能够学习、精进，通人情、人性的地方。虽然她没有惹祸，但一直在这里放养她长大，我不能放心。”
    “……她总不可能是你一个人生的。”妲己想了想，“难道你不想找到她的爸爸？她各方面都独特，说不定是另一位的缘故……”
    摩昂横了眼，冷下脸，道：“那人抛弃了我，抛弃了囡囡，找他做什么？”
    “也许，有什么误会？”妲己心疼自己家的表哥和侄女。
    “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来找，便是他来找了又怎么样？女儿是我的女儿，跟他无关。”说到此处，摩昂暗下决心，不能让那个被他忘记的人发现囡囡的存在。
    *
    几日前。
    申公豹不能再以申公豹的角色身份进入游戏，只能随机到现存的路人甲身上。他运气不错，穿成了一个西岐人。他主动参军，加入了西岐军中，立下战功升到周公旦的麾下做募官。他第一时间便是彻查西岐人口，想从中找出嫌疑对象。
    果然，他在田镇的籍册上发现了一户一男一女表亲兄妹，是在伯邑考身死那年入西岐，两年后表妹诞下一女。两人对外声称兄妹，但田镇流言蜚语颇多，暗地里都将他们当做夫妻。
    一户中仅一男丁，是可不应征兵。
    申公豹派人多次去劝，均无果。如是，他趁着两国休战，亲自到田镇里去寻。
    那一户住得偏远，他未带随从，跋涉数公里山路才走到黄金色的田野里，眼看着前面便有农家，却被一只“黄鼠狼”给绊倒。
    “原来是一个小姑娘。”他低下头去，看到一个黑发黑眼的女孩子在生啃田鼠。
    他第一反应便是这小孩是妖物，仔细瞧了瞧又觉得像是猫科动物。女孩眼神阴邪，瞧了他一眼后便将只剩一颗头的田鼠往怀里揣，一溜烟跑不见影。
    “原来是豹子精。”申公豹连连点头，却小孩的速度称赞，“这么小年纪便成精，想必父母也是修为高深的妖族。吃些小田鼠无伤大雅，见了人便跑，教养得不错。这西岐果然人杰地灵，连妖物的质量也比中原上乘。”
    他继续往前走，终于在秋日的爽朗阳光下找到了那户人家。
    唯一的男丁正在麦田里收割，他一身平常农户打扮，收割的动作也很娴熟，要不是苍白的皮肤被阳光晒得发红，浅色的眼睛和浅色的头发与常人有异，申公豹会以为这是个土生土长的西岐人。
    找了这么久，终于找到了。
    “喂！”他往男人的方向叫了一声。
    那人回过头来，看到田野里走出来一个人，略微愣住，放下了手中的刀，站起身。
    “我是征兵的募官，你们家有几个男丁？”申公豹直接说明来意。
    摩昂看着来人的脸，皱起眉头，说：“不是已经说过很多次了吗？家中仅我一男。”
    申公豹见他没想起自己来，也不心急，又说：“没有表哥与表妹成一户的规矩。你别不是从本家逃出来，为了免除兵役故意做独户独男吧？就算你们是一户，还有一小孩未登记男女性别，若是男孩，你也得应征。”
    “不去。”摩昂断然拒绝。
    申公豹并没有气馁，他见摩昂有了当初在北海旧梦里迷失的感觉，知道不能心急。
    他从蓝鹭惠友处得知真相后，几番波折终于找到了噎鸣神。他愿意重新进入这个世界线，把摩昂给找回来。系统还是差不多的系统，他却已经不是初始魅力值为零的申公豹了。
    他知道他当初进入游戏的时候为什么初始魅力值为零，因为在他的潜意识中，没有任何人爱他，所有人都讨厌他。附加属性值是进入游戏时摩昂利用漏洞给他的，能把全部点在魅力值上大概也是不可避免的事情。
    经历过这么多，即使是虚假的爱意，他也体会到了被人在乎和在乎他人的感觉。
    “虽然我是人人喊打的反派，但也有人爱我的，对吧？”申公豹在起先的震惊之后，逐渐理解了敖摩昂做这些事情的原因。
    虽然傻龙有时傻得令人无语，有时又疯得难以沟通，但他确实从来没有做过真正伤害申公豹的事情。甚至于在事后很久回忆起来，申公豹会觉得当时的感觉很不错。
    所以申公豹愿意再来找他，给自己，也给这个自以为是的傻子多一个机会。
    “没关系，我会天天来找你。”申公豹在秋日负暄的田野前站着，对他说。
    “直到你答应我为止。”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完结啦！
    偶然在b站刷到可爱的黑豹崽崽，弹幕里说原来申公豹这么可爱的吗，让我萌生了写这篇文的想法。整个构思一开始是比较粗略简陋的，在写的过程中才逐步完善起来。整体来说比较天马行空，比较自由自在，是我签约晋江后写完的第一部不那么完美但有很多心意的作品吧！（如果也能称为“作品”的话）
    非常感谢所有能看到最后的小天使们！超级超级感谢你们的陪伴，我认为写文是一种倾诉欲的满足，因为能够与你们分享让我感觉到很幸福。
    当然，这是一个不完美的故事。大纲里非常非常多的内容都没有写，比如西游记的部分，比如宝莲灯的部分，还有现代警匪的部分，甚至于封神的故事也没有完全展现。本来预计是要写大概40-50万字左右的，但最后还是决定在这里收尾了，把最重要的背景设定和主角的感情历程交代清楚。为什么不写长？主要还是我自己的原因，作为新人在写作方面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作为兼职不能够花费大量时间持续输出。
    他们的故事未完待续，希望你能看得开心～
    会不定期补充一些甜甜的番外！
    最后，再表白一下，爱你们！
    第70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1）
    “依斐是混血种， 修的是阐教道法，但现在昆仑山仅有低辈弟子，无师长坐镇， 有可能需要你们输注法力来救治她。甚至，她魂魄受损，也许还需要部分魂魄碎片来补全。”
    白鹤童子将依斐送到了玉虚宫内， 虽然元始天尊未在， 但尚有几名弟子帮忙照拂。依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但她受伤太重， 难说后续会不会有什么变故。白鹤童子从玉虚宫出来，向宫外的几人交代。
    “我修过阐教的心法，与她的法力无冲突， 我可以用我的法力来救， 用我的魂补她的魂！”
    摩昂听到这样的消息，急切不已，但又害怕干扰到宫内的救治，便忍耐着没有冲进去。他抓住白鹤童子的手， 要求由自己亲自来救。
    依斐可是他的女儿啊！从他的龙蛋里破壳而出的宝贝，他就算是法力耗竭、灵力全无， 他也要救下她！
    云依斐而承宇。
    当初在西岐， 龙蛋突然落在草堆里， 他往天上一看， 见云朵堆得如草垛， 便给孩子取了这个名字。依斐， 依斐， 是他的命。
    白鹤童子摇摇头， 解释道：
    “直系血亲不能输注法力或魂魄碎片给自己小孩。虽然普遍大多数修道弟子都不了解各种缘由， 但是这么做很有可能会有极大的隐患。
    “若是强大的血亲参与其中，很可能起到反作用，将弱势者残余的法力或魂魄吸纳。尤其依斐又是有另一半不明血脉的混血种，更是要小心。
    “参与治疗的人不能是直系血亲。你们中有谁是修过阐教心法或是妖族出身？捐出血液中的法力和魂力，对患者的救治大有裨益。”

 第82章

    申公豹一直站在旁边，心里也跟着着急，听到白鹤童子的提问，立即站了出来，高声道：“我是豹精出身，我可以捐。”
    一旁的哪吒也同时喊了一声：“我是阐教弟子，我可以捐。”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
    当摩昂喊出这句话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白鹤童子也似有所悟，欲言又止。摩昂本就苍白的脸色更是白得近乎透明，他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让哪吒捐。”
    申公豹手上还残留着血迹，是他亲手将依斐救下，和白鹤童子一起送到昆仑山上来救治的。他知道摩昂把依斐当做女儿，所以也爱屋及乌把依斐当做女儿，却没有想到他想要救人的心意在第一时间被否决了。
    他不服气，质问道：“我是妖族，以前也是阐教弟子啊，为什么不能捐，我比李哪吒还适合一千倍一万倍，你给我一个理由！”
    摩昂根本没有想过要怎么回答，退后了一步避开申公豹的逼问。申公豹见他回避，心里憋气，又对白鹤童子说：“我要捐血给依斐，我要救她。”
    白鹤童子见状，心里已经了然申公豹与依斐的亲子关系。虽然敖摩昂一直声称这小女孩是自己捡到带回家养的，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头上长犄角的孩子有龙族血统。而且刚刚那句震撼的话“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已经暗示了依斐的亲生父母是谁。
    白鹤童子与哪吒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两眼，回答道：“豹师叔，你虽然寻回了自己的身体，但你的魂魄在凡人身上太久。而且你现在修行截教道法，与阐教有所冲突。由你来捐，害怕出现别的变故，还是哪吒来更为稳妥。”
    现在救人要紧，摩昂也根本顾不上申公豹。他几乎要向白鹤童子和哪吒跪下致意：“依斐就拜托你们了，请一定要将她救下来，敖某在此感激不尽，愿做牛马以报！”
    如此，他们便急急进了玉虚宫去，留下摩昂和申公豹在宫外。
    “……依斐她，是你的亲生女儿？”申公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儿，虽觉得不合时宜，却还是问出了口。
    摩昂仰着头往宫内看，并没有搭理他。
    申公豹有些腿软，声音更细弱了些，带着颤抖，又问：
    “难道……也是我的亲生女儿？”
    第71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2）
    一个月前。
    “又有你的信来了。”白鹤童子兢兢业业做着信使、邮差的兼职， 将前一个月的信件交给依斐。
    依斐从池子里冒出个头，伸出一只手接下两封信，看到上面的署名后便随手扔在岸边， 然后又缩回池底的泥沙上睡懒觉。
    白鹤童子摇了摇头，对这位不思进取的编外弟子只能扼腕叹息，分明是上好的天资， 却性情古怪懒散， 入昆仑山十载几乎没有进益。
    依斐算是昆仑仙山的奇葩。
    这些年太公望领着阐教众人在讨伐殷商的封神战役中收获颇多， 人人都在拼道法拼修为， 想着在战后能够名列前茅，在天庭有更好的职位。僧多粥少，要想好位子， 那必定要卷起来， 弟子们打了鸡血似的在奋斗，可谓是百花齐放。
    而便是在这样的状况中，依斐被她父亲摩昂送到了昆仑山，也没有拜师， 仅仅是委托元始天尊收留。
    “本想着阐教陷入凡世纷争，不是好去处， 但我仔细一想， 除了昆仑山和四海龙族， 竟没有别的人脉。”敖摩昂把她送上山前这样说， “四海是绝对不能去的， 你这样子要是被别的龙看到， 会出大事。还是昆仑山好， 这里环境好， 吃喝不愁。你再跟着他们随便哪位尊座门下学一学心法， 不至于总像个野人。”
    “昆仑山有吃的吗？”依斐不太懂，她并不想要离开田镇，那里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田鼠，也不知道昆仑山有没有。
    “当然有。”摩昂牵着依斐的小手，越来越不舍得，虽然平时也没有怎么照顾女儿，但他们毕竟从未分别过。
    要不是他得去找回失去的另一半自己，他会和依斐一起在西岐乡下过着平淡的生活。
    但是，那个人都找上门来了。
    摩昂一眼便看出了那个募官的不同，虽然是平凡普通的样貌，却能让他心脏紧缩。那人连着来找了他好多天，颇有种赖着他不放的感觉，甚至让他萌生出要带着依斐和妲己逃跑的想法。
    北海的气息，也许是故人。
    他怕被人发现自己偷偷在外生了个孩子，不得已只能尽快将依斐托付别处。这样的混血种，不仅不被龙族承认，还可能招致别的祸端。
    他将依斐托付给阐教，说辞是：“这是我捡到的小孩，见她根骨聪慧，便日行一善，将她送给昆仑山来培养。”
    元始天尊与四海是旧交，没有推脱的理由，便收下了她。
    “原来我是你捡到的吗？”依斐问他。
    摩昂正色道：“你当然是我捡的，我可不是你的亲生父亲，只能算是养父。那日我在田里耕种，天上飞过一片鸟形彩云。噗噗两声，彩云生下一只大蛋，我见着神奇，便将蛋收回家中，没想到过了几个月，你便从蛋里出来了。”
    “所以我是云生的？”依斐又问，“但为什么云是白色，我是黑色的。”
    “云也并非白色。”摩昂摸了摸依斐乌黑的长发，也不知道她这是遗传了什么族类，“云是彩色的，什么颜色都有。你可知道，当所有颜色都混在一起，便成了黑色。你要在昆仑山好好学习，才能解答自己心里的为什么。”
    如此，依斐便认为自己的云的孩子。
    养父离开后，她却没有好好学习。昆仑山的师长们忙，弟子们也忙，讲学和修习的行程少有，她便时常溜去凡山昆仑抓小动物吃，课业只在师尊归山的时候做。
    父亲说得没错，昆仑山有很多好吃的，比田镇的田鼠要美味不少。
    可惜的是离开田震时她没有带上自己的蛋，晚上睡觉的时候完全没有安全感。她不得不将天池的大乌龟捉拿，抢走它的龟壳，将其作为自己的蛋的代替品。
    养父每月都会给她写两封信，寄来一些凡间的小玩意儿，她偶尔回几句话，也没什么可说的。所以她把信仍在旁边，趴在池子底下睡觉。
    “吾儿依斐。”
    池子外面突然响起人声，听起来像是那讨人厌的李哪吒！
    “子虽在远方，每念及尔时，爱如浩淼江河。今有一事，父欲与尔商之，盼能明父心意。
    “吾独孑然日久，望得一贤良。彼优品德良，性格恬和，为周公幕下之士。与彼共商姻亲，思及吾儿远在昆仑。尔少年妙龄，聪敏过人，能体恤父心，回乡……”
    依斐听到此处，从池水中跳出来，将哪吒手里的信抢回，却没想到哪吒手里还有一封。
    “你怎么能随便看别人的信！还读出来！”依斐气急了，扑上去抢。
    她哪里抢得过混世魔王李哪吒，还是哪吒让着她，没再逗她，把皱巴巴的绢纸信还回去。
    “原来你爹要成亲了！”哪吒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跟随太公望助西周攻殷商，时常在军中混迹，自然与依斐她爹旭研有过接触。现下战争接近尾声，动荡平息，他偶尔在昆仑和岐山来回，也会被旭研问起依斐的近况。
    他这次特意来池子附近找人，发现了池边的信，想着逗她，便读出声。
    “没礼貌！”依斐气噗噗地喷了哪吒一脸的水。
    李哪吒倒不太介意，他问：“那你要不要回西岐？你爹结婚，这可是大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小番外是依斐视角为主，轻松向，篇幅较短，千字一章
    第72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3）
    依斐再怎么懒散， 她也不能连自己爹结婚都不参加，于是她与白鹤童子交代后便跟着哪吒回了岐山。
    岐山城是西岐的首都，是依斐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城市。依斐虽然已有十六岁， 但作为龙族血脉，这样的年纪只能算是婴幼儿。她的人形样貌与当初差别不大，看起来是三岁半的孩童的样子。
    摩昂随着那位叫做申潜之的的募官到了岐山城， 更名为旭研， 本应该在军中， 却被偶然发现了才华， 由申潜之安排在礼乐部，替周公旦为西周的的礼乐编册。
    他听到说有人来找他，以为是申潜之， 便放下竹册。他经过院子里的水池， 借由水面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形貌，做出一副平淡的样子往外走。
    他见到来找他的人竟然是三太子和自己许久未见的女儿，颇为惊讶。依斐还跟十年前与他分别时差不多，黑发黑眸， 一身低气压，跟混世魔王哪吒的黑眼圈有得一拼， 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令人头疼的问题儿童。
    “哪吒？依斐？你们怎么来了？”
    “我顺路领这小娃娃来找爹， 不用谢了！”哪吒说完便离开， 连寒暄都省去。
    旭研惊讶后便是大喜， 立即将自己家女儿抱起来， 笑着往依斐脸上吧唧了好几口：“你可是想爹爹， 所以偷偷来找？我还说你不给我回信， 原来是要给我一个惊喜！”

 第83章

    依斐怪讨厌被人抱着， 立即伸出爪子抓了他两下， 跳到地上叉腰站着，冷脸道：“不是你说要结婚，通知我来参加？”
    旭研一愣，没明白女儿话中是什么意思。
    “结婚？”
    “你写信给我说你看中一个贤良之人，要喜结良缘……”依斐说着从怀里掏信，“咦……还有一封去哪里了？”
    当初白鹤童子给了她两封信，哪吒念了半封，另外一封她还没有看呢。
    旭研听她这样一说，将她手中的信拿过去，皱眉道：“我什么时候写过那样的信了？”
    他将绢纸打开，浏览一遍，递回给依斐，“乖宝，你搞错了吧？你爹我在信里写的是让你好好学习。三太子将你的近况说给我听，念在你年纪小，昆仑各位尊长不要求你的考勤，对你的考核也比其他弟子弱些。他人对你没有要求，我作为你爹，对你就不能没有要求了，我……”
    “不听不听不听！”依斐捂住耳朵，根本不想要听他废话，真的比念经还要烦！这就是她不爱看他写来的信的原因了。
    她转过身就要逃跑，她要逃跑到她的烦人老爹找不到的地方去！
    “哪家不听话的小孩要逃跑啊？”
    依斐还没有跑两步，就被一个人抓住抱起来，她这才放下捂住耳朵的手，好奇地抬头看。
    是一个黑发黑眼黑衣的俊俏凡人，约而立年纪，气质却不太稳重，反而流露出浑身的阴邪煞气。她在昆仑仙山见的都是剔透仙人，就算反骨者也是如哪吒这样的英拔少年，从没见过这种毫不遮掩自己沉郁气息的人。
    她又转而看向自己爹，浅色的眼睛、浅色的头发、如白玉般晶莹的皮肤，与自己没有半分相像，所以她更加确信自己确实是被捡来的，他肯定不是她的亲爹。
    这黑衣凡人倒像是她亲爹，可惜是个凡人，要是妖怪的话是她亲爹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潜之。”旭研想将依斐从申潜之怀中抢走，又不好出手，只能慌张解释，“孩子找借口偷偷从学堂跑回来，自然是不可取的。我得让她知道自己的错误，好让她回去继续读书修习才行。”
    平常依斐最厌人抱她，就连她爹抱她也不过一瞬她就要逃走，这会儿被申潜之抱着倒是乖乖的没有动。
    旭研看着心里越发慌张，走到潜之身边，将自己的手覆上那抱孩子的手背。
    潜之似不经意般避开他的手，抱着依斐往后退了两步，幽幽道：
    “一直听说你有一个小孩，我却从未见过。现在见了当真是可爱啊，孩子还这么小就被你教养得这么好。往后等我们也有了孩子，想必我也能放心交给你了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下周四会把状态改成完结，番外可能断断续续更一些
    第73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4）
    依斐被那叫做申潜之的男人抱回了家， 然后她才发现潜之和她爹旭研是住一起的。
    这会儿是将近日落的黄昏，潜之从猪圈里拉出一只小猪来现杀，然后旭研来掌勺烹饪。
    依斐对烹饪没什么兴趣， 倒是看着宰小猪兴奋了。于是她便跑到院子后面的牲棚和菜园里去，逮了一只小猪崽逗弄着玩儿。
    她玩了一会儿，猪崽子怕她怕得瑟瑟发抖， 屎尿横飞， 她又觉得没趣了。
    在昆仑山的时候， 她都是自己抓野味吃， 很少跟着师门吃大锅饭，修仙人吃得东西太素太没有味道。她爹家里倒是啥都有，有牛羊猪， 有鸡鸭鹅， 还有一池塘的鱼！想想便觉得这一趟来得值得，小时候不爱吃她爹煮的菜，现在闻着味道却觉得馋了……
    依斐等了老半天没有等到叫吃饭，便偷偷溜到厨房去看。
    她藏在墙边， 闻着窗户里飘出来的猪肉汤香味，口水从嘴边往下流。
    “……依斐收到的信， 是你写的？”旭研一边切菜， 一边问。
    潜之正剥着蒜， 道：“欸， 怎么就是我写的了？”
    “我月月给她写信， 你是知道的。要说谁能模仿我的笔迹这样像， 只有你。”旭研将剥好的蒜切成碎， 与葱花、小米辣混在一起。
    他再将烧好的猪蹄起锅， 将配料撒在上面， 一道鲜美多汁的红烧猪蹄便成了。
    “好吧，我承认，就是我写的信。”潜之没有继续否认，“我既然知道你有个女儿，我又怎么能不好奇呢？年纪还这么小，就放到阐教去修炼，你望子成龙也未免过分了些。即使不是亲生的，但也是认作女儿，应该是要当做公主来养育，所以我找借口让她来岐山。我想着，等再找到另一半你之后，我们在一起生活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旭研听到他突然说出这样的提议，便也没着急去叫依斐吃饭，而是声音突然变得委屈，“一定要找吗？”
    潜之正色道：“你答应我离开田镇，不就是也想要找另一半自己吗？你难道不想要找回丢失的记忆和作为北海龙太子的魂格？”
    旭研面露不悦，还想要说什么，被眼前的黑影吓得退了半步，仔细一看竟然是依斐从窗口往里跳，伸手就去抓猪蹄吃。
    “烫！”潜之想要制止她。
    依斐却害怕他要抢走猪蹄，端着大碗便逃跑了。
    “桌上还有别的菜呢！不要挑食啊喂！”潜之跟着依斐在院子里乱窜，竟然一时间抓不住这个敏捷的小女孩。
    等抓住她，猪蹄以及碗里的骨肉都被吃干抹净了。
    “哎……”潜之提溜着这小妮子，叹了一口气，“养小孩果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啊？难道我写信的决定是错误的？不管了……先养着吧。”
    *
    他们给依斐收拾了一间房，软乎乎的被褥让依斐睡得很不习惯。她还是更喜欢睡在池底的泥沙里，或者是睡在大树隐藏在叶子间的枝丫上。
    于是，她半夜跑出了房间，爬到院子里那棵最大的槐树上，正好对着她爹和申潜之卧房的窗户。这时候里面的油灯还亮着，两个人都没睡。
    她有些好奇，她认识的所有人都是自己睡觉，怎么她爹爹却是要和另一个人一起睡觉呢？
    她往靠近窗户的枝丫爬，趴在窗户边上听着里面的动静。
    “那孩子有点像豹精，速度贼快！但仔细瞧了，确实不是豹子，她好像有腮，像是鱼类，又不全然像。”潜之舒舒服服往床上一躺，聊起家里今天加入的新成员，“应该是混血种，不知道是什么混什么。难道是鱼类混哺乳类？我的老天爷，生殖隔离都能下崽，这属于是世界奇观，要现在在二十一世纪，她会被抓去实验室的！”
    她没想到申潜之看着阴沉一人，私底下竟然这么聒噪话多。反而她爹温温柔柔，话却很少，只简单回应着：“嗯。”
    旭研将床边的油灯掐灭，自己也躺进了被窝里。
    申潜之还在旁边说，从动物种类说到受精卵分裂，反正依斐是一个字都没听懂，差点给她听睡着了。
    正当她迷迷糊糊要入梦的时候，她听到自己爹的声音。
    “一定要去找吗？”
    “为什么不找？”申潜之以不理解的语气问道，“你知道我的目的，便是要你完整。你现在是不完整的，失去了记忆，也失去了另一半魂格，根本离不开这个世界。”
    “我觉得这样挺好，不想离开了。”旭研翻过身去，将身边的人一下子抱住，把头埋进热乎乎的胸里。
    “这样不是长久之计。”申潜之挠了挠头，继续解释，“前几年不觉得，这几年明显些。我这具人类的身体也有三十岁，再过十年便是四十岁，再过几十年便成了骨灰。可不能再这样厮混下去，也得做些正事。”
    “厮混？和我在一起就是厮混？”旭研不悦，起身将潜之猛地翻过身压住。他委屈极了，眼眶有些湿润，愤怒地质问道：“去找那个谁就是正事？”
    依斐听到这里，依然似懂非懂，但知道自己爹是生气了，所以竖起耳朵继续往下听。
    【作者有话要说】
    周四前应该还会有更新
    第74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5）
    依斐听到他们在床上开始打架， 具体谁输谁赢她很难判断，但总而言之是她爹占据上风，这让她感觉很欣慰， 不至于给她出手的机会。
    她不是爱凑热闹的人，见他们两人还有得打，吵吵闹闹让她睡得不安稳。于是依斐从槐树上下来， 跑到院子后面的水池里去， 窝在池底的泥沙里睡过去。
    其实她无所谓啦， 在昆仑山也好， 在西岐也好，她总是没有完全活在这个世界里的感觉。她不知道这种感觉该怎么解释，她好像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
    十旬休假， 这日正好是潜之休假在家， 但旭研编礼乐的任务紧急，不敢有怠慢。
    旭研上班之前已经做好的早餐放在桌上，他急着出门，便只是提醒潜之说记得叫依斐吃早餐。潜之迷迷糊糊答应下来， 却懒觉睡到日上三竿，直到外面响起吆喝声音时他才惊觉家里有一个小孩子要照顾。

 第84章

    他浑身酸痛， 似要散架， 人类的身体确实难以与仙神相比。
    他原先还想着以这具身体修道， 但修道非一日之功， 没个百载千年难有成就， 遂放弃。
    “依斐？”他撑着疲软的身子去叫旭研的女儿， 却发现房间里根本没有人。
    他立即清醒， 见桌上的吃食没有人动过， 也不知道小女孩去了哪里。但孩子还小， 应该是不至于去太远的地方。
    “依斐！”他跟屋子院子里找了个遍，都没有见到人影儿。
    他和旭研虽说是为周公做事的幕僚，在西岐有些地位，但习惯了自由自在自给自足的生活，所以没有像别的士官那样买入奴隶来做仆役。以往他就喜欢家里安安静静的氛围，现在找不到依斐的踪迹，让潜之不免越发忧心起来。
    “依斐！你在吗？你在哪里？”
    他想起小女孩喜欢跟小动物玩，便翻遍了牲棚，也捅了鸡窝，却无论如何都没有找到人。
    这可不妙，这调皮的孩子不会给搞失踪了吧？
    他故意写信将依斐骗到岐山，原因有二。
    其一是阐教门下弟子们将要接受封神，基本上是全员受封，上天庭开始打工。到时候依斐在阐教也免不得被征用去，以她的修为，也不知是给哪位仙尊打杂。天庭听着好听，实际上诸多不自由，他并不想要旭研的女儿去做童工。要过什么样的生活，得等孩子长大了之后，她自己来选择。
    其二是他深知自己时日无多，在这世界线中以人类身份活了十年，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虽然日子过得平淡幸福，但他终究是要离开的。他需得找到摩昂的另一半魂格，向旭研提过几次，迟钝如他也感觉到了旭研的不满，所以他想着若是把女儿找回来也许是个办法。到时候旭研天天奶孩子，也就没时间关注他私下里在捣鼓什么了。
    计划想得很好，却没想到这孩子不是个让人省心的主。
    这才在家里住了一天，怎么就失踪了？！
    潜之一脸惆怅，望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叹了一口气。若是他还是申公豹，有法力在身，怎么也能靠豹仙的嗅觉找出孩子来。
    可惜他现在是凡人！
    算了。
    潜之也不是为难自己的人。那孩子虽然年纪小，但是一看就不凡的混血种，而且在昆仑山修炼了十年。岐山这里靠近周朝王室之气，寻常妖物少见，想必那孩子不至于出什么凶险……
    潜之想到这里，自己肚子也饿，便回屋去吃早餐。
    他将盖子掀开，满意地坐下拿筷。旭研做的食物总是很合适他的口味，红米肠、艇仔粥和豆浆，并不是西周的食物，是三年前后加工改良过的美食。
    岐山这里也没有海鲜，红米肠里的虾肉和艇仔粥里的鱿鱼，是旭研托白鹤童子从北海抓过来的。为了保鲜，他将食材冻在地窖里，也就不至于劳烦白鹤童子时常要去捕捞。
    “什么什么什么！你在吃什么！”
    一个头上挂着水草的湿漉漉像水鬼一样的小孩突然从桌子底下冒出来，吓了潜之一个大跳。人类的身体很孱弱，他几乎要被吓得心跳骤停了！
    他定眼一看，这不是依斐吗？
    “天，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浑身湿成这样？”潜之将她头上的水草摘下来。
    她完全不在意这些，眼里只有桌上的食物，闻起来好香。
    潜之见她湿得不像话，赶紧去找了绒布要给她擦身子，不过是一个来回的功夫，桌上两人份的食物就被她给吃个精光。
    “呃……”她坐在凳子上很满意地打了一个嗝。
    潜之无奈地用绒布将她裹住，问她：“你去哪里了？”
    “我哪里都没有去啊，刚刚才睡醒！”依斐享受着他的服务，乖乖坐在原位。
    潜之这下明白过来，她是睡池子里去了，果然是鱼类的血统吧？他一边帮依斐擦头发，一边思考，到底是什么鱼呢……
    “欸？你头上长东西，是撞到头了吗？”他摸到依斐头上有两个硬硬的凸起。
    他将孩子的头发拨开，仔细去看，她头上长了两个小小的硬结，触感和质地分明就是龙类的犄角。
    龙……
    潜之的大脑顿时间一片空白。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赶榜，会陆陆续续更新的，直到更新1w字……
    吐血了
    第75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6）
    “你给我解释清楚。”
    申潜之根本等不及， 他让依斐自己呆在家里，急匆匆跑到旭研工作的地方去“兴师问罪”。
    旭研不得不将他带到人少的地方，开始面对他莫名其妙的怒火。
    “什么事情？”他难得见潜之这样的表情。
    当初虽然是申潜之一直坚持， 他才跟着来到岐山，但他也确实恢复了一些记忆，对潜之的感情不可不谓真挚。除了依斐的身世外， 他自然是没有别的隐瞒。
    潜之气质阴郁， 个性潇洒。两人在一起生活， 表面上看着是爱侣眷属， 很多时候旭研却只觉得是自己一厢情愿，申潜之随意的态度就像是随便找个人搭伙过日子。是他也好，不是他也罢， 都没有什么紧要。
    所以， 他第一次见到潜之脸上这种因质疑而起的不悦，让他内心里暗自高兴起来。
    看来，他也不全是不在乎他的……
    “你难道没有什么事情要向我交代吗？”潜之的声音不自觉拔高，他实在是气极了， 看到旭研这样淡淡然装傻的样子，完全将他的火药罐子点炸。他指着旭研的鼻子逼问：“你是要自己交代， 还是让我查出来？”
    旭研见他生气不似作假， 越发懵住， 他自然没有什么是瞒着潜之的……
    他赶紧拉住潜之的手， 好声好气劝道：“好哥哥， 我怎么可能有事情敢瞒着你？你对我的了解， 比我自己都多， 我哪里有这样的胆量。你别气了，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潜之还处于愤怒的情绪之中， 猛地甩开旭研的手。呵斥：“别给我拉拉扯扯！”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我绝对不敢隐瞒你的。”旭研继续低声下气地求饶。
    “好，你告诉我，为什么依斐有一半龙族血脉？”
    潜之怒而抓住旭研的衣襟，将人拉进，好方便他一会儿扇巴掌。他冷下脸，顿了顿，趁着旭研愣住的时候，又说：“你们四海龙，其余三海各自安好，就你一个北海的家伙在中原晃荡，怎么想龙族血脉都只能是你的血脉！
    “怪不得你要把依斐送到昆仑山去，见我把她骗过来你急成这样，是不是怕我见了她发现你的秘密？你给我解释清楚！”
    潜之越说越气，眼睛开始发红，怎么想都是旭研在外面不知道跟谁生了个孩子！他不过是离开这个世界线几年，这耐不住寂寞的臭龙竟然连孩子都有了！还费心瞒着他，骗他说孩子是自己捡来的。
    龙族小孩有这么容易捡？
    旭研听到他提起依斐，自然心里一紧，这确实是他的秘密，他最不愿意泄露的秘密。他不能，不能让潜之知道……
    他本来就浅色的皮肤，瞬间苍白得近乎透明，像是白日里出现的幽灵。他知道这样沉默下去会更加解释不清，但还是硬着头皮否认道：
    “虽然依斐是有一般龙族血脉，但她确实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说完，他还补充了一句：“你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妲己，我什么时候捡了孩子回家，怎么捡的，她都知道，她可以为我作证！”
    潜之听到这里，情绪终于缓和下来。其实旭研有孩子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最恨的是他竟然瞒着他、骗他！
    这家伙有撒谎骗人的前科，潜之听是听进去了，但没有全然相信，说：“那你发毒誓。”
    “……”旭研可不敢发毒誓，见潜之面色转好，便试探着又拉住人的小手，“不过你也知道，我失去了一半记忆，很多事情都记不得。我与另一半魂格有着天然的联系，他做的错事、坏事，难说不会报应在我身上。我只敢保证我自己，但防不住天道误会，以为我的誓言还要给别人兜底。”
    潜之没想到他能把自己和另一个自己划分得这么清楚，仔细想想其中确实也有道理。他正思考着，旭研往他身上一靠，做出柔弱的情态来，说：“好哥哥，原来你这么在意我有没有孩子啊……”
    潜之本来还想要再让他解释龙族血脉这么稀有，怎么他随便捡就能捡到半个小龙人。旭研靠在他肩上，手却合住他的腰，把他往旁边的树下推，黏黏糊糊亲他的脖子。
    虽说这里没什么人，但就地亲热确实有伤风化。
    “……你们龙族也有发//情期吗？”潜之突然感觉到头大，推又推不开，只能选择接受。最近次数太多，感觉身体被掏空，所以他才紧急骗来依斐想要转移这只龙的注意力，没想到注意力没有转移，反而还变本加厉了。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凡人，龙却有两根，他的肾实在伤不起了啊。

 第85章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76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7）
    依斐想回昆仑山了。
    当然不是说岐山不好， 在这里她有她爹天天给她做好吃的，还有潜之叔叔天天逗她玩儿，但是她总是想起昆仑山。
    昆仑山天池的泥沙更软和一些， 睡着更舒服；昆仑山的修道弟子们古古怪怪，捉弄他们怪有趣；还有林子里的野驴、野牛、棕熊、羚羊、岩羊、黄羊、野兔、旱獭，有一些好吃， 有一些好玩。
    反正她在昆仑山可以一直睡大觉， 而在岐山她爹和潜之叔叔时不时就来催她吃饭， 还要教她认字， 过得日子越发辛苦了。
    “西周就没有学堂吗？难道就一定要在家教孩子？我文化水平很有限，你又很忙，根本没办法把她教好。”
    潜之教了两天之后， 自己很痛苦， 依斐也很痛苦。本来甲骨文就难，他想教依斐简体中文，意识到自己也没有系统学过，时常有错别字， 教错了还不如不教。从拼音教起更是难上加难，依斐在昆仑山十年， 已经有很重的口音了。
    不过， 有必要教依斐普通话吗？
    “在昆仑山也没人学这些啊！”依斐抱怨， 根本无心学习， 只想天天睡大觉。
    “你在昆仑山都学什么？”潜之问。
    想当年， 他在昆仑山的时候， 已经是一只成熟的豹精， 有基本的文化常识， 所以一进门就是学阐教心法， 紧接着便修炼法术。
    “打坐。”依斐想了想，回答说，“禅坐……冥想……”
    “你学了十年了，怎么还是这些最基础的啊？”潜之现在是凡人，也教不了她道法，最多能教一教理论知识。
    正巧他们身处西岐，有最全版本的《周易》可阅，于是便从认字开始学起来。
    本来他想的是让旭研带孩子，自己可以处理些自己的私事，结果没想到反而是把时间耽误在带孩子身上。
    依斐不爱学，他也不爱教，学习效果不太好，但旭研回家见到爱侣和孩子吵吵闹闹，却总是心头一热，幸福感再没有更多的时候了。
    依斐头上长了两个小犄角，看着挺可爱。
    潜之信旭研的话，却又产生别的联想，夜里与他闲话：“依斐她会不会是你另一个魂格的私生子？我实在想不到会有别的龙会经过西岐遗落一颗蛋。”
    “这事不太好说。”旭研正色道，“以整体生物数量来看，龙族确实稀有，但龙族也是大家族。广晋龙族三代五龙、泾河龙族九代十一龙，万圣龙族两代七龙。我属敖氏家族分四海，北海龙丁最为稀疏，仅我与我父母，其余龙王膝下大大小小龙子龙孙算起来也有十几条。统计出来，除了上古神龙踪迹难寻，其余龙族都在世间活跃，难说不会有谁结下情缘，生下个混血孩子。”
    潜之自然也知道他们龙族的大致情况，但有名有姓的龙拢共不超过百只，要给依斐寻找亲生父母，也是有迹可循的。
    “这更不好说了。”旭研搂住他，解释道，“龙族数量少，却谱系复杂，真龙更是少之又少。广晋三代真龙，而泾河和万圣除龙王外均是杂龙。至于四海敖家，由于辈分较低，包括龙王在内均是杂龙。不过我是其中特殊，我父母费千辛万苦诞下我，借了烛龙神之力，所以我继承了真龙的长相，却不是纯正的真龙血统。唯有真龙血脉纯粹，能轻易辨认。杂龙血统复杂，很难分辨离散的亲子。”
    “若是现代就好了，这不就是做个亲子鉴定的事情吗？”潜之似懂非懂，将一切怪罪到古代科技不发达上面。
    可惜依斐是这个世界原住民的小孩，即使他们离开也不能将她带走，不然他会想要和那孩子继续在现代生活下去。
    “现代有那么好吗？”旭研不怎么记得现代的事情，开始吃味，他握住潜之的手，仔仔细细抚摸着他的掌纹，“我觉得现在很好，完全不想要时间继续往前，如果能永远这留在这里和你一起生活就好了。”
    “打住打住。”潜之赶紧将手抽回来。
    他发现这家伙又开始了危险的想法，就跟当初困他在北海时一样一样的。他知道，这是某种精神污染造成的副作用，时不时让旭研内心冒出一些极端的想法。
    甚至于他自己偶尔也会有这样的想法，但他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可取的。
    他握住旭研的双肩，语气坚定道：“就算不是这里，是现代，或者是未来任何时候，我也会和你一起的。所以不用一直留在原地，我们可以往前走。”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
    第77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8）
    时光如白驹过隙， 飞逝而去。
    太公望持封神榜，封诸神归天，阐教作为胜方， 自然是稳坐好位；而截教败者死伤无数，遗留下的人要成仙，也不过是末位仙班， 替他人打工。至于罪魁祸首之一的申公豹， 自然而然被发配北海去了。
    周武王破朝歌， 纣王火焚鹿台、摘星楼， 与王后妲己一起共赴黄泉。至此，这世界便不再是殷商的天下，而是西周的江山。不过殷商虽然数尽， 西周封诸侯， 依然是吃人的奴隶制社会，仍然有许多难以平息的声音。
    在这样相对稍微和平的年代，潜之与旭研各怀心事，并不宣之于表， 他们在西岐的周公旦幕下逐渐忙碌起来。
    国家才稳定下来，自然是要驻兵边界向各诸侯表威严， 潜之主动请缨北海军队， 令旭研好生恼火。
    “我已经奔四了， 再不行动估计就要埋进黄土。”潜之叹气， 虽说男人四十一枝花， 但他跟旭研在一起身体实在吃不消， 不得不做些别的打算。
    “我不在意， 即便你七老八十， 我也……”
    “别说了， 你不在意我在意。”潜之摆摆手，阻止旭研往下说，“虽然说此行危险，但我还是尝试俺看比较好。”
    他心意已决，旭研便只能支持。
    幸而礼乐编撰的事宜也差不多完成，周公旦对这两口子也算欣赏，便准允申潜之携家属随军往北。
    依斐看着还是三岁小孩，但头上的龙犄角已经长得有小指那么长，分出一个小岔，不仔细辨认的话，会以为她是一只鹿精。怕会引得别人注意，便给她做了个缠头的布巾，不像妖怪反而像怪小孩。
    依斐是不介意当怪小孩的。
    她听说要去北海之后，兴奋得睡不着觉。她早腻味在岐山的生活，能去其他地方看看是极好的。
    “孩子的另一半血统到底是什么？”潜之不免好奇，只是孩子年纪小，没有长开，还看不出什么端倪。
    一路上，依斐也不让人抱她，骑着旭研给她找的侏儒矮脚马到处乱窜。幸而她还不算太贪玩，虽然总是消失，却会在太阳落下之前回到营地，偶尔还会抓回来野羊、野兔，让士兵们啧啧称奇，感叹这三岁小孩竟然如此神奇。
    “我不是三岁！我已经十九岁了！”依斐大声否认。
    于是士兵们的感叹变作遗憾，如此厉害的人姑娘竟然患有侏儒症，永远长不大，如三岁孩童般小小只。
    依斐见跟他们解释不清，便不解释了，自己玩自己的。
    战争刚刚结束，还有不少流离失所的平民。军队秉承这周公宽济的德行，顺路救助了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将他们从荒野带往人口稍多的乡镇。
    依斐是小孩子心性，但不爱与人类孩童玩耍，也没有慈悲悯怀的心，甚至于还会故意逗那些瘦弱无助的小朋友，惹得人家对她极害怕。
    旭研便会劝阻她，但她却反驳说：“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捡别人，偏捡了我？这些孩子不比我更可怜吗？”
    潜之听不过去，教训她道：“你怎么跟你爹说话的？不是教了你要尊老爱幼，怎么还表现得这么没素质？”
    “你又不是我爹，你管我！”依斐根本不听他的话，策马而走。
    孩子样子没长大，但心却叛逆了。两个老爸都为她感到忧心，不免探讨起孩子的教育问题来。在这样贫瘠的年代，要谈教育并非易事，但他们既然为人父，自然还担负起责任来。
    晚上，潜之将依斐找来到营帐里，与旭研一起与她交流。
    她不情不愿，但还是坐下来听着两人要对他说的话。
    “依斐，你十九岁了，虽然作为龙族的混血，要八百岁才成年，但你也活了十九年，以人类的身份来讲，是一个成熟的人了。
    “之前送你去昆仑山，并不是要抛弃你，或者是不想要养育你。而是战乱四起，中原不平静，怕你会像那些孩子一样流离失所，所以才将你送去昆仑。现在生活好了，将你接回身边，与家人一起生活，我们才能见证你的成长。所以，你必须意识到，你爹我，还有你叔叔潜之，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两个人。”
    “嗯嗯。”依斐低着头应声，瘪着嘴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旭研与潜之目光交流了一下，咳嗽一声，由潜之再继续进行教育：

 第86章

    “你今天问你爹，既然你这么喜欢小孩子，怎么不捡别人，偏捡了我？这些孩子不比我更可怜吗？你这样问，说明你心里一直有困惑，现在问出来，我们很高兴。依斐，既然我们是最爱你的人，那什么问题你都可以问，不需要藏在心里。
    “首先，为什么不捡别人，要捡你？这个世界上每个孩子都是独一无二的，都有各自的价值。你爹当初捡你并不意味着其他孩子不可爱或不可怜，而是因为他对你产生了特殊的情感连接，这让他决定照顾你，这是你们之间的缘分。
    “其次，我们希望你知道，作为善良的人，当然会关心所有需要帮助的孩子。即使只能帮助一个孩子，但我们仍然支持其他孩子得到应有的关注和援助。你爹和我选择养育和照顾你是因为我们有能力和意愿这样做，而你作为一个特殊的孩子也需要我们的帮助。
    “这个世界当然不是完美的世界，破破烂烂千疮百孔，许多人都过得不好，很多孩子流离失所。你的天性我们接受，但你不能以此为借口给别人带去麻烦。你可以不去体会他人的痛苦和苦难，但也不能放任自己去给别人制造痛苦和苦难。”
    大道理孩子都不爱听，但潜之和旭研觉得自己必须要说。
    依斐天生性格野，再不教会她在人类社会的处事，她会变得越来越没有同理心，越来越不会在乎别的人，成为以自我为中心的野兽。
    听了她爹和潜之叔叔的话，依斐也不能说不懂，但也没有全懂。虽然她知道自己不是平常人类，要比人类厉害得多，但她爹是比她更厉害的人，在某种对强者的畏惧之下她不得不听，于是应声道：“我知道了，我不会再欺负别人了，我也知道你们爱我。”
    “还有呢？”旭研又问。
    依斐想了想，说：“还有，我们成为一家人，是因为我们选择这样，而不是因为你同情我、可怜我！”
    旭研欣慰地点了点头，伸手去摸依斐带着帽子的脑袋。
    “好了，你回去睡觉吧，我和潜之也要休息了。”他揉了揉依斐的小脸蛋，最后把孩子打发走。
    依斐吐了吐舌头，乖乖回去睡觉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四更！还有一更！生死时速ing
    第78章 番外一 申公豹不行，他不能捐（9）
    跋涉了两月余， 他们才从西岐到北海，这会儿正是北海的夏天，是爽朗清凉的季节。
    依斐第一次见到海， 立即跳进去畅游，像是终于见到水的鱼，再没有比这更让她开心的事情。
    潜之到北海来， 自然是有目的在。他无法回到原身， 只能借由人类的身份生活， 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这个世界线里的申公豹， 也会是一个有灵魂的仙人吗？”他内心也有过挣扎，毕竟他刚刚才教育依斐尽量不要给他人带去苦难，而自己却马上要做这种事情。
    他遇见过这个世界里的很多人， 都有血有肉， 有灵魂、有想法，不是任由编码操控的机械。若只是把他们当做游戏世界里的npc，他自问难以做到。
    “即使是平行世界的另一个你，但他始终不是你。”旭研握住他的手， 给他鼓励，“我虽然记不清晰， 但这个世界像是过去回忆的镜面， 却照映出不一样的人和事。是你对我说的， 我们要往前走。若是你做不到， 我可以帮你去做。”
    “不必， 既然是另一个我， 自然不会有比我更了解我的人。”潜之下定了决心， “我会亲自去办。”
    *
    军队驻守北海， 给了当地的各路诸侯震慑， 他们纷纷表示愿意向西周效忠。
    依斐作为军官家属，又是小孩子，根本不在意这些关系家国的大事情，她只在乎海潮退去之后沙滩上的螺、海龟和大鸟。
    海里的鸟又多又大，色彩缤纷，她可喜欢了。她也想要像鸟儿一样飞起来，她会跑、会游，但还不会飞。
    自她长出了犄角，潜之叔叔便告知了她有龙族血脉。
    她知道龙是会飞的，现在她的犄角也长得长一些，那她什么时候才能够飞呢？她爹刚好就是龙族，她想让她爹教她怎么飞，她爹却整日忧心忡忡，不管军里的事情，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到北海之后，他们对她学业上的监督少了些。她便也懒得在他们眼前晃悠，自己跟自己玩。哎，但她自己没办法教会自己飞啊！
    “你想要飞？”飞鱼打量起眼前这个长得古古怪怪的小姑娘。
    依斐想要找鸟儿教她，但海里的鸟实在敏捷，动辄飞远，她根本抓不住。于是她潜入海中，见到有鱼在飞，便抓住一只有灵智的飞鱼妖来让他教她飞。
    “对，我要学会怎么飞！我见你能飞出水面很高，想必你很有经验，能够教我。”她虽然是抓住了飞鱼，但她知道自己需要有礼貌才能请人帮她，于是拿出了文铜贝作为聘金，“只要你能教会我，我可以支付你钱财。”
    飞鱼摇了摇头，拒绝她：“文铜贝是人类的货币，我们北海交易都是用珍珠，你要是真想要我教你，至少得付十枚金珠！”
    依斐见礼貌没用，恢复了她的凶狠天性，将飞鱼抓到案上的岩石晒着，还拿出一只大铁钉要将飞鱼的翅膀给钉在石头上，作势威胁道：“一只烤飞鱼不知道值不值你所说的十枚金珠？反正烤飞鱼肯定比金珠好吃就是了。”
    飞鱼没想到这奇怪的妖怪样子看着小，却如此凶恶，立即滑跪：“我教我教！”
    于是，依斐便跟着飞鱼学习飞行。
    但她很快便发现，飞鱼能飞出水面，却飞得并不远，最多不是百里，还要是刚好乘着风才行。而且飞鱼有胸鳍和翅膀，能够利用风来改变高低和方向。
    她模仿飞鱼的动作，出水面却只是跳跃，而不是飞行。
    “这个……”飞鱼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便通俗着说，“像我们这样修为比较低的妖族，能不能飞都是天生的。你都没有翅膀，你要怎么飞？”
    “可我有一半是龙，我天生也应该会飞！”依斐不信邪，又跃出几次，还是没有飞翔的感觉。
    飞鱼不信，道：“你怎么可能是龙，我们整个北海，也就只有龙王大人和太子殿下两只龙！你不会是疯了吧？我看你长得也不像龙。”
    “我有角！”依斐把角展示给他看。
    飞鱼摸了摸龙角，还是不太信。
    依斐也听进去了他的话，问：“龙王大人和龙太子在哪里？同样是龙，如果他们来教我飞的话，我肯定能学会！”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更，今天没有了
    后面的番外更新不太定期，但番外一小故事会很快完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