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书生白捡娇夫郎》 第1章 《穷书生白捡娇夫郎》作者:花言森寒【完结】 简介: 傅言深原本家庭富裕,老爹死后,继母爬他床不成,反过来污蔑他,霸占了家里所有的财产还将他扫地出门,只给他两块破地。 有朝一日,他会夺回属于他的一切,但前提是,先填饱肚子。 他从地里回来,饿了一天肚子,家里破烂也没点吃的,还有“债主”三天两头光顾打砸。 他出门找吃的,原本想到码头扛包赚钱。 一个贵公子忽然找来,说请他吃饭,将他灌醉,还扶他到自己的房里睡。 傅言深做梦也想不到,夜半有人爬床! —— 闵希出生世家大族。 家族为了勾攀权贵,用奸计将他送上权贵的床。 一夜过后,家族涌来捉奸。 掀开被子一看,床上的人并非权贵,而是个穷书生。 穷书生只说娶不起。 漂亮的闵希被整个家庭抛弃,指着鼻子骂。 伤心之下,他跳湖里,大家都在互相指责。 只有穷书生跳进水里将他捞上来,抱着他说:“如果你不嫌弃,三日后,我来迎娶你。” 他含着泪,努力点头。 家族的人都嘲讽他。 但是他嫁过去后没受半点罪,夫君宠他事事顺他,生活幸福又舒心。 唯一就是——有点下不来床。 —— 阮或是当朝皇太子,他重生而来的,上一辈子没能称帝,而被一个叫做傅言深的狗官死死拿捏。 他发动政变,最后被傅言深先一步发现,将他捉拿下牢。 如今他重生回来就是想要改变命运! 第一步就是让傅言深先娶个妻。 腹黑书生攻 vs 圣母娇羞武术高手受。 受有一点点圣母心,不是很多,他会施舍但是不会自己不吃也要施舍,得罪他也会报复的。 内容标签: 生子 种田文 科举 成长 日常 主角视角闵希互动傅言深配角宁仇栾阮或 一句话简介:贫困潦倒捡夫郎 立意: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第1章 日悬中天,太阳热毒,许多农人都已经往家里赶。 贫瘠的田间,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青年在埋头忙碌,走过的农妇看到他都不由得唏嘘两句。 有个胖妇人叹息道:“哎,可怜啊,以前还是个读书人,现在就要种地了。那后娘真不是人,刚死了老子,就把继子给赶出门了。” 另一个妇人道:“可我听,是他想对后娘行不轨之事哎,这才被赶出来。” “哎,你就听说去吧,这怎么可能?人家年纪轻轻,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可能会看上那老夫郎?我看估计是反过来,他想勾搭继子不成,诶,恼羞成怒反过来污蔑一把,随便就把继子赶出去了,霸占了家里面的财产!你现在看现在谁是得利方!谁是落魄人?” “有哪个人真被继子欺辱了,还如此这般全村高唱的?拿,现在都不知道唱到哪里去了,都几天了!见个人都能唱一天!” “还有啊,他分到的都什么田地啊,送给我,我都不要!可怜啊,曾经还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一个文质彬彬的读书人,丰衣足食,哎,现在变得这么落魄了。” 另外一个妇人道:“如果他是被冤枉的,他为啥不说?” 胖妇人道:“说啥啊?咱们是清天大老爷还是咋的?清天大老爷还断不了家务事呢,何况他后娘给他那死去的爹又生了个儿子,不看僧面看佛面,他怎么也得给他那三岁多的弟弟留个活口吧?” 胖妇人又看了眼青年,啧道:“以前多么肤白俊俏的一个郞君,现在,唉,又高又瘦,黑黑的,虽也没咱这般黑,但唉,天可怜见!” 她们正说着,恰缝青年抬起头,胖妇人立刻打招呼道:“沛瑜啊还不回去呀。” 青年愣了愣,闷声说:“嗯。” 他声音是久未说话的沙哑。 沛瑜是他的小名,已经许久没人喊了。 胖妇人想不到他还真回答,立刻又追问了一句:“哎啊,吃饭没有啊?要不要到大婶家吃个饭。” 青年说等下回去就吃。 胖妇人说:“哎,我看你都忙一天了,赶紧回去吧,现在太阳这么毒,这才几日,你都晒得这么黑了。” 青年道:“嗯。” 语气淡淡,没有什么表情,村里的农妇都习以为常。 走过后,另外一个妇人揶揄道:“哎呦呦,还请人家俊郎小后生到家里吃饭呢。” 胖妇人嗔地推了她一把:“去你的,他跟我儿子差不多大!” 那两农妇说什么,傅言深不知道,他这时饥肠辘辘的,看看贫瘠的土地,咬紧了后槽牙。 这次被扫出家门,实在仓促。 他的书本、文房四宝以及衣服通通都没来得及搬。 他父亲刚刚去世,那后娘就给他下药半夜来爬他的床,傅言深没吃药,且很晚从外面回来,撞到这后娘鬼鬼祟祟的进他房,将衣服全部脱掉,娇嗔着深哥,突然扑上他床。 被随后而至的傅言深当行抓了个正着。 他就哭诉说自己孤儿寡母,无依无靠,都是因为他那死鬼老爹死了,他太害怕被赶出家门了,才出这个馊主意。 他自己哭还不行,还抱他那儿子也就傅言深他弟,将小孩子的胳膊捏得红红肿肿的,哇哇大哭。 两个一起放声大哭,抹着眼泪说,千错万错都是他的错,希望他作为家中长子,不要驱赶他弟弟,给他弟弟留一口饭吃。 当时傅言深脸上青脉突突直跳,咬紧牙关说明日再处理。 当时他还感恩戴德。 结果第二天这人立刻翻脸,带来了一众亲戚,污蔑他扒灰,想爬后娘的床,后娘誓死不从。 …… 他想不到那老哥儿做得这么绝,将他扫出家门,什么都不给他,当着全村人的面,哭得稀啦啦的,说着感天动地的菩萨话,就分了这几块薄地给他,甚至不管他当时身无分文。 等着吧,终有一天,他会知道死字怎么写! …… 傅言深还没到家门,远远就见几个混混从他家出来,骂骂咧咧的,手里空空如也,啥也没捞着,狠狠踹了一脚本就破烂的门,还掷地有声地呸了一声。 傅言深无家可归,只能暂住祖屋。这不知是荒废多少年的祖屋了,总之他之前没住过。 父亲在世时,早些年还能派人过来清理,不过在十年前也就不管了。 这边如今已是了无人烟。 屋子倒是依然可见当年的雄伟,但如今堪称残屋破壁,院子围墙歪倒,院里杂树丛生。 时不时有混混痞子来访。 当然,这些不是普通的混混痞子,而是专门来找傅言深茬的。 傅言深眼眸暗了暗,倒也没有闪躲直接走过去。 那几个擅闯他家的人看到他,来劲了。 为首者那叫二流子的,还狠狠地踢了一脚石头,快行几步,上去就要揪青年衣襟:“哟,狗杂种,舍得回来了?” 然后他手才送到青年跟前,就被青年捏住手腕被后掰,疼得二流子爹娘乱叫。 青年冷声道:“再乱闯我家,我就报官。” 才一下,二流子没出息地直掉眼泪。 青年啧了一声,嫌弃地甩甩手,又薅了一把头顶上的竹叶擦手。 二流子捂得手,气得跳起来骂道:“报官,你还好意思报官!借债还钱,天经地义知道吗!你敢报官,不怕官老爷直接捉了你去坐牢。” 傅言深一个乡村土豪家的大少爷,被赶出家门前十指不沾阳春水,他会借什么钱。 当然没有! 那些钱不知那老哥儿怎么欠的,居然说是他借的,耍赖不成又说是他老父亲生前借的,欺负死人不能辩解。 总之这笔债最终被强行栽赃到他头上。 不但莫名,还水涨船高,一下子从三百两变成三千多两。 关他屁事。 青年冷笑一声,没跟他们多说,径直回屋。到院门还颇有气势地砰一下关那扇不但漏风还可以钻狗的门。 二流子像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尖着声音还在那骂。 “臭杂种,狗东西。” 旁边的混混道:“老大,为什么不打他!教训一下他,让他嚣张!” 二流子捂着手,气急地狠踩小弟一脚,恨声道;“你没见他那么大高个么?你打得过?” …… 傅言深踩过杂草,回到刚刚清理出来的居住区,掀开破锅,锅里空空如也,打开烂米缸,半粒米都没有。 他磨磨后槽牙。 奈何腹中空空如也,本就空腹劳作了一大早上。 傅言深只能到院子来,打开水缸,水缸已经见底。 真是穷得连水都没得喝。 他打一瓢水来喝,一瓢不成再来一瓢,肚子是撑了,还是咕咕作响。 第2章 傅言深抿唇放下水瓢,看看自己破落的家,也没什么可以让他拿出去卖的了。 但他还是得到县里走一趟,看看能不能换些什么来填饱肚子。 他堂堂八尺男儿,难道要饿死家中! 想了想,他往空荡破败的堂屋走去,翻开枯草堆从中翻出一本书。 这本书在他被赶出家门前拿在手里看的。 …… 关了院门,傅言深就往县里去了。 他空着肚子在吵杂的人流中穿梭,手中卷了本书。 他生性内敛沉默,平日除了读书,并没跟人交际的能力。 被赶出家门也不过多了饿肚子的技能。 至于种田,他暂时还没种明白。 看着来来往往人群,他却不知要怎么开口。 他本想用手中书本换个吃食,但就是怎么也开不了口。 十几日前他就是穿了一身好衣棠,饿着肚子在县城发呆。 有人说他衣服好,卖不卖。 他说卖。 那人都呆了,原还是调侃他,结果还真卖,见他愣愣的书呆子,怕是真没钱了,就此跟他买了,给他换了两身旧衣棠,还有些铜板。 而今天他拿着书本上街,却无人问津。 眼看日落西山,傅言深也不知不觉转悠到码头,看着满头大汗搬米粮的工人,再看看旁边一排吆喝着卖吃食的小摊,喉结咕噜滚动一下。 最后他将书本往怀里一塞,闷头往搬米粮的工头那边去了。 那工头正与人交头接耳,看到他过来,上下打量他两眼。 怎料他才过去,那工头忽然踩到凳子上,招着手中的晃子道:“来来来,大家都过来,有位贵公子今日过生辰,来给大家伙儿分钱财了,快来快来,见者有份。” 那位贵公子吩咐他有读书人来扛麻袋的话,就给大家分钱财。 至于为甚,他也不得知。 来的这位青年虽说肤色较说书先生口中的白嫩书生黑了些,但也还是比他们白上许多,且那浑身周正的气质可跟他们这些常年干苦力的不同,一眼就看出是个读书人了。 工头在此多日,也就见这么一个读书人过来扛麻袋。 然而他这么一喊,一下子,大家一窝蜂涌过去。 本来站在前面的傅言深反而被挤到身后,他怔怔看着疯狂抢钱的工人们。 忽然觉得没那么饿了,他转身要走。 他看不到的角落站了两个人。 贵公子旁边的仆从着急道:“公子,怎么办?他不收啊!” 贵公子握了一下折扇,一咬牙,信步走去,他走得急,一下子跟垂头而走的傅言深对面相撞,撞得用力。 傅言深本就饥饿无力,竟然直接被他撞倒在地。 贵公子惊讶道:“兄台,你没事吧?” 边说边忙将他扶起。 傅言深眼前一阵天晕地暗,只说没事。 说着起身还要走。 贵公子一把握住了他,又将一包钱塞他怀里:“兄台,我撞伤了你,万分羞愧,看你脸色这般差,这些钱请你收下,好好看个大夫!” 傅言深只摇头。 贵公子叹息一声,收回钱:“既然兄台宽容大量,那请容为弟我请你吃一餐,以表歉意。” 傅言深还想拒绝,奈何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贵公子不由分说拉着他的手,如此连拖带拽,终于将人带进了府,府中早已美味佳肴伺候在侧。 傅言深被拉到桌前,按到座位上,一开始还发愣不肯吃,最终还是抵不过食物香味的诱惑。 两口吃食下肚,人也变暖了些。 终于开口跟人说话了。 贵公子问什么,他回复什么。 基本都是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这些简单问题。 他没多余的话,但对方生性豪爽,喝了两杯,就能跟他称兄道弟。 自称自己叫阮或,比傅言深略长两岁。 傅言深看他一眼,诸多疑问,却没说。 阮或热情地给傅言深倒酒,傅言深闷闷地喝,才两杯就觉头沉不已,神智有些不清。 阮或又给他倒了杯酒,道:“傅兄,娶亲没有?” 傅言深脑袋越发沉重,摇了摇头:“不娶!” “如果是个极好的人呢,也不娶吗?” 傅言深闷闷地又喝了一杯酒,沉重地摇头,重复:“不娶。” 阮或急道:“虽说你现在是清苦了些,但还年轻,以后必定发达,且若他愿意陪你一起受苦呢?” 傅言深打了一声闷嗝慢吞吞地说:“不。” 唉!阮或重重叹息一声,看了醉醺醺的傅言深一眼,小声道:“不过我已经替你下了决定了。” 他说的太小声,傅言深没听清楚,迷迷糊糊的说:“嗯?” 阮或笑了笑,帮他拿下酒杯说:“傅兄,你已经醉了,那就别喝了,来,我扶你,在我府上先行休息一晚吧!” 傅言深摇头:“不,我自己可以回去。” 他踉踉跄跄地就要站起来,自己拌了自己一脚,差点要摔倒。 阮或赶紧扶他:“看你自己都走不稳了,还回个屁,就在我家留宿一晚吧。” 他将傅言深扶进自己的房。 两个人皆是摇摇晃晃的,好不容易撞进房里。 进了房,阮或一改醉得要歪倒的步伐,将傅言深先放在床头太师椅上,与他换了外衣,这才将人安置在床上。 阮或出来后关上门,嘴角勾起了一个微笑,低头往外面走去。 又稍微绕了一点远路,这才回府。 他坐在凉亭上,不久就有侍卫过来禀告:“殿下,果然有人进去了!” 阮或道:“嗯,静观其变。” 第2章 阮或实是当朝皇太子,他母亲已经去世,如今皇上盛宠贵妃还想将她扶正。 阮或储君的地位岌岌可危。 他是重生而来的,上一辈子就没有能称帝,而被一个叫做傅言深的朝廷命官死死拿捏。 他发动政变欲夺皇位,最后被傅言深先一步发现,将他捉拿下牢。 如今他重生归来就是想要改变命运! 第一步就是让傅言深先娶个妻。 这位冷面杀神,在前世已有婚配,正是他皇姐,傅言深当时位高权重,父皇对他器重不已。 前世这尊杀神异常腹黑,说有胃痛症。发作时脸黑得要死,动起手来更是心狠手辣。 重生回来,阮或刚看到傅言深的时候,心肝都颤了一下,不敢上去。 直到亲眼看着这尊杀神,从晌午逛到傍晚,居然都没有找到一点吃的,再想想瘟神畏寒发作的时候,那穷凶恶极的模样。 他完全不敢拖下去,不敢等杀神扛完麻袋。 听说上辈子就是因为年少时扛麻袋染上的胃痛症! …… 阮或幽幽地看着原该属于自己的房间方向。 已经有人被推进去了。 而那个人,他也认识。 是一个很好的人,但可惜成了家族的牺牲品。 上一世,阮或玩心重,四处游历山水,来到了这个较为偏僻的县城,不知为何,被这一个破败的家族知晓,当天就不断的上门拜帖。 前一世的他,对此反应平淡根本看不上这些低门小户,而且他是太子,将来继承皇位,他的婚姻由不得他来作主。 对于不断来献殷勤的这一方家族,阮或表现得异常反感,结果当晚,他们居然将一个小哥儿迷醉了,送到他床榻上。 但他那晚更醉,所以啥也没发生。 第二天醒来,他恼羞成怒,直接将这一家子抓捕入狱。 后来阮或是在很多年之后,才再次看到那位被送上他床榻的哥儿。 那时候才发现,原来他过得很不好。 他明明很好的一个人,温柔贤淑,漂亮大方,因为那件事之后被家族抛弃,被迫嫁给一个老男人,新婚之夜那个老男人死了,他就一直在守寡,一直被夫家欺负。 因为相貌出众,被许多人包括他小叔觊觎! 当时正是他夺位最严重的时候,一朝失败,所有的人都跟他分得清清楚楚,也就只有这个哥儿对他伸出援手,虽然那之后他立刻就被捕了。 但是他永远记住那一碗热水,那一个馒头。 上辈子,他脚受了伤,浑身伤痕,后面就有追兵。他不想连累恩人,喝了热水吃了馒头,就要离开,刚出门杀神带着官兵来了。 他赶紧躲起来。 只看到瘟神将恩人压迫到墙角,声音危险地问谁。 恩人将他护在身后,只说没有,瘟神走到哥儿跟前捏着他的下巴:没有吗? 阮或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但是他的心跳砰砰砰地跳得很快,担心死了。 但是没有想到,傅言深居然离开了! 阮或立刻出来跟恩人说:“我不要拖累你了!” 他说走就走,然而刚走出路口,发现那个瘟神就等在前面! 第3章 巨大的黑影拢在他身上,耳边回荡着瘟神的轻笑:“舍得出来了?” 那嗓音异常危险! 阮或至死都不知道他为什么死得那么惨。 他们只是政敌,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为什么傅言深那狗叼那么狠地抽他筋剥他皮! 他跟他皇姐都没这般大的仇! 傅言深这狗叼真是他皇姐的一条好狗! 换句话来说,就是傅言深是他夫人的一条好狗! 那么! 他重生之后一直想要报答这个哥儿。 现如今,就算他能帮这哥儿躲过这一关,也帮不了他躲过下一关,所以还不如将计就计,就让他跟傅言深成了。 一个面好心善的人,跟一个冷面罗刹,这样他自己的下场应该会好一点吧? 好哥儿获得一条忠心的狗,他自己就算再次失败,至少也能死而完肤吧? …… 想到自己早早就将那狗女人跟傅言深这狗男人这一对狗女男阵营里,最紧密的联姻破坏掉,阮或就愉悦不已。 为了好事,阮或特意给傅言深下了一剂猛药,今晚就算是母猪来了,也得成! 总之明天就有好戏看了。 …… 房间很黑,没有点灯,门窗都是紧闭的,房间里安安静静,如果放低声音,可以听到床榻上男人绵长的呼吸声。 闵希是被强行推进来的,今夜他要做一件非常羞涩的事情,他要在没有媒妁之言、父母之命、没有拜堂成亲的情况下,去爬一个他毫不认识的男人的床。 他只知道那个男人身份高贵,其余一无所知。 家里的嬷嬷告诉他,爬上男人的床后先将嘴里面的药渡给男人,这样神仙来了也难逃。 但是刚才他被猛地推进来,自己将药给噎下去了。 现在他浑身发热,脸蛋绯红,喉间不自觉地溢出一些难耐的泣吟。 所有的人都跟他说,为了家族,不管如何都要做。 可是他一点都不想跟一个陌生的男人…… 他母亲死了,父亲纳了好几门妾,如今又扶正了一门许姓夫郎,所有人都半苦口婆心半威胁地跟他说之后你就劳苦功高了。 母亲在时,他所受的教训是不可以跟男人随便接触,跟男人授受不亲,为何如今却是让他做这档子事。 他惊慌得转身要拍门,但是那个门被从外面反锁了,还有人顶着。 门外的许夫郎推他赶紧上床。 闵希怕得小声啜泣道:“药、已经被我咽下去了!” 自从母亲死后,后娘就一直打压他,他的性格自此变得有些怯懦,遇到这种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许夫郎声音压得低,又急又怒:“**娘的,你不好好做,一会全家都要赔罪,全部都要死光光,满门抄斩,你以为是开玩笑的?你赶紧上床!你先别管药不药的,赶紧上床,上床!你不为咱们家想,也想想你的香儿香嬷嬷吧!” 许夫郎凶巴巴地威胁着,他抽抽噎噎颤颤巍巍,一步三回头,终于往床那边方向走过去,那完全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到,他碰到了床板磕到了额头,轻轻地呼了一声。 外面急道:“怎么啦?怎么啦?上床没有?” 他不敢说话,爬起来,终于摸到床边,一咬牙,哆哆嗦嗦爬上了那个床。 没想到他才脱了鞋,脚才抬上去,突然被搂住了腰,僵得他浑身都不敢动弹。 男人很久没有动,他有些难受,轻轻地挪动身子,想要脱离男人的掌控,谁知道在他出手推男人的时候,突然吓了一跳,不由惊呼出声,又被自己声音吓得立刻捂住了口鼻。 男人居然是睁开眼睛的! 漆黑的瞳孔看着他,眼睛一眨不眨! 居然已经醒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的,可能是转身过来碰到他时就醒了。 男人坐起来,瞳孔黝黑,侧头盯着他说:“你是谁?” 闵希心跳得很快,不知道如何是好,想起嬷嬷说的进房第一件事就是亲他的嘴。 虽然忘记了为什么进房第一件事就是亲男人的嘴,他下意识地凑过去堵住了男人的嘴。 男人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坐在那里没有动,任他堵。 他分开时惊恐地看着男人。 男人漆黑的眼眸依然看着他一眨不眨,突然低低说了一声:“你知道夜半三更爬男人的床很危险吗?” …… 第3章 清晨闵希被外面的嘈杂声惊醒,还没睁开眼睛,只觉得浑身腰酸背痛,疲惫得一点都不想起床,难受地瘪着嘴。 他抬起手来,刚想揉一下眼睛,只觉得胳膊一凉。 惊得他立刻睁开了眼,看着陌生的环境,一下子彻底清醒掉了。 他自己浑身光秃秃地躺在一个男人的身边,男人的大手还搂在他的腰肢上,脑袋埋在他颈窝里,他尴尬得一动不敢动,刚才怎么没有感觉呢? 他浑身赤裸裸地跟男人肌肤相贴着,昨晚那么热情,他还没有觉得羞,此时此刻真要羞到天上去了。 慢慢地挪开男人的手臂,希望不要惊醒男人,尽快将自己从男人的身边抽离出来。 如今靠得太过亲密。 昨天晚上他看不清男人的眉眼,只觉得眉眼深邃,应是个相当俊朗的男子。如今一看,五官挺拔,剑眉星目,肤色呈健康的浅麦色,可不是相当俊朗,而是异常俊朗了,京城都没几个这般俊的公子哥。 闵希心脏微微漾起涟漪,心中温热,指尖忍不住抚过男人俊雅的脸庞。 昨天他是被推赶进来的,忐忑不安又甚是排斥,但现在他居然有一点窃喜。 这个男人刚刚好长在他审美之上,不管是脸蛋还是身体。 昨晚被迫跟男人对视,他的目光一直闪躲,被男人捏住了下巴,强横索吻,不小心还咬伤了他一点嘴角。 男人眼神有点凶地看着他说你为什么不看我? 那一刻他的心脏小鹿乱跳。 在最剧烈的时候,男人身上溢出一点点薄汗,他第一次闻到,一点都不觉得讨厌。 以前在闺房里时常听他们提到,男人都有汗臭味。 如今,却不觉是。 男人坚硬的身体以及俊俏的脸蛋上,都挂着汗珠,犹如刚出水的芙蓉一般,额发也微微沾湿了。 居下看他,五官税利逼人,肌肤相贴鼻间纠缠的距离,他什么都躲不过,男人的视线如牢笼将他死死钉在床榻上。 顶得他骨头要散,抑不住轻吟。 男人还穿着衣服的时候看着很单薄,衣服褪下之后,搂着他的脖子,就发现他的肩膀很宽阔。身体的温度很高,胸膛磅礴有力的跳动。 他手掌抵在男人健壮的胸膛上,握在强壮隆起的手臂上,迷迷糊糊的想这就是他们说的血气方刚吗? 他的意识不是很清醒,但是这些紧要的他都记得。 昨天晚上他被折腾到很晚才睡,分明没有吃药的男人,为什么感觉要的比他还多? 他不知道,其实对方也被喂了药,并非真醉了。 听着外面砰砰砰的敲门声,看着身旁依然熟睡的男人,闵希反而没那么害怕了。 他知道今日之后,他会成这个男人的夫郎,虽然这种方式很不光明磊落,还是被家族逼迫。 但,这也不失为一件坏事里面最好的结果。 不然以他们的身份,绝对不可能在一起。 虽然很悲哀,但他依然很庆幸这个人是眼前的男人。 外面的门被砸得砰砰砰响,闵希旁边的男人睡得安稳如初,只是微微皱了一下眉头,蹭了蹭他的颈窝,仿佛这才安心下来,又继续沉沉睡去。 闵希轻轻抚了一下男人漆黑的鬓角,昨晚实在是太累了,几乎是才入睡没多久,这天都还没亮,他府上的人就迫不及待地找上门来了。 生怕抓不到证据,他可悲地叹息一声。 他看了一眼男人,想到很快就可以离开那座牢笼,他心里面止不住开心,在门即将被破开的时候,轻轻地吻了一下男人的鬓角。 又掖了掖被子,极力掩盖住自己赤裸的身体。 这里是权贵的地盘,虽说闵家人冲进来也绝对不敢掀被子,他还是觉得有些难以为情,想套上衣服。 但是男人将他抱得很紧,他完全挣脱不了,更别提去穿衣服了。 更何况此时去穿衣服,若恰逢门被破开,一大群人涌进来,他怎么办? 没多久,一群人像菜市场里面的市井之徒一样,骂骂咧咧地一窝蜂涌进来。 他们说:“奸夫**,捉去浸猪笼!” 闵希躲在床上不敢出去,又难为情又尴尬。 不管被哪边看到,他都觉得尴尬。 在离开京城之前,闵府还算是名门望族,现在不但做出这种不要之事,还如此恬不知耻且理直气壮地上门找人要理! 分明是他们自己指使家中小辈夜半三更爬主人家的床,现在却要装作不知情的受害者一样。 第4章 其实他也能理解他们,这就是一个穷凶恶极的、曾经贵族的末路,他们想攀住所有的一切,努力地往下爬,所以嘴脸难看了点。 他理解但不赞同甚至厌恶。 他们说过这一次成功联姻,就会将香儿跟香姨的卖身契一并交给他,任由他处置。 就算他不同意,那个穷途末路的大家族也有的是办法逼迫他,可能在他某一夜睡着的时候就躺在某个老男人的床边了。 他想早点逃离,但依然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羞耻。 红晕攀上闵希的脸颊,他只能将脑袋埋藏在男人的发间,不敢抬头。 然而,就在他们气势汹汹冲进来的时候,一道冷厉的声音打断了他们。 “怎么回事?何人在我府上胡作非为!” “公子,这些恶徒完全不顾我们的劝阻,大张锣鼓直接闯进来说要捉奸!” 来人是一个俊朗非凡的公子哥,闵家人看到这位贵公子的时候,浑身冷汗冒了出来,看看床的方向,再看看这个公子哥,一个个只剩下抹冷汗的份。 许失郎低声说道:“怎、怎么回事?” 他声音都带着颤抖:“他他不是进去了吗?老老爷,你不是亲眼看着他进去了吗?” 闵老爷的声音也有几分颤意,回答许夫郎的时候更添了几分恼怒:“我怎么知道!” 闵老爷抹了一把汗,上前恭恭敬敬道:“殿下……不不公公子你你怎么在这里?” 阮或冷笑道:“不然呢?难道你以为我在床上?” 闵老爷满头冷汗说不出话来。 “不过呢,你们倒也是会挑人,”阮或勾唇笑道:“昨晚躺我床上的是我好兄弟,等他醒了再说。” 他神色一凛道:“还不出去!” 这位太子殿下出了名的残暴,听说他喜欢美人,闵老爷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将自己家这位最漂亮的儿子送进来。 此刻一看床上的人不是这位太子殿下,吓得出一身冷汗,脑子都不清醒了。 等他们出了门,想到太子殿下说的那一句“好兄弟“,想问又不敢问。 只见大家都退出来之后,阮或动作很轻地将门关上,随后,一脸肃穆的站立在旁边。 他们都松了一口气,如此看来真的是一个重要的人。 阮或确实想笑,嘴角都有点压不住,行,成了! 他转过头来,冲这些战战兢兢的人上下打量,没有一个敢面对他的目光,那位家主还稍微胆大一些,挺着腰板对他躬身。 阮或挥了挥手,说道:“凉亭去等吧,别在这里傻站了。” 一群人走到了凉亭,阮或坐在正中品着茶,看着那边的方向。 一直等到日晒三竿,他等得额上青筋直跳,怎么这么久都还没醒? 房间里,闵希听到破门的声音,紧张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但是没等那些人闯过来,他们就被喝退了,房门重新关上,屋子里再次变得黑暗。 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完全消失掉。 在他就要松一口气的时候,感受了一点异样的光线,一低眸,看到了睁开眼睛的男人。 男人眼睛张开一条缝,静静看着他,眉头微触。 闵希: “!” 这下子心脏真的快要从口腔里面蹦出去了,他吓得捂住了嘴。 他紧张得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就在他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男人又闭上了眼睛,在他的颈窝处又蹭了蹭,再次入睡了。 闵希:“……” 别的不说,这睡眠是真的好。 血液从他的脑袋慢慢地退下来,脸颊依然红彤彤的,心脏还是跳得很快。 又等了许久没见男人有动静,闵希慢慢地躺回去,伴着男人的心跳声,眼皮越来越沉,不知不觉也跟着睡了过去。 他们昨天晚上实在是折腾得太晚了,感觉是刚闭上眼睛,这边就被敲门闹腾。 闵希真是心力交瘁。 这一睡就睡过了头。 凉亭上,阮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索性站了起来,在不大的凉亭里面背着手走来走去。 越看头顶上的太阳,越是烦躁。 终于,他忍不住了,皱着眉头想,与其让床上两人醒来面面相觑,还不如直接破门而入,咬死这门亲事,让他们怎么都推脱不了! 没错,就是这样做,他可太机智了,也太善良了! 于是他大手一挥道:“还是破门而入吧!” 但是他很怂,他不敢去破,他扭头对那个家主道:“你去!” 闵老爷吓了一跳:“我我我我吗?” 阮或神色一凛,道:“怎么?你本来不就是要破门而入的吗?是孤拦住了你!不然你在那个时辰破门试试!” 是我好心让你躲过了被生吞活剥的命! 看权贵一脸凶相,闵老爷吓得满头大汗,踢了一下旁边的仆从说:“你你去,你去!” 再也没有了一开始破门时的盛气凌人。 一个个都吓得屁滚尿流,但是在盛威之下还是不得不服从。 敲门声比什么都小。 抽了半天,里面完全没有响应 阮或不耐烦道:“敲这么小声,谁能听得到?” 周围一圈人都在冒汗,但凡你太子殿下你说话大声一点! 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人,只觉得身份一定无比尊贵。 因为连太子殿下都明显畏惧对方,不敢得罪。 非常明显的畏惧对方! 因为太子殿下说话声音都是压低的气音! 那家仆哭丧了脸,道:“我我怕。” 阮或咬牙切齿地冷笑道:“你怕?难道你就不怕孤现在就送你下地府?” 家仆当然怕,在阮或再一次喝去啊的时候,他失足砰的一声撞到了门。 发出了巨大的声音。 阮或笑道:“没错,就是这个力道!” 他邪笑道:“继续,否则我一个个拿你们撞墙!” 那撞到门的家仆头晕目眩,哪里还敢等他再拿自己撞墙,赶紧敲门,敲得砰砰响。 阮或踹了几脚旁边的家仆,甚至连闵老爷也踹了一脚:“你们都给我上去踢门!” 其实在他们上前砰砰踹门之前,闵希就醒了,这一次他睡得有些足,打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抬手揉揉眼睛,被窝里暖暖的,他睡得很舒服。 举手投足间碰到了个更加温热的东西,他愣了一下,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 一抬头,他惊得一动,不敢动。 他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抬头的时候对上了男人犹如黑曜石般的漆黑眼眸。 男人清醒了。 定定看着他,面沉如水。 第4章 闵希有些畏惧地往后退缩,发现自己的上半身裸露出来,赶紧扯过被子盖住了。 男人还在定定地看着他,神情冷硬得有一些疏离冷漠。 闵希缩在被窝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莫名的委屈。 他知道爬床是他的错,但是他还是无来由地委屈。 他经常听说男人会看不起那些主动爬自己床的人,可是昨天晚上男人那么愉悦,他还以为…… 男人至少不会这么冷漠地看他。 男人的这个眼神深深地刺痛了他,让他想起自己是一个卑微的爬床者,不配拥有幸福的夫夫生活。 傅言深看着床上纤细的哥儿,咬紧了后槽牙皱着眉头。 想开口,但是对上他那盈满泪水的双眸,一下子狠的话又说不出来。 他昨夜的美梦里有这双眼睛,水盈盈地看着他,怯生生地说很疼,可以可以轻点吗? 跟今天一模一样,盈满眼泪,眼尾发红,一张漂亮的小脸蛋,更显得明艳动人 这哥儿确实很漂亮,如今披散着头发,缩在那里,楚楚动人,叫人不忍心对他说狠心的话。 门外再次传来砰砰哒哒的敲门声。 傅言深咬着牙,索性下了床。 拾起地上四处丢散的衣物,将属于哥儿的衣物丢到后面床上,看也不看,说:“赶快穿衣服吧!” 他也没有回头,自己快速穿了裤子,裤带都还没来得及缠上,门就被破开了。 傅言深面无表情的披了那件不属于自己的里衫。 男人的声音发沉,闵希抱着衣服紧紧地缩在被窝里,边抽抽噎噎套裤子,边颤颤抖抖地套上衣。 一大堆男人闯进来,他一个未出阁的哥儿。 原先以为男人会护着她,如今…… 男人不帮着那群人将他拖下床就算好的了。 然而他裤子都还没套上去,一大群男人女人都闯了进来。 众人只看到一个光着膀子的年轻男人,以及背后床帘紧闭的床。 年轻男人慢悠悠地往身上套衣服,脸上的表情犹如死猪烫开水那般的平静。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了,谁都没有吱声。 闵老爷回头看向阮或,他有一点点不敢确定 第5章 但此时此刻,扫遍全屋,阮或都不在这里! 只能硬着头皮说:“你是谁?” 年轻男子不紧不慢将衣服穿上了,束个马尾,穿戴整齐,这才慢慢地冲闵老爷拱了拱手说:“小生傅言深。” 闵老爷一愣,这何许人也,完全没有听说过。 “何方人士,可否婚配?” 他又想问家里是否从政?官居几品?但一时又觉得有些冒昧,就先问这些。 年轻男子说:“本地人,未曾婚配。” 闵老爷皱了皱眉头,又看了一眼,没有看到阮或,突然觉得有些不妙,心想不会被人摆弄了吧? 赶紧又追问到:“家里做何营生?” 傅言深道:“种地。” 闵老爷大惊:“没有其他营生了?” 傅言深摇头:“没有。” 闵老爷按捺住心惊道:“可是本地大地主?” 那年轻后生又摇头,真诚道:“不是什么大地主,就是本地一介平民。” 似乎觉得如此一问一答没有意思,他索性敞开来道:“某家住青花村,仅有几分薄地,屋破漏雨,徒有四壁,刚死了爹,还在守孝期,不能娶,更没有钱娶媳妇。” 他一句话将众人听得越发惊心,最后一句许夫郎更是直接跳了起来,指着他骂:“你,你一个穷种地的,你没钱没钱娶媳妇!” 闵希从被窝钻出头来,见关了床帘,本还觉得那男子还挺体贴,知道帮他挡住外面眼光,又听他说话斯文,以为有戏。闻言,心脏也坠到了谷底。 对方不愿意娶他。 他不该妄想的。 一个爬男人床的哥儿。 被嫌弃,被孤立,这才是他的命。 又穷又没有权势,这还了得。 闵希的继母许夫郎不像他母亲,有些泼辣,直接越过傅言深将床里面的人拖出来。 傅言深要阻拦他,他说少管闲事,正在气头上,也顾不上什么,直接将傅言深搡到一边,骂骂咧咧地说:“一定是这个**,天生闲不住,出来勾引男人,你若只扫了自己的脸面,倒也还好,把我家吉哥儿的面都给败光了!” 他原本只是受宠的妾室,闵希母亲死后,顺利成为了正室,本来就生了个哥儿,跟闵希年纪相仿。 他一步上去扯着床上漂亮哥儿的耳朵,就要将人扯出来,直将哥儿粉嫩的耳尖,扯得通红。 “出来给我出来,怎么有脸做这种事?没脸出来见人了?” 闵希这厢刚刚套上外衣,就被他从里面拽了出来。 闵希啊啊低叫着,漂亮的眼睛凝结出精盈的水珠,小声祈求道:“不要,不要这样。” 根本没有人听。 傅言深眉头紧锁,将脸扭到了一旁,不想再看。 闵希被许夫郎拽着耳朵下床,直接站立不稳掉到了地上,这才脱了手。 闵希抚着几乎要撕掉的耳朵难过不已。 来不及过多的自怜自爱,他抬头看到一众目露凶光的男人女人,再次受惊,畏缩不已,不由得往后缩了缩。 他还特意看了身侧年轻男子一眼,但是那个男人偏过脸根本没看他。 许夫郎狠狠的踹他几脚:“还不起来,赶紧给我起来,装什么娇软,你个贱货,昨晚爽过了今天就知道来这里装可怜了,找男人时怎么不知耻!要我是你那早死的娘,在九泉之下,自己也要再找根绳吊死!” “也就只有那种贱货才能教出你这么不要脸的小婊子!” 闵希一个读过几本书的深闺小哥儿,哪里听过如此恶毒的话,说他**说他出来找男人! 这分明就是他们逼他这样做的,亲自给他喂的药! 那会儿许夫郎还拿着鞭在旁边抽,虽然没打到他身上,但打在那桌椅上的,砰砰作响吓人的紧。 还将小香儿捉到一边,嘴里嚷嚷着,要是不从,今晚这鞭就要伺候在小香儿的身上了。 打完之后直接将小香儿卖给人牙子送到窑子里面去。 将小香儿吓得直哭,眼泪婆娑。 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但是没有开口说话,他根本就忍受不了,咬牙忍了。 当时他想着反正不管用多么卑鄙的方式,只要能够离开这个家庭,他就解脱了,再难又能难到哪里去呢? 想不到现在却是将所有的一切都推到他身上来。 众目睽睽之下,他被许夫郎捏得很用力,这样被人捏着一块肉扭来扭去是最疼的,但是他不敢吱声,小小地抽泣着。 是他们将他推进这个房里面的,他也没有见过那个男人,他怎么知道是错的人呢? 听到他们骂自己的娘,闵希鼓起勇气说一句:“我娘不是!” 啪的一声,火辣辣的手掌印在他白皙的脸上。 豆大的眼泪珠子一样一滴一滴掉下来。 许夫郎是个壮夫郎,那劲儿别有多大了。 这一次,闵希低着头,默默地淌着眼泪,没有再看谁。 自从娘亲死后,就再没有人站出来为他出来撑腰。 许夫郎一边毒骂他,一边用力地扭他。许夫郎手腕壮实,手指粗大,高挑瘦弱的小哥儿被他扭得直缩。 “你这没良心的脏东西,你真歹毒啊你,你自己不好过,还想害我们家族,还想害我们家,想让我们吉哥儿毁了名声也找不到好郎君,你才如意,是不是?真是歹毒啊,狗娘养的!” 傅言深皱了皱眉头,对他们这场家庭闹剧十分厌烦,不过也没有开口,在场所有人都没有开口。 最后还是闵老爷突然喝了一声:“行了,别说了。” 许夫郎嘟囔着:“这时候你都还护着他!” 闵希有些微感动,弱弱喊了一声爹。 闵老爷皱眉扫了他一眼,拂袖说:“丢人现眼的东西!” 这一句话将闵希刺得浑身一个哆嗦,他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生父亲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在他母亲还在的时候,父亲对他是很好的,现在完全变了一个样。 傅言深皱着眉头,淡淡来了一句:“本地的名门望族就这德性?” 第5章 许夫郎一肚子的火正没处发泄,骂不了闵希,他还不能骂那个穷小子吗? 他叉着腰过来,指着傅言深的鼻子:“臭小子,你还来劲儿了是吧?没骂你,你还觉得自己是对的?你站在这里还挺有理啊?他是个贱货,难道你就不脏了?一对奸夫**!” 傅言深冷冷瞥了他一眼,很快又将目光挪开,根本没听他说的话。 许夫郎见他没任何反应,越来越气,骂的话越来越难听,傅言深站在那里自巍然不动,任他骂。 气得许夫郎指着手指直颤抖:“你你你你小子没有脸皮!” 傅言深淡淡敬了一句:“哪有你的脸皮厚呀。” “你还敢顶嘴,你还敢顶嘴。” 许夫郎撸起袖子就要打过去。 被傅言深一把捏住手腕。 年轻的男子眸光森寒:“你想干什么?我既不是你家族子弟,也不是你下人狗腿,你敢打我?” 傅言深年轻,正是抽枝拔节的年纪,看着身材单薄的一个少年郞,然而手上的劲儿特别大,如此不动声色地捏着人手腕,骨头都捏得咔咔响了。 许夫郎尖叫个不停,叫得很难看:“死小子死小子!” 此时不断地拍傅言深的手,傅言深闪躲开来,五根手指依然死死地箍着他的手腕。 男人跟女人哥儿的劲哪能相提并论。 许夫郎被他捏的满脸都涨红了,眼眶都溋出水来。 傅言深突然松开手,他直接跌坐在地上大嚎大哭。 傅言深勾唇冷笑,目光冰寒。 那些人赶紧扶过许夫郎,闵老爷喝道:“你一个年轻男子跟一个夫郎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拉拉扯扯?”傅言深讥笑一声:“好笑,我年轻俊美,会跟他这又老又凶的丑东西拉拉扯扯?” 他余光斜了一眼地上丑态百出的许夫郎,啧一声不愿多看地将脸侧开了,道:“我还不如去死!” 他说话语气都平稳淡定,这更加显得凶恶至极。 闵老爷道:“你你你你都这种时候了,你还口出狂言!” 傅言深道:“怎么?是我杀人放火了,我做甚了?是他自己扑上来要打我,难道我站在这里让他不动?我只是不让他打我,而已!” 有家丁模样的人来帮腔:“穷小子破种田的,真是没家教!” 傅言深一个眼刀过去:“怎么皇帝不急,你这太监倒是先急上了?” “……真是牙尖嘴利的臭小子!” 傅言深道:“吃你的喝你的了,就许你狗吠不许我说话!” 他眉宇间距很低,垂眸看着人的时候显得很凶。 大家群情激愤,指着他直骂。 盯着那些口脏直喷水的妇人男人,他忽然龇牙:“汪汪!” 大家都有些愣住了。 带出来的小辈突然噗嗤一声,笑道:“他说你们在狗吠。” 第6章 一众人怔过之后吠得更狂。 远观的阮或好笑不已:“啧啧啧,这一群人在他身上都讨不到半点好,难怪当年我被他吃得这么死!” 一个个被气得胸膛直翻涌喘着急气,不服气的挤上来,要跟他理论几句,他不是充耳不闻,就是冷冷地顶了回去。 总之,他一副巍然不动,完全不受气的样子,旁人都气得面红耳赤。 闵老爷一张老脸被气成猪肝:“也是从来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人!” 俊朗的年轻后生抬起下颌:“那你现在看到了!” 他还一副要让人看得更清楚的表情! 闵老爷气得差点有出气无进气:“我、我不跟你贫嘴,你就说今日之事如何是好?” 后生薄薄唇瓣之间吐出来的字更是凉薄:“关我何事。” “你你……”闵老爷指着那凌乱的床铺:“你看这床,你竟说关你何事!” 傅言深看着那凌乱的床铺,脸色稍微变了一下,俊每的脸颊爬上一点红晕,下意识地去寻找另外一个当事人。 恰好对上了不远处小哥儿看过来的目光。 对方眼睛红彤彤的,看了他一眼,扭头悄无声息地出去了。 似是被这满屋子的喧嚣,伤透了心。 所有人都是踢球,要将他踢走的。 所有人都把罪责怪到他身上的。 那一眼,傅言深如被锋利的刀子在心头狠狠地剜了一大刀狠的,张唇想说话,方才还伶牙俐齿,此刻找不出一句话。 许夫郎立刻道:“怎么无话可说啦?现在知道……” 傅言深突然觉得很烦,再也没有心情跟他们在这里扯皮,一下子将人推开来,快步跟了出去。 就这么迟了一步,人已经不见了。 其他人见他要逃跑,赶紧揪着他的后领,要他给个说法,他猛地一手甩开,怒喝道:“你们还是不是人!他都不见了,你们还在此吵来吵去!” 那些人道:“你就没吵了!” 傅言深吼道:“我是他家人吗?” 许夫郎不堪服软服:“你……” 傅言深没等他说完,指着他鼻子说:“如若我是他家人,第一个拿棍抽你!” 许夫郎气得又:“你……”他才你完。 那后生早就甩袖走了,他拍着大腿,直接大嚎起来:“上了天了,老爷你就不管管吗?” 这时,突然有人大吼道:“落水了,有人落水了,快快来救人呀,我不懂水的呀!” 傅言深心烦意燥,不想再说话,闷头往前走,想要尽快离开,这是非之地。 闻言如棒棍当头落下,头晕心沉呼不上气提不动步,脑中浮起昨晚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眸,漂亮委屈,又胆小瘦弱,小心翼翼地跟他说可不可以轻点? 分明是一个怕疼的性子,现在居然自己去跳水了吗? 他如今一屁股的事,连自己都养不活。如何拿得起聘礼?去迎娶这一个看起来就挺有钱的漂亮金贵小哥儿。 这种颇有心机的家族,他真的半点都不想牵扯进去,一心只想读圣贤书…… 如今书都没得读,自己都养不活! 是真的要置之于不管吗? 那群人见他停下,根本就没去理那边的落水声通通追上他,还要他给个说法,七嘴八舌的要拉他去见官。 “现在这么多人都看到了,不能让你平白污蔑了我家哥儿的名声!” 许多来参加宴会的人远远地围绕在周边看热闹。 傅言深看着这些人耍嘴皮子,疯狗一样疯狂地在咬人,他有些恍惚,他看不懂了,没听到那边都要出人命了吗? 他是要考科举的,他要好好读书,他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哪里来的钱娶媳妇? 等他前途光明,他再回头跟这些人一笔一笔的算账! 至于那个哥儿未来的命运会怎么样,他…… 不敢去想。 他咬牙继续往前走。 像有恶魔潜伏在他体内,每走一步,他胸腔里的暴戾之气肆横,想杀人! 他咬后槽牙继续要往前走,步伐沉重。 脑海中老是浮现那个哥儿小小颤抖的声音,娇娇软软的,越来越弱了,沉入水中被溺毙。 没能走两步,他猛然转身,啊地一声以倾覆之速粗暴撕扯开人群疯狂往回冲! 众人只来得及看到他眼底的一片猩红。 闵希执意往深处走,一些没力气的哥儿姑娘在救他,根本拉不起去意已决的人,急得要哭。 “快来人呐,快来人呐!” 扑通一声,一个矫健的身影投了进去。 第6章 闵希一心求死,死了一了百了,什么都不用想。唯一就是对不起小香儿跟香姨,现在小香儿跟香姨估计还在家里等着他回来,憧憬着他们曾经一起憧憬过的美好未来。 “少爷长得这么好看,谁会不喜欢少爷呀?就算是退一万步,这个人真的不喜欢少爷,跟老爷一样纳了很多很多的妾,少爷只是其中的一个,可能少爷会很孤单,但是不要担心有香儿陪着少爷!香儿这辈子都不嫁,少爷去哪里香儿就去哪里!” 可是他不中用,连床都不会爬。 虽说他本来就不想做这件事情,但是都被迫做了,什么都不要说了。 他原本出身名门,现在连小香儿都知道他只能作妾。 一位父亲费尽心思将自己的儿子下药推给别人做妾。 真是可笑。 五月天湖水冰冷,他全身都冻得发抖,闭着眼睛,任水没过自己的鼻眼,直接将整个脑袋都埋进去。 就这样吧。 他心想。 平静的水面突然开始哗啦啦地波动,他张开眼睛,波光粼粼的水中出现一个男人的模糊身影。 他难堪地侧过脸去,心想:你还来做甚? 男人喘着粗气,疾步过来,一手拽住他的手腕将他从水里拉出来。 他满眼的泪夺眶而出,心灰意冷,已经不想活了,为什么还让他难堪一次。 他只想脱手。 男人一下子扑过去从后面死死地搂着他,不让他再下水去,急喘之下话也不清:“别、别寻死!” 闵希只是哭,没说话。 累极的男人怕他寻死,一直捞着他,忘了授受不亲,将下颌垫在他肩膀,缓了一口气,哑声说:“我娶你!” 这一句话对此刻的闵希来说,比任何的甜言蜜语都要中听。 两人身上都湿哒哒的,闵希转过头来看着他。 男人坚定了声音:“我娶你!只需待我些时日,我便娶你过门!” 两个人都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着身体。 脸上的水珠滴滴答答地坠下,闵希死寂了的心重新跳动,泪眼婆娑地问道:“什么时候?” 傅言深沉默了一下,说:“你想什么时候?” 闵希仰着可怜巴巴的小脸蛋,看着他:“三天之内?” 他本来都要死心了,傅言深咬牙说:“好,三天之内!” 闵希就像解脱了一样,突然就要软瘫下去,放声大哭,傅言深紧紧将他揽入怀里面,说:“三天之内我必上门娶你!” 闵希攥着他的衣襟,低声说:“望君不要负我。” 傅言深看着他漂亮的脸蛋,低声说:你我既已经有夫妻之实,我自当尽快娶你进门!” 闵希慢慢松开她的手,这才后知后觉地羞难起来。 傅言深道:“快起来换身衣服,以免着了寒。” “嗯。” 闵希在哥儿姑娘的搀扶下往偏房而去。 许夫郎追上来了,指着傅言深骂道:“你说什么?你说娶就娶啊!轮到你做主了吗嗯!” 傅言深原本柔和了些的神色,一下子又冷了去:“那我不娶了,你们丢人去吧!” 说着,他转身就要走,一扭脸对上走到圆拱门那边漂亮小哥儿看过来眼巴巴的目光。 他的心脏难受到难以言喻的地步,像被千刀万剐,像被活活撕开,像被万钧雷霆砸中,生生窒息。 他攥紧了拳头,正要放低姿态之时。 阮或背着手走出来:“怎么,在我这里闹出了这么大的事?现在说算就算了?不行,今日谁也不许走!你俩必须得给我成亲!” 闵家人面面相觑。 阮或冷笑道:“怎么你们怀疑我的决定吗?” 闵老爷立刻道:“不敢不敢!” 他又一脸为难地说:“但是他、他总得三媒六聘吧?” 他冷冷地瞟了一眼傅言深,嫌弃地震了袖道:“我家哥儿岂是那么好娶的!” 阮或摩挲着下颌:“我记得你好像是他父亲吧?” 闵老爷一愣:“正是。” 阮或道:“我从来没见过如此,不为儿女着想的父亲!你也不必活着了,带下去!” 他一挥手,左右的侍卫道了声是,立刻上前双手往后押着闵老爷。 闵老爷惊恐大喊:“殿下殿下殿下,饶命饶命呀!!” 第7章 阮或喝道:“迟疑什么,拖下去!” 顿时,他们带来的人跪倒一片,大声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 许夫郎跪在地上偷偷抹汗,他咬牙切齿地想,一开始就不应该再去敲门,应该暗地里将那个穷小子弄死,至于那个扫把星等风头过了,随便将他发卖给不知情的老男人。 管他是打也好骂也好,不给吃穿用度都行,让他死远点! 阮或饶有兴趣地说:“所以按不按我说的来?” 闵老爷立刻跪下磕头:“殿下说的是,殿下英明!” 这一桩婚事就如此成了,阮或大手一挥说:“平身。” 大家站起来,许夫郎恨得拍腿。 赔钱货,这下子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到时候肯定要狠狠地敲那穷小子! 一个穷小子就想娶他们闵府上的人?让他有命入府没命出来! 闵老爷这时还在心悸,纳闷地想那穷小子跟这位殿下到底有何关系,这么护着他? 看阮或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又不好问,只得低下头来,唯唯诺诺。 这时闵希换完一身干爽衣裳出来,他皮肤白皙,五官姣好,只要衣裳合身就很显俏丽好看。 阮或都看得晃了一下神。 纵然他见过美人无数,这一位依然出挑、绝色。那身段即使裹在繁复的锦缎里,也隐约可见婀娜多姿。 这位是那种端庄的漂亮,知性温雅,笑起来的时候明艳动人,一颦一笑间,婉转妩媚,媚骨天成。 此时,很多年轻的哥儿姑娘直夸他漂亮。 一众男人都看入了迷。如此人间绝色,真是不可多见。 阮或低头轻咳一声,这位在他眼中菩萨一样的存在,他可不能觊觎。 阮或道:“好了,今日就如此,三天后再去将新夫郎娶进家门吧,就此散了吧。” 闵老爷张了张嘴,他有话想说,但最后又闭上了。 这位可不是能听进别人意见的主。 他领着一众妻妾家仆悻悻而归,连老爷都夹着尾巴,许夫郎也不傻,也只能恨恨地跺一下脚,狠狠地瞪了傅言深一眼,而闵希临走之前也回过头来看了傅言深一眼,那一眼婉转凄凉,望穿秋水。 傅言深定定地看着他道:“三日,我必上门!” 闵希脸一红,小声道:“嗯。”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三媒六聘就想上门! 许夫郎有话也不敢在这个时候说,心想到时候上门再治他! 小声地喝一声:“还不走!” 闵希连连不舍,回头又看了他一眼。 闵希可以想象自己此行回去会遇到什么,但是如果只有三天,他就还可以忍受。 在跨出圆门之后,他又回了一次头,突然被前面的许夫郎狠狠地拽了一下,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最后那一刹还发出了惊呼声似乎伴着痛叫。 留在那里的哥儿姑娘议论纷纷:“他那继母对他真不好呀,真叫人担心啊!” “刚才那一下不会就是打他了吧?这也太凶了吧,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再等一下都来不及!” 有个姑娘心有余悸地跟傅言深说:“你一定要及时去他家迎娶他呀!” 傅言深看着那个方向没说话,缓缓垂下眼眸,拳头也攥紧了。 第7章 阮或道:“都散了吧,散了吧!” 人潮退后,傅言深回过神来也要走。 阮或赶紧道:“兄台慢一步。” 傅言深驻足,看了他一眼。 阮或被这眼看得心头一惊,难道被他看出是算计了? 眼前这个人不过十七,比当年年轻了八岁,那犀利的眼神已初具锋芒,依然看得他心头发颤。 阮或轻咳一声,来到傅言深跟前,道:“兄台,可否借一步说话?” 傅言深没说话,上下打量他,眉头微蹙。 阮或一咬牙,拉着人便往偏僻处走去,来到一座假山后。 “抱歉,昨天晚上宴请宾客,所有的客房都满了,只能让你暂且在此睡一晚,不想遇到了这种事。” 阮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钱:“这种事情既然是在我这里发生,害了两位,我也该给两位一个交代!” 说着他将那袋银两塞到傅言深掌心。” 傅言深凝立的眉宇终于松动一丝,拒道:“不必!” 脸上没有表情,很冷,叫人分辨不出他的喜恶。 这尊神眉距本就窄,一盯着人看就瘆得惨,好几次阮或都要吓尿。 他知道这人说一不二,故作叹息,就将钱收了回去。 阮或忍不住又解释道:“兄台,昨晚我与你真的是一见如故,不是诚心要灌醉你。” 傅言深幽幽道:“可我醉了。” 阮或一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机敏了。 搞得他现在都有点额冒冷汗,说话有些吞吐,道:“昨昨晚我也醉了。” 傅言深静静地看着他,好一会,拱手道:“多谢兄台好意,我先告辞。” 说完他就要走,阮或在身后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喊住他。 阮或旁边的侍卫皱了皱眉头,上前一步道:“殿下,今日你为何如此反常?” 阮或烦躁道:“你懂什么?” 他一开始重生回来还有心情装一下,现在完全没心情了,这是不是又搞砸了? 想想那扒皮抽筋,他现在就每晚每晚地发噩梦。 他不是没试过杀傅言深,但每次重生都在这个山喀拉小县城,他气冲冲地去寻傅言深。 然后,大晴天的,万里无乌云的碧日大晴天!那万钧的雷霆就追在他身上劈,一命呜呼,又死掉了。 那家伙路过,看也不多看一眼的。 然后又重生。 他试过许多次!发现大晴天,不是,傅言深得活到权势滔天能弄死他的时候。 …… …… …… 那还玩个屁啊! 他试过断傅言深官道…… 挺好,外焦里嫩的,他都闻到香味了。 …… 所以,傅言深做官的命比狗都硬! …… 不想再被雷追着劈,也不想被扒皮抽筋,阮或双手拢成喇叭状,还是冲着傅言深背影大声喊道:“你有什么困难都是可以来找我的呀,抱歉呀,我不是故意害你的,我真的是为你好呀!” 说完,他自己一愣,太过殷勤了,自己是不是暴露了些什么? 算了,不要计较这么多,将来这瘟神就知道这夫郞的好了。 这瘟神最是冷面薄情,斤斤计较,睚眦必报。 惹到他必死无疑,他后知后觉地害怕起来。 …… 傅言深原本想直接回家,他回想起自己是怎么出来的,家里一点吃的都没有。 他只能先在周边找个活计,赚点银钱,先填饱肚子再说。 至于娶妻媒婆聘礼,他真的什么都没有。 要不到时将祖宅卖掉,他俩直接睡大街去。 当然,这是玩笑话,祖宅是不可能卖的,所以聘礼媒婆就没有了,到时候就他一个人上门迎亲,想想也挺寒碜的。 所以为什么要嫁给他? 明知他很穷,只有两块薄田。 但凡他兜里面能掏出两文钱,他也不想这么死皮赖脸的不拿聘礼就去娶媳妇。 想到那娇美的哥儿泣泪无助的眼眸,想到自己说娶他后有神漂亮的眼睛,傅言深沉沉叹息一声。 几经周折,傅言深还是又回到了码头,深深吸了口气,走向前面的工头,有了第一次的尝试,现在他轻松多了。 他走到工头身边,没等他说明来意,工头看到他笑眯眯道:“后生,你要扛包?” 傅言深道:“可以么?” 工头拍拍他肩膀说:“当然可以,有力气就可以,谁来都可以!” 工头跟他谈好了工钱,基本是工头自己在说傅言深点头。 说完工头又给了他几文钱:“没吃饭吧?”又指着码头旁边的路摊子说:“赶紧先去吃个饭!” 傅言深微愣,久未说话的声音有些干哑,道:“多谢!” 工头给了他三文钱,他掂着这三文钱到路边的摊子。 曾经他也算锦衣玉食,三文钱都不知道能做甚,现在却像是救命稻草。 路边一排排的摊子,行人往来,眼尖的老板看到他立刻堆着满脸笑容道:“客官要吃些什么?香喷喷的包子,刚出炉的包子,要不要来两个?一文钱两个,划算得紧,还有豆浆送。” 年轻男子淡漠的脸上绽开一点笑容,很动人,声音也斯文,道:“好,来两个。” 这么一笑,老板都愣了一下,良久才回过神来,笑呵呵地说:“好,来两个一文钱,哎,郎君长得真是俊,笑起来更是好看,多笑笑才好啊。来你的包子拿好了!” 又给他递了一碗豆浆:“你的豆浆!” 傅言深又笑了一下,端到旁边的矮桌,就着小小的板凳,细嚼慢咽吃起来。 第8章 所谓的豆浆就是蒸面包时的水,这些沾了些面糊的水也不浪费,跟着面包一起卖,没啥味道,总比白开水好一点。 这才吃第一餐的傅言深已经十分满足。 老板跟旁边摊子老板笑道:“从来没见过这么有文质彬彬的郎君!这一看就是哪家的贵公子,这吃相,啧啧,跟我们这些乡下汉就不一样!” 另一个老板则道:“贵公子哪里会来咱们家这地方吃饭?” “这你就不懂了,这郎君即使现在落魄了些,将来也肯定富贵不可攀!” 说完,她越觉得自己有道理,将剩下的包子都一并打发了过去:“这位郎君,还没吃饱吧,都这个时辰了我也不好卖,这些都给你打包走吧,我也好早点收摊。” 这包子卖的是朝食,到这个时辰确实已经晚了,不好卖出去。 但傅言深吃完两个包子一碗豆浆,虽然包子不是很大,但豆浆水也能将他撑饱。 他起身道:“多谢,不必了。” “哎!”商贩看着他的背影,略略有些遗憾。 傅言深径直来到码头,在工头的指引下,跟着工人一起排队,有卸货的工人直接将麻袋甩到排队的工人身上,每个人都赤着膀子,就傅言深还穿着衫。 来到傅言深的时候,卸货的大哥笑着抹汗,道:“后生,第一次来呀?” 傅言深:“嗯。” “能不能扛得住?” 傅言深面不改色说:“可以。” 但他终究还是低估了麻袋甩过来时的重量,这沉甸甸的一袋都是米,他被压得几乎摔倒。 旁边的大哥立刻扶住了他,给他正了正麻袋,拍拍他肩膀道:“小兄弟,不行呀!” 后面排队的一溜儿都哈哈笑。 傅言深低着头,俊美脸颊攀上一点点红晕。 他沉默地背着麻袋。 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有了心理防备。 看他那站姿,卸货大哥溜他似的哈哈笑:“小兄弟又来了,搬的还挺快呀。” 傅言深不说话,废话这是按扛麻袋数计钱。 缷货大哥见他不回答啧了一声道:“准备好没有?” 沉沉麻袋甩到了他的肩上,这一次他稍稍往前走了一步,没像之前那般踉跄。 卸货大哥道:“还不错嘛!” 傅言深冷冷哼了一声,没说话。 缷货大哥没趣地蹭蹭鼻子:“哎呀,这家伙真难说话!” 没背几包,他肩背就酸痛起来。 等到傍晚放工,傅言深一共赚了十文钱,减去中午吃掉的一文,只剩九文。经过热闹的路边摊,看到卸货大哥在那吃面,看到他招手,傅言深直接没当没看到就走了过去。 缷货大哥:“这小子!真是得罪他不起!” “瞧你,明知道人第一次搬,还那么重的甩他身上!他不给你脸色,谁给你脸色?” “诶诶诶,是了是了!”卸货大哥尴尬的应了声,默默地喝了口汤,哎,这小子,一天都没跟他说一句话,就哼了他一声! 月明星稀,傅言深家周边几乎没人住,大榕树进去再无人烟,穿过一片竹林,便是他家,他家在竹林的对面,坐拥荒山里。 竹林旁边是一座挺大的破败屋子,可以看到堂屋里面的棺材。 他们没有在厅堂摆棺材的习俗,也不知道那一户人家是怎么回事,在堂屋里摆了棺材。 现在老家都破败成如此模样,棺材也没有丢掉。 他家祖宅占地很大,有正屋,有东西厢房,东西厢房是背对主屋的,各有各的堂屋、左右侧屋,甚至柴房厨房,倒有走廊连通,到时走廊一堵,就各过各的。 这也是方便分家。 设计挺好,可惜他家人烟稀少,他父亲都没兄弟姐妹的。 他择了最近榕树那边大路的东厢房住。 家门口的正对面是一片竹林,屋子四周都是荒草与树,遮天蔽日,捅破屋顶,遮蔽了整个房子,白天这里都阴森,更何况夜晚。 道路两侧都被杂草占领了,大晚上的悉悉索索经常有什么东西窜过去。 村子里还有传言,他家后面的那一座小密林,那是一个鬼场,生人勿近。 总之到了晚上这里就是阴森森的。 那一棵数百年的榕树,树木茂密,经常有绣花鞋摆在树下。 他此时回家路上黑漆漆的,没半点光,走到这苍茫蔽日的榕树下,恍若进入另外的时空,比如地府。 太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在这般漆黑的环境,他乍然看到明亮的东西。 第8章 走近了一看,那是三注香,下面摆着一套红衣服,一双绣花鞋。 元宝蜡烛皆已燃尽。 子不语怪力乱神,但他这时也确实被吓到,走路步伐都顿了一下,才面无表情的走过去。 这个地方着实是偏,他刚住进来的时候,清理残垣破壁时还从中挖出了碎骨,不知是甚东西,他面无表情地清理了出去。 他回到家中躺下了,翻来覆去睡不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之前扛东西接近傍晚时,他已饿极,算到自己没赚几文钱,忍了,后来搬着搬着奇迹般地不觉得饿了,只是有点头重脚轻,一时没放心上,算了工钱之后拿着钱就往家里走,期间倒还经过了一个衣服铺子,一问,夫郞的新衣服至少要八十文,他默默地掉头就走,这么一走就走回了家。 他盘算着,明天早起,至少要搬个三十文,如此搬个两天,第三天再搬个上午,存够八十文,刚好够换一件新衣服。 他强迫自己去睡,肚子咕咕直叫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只能起来灌了几口水,水多尿多。 他没在自己住的院子滋,穿过随时要塌的走廊到正屋的一个角落**,对着准一棵小树就滋。 刚好跟偷了鸡翻墙进来的小混混撞了个面对面。 对方吓得鬼叫,直接从院墙上摔下去,那鸡也咯咯咯直叫腾。 那人从地上爬起来,哆哆嗦嗦道:“你是人是鬼?” 傅言深提了裤子没理他。 小混混有些尴尬,挠挠头:“这鬼地方几时住人了?” 悻悻地提着鸡到其他地方烧去了。 傅言深面无表情地回到房,掩上那破烂得连鬼都挡不住的房门。 所以他这个鬼地方怎么娶新夫郎? 娶了新夫郎,他还得养!以后他还如何存钱买书、上京赶考! 件件都是烦心事。 但是想到新夫郎最后看他那一眼,楚楚可怜,奈何再铁石心肠也要动个恻隐之心。 到时新夫郎嫁过来,发现是这种地方,说不定会立刻打道回府。 这种想法之中,傅言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期间做了好几个噩梦,梦到还没进门的新夫郎跑了。 被漏了一个巨大破口的榕树吞走,被翻墙进来的混混抢走,甚至被那后娘骂骂咧咧地拖走。 第二天天未亮傅言深就醒了,浑身腰酸背疼,肚子饿得发疯,脖子手上都被蚊虫咬出包了。 他看也不看,也不急着往城里走,蹲在榕树下看着那双绣花鞋、那套大红衣服。 这叫什么来着,雪中送炭? 这大红衣服、绣花鞋,不跟新婚的那个一模一样吗? 他手伸了出去,又缩回来,一咬牙起身要走,走出两步,深深叹一口气,又转了回去,左右寻思,最后脱了自己的外袍,将这晦气的东西放了进去。 他大清早找了一个卖冥物的店铺。 老板道:“这么新鲜?” 傅言深面无表情道:“死人的。” “没关系,我不问来路。小兄弟,你想要多少钱?” 傅言深毕竟太年轻,有一些被惊到,眼眸微微瞪大了一些,沉思片刻,道:“你给多少钱?” “三十文。”老板道:绣花鞋跟这大红衣服一共三十文! 傅言深沉默不语,心头热血翻涌。 三十文,他今天搬一天麻袋都不一定得三十文! 老板看他半天不说话,沉不住气了,道:“五十文,行了五十文,不能再多了,不然就卖不出去了,小兄弟,你也得给我赚点啊。” 年轻男子骨节分明的修长指尖抚在那大红衣裳上,幽幽道:“这布料挺好的。” 那一刻,老板觉得他比鬼还像鬼:“行行行,八十文八十文不能再砍价了,我最多就能卖个一百五十文……” 似乎有什么东西凝滞了。 老板跟傅言深面面相觑,老板轻咳一声:“那个,一百文给你,下次有再来啊!” 傅言深怀里揣着一百文,像被小夫郎亲了一样,脸蛋有一点红,走路都有一些漂浮了。 昨晚他辛苦了一天,赚了个九文钱。 今天路边…… 赚了一百文钱。 难怪大家都喜欢榕树,他也喜欢榕树了! 少年俊美的脸蛋蔓延上一点点笑容,走到码头旁边的路边摊时,缷货大哥看到他照样给他打招呼:“小兄弟,这么早?” 第9章 本来以为会像昨天一样没回应,结果那小兄弟说:“嗯。” 嘴角居然还有一点笑,大哥受宠若惊到恍惚。 傅言深走到一个香喷喷的牛肉粉摊前,吸了吸鼻子,说:“老板来一碗牛肉粉。” 牛肉粉闻着很清香,肉香之中夹着葱香,但是这味道闻着就馋得人流口水。 傅言深昨天晚上没吃,自觉这一碗牛肉粉也不够自己填肚子,索性又到旁边的包子摊来了两个包子加一碗豆浆。 包子摊的老板道:“今早上吃这么多啊,小郎君?” 她不小心加了个小字,今日这位客官笑起来更显年轻了一些,看着就十七八岁。 昨日他的言行举止比较锋利,看着岁数较大,有个二十岁,至少立了冠。今日一看,也就是个十来岁的小后生。 包子摊的老板边给他打豆浆边说:“今日是有甚喜事么?” 傅言深嗯了一声接过豆浆付了钱没有多说,他一并端到牛肉粉摊旁的桌子去吃。 包子是杂馅的,有萝卜粉丝,还有各种其他东西切碎了,混在一起,还有一点点肉沫的清香,吃起来特别好吃。 豆浆水也很解腻。 这是早上刚出炉的新鲜包子,那味道比昨天吃到的不知道鲜美多少倍。 还热乎乎的,捏在手里软绵绵的,特别饱满,傅言深咬了一口就不想说话了,安静地吃着。 等到牛肉粉终于上来了,傅言深先是喝了一口热汤,发出舒服的一声轻叹,眼睛也跟着眯了眯。 许是饿极了,也确实很好吃,牛肉光是闻着就很好吃,放入口中那味道更别提了,这一碗粉里牛肉还挺多,所以这一碗牛肉粉还挺贵,要十五文钱呢。 傅言深抽了抽鼻子,没关系,他会连汤都喝完。 第9章 牛肉汤粉里有青菜,还有一把脆生生的绿豆芽,吃起来真的太鲜美了。 粉面薄窄,犹如蝉翼。 这种粉吃起来十分顺滑,口感细腻,夹杂着牛肉汤汁,一口吃下去别提有多美了。 这早晨还有寒露,风微凉,喝完一口汤,身体暖暖的。 方才的包子其实也很好吃,但是完全不能跟这牛肉粉比。 傅言深想他以后要天天吃。 脑中浮现一张娇俏的面容,少年脸颊微红,心中默默补充,也带你一起吃。 等到付钱的时候,傅言深从方才满满的一怀子钱里数满十五个铜板,肉眼可见怀里钱缺了一个口儿,这时才后知后觉心疼起来。 他昨天搬了一天都没有十个铜板了,这一顿就吃了十六文,下一次还是得节省点。 他又坐了一会儿才从吃撑了的发呆状态回过神来,将十五文钱交给前来收拾的老板,老板是个女子,笑眯眯说:“谢谢客官!” 她看傅言深要拿碗还给包子老板,忙一步过去说:“客官,我来拿过去就好。” 傅言深点点头,老板又热情笑道:“客官慢走!” 比什么都殷勤。 她这牛肉粉好吃,卖得贵,平时没几个人来买,工头光顾得多一些,其他都是很偶尔很偶尔才打一次牙祭。 所以她不止卖一种粉,还有素粉卖呢。 素粉卖得特便宜,二文一碗,挺大一碗,还有青菜。 傅言深走了,她还在冲傅言深背影喊:“下次也可以来尝尝其他粉啊,都很好吃,加粉只多一文钱。” 傅言深只点头,不说话。 到了码头,许多工人已经开始工作了,工头看到他,笑道:“来啦,今日这么早啊小兄弟。” 傅言深点点头,加入了扛袋的行当。 …… 另一边,闵希最后看了一眼傅言深,还没回头,就被许夫郎狠狠地扯了一下,差点没脚歪摔倒,也不等他站稳,许夫郎一步上来扭他的胳膊,咬着牙齿恨声道:“还看什么看,走啊你这个死**!看到个男人就迈不开腿了是吧?回去给你找十个八个男人!” 闵希一听,泪水立刻盈满他的眼眶,杏眼无辜,小声乞求道:“不要,母亲不要这样!” 他不敢太过声张,方才那忽然的一声相信大家都听到了,他难堪极了。 现在母亲居然说给他找十个八个男人。 他真的害怕他们做出这种事。 毕竟他都被亲生父亲推进别人床上了,今天一大家子又被羞辱一番,他知道回去免不了被大家撒气。 打他骂他都好,千万不要再给他找男人! 他抽抽噎噎说:“我不要!我不要任何别的男人!” 他不能选择自己的婚姻,但是既然已经说定了要嫁给那个人…… 那个人好像叫傅言深吧? 男人自我介绍时,他一下子听进去了。 既然已经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许给了傅言深,那他就非傅言深不嫁。 其余人若敢侵犯他,那他只有以死谢罪了。 闵希低声说:“如果你们再迫我,那我就吊死好了!” 声音虽低,语气倒也坚决。 许夫郎一听,哪受得了,又过来扯他耳朵,力道之大,那精致的耳朵都要跟耳根脱离了。 “你个死爬床精,你还有理了,你死啊,你吊死啊,你有本事现在就在这里给我吊死了!你还敢在这里跳水是吧?刚才怎么没淹死你呢!” 说完他还气不过,狠狠地踹了闵希一脚,将一身新鲜的衣袍都踩脏了。 闵希一下子红了眼眶,大滴大滴的泪珠子从眼眶掉落,委屈地从许夫郎脚下扯过自己的衣服,小声说:“我不要男人。” 没人心痛,大家都是烦燥。 听到他的声音就更加烦。 许夫郎还想再骂两句。 闵老爷说:“烦不烦,这还在别人府上呢你就发疯,不嫌丢人吗!” 许夫郎不甘心地照着闵希的耳朵又狠狠地捏了几下。 可怜的小耳朵都充耳红肿。 闵老爷瞥了一眼闵希,皱眉道:“你也别哭了,你娘不就说你两句!” 闵希捂着几乎要被扯下来的耳朵,也不说话,偏头擦了擦眼泪。 …… “好了,到府上了,老爷,怎么处理这个贱货!”终于回到府上,许夫郎迫不及待地狠狠又扭闵希肩膀。 闵希低着头一声不吭,将所有的痛都咽下去。 很多人都看着,都觉得没多大事。 然而事实上许夫郎身体健壮,闵希细胳膊细腿儿,正是青葱一般的年纪儿,肌肤白晳细腻,更何况许夫郎冲着捏死他来的。 真想捏死他! 咬牙切齿的,旁人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多大仇多大恨呢。 闵希亲娘没去世前,是正房,那时许夫郎就悄悄记恨上他了。 亲娘的外家当时还很强,但是伴君如伴虎,一朝失宠,全家被流放。 祸不及外嫁女,亲娘没被牵连。 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亲父就开始对他亲娘冷言相对了。 而他亲娘,本来娘家被流放她就够难熬的了,自己的夫君又恨不得她早死,生怕受到牵连。 她一直郁郁寡欢,后来一场小病就将她年轻的性命夺走了。 许夫郎一直觊觎他亲娘嫁过来时的嫁妆, 现在闵希也不想要那个嫁妆了,他只想尽快离开文家。 想想只剩下三天,所有他都能忍。 闵老爷看了他们一眼,分明看到了也不阻挡,只说:“先送少爷回房休息,没我的命令,一步不许出去。” 一群家丁簇拥过来,闵希吓了一跳,小小打了个哭嗝,细声说:“我自己会走!” “小贱货!”许夫郎冲着闵希背影啐了一声,扭头见闵老爷已经走远,屁颠屁颠追上去:“老爷,就这样白白放过他吗?” 闵老爷扫了许夫郎一眼,道:“那你想奈何,杀了他?” 许夫郎心头一颤,赶紧摆手道:“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呢?哎呦,老爷你怎么说出这种话?”他轻轻锤了闵老爷一小拳:“人家可是连兔子都不敢杀的!” 闵老爷捏了一下他的下巴说:“你啊!想说什么快说吧!” 许夫郎送他妩媚一笑,羞怯道:“我就是想问老爷不会还想给他嫁妆吧?” 闵老爷皱了皱眉,变得严厉:“你不要老是打那份家产的主意!” 许夫郎立刻娇声道:“放心吧,老爷,我不打,我才不是想要给吉哥儿当嫁妆,就是想问问啊。”说着,他往后理了一下鬓发,妖媚一笑:“老爷那那份家产,你想用来做什么呢?” 闵老爷道:“我自有打算!” 问不出什么,许夫郎讪讪一笑,怯怯地说:“老爷英明!” 闵老爷眸光一寒道:“放心吧,绝不会让那穷小子那般如意!他想娶就娶?没这么容易!” 看许夫郎羞怯的样子,闵老爷捏了捏他脸颊,又说你呀! 看着他背影,许夫郎啐了一声狗男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