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之累不爱(修仙之寡夫)》 第1节 书名:修仙之累不爱/修仙之寡夫 作者:瑞者 文案:这是一个寡夫拖娃带崽的故事(非生子),这是一个对不起我滚远了的故事(非渣贱),这是一个忠犬and名犬踩着五彩云霞被踹飞的故事(非搞笑)。总之这是个生不离,死不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的故事。 编辑评价: 浩然剑宗首席真传林莫南一心痴恋林知秋,却为其所害,元阳尽失损了根基,毁了本命金剑,被逐出师门。 万幸的是大逍遥派的光杆掌门葛欢把他救了回来,为了林莫南吃了不少苦头。 好不容易和林莫南结成道侣,葛欢却为救一双姐弟陨落了。 葛欢的离世让断了极情道的林莫南突然明悟了失传已久的逍遥道! 从此,林莫南便是入了逍遥道的未亡人…… 极情道,坚定专一至死不渝,是成仙的上乘大道,却也是林莫南的劫难。 文章伊始,简明利落的的交代,林莫南如何从首席真传变成弃徒的悲惨经历, 为其斩断极情道再入逍遥道做好铺垫。 作者文笔老辣,又不乏幽默感,人物性格丰满各具特色。 文中灵动且自恋的少女葛笑笑,面瘫又毒舌的弟弟葛无缺,再加上时常出来卖萌的灵兽们,为林莫南漫漫且悠长的修仙之路增添了许多乐趣。 ☆、楔子 月台山,奇峰林立,风景秀丽,历来是小情侣们幽会之地。这日月上中天时分,月台山最高的沙鸣峰顶上,落下一道白色身影,柔和的月光洒照下来,映衬得他本就秀美的面庞,更显出几分洁净温柔。 “静听沙鸣如天籁,喜沐月色胜做仙。” 连声音都十分清雅动听,透着浓浓的喜悦之情,想是就要与心上人夜会于这美丽的月台山,白衣男子心潮浮动,白皙的面庞上染上层层红晕,越发显得唇红齿白,形容秀美。 空气中飘浮着一抹奇异的花香。这沙鸣峰虽可俯视月台山群峰,但其本身形如沙漏,风吹过时,时有石鸣声传出,故此得名,峰顶不生片草,又何来花香。 若换在平时,白衣男子早已经察觉有异,但此时他心情激动,满脑子只想着一会儿心怡之人来了,要如何讨他喜欢,哪里还顾得其他,因此直到他体内真元突然一滞运转不开的时候,他才赫然变色。 “不好!” 不待他拍开身上的护身符篆,斜刺里已伸出一只手来,将那护身符篆抢去。 “半夜三更,林公子好兴致,在这月台山中游曳吟诗。” 林莫南猛然转身,只见身后站着两个黑袍男子,面相凶恶神情淫/邪还在其次,关键是他们的黑袍袖口,纹着一张狰狞鬼面。此时左侧那名黑袍男子正把玩着那枚护身符篆,一脸讽笑。 “你们是天魔门的魔孽!” 伸手一指,待唤出本命金剑,却并无动静,林莫南才想起,他中了暗算,一身真元无法运转。 “是又如何?林公子素来喜爱除魔卫道,天魔门不知多少弟子折在你手中,若在平日,我等避之为恐不及,只是此时此地,林公子还是安分点,不要伸手乱指的好,否则……” 那把玩着护身符篆的黑袍男子嘿嘿冷笑着,话到一半,就突然出手,抓住了林莫南的手,狠狠一折。 “唔……” 林莫南一声闷哼,手腕已被生生折断,剧痛之下,他冒出一身冷汗,却仍是强自忍着不叫出声。 “否则……这便是下场了。” 黑袍男子冷笑着将话说完。 “我是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你们敢暗算我,就等着天魔宗灭门吧。”虽身处险境,但林莫南面无惧色,纵然今日身死当场,他也不会出口乞饶。 “看来林公子嘴比手硬多了,浩然剑宗有多厉害,比昆仑还强?还是比峨嵋、蜀山强?这三大宗门都不敢说将我天魔宗灭门,浩然剑宗倒是不怕牛皮吹破了,我好怕怕啊,嘻嘻,师弟,你怕不怕?” 黑袍男子转头问身边另一个一直没有开口的男子。 “师兄,少跟他废话,办正事要紧。” “好,就听师弟的。”黑袍男子将护身符篆抬手一扔,抛下峰去,然后上前几步,一把按住林莫南的肩膀,不怀好意地笑道,“林公子,我们兄弟受人之托,要教训你一顿,放心,不会伤你性命,天魔宗虽然不怕浩然剑宗,但我们兄弟还不想被追杀……你若要记恨,也不用记恨我们兄弟,冤有头,债有主,以后就是想报仇,也认清了人……” 随着他的话音,林莫南的肩骨已被他一把肩碎。 “是……谁?” 冷汗涔涔,林莫南依然强忍着剧痛,脸色苍白地自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黑袍男子手上行恶,面上却笑意不减,道:“谁将你约来此处,自然就是谁,不然我们兄弟二人还能早早藏身在这里暗算你。” “胡扯!”林莫南大怒,岂能容人中伤自己的意中人,然而这一激动,牵动伤处,剧痛之下后面的骂语就再难出口。 “呵,嘴还硬……” 黑袍男子的手移到他的脸上,林莫南欲让开,却被他捏住了下巴。 “哟哟,仔细瞧瞧,林公子生得还真俊……啧啧,还是元/阳童子身呢……师弟,咱们天魔宗有一门采/补术,你要不要试试?” 林莫南脸色由白转紫,怒喝道:“你们敢!” “你说敢,当然就敢喽。师弟,你先,我先?”黑袍男子的目光在他的面上来回流连,已带出十二分的淫/邪之色。 另一人皱起眉头,道:“师兄,月台山人来人往,迟则生变,莫生枝节。” 黑袍男子不以为意地笑道:“师弟提醒了我,确实要换个地方才好。” 说着,他掌心一翻,一股古怪的药味弥漫开来,林莫南闭息不及,早已吸入鼻中,顿时只觉得全身都渐渐麻了,连舌根都动弹不动。 黑袍男子一把挟裹起他,大笑道:“师弟,走。” 两人袍袖鼓起,状如飞鸟,转眼没入夜色中。 林莫南此时已是面如死灰,然而眼中却仍有一抹希望之色,那个约他至此的人……算时间也该到了,只要他来了,一定能救下自己。 念头方起,他就突然一喜,眼角的余光,映入了一道铭心刻骨的身影,此时,正沐浴在月色下,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他。 救我……叶知秋……救我…… 然而那人一动未动,只是静静地看着,眸色比这黑夜更幽深,目光比这月芒更清冷,他就像一轮清冷皎洁的月,冷冷地不近人间。 为什么……林莫南的眼神黯淡了。 那人的唇微微动了几下,吐字,无声。 “你不配……” 林莫南看懂了,瞬间,心死成灰。 他约在月台山,原来不是被自己感动,不是对自己有了一丝丝动心,只是……一个陷阱。 叶知秋,你狠。 堂堂峨嵋十秀之首,面对爱慕之人,纵不喜,又何需狠毒若斯,枉自上天给他绝世天姿、无双美貌。 叶知秋,从今往后,我林莫南再不纠缠于你,我愿你……长生久视!太上忘情! 从此你为仙,我为凡,永世殊途。 ☆、家徒四壁的大逍遥派 暮色笼罩山峦间,雾蔼蒙蒙,三间草屋隐在其间,若隐若现。一汩溪流从旁绕过,几竿青竹直冲云霄。 林莫南坐在溪边,倚着青竹,手中握一杆鱼竿,正聚精会神地垂钓。溪水倒映出他的面容,发丝染雪,眉眼苍凉,已不复当初的秀美温柔。 距离当日,时已隔五十年,物不是,人亦非。 看着鱼儿争先恐后地来夺食鱼饵,他忽地笑了笑,手轻轻一晃,鱼钩荡起水波,将鱼儿们惊得游远了。过了片刻,水面恢复平静,鱼钩不动,挂在上面的鱼饵仍是那么鲜美可人,鱼儿们忍不住,又悄悄地游近,依旧争先恐后地夺食。 手又轻轻一晃,再次将鱼儿惊走,林莫南眼透笑意,玩得似乎上瘾,这样的游戏,他从早上一直玩到了现在,直到一声呼唤自身后传来。 “阿南,我回来了。” 葛欢远远就看到了那个安静的身影,笑着快步走了过去。 “葛兄。” 林莫南扔了鱼竿,起身作礼,忽见葛欢胸前鼓鼓的,似有东西在蠕动,一时不免惊诧。 葛欢从怀中掏出一黑一白两只狐崽儿,笑道:“归途中见一只死狐,身下护着两只崽儿,身僵已多时,唯腹下仍软,犹带温暖,感念它一片慈母心肠,我就把两只崽儿救回来了。” 说着,又另摸出一只玉瓶,塞入林莫南的手中,道:“这是十颗固本培元丹。” 不等林莫南开口,他又把两只狐崽儿塞过来。 “林兄且帮我先暖着它们,我去给它们做窝。”语罢,匆匆就走了。 两只狐崽儿乍失温暖,顿时全身发颤,哀哀叫唤,林莫南瞧着可怜,就把它们也塞入怀中,奈何他已失元阳,自身犹难温暖,又哪来的温度去温暖这两只狐崽儿,摇了摇头,只得避入屋中,把这两只狐崽儿塞入了被褥中。 两只狐崽儿倒是不发颤了,但仍是哀哀叫唤,这回却是饿的。林莫南又是失笑,打开手中的玉瓶,倒出一粒固本培元丹,用水化开,喂两只狐崽儿吃了。 这一幕恰被做好狐狸窝回来的葛欢瞧见了,制止已是不及,只得惋惜道:“两只畜牲而已,喂些肉汤足矣,这固本培元丹是给林兄你补身体的。” 林莫南摸摸因吃饱喝足而有了几分精神的狐崽儿,侧头看着他,笑道:“葛兄,这两只狐崽子并非凡狐,乃是天生地养的灵兽,非灵物不食。” 葛欢怔然,半晌方捶胸顿足,懊悔不已道:“好人果然做不得,以为不过是两只小狐狸,救也就救了,哪知竟是两只败家狐狸。” 这五十年来,为了给林莫南购买固本培元丹,本来就一穷二白的葛欢,天天跑去挖矿做苦力,就差没连裤子都当了,谁知这下子又捡回来两只更狠的,还非灵物不食,他哪里还有灵石买灵物去。 林莫南看着他懊悔的模样,眼中笑意更深,知道虽则如此,葛欢还是不会扔掉这两只狐崽儿。五十年前,他可不也是被葛欢这样捡回来的么。 元阳尽失,根基已损,浩然剑宗首席真传的宝座自然坐不稳,又不知是谁将他的事泄了出去,闹得整个浩然剑宗都知道了,宗门丢不起那脸,就连亲如父子的师父都放弃了他,最后宗门给他两个选择,要么在寒冰洞中思过百年,要么自逐出宗门,毁去本命金剑,抹消所学的宗门功法。 林莫南选择了后者,他元阳尽失,根基已损,去寒冰洞思过,不用百年,顶多十年他就冻死了。身为剑修,一身修为大半在本命金剑上,本命金剑一毁,他的修为也就散去了九成,辛辛苦苦二百多年苦修,一朝尽废,再加上抹消所学宗门功法时,不可避免地会损伤到神魂,离开浩然剑宗没多久,他就虚弱过度晕死过去,恰好葛欢路过,像捡这两只狐崽儿一样,把他捡了回来。 五十年,缠绵病榻,每个月都必须服用一颗固本培元丹以弥补神魂损伤所带来的虚弱感,直到一个多月前,他才终于重新纳气于体,能离开床榻,做点轻便的事情,比如垂钓,比如坐在山石看着天边的流云发呆。 “葛兄,这些年……多谢了!” 有道是大恩不言谢,但除了谢,林莫南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好人终是会有好报,所以上天给葛欢送来了两只灵狐。怕更加刺激葛欢,林莫南没告诉他,这不是两只普通的灵狐,而是传说中的福厄双子狐,正宗的七品灵兽,得其一既可兴旺一个宗门,何况两者俱全。 只是……林莫南有些苦笑,他看不出葛欢有什么能力把这两只狐崽儿养大,要知道品级越高的灵兽,身为吃货的等级也越高,像浩然剑宗这样庞大的一流宗门,也不过只有能力供养一只八品灵兽和六只七品灵兽来守护山门。 而葛欢,身为大造谣派……咳咳,是大逍遥派的当代掌门,整个宗门从上到下就他一个光棍,有谁见过连储物袋都用不起混得比散修还惨的掌门吗?有谁见过整个宗门所有的基业加起一共就一座小山头外加三间草屋的宗门吗? 第2节 林莫南总觉得,这么一个家徒四壁的宗门,居然能提供他五十年的固本培元丹,已经足以称之为奇迹,尽管固本培元丹其实也只是最普通低等的一种滋补丹药,如果他在病榻上再多躺几年,估计大造谣……大逍遥派就被他给拖垮了。 其实也要感谢大逍遥派的现状,才让林莫南没有在病榻上颓废下去,而是每天都努力地修炼,一点点地蓄气养气,温养经脉,调理神魂。因为他颓废不起,在看到葛欢那么努力地救他,为此连大逍遥派的镇派宝典大逍遥录都拿出去当了,尽管并没有人肯收,但这份恩情他不能不感念,最后这本大逍遥录成了林莫南的床头消遣。 “谢什么?见义勇为,扶危济困,正道本分,何用谢之。”葛欢不爱听这话,一挺胸,“我大逍遥派虽然眼下困顿,但当年也曾经执仙盟正道牛耳……喂喂,你别笑,我说的是真的……” 林莫南忍住闷笑,道:“是,我知道。” ☆、曾经辉煌的大逍遥派 大逍遥派确实曾经辉煌过,虽然现在知道这个门派事迹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各大宗门的典籍上,却都有记载,大概在三万多年前,有位逍遥散人,此人无门无派,自号逍遥,一身修为在当时确实是无人能敌,即使是昆仑、蜀山、峨嵋这样的顶尖古派,也被压得不得不低一头。 这位逍遥散人曾经放言道:“成仙大道有三千,最上乘者,昆仑无为道,蜀山极情道,峨嵋忘情道,而我今创逍遥道,盖古匡今,当为三千大道第一道。” 之后,他就创立了大逍遥派,辉煌了整整八百年,无数的修真后进仰慕向往他的逍遥道,拜入了大逍遥派,但是随着逍遥散人飞升后,他所谓的逍遥道却没有传下来,不但没传下来,就连大逍遥派原本的各种功法典籍也通通被他毁去,这位老大亲笔手书一部大逍遥录,狂言一句“吾道尽在此中”,然后就拍拍屁股成了仙。 为这一部大逍遥录,大逍遥派内部抢破了头,因此四分五裂,败落的速度和他崛起的速度一样令人瞠目结舌,不到三十年,大逍遥派就从仙盟一等一的顶级大派变成了最底层的破落小宗门,这其间,曾经有过多少血腥撕杀已经湮灭在时间的尘埃中,无人能知晓详尽。只知道后来那本逍遥散人亲笔手书的大逍遥录,先后在几十个宗门里流传过,最后又被人当垃圾一样扔出来。 大逍遥录不是功法,不是心诀,更没有记载什么成仙大道,它从头到尾,就是一本逍遥散人的自传,里面充满了这位散人的各种自我吹嘘溢美之词。 从此,大逍遥派就成了大造谣派,没人认为逍遥道真的存在,很多人认定,那无非是逍遥散人为了给自己脸上贴金而吹出来的。 如果不是遇到葛欢,林莫南还以为大逍遥派早已经消亡在时间的长河中。 “算了,虽然我大逍遥派的逍遥道乃是成仙三千大道中的第一道,但失传已久,再说了,老祖宗的辉煌也不干咱们什么事。”葛欢泄了气,挥挥手,在原地转了几圈,然后用力一拍大腿,“阿南,我决定了,去恶人山挖矿,那边矿多,品质也好,卖得出价钱。” 林莫南挑了挑眉,摇头否决:“不行,太危险了。” 恶人山远在西漠之地,属于凶名昭著的魔门邪月宫的势力范围,那地方穷山恶水,各种凶兽出没不定,更关键的是,那地方人心更加险恶,就葛欢这点筑基修为,去那地方,九死一生,想平安出入恶人山,要么有混元期以上的修为,要么就要心计如海,走一步看十步,就葛欢这老好人的性子、筑基期的修为,给人送菜去吗? 葛欢一抹脸,道:“放心,那边我有人罩。” 这话骗鬼呢,林莫南瞪眼看他。 “真的有人罩,不骗你,我跟邪月宫一位真传弟子有交情。”葛欢认真道。 林莫南哑然半晌,才问道:“他没把你生吞活剥?” 老好人碰上穷凶极恶的魔孽,居然还能发展出交情,难道那位邪月宫真传是养成爱好者,喜欢把羊轱养肥了再宰? 葛欢大笑,道:“你这种正道大派里出来的人不懂,魔门里也不全是恶人,他们大多数只是随心所欲不讲善恶罢了,不是不知善恶,也不是人人都行恶的,我大逍遥派的宗旨就是逍遥二字,何为逍遥,也就是随心所欲四字而已,我与甄兄是脾性相投,无分道魔。其实他早就劝我去恶人山挖矿了,只是这些年我惦记你的伤,不能轻易离人,所以才迟迟没去,好在现在你的身体基本恢复了,这回又没想到路上顺手又捡了两只败家狐狸,不去不行了。” 养着一个宗门的穷男人伤不起啊。 姓甄?又是真传。林莫南知道那人是谁了,邪月宫的真传里面,只有一位姓甄的,甄秦,虽不曾谋过面,倒也听说过此人的行事,确实没有恶迹,不过此人的孤僻古怪也是出了名的,没想到居然能跟葛欢这个老好人脾性相投。 “既然葛兄主意已定,那我就不说什么了。” 林莫南也没什么立场阻止,也阻止不了,葛欢修为固然不高,但他现在的修为,还不如葛欢呢,五十年的休养,也仅只恢复到炼气期修为而已,还是刚入炼气,唯一强过葛欢的地方,就是寿元了,毕竟他曾经达到过混元期巅峰,仅差一步就是归真境的真人,寿元长达一千八百年,虽说如今损了根基,也折了不少寿元,但总也还有五、六百年可活,葛欢眼下却才只有二百年的寿元,若修为上没有突破,十有八九还死在他前头。 再说邪月宫虽然凶名昭著,但与天魔宗的臭名昭著在行事风格上还是有很大不同的,邪月宫对门下的管束要严格得多,做事有章法可寻,普通修士只要不主动招惹他们,他们也不会无缘无故就杀人。 “阿南……我……走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情……”葛欢突然期期艾艾起来。 林莫南笑着看他,道:“葛兄直言无妨。” 葛欢看着眼前的笑脸,虽已不复青春年少,但笑容里,依稀还有丝丝温柔可亲,不觉有些痴了。 “葛兄?” “啊……哦哦……我、我这一去,大逍遥派就无人了,所以……所以想托付给你……还有这两只败家狐狸……” 两只狐崽儿此时已经睡了,肚皮一鼓一鼓,耳朵耷着,互相搂在一块儿,黑白分明,睡姿分外可爱。 葛欢不敢再看林莫南的脸,只好盯着这两只狐崽儿,一会儿喜,一会儿愁,愁的是这真是两只败家狐狸啊,喜的是,有了它们,他才有理由把这些话说出口,不然就三间草屋一座破山头,他都不好意思说什么托付的事,两只狐崽儿,好歹也是两条命。 托付?林莫南想笑,这一穷二白的大逍遥派,白送人恐怕也没人要,就是这两只狐崽,小一点的宗门也养不起,忽一转念,有些明白葛欢的意思。 “大逍遥派允许收别家的弃徒为弟子吗?” 一派基业,虽然大逍遥派实质上什么也没有,但好歹还有个名义在,就算葛欢是个老好人,也不会随随便便托付给别人,能托付的,只能是本派弟子。但仙盟有条不成文的惯例,绝不招收别派弃徒为弟子,一则,是为了避免得罪别派,二则,既然是弃徒,纵使有被冤枉的,绝大多数,还是罪有应得,三则,弃徒必然会被毁去修为,抹去功法,既伤根基又损神魂,再重新修炼也没什么前途了。 葛欢连忙摇头,道:“祖训不允。” ☆、领了证就是双修道侣 林莫南有一丝淡淡的失望,纵使是破落到这样的地步,大逍遥派依然还是一个宗门,要依从仙盟里的规则行事。其实早就认清楚现实了,从自逐出浩然剑宗的那一天起,他就已经是个无根的浮萍,葛欢虽然是个老好人,但这里终究也不是他的久留之地。 葛欢还在盯着两只小狐崽儿,没看到林莫南脸上的表情,只是脸色更红,说话也更结巴:“我、我、我……是想……想……阿南,我喜欢你……你你你……请你做我的道侣……” 林莫南愕然,盯着葛欢的侧脸,意外发现,这个老好人的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又有些想笑。 葛欢不知道林莫南在看他,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动静,一张脸顿时就垮了下去。 “你、你不愿意……就当、当我没说……” 也是,名门大派出来的弟子,眼界那得多高,怎么会看得上他这个虽然是掌门但其实混得比散修还不如的人。 “好。” “我知道我配不上……咦?”葛欢还要胡乱说些什么,忽听一声“好”,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猛地转过头来,呆呆道,“你说什么?” 林莫南眼中透出浓浓的笑意,道:“我答应你。” 道侣啊……也好,虽然不能直接做大逍遥派的弟子,但是以眷侣的身份,也是一样的,这也不违反仙盟的规定,收徒是关乎宗门的事,而道侣,完全属于个人私事,仙盟管不到这上头。 葛欢又发了一会呆,才似乎终于理解了“我答应你”这四个字的意思,立时欢呼一声,喜道:“阿南……我、我会对你好的。” “你对我一直都很好。”林莫南笑道。 “以后会更好。”葛欢搓着手,眉开眼笑,不过下一刻又犯了愁,“可惜大逍遥派没有双修功法传下来……不过没关系,我去问问甄兄,想办法从他那里换一套……阿南,我们会是一对神仙眷侣的……” 邪月宫的双修功法?林莫南想了想,只记得有一套相当有名的双月合欢功,不过这是秘传功法,非真传不授,葛欢是求不到的。看这老好人这么高兴,他也不忍心泼他冷水,于是就笑着应和了一声。 葛欢忙活了好几天,把三间草屋加固整修,又在山间摘了些野花,很是装饰了一番,然后才拉着林莫南去了仙盟驻樊城的办事处,办理了一张合籍双修证,这也是仙盟的规定,唯道侣可双修,否则就是野合为奸,有引诱他人为炉鼎之嫌,在魔门自然不在乎这个,但仙盟是正道,正道绝不允许行魔道之事,合籍双修证,就是道侣的证明,受仙盟保护的。 跟林莫南很是腻歪了几天,葛欢才依依不舍地走了,没办法,两只败家小狐狸天天张着嘴嗷嗷待哺,好在它们是天生灵兽,能自动吸纳天地间的灵气,不过这破地方灵气稀薄,这点灵气也仅够让它们饿不死,远远谈不上吃饱,每隔三个月,就要用水化开一颗固本培元丹给它们食用,而林莫南的身体虽恢复得差不多了,但伤了根基,想要继续修炼,也少不了每月一颗固本培元丹的滋养,剩下的这九颗培元丹,算算顶多只够支撑半年多,他不赶紧出去挖矿卖钱,家里就断粮了。 葛欢走后,林莫南就恢复了平静的生活,每天修炼两个时辰,他神魂受损,修炼的时间超过两个时辰,就无法集中精神,剩下的时间,他没事儿就钓钓鱼,或是带着两只小狐崽儿在山头溜达,累了就干脆躺在草地上,或是小寐,或是翻看那本大逍遥录。 逍遥散人亲笔手书的那本原版大逍遥录,早已经不知道去向何方,他手上这本,是后来大逍遥派的门人凭记忆抄录下来的,有没有错漏已经不可考了,但相信内容还是原版的。 虽然逍遥散人造了个弥天大谣,但是看他的自传,却是无愧他的名号逍遥二字,通篇看下来,这位老大一生行事,确实是肆意张扬,随心所欲。 剑指蜀山,脚踏昆仑,峨嵋金顶上撒过尿,林莫南从来就没有想过,居然有人敢这么做,这么做了,居然还屁事也没有,最后拍拍屁股成了仙,又留下大逍遥派这么个烂摊子和“逍遥道”这么个大谣言。 但若“逍遥道”是假的,那逍遥散人又凭什么能力压昆仑、蜀山、峨嵋这三大顶级古派?从逍遥散人的这本自传来看,这位老大少年时资质也不是十分出色,若非走对了一条康庄成仙道,何来后日的辉煌。 若“逍遥道”是真,那又是一条怎样的成仙道? 林莫南有闲的时候,就开始胡思乱想。其实逍遥散人有一句话说得极对,成仙大道有三千,最上乘者,唯有昆仑无为道、蜀山极情道和峨嵋忘情道。 无为道,讲求的就是清净无为,以无为而胜有为,所以昆仑弟子向少出世,难见其踪,但不可否认的是,昆仑之中,得道成仙者确实不少,这足以证明无为道确实是成仙之道。 因能极于情,故能极于道,这就是极情道,讲究的就是专一坚定,蜀山是天下剑修之源,现在仙盟中各个剑修门派,或多或少都和蜀山有渊源,故而几乎所有的剑修,走的都是极情道的路子,当年,林莫南也是走的这条路,可惜极情道因太过于专一坚定,所以也容易玉石俱碎。 忘情道,则脱胎于太上忘情,成仙,无非是斩断世间一切因果,无牵无挂地离开这个世间,所谓忘,其实就是斩,斩断三千烦恼丝,斩断七情六欲,方得超脱,最终太上忘情,成就道果。 “逍遥道”,难道仅只随心所欲四字吗?若真如此,那些魔门中人,倒大部分都是走的“逍遥道”了,显然,这是不可能的。 思索多日,仍无头绪,林莫南终是哂然一笑,把这“逍遥道”丢在脑后不再多想,当年无数的前辈高人、天之骄子手持原版大逍遥录都没能找出“逍遥道”,如今他拿着本抄录版的,又能想出什么,仙盟早有定论,“逍遥道”纯属造谣,子虚乌有。 ☆、来自邪月宫的灰衣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风平浪静也没什么可说的,只在天气开始转凉的时候,林莫南到仙盟驻樊城的办事处,拿葛欢的掌门印信在仙盟各宗门普查表上盖了个戳。仙盟中每年都有不知多少门派诞生,也不知有多少门派消亡,为了准确把握仙盟中的门派数量和信息,所以每年都会做一次门派普查,连续五年不盖戳的,视做消亡处理,葛欢去了魔门的地界挖矿,当然就无法及时赶回来盖戳,这也是他把大逍遥派托付给林莫南的理由之一,没有那张合籍双修证,林莫南就没有资格代表他去盖戳。 回去的时候经过坊市,看到有个散修摆了地摊在卖草药,林莫南心中一动,拿剩下的固本培元丹去换了三株。 草药根系齐全,虽有些蔫了,但生机未失,回到小山头,林莫南就把它们种在了溪边,又浇了些水,嘱咐两只小狐崽儿玩耍时不要踩踏了,更不许偷吃了,两只小狐崽儿虽年幼,但狐性天生通灵,又跟着林莫南生活了一段时日,已能听懂人言,一个两个点头不缀,端是可爱。 这之后,林莫南就又多了一桩事,就是照应这三株草药。樊城是小地方,那卖药的散修眼力不足,将这三株月盏草当成月见草贱卖了。月见草是炼制固本培元丹的药材之一,一块灵石能买一大把,月盏草却是炼制盈灵丹的药材,三块灵石一株是市价,两者虽然长相相似,但无论是药效还是价值都不可同日而语。 林莫南本是剑修,这培植灵药的活计当然干不顺手,但既然他和大逍遥派有了牵扯,就不能让葛欢一个人辛苦,挖矿这种苦力他干不了,试着种种灵药,兴许还是条路子。 几天后,三株月盏草只活下来一株,倒不是林莫南手黑,而是灵药生长需要灵气,这小山头灵气稀薄,还要被两只小狐崽儿吸纳去大部分,剩余的灵气就只能养活一株。 对此,林莫南也只能苦笑,他太想当然了,要靠种灵药补贴一下大逍遥派,起码得先在小山头上布个聚灵阵,再想想布置聚灵阵所需要花费的灵石,他就什么念头都没有了。 一株就一株吧,等结了籽再采摘下来,卖了母株,再继续种植,月盏草的生长期是六个月,一年也能长两株呢,值六个灵石,总比一分进帐也没有的好,起码把本钱收回来了。 差不多葛欢走后半年,这日黄昏时分,半空中一驾飞舟落在了草屋前,从里面走出一个灰衣青年。 林莫南正在垂钓,飞舟落下时悄无声息,他也没有察觉,待听得身后传来一句“你就是阿南”,他才惊觉,起身回望,见那灰衣青年负手立于十步开外,容貌极为清俊,只是眸色极冷,眉宇间透着一股孤僻之意,最醒目的却是额间印着一轮紫月,瞧着邪异得很。 这紫月虽邪气,却是邪月宫真传的标志,所以也不用来人自报家门,林莫南就知道他是谁了。会跑到大逍遥派这鸡不生蛋乌龟不拉屎的破地方来的邪月宫真传,除了甄秦还能有谁。 “我是。”林莫南看向他身后的飞舟,皱眉道,“葛欢呢?” 甄秦的眉头皱得比他还高,一双冷厉的双眼在林莫南身上打量了好几下,已是完全看透了他的虚实。炼气修为,根基受损,神魂不固,关键是体内先天元阳半点皆无,分明是遭人采补过。不可能是葛欢干的,那个家伙别说干不出这样的事,就是有心想干,也不懂怎么干,大逍遥派可没有采补术,就连双修功法,葛欢都跟他求了几次,他没给,是想先来看看葛欢的道侣。现在看了,就更不会给了。 “你不配他。”没理会林莫南的话,甄秦冷冷地道。 林莫南心中一痛,宛如被针刺了一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又徐徐吐出,方才平息心情。 “阿欢不嫌弃我。” 叶知秋说他不配,现在甄秦又说他不配,难道他林莫南生来就低贱么?配与不配,只在当事二人,又干他人何事,叶知秋那么说,他无话辩驳,因为从头到尾,都是他单相思,但他与葛欢,甄秦又凭什么置喙。 甄秦没想到他这么硬气,愣了一下,方冷笑一声,道:“阿欢不过是好心,你倒是赖上了,若不听劝,我可不与你客气。” “若是阿欢让你来劝我,那让他亲口跟我说,我林莫南不是死皮赖脸的人。” “你是林莫南?浩然剑宗的那个弃徒?”这下子甄秦真的惊诧了,只听葛欢总是“阿南阿南”地叫着,没想到这个“阿南”,全名是林莫南。 林莫南的事情,浩然剑宗顾着脸面,纵使宗内已经传得纷纷扬扬,对外还是以压制为主,严禁弟子们传到外头去,但那也只是对普通修士而已,像甄秦这个层面的人物,少不得还是听了那么一耳朵,何况当年林莫南喜欢除魔卫道,魔门弟子不少都恨他恨得牙痒痒的,听说了这事以后,个个喜闻乐道,浩然剑宗压制得了仙盟内部,但压制不了魔门,连甄秦这个性情孤僻不喜与人往来的都听了一耳朵,可见当年传得有多么热闹,隔了差不多十来年,才渐渐平息,再没人提起。 林莫南见他认出自己,也不觉意外,事隔五十年,多少难堪都已过去了,当下微微一笑,道:“想不到甄公子还知道我,惭愧。” 甄秦倒是没话说了,纵使是弃徒,林莫南也是名门大派出身,见识、根底都远在葛欢这个一穷二白的光棍掌门之上,他肯跟葛欢结成道侣,算来还是葛欢赚到了。 沉默半晌,他扔出一只玉瓶,道:“这是阿欢让我带来的。”语气硬梆梆的,扔完就走,驭使飞舟腾空而去,来时突然,走时也突然。 林莫南打开玉瓶看了看,足足二十颗固本培元丹,成色也比以前买回来的那些好得多,果然是在恶人山赚到灵石了。可惜自己的身体实在不行,不然他都想去恶人山挖矿了。 之后几年,甄秦每年都会来一次,带过来的除了固本培元丹,又多出两瓶食金丸,这是专给灵兽食用的丹药,两只小狐崽儿一直营养不良,有了这两瓶食金丸,总算稍稍长了点身体,虽然看看上去仍是狐崽子的样子,但体形瞧着大了一圈儿,越发像毛团了。 到第十年上,葛欢才有机会回来一趟,不知是不是在矿洞待久了,人都黑了一圈,但精神却很好。 ☆、拖娃带崽苦逼老好人 “阿南阿南,我很想你,你想不想我?” 一回来,葛欢就围着林莫南转。 林莫南盯着他的胸口,还是鼓鼓的,忍不住问:“你又捡什么回来了?” 葛欢顿时一脸不好意思地从胸口摸出一只小虎仔儿。 第3节 “这个不是捡的,是甄兄送我的,他养的灵兽是一只翼天虎,前不久下了崽儿,他就送了我。” 林莫南顿时一抽嘴角,翼天虎的品级不如两只黑白毛团,只是五品灵兽,但问题是,葛欢他养得起吗?五品灵兽,那也是吃货。甄秦明知道葛欢的情况,还给他增加负担,是打算让葛欢在恶人山挖一辈子矿不回来了吗? 想想甄秦几次来送丹药,都是一副不怎么乐意的冷厉模样,林莫南觉得自己这个猜测还真是大有可能,在甄秦的心里,大概始终都觉得他配不上葛欢吧。 葛欢这次回来,停留了小半个月,就又匆匆走了,临行前塞给林莫南一小袋灵石,数目不多,也就三十多块。 “在山上闷了就到樊城里转转去,这些给你当零花。” 也不知他是怎么俭省才省下的,林莫南没拒绝,收下了,顺手把这十年里种的月盏草共计二十株都交给葛欢。 “樊城这边没有识货人,你带去恶人山那边卖了。” 葛欢顿时郁郁,道:“你根基受损,神魂不固,还是不要太劳累了,除了修炼,没事游游山玩玩水就好了。” “没事,只是在溪边挖个坑,埋下种子,钓鱼的时候顺手浇点水,累不到我。”林莫南知道他是关心自己的身体,不由莞而一笑。 葛欢这一去,又是十来年,中间还是甄秦来替他送丹药,到第二十年的时候,葛欢才又回了一次,这次行色匆匆,只待了一天就又走了,给林莫南留下一个看着明显是刚出生的小婴儿,让他哭笑不得,这个老好人,不捡灵兽,又开始捡人了。 是个男婴,林莫南给他摸了骨,资质相当不错,若放在名门大派,将来指不定成仙有望,落在这大逍遥派,倒真是可惜了,若没有其他机缘,将来顶多就到金丹期。 当然,这是在没有林莫南指点的前提下,有林莫南指点,情况就又不同了,他出身名门大派,虽然浩然剑宗的功法都已经被抹消了,但一些修炼基础,他都还记得,何况林莫南脑子里还记得一些自己在历练中获得的功法,别的不说,起码他能帮这个男婴把根基打得坚实些。 他给男婴起名葛巾,从了葛欢的姓,每天都给男婴推血过宫强健筋骨,等了七、八年,葛巾知事了,就让他拜在了大逍遥派门下,尊葛欢为师,林莫南做了师叔。 葛巾生性聪明,学东西又快,倒也给林莫南排解了不少寂寞,当然,麻烦也不少,这小家伙倒是没什么机会走鸡撵狗,但他有机会走狐撵虎啊,打从他能跑了开始,身上就再也没干净过,总不知从哪里滚了一身泥回来,有几回还摔了坑里,要不是这几年林莫南从来没间断过给他推血过宫强健筋骨,骨头都不知摔断多少次了。 等到葛巾十岁的时候,林莫南问他想修炼什么,已经生得眉眼清秀的少年高声答道:“我要做剑修。” 小家伙最推崇大逍遥录里,逍遥散人剑指蜀山的那一段。 “有眼光。”林莫南笑赞道,他也是剑修,当然也最喜欢剑。 “师叔,你能教我学剑吗?”葛巾目光灼灼。 林莫南大笑,道:“我本就是剑修,自然能教你学剑。不过学剑重在基础,不能好高骛远,你筋骨没长开,柔韧不够,我先教你一段剑舞,虽无什么威力,但却是调理筋骨最好的法子,练足两年,你就能正式开始学剑了。” 葛巾十分欢喜,开始练习剑舞,他也确实是天生剑修的料子,林莫南只教了他三天,他就把这套剑舞记全了,从此每天苦练不辍,还把自己的名字改成了葛金,取金之极为锐,锐之极即剑的意思,以表其志。 等到葛欢回来,发现自己的小徒弟已经在剑修的道路上狂奔出好远,顿时气得跳脚,大叫道:“不行,不行,这不成了阿南你的徒弟?” 林莫南瞪了他一眼,道:“我的你的有什么分别?” 一句话让葛欢心里美滋滋的,拉了林莫南到屋里说悄悄话。 “阿南,再挖十年矿,我就能攒够买一套双修功法的灵石。” 从甄秦那里没能换到双修功法,葛欢自然不死心,这几年一有空就在恶人山的黑市里淘弄,还真让他找到了一套不错的双修功法,只是囊中羞涩,暂时还买不起。不过那卖主看在甄秦的面子,答应给他留十年。 “别太辛苦了。”林莫南顿了顿,“双修的事不急,有了灵石,你还是先想法子买一颗化基丹……要是没路子,你再求求甄秦帮忙,他是邪月宫真传,路子比你广……” 葛欢是筑基修为,只有二百年的寿元,虽然林莫南不知道这家伙的寿元还剩下多少,但两人相处近百年,无论怎么看,也知道如果再不突破,葛欢剩下的寿元不会太多了。 “放心,我心里有数。”葛欢拍了拍胸脯,一脸自信,“我要和阿南一起长生久视呢。” 林莫南终于笑了,大逍遥派什么功法都没传下来,倒是这吹牛大法,渊远流长,自逍遥散人起,至葛欢而未绝。 然后就说起了葛金正式拜师的事情,以前葛欢一直没回来,白担了个师父的名义,其实没行过拜师礼。 葛欢本来挺高兴有个徒弟,但一想这徒弟居然走了剑修的路子,他这个大逍遥派的掌门,修炼了这么多年也就一手翻土诀比较拿手,哪懂什么剑道,林莫南这么一提,他就连连摇头:“不收不收,我没什么可教他的,要不,干脆就让他拜你为师吧。” 林莫南自己都担了个弃徒的罪名,若收徒弟,必然会连累徒弟,所以从来就没动过这个心思,既然葛欢不肯收,这事也就这样搁下了,反正他瞧着葛金心思灵动,资质卓绝,志向也不小,大逍遥派又穷又破,恐怕是留不下这样的人才。 果然,在葛欢走后不久,葛金就来找林莫南,道:“师叔,我想学剑。” 他练习剑舞,已经练足了两年,林莫南摸了摸他的骨骼,点头道:“可以练了。” 然后又道:“剑修有两条路子,一为命剑,一为外剑,命剑是在体内孕养剑胎,修成本命金剑,此法虽精进较缓,但本命金剑练成之后,如臂使指,心与剑合,威力极大,缺点是一身修为,都在本命金剑之上,一旦本命金剑毁损,则修为尽废;外剑则是精修剑气,则剑气在手,而天下万物皆可为剑,威力虽不如本命金剑,却无毁剑之忧,你想走哪条路?” 葛金目光灼灼道:“师叔,我想学蜀山剑道。” 林莫南一怔,反问道:“为何?” “天下剑道出蜀山,我要学,就要学最好的。”十二岁的少年雄心勃勃。 ☆、少年志向总在云天外 “你若学蜀山剑道,此生,都无望剑指蜀山。”林莫南想起这少年第一次看到大逍遥录里逍遥散人剑指蜀山那一段时的惊艳羡慕之色,少年志向,果然易变,当时,这少年还口出狂言,将来也要剑指蜀山。 葛金摇头,道:“师叔,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要剑指蜀山,就要先知道蜀山剑道究竟有多厉害。”他扬起清秀的小脸,一脸狂热,“我要比逍遥散人更强!” 好吧,果然是志向远大,林莫南也不意外,他早就知道,大逍遥派留不住这条幼龙。 “蜀山收徒极严,你资质是够了,但年纪太小,又没有背景,走不了后门,再过三年才是蜀山开山门海选收徒的时候,到那时你再去参加海选,这三年里,你要去做苦力挖矿,先偿还大逍遥派对你十二年的养育恩,你可愿意?” 任何名门大派,在正式收徒之前,都会先打磨一段时间,林莫南对葛金虽无师徒之名,却有师徒之实,他一向注重对葛金品性的培养,但此时见这少年的野心大得有些过头,唯恐有朝一日少年会被自己的野心蒙蔽住双眼,走入歧途,所以,他要先打磨这少年三年,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这也是为了葛金的蜀山之路能走得更平顺些,蜀山收徒,最喜欢挑心志坚定又能吃苦耐累忍得孤寂的人,因为具有这些特质的人,都是天生的剑修料子。 葛金用力点头,道:“我愿意。” 修炼无岁月,三年不过是一晃眼。葛金已经十五岁,矿洞的苦力生涯,磨去了他一身细皮嫩肉,也磨去了他眉眼中的些许棱角,但磨不去他心中的朝气和锐气,恰如一块顽铁,初经打磨,已显出几分犀利。 林莫南已经为他准备好一切。 “这是前往蜀山的路线图,你要先从樊城徒步走到八百里外的正陵郡,购买一张前往三河郡的云舟票,到了三河郡,去找蜀山驻三河郡的办事处,报名参加海选,之后的行程安排,你听从蜀山办事处的人安排即可。这袋灵石你收好,记住,财不外露。” 灵石不多,其实,都还是葛金这三年里自己做苦力赚的,林莫南一分没动,都给他存着。 葛金默默地收下,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扑通一声跪下,对着林莫南用力磕了三个响头。 “师叔,您虽不是弟子的师父,但弟子心中明白,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弟子以剑心起誓,他日弟子修炼有成,一定为您寻到造化果,稳固神魂,再筑根基,弟子还会扶持大逍遥派,再铸辉煌。” 林莫南扶起他,笑道:“你有这个心就够了,何必起誓。修炼之人讲究缘分,你我无师徒之缘,不必太过挂心。你也未正式拜入大逍遥派,更不必对大逍遥派有什么承诺。好了,时辰不早,你该走了,你如今也是炼气修为,只要不出仙盟地界,自保尚可,但独身在外,还需处处谨慎小心,师叔也盼你前程远大,长生久视。嗯,以后你叫我师叔也不合适了,叫林叔就行。” “林叔……您保重!” 葛金一步三回头,他走了三步,回头了九次,到迈出第四步时,终不再回头,大步向前,离开了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山头。两只小狐崽和一只小虎崽依依不舍地送他,哀哀叫唤,也未能使他回头。 少了一个人,也就少了许多热闹,林莫南花了几天时间才适应了这份冷清,更不用提狐崽儿和虎崽儿,连嬉戏玩闹的精神也没有了,怏怏地趴在溪边看林莫南垂钓。 林莫南垂钓,从来不真正把鱼钓上钩,他只是不停地赶走鱼儿,就像不停地赶走自己心中的那些杂念一样,鱼饵却始终在那里动也不动,一如他对叶知秋的痴恋。 纵使绝然心死,纵使已与葛欢结成道侣,但他走的是极情道,坚定专一,至死不渝。 林莫南一直在犹豫,是否要斩断极情道,唯有斩道,他才能彻底忘记叶知秋。以前,他还可以继续犹豫,但现在必须有个决断了,等葛欢下次带了双修功法回来,两人双修,一定要同心合意,他不忘叶知秋,就无法与葛欢双修。 只是,斩断极情道,他又要走什么道。忘情道吗?他不想跟叶知秋走一样的成仙道。无为道?昆仑弟子向少出世,他对昆仑了解不多,对无为道所知甚少,想走也走不了。 舍此三道之外,其他成仙道则相对下乘一些,林莫南是名门大派出身,不管怎么说,眼界被养高了,一般的小道他真心看不上。 也不知葛欢走的是什么道,要不,夫唱妇随好了。 这个念头一起,林莫南就又摇头苦笑,葛欢身为大逍遥派的掌门,走的肯定是“逍遥道”,但是显然,“逍遥道”是不存在的,至少葛欢肯定没找到,所以这个老好人,其实什么道都没有走,也怪不得他的修为在筑基期,总也无法突破,没有坚定的信念和明确的道心,心中充满茫然的葛欢,当然就无法突破。 这个决断真不好下啊,非是不舍叶知秋,而是不舍自己的道,修士没了道心,修炼之途也就走不多远了。 正在林莫南苦笑的时候,耳边忽传来一声水花响,回过神来,才发现,小狐崽儿和小虎仔见他总也钓不上鱼,急了,一个扑通跳进溪水中,追着鱼儿扑腾起来。 鱼儿受惊,顿时四散逃窜,小狐崽儿和小虎仔张牙舞爪地追着,奈何小狐崽儿的体形,还没有鱼的一半大,即使追上了也抓不住,小虎仔倒是还有几分力气,用爪子死死抓着一条半大不小的鱼上了岸。 没抓到鱼的两只小狐崽儿抱在一处,垂头丧气,小虎仔趾高气扬,林莫南见好好的溪水,让它们仨都搅混了,好气又好笑地一巴掌拍在小虎仔头顶上,道:“得意什么,水都混了。” 小虎仔没得到表扬,反而挨了一巴掌,顿时就耷拉了脑袋,夹着尾巴一溜烟跑了,两只小狐崽儿四目相对,各自一点头,赶紧蹑手蹑脚往草丛里一钻,不等林莫南的巴掌到,就跑了个无影无踪,等跑得看不到林莫南的身影了,才得意洋洋地在小虎仔跟前摇头晃脑走来走去,小样儿,你能,挨巴掌了吧。小虎仔哪受过这个气,大吼一声,瞬间跟两只小狐崽儿打成了一团。 林莫南远远听着三个小家伙嬉闹的声响,失笑地摇了摇头,因葛金的离开略显失落的心情立时好了很多,谁说小山头上冷清了,分明还热闹得很。 ☆、世间逍遥一坐七年悟 继续垂钓,此时溪水已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澈。林莫南放下鱼饵,看着鱼儿又忍不住垂涎地游过来,看着清澈的水面倒映着一朵缓缓飘过的云彩,他忽地失神。 云过水面,留影不留痕,是这云不想留痕,还是水不愿留痕?搅动水底,水中一团浑浊,然而待到恢复平静,水面仍是清澈一片,是浑浊不可长久,还是水本洁净,不受万物沾染? 心若如这水,映照世间一切,点滴不留痕迹,纵使一时浑浊,过后仍是清如许明如镜,洒脱自如,肆意自我,此即谓之……逍遥。 难道,这就是“逍遥道”? 这个念头一起,林莫南全身剧震,心神一下子落入某种冥冥不可言的意境中,此时,他有目不能视,有耳不闻声,只有一部大逍遥录,字字句句从心中淌过,有那么一刻,林莫南不再是林莫南,他仿佛化身逍遥散人,脚踏昆仑,剑指蜀山,又在峨嵋金顶上挥洒了一把迎风尿三丈的肆意张扬。那些看上去纯属自我吹嘘的溢美之词,此刻却仿佛蕴含了无数的天道至理,一句一句,若金科玉律,若大道真言,声声如震鼓,动人心魄。 “阿南……阿南……阿南……” 不知过了多久,葛欢的声音带着几分焦急传入耳中,林莫南才蓦然清醒,茫然地看着葛欢的脸,半晌才道:“这才三年,你怎么回来了?” 往常葛欢一去,少则十年,多则二十年才回来一次。 葛欢气急败坏,一把抱起他,一边往草屋里走一边道:“什么三年,已经整整十年了,你是怎么回事,在溪边坐了多久,我一回来,就看到你差点没被树叶给埋了……” “啊?十、十年?” 林莫南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堆满了树叶,身体都僵了,一点知觉也没有。他吃惊得合不拢嘴,已经十年了吗,这么说,他在溪边一入神,就是整整七年,他居然还没饿死,这真是个奇迹。 “我……好像顿悟了。” 奇迹当然不可能发生,以林莫南的见识,静下心来略一细想,就明白发生了什么。顿悟是好事,修士顿悟的时候,会受到天道保护,自动提供灵气以保持生机,饿死这种事是绝不会发生的。只是他的身体根基受损在前,又失了先天元阳,久坐不动,难免血肉僵化,等葛欢帮他推血过宫,活络一下筋骨就没事了。 “顿悟?”葛欢先是一愣,转而也欢喜起来,“悟到什么了?” “呃……记不太清楚了……”林莫南回想了一下,脑子里却一片空白,只隐隐约约有几分残存记忆,不觉郁闷道,“我好像变成了逍遥散人……” 葛欢脚下一拌,差点摔倒,好一会儿才哈哈大笑,道:“原来只是做了一场白日梦。” 林莫南脑子里还有些糊涂,闻言也笑道:“大概……是吧……” 草屋七年未有人住,已是积满灰尘,葛欢叹了口气,道:“你呀……让人怎么放心……” 先把床清理干净,将林莫南小心地放到床上,然后开始替他推血过宫,先从四肢推起,又慢慢移到小腹、胸前。 林莫南渐渐觉得身体有了知觉,似乎能听到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声音,还有砰砰砰的心跳声,震如响雷,再仔细一听,不是他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而是葛欢的。 “阿南……我买到双修功法了……我们……我们……现在试试?”葛欢又习惯性结结巴巴。 林莫南闷笑,逗他道:“我七年没洗澡了,身上脏得很。” 他曾修炼到混元期,身体早已清净无垢,虽修为散尽,但体质达到的高度却不会变。 葛欢一时哪想到这个,跳了起来,道:“我烧水给你洗……”一转身就窜出了门,过一会儿讪讪地回来,“阿南,你哄我。” 林莫南再也忍不住,大笑。 葛欢咬牙切齿,从怀里掏出一本古旧书册,往床头一竖,道:“试试,现在就试,若这功法不好,我回头找那家伙算帐去。” 语罢,就往林莫南身上一扑,笨手笨脚地去解衣裳。 林莫南也不管他,现在他的身体已经能动了,就伸手取了书册,先看封皮,却发现已经毁损,已经看不出这功法叫什么名字了,再看内容,细细研读了片刻,才惊觉这居然真是一本相当不错的魔门双修功法。想想也是,在恶人山那种地方,也不可能出现正道双修功法。 双修功法也有正魔之分,事实上,几乎所有的双修功法,最早都是脱胎于炉鼎之术,炉鼎之术损人利己,属于典型的魔门功法,但是其修炼速成之效,却极好,后来仙盟正道恐魔孽们利用此术修为增长太快,以致正道弟子难敌,就从这炉鼎之术中研究出了双修功法,能于双方都得利的,才叫双修功法,后来,双修也成了仙盟正道修炼的一条捷径。再后来魔门中人也开始注重双修,就摒弃了炉鼎之术,研究出了魔门中的双修功法。 不过即使是双修功法,效果也有高有低,双修功法的核心,说到底无非是灵欲合一,而正道双修与魔道双修的区别,在于一个重“灵”,而一个重“欲”,灵是精神,欲是肉体,正道双修,讲究精神相通、心灵契合,以灵导欲,达到双修的目的,而魔道双修,却是通过欢愉达到极致,使精神心灵暂时相通。 第4节 既然葛欢带回来的是魔门双修功法,林莫南倒放心了,他可以暂时放下是否斩断极情道的念头,这也是魔门双修功法的显著特点,它不要求双方一定要心灵相通,只要身体水乳交融到一定程度,极度的欢愉可以暂时使双方心灵被动沟通。 “那就试试吧。” 将这本双修功法的要诀都记在心里,林莫南主动解开了衣带,没办法,等葛欢笨手笨脚的,还不知道要磨蹭多久。其实他不在乎双修功法能给自己带来多少好处,不过还是希望通过双修,能帮助葛欢早日突破筑基期。 ☆、褪白着黑此生是未亡 事实证明,这本双修功法真的非常不错,又是十年之后,林莫南的修为,恢复到了辟谷期,从此身体可以自主吸纳天地间的灵气,基本上达到了狐崽儿们和虎仔刚出生时的水平,这下子,就算不顿悟,他在溪边一坐七年也不会有饿死之虞了。 当然,葛欢的收获也不小,这个老好人总算将修为推至筑基期的巅峰,随时都可以闭关突破了。 “阿南,甄兄传讯来说,他替我弄到一颗化基丹,让我去取。” 正在林莫南准备劝葛欢闭关突破的时候,葛欢突然接到了甄秦的飞鹤传信。 “也好,有化基丹的帮助,你突破成功的机率至少提升三成。”林莫南唯一忧虑的是,大逍遥派根本就拿不出购买化基丹的灵石,不过看到葛欢高兴的样子,他也就不说什么了,反正欠人情这种事,欠多了也习惯了,甄秦对这个老好人,确实是照顾有加。 葛欢一走,林莫南闲得无聊又开始垂钓,看着从水面飘过的云彩,他突然间,想起了自己那次顿悟,然后终于记起了什么,不等他细想,却猛然胸口一痛,痛得他几乎窒息,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对着水面发了半天呆,才终于有所预感,似乎……将要失去什么,正如云彩飘远,水面空空地倒映蓝天,平静得宛如一块碧色晶石。 几天后,甄秦送回了重伤垂死的葛欢,还有一对粉雕玉琢的双生姐弟。 “阿欢?” 林莫南有几分茫然,有几分心悸,却并没有太多的意料之外,毕竟,几日前他就有所预感,如今,预感成真,他的心如针刺,痛,却无法宣之于口。 “他就是好管闲事,也不惦量惦量自己的分量,屁的本事也没有,还要救人……”甄秦把那对双生姐弟往林莫南怀里一塞,满眼冷凝,一脸嫌恶。 葛欢的老好人脾气……林莫南抱着两个懵懂无知的孩子,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阿欢他……没事吧?” 林莫南想靠近检查葛欢的伤势,但甄秦不允,冷冷道:“阿欢不想让你看见他的脸。” 林莫南呆住。 “这个笨蛋,为了救人,透支了修为,损了寿元……现在要救他,只有一个办法,立刻突破筑基期……我帮他突破,你在外面护法。” 甄秦也不管他怎么想,带着葛欢进了草屋。 林莫南看着门窗紧闭的草屋,许久,才徐徐叹出一口气,是不想让他看到寿元将近时已经变得垂垂老去的容颜吧,想把最好的样子留在他的记忆里,这个……笨蛋…… 眼角有些湿润,他没有什么能做的,只有守在草屋外,等着里面传出突破的气息。 一天,二天,三天……整整半个月过去了,草屋里没有丝毫动静,如果准备充足,修士自身又道心坚定、资质悟性绝佳,最多三天就突破成功,葛欢准备不足,道心未定,资质又平庸,悟性就更别提了,身上还带着伤,所以多用一些时间可以理解。 第二十一天,草屋里蓦然暴出一股强劲的气息。 突破了! 林莫南一喜,迈出一步后又顿住,心情已一沉到底。他也曾经突破过,当然知道突破筑基期的表现,这气息乍看强劲,但却只是外泄,而非内敛,这不是突破,而是突破失败,散功了。 他把两个孩子送入另一间草屋,让他们睡去,然后转身走向旁边的草屋,指尖刚碰触到门,只听里面传出一声“阿南,不要进来”。 林莫南的动作停顿了。 “阿南,对不起,我失败了,不能继续陪着你……”葛欢的声音很虚弱,散功是极其痛苦的,恐怕还是甄秦帮他续着气,他才能出声。 “师父给我起名叫欢,盼我一辈子都过得快活……可是,师父死后,大逍遥派只有我一个人,我过得一点也不快活……直到捡回了阿南,虽然还是很辛苦,可是我终于知道什么叫快活……阿南,谢谢你,没有嫌弃我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 林莫南静静听着,他想说点什么,但是声音哽在喉咙里。其实,遇到葛欢是他的幸运,应该他谢谢葛欢没有嫌弃他,给了他一个温暖的家。 “阿南,我要走了,你别怪我给你留下这么一个烂摊子,两只小狐崽儿,你养得起就养着,养不起就把它们卖了,那时候捡它们回来,我是怕你一个人待着寂寞……小虎仔就还给甄兄吧……我还欠了甄兄三万块灵石,将来你能帮我还了就还,还不起就赖着好了,反正我欠甄兄也不是一点半点,不在乎了……” 甄秦的一声冷哼随之传了出来。林莫南可以想像他此时阴沉的脸色。 “还有那两个娃娃……我为救他们而折了寿元,虽然是我自愿的,但是这次只能自私一点了,不能不求回报,将来他们长大了,留一个替我继承大逍遥派的衣钵,我不能让大逍遥派灭亡在我手里……阿南,在他们长大前,我只能把大逍遥派交托在你手里了……” “阿南……等娃娃接过大逍遥派,你就把合籍双修证消了吧,以后……以后……你会遇到一个真正能照顾你的人……咳咳……” 话到这里,葛欢已是气息不继,声音也低弱了很多,林莫南必须全神贯注,才能听清楚他的声音。 “阿南……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我听着……” 林莫南深吸一口气,道:“阿欢,和你在一起,我很喜欢。” 这一刻,他泪如雨落,心中,慧剑狠落,决然地斩断极情道。道心破,痛入心扉。 “哈……哈哈哈……我好快活……”草屋里,传出葛欢快活到了极点的笑声,“阿南……阿南……来世,愿我英俊无匹,愿我强大无敌,愿我高贵无尘,愿我……与你再续前缘……永不分离……” 声息渐弱,终至全无。 “阿欢!” 林莫南手一抖,用力推开门。屋中气息犹在,但葛欢的身影已然全无。修士散功,同时散去的还有血肉发肤,尘归尘,土归土,正如云彩飘过水面,点滴痕迹也不会留下。 “他走了。” 甄秦负手站在窗前,没有回头,声音一如往日,孤僻冷厉。 林莫南静默半晌,拭去眼角的泪,轻声道:“是谁……伤了他?”如果葛欢不受伤,不折寿元,有化基丹的帮助,他有很大的机会突破。 甄秦冷哼一声,道:“不用你挂心,伤他的人……连神魂都被我一寸寸碾碎了。” 杀人不过头点地,林莫南徐徐吐气,到底是魔门弟子,这手段……他想了想,突然自嘲一笑,其实跟叶知秋比起来,甄秦的手段倒还弱了几分。这么一想,他就释然了,什么正,什么魔,不过是道的分歧而已,往日他一叶障目,今日才真正分明。 心念一开,林莫南眼前忽有光华闪烁,他顿时怔住,这些光华……是葛欢的神魂? 不对啊,葛欢已道消,哪里还有神魂,早散了……这、这是魂?不是修士修炼出的神魂,而是每个人的与生俱来的“魂”,是一个人根本,魂入轮回,则可再世为人。 可是,魂不可见,他怎么会突然看到? 林莫南惊骇莫名,禁不住后退一步,身体撞上桌子,落下一本书来,他低头一看,正是大逍遥录,须臾间,灵光穿透心神,耳中真言回荡,他豁然开朗。 是逍遥道。 心若如水,映照世间万物,自然连魂也可照见,照见魂,也照见轮回,照见天地至法至道,照见万事万物一切根源,世间一切,在明悟逍遥道的人眼中,无可遁形,毫无秘密。 他突然间懂了,早在十年前,他就已经触摸到了逍遥道的边缘,可是因他不舍得斩断极情道,所以迟迟没有明悟,直到方才,在草屋外,他决然斩道,终于彻底明悟逍遥道。 阿欢,你看到了吗,我找到逍遥道了,大逍遥派不是大造谣派,逍遥散人没有吹牛,逍遥道真的存在,它是三千成仙道中的第一道。 阿欢……你的来世,定然英俊无匹,定然强大无敌,定然尊贵无尘,定然……只怕到那时,林莫南就真的配不上你了,那时,你还会如今日一样不嫌弃我吗? 阿欢……你可知,这世间再也不会有人比你对我更好。 阿欢……对不起,我斩断极情道太迟了,始终没能与你心意相合。 阿欢…… 终于哽噎难言。 泪划落面庞,落入心中,无痕无迹,心已如水,泪在水中,就化成了水,如何还能留下痕迹。 伤心,到底只有一刻,如云过水面,过了,就过了,再也不留丝毫痕迹。 林莫南再次平复心情的时候,窗前已空无人影,甄秦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走得无声无息。他与林莫南本就没有交集,因葛欢而交,现在葛欢走了,甄秦与林莫南,自然也就重归陌路。 不过小虎仔却留下了,甄秦没带走它,反而给林莫南留了一桌子的固本培元丹和食金丸,足有数千颗,够他用几十年了,想来葛欢最后说欠了甄秦三万灵石,其中一部分就应该包括这些。 修士道消,不留丝毫痕迹,立冢就不必了,但林莫南还是给葛欢刻了一块灵位,供在草屋里。他脱下惯常穿着的白衣,换上黑衣,从此,就是未亡人。 ☆、10·一封请柬来自蜀山里 葛欢救回来的两个娃娃都有五、六岁的年纪,已经有些知事了,问他们名字,不记得姓什么,只记得弟弟叫无缺,姐姐叫笑笑。林莫南就让他们两个都姓了葛,葛无缺,葛笑笑。 “你们的命是阿欢救的,所以,继承大逍遥派,你们责无旁贷。” 有葛金教训在前,这一次,林莫南也不管这两个孩子听不听得懂,让他们在葛欢的灵位前正式拜了师,将他们的名字记上了大逍遥派的弟子名录,同时在仙盟驻樊城办事处备了案。 这两个孩子的资质也很好,逍遥道重现于世,林莫南有信心,拜入大逍遥派绝不会辱没了这两个孩子。 逍遥道之所以被逍遥散人称为三千成仙道中第一道,正是因为它能照见天地至法至道,照见万事万物一切根源,换句话说,任何功法在明悟逍遥道的人眼中,没有任何秘密,他可以根据这两个孩子的自身天赋,为他们量身打造功法,当年逍遥散人之所以毁去大逍遥派的所有功法,正是因为这些功法都是他根据门人弟子自身的天赋所创,别人修炼不但全无用处,反而大有害处,大逍遥派的传承,一个逍遥道就足够了。 林莫南只用了两个月的时间,就分别为这姐弟俩各自创出了一套基础修炼功法,姐姐悟性好,得到了水月观想诀,弟弟有毅力,得到了磨剑诀。至于他自己,也摸索出一套养生经,这套功法以休养生息为主,他根基受损、神魂不固的缺陷没有办法弥补,逍遥道是成仙道,不是灵丹妙药,无法弥补他的缺陷,纵使林莫南已经明悟逍遥道,也无法达到当年逍遥散人的高度。 养生经不能恢复他的根基,稳固他的神魂,但却可以让他的身体生出后天元阳,虽不似先天元阳那样好,可比一丝元阳也无总要好得多,至少他的身体会比现在要强健一点,不至于半点苦累都经受不住。 葛欢已不在,在这对姐弟能支撑门户前,大逍遥派就全靠他一个人撑着,以后,再也没有人会围着他转前转后,劝他不要累着自己了。 心若水,微起波澜,荡漾片刻,终至平静。 蜀山广发请贴。 二十年前,蜀山大开山门海选弟子,挑中一批资质不错的弟子,经过二十年的打磨考验,又从中挑出了百人,正式收为蜀山弟子。这次发请贴,就是邀请仙盟各门各派前往蜀山观礼,作为这百名新晋蜀山弟子的见证。 作为仙盟宗门之一,尽管大逍遥派落魄到极点,仙盟驻樊城办事处还是送来了一份请贴。 林莫南扫了一眼请贴,在那一百个名字中,看到葛金的名字,不由微微一笑,这小子,果然如愿以偿了。然后随手就把请贴扔了,姐弟俩正是修炼打基础的关键时期,他哪里走得开,何况也没那么多灵石做盘缠,在这里遥祝一下葛金心事想成就行了。 蜀山方圆三万里,奇峰林立,沟壑纵横,终日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云雾中,宛若人间仙境。新晋的百名弟子,虽还没有正式行入门拜山礼,但每个人都分到了一个山头作为洞府。 葛金在百人中,属佼佼者,分到的山头也相当秀丽优美,山头本无名,他怀念着在大逍遥派的那段日子,于是将这座山头命名为逍遥岭。 逍遥岭比大逍遥派的山头要大得多,灵气也浓郁得多,葛金就想,如果林叔来观礼,他就想办法把林叔留下来,在逍遥岭修炼,比在那个灵气稀薄的破山头要好得多,林叔一定会喜欢的。还有两只狐崽儿和小虎仔,在逍遥岭里可以饱饱吃上一顿灵气大餐,不用再整天半饥不饱的,他在大逍遥派十几年,就没见过这仨小家伙长过个头。 他特地交待执事殿的仆役,如果有大逍遥派的人来观礼,立刻来通知他。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来蜀山观礼的大大小小宗门越来越多,却始终没有大逍遥派的消息,葛金有些急了,干脆自己跑到山门前守着。 直到最后一天,大逍遥派也没有出现在观礼的名单中,葛金抹了抹脸,心想:林叔身体不大好,也许走不了远路。至于葛欢……葛金其实只见过这位掌门一次,实在没有留下太多的印象,算了,不来就不来吧,等他修炼有成,再回去看望林叔就是。 正要离开时,山门前,忽现霞光万道,葛金被刺了眼,略略偏了头,避过霞芒,才看清楚,那不是什么霞光,而是一驾玉辇,白玉为座,云霞为华盖,蛟龙为驭使,左右跟随二十名青衣修士,当中端坐一名男子,紫袍玉带,威仪高贵,姿容绝世,身后立着一男一女两名清俊道童。 玉辇在山门前并没有停留,径直一晃而过。 葛金愣了半晌,扭头问身边的守山弟子,道:“这位师兄,他是谁,为何如此无礼,竟不拜山?” 守山弟子这几日天天见葛金来这里等人,与他已混熟了,闻言笑道:“峨嵋十秀之首叶知秋叶公子前来观礼,哪里用得着拜山,他与何大师兄可是至交好友。” 何大师兄,是蜀山十三小剑仙之首,何道理。 葛金默默地看着玉辇远去的方向,握紧了拳,暗暗道:假以时日,我亦当如是。 何道理的洞府,是凌云峰,蜀山中最奇绝凶险的一座山峰。叶知秋一到,他从中迎了出来,远远施礼,笑道:“不过是几个新晋弟子的入门拜山礼,怎么把你给吹来了,倒教我吓了一跳,莫非这次新晋弟子中有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值得你叶公子亲自来观礼?” 叶知秋从玉辇中一步迈出,神色淡淡道:“我闭关百年,方出关不久,静极思动,出来走走,正好听说蜀山有热闹,就顺路过来了。” 何道理上下仔细一打量,笑道:“恭喜叶兄,已是归真巅峰,看来再不过久,峨嵋又要出一位渡劫真人。” 叶知秋仍是神色冷淡,并无喜色,淡淡道:“虽是归真巅峰,但还需再沉淀三五百年,方有望渡劫。”说着,又看了何道理一眼,“何兄也是归真巅峰。” “哈,叶兄闭关不久,我也随之闭关,前不久方才出关,侥幸,侥幸。” 何道理打起哈哈,心中却暗骂叶知秋变态,他比叶知秋早修炼七、八十年,如今不过两人修为持平,真是半点也松懈不得,不然他这蜀山十三小剑仙之首,就要被峨嵋十秀之首给比下去了。 “叶兄,闲话不多说,入门拜山礼还有一个时辰就开始,你我且先入席吧,待观礼过后,我把其他十二小剑仙都召来,咱们坐下一起论论道,你看如何?” 叶知秋无谓地点点头,他到蜀山来,当然不是为观礼,而是闭关百年,有所得,正欲寻人论道,何道理知情识趣,自是再好不过。 第5节 ☆、自作主张心魔顿来袭 来到观礼席时,发现席上已坐满了人,蜀山发请贴,仙盟各门各派,有几个会像林莫南那样随手扔的,纵使有穷得跟大逍遥派一样的小宗门,砸窝卖铁也要过来捧个场。 叶知秋一向不喜人多,当场就皱了眉,神情不豫,何道理了解他的脾气,笑着将他引往另一个方向,道:“这里是小宗门的观礼席,咱们自有雅席,很是清净。” 雅席果然人少了很多,寥寥十来个席位,坐着的都是仙盟数得着的大宗门,叶知秋一眼就看到了浩然剑宗的弟子,见那人一身首席真传的打扮,不由顿了顿足。 “怎么?”何道理察觉。 叶知秋摇了摇头,走到席间坐下,才问道:“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换人了?” 他依稀记得,当年那人爱着一身白衣,笑眼温柔,总是站在不怎么显眼的地方痴痴看他,他心生厌烦,找人教训了那人一顿,后来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人,再后来他闭关百年,不想甫出关,却发现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居然换了人,一时也不解为何心生失落。 何道理也是闭关百年才出关不久,叶知秋这么一问,他也茫然片刻,才终于想起来,道:“你是问当年那个总是偷偷看你的那人?我帮你问问。” 言罢,就伸手招过来一名负责招待这些观礼修士的蜀山弟子,低声问了问。 能在雅席间充当接待的蜀山弟子,自然也是层面上的人物,而且还是八面玲珑的性子,稍稍回忆片刻,就想起了浩然剑宗的弃徒事件,当下笑道:“何大师兄您有所不知,那林莫南被魔门中人采补,损了根基,失了元阳,自然就做不了首席真传,本来这事遮遮掩掩再随便打发他闭个百来年关也就过去了,可是也不知他在浩然剑宗得罪了谁,居然被人把这事掀了出来,浩然剑宗丢不起那脸,就毁了他的本命金剑,抹消了功法,遂出门去,如今也不知流落到哪里去了。” 何道理听了,顿时一声嗤笑,道:“可惜了,当年我看他也是个人物,没想到竟然如此大意,让魔门中人得了手……” 他这里话音未落,却听叶知秋忽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那名蜀山弟子怔了一下,道:“差不多一百年前了吧。” “怎么,你要替他报仇不成?”何道理失笑,“也是,到底他对你痴心一片,你纵不领情,也要感念几分……不过事隔百年,你就是……” 他正要劝叶知秋别白费力,却不料叶知秋竟忽然起身,招呼也没打一个,就走了个无影无踪。 “叶兄……叶兄……”何道理叫了两声,也懒得去追,只看着那名蜀山弟子茫然道,“他到底是来干嘛的?” 那名蜀山弟子与他大眼瞪小眼,您何大师兄都不知道的事,他又怎么会知道。 “回去!” 叶知秋登上玉辇,面寒如水。随他而来的那些青衣修士和两名道童个个有如寒蝉,不敢吭声,只驭使着蛟龙,拉着玉辇风驰电掣地回了峨嵋。 峨嵋雪芽顶,是叶知秋的洞府所在。 “叫白蛟君来。” 坐在自己的洞府中,叶知秋的脸色越发难看。当年,他虽厌烦林莫南看他的眼神,但也只是想给那人一个教训,让那人从此再也不烦他而已,所以他让白蛟君去找两个散修假扮魔门中人,然后故意约了那人又出卖他,再特地赶过去做出见死不救的姿态,无非是想用冷酷的现实绝了那人的痴念,过后那两个散修自然会装出疏忽的样子放林莫南逃走。可是,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假冒的魔门中人,为什么会变成真的魔孽? 他想起当日林莫南看向他的最后一眼,从希翼到绝望死心,一向冷情的心,突然揪成一团。 叶知秋是冷情冷性,但他是正道,不是魔人,他使手段,但从没想过真的对林莫南造成什么不可挽回的伤害。 他从未如此愧疚过,以致于有那么一瞬间,几乎乱了道心。 白蛟君很快就来了,他是雪芽顶的总管,叶知秋一心修炼,雪芽顶的一应琐事,向来都交给他打理,所以,当年那两个人,也是他去找来的。 “大师兄,您找我有什么吩咐?” 白蛟君也是峨嵋弟子,只是他资质有限,很难踏足大道,所以心甘情愿给叶知秋当了总管,仗着叶知秋的势,平日里也威风得很。 叶知秋阴沉着脸,道:“当年,我让你找两个散修假冒魔孽,你为何找来两个真正的魔门中人?” 白蛟君一怔,颇为英俊的脸上挂上委屈神色,道:“冤枉,我找的当然是散修,怎么可能是魔门中人,大师兄,你听谁胡说八道陷害我?” 叶知秋闭了闭眼,冷冷道:“你为我做事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若实话实说,我还能留你,现在我亲自问你,你还敢欺瞒……看在系出同门的份上,我不罚你,白蛟君,你收拾东西,滚出雪芽顶,除了你自己本来的东西,雪芽顶一草一木,都不许你带走,滚!” “大师兄……我真的冤枉……”白蛟君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叶知秋睁开眼,目光如剑,定定看了他半晌,见白蛟君的眼神胡乱转着,只不敢跟他对视,当下又冷笑一声,道:“白蛟君,你当我叶知秋真的很好欺瞒?再不滚,休怪我不客气。” 白蛟君大惊,好一会儿才咬着牙道:“大师兄,我是一心为你,若不如此,那林莫南如何肯死心,他走的是极情道的路子,岂是大师兄你随便玩点手段就能绝了念头的,那是他的道,他若对你绝了念,他的道也就毁了,只有如此,才能一劳永逸。” “你违背我的意思自作主张,也敢说为我。”叶知秋一指弹出,点在了白蛟君的胸口,“断你一截心脉,惩你狡言之罪。” 白蛟君捂住心口,喷出一口血,恨道:“大师兄,你不识好人心,总有一天,会后悔。” 断一截心脉,即削百年修为,白蛟君本来就资质不好,骤失百年修为,如何不恨之欲狂。 叶知秋冷冷地看着他,道:“那两个魔门中人,是哪门哪派弟子,姓什么叫什么。” 白蛟君惨笑道:“我怎么知道,随便找的,事后更没有见过他们。” 叶知秋眼神沉了沉,改了主意,道:“念在同门一场,我给你十年时间,带那两个魔孽的人头来见我,否则,十年后我亲手取你性命。” “大师兄,你一定会后悔的。” 白蛟君走后,叶知秋就抓紧了胸口,他修的功法,是峨嵋金光诀,讲究的就是浩烈至阳,堂堂正正,仰要无愧于天,俯要无愧于地,他纵冷情,可为人做事,从无一丝心愧,而现在,他的功法摇摇欲坠,几欲崩溃。心魔已生,若不解决,他今生止步于此,再也无一丝寸进。 解铃还需系铃人。 ☆、一秀出山欲补弥天错 许久,叶知秋终于平静下来,恢复了一惯的冷淡神色,扬声道:“青云。” 两个道童中的男道童应声而入。 “今日起,雪芽顶一应大小事务,都交由你打理。” 青云躬身应是,他虽只有十五岁,但在叶知秋身边已有三年,平素也协助白蛟君打理雪芽顶上的事务,已经很熟悉了。 “闭月。” 女道童也应声而入。 叶知秋闭了闭眼,片刻后才缓缓道:“准备一匹代步灵兽,不要太招眼的。” 闭月怔了怔,问道:“公子,霞光辇不好吗?”公子要出行,乘坐霞光辇是最舒服的。 “照我的吩咐去做。”叶知秋目光如电,狠狠地刺向闭月,他不喜欢手底下的人自作主张,更不喜欢他们代他决定任何事。 闭月一骇,不敢再说什么,赶紧出去,在雪芽顶的兽栏里挑了又挑,才终于挑出一匹不是很招眼的灵兽,外形似马,但四足粗壮,这是善于翻山越岭的翻山兽,也能做短途的跃空飞行,没什么战斗力,但胜在耐力奇佳,可以不吃不喝不间断地奔跑几个月。 将雪芽顶的事情大致安排好后,叶知秋就去了峨嵋金顶,求见掌教真人,也是他的师父。 “你要出山游历?也是,闭关百年,你虽修为大进,但还需沉淀,此时出山游历正是时机。” 对弟子的请求,峨嵋掌教赤松子并不意外,但是他慧眼如炬,瞧出叶知秋体内气息浮动,不由皱眉问起缘故。 叶知秋也不隐瞒,将自己犯下的错事说了,方道:“解铃还需系铃人,弟子心魔已生,非林莫南不能解除,此番出山,除去游历,弟子也想寻到他的下落,做些弥补之事,以求得他的原谅,如此,弟子方能无愧于心。” 赤松子得悉缘由,不由长叹一声,道:“此事阴差阳错,也非出你本心,何苦太过挂怀……也罢,你心魔既生,不解决是不行的,弥补之事,条件任他开,为师替你做主,什么条件也可应得,若他已有不测,我拉下这张老脸去求大衍真人算出他的转世身,你将他收入门下,也算补偿。” 叶知秋躬身一拜,道:“多谢师父。” “还有一事,你需放在心上,此次游历,若遇到合适的人,你就把情关破了吧,我峨嵋弟子大多都行忘情道,总要先有情,才能忘,你天生冷情,为师原就担忧你情关难启,如今又出了这样的事,只怕你更冷情了。” 归真之后,即为渡劫,而情劫最是难过,故而绝大多数修士在成为渡劫真人之前,都会先破去情关,这样渡劫期时,就不用再去渡情劫。渡劫真人寿元悠长,很少有陨落之危,但凡陨落,倒一多半都是陨在情劫之下。 “是,弟子谨尊师命。” 离开峨嵋金顶,叶知秋就独自一人坐着翻山兽出了山门。天下之大,他不知林莫南流落在何处,反正他也不急,就这样一边游历一边慢慢寻找,偶尔遇到魔门中人行恶,他顺手就除去了,峨嵋十秀之首叶知秋的名头,倒是在魔门中越来越响亮,而仙盟中人也越来越推崇这位叶公子,为他的风姿所倾倒的不在少数,以至于叶知秋每到一处地方,都有无数仙盟修士拥来,有男有女,以远远看一眼这位叶公子为荣。 林莫南听到叶知秋偌大的名头时,已经是三、四年后,樊城偏远,消息不灵通,尽管如此,叶知秋的名字还是传到这里,亦可见这位峨嵋十秀之首的风姿是如何动人,名声又是如何的响亮。 其时,林莫南正在樊城坊市摆地摊,出售自制的竹叶符。自明悟逍遥道后,他一直就在考虑怎么为大逍遥派开源,种药挖矿猎取凶兽皮肉什么的是不用想了,苦思数月,最后他从溪边的那几竿青竹上,找到了灵感。 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逍遥道能洞悉世间一切至法至道,而这几竿青竹恰好也资质特殊,勉强算得上灵竹,林莫南就摘了竹叶,利用逍遥道的特性,改变竹叶上的天生纹路,使之成为符篆。 林莫南修为有限,这青竹也只能勉强算得上灵竹,所以竹叶符的功效也有限得很,只能算是最低品的符篆,但胜在无须成本,而且樊城这小地方,也没什么特别厉害的修士,结丹修为已经算是顶尖层次,筑基修士都没有多少个,林莫南以辟谷修为,已经算是中游偏上的水准,所以尽管竹叶符的品级低得惨不忍睹,但每天还是能让他收获一、两块灵石,对一穷二白还养着三只吃货、两个比吃货还能吃的门人弟子的大逍遥派来说,已经是很大一笔收入。 叶知秋的名字,是两个路过樊城的修士,在茶棚里歇脚的时候说起的,林莫南的摊位,恰摆在茶棚外面,就听了那么一耳朵,他也只是笑笑,心无波澜。 然后他就又听到了一句。 “叶公子好像在找什么人……听说是以前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 林莫南歪了歪头,摸着下巴,莫非是说自己?又是一笑,没往心里去,如果叶知秋肯发出悬赏,他倒是有兴趣把自己打包送上门去把花红领回来,不养家不知道辛苦,他的头发本来就因根基受损而染上一层雪白,这几年为了喂饱那几个吃货,他又愁白了几百根头发,再这样下去,他就算还有几百年寿元,也得提前老掉。 午后,天色风云突变,刮起一阵歪风,眼瞅着就要下雨了,林莫南赶紧收摊,竹叶符虽不像纸符那么怕水,但湿透了再烘干,上面的纹路也会发生变化,竹叶符就失效了。 一溜小跑回到大逍遥派的破山头,雨点早已坠下。两狐一虎在雨中欢快地蹦达,浑不惧雨水寒凉,有充足的固本培元和食金丸的供养,尽管这几年还是过的半饥不饱的日子,但三个小家伙的身量,都翻了一倍,两只狐崽儿总算赶上溪中鱼那么大了,小虎仔也长成了大猫状,虽然都还是毛茸茸的幼崽状,不过灵兽生长期本来就缓慢,长个几百年才成年的多的是。 葛笑笑已经避入了屋中,不知在折腾什么,只能听到屋里乒乒乓乓的响。葛无缺却立在雨中,手中握一柄竹子削成的短剑,迎着雨水一剑一剑地横削着,才十二、三岁的年纪,稚气的面庞上已有了成年人也少有的坚毅之色。 林莫南从这小家伙身边一溜而过,也没有引得他分神,仍是专注地横削着雨水。 ☆、一入逍遥仙子也尴尬 好孩子。 林莫南很欣慰,葛无缺的资质跟葛金比起来,还是有所不如,但这孩子也不知是不是因幼时遭人劫杀的缘故,性子相当坚毅,心志更专,是个走极情道的好苗子。不过林莫南在极情道上吃足了苦头,而且大逍遥派的弟子,当然还是走逍遥道更合适,所以他一直试图让葛无缺明悟逍遥道,可惜这逍遥道很讲究机缘,不是说明悟就能明悟的,否则,也不会自逍遥散人之后,再也没人能明悟逍遥道,反而还把它当成了谣言,连林莫南自己都说不清他是怎么明悟的,又如何能教人,也只得暂且作罢,反正葛无缺现在还只是炼气修为,没到必须明道途定道心的时候,等这小子心志成熟以后,再让他自己选择吧。 倒是葛笑笑已经定了道心,明确了自己要走的道,许是女孩子比较早熟的缘故,而且这女孩儿悟性也高,她因自己修炼的功法是水月观想诀,自行明悟了镜花道。 镜花水月,梦幻泡影,看似有,实则无,一切皆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也说不清。这也是三千成仙道之一,只是相比无为道、极情道和忘情道,镜花道在层次上要下乘不少,镜花繁华,易使人沉沦,一个不小心,就会坠入魔道。 所以在水月观想诀之外,林莫南又专为她摸索创出了一套清平乐,那是一套曲诀,他让葛笑笑每天都拿着竹叶吹上一曲,以使她神智清明,不被镜花所迷。 进了屋,才发现葛笑笑原来是在削一根竹管,将之做成竹笛。 “怎么想起做这个?” 葛笑笑一抬头,见是他回来了,连忙放下竹管,取出一套干净黑衣,道:“师叔,你先换了衣服。” “乖。” 林莫南在她头上揉了揉,拿着衣服转身进了隔壁草屋去换。三间草屋相连,隔着墙说话也听得见,他一边换衣服,一边就听到墙那边,葛笑笑兴奋的声音。 “师叔,我前几日在坊市里听到有人吹笛子,可好听了,我就向她请教了制笛的法子,等我调好音,我吹给你和无缺听。” “五音惑耳,我授你曲诀,是让你明心清智,你莫要适得其反。”林莫南告诫道。 “知道啦……”葛笑笑拖长音,似撒娇,“我才没那么笨呢,不会让五音迷了心去,不过那位姐姐吹的笛子真的好听,她还说我有曲道天赋,问我要不要加入仙音宫呢,我说我已经有了师门,她好可惜的样子,师叔,仙音宫很有名吗?” 林莫南愣了一下,倒是放下心,笑道:“仙音宫是仙盟唯一以曲入道的宗门,门中弟子个个精通曲赋,不过这个宗门历来成仙者极少,以曲入道,终是凡音,不悟天籁,难窥至道,终归是落了下乘,智者所不为也,但仙音宫弟子大多知情识趣,而且曲道也别有可取之处,助人修炼,平定心猿之效,在整个仙盟内都是首屈一指的,所以很多宗派修士眼中,仙音宫弟子是极好的道侣人选,你若入了仙音宫,将来不愁嫁了。” 话到最后,已经有几分调侃之意。 葛笑笑果然跺足,竟然一头撞进了林莫南换衣服的草屋,双手叉腰气哄哄道:“师叔,我天生丽质,多才多艺,资质好,悟性高,就算不入仙音宫,将来也不愁嫁。” 林莫南系上腰带,无可奈何地转身,道:“就冲你这不知羞的性子,谁肯娶你,我砸锅卖铁也凑一份谢礼给他。” “师叔,你等着看好了。”葛笑笑嘟着嘴,趾高气扬转身继续制她的竹笛去。 叔侄两个平时斗斗嘴,权当消遣,自然谁也不会当真,岂料次日天色放晴,林莫南完成了两个时辰的修炼,然后准备再去樊城坊市摆半日摊,刚走出山头,迎面就撞上一位混元修为的女修,容貌清丽逼人,绿裙白绸,腰插一根紫竹笛,手牵一匹毛发雪白的踏云灵马,更显得气质清灵。 仙音宫弟子?不会就是葛笑笑遇上的那个吧。林莫南下意识地放慢脚步,就听那名女修问道:“道友请留步,请问此处可是大逍遥派?” 难道葛笑笑真是天生丽质,生来就有招蜂引蝶的天赋? 第6节 “正是,在下是大逍遥派暂代掌门林莫南,不知仙子大驾光临,有何贵干?”林莫南一脸正色,考虑要怎么打发这么一位光凭修为就能横扫樊城的女修。 掌门还有暂代的? 林秋婉的表情明显呆滞了一瞬,很快就恢复过,觉得林莫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想着她以前从未听过大逍遥派的名字,所以对这位暂代掌门应该也是从未见过,也就不再多想,微笑道:“林掌门,你好,我是仙音宫林秋婉。” 虽然林莫南也算是一派掌门,不过辟谷期的修为与林秋婉实在差之太远,所以林秋婉就没有见礼,直接自我介绍。 “林仙子,哈哈……若不嫌敝派简陋,请入内一坐。” 看上去不好打发啊,林莫南只好将人请入了大逍遥派,那三间明显年久失修的草屋,在风中显露出摇摇欲坠的姿态,让这位也算二流宗门出身的林仙子,再次呆滞了片刻。 这大逍遥派……名字起得倒是挺大气,可、可……也太破了。林秋婉突然多出几分信心,从这样的破落小门派里挖个弟子,应该不难吧,她是真喜欢葛笑笑那个小姑娘,那么好的曲道天赋,落在这小门派里,委实是可惜了。 葛无缺还在那里举着竹剑练习横削,与葛笑笑一模一样的面孔,让林秋婉连看了好几眼,才确定这个俊美少年不是葛笑笑假扮的。 “他们是……双生子?” 林莫南笑笑,道:“是姐弟,林仙子,请。” 林秋婉看着那三间摇摇欲坠的草屋,委实没有勇气进去一坐,她初入混元,出门历练,全身气息控制得还不太好,万一她刚坐下,草屋就被她身上外泄的气息震倒了怎么办? “林掌门,我看这里景色极好,就在这里说话吧。”她微微有些尴尬。 “也好。”林莫南理解她的心情,然后扬声喊道,“笑笑,搬两张竹椅,再泡壶野菊茶来。” “什么?” 葛笑笑还在跟她的竹笛较劲,闻声从窗口探出半个脑袋,一眼看到林秋婉,哎呀一声,一会儿就搬了两张竹椅出来,欢喜道:“姐姐,你怎么来了?” 林秋婉看到她,也是喜欢,道:“我来看你。” 葛笑笑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道:“姐姐你坐,我给你泡茶去。” 说着,又一头撞进草屋去,林秋婉只看着那草屋随着她的进出,晃得更厉害,顿时手心里捏了一把冷汗。 ☆、忽悠虽好还应真心待 所谓的野菊茶,其实就是山头上摘的野菊,晾干了,然后从溪里打一壶水,把野菊往水中一扔,都烧开都不用,直接待客。 林秋婉又呆滞了,她真是从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门派。 林莫南仍是笑笑,谦和道:“敝派小,没有好茶招待,请仙子海涵。” “呵……呵呵……”林秋婉除了干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好在葛笑笑拿着那根怎么也制不好的竹笛,兴冲冲地来向她请教,总算缓解了她的尴尬。 用了大半个时辰,终于帮葛笑笑完成了那根竹笛的制作,林秋婉还特地吹奏了一曲,以证明这根竹笛的音也调准了。 对这位林仙子的曲道,林莫南表示好听极了,其实完全就是一副“我没有听懂”的表情,让林秋婉再次尴尬了许久。所谓对牛弹琴,大概就是她现在的感受吧。 “林掌门,我这次来,其实是想……” 开始进入正题,林秋婉话才起个头,就又听葛笑笑大叫一声:“小白小黑大猫回来了……” 两狐一虎,自从这姐弟来了以后,就正式有了大名,小白小黑就算了,起码名副其实,只有大猫这个名字,小虎仔严重表示不服,它是虎,不是猫,可惜抗议无效,大猫这个名字将陪伴它很久,在它有反抗能力之前。 林秋婉就又呆滞了。 她看到了什么?两只七品灵兽,一只五品灵兽,全都面黄肌瘦,一看就是忍饥挨饿、营养不良的样子。这、这破门派,是在虐待灵兽吗?养不起别养啊,养成这个样子算什么? “姐姐,姐姐,这是小白,这是小黑,这是大猫……” 林秋婉是坚定的灵兽保护主义者,可惜没等她发飙,怀里就被葛笑笑塞进入一黑一白两个柔软肉团再加一只花斑小虎仔,一颗心顿时就软成了一团。 “真可惜……这是息灵丸,来,多吃点……” 林秋婉把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凡是能喂给这仨小家伙吃的,她都拿了出来,又被葛笑笑拖着给仨小家伙洗澡,梳毛,挠痒痒,直到天黑下去,她才牵了自己那匹被冷落了很久的踏云灵马离开,走出很远,她猛然驻足。 不对呀,她是来干什么的? 想起葛笑笑那慧黠的眉眼,林秋婉终于苦笑,她堂堂混元修士,居然让个炼气期的小姑娘给忽悠了,还有那位林掌门,看着温柔真诚的脸,其实也是一肚子黑水。 罢了,既然葛笑笑自己不愿意,她也不会强人所难,只是……那三只灵兽幼崽,看着真可怜啊。 此时,葛笑笑正托着双腮,坐在林莫南跟前,一脸的“夸我吧夸我吧夸我吧”的表情。 “欺骗真心对自己好的人,也值得得意。”葛无缺拖着竹剑,面瘫着从她身边走过。 葛笑笑顿时垮了脸,一拍桌子,道:“臭小子,我是你姐。” 不要这么一针见血好不好,她也是懂得愧疚的。 “是我姐我才这么说。”葛无缺面瘫着又离开,换了别人,他还不爱理呢。 “师叔,你看他……都不知道尊敬我这个姐姐。”葛笑笑向林莫南求救。 林莫南一笑,拉着葛无缺的衣领,把他拖回来,按在葛笑笑旁边坐下。 “形势比人强时,审时度势,用点小心机不是错。”他看着葛无缺,“为人要方正,但不可迂腐,林仙子是混元修士,她今日来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带笑笑离开,如果笑笑直接拒绝,纵使林仙子气量大,也难免留下心结,你们修为不足,此时就得罪一位混元修士,不是好事,笑笑虽然利用了林仙子的同情心和对她的喜爱之情,但不会使人生厌,这样既不得罪人,又达成目的,有何不可?” 葛无缺抿着唇不说话,但面色却缓和了许多,显然把林莫南的话听进去了。 林莫南又看向葛笑笑,道:“你也莫得意,无缺的话也不错,利用真心对你好的人,总归是错的,纵有千般理由,万般不得已,也不能放弃做人的道德底限,你修的是镜花道,尤其要注意不能行差踏错,一旦沉迷其中,肆意伤害那些真心为你的人,则众叛亲离,为期不远。” 葛笑笑终于露出几分愧色,道:“师叔,我知道错了,那现在该怎么办?” “今日林仙子走时,天色已暗,她应该还在樊城落脚,明日一早,我带你去向她赔罪,你须真心实意,不可偷奸耍滑。”林莫南道。 “是,我听师叔的。” 第二天林莫南带着葛笑笑到樊城,很容易就打听到林秋婉的落脚处,毕竟一位混元女修,在樊城这种小地方,还是相当令人瞩目的。 林秋婉确实正准备离开樊城,她本只是路过,没打算久留,还是为了打听大逍遥派,才耽误了几日,见到林莫南和葛笑笑,她很惊讶。 “你们怎么来了?” 葛笑笑垂着头,磨蹭了一下,才上前行礼道:“姐姐,对不起,我不该利用你。” 林秋婉意外之余,又有些欢喜,道:“无妨,是我愿意被你利用。” 仙音宫弟子为何被人视做道侣的最佳人选,除了曲道有助修炼之外,正是因为这份善解人意,精通曲赋的女子,大都也有一颗真诚豁达的心。 葛笑笑道:“姐姐是好心,但错了就是错了,姐姐你别怪我,师叔和弟弟都骂过我了。”她说着,倒显得可怜兮兮起来。 林莫南失笑,他和葛无缺什么时候骂过她了,这孩子,装可怜倒是装得极像。 林秋婉却当真了,马上对林莫南道:“林掌门,笑笑还小,别太苛责她了。” 大姐,你几百年活到狗肚子里去了吧。林莫南哭笑不得,倒是对林秋婉大生好感,曾几何时,他也如她一般天真。 “林仙子说得是。”他从善如流,并不辩解什么。 林秋婉再看葛笑笑,越看越爱,终是忍不住道:“林掌门,我想和笑笑单独说几句。” 林莫南笑道:“我也正要去坊市摆摊,林仙子请自便。”又叮嘱葛笑笑,“不要太麻烦林仙子,一会儿自己回去。” 葛笑笑只管点头,等林莫南走远了,才对着林秋婉一吐舌头,道:“师叔就是爱瞎操心,其实他不让我操心就不错了。” 林秋婉见她虽是抱怨,但却难掩和林莫南之间的深厚感情,倒也能理解葛笑笑昨日为什么要忽悠自己了,这小姑娘,是放不下大逍遥派里的这一大一小啊。 “笑笑,你知道仙音宫吗?” 虽然理解,但林秋婉还是想再努力一把,她是真可惜葛笑笑的天赋,也真喜欢这个小姑娘,想尽力拉扯一把,给葛笑笑更高的起点,更好的前程。 “知道,师叔跟我说了,他还说我要是入了仙音宫,以后不愁嫁呢,哼!”葛笑笑一扭鼻子,骄傲道,“我葛笑笑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才不愁嫁呢。再说了,我一心向道,干嘛要嫁,我还要将大逍遥派发扬光大呢。” 林秋婉被她逗得直笑,好一会儿才道:“笑笑,你还小,不明白一个好的起点有多么重要,在大逍遥派,你也许一辈子也达不到我今日的高度。” 葛笑笑郑重向林秋婉又行一礼,道:“姐姐,我晓得你真心为我好,但是有件事你不知道,大逍遥派的前掌门,也就是我和弟弟的师父,当年是为了救我和弟弟而死,我和弟弟早就商量好了,要让大逍遥派在我们姐弟的手上发扬光大,等我们长大了,弟弟就接任掌门之位,我做大护法,这不仅是报恩,也是我们姐弟立道的志向,如果我为了自己的前程,跟你走了,我的道也就毁了,此智者所不取,大逍遥派现在再破再小,我也不会抛弃它。” 小姑娘语气坚定如铁,林秋婉为之动容,在葛笑笑的身上,她看到了道,坚定不移的道心。 “也罢。”知道劝不了葛笑笑,再劝,就是毁人道途了,林秋婉想了想,又有疑惑,“你们不是还有师叔吗,怎么支撑门派的责任要由你们俩姐弟承担?” 葛笑笑道:“师叔不是大逍遥派弟子,他是师父的道侣。” 林秋婉不由自主地“啊”了一声,这才彻底明白过来,原来林莫南是以道侣的身份暂代掌门,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顿了顿,才道:“你们师父死了,他还肯留下来照顾你们姐弟……唔,倒也难得可贵……” 仙音宫弟子适合当道侣,林秋婉也没少见一方失侣后又另择道侣的,像林莫南这样身披黑衣矢志不移的,虽不说难得,但在仙盟中也属少见了,毕竟结成道侣是为了双修,双修是为了增进修为,只要能增进修为,谁在乎结多少个道侣。 从樊城离开后,林秋婉还在想着林莫南,倒不是她对林莫南生出什么想法,而是她在思索,自己将来的道侣,是否也能如林莫南一样,在自己道消后,也依然矢志不移。 这么一想,就觉得很难,人心原就是世间最易变的存在,当时海誓山盟,死后另结新欢的例子,她看得还少吗?那位大逍遥派前掌门虽然死得早,但能得此佳侣,又收了两个那么好的徒弟,实是令人羡艳。 情绪难免就低落下去,一直到她来到距离樊城数千里之外的鹿鸣台,见到同门几个要好的师兄妹,这才重又高兴起来。 ☆、15·踏破铁鞋岂会无觅处 “我正在历练,你们大老远的,把我喊过来做什么?” 鹿鸣台此时很热闹,林秋婉看到了很多仙盟弟子,俱都是一时之选,不是各门各派的真传,就是以姿容而闻名仙盟,她一时茫然,难道是仙盟弟子在这里开雅集论道?怎么事前没听说啊。 “你呀,真是糊涂。” 一名和林秋婉要好的仙音宫女弟子一指点在她的额头上,没好气道。 “啊?”林秋婉更糊涂了。 “林师妹,你不是正准备寻道侣么,这次可是好机会,峨嵋十秀之首叶知秋叶公子出山游历,峨嵋放出话来,这次叶公子除了游历之外,还要择一道侣破情关,林师妹你容貌出众,资质又好,当然该试一试。” 林秋婉这才恍悟,一时也有几分心动,峨嵋弟子素来都是择容貌出众、资质绝佳者而收,能称为十秀的,自然更是其中佼佼者,且叶知秋名声远扬,为人正派,修为高深,姿容绝世,又是峨嵋掌教弟子,将来说不定就是下一任峨嵋掌教,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金光闪闪的佳侣。 若换在几个月前,她还真就打算一搏了,只是在见识到林莫南对大逍遥派前掌门的矢志不移之后,林秋婉又有些犹豫,众所周知,峨嵋弟子走的是忘情道,叶知秋破了情关之后,等待她的必然是从此陌路,想想,林秋婉就又有些不情愿了。说来可笑,她的道心还不如葛笑笑一个小姑娘坚定,她没想过能成就大道,这辈子能修炼到混元期就到头了,私心里,她只想找个心意相合的道侣,和和美美一直到道消为止。 “喂喂喂,你这是在犹豫什么?那么好的道侣人选,人家不挑你就偷笑了,你还打算挑人家不成?” “不是……”林秋婉有些尴尬,左右看看,拉了最要好的姐妹走到一个无人的角落,低声把心事说了。 那名仙音宫弟子没理解林秋婉的纠结,倒是把林莫南的名字念叨了几遍,然后一拍大腿,道:“我说这名字怎么耳熟呢,叶公子这次出来,听说还要寻一个人,好像就是这个名字。” 不会吧,这么巧?林秋婉愕然。 “走,找叶公子去,说不定这就是你给叶公子留下一个好印象的机会呢……” 叶知秋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在完全料想不到的时候,意外得到了林莫南的下落。 他连夜离开了鹿鸣台,一来,心魔不除,总是隐患;二来,他实是厌烦了那些像蜜蜂闻着了花蜜一样拥来的人,师父实在不该放出他要寻找道侣的风声,这些人,多看一眼他都觉得烦。去哪里寻一个安安静静的、不会让他觉得烦又能让他破了情关的人呢? 不期然的,叶知秋想到了林莫南,当年,那人就是那么安安静静的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痴痴看他,一双温柔带笑的眼,清晰宛如昨日。 要不,就还是他吧,极情道坚定专一,纵使被伤害,也不会轻易改变初衷,给他一个道侣的身份,成全他的道,成全他的痴恋,将他归于自己的羽翼保护之下,再也没有人会轻视他、嘲笑他,这也算自己对他的补偿。 至于林秋婉说的,林莫南另结道侣并矢志不移的事,叶知秋下意识地忽略了,甚至是根本就不相信林莫南会移情忘爱,极情道要是那么容易放弃,当初他也不会想出那个馊主意,以致铸成大错。就算林莫南另结道侣,想来也是修为尽失、根基受损、神魂不固之后,为生存而逼不得已托庇于人,叶知秋不会追究这个,倒是对那位已经死去的大逍遥派前掌门有些不屑,认定此人有趁人之危的嫌疑,品行不足取,活该死得早。 一路不停歇,日行夜继,翻山兽耐力绝佳的特性充分得到施展,叶知秋只用了小半个月,就赶到了樊城。 樊城虽是小地方,也没有什么修为高绝的修士,但因这里有一条矿脉,因此不仅吸引了不少散修来挖矿,也有一些小商队常年驻扎在坊市里收购灵矿,再加上樊城周围山头比较多,也吸引了一些小宗门到这里来落脚,所以每日来往坊市的人,其实是不少的。 第7节 千百人中,叶知秋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茶棚边上摆摊的林莫南,尽管,与记忆中相比,那人的面容明显多出几分苍凉,发丝染雪,不再是翩翩少年模样,只在偶尔展露的笑颜中,依稀还有着熟悉的温柔可亲。 林莫南并没有注意到有人正在远处看他,此时他正赔着笑脸,向两名在摊子前驻足的修士推销竹叶符,磨了半天嘴皮子,总算收入两块灵石,卖掉八枚竹叶符。 看看天色,似乎不早了,今天的收入也不错,可以收摊回家,林莫南揣起那两块灵石,收起剩下的竹叶符,转身离开。 叶知秋就慢慢跟在后面。他风姿出众,一出现在坊市,就已经引起不少人注意,只是他周身气息清冷,修为高深莫测,身上穿的又是佩有峨嵋标识的紫袍,威仪高贵,有种只可远观不可亲近的感觉,因此没人敢靠近他,直到他跟着林莫南走出坊市后,那些人才哄地一声议论开了,其中有几个常年也在坊市摆摊和林莫南已经相熟的人更是暗暗担忧,别是那位林掌门得罪人了,但他们修为低微,也只能在心中担忧一下而已,连提醒林莫南一声都不敢。 一路西行,渐渐就出了城,路上行人越来越少,终至全无,此时林莫南已经走出樊城七、八里,大逍遥派所在的小山头遥遥在望,他一直没有察觉自己的身后跟着人。 叶知秋终于忍不住,身形一飘,拦在了他的身前。 林莫南心中正盘算着加上这两枚灵石,他手上已经攒足一百五十块灵石,是用来购买灵药辅助那姐弟俩修炼呢,还是请人帮忙把那三间草屋修一修,说实话,他也担心哪天三间草屋轰地一声就倒了。自葛欢道消后,草屋就再也没有修葺过,林莫南曾经试图自力更生,结果加剧了草屋的摇晃力度,自那以后,他再也不敢挑战自己不擅长的事了。 正想得出神,冷不防前面多出一道人影,他收脚不及,差点一头撞上去,好在那人及时伸手按住他的肩头,帮他稳住身形。 “对不住对不住……在下走神了……”林莫南弯腰致歉,目光看到熟悉的紫袍玉带,身体顿时僵住,慢慢抬头,眼帘中映照出一张曾经铭心刻骨的面容。 后退三步,想了想,觉得叶知秋现在未必能认出他,说不定在这个男人的记忆里,早已经没了他的身影,林莫南也就露出陌生的表情,试探地问了一句:“有事?” 见叶知秋直直地看着他,却没有任何动作,林莫南放心了,很干脆地绕过他,继续往前走,就这样吧,相逢陌路,永世殊途,这是最好的结果。 ☆、斩情断道相逢是陌路 叶知秋一动未动,默默地看着林莫南远去的背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认错了人。为什么,再也不见那一双痴痴望他、温柔带笑的眼?为什么,那人看他的眼神,陌生如斯?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也将消散,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似乎就要隐没在黑暗中,再也不见。叶知秋按住胸口,心魔蠢蠢欲动,他大口喘息着,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牵着翻山兽,他迈步又跟了上去。 他不会认错,林秋婉眼力不够,看不出林莫南的身体曾遭人采补过,因为她分不出先天元阳和后天元阳的区别,但叶知秋看得清楚,那是他犯下的错,那人,不是林莫南还能是谁。 这次林莫南明显感觉到了,他一直走到小山头前,迟疑了片刻,终于回头,再次问道:“有事?” “林莫南……我是叶知秋。”叶知秋感觉到口中苦涩。 林莫南错愕,叶知秋记得他是谁,这个不重要,重要的是,叶知秋为什么要自我介绍,吃错药了? “叶公子……你有事?” 叶知秋闭了闭眼,他不习惯这样平静陌生的林莫南,但既然已经找到了人,那么,最要紧的,还是解决他的心魔。 “我……当年的事,是一个意外……我并不知那两个人真的是魔门中人……但无论如何,大错已铸,林莫南,请你原谅我,并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想,如果林莫南骂他一顿,哪怕对他大打出手,他心中也会好受很多,但他只听到了一声轻飘飘的“哦”,只是惊讶的语气词。 事实上,林莫南也确实挺惊讶的,原来,毁了他的道途的那场噩梦,只是叶知秋的一场戏,不过,写剧本的人没料到这戏出了界,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他想,他大概知道叶知秋的目的了。 “你不相信我?”叶知秋睁开眼,目光清冷。事前,他想到了林莫南知道真相后的各种反应,却唯独没有想,他会全无反应,只是那么轻飘的一声“哦”,无恨亦无怨,一如陌路。 林莫南笑了笑,道:“叶公子高高在上,还不至于还哄骗我,我信你的话。无非是一场阴差阳错,既然那件事不是叶公子的本意,也没有什么好说的,若叶公子挂怀于心,难以自安,那么……我原谅你,如此,叶公子自可安心。你走好,在下不远送了。” 非是不曾恨过,只是起先他缠绵病榻,没有精力去恨,后来又有葛欢在一起,受那老好人宽厚的性子熏染,他也就懒得去恨了,不值得。再后来他决然斩道,情与恨,也都一并斩去了,这些年连叶知秋这个名字都没有再想起过。其实即使是恨,他更恨的也是自己,有眼无珠,错将粪土当美玉,如今听闻真相,心澜不起,但到底还是有些释然的,总算,当年他一缕情丝所系,纵不是美玉无瑕,也非如粪土不堪,叶知秋并不是真的那么狠毒,否则,他这双眼也就真如瞎子一样了。如今的释然,更多的还是对自己的宽恕,至于叶知秋,已成陌路,又与他何干。 叶知秋一怔,他没想过这么容易就获得原谅,目的达到,可是他的心中依然沉重,并没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林莫南,我会弥补你,做我的道侣,以后,我照顾你。”他追了上去,是他的错,他勇于承担。 林莫南又错愕了一次,终于失笑,道:“叶公子,我已经有道侣了。”顿了顿,“你若实在想弥补,给我些灵石就行。” 这样他就不用在修葺草屋和购买灵药之间难以取舍了。 叶知秋没理会他后面一句,真诚道:“我是认真的,林莫南,你又何必自欺欺人,极情道坚定专一,你既心中痴恋于我,我成全你的道,即使将来我破了情关,也还是会照顾你的。” 林莫南顿足,转身也一脸认真道:“叶公子,不瞒你,我已斩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了,我真的不怪你,你不必再挂怀于心。”顿一顿,又道,“若非这场阴差阳错,我也遇不到阿欢,算来,还是我应多谢公子,令我得遇佳侣,多谢!” 叶知秋呆立当场,林莫南说了些什么,他一字也没有听入耳,只有“斩道”二字在脑海中如轰雷乍响。 再也不见那双痴痴望他、温柔带笑的眼,只因,那人已斩道,为了绝念,他竟然决然斩道。 气血翻腾如海,狂风大浪不能停歇,他终于转身,骑着翻山兽离去,不知行了多远,不知日升日落几许,终于,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哇地一声,喷出一口血来。 为什么? 叶知秋茫然地看着地上的血渍,乌黑暗沉,腥气扑鼻,竟是不知不觉,已受了暗伤,这是积在胸中的瘀血。 “不就斩个道……怎么他受的打击好像比我还大?” 林莫南显然莫名所以,斩道后损失最大的是他自己好不好,虽然他另有收获,因祸得福,但那显然跟叶知秋无关了。 “还说要弥补呢,连一块灵石都没留下……” 鄙视了叶知秋一下,林莫南又陷入取舍中,无意识地摸摸头发,这回头发不知又要愁白几根,他离青春年少四字是越来越遥远了,阿欢说得对,养家的男人伤不起。 最后还是决定给姐弟俩购买灵药,草屋嘛,没事,看样子还能再坚持一段时间,真要倒了,大不了直接露宿,反正修炼到炼气期之后,就无惧寒热了,林莫南倒是畏寒,但不是畏外寒,而是他体内无阳,不生温热,不过修炼养生经以后,体内凝聚了一丝后天元阳,他的身体好了很多,露宿问题也不大,实在不行,抱着三个毛团取暖也行。 ☆、落花有意流水已无情 接连下了几天雨,不适合去坊市,林莫南就撑了一把竹柄伞,悠闲地开始进行久违的消遣活动,垂钓。 身后,葛无缺还在雨中拿竹剑横削,这小子最终还是要走剑修的路,剑舞已经练足了两年,现在学习的是基础剑招,对此,林莫南没别的指点,只告诉他,每天练足六个时辰,风雨不改,五年后才可以正式学剑道。和葛金不同,对葛无缺,林莫南抱有更大的期望,所以磨的时间也更长,何况葛无缺的功法就叫磨剑诀,就更要好好磨一磨。 雨中竹笛声声,清静平和,就连这飘摇的雨帘,也似乎随之清静平和下来。葛笑笑的清平乐,吹得越来越入味三分了。 三只毛团难得的没有在外头追打嬉戏,而是趴在草屋里,静静地听着笛声。 “林莫南。” 突如其来的声音,打破了这份静谧和谐。葛无缺依然全神贯注地竹剑横削,但竹笛声已经中断,顶着两个丫髻的少女脑袋并着一黑一白一斑三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一起出现在窗口,瞪眼张望。 林莫南已经在打瞌睡,被这一声唤惊醒,差点一头栽进溪水里。 “叶公子?” 他惊诧莫名,叶知秋怎么又来了?送灵石的?一念及此,他顿时满怀希翼地盯着叶知秋的双手,空的……哦,应该看储物袋,谁会把灵石拿在手里啊。 叶知秋缓步上前,雨水落在他的头顶上方,仿佛遇到无形气劲,被弹到一侧,紫袍玉带,纤尘不染,就连鞋子,都没有沾染上半点泥污。 “林莫南,做我的道侣。” 怎么还是这一句,不是来送灵石的。林莫南深深的失望了,挥挥手,对葛无缺道:“无缺,今天不用练了,进屋去。” 这个话题,少儿不宜旁听。 葛无缺心无旁鹜,压根儿就没听到。 好孩子,林莫南欣慰已极,也就不去管他了。 “叶公子,我已经有道侣。”再次郑重申明。 “一个死人已而。”叶知秋没放在心上,“林莫南,这次我来,不是为弥补,是我情关已启,我已认定你,这次你不答应没关系,我还会再来的,总有一天,能打动你。” 扔下一串话,他又转身离去,雨水落不到他的身上,却弹出了一片迷蒙雨雾,将他的身影笼得朦朦胧胧。 林莫南目瞠口呆,这个人……自说自话到这地步,真吃错药了吧,其实要打动他很简单的,拿一袋灵石来就行,他不介意卖身啊,真的。 “他很强大,但是我不喜欢他。”葛无缺面瘫着脸道。 林莫南转过头瞪他,你不是心无旁鹜吗? “师叔,那人是谁啊,长得好俊,气质出众,天哪,我要是再大几岁,一定被他迷死。”葛笑笑一溜烟地跑出来,身后跟着三只毛团。 “镜花道遇上忘情道,就是一场灾难,你省省吧。”林莫南没好气道。镜花水月,虚实难辨;太上忘情,斩尽因果。二者相遇,一旦产生牵绊,不是镜花被斩,就是忘情成虚,很难有双赢的结局。 “啊,他走的是忘情道啊,好可惜……”葛笑笑既然走了镜花道,当然知道镜花道的弱点,镜花道最怕的就是能斩因果的忘情道,因果一旦斩去,也就没了所谓的虚实。但很快她又振作起来,问道,“师叔,他来做什么?” “他要师叔做道侣。”小面瘫插言。 林莫南黑了脸,道:“今天加练两个时辰。” 葛笑笑一跳老高,转身冲进草屋,抱住葛欢的灵位干嚎:“师父啊,你死不瞑目啊,这才几年啊,师叔就要跟别人跑了,丢下你,丢下我们两个孤苦无依的小的……” 草屋被她的嚎声震得摇摇欲坠。 林莫南额间跳出一个井字青筋,这臭丫头,跟谁学的这一招。 “行了行了,没影儿的事,你闹什么,别嚎了,小心把草屋震塌……” 葛笑笑吓了一跳,赶紧收口,过了一会儿,怯怯道:“师叔,你不会离开我们,对吧?” 林莫南叹了一口气,揉揉她的头发,道:“不会。” “可是那个人,长得那么好看,修为也很强大,他不会强抢师叔吧?”葛笑笑又担忧道。 林莫南让她逗乐了,指尖在她的脑门上一弹,斥道:“瞎说什么,叶知秋是名门正道弟子,不是魔门中人,他就是强抢,也不能逼我跟他双修。” 正派双修,重灵不重欲,心意不合,强抢也无用。 葛笑笑终于放心,揉着脑门,领了三只毛团嘻嘻哈哈地出去了。 林莫南关紧门,转身轻轻抚着葛欢的灵位,许久,方轻声道:“阿欢,我很想你……” 此生,他再也不会结第二个道侣,因为,不会有人比葛欢对他更好。 叶知秋回了峨嵋,再一次站在了峨嵋掌教赤松子的面前。 “你要与林莫南结成道侣?”对爱徒的决定,赤松子有些意外。 叶知秋坚定的点头,道:“弟子情关已开,既然一定要有个人助我忘情,不如就是他吧。” 赤松子皱眉,道:“因愧而生情,你这情关开得太突然。也罢,既然木已成舟,由你吧,我会让执事殿那边打开藏宝库,你去挑几件上眼的,就当做聘礼送去。” 他了解这个弟子,叶知秋情关已开,一缕情丝已经牵系在林莫南的身上,此时反对也无用。反正那个林莫南根基受损,神魂不固,道途注定不长,寿元顶多几百年就尽了,待他一死,叶知秋的情关自然而然就渡过了,可以说极是轻松的,赤松子自然也就乐见其成。 “多谢师父成全。” 叶知秋行了一礼,走出峨嵋金顶,望着隐没在云雾中的那轮皓日,他长吐一口气,师父答应了,这件事也就成了大半,只是……他垂下眼帘,因愧生情吗?师父说错了,他不是因愧生情,而是早在百年前,情关已开,只是那时他并未察觉。 痴痴恋他的人,何止林莫南一人,可是他为何搅尽脑汁,独独要绝林莫南一人之念。可笑他自以为是,当时那般手段,哪里是要绝林莫南的念,而是要绝自己的念,他是要证明他没有情动,没有沦陷到那双痴痴望他、温柔带笑的眼中。 直到那一口瘀血落地,他才真正明悟,可他明悟得太晚,大错已铸,唯有此生尽力弥补。 叶知秋很清楚,择林莫南为道侣,注定他的情关将会很难渡过,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他在进入渡劫期之前终于明悟,否则,他日必定会陨落于情劫之下。 峨嵋十秀之首叶知秋择侣一事,纷纷扬扬数年,终于宣告尘埃落定,峨嵋掌教赤松子再次放出风声,叶知秋的道侣,已择定为林莫南。 ☆、风餐露宿无奈挖洞住 林莫南是谁? 事隔百年,对很多人来说,这个名字已经相当陌生了,以致于叶知秋当初寻人,都没有几个人记起这位浩然剑宗曾经的首席真传。 但终究还是有人记得的,于是浩然剑宗这段被尘封了百年的丑闻,再次被翻了出来,传遍了整个仙盟,出于浩然剑宗也算是仙盟里有数的名门大派,所以依然只是在某个层面的小范围内流传,当然,这个范围比百年前却又相对大了很多。浩然剑宗这次没有压制,事实上也无力压制,因为浩然剑宗内部,也产生了争议。 是把林莫南重新纳入门墙还是不闻不问只当没这回事? 林莫南曾经的师父,浩然剑宗大护法曾道一力主把这个弃徒找回来,重新纳入门墙,理由很充分,总不能让堂堂峨嵋十秀之首、极有可能还是下一任峨嵋掌教的叶知秋,与一个弃徒结成道侣吧,峨嵋的面子不管怎么说,要给吧,虽然论实力,浩然剑宗也不差峨嵋多少,但是论在仙盟中的地位,浩然剑宗就远不如峨嵋了,峨嵋虽不执仙盟正道牛耳,但却是仙盟中最渊远流长的三大顶级古派之一,声望高,地位超然,浩然剑宗当然没必要为一段曾经的丑闻而削了峨嵋的面子,何况那件事,叶知秋本人都不计较,他们瞎计较什么。 而二护法极力反对,理由是既然当年已经将人逐走,就不能再重纳入门墙,否则岂不成了出尔反尔的小人行径,在外人看来,还以为浩然剑宗要巴结峨嵋呢,平白无故就弱了宗门的名头,浩然剑宗虽然不是顶级古派,但也没有必要把自己压得那么低,不管怎么说,浩然剑宗也是仙盟数得着的大宗门,实力不比峨嵋差多少。 第8节 双方各执一词,门中弟子也各有拥护,一时难分高下,唯有让浩然剑宗的宗主决断,可宗主正在闭关,于是这事也就只能暂时搁置了,不过曾道一还是派出了一名弟子去樊城,代表他这个曾经的师父,去看望林莫南,也算示好吧,毕竟林莫南一旦正式和叶知秋结成道侣,立刻身价百倍,地位超然,与他示好,也就等于与叶知秋示好。 事实上,这个时候派出弟子赶往樊城的仙盟门派高层,绝不止曾道一一个。这些被派出来的仙盟弟子,有些是和曾道一抱有一样的目的,有些是纯属好奇,想看看这个林莫南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有什么特别,竟然能入叶知秋的青眼,还有些人就有点不怀好意了,这些人多半是对叶知秋有好感、又或者特别崇拜叶知秋、再或者是有心要搏一搏那个道侣位置的。 一时间,小小的樊城,竟然有了点风云聚会的味道。 好在峨嵋并没有说出林莫南现在是大逍遥派的暂代掌门,而在樊城林莫南这个名字的知名度也很低,所以一时半会儿,这些人还没有找到大逍遥派所在那个小山头。 而林莫南这段时间也没出来摆摊,因此丝毫不知外头的情形。这些天,他正忙着挖洞。 就在不久前,三间草屋的寿命走到了终点,轰然倒塌,好在当时葛无缺在外头练剑,葛笑笑领着三只毛团满山转,林莫南正在摘竹叶准备制作竹叶符,所以无人被活埋,把葛欢的灵位从废墟里抢救出来以后,一大二小加上三只毛团很是过了几天风餐露宿的日子,林莫南发现这样下去不行,也罢,造房子技术含量太高,他无能为力,但挖洞总行了吧,以后大家就向地鼠学习,地洞冬暖夏凉,隐蔽性还很强呢。 挖洞是个力气活,林莫南的身体,还真吃不消这样的苦力生涯,每天挖不了半个时辰,他就累垮了,躺在草丛里直喘气,好在他有逍遥道,脑子够用,制作了不少能化土为沙的竹叶符,虽然符效不强,但十张竹叶符下去,差不多能化出三个立方的沙子,挖沙子比挖土肯定轻松多了。 葛无缺看不过眼,他现在也是半大不小的少年,力气也有几分,跑过来帮忙,被林莫南赶回去练剑。 “练剑如逆流行舟,不进则退。” 葛无缺只好在每天练完剑过后,才来帮着运沙子。 葛笑笑和三只毛团则被林莫南毫不客气地抓了壮丁,虽说这几个也不是什么大力神,但力气再小,也比林莫南的破身体强,这让林莫南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尊心受损,他居然连两只比鱼大不了多少的狐崽儿都不如,这两只狐崽子合力还能拖走一筐沙子,而他一次只能搬小半筐。至于小虎仔,俗话说九牛二虎之力,老虎本就是力大的代表,何况还是灵兽虎,如果不是限于体型太小,而且运沙筐也不够大,这小家伙一次就能将三立方的沙子全部拉走。 心如水,万物不留痕,林莫南也就是那么自嘲了片刻,就更加理直气壮地支使三只毛团,能者多劳嘛,天经地义。 两个多月后,成果喜人。 大逍遥派的小山头下,让林莫南挖出了一个将近两百多平米、三米多高的空间,怕这洞会塌,他还特意留了八根土柱做支撑,考虑到透气的问题,又让两只狐崽子曲曲折折地打了十几个通往地面的小洞,打洞,是狐狸的本能。顺便,加挖了排水沟。 搞定,收工,以后再也不用风餐露宿了。 “我怎么觉得大逍遥派越混越回去了……”葛笑笑对着自家弟弟窃窃私语,以前好歹还有三间草屋当基业,现在倒好,干脆连草屋都没了,就剩下一个小山头还被挖空了一块,大家都学地鼠钻地洞。 “对师叔,要求不能太高,将大逍遥派发扬光大的责任,在你在我。”葛无缺面瘫着回答,依然一针见血。 “也是。”葛笑笑一脸深以为然,三只毛团在旁边附和着点头。 林莫南深感脸面无光,恼羞成怒,手一指,道:“你们两个,给我修炼去。还有你们仨,一边玩去。” 姐弟俩和三只毛团顿做鸟兽散。 累了两个多月,林莫南决定好好休息几天,干脆就窝在地洞里不出去了,葛无缺也没出去,地洞里空间够大,有足够的地方让他练剑,葛笑笑则欢腾着到樊城坊市逛大街去了,整天早出晚归,玩得不亦乐乎。 两只狐崽儿爱上了打洞,在地洞里继续东挖西钻,都快把地洞的一面土墙给挖成蜂窝了。只有小虎仔,还时不时钻出地洞在山中疯跑一阵,顺带把狐崽儿挖出来的土都清出去。 恰也是这几日,渐渐有人打听到了大逍遥派,寻了过来,只是樊城外小山头极多,而大逍遥派标志性的三间草屋,又倒塌了,这些人来回几趟,自然茫然如无头苍蝇,怎么也找不到。 如此,倒让林莫南侥幸又得了几日清闲,不过好日子注定不会太长久,这一日,终是出事了。 ☆、一只灵虎引来觊觎人 出事的自然不是效仿地鼠缩在地洞里偷闲的几个,也不是天天往樊城跑去玩的葛笑笑,而是小虎仔。 那些人找不到大逍遥派,但是却无意间,撞上了在山间跑来跑去的小虎仔,一下子眼睛就亮了,五品灵兽翼天虎,还是幼崽,这可真是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 其实以前也不是没人发现小虎仔,不过樊城这地方,绝大多数都是穷哈哈的散修,纵使有宗门,也多半像大逍遥派一样,强也强不到哪里去,所以即使看到了,也没人会请位吃货祖宗回去好把自己吃得更穷,何况能有眼力认出的灵兽的人更少。 但这些人不同,个个出身名门,不是一流门派,也是二流中的佼佼者,眼力自然是有的,如果是七品灵兽,他们还要考虑一下养不养得起,但是五品灵兽,又是这么拉风的翼天虎,就是勒紧裤带,也要抓回去养着。 小虎仔虽然营养不良,但虎就是虎,何况它在这山头是野惯了的,不说称王称霸,那也是欺狐压草,不可一世,一看这些人不怀好意,它怒了,伏下身子,猛地一声虎吼,老虎不发威,真当它是大猫啊。 这一声虎吼,虽说稚嫩,但已是虎威四溢。 林莫南正在地洞里小憩,猛然听到这一声虎吼,愣了一下,才翻身而起,对葛无缺道:“你别动,我出去看看。” 两只小狐崽这时已经化做一黑一白两道影子,率先出了洞,它们和小虎仔一起生活了几十年,自然对小虎仔熟悉无比,已经听出了小虎仔吼声中的怒意。 外头那些人虽然也猜出小虎仔十有八九是有主的,但看着它这副营养不良的样子,就知道养它的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哪里在意,一名灵虚派女弟子喜爱它模样可爱,摇头晃脑憨态可掬,于是笑道:“小老虎,别怕,姐姐带你回家吃好的喝好的……” 也没把小虎仔的吼声放在心上,他们这群人里修为最低的也是筑基期,哪会在乎虎吼,伸手就想抱起小虎仔。 小虎仔自然老实不客气,啊呜一口咬了下去。 “哎哟。”灵虚派女弟子收手不及,痛叫了一声,连忙一巴掌将小虎仔拍开,揉了揉手,怒道,“真是不识好人心。” 小虎仔牙齿都没长全,自然咬不破这灵虚派女弟子的手,她主要是给吓了一跳。 “呜呜……” 小虎仔皮糙肉厚,没受什么伤,但眼冒金星是肯定的,这才意识到眼前这群人不好惹,所谓虎胆,自然是无畏无惧,反而被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再次怒吼一声,向那灵虚派的女弟子扑了过去。 “野性难驯,张仙子,我代你教训它。” 旁边一个知守观的弟子有心讨好灵虚派女弟子,伸出一脚把小虎仔再度踢飞。这一脚可比先前一巴掌拍得重多了,小虎仔呜叫几声,站不起来,只是虎眼中,凶光毕露。 “再看,挖你双眼。”知守观弟子冷哼一声,双指微屈,作势要挖。 “算了算了,李公子,你跟一只畜牲计较什么。”到底女人心软,灵虚派女弟子连忙拦住。 知守观弟子换上满面笑容,顺势收手,道:“就听仙子的。”又对小虎仔喝道,“畜牲,算你运气好,遇上善心仙子,你虽为兽,但也应知感恩。” 他瞧出灵虚派女弟子喜欢这只幼虎,自然不会真要挖它的眼,只是灵兽通灵,他故意扮黑脸,好衬托出灵虚派女弟子的白脸,以换得这只幼虎的感激而已。 若小虎仔真是失怙的流浪儿,大概就让这一黑脸一白脸的配合给唬弄了,但事实上他跟林莫南和姐弟俩相处久了,哪里会分不出真心假意,自然是理也不理,仍是虎目圆瞪,怒气冲冲。 又有一名仙盟弟子就嗤笑道:“看来李公子这黑脸唱得不够黑啊。”早看不惯这家伙在灵虚派女弟子跟前献殷勤的得意劲儿了。 知守观的弟子脸上挂不住,脚一踢,飞出一颗石子,往小虎仔的身上打过去,这回倒真准备给小虎仔来点真格的,让它知道怕。 石子疾劲,又有棱角尖锐,若真打在小虎仔身上,肯定皮破血流。正在这时,一黑一白两道小小的身影猛地从草丛里扑出来,双双合力,把不能动弹的小虎仔给撞到一边,那石子就打在地上,深深嵌入了泥土里。 “咦?” 在场诸仙盟弟子都是齐齐一惊,眼珠子差点没瞪出眼眶,又是两只灵兽幼崽,而且居然还是七品灵兽,这破山头难道是什么洞天福地,居然能供养三只灵兽幼崽,也不对啊,瞧它们仨,一个个都是营养不良的样子。 “啊,好可爱……”灵虚派女弟子眼睛里几乎放出光来,比卖相,黑白狐崽儿肯定胜过小虎仔,尤其是白狐崽儿,洁白胜雪,不带半根杂色,那么一丁点儿大的身形,毛茸茸中又不失狐狸独有的优雅懒散,简直能迷死人去。 不过,三个毛团此时都是毛发根根倒竖,敌意十足。 “我……我要……” 灵虚派女弟子指着白狐崽儿,也顾不得她是不是养得起七品灵兽,正想说她要定它了,却听到斜地里插来一个男声。 “不知诸位围住敝派供养的灵兽,意欲何为?” 林莫南赶到了,一看这些人身上佩戴的门派标识,灵虚派,知守观,三好门,清溪派,十道宗……好家伙,足足七、八个仙盟门派,都是二流宗门中的佼佼者,其中灵虚派和知守观已经能算得上准一流宗门了,咂舌的同时,他也放心了,是正道修士,就有道理可讲,有主的灵兽,正道修士是不会下手去抢的,因为丢不起那脸,再说了,还有仙盟管着呢,不像魔门,把弱肉强食的法则实施了个淋漓尽致。 这些仙盟弟子顿时面面相觑,有些面皮薄的,已经露出讪讪之色了。如果这三只灵兽被他们悄悄地抓走,没人看见也就罢了,对外自然可以宣称是无主灵兽,可现在它们的主人当场出现,他们难免心中不自在。 灵虚派女弟子却有些不甘心,强自问道:“你是什么门派,如何证明它们是你供养的。” 这女人脑子被老鼠啃了吧。林莫南拍拍手,两只小狐崽一左一右窜上了他的肩膀,就连小虎仔也勉强爬到了他的脚边,呜呜呜地告着状,一只爪子拽着他的裤腿,一只爪子指向知守观弟子,表示就是这个坏蛋踢的它。 林莫南弯腰抱起它,检查了一下伤势,问题不大,没伤到骨头和内脏,回头帮它推血过宫就没事了。 “在下大逍遥派暂代掌门林莫南,这位仙子,如此,可能证明它们是我大逍遥派的护山灵兽?”林莫南笑容温和,小虎仔没事,也就没必要得罪这些仙盟弟子了,顶多回头向仙盟驻樊城办事处投诉一下,找知守观讨几块灵石当疗伤费。 ☆、20·一剑既出谁敢与争锋 “你就是林莫南?” 这些人立时惊掉一地下巴,眼神比发现了罕见的九品灵兽还稀奇。 “呃……啊……我很有名吗?”林莫南纳闷了,事隔百年,难道他的名字在仙盟中还是那么响亮? 这些仙盟弟子比他还纳闷,怎么看,也就是个普通的辟谷修士,既无过人的风采,也没有卓绝的资质,这头发半白不白的,看上去离青春美貌更是遥远,叶知秋叶公子怎么会看上他的? 有嘴快的人,已经忍不住问道:“你真是林莫南?浩然剑宗的那个弃徒?叶知秋叶公子的道侣人选?” 林莫南的脸顿时就跟他的衣服一样黑了,听到最后一句,他已经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叶知秋在哪里?能不能让他在脸上踩两脚?考虑到修为的差距,林莫南勉强收起这个想法,尽量笑得若无其事。 “我是林莫南,确曾拜入浩然剑宗,至于什么道侣人选,想是谣言吧,在下已有道侣。” 这话让这些仙盟弟子再次掉落一地下巴,有、有道侣了?那峨嵋掌教岂不是搞了个大乌龙?还是真的有人造谣,拿峨嵋、拿叶知秋开涮? 面面相觑,一时间谁都说不出话来,就连有心想为难林莫南的,也被噎得胸口一阵发闷。嘲讽吗?可人家说了,他有道侣,那么显然不可能再做叶知秋的道侣,他们要拿什么来嘲讽,难道说林莫南马不知脸长?这话也说不出口啊,听林莫南这意思,要么就是谣言,要么就是叶知秋一厢情愿。 可是叶知秋是何等样的人物,至于对一个不怎么样的家伙一厢情愿,还是谣言的可能性更大吧。 他们各自转动着这样的念头,却下意识地忽略了,叶知秋择定道侣的事情,是峨嵋掌教赤松子传出的风声,怎么可能是谣言。与之相比,他们更愿意相信亲眼所见,林莫南毫无出众之处,叶知秋怎么可能看得上他,而且学是一厢情愿,嗯,对,绝不可能。 “在下还有要事,诸位请自便,告辞。” 不知道这些人面色怪异在想什么,林莫南也懒得跟这些人磨洋工,带着三只毛团转身欲离。 “你……等一下,我要那只白狐,你开个价……” 灵虚派女弟子仍自不肯甘心,正要上前拦住林莫南,却不意林莫南突然转身,指尖一弹,一片竹叶顷刻化做一杯小小竹剑,向她刺来。 “大胆……” 旁边知守观弟子反应极快,怒喝一声,他亦是剑修,立刻拔剑欲拦,然而刚刚按住剑柄,却是蓦然变色,惊呼道:“剑势……” 小小竹剑在他眼中,仿佛千斤巨石压来,气势迫人,逼得他连呼吸都感觉艰难,哪里还能拔得出剑来。 他都如此,灵虚派女弟子首当其冲,自然更是不堪,动都不能动弹,直骇得花容变色,这才明白,林莫南始终曾是浩然剑宗首席真传,当年隐隐能与蜀山十三小剑仙并肩之人,即使修为被废,本命金剑已毁,但他的剑道境界,依然远远高过在场诸人。 一剑出,谁出争锋。 小小竹剑擦着灵虚派女弟子的鬓角,刺入了她身后两步的一株树上,一截蛇头被斩落,啪的一声落在她脚边,吓得她一声惊叫,几欲跌倒。 “本派灵兽,概不出售……”林莫南若无其事地摸摸小虎仔毛茸茸的脑袋,笑容温和可亲,“仙子受惊了,山上蛇虫蚁鼠众多,还是多加小心为妙。” 语毕,施然一礼,转身离去。这些宗派弟子傻愣愣地看着,无人再敢动作。 回到地洞里,林莫南很快就把这事抛到脑后,只是考虑大逍遥派的实际情况,他决定,从现在开始,约束那姐弟俩和三只毛团,躲在地洞里不出来,等风头过了再说。大逍遥派现在太弱小,经不起风雨,这些人一拨拨的来,万一闹出什么事情,他将来无颜见葛欢。 这一次就忍了,躲了,求个清静吧。只是计划很好,可惜远不如变化来得快。 当天傍晚,葛笑笑就躲躲闪闪跑了回来,道:“师叔,今天我在樊城看到一群峨嵋弟子在打听你,不会是那个家伙真的要把你强抢回去吧。” “少胡扯。明天开始,你不许再出去了。”林莫南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记,想想又觉不对,“你对他们做了什么?” 走镜花道的小丫头,可不是省油的灯。 葛笑笑一脸“知我者师叔也”,嘻嘻笑道:“我把他们骗到旧矿道去了。” 樊城有矿脉,挖了这么多年,自然挖出废弃矿道无数,那地方,坑道纵横交错,进去了就很容易迷路,没个十天半月,休想跑出来。 林莫南沉默片刻,叹气道:“你不知道峨嵋有门法诀叫做千里一线牵吗?” 他熟悉峨嵋,又明悟逍遥道,自然看出,葛笑笑的身上,被种下了千里一线牵,这丫头,以为有点小聪明就能玩得过老江湖,这回受到教训了吧。不过这次峨嵋来人,行事如此老练,会是谁? 第二天,当看到出现在小山头上的蓝袍青年时,林莫南忍不住嘴角抽搐,至于后面一排峨嵋青衣弟子,则自动无视了。 青年当然不是真的青年,修士驻颜有术,外表和年龄无关,这个人,是叶知秋的师叔辈,峨嵋掌教最小的师弟,苍云子。当年,林莫南还是浩然剑宗首席真传时,见过此人一次。 “晚辈林莫南,拜见苍云子前辈。” 第9节 在老前辈面前,他也摆不出大逍遥派暂代掌门的谱儿,虽然这位苍云子早年因为受过重伤伤了根本,修为倒退至归真境再无寸进,但其赫赫威名,林莫南是如雷贯耳,这位苍云子嫉恶如仇,除魔卫道的劲头,可比林莫南当年还强得多,所以最后也被魔门中人设计围攻,毁了道途。 苍云子看了他几眼,不知是否因为林莫南也是毁在魔道中人手中,与他多少有些同病相怜,又或是因为叶知秋而爱屋及乌,总之他的目光中有几分亲切。 “不必多礼。” 顿一顿,苍云子直接切入正题。 “林贤侄,我是代叶知秋叶师侄来给你下聘的,你收下吧。” 侧了侧身,苍云子一挥手,身后一排峨嵋青衣弟子走上前来,每人自储物袋中取出一只锦盒,一字排开,足足有十二个。 林莫南心静如水,半晌,才笑道:“苍云子前辈,莫非叶公子没有告诉你们,在下已有道侣。” 苍云子并不意外,淡淡道:“人已死,缘自消,你虽着黑衣,但也不必过于执着,叶师侄的资质风姿卓绝无双,配你绰绰有余,你若有什么条件,也尽可提出。” 峨嵋遣人来下聘,自然早已经把林莫南的情况打听清楚,否则真闹出大乌龙,峨嵋的脸面自然无光,赤松子是何等人物,当然不会犯这样低级的失误。 ☆、师终徒及属哪家门规 林莫南抿了抿嘴角,苍云子的话虽然平和,但话里话外,无非就是他配不上叶知秋,现在是叶知秋不嫌弃他,要他赶紧见好就收,别太端着架子。 “苍云子前辈,叶公子厚爱,晚辈无福消受,想来峨嵋是名门古派,也不会做强人所难的事情。” 依然是拒绝。 苍云子又看了林莫南几眼,皱眉道:“峨嵋自然不会强人所难,不过,我听说你曾痴恋叶师侄……” 林莫南欠了欠身,道:“晚辈已斩道,往日种种,俱是昨日梦,早化泡影,无痕无迹。” 苍云子这回倒是有些意外了,看不出林莫南谦和的外表,竟然隐藏着斩道的决然,一时竟是无语,好半晌,才道:“你不再考虑考虑?” “晚辈已决意,此生不再结道侣。”林莫南笑笑,又补弃了一句,“前辈,匹夫不可夺志。” 他有斩道的决然,自然也有守志的坚定。 苍云子顿时心中凛然,不再多言,带着一众青衣弟子和聘礼走了。匹夫不可夺志,峨嵋又做不出强人所难的事情,还能如何,只有打道回府了。至于后面的事情,自有掌教师兄处置,他不过是跑个腿。 这事一传出,仙盟再度哗然,有人觉得林莫南太矫情,又有人敬佩他斩道的决然,也有人为他的矢志不移而惊讶,还有人却认为他是有自知之明,知道配不上叶知秋,索性就不高攀了。如此种种议论,不一而足。 一波又一波的仙盟弟子几乎踏平了大逍遥派的小山头,兴冲冲而来,败兴而归,因为他们找不到林莫南。 林莫南见势不妙,在峨嵋的人走后,直接带着姐弟俩和三只毛团钻入了地洞,顺手还用竹叶符的聚土之力,把洞口给封上了,那些仙盟弟子不熟悉环境,也想不到林莫南会躲在地下,自然找不到人。 “这日子不能过了……”葛笑笑哀嚎,天天躲在不见光亮的地洞里,她闷也闷死了。 林莫南一挥手,道:“忍忍,过个一年半载,等风头过了就没事了。”他现在只能庆幸,葛欢有先见之明,宁可欠了甄秦大笔债务,也要给他留下足够几十年用的固本培元丹和食金丸,否则这一年半载,他已辟谷,不吃不喝是能熬得过,才炼气期的姐弟俩可熬不过。 “啊,还要一年半载?”葛笑笑的脸皱成了一团,实在无聊得很,干脆,跟着两只小狐崽学习挖洞去了。 葛无缺无所谓得很,依然每天努力练剑,等他强大了,就不用再躲躲藏藏。 小虎仔怏怏的,它也想强大,可是灵兽不是人,它要强大,必须有足够的灵气供应,在大逍遥派这个地方,显然是不可能的。 这其中,浩然剑宗曾道一派出的弟子也来过,那是曾经和林莫南感情最好的一位师弟,霍莫西,他在山头上唤了很多声师兄,林莫南听到了,但没有出去。他已斩道,斩去的不仅是对叶知秋的情与恨,还有过去的一切牵绊,包括他对浩然剑宗的归属感,对曾道一的师徒情,对师兄弟们的兄弟情。 相见,争如不见,如此,自然不见为好。 霍莫西在这带寻了足足半个多月,才失望而去。 可惜地鼠策略躲得了别人,却躲不开叶知秋,他一缕情丝系在林莫南的身上,这情丝,可比峨嵋的千里一线牵还要厉害,别说林莫南只是躲在地下十几米深,就是几百米深,叶知秋也能感应得到他。 “林莫南,你出来吧,我已经放出话去,以后不会有人来打扰大逍遥派。” 虽来得有些迟了,叶知秋还是把大逍遥派的小山头,划进了他的羽翼之下。 该来的始终会来,林莫南无奈,只能走出地洞。葛笑笑在洞口探头探脑,旁边是一黑一白一斑三只毛茸茸的小脑袋,连怏怏的小虎仔都来了精神。 “叶公子,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叶知秋走的又不是极情道,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呢?林莫南百般不解。 “你始终不肯原谅我。”叶知秋深深地看着他,心中揪成一团。 “没有的事,我原谅你,真的。”林莫南就差没指天发誓了。 “那么你为什么不肯做我的道侣?”叶知秋闭了闭眼,他痛恨自己过去的懵懂,大错已铸,到底要怎么才能弥补? 林莫南无奈,道:“我已经有道侣。”要他说几次,叶知秋才能听明白啊。 “他已经死了。”叶知秋吸气,以掩饰他心头的不甘,“我不是要跟死人争,但他已经死了,林莫南,你醒醒,看看眼前,看看我。” 他打听过葛欢,虽然葛欢默默无名,但在樊城,认识他的人还是不少。那是一个普通到极点的修士,别说他已经死了,就算活着,叶知秋也有信心争赢。 林莫南笑了笑,轻声道,“叶公子,你确实不用跟阿欢争。我林莫南此生,只认定一人,他活着,我不离,他死了,我不弃。” 叶知秋心头如遭重击,身形禁不住微微一晃。林莫南把话已说绝了,那个人在他最落魄的时候,争到了他的心,然后用死亡将这颗心永远留在了身边,生不离,死不弃,谁也无法再跟一个死去的人争。 “我不会放弃……” 他不信他争不过一个死人,后退几步,叶知秋凝视着林莫南,道:“我还有些事要办,过些日子,再来陪你。” 林莫南嘴角一抽,他开始考虑要不要搬家。 “请等一下。” 一个稚嫩的声音叫住了叶知秋,葛无缺拖着竹剑,慢吞吞地从地洞里走出。 叶知秋怔了一下,看着这个个头刚到他胸口的俊美少年,他知道这个少年是谁,名义上是葛欢的弟子,实际上是被林莫南一手带大。 “如果你一定要争,就跟我争,不要来烦师叔,也不要对吾师不敬。”少年挺直身体,像一株还未长成的松柏,面瘫的表情中透出成年人也少有的坚毅之色。 叶知秋觉得好笑,问道:“我为什么要跟你争?”要跟一个死人争也就算了,居然又冒出一个半大小子,林莫南这么有魅力?这是不是侧面印证他的眼光很好。 葛无缺慢吞吞道:“师终徒及,家师虽已道消,但还有我这个徒弟,师父留下的一切,都由我继承,包括道侣。” 林莫南目瞠口呆,喂喂喂,大逍遥派有师终徒及的门规吗?他怎么不知道。 葛无缺看了他一眼,又挺了挺胸,他是大逍遥派将来的掌门,门规,他说有就有。 ☆、平地新楼笑起寻欢名 “弟弟好样的!”葛笑笑跳了出来,又补充了一句,“师叔,你要是看不上无缺,还有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葛笑笑,我也是师父的徒弟。” 林莫南全身无力,臭丫头,你就不要跳出来添乱了。 叶知秋愣了一会儿,突然纵声大笑,道:“好好好,你的挑战,我接了。” 林莫南嘴角抽了抽,叶知秋,叶公子,你也算地位崇高、修为高深的知名人士,能不能不要跟一个孩子一起胡闹。 叶知秋又深深看了葛无缺一眼,然后对林莫南笑道:“我走了。” 好走,不送,最好别再来了。 林莫南目送他远去,然后恶狠狠地揪着葛无缺的衣领,道:“你跟我进来。” 葛无缺面瘫着跟进了地洞。 “师终徒及。”林莫南敲着他的脑门,“看不出,你野心还不小啊。” 葛无缺慢条斯理道:“这样那人就不会来烦你了。” “他是归真修士,你呢,才炼气期,你跟他争,他吹口气你就成肉酱了。”林莫南没好气道。 葛无缺无所谓道:“没事,正道修士不会以强压人,再说了,我不会永远这么弱。”要是叶知秋是魔门中人,他也不会用这个办法。 人小鬼大。林莫南无语,只能抚额,事后他抱着葛欢的灵位,叹气道:“阿欢啊,孩子大了,管不住了啊……” 师终徒及,亏他想得出,葛欢若没死,绝对一脚把葛无缺这小子踹出大逍遥派。 这之后,果然再也没有仙盟弟子踏足大逍遥派所在的小山头,虽然不用再整天窝在地洞里,但林莫南还是不怎么高兴得起来,因为樊城肯定还有不少仙盟弟子,他不能出去摆摊,不然又会被人围观。 没了收入来源的大逍遥派,更穷了,每每想到这一点,林莫南对叶知秋就有无限怨念。要不然,悄悄开放大逍遥派,让那些仙盟弟子随便参观,每人象征性收一块灵石就好了。 好吧,林莫南觉得自己果然是穷疯了,养家的男人真心伤不起,最后他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将制作好的竹叶符打包让葛笑笑背上,然后一脚将这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少女踢出门去摆摊。 再然后,就换成葛笑笑无限怨念了,要她坐在一个地方半天不动弹,不是得活活闷死她。于是她拖着三只毛团一起跟她去当难兄难弟,又在摊子旁边竖一块木条,上书:竹叶符一块灵石四张,自拿自取,灵石一块不能少,别当灵兽不识数。然后扔下三只毛团看着摊子,她自己跑去玩了。 等葛笑笑玩够了回来,发现竹叶符少了一半,小虎仔的身下,塞满了灵石,居然还比少的竹叶符实际价值多出不少。 “诶?居然有人还不会数灵石?” 葛笑笑也迷糊了,少女当然想不到,三只毛团对女性修士的杀伤力,小虎仔看到有人给灵石,就把灵石全捋到身下藏着,两只小狐崽则叼着竹叶符送过去,直把一些女修士喜欢的,不停地塞灵石,就为了享受一下小狐崽的周到服务,顺手还能在狐崽身上揩一把油,谁还在乎到底拿了几张竹叶符啊,要不是这三只毛团明显属有主的,坊市里又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看着,让她们不好意思干出顺手抱走它们的事,否则,真就有可能被人抱走了。 看着葛笑笑带回几十块灵石,林莫南眼都直了,他这师叔当得实在太没面子,赚钱都比不过一个黄毛丫头,这还有没有天理? “笑笑……”他揉着葛笑笑的头发,语重心长,“以后,大逍遥派就靠你养了。” 葛笑笑心虚地点头,脸蛋上全是茫然。 无波无浪的日子持续了几个月,然后,叶知秋又来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跟了足足百余峨嵋青衣弟子。这些青衣弟子,带来了无数材料,不到半天工夫,就在三间草屋的原址上,建起了一座小楼的地基。 “叶公子,这是大逍遥派驻地,你要建楼,可曾向我大逍遥派申请地皮?”葛无缺面瘫着走过去问道。 叶知秋微微一笑,递过一袋灵石,道:“这是租金。” “成交。”林莫南的手斜地里伸出,接过灵石袋,眉开眼笑。 葛无缺顿时泄气,师叔啊我正要赶他走,你不要拖后腿行不行。 “葛贤侄,以后还请多多照应。”叶知秋气定神闲,摆出前辈的款儿。 葛无缺仍是面瘫,道:“大逍遥派不欢迎你。” “葛贤侄莫非说话不算话?”叶知秋凝视着林莫南的脸,“既然你答应要与我争,便要给我公平,让我与你一起陪伴在阿南的身边。” 葛无缺一时哑然,没错,他确实答应过。 第一回合,葛无缺败。之后,姐弟俩一起对林莫南拖后腿的行为进行了严厉的谴责。 对此,林莫南只是笑笑,道:“樊城外许多小山头都无主,反正我们也阻拦不了他,与其赶他去别的山头盖楼,还不如给大逍遥派创收。” 以叶知秋的修为来说,小楼盖在在几里外的小山头和盖在这里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一记神念扫过来,整个大逍遥派都在他的感应之下。林莫南不过是选择了利益最大化,一切都是为了大逍遥派。 姐弟俩这才无话可说。 叶知秋的小楼一直建到了三层高,才盖顶收工。那些青衣弟子并没有立刻离开,又忙碌着在大逍遥派的小山头布置了一个防护等级很不错的护山大阵,和一个聚灵阵,没过几天,小山头的灵气,明显就浓郁起来。 “看,这就是利益最大化。”林莫南对姐弟俩道。要是叶知秋去别的山头建楼,这护山大阵和聚灵阵的光,大逍遥派就沾不到了。 姐弟俩都无语。 “阿南,这楼建好了,你说起个什么名字好?”叶知秋完全放下了他顶级古派弟子的架子,厚起脸皮,做起了自来熟。 林莫南想了想,笑道:“寻欢楼。” ☆、欠债还钱是天经地义 第10节 叶知秋愣了一下,定定看了他半晌,展颜一笑,道:“好,就叫寻欢楼。”指尖弹出一道金光,楼前空空的匾额上,瞬间多出三个金光灿灿的大字。 “多谢。”林莫南心中暗暗赞叹,顶级古派弟子就是有气度,自己以前的眼光真的是不错。但也仅只于此,心如水,世间一切留影不留痕,纵欢喜,也不过只是一瞬间,就作余波散逸。 叶知秋摇摇头,道:“你喜欢就好。寻欢楼既然建在大逍遥派内,就有大逍遥派的一半,阿南,请进。” 林莫南也不客气,手一招,道:“无缺,笑笑,搬家了。” 有楼住,总比窝在地洞里舒服。 “什么都没有,搬空气啊。” 葛无缺再次一针见血,然后当头迈进了小楼,如一家之主,来回巡视,忽然发现一个道童打扮的少女怒目瞪他,不用问也知道是叶知秋的道童,他脸一撇,没理会。 然而他的小王八之气没撒一会儿,就让林莫南揪着衣领拖了出来。 “臭小子,你连师父也不要了。” 葛无缺这才醒悟,连忙和葛笑笑一起,恭恭敬敬地把葛欢的灵位从地洞里请出来,又请进小楼里去。 闭月气得跳脚,张开双手拦住他们,怒道:“喂,你们还真把这里当自己家?哪有把灵位供在别人的地方的。” 一大两小齐齐看向叶知秋,到底谁做主? 叶知秋挥挥手,道:“闭月,退下。”然后又对林莫南一笑,“房间你随便挑。” 闭月只得气鼓鼓地让开。 林莫南就在二层挑了三间房,又把葛欢的灵位供在了自己的房间里。 叶知秋默默地拜了一拜。 葛笑笑没忍住好奇心,问道:“你拜我师父做什么?” 叶知秋笑了笑,道:“我感谢他照顾阿南那么多年。” 葛无缺哼了一声:“师父留下的一切都是我的,要谢也是我谢。” 叶知秋不与他争辩,道:“我谢我的,你谢你的。” 葛无缺一撇嘴,第二回合,再败。 三只毛团也各自得到一个舒适的窝,不过两只狐崽儿似乎打洞上瘾了,不乐意搬进新窝,仍赖在地洞里不肯出来。小虎仔倒是挺喜欢新窝,但它要帮两只小狐崽清土,只有天黑了,才回新窝里趴一会儿。 那些青衣弟子都被叶知秋打发走了,但他们并没有远离,就在附近一个山头,又建起了楼,完全是一副打算长驻的模样,叶知秋的身边,只留下闭月一人使唤。这位女道童显然对大逍遥派的一大两小全无好感,天天拿白眼瞅着,当然,是在叶知秋看不见的时候,倒是对三只毛团很喜欢,可三只毛团见她对一大两小的态度不好,所以也不理她,把她给气得不轻。 一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叶知秋已经完全融入了大逍遥派的生活,他把自己作息调到了跟林莫南一致,林莫南每日只能修炼两个时辰,他也就修炼两个时辰,林莫南制作竹叶符,他就在旁边看着,还能出言指点几句制作符篆的要诀。林莫南垂钓,他就坐在旁边陪着,手里也拿一根鱼竿,完全无视身后传来的瞪视。 葛无缺对自己只能在一旁练剑兼干瞪眼的现状感到很无力,终于忍不住私下问林莫南:“师叔,你就打算这样下去?” 林莫南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你专心修炼就行,现在是我跟他拼耐心的时候,大概要耗个几十年才见分晓。” 葛无缺:“……” 修为高了不起啊,寿元长了不起啊,动不动就几十年,才活了十几年的少年,真心伤不起。 林莫南能理解少年的心情,他也没办法,修为不如人,硬赶走叶知秋是不可能的,他也只好采取以不变应万变的策略,等着叶知秋自己耗尽耐心走人。 “砰!” 某一日夜里,大逍遥派驻地外的护山大阵,被人一掌打穿。 “什么人?” 叶知秋从小楼中飘出,凝眉看着眼前的灰衣青年,在注意到青年眉心中有一枚紫月印记后,他的神色渐渐冷凝。 “魔门邪月宫真传?” 来人是甄秦。 林莫南从小楼的窗户内探出头来,看清楚月下来人的面容,顿时脸色一变,忙呼道:“叶公子,不要动手。” 叶知秋眼中金光流转,他虽未出手,但峨嵋金光诀浩阳刚烈,遇到魔门中人,自动运转,周身气息炙热迫人,威压四溢。直到林莫南从小楼里跑出来,他才稍稍收敛,以免威压伤到林莫南。 “阿南,你认识他?” 林莫南干笑,道:“甄公子是阿欢的朋友。” “不用说得那么好听,我是来讨债的。”甄秦的气息比几年前显得更加孤僻了。 林莫南顿时结巴:“不、不是说那三万块灵石不用还了?” 甄秦冷冷道:“你既另结道侣,这债还是清了好。” 林莫南恍悟,甄秦是替葛欢出头来了,连忙摇头,道:“误会,误会,没有的事。” 甄秦亲眼看到叶知秋和他同住一楼内,哪里肯信他。 不待林莫南再解释,叶知秋已是听明白了几分,道:“他的债,我还。” 说着,他就抛出一袋灵石,也没数,反正这袋中比三万块灵石,只多不少。 甄秦才刚接住,就听林莫南道:“甄公子,你宁愿我欠叶公子三万块灵石,也不愿我欠你三万块灵石吗?” 表明立场,他没跟叶知秋结成道侣,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甄秦如果收了这三万块灵石,林莫南的债主就变成叶知秋,他相信甄秦不会乐意如此。就是林莫南自己,也宁愿欠着甄秦,而不愿欠着叶知秋。 甄秦一怔,看了林莫南一眼,见他依然一身黑衣,这才若有所思,而后将灵石袋扔回叶知秋的手中,淡淡道:“谁欠债,谁还,我虽是魔门中人,但也不会找错欠债之人。” “阿南……”叶知秋叹了口气,没有坚持,只是道,“大逍遥派虽没落破败,但也是仙盟正道,还是不要与魔门中人有牵扯比较好。” 不管这债怎么欠下的,早清早好。 林莫南笑笑,道:“多谢叶公子提醒,不过甄公子对阿欢有恩,大逍遥派里也没有忘恩负义的人,且甄公子虽是魔门中人,但素日并无恶行。” 叶知秋怔了怔,默然不语,他记得,以前林莫南对魔门中人的态度,一向是见之则抓,恶行深重者,直接斩杀。 甄秦也看了林莫南一眼,道:“你好自为知,若他日听闻你再结道侣,我还会来要债。” 言罢欲走,林莫南连忙唤住,道:“甄公子,请留步。” 甄秦脚下一缓。 ☆、水中有鱼心中有葛欢 “请甄公子把小虎仔带回去。”林莫南将小虎仔从窝里抱出来,交给甄秦,退后几步,道,“虎乃兽中王,何况灵兽虎,它在这里,永远不能强大,成为真正的兽中王,请甄公子给它一个强大的空间,莫要埋没它。” 小虎仔的怏怏,林莫南都看在眼里,所以,在看到甄秦的那一刻,他就有了决定。 “也好。”甄秦接过了小虎仔,在它的头顶抚了抚,正一脸懵懂还没有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的小虎仔就睡着了。 两只小狐崽听到动静,窜了出来,被林莫南一手一只抓住,它们只能眼睁睁、泪汪汪地看着小虎仔被甄秦抱走。 “师叔,别把大猫送走。”葛笑笑从小楼里跑了出来,后面跟着面瘫葛无缺。 “笑笑,留在大逍遥派,大猫永远只能是猫。”林莫南轻声道,小虎仔和小狐崽不同,小狐崽品级高,但它们始终不是战斗灵兽,强不强不重要,小虎仔品级低,但它是注定要强大起来的翼天虎。以前小虎仔懵懂无知,天性未露,但在被那几个仙盟弟子差点打伤之后,它骨子里渴望强大的天性已经开始展露,留在大逍遥派,只会令它更加郁郁,虎啸山林,它们注定做不成猫。 “姐,等大逍遥派强大起来,咱们再把大猫接回来。”葛无缺慢吞吞道,神色坚毅。 葛笑笑将两只小狐崽抱在了怀里,埋住了脸,再抬起头时,甄秦已抱着小虎仔,无影无踪。 “谢谢。” 把姐弟俩赶回去休息,林莫南向叶知秋道谢,感谢他没有跟甄秦大打出手,不然这两个修为高深的大修士打起来,光是泄出的劲气,就能把大逍遥派仅剩的小山头夷为平地了。 叶知秋默然,半晌才轻声道:“阿南,我真的不能使你动心吗?” 心中苦涩,林莫南宁可欠着魔门中人,也不愿欠他,这意味着,在林莫南的心中,他叶知秋还不如甄秦可靠。 林莫南伸手做出一个“请”的姿态,然后向溪边走去,伸手折了一截竹枝,往水中一搅。月色下,水中泛起了一片浑浊,但不久,又渐渐恢复清澈。 叶知秋看着,不解其意。 林莫南看着他在月色下越发显得洁白如玉的面容,目带赏色,道:“叶公子,我心如水,纵有一时迷乱,过后终归清净。这世间万物,在这水面,留影不留痕,你对我再好,于我都如泡影。” 叶知秋再次沉默,他终是悟性通天之人,渐渐品悟出其中的滋味,方道:“这是你如今的道?” 斩道之后,再立一道,殊为不易,他本该为林莫南感到欢喜,只是这道,为何让他如此心痛,如一圈绳索,将他的心紧紧扎着,一点一点地往里收缩,不会立刻致命,却痛极。 林莫南眼中荡出一圈一圈如水波般的温柔笑意,道:“这是逍遥道。” 他为大逍遥派正名,大逍遥派不是大造谣派,逍遥道确实存在。 叶知秋瞳孔一缩,惊骇之后,只余动容。 “葛欢呢?在你心中,他也如这水中浑浊须臾既散吗?”他不想跟葛欢比,但他不能不比。 “水中有鱼,阿欢是我心中的一条游鱼,他虽道消,但永活在我心。”林莫南轻声呢喃,心若水,但水中并非什么也没有,溪中有鱼,他的心中也有一条名为葛欢的鱼。 “水中的鱼并非一条,我可以做你心中的第二条游鱼。”叶知秋执着道。 林莫南又笑了,轻抚心口,道:“叶公子,我的心太小,只容一鱼。” “水中还有水草,我做一株水草也可以。”叶知秋退而求其次,不求全部,但求一角。 林莫南摇头,道:“无处可容。”即使是水草,也塞不下了。 “水中还有月影,我不占水中任何角落,但求水面一影。”叶知秋又退了一大步,不留痕,只留影,也可。 “哈……”林莫南不禁失笑,道,“叶公子,你也改走镜花道了么?不成的,水面倒影,假的,终归是假的。” 镜花水月一场空,如果是走镜花道的修士,或还可留影不留痕,因为镜花道本就在真假虚实之间,但忘情道不行,要想忘,必先有,水面倒影,似有实无,不用斩去也终会自行消失,那样叶知秋就永远也别想破情关了。 “在你而言,是假,但在我而言,是真。”叶知秋闭了闭眼,已经系上的一缕情丝,如何收得回来,只能任它慢慢壮大,然后,斩去。 “叶公子,你并非走的极情道,又何必执着。仙盟正道,两情不相悦,是无法双修的。”林莫南有些不解,叶知秋不是葛欢,身为顶级古派弟子,他是不会修炼魔门双修功法的,这也是他有信心跟叶知秋耗下去的原因,正派双修,强迫不能成事。 叶知秋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抹痛苦之色,道:“情关之所以难破,全因它不由人自主,当年,你痴恋我时,可曾想过我若不动情,你要如何破情关。” 林莫南叹了口气,他想过,怎么会没有想过,只是那时确实是为情所迷,不能自主罢了。但极情道和忘情道不同,极情道讲究坚定专一,并不强求一定要拥有,所以当时他的痴恋越深,道心也就越坚定不移,而忘情道,却一定要先拥有,然后才能斩去情丝。 “世事无常……叶公子,我已斩道一次,绝不斩道二次……” 话到这里,其实已经无话可说,林莫南不可能忘记葛欢,不可能再对叶知秋动情,除非,他斩去逍遥道,斩去心中那条名为葛欢的鱼。修士斩道,是何等严重的事情,他已斩过一次,叶知秋也不能欺人太甚,再逼他斩第二次。 所以,如果叶知秋不能收回牵系在他身上的一缕情丝,那么要么等着将来陨在情劫之下,要么就斩道重来。叶知秋会怎么选择,林莫南已经不关心了,关他什么事呢。 所以,他只能表明态度,一如当初叶知秋所做的,用最冷酷的姿态,使对方绝念。这已经不是情的问题,而是道的对撞,谁都不肯退让,结局必定惨烈。 一想到己方的武力值差对方一大截,主动权把握在叶知秋的手中,林莫南就觉得,这真是一个长期对抗的艰难较量啊,不过无所谓,他也就剩下几百年的寿元,一死百了,纵使结局惨烈,那又如何。 叶知秋久久无语。 ☆、25·一晃经年心中终挫败 这次交谈过后,日子又恢复了无风无浪。叶知秋没有放弃,依然陪伴在林莫南的身边,垂钓,制符,论道,偶尔还指点一下姐弟俩修炼,他这副执着的样子,让姐弟俩心有戚戚,葛笑笑甚至私下问他是不是改修极情道了。 对此,叶知秋只是微笑,温煦若朝阳,就连身上的清冷气息都被冲淡了不少。 第11节 要说生得俊就是占便宜,他这一笑,迷了葛笑笑的眼,少女红着脸跑回房间,扑在床上大叫“死了死了”。 “你要是叛变,别说你是我姐。”小面瘫跟在后面出言警告。 葛笑笑冲他扮鬼脸,道:“你也别嘴硬,叶公子确实比师父强多了。” 葛欢把姐弟俩救回来的时候,他们年纪都还小,已经不大记得清葛欢的样子了,倒是林莫南有心在姐弟俩跟前竖立葛欢“英强贵”的形象,很是吹嘘了一通,可惜这姐弟俩都有点早熟,听了两年后,终于有一天,小面瘫忍不住对林莫南道:“师叔,师父的恩情我们姐弟不会忘,你就不要考验我们的智商了。” 傻子都不会相信一个英俊无匹、强大无敌、尊贵无尘的人,能把大逍遥派搞成这副一穷二白的德性,更不会为了救人透支修为导致折损寿元最后突破失败而死。 英俊无匹、强大无敌、尊贵无尘,这大概是下辈子的事吧,这辈子,他们的师父就是个普通的小修士,混得还比散修都不如,当然,师父是好人,这一点毋庸置疑。 跟叶知秋相比,葛欢确实逊色多了,出身、容貌、修为,随便哪一样挑出来,都差得十万八千里。葛笑笑会这么想,也不足为奇,她甚至还想过,虽然有些有对不起师父,但是师叔的窘况摆在那里,不双修,他这辈子就只能到辟谷期了,叶知秋那么强大,又有峨嵋作后盾,和他双修,师叔也许就能修炼到归真境,寿元就有数千年了,这样不是很好吗。 她把这个道理跟葛无缺说了,尽管姐弟俩是葛欢的弟子,但是无疑他们对林莫南更有感情,葛欢是救了他们,但养大他们的,是林莫南。 小面瘫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但他就是看叶知秋不顺眼,身为男人,在遇到比自己更强大的男人时,无非就是两种感觉,要么崇拜,要么敌视,很不幸,叶知秋留给葛无缺的第一印象并不好,所以,即使这几年相处,他也知道叶知秋出身高贵、修为高深、气度高华、胸襟高远,而且对师叔也很认真,但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总之,师叔怎么想,才是最重要的。” 如果林莫南真的愿意跟叶知秋结成道侣双修,葛无缺也只能祝福,但谁也别想强迫师叔。有了这个念头,葛无缺修炼就更专心了,他要强大起来,将大逍遥派发扬光大,保护师叔,保护姐姐。 一转眼,姐弟俩都已经十八岁了,葛笑笑长成大姑娘,爱玩爱笑的她,在樊城这个小破地方,居然也有了几个追求者,都是穷哈哈的散修,还没有开始进行实质性的追求,就让葛无缺拿着竹剑给扫了回去。 葛无缺已经开始正式修炼剑道,他选择了在体内孕育本命金剑,林莫南就先让他温养丹田,本命金剑必须收纳在丹田中,在真正孕养剑胎之前,必须先将丹田温养得足够坚韧,从某个角度来说,丹田,就是本命金剑的剑鞘,如果不够坚韧,很容易被本命金剑的力量给戳破。丹田破损,虽然还能修复,但到底不怎么好,所以,温养丹田就显得很重要。 林莫南在浩然剑宗学的功法都被抹消了,其中就包括温养丹田之法,好在他还有逍遥道,能洞悉世间一切至法至道,就干脆购买了一部仙盟中的大众温丹诀,将之一通修改精炼,创出了一部专精温丹诀,纵是不如浩然剑宗的温丹诀好,但也算得上是水准之上了。 叶知秋旁观了林莫南创出专精温丹诀的整个过程,对逍遥道大感兴趣,拉着林莫南论了十几场道,最后感叹道:“逍遥散人真乃一代人杰,这逍遥道果然当得三千成仙道第一道的名头。” 说完这句,他再看林莫南的眼神,就变得复杂了许多。如果没有当年那场阴差阳错,以林莫南短短二百余年就修炼到混元期巅峰的资质,加上对逍遥道的领悟,将来未必不能成为逍遥散人第二,可是他现在根基受损,神魂不固,每日仅能修炼两个时辰,已是毫无资质可言,纵使明悟了逍遥道,也注定道途不久。 是不是真的该放弃了? 对逍遥道了解的越多,叶知秋就越能明白,林莫南现在的道心有多坚定,比他当年走极情道时还要坚定百倍,极情道坚定专一,而逍遥道却正恰恰与其相反,逍遥道什么都可以包容,可也什么都不在乎,正如水面,万物留影不留痕,纵使一剑深深地斩入水中,可是当剑抽出来时,水依然还是水。正是这份不在乎,反而让逍遥道无懈可击,远比极情道更坚定,就算林莫南肯二次斩道,恐怕也无力斩去。 叶知秋从未如现在这样感觉挫败过,他已经察觉到,在长达六年的坚持对抗中,他越来越处于下风。在道的对撞中,他堂堂归真巅峰修士,输给了才只有辟谷修为的林莫南。 连闭月都看出了他的挫败。 六年了,跟随着叶知秋在大逍遥派里待了六年,闭月也不再是道童,她现在作侍女打扮,其实平时叶知秋也不用她服侍什么,归真境修士,早就无须饮食梳洗,之所以把她带在身边,是因为闭月的修炼天赋很好,叶知秋要指点她修炼。 闭月很愤怒,在她眼中,自家公子如神人一般,看得上林莫南,是那个家伙几辈子修来的福气,而现在,整整六年,公子的一片真心就这样被林莫南给践踏了。 她不敢对林莫南发脾气,葛笑笑那个臭丫头又能说会道,嘴皮子厉害,她骂不过也吵不过,所以她心里有气,就只能对葛无缺这个面瘫发作。 “天天就只知道拿着把破竹剑劈削刺点,你能不能有点新鲜的?” “喂,你哑巴啊,我来了六年,你跟我说过的话加起来就没超过十句,你是不是天生舌头比别人短一截?” “我跟你说话呢,你就不能吱一声?我说你们大逍遥派的人是不是都这么不知好歹,这几年我家公子对你们如何,我不信你们心里不明白,但是你们对我家公子呢?你,动不动就甩眼刀子,你那个姐姐,满嘴甜言蜜语,心里蔫儿坏,好处诈了一堆堆,背过身还嘲笑我家公子,最可恨的就是你那个师叔,我家公子都没嫌弃他被魔门中人采补过,他还当自己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吗?” 葛无缺没吭声,直接一剑斩向了闭月。 闭月早就清楚他不吭声就出剑的臭脾气,身形往后一飘,怒道:“你还是不是男人,有没有点风度……” 葛无缺不理她,继续练剑。 “你你你……真是气死我了!” 到最后,被气得活蹦乱跳的,始终还是闭月。 ☆、自天入水愿时光永驻 林莫南其实都听到了,因为他就坐在溪边,正在思考怎么为葛无缺量身订制修炼本命金剑的法诀,温丹诀可以随便挑个够水准的就行,但修炼本命金剑的法诀,不能凑和,这直接决定了将来本命金剑的威力,也决定了葛无缺作为剑修的战斗力。 闭月的话,入耳不入心,他没多加理会,连叶知秋这个造成他现在窘境的祸首他都可以心平气和的相处,又怎么会在乎一个小侍女几句不中听的话。 逍遥道很厉害,但它不是万能的,以林莫南现在的修为,创出几个水准以上的法诀还勉强能做到,但想要创出够得上品级的法诀,就力有未逮了,除非能有一部够品级的法诀给他观摩借鉴。 峨嵋就有一部非常不错的五轮斩魔剑,当年林莫南还是浩然剑宗首席真传时,就听说过这部剑诀,也是本命金剑的路子,为了能求得一观剑谱,他就去了峨嵋,结果剑谱他没看到,却看到了叶知秋,一见生情,从此一颗心沦陷。 回想曾经心动的那一刻,也不过是心中微起涟漪,转而又归于平静。 “叶公子,我有一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借贵派五轮斩魔剑一观?” 他就随便问问,并不是一定要成事,当年他是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都没能借阅到这部剑诀,何况现在他什么都不是。 不想叶知秋却答应了,倒大出林莫南意料之外。 看到他一脸惊诧的表情,叶知秋微微一笑,道:“你想要的,我能做到的,自然都能为你做。” “那就多谢叶公子,大逍遥派会记下这份人情。”林莫南无动于衷,把叶知秋为他做的,都记在了大逍遥派的头上。 叶知秋一点也不意外,这六年,林莫南一直都是这个态度。 “你身体不好,不宜远行,等我派人把霞光辇送来,再带你去蜀山走一趟。” 林莫南错愕,道:“为何要去蜀山?” 叶知秋笑道:“五轮斩魔剑的剑谱,被何道理借去,一直没还。”顿一顿,他才又解释道,“当年你到峨嵋未能见到五轮斩魔剑的剑谱,也是因这个缘由。” 林莫南也就跟着笑了。去蜀山也好,顺带可以看看葛金修炼得如何了,不管怎么说,那孩子,也是他一手带大的。 峨嵋离樊城很远,叶知秋让闭月骑翻山兽回雪芽顶取霞光辇,一来一回,用了半年多时间,主要是翻山兽的速度太慢,乘坐霞光辇,闭月只用了七天就赶回来了。林莫南并不着急,反正葛无缺现在还在修炼温丹诀,没个三五七年是不可能将丹田温养到足够坚韧的,他等得起。 等到真正可以成行的时候,大逍遥派倾巢出动,天下剑道出蜀山,葛无缺既然也走了剑修之路,那么去蜀山见识一番是必须的,所以林莫南一开始就决定要把葛无缺带上,葛笑笑是个不甘寂寞的,怎么肯一个人留在樊城,死缠活磨也要去,她这一走,大逍遥派就没人了,总不能留两只毛团看家吧,所以干脆,连人带毛团,打成一包,全体出动,连葛欢的灵位都用布包了,让葛无缺背在身上。 好在现在大逍遥派的小山头有护山大阵保护,即使人都走空了,也不用担心这段时间会被人鸠占鹊巢。 霞光辇腾空而起,千道七彩霞光拖着长长的光芒尾巴,从樊城的上空一掠而过,很快就消失在天际边。 “哇……好快……” 葛笑笑大呼小叫,在霞光辇上跑来跑去,时不时还试图伸手去捞从霞光辇旁边飘过的云彩,当然,她捞不着。 闭月鄙视地看她,土包子,没见识。 葛笑笑冲她扮鬼脸,两个年纪相仿的少女,一起相处了六年多,没变成好姐妹,自然就成了死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少女现在心情很好,所以就不跟某个小侍女一般见识,在嘴皮子上给予她沉重的打击了。 林莫南盘膝坐着,一只手撑腮,手肘顶在腿上,另一只手对着葛笑笑招一招,道:“别瞎跑,小心掉下去,过来吹一曲。” 葛笑笑满不在乎,笑道:“不怕,青衣大哥们会接住我。” 霞光辇外,紧随在一旁的峨嵋青衣弟子们一个个面露微笑。葛笑笑自称人见人爱花见花开,也不全是自我吹嘘,这六年多里,她没事儿就往隔壁山头跑,跟这些青衣弟子们早就混熟了,纵使不是人人都喜爱她,也大多对她有善意。 说是这么说,她还是跑过来,在林莫南的身边坐下,取出她自制的竹笛,放在唇边,呜呜地吹了一曲。清平乐能清心明智,不止是对葛笑笑自身修炼有好处,对旁听的修士也有好处,这也是青衣弟子们对葛笑笑抱有善意的原因之一,经常听上这么一曲,修炼时走火入魔的风险也小了几分。 不过这对林莫南无用,他明悟逍遥道,清平乐就是他用逍遥道所创,所以清平乐于他而言,等同于催眠曲,听着听着就打起了瞌睡,干脆就仰身往后一倒,将两只毛团往脑袋底下一塞,枕着美美睡了一觉。 葛无缺站在辇后专心练剑,见状连忙跑过来,解下外衣披在林莫南的身上。 叶知秋含笑看着,就这样,也好,他想,岁月静好,莫过如此,林莫南不愿做他的道侣,他也不勉强,只要一直这样下去,等到林莫南寿尽,自己大概就可以真正忘情了。 愿时光永驻此刻。 闭月也在看着,她看的当然不是讨厌的大逍遥派一窝人,她看的是自家公子,然后悲哀地发现,随着公子如玉面庞上的笑容越来越深,那一贯的清冷气息也随之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温煦。与记忆中相比,公子几乎像换了一个人,以前,他像天上月,那么清冷,那么不可接近,而现在,他像春风,谁都能感受他身体里散发出的暖意与柔和。 这样其实也很好,只是闭月心里终究不甘,因为这样的公子,仿佛从天上被拉回了人间,从神仙变成了凡人,再也不那么高高在上,再也不那么令人觉得不可触摸。 可是这一切都是假的,闭月知道,公子从天上的月,变成了水中的月,看似近了,看似可以触摸了,但水中月终究只是倒影,是假的,她始终希望,公子能做回真正的自己。 所以,让公子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林莫南,更显得讨厌极了。 ☆、一入蜀山便宜应占尽 赶到蜀山的时候,正值黄昏,大片的晚霞飘在万里蜀山上空,霞光辇就这样从天而降,仿佛有一片晚霞脱离了天空,落入了蜀山。依然没有拜山,就在守山弟子迷乱敬仰羡慕的目光中,霞光辇长驱直入,落在了凌云峰上。 凌云峰上,丝竹声声,何道理正在待客,招了仙姬献乐献舞,斛筹交错正值酒酣间,忽然得报,不觉哑然,这叶知秋喜欢当不速之客的习惯一直就没改啊。于是向一众客人笑道:“峨嵋十秀之首叶知秋叶兄到访,诸位,在下先失陪片刻。” 叶知秋在樊城一待六年余,此事仙盟已是无人不知,此时忽闻竟是他来了,便有人笑道:“叶公子之名,久仰之极,何兄,不如请了他来,大家一起乐乐。” 能成为何道理座上客的,自然都不是泛泛之辈,对叶知秋没那么多忌惮,态度随意得很。 “叶兄性子清冷,不喜热闹,还是算了,免得被他败了诸位的兴致。” 何道理熟知叶知秋的脾气,笑着摆摆手,然后环礼一周告了个罪,就出了宴厅。待见到叶知秋的霞光辇上,居然还有别人,不免就是一愣,这可真是稀奇,霞光辇是叶知秋的专属座驾,除了身边跟随的道童,从来不由旁人沾染,再仔细一打量,心中已是隐隐有数,面上并不露分毫,笑着拱手施礼,道:“叶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叶知秋看到附近停着几乘座驾,俱是不俗,又听得丝竹声响,知道何道理有客,便不欲久留,开门见山道:“我来取五轮斩魔剑剑谱,何兄有客,我不便打扰,剑谱拿来,立时便走。” 何道理一愣,招了招手,让身后跟随的一名道童去取剑谱,而后笑道:“既然来了,何不多留两日,我晓得你喜欢清净,凌云峰后山向少有人去,不会扰了你的清净。” 这是客气话,何道理也没真想叶知秋会留下。 果然,叶知秋立时就道:“不必……” 话没说完,林莫南却突然插了出来,笑道:“大逍遥派久慕蜀山剑道,今日举派前来拜山,欲与贵派弟子论道,不知可否?” 何道理错愕,大逍遥派?半晌,醒悟过来,客气道:“自无不可。”这不是给林莫南面子,而是给叶知秋面子,否则一个破落小宗门来拜山,在山门前就被守山弟子给打发回去了。 叶知秋看了看林莫南,也就点点头,道:“那就打扰何兄几日了。” 林莫南连忙道:“大逍遥派只要有处屋舍落脚就行。”叶知秋是叶知秋,大逍遥派是大逍遥派,他分得清楚,叶知秋可以在凌云峰上占一席之地,但大逍遥派还没这个资格。 何道理有些闹不清了,就看向叶知秋。 叶知秋道:“阿南,何兄之剑道,居蜀山十三小剑仙之冠,在凌云峰,无缺向他请教也方便。” 葛无缺先前还不知何道理是谁,此时听到眼前这个峨冠博带的男子就是蜀山十三小剑仙之首,顿时双眼放光。 林莫南见他这副样子,也就没再坚持。叶知秋的眼中就透出温温的笑意,看得何道理呆了一呆,忍不住盯着林莫南一阵猛看,这个人究竟有什么出奇之处,竟然把一个清冷不似凡人的叶公子,变成了凡人。 叶知秋皱了皱眉,不悦道:“何兄。” 何道理醒过神来,连忙陪笑道:“林道友,多年未见,几乎认不出了。” 当年林莫南身为浩然剑宗首席真传,自然也曾拜访过蜀山,蜀山十三小剑仙,他与其中七人都论过道,不过其中没有何道理,所以何道理认不出他是正常,认出来了才不正常。 林莫南当然不会揭穿他,笑一笑,道:“何公子风采依旧。”又一拉葛无缺,道,“这是大逍遥派首席真传,初涉剑道,故我带了他来蜀山见识一番,还请何公子不吝指点。” 大逍遥派的弟子,总共就两人,葛笑笑虽是姐姐,但承继大逍遥派基业的却是葛无缺,所以他理所当然是大逍遥派的首席真传。 何道理最大的优点就是没什么傲气,闻言上下一打量葛无缺,点头笑道:“好好好……好个坚毅少年,正是修炼剑道的料子,来,我摸摸你的骨头……” 说话间,已经将葛无缺身上的骨头都摸尽,发现骨质坚中带韧,分明是练习过剑舞,何道理已是了然于心。 “底子打得极好,林道友没少费苦心吧。” 林莫南点点头,道:“我能教他的,也就这些。” “已经开始温养丹田了……你要修炼本命金剑?”何道理顿时了然,叶知秋为什么突然跑来要五轮斩魔剑剑谱了,一时不觉惊诧,叶知秋出手可够大方,五轮斩魔剑的品级,足以称为天品了,就算是蜀山,所收藏的剑诀,能比五轮斩魔剑更好的,也不超出五指之数,否则,何道理也不用借阅五轮斩魔剑的剑谱了。 葛无缺挺了挺胸,道:“正是,剑气乃外道,不足为取,既为剑修,自当修炼本命金剑。” 何道理又笑道:“你就不怕万一本命金剑受损,修为大退?” “瞻前顾后,非是剑道,一往无前,宁折不弯,此剑之锐。”葛无缺答道。 第12节 “好,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已有一颗剑者之心。”何道理对少年大为赞赏,“我每日傍晚会在凌云峰下的悟剑池边讲道,你可过来旁听。” 葛无缺大喜,连面瘫都减轻了几分,道:“多谢前辈垂爱。” 林莫南也很高兴,他觉得葛无缺的机缘不错,虽然这其中有沾了叶知秋的光的缘故,但葛无缺自己入了何道理的眼,也是一个原因。 看到他高兴,叶知秋的眼中的笑意,就越发温煦。 “我还有客,凌云峰后山的路,叶兄你熟,自己过去吧,待宴散后,我再专门为叶兄与林道友设接风宴。” 叶知秋一点头,道:“何兄你自去忙。” 何道理便转身走了,山风吹拂着峨冠博带,越发显出他的儒雅风流。林莫南盯着他的背影多看了两眼,心中暗道:也只有这样的性情胸襟,才能跟叶知秋这样的清冷之人,成为至交好友。 “走吧。”叶知秋很自然地拉起他的手。 林莫南也没拒绝,沾了叶知秋的光,就给他一点面子。经过那几乘一看就知不凡的座驾时,其中一个标识吸引了他的目光,脚下不由一顿。 叶知秋的目光跟着扫过来,看到那个标识也是一怔,还没有说话,葛笑笑已经扑了上去,惊奇道:“这是哪个门派的标识,好漂亮啊。” 闭月在旁边没好气道:“土包子,下清宫的标识也不认识么?” 别说是葛笑笑,就连葛无缺这个面瘫也不由为之动容。 ☆、接风洗尘杯酒论逍遥 峨嵋、蜀山、昆仑是仙盟中最源远流长的顶级古派,底蕴深厚,人才辈出,但这三派,从未执过仙盟正道牛耳,除了三万年前,大逍遥派昙花一现,以及仙盟曾经出现过几次乱世之外,执仙盟正道牛耳的,一直都是三仙宫。 三仙宫,其实不是门派,而是散仙联盟,那些成仙失败被迫兵解的渡劫修士,称为散仙,他们,代表仙盟中的最高武力,基本上,所有的散仙最后都加入了三仙宫,不管他们原本出自哪个门派。三仙宫内,又分作三派,即:太清宫,上清宫,下清宫。这三宫的宫主,就是仙盟目前仅存的三位十二劫散仙,称号亦以宫名为称,为太清仙君,上清仙君,下清仙君。 “原来何道友今日的主客是下清宫的使者,怪不得……怪不得……”林莫南又看向其他几乘座驾,都是仙盟中数得着的一流大派,其中还包括浩然剑宗的,应该都是陪客,而且必然都是首席真传,否则还真够不上这个资格当陪客。 “任他是谁,也与我们无关。”叶知秋一向不耐烦应酬之事,看到下清宫的标识,也只略略惊诧,就无视了。三仙宫的使者不是散仙,散仙大多轻易不出三仙宫,所谓的使者,其实不过是散仙收的门人弟子,替散仙们跑腿办事罢了。 林莫南想想也是,伸手将葛笑笑拉开,道:“走啦走啦,没什么好看,等将来大逍遥派也有座驾了,咱们设计一个更漂亮的标识。” “我要亲自设计。” 葛笑笑自此有了新的目标,对两只毛团耳提面命,让它们以后多多的卖竹叶符,赚了灵石好买座驾。现在摆摊的事,葛笑笑基本上都不管了,都交给两只毛团,她只负责在毛团身上各贴一纸,一边写着“我卖符”,另一边写着“不卖身”,再竖一面布幌子,上书:一灵石四符不二价。现在两只毛团在樊城的知名度,可比大逍遥派中的任何一个人都高多了。 凌云峰后山,相对幽静许多,山石与林木交替丛生,一处屋舍半隐半现。这里本没有屋舍,是何道理专为叶知秋而建,以供叶知秋来访时落脚,叶知秋好静,所以这处屋舍周围植了一片紫竹,竹林掩映之下,越发显得静谧。 何道理还专门派了一个名叫守剑的道童来听候差遣,闭月和守剑身份地位相当,一见面就自觉是同类,很快就混熟了。在她的影响下,守剑连带着也对大逍遥派三人没有好感,把他们当成了来打秋风的,不过叶知秋当面,他是不敢有丝毫不敬的。 天黑之后,何道理果然来请叶知秋及林莫南等人赴接风宴。他熟悉叶知秋的脾气,自然不会让仙姬来献歌献舞,仅只请了两名同为小剑仙、而且和叶知秋也有些许交情的师弟过来做陪,再有几名男女道童在一旁侍酒。 因葛笑笑和葛无缺是晚辈,还没资格享受何道理的礼遇,林莫南就没让他们跟来,自己代表大逍遥派跟着叶知秋一起来赴宴,待见到那两名陪客,倒都是熟人,一人名叫赵卫,一人名叫李野真,当年也曾坐在一起论过道。 彼此见礼,赵卫和李野真认出林莫南,一时难免心中唏吁,眼神中难免就带出几分惋惜,倒是林莫南浑不在意,遇见故人,笑容一如往时温柔可亲。 何道理就道:“大家都是熟人,不必客套,请入席。” 转眼已是酒过三巡。 林莫南入席之后,就先拜托何道理替他寻找葛金,何道理点头就应了,他放下一桩心事,就不怎么开口了,直接端起酒盏。叶知秋也不是多话的人,也难为何道理居然还能谈笑生风,好在有赵卫和李野真给他搭台,席间倒也有了几分热烈,不会显出冷清与尴尬。 酒是顶级的灵酒,入口既化作一缕精纯的灵气涌入腹中,林莫南虽已恢复到辟谷修为,但修为还是太弱,对这等好酒消受不起,饮过一盏后就盖了杯,闭了眼默默运起养生经,将涌入腹中的灵气炼化为一丝后天元阳。 在他身后侍酒的道童顿时就无所事事,只以好奇的目光盯着他,奇怪为何自家公子要宴请一个修为如此低微的人,就算是有叶知秋公子的面子在,也太抬举他了。 倒是何道理三人,眼力俱是不俗,看出了养生经的微妙之处。 “林兄,这是何法,竟可将灵气化做元阳?”赵卫性子急一些,又仗着跟林莫南当年相熟,忍不住就问了。 林莫南炼化完毕,睁眼笑道:“大逍遥派,养生经,算不得什么好功法,也只对我有用。” 普通修士体内先天元阳充足,养生经对他们来说,只是鸡肋,但对林莫南来说,却有休养生息之效,有了养生经,他对固本培元丹的依赖大为减少,等到养生经修炼至大成,体内后天元阳充盈,就可以彻底断了固本培元丹,只依靠后天元阳的温养之功,就能抵消他根基受损、神魂不固所带来的虚弱之症。 赵卫顿时就不好再追问什么了,倒是把大逍遥派的名字在嘴里念叨了几遍,一拍大腿,又道:“这个大逍遥派,莫不是就是那个大造谣派?” 何道理咳了一下,道:“赵师弟,不要胡言。”就算是事实,也不用当面说出来,好歹给人留些面子。 赵卫顿时讪讪,不好意思地拱手道:“林兄,失言,失言……” 林莫南摆摆手,道:“无妨,以前我也有如赵兄一样的想法。”言下之意,现在自然不再那么想。 李野真性情很有几分冷傲,闻言讽道:“林道友入了大逍遥派,果真是大不一样了。” 林莫南还未如何,叶知秋已是面上微沉,放下酒盏,淡淡道:“逍遥道确实不俗,李兄不曾见识过,自然不知。” 孤漏寡闻,就免开尊口吧。 李野真微恼,道:“逍遥道本是谣言,此乃仙盟公认,叶公子未免太维护林道友了。” “不是谣言。”叶知秋看了林莫南一眼,心中仍是苦涩,如果林莫南没有明悟逍遥道,此时早已与他结成道侣了。 何道理素知叶知秋从不虚言,顿时心中一怔,道:“莫非叶兄见识过逍遥道了?”而后猛然想起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林莫南,“林道友,难道是你?” 林莫南欠了欠身,笑道:“在下久居大逍遥派,得观大逍遥录,机缘巧合,确实已明悟逍遥道。” 赵卫和李野真同时怔住,半晌,赵卫才嚷嚷道:“真的?逍遥道真的存在?”语罢,他又搓手急切道,“林兄,我要与你论道。” 逍遥道居然真的存在,这太有意思了,若是传出去,恐怕整个仙盟都要沸腾,光是找林莫南论道的修士,就能把大逍遥派给踏平。 李野真也是隐有几分渴望,只是他刚才讥讽过林莫南,一时不好意思开口。 ☆、天地感应玉清孕仙胎 “恐怕要让赵兄失望了,在下修为太浅,虽明悟逍遥道,但也仅只触及皮毛,互相交流尚可,论道则太过勉强。” 林莫南也是无奈,他也想将逍遥道发扬光大,但修为不够,就无法将逍遥道的厉害之处展现出来,总不能空口白话说逍遥道能洞悉世间一切至法至道,与人论道,是要拿出证明的,以他的修为,别说展现出至法至道,就是想把这至法至道说清楚都难。光凭他创出的养生经、磨剑诀、清平乐和水月观想诀,也不过只是在仙盟普通水准之上,没有任何说服力。而叶知秋之所以能肯定逍遥道的厉害,也是因为逍遥道和忘情道之间发生了对撞,叶知秋落在下风,这才能体悟几分,何道理等人,可不会跟逍遥道发生对撞。 赵卫大失所望,灌了自己一杯酒就不吭声了。 何道理笑道:“交流也可,我对逍遥道可是大有兴趣。” 交流虽不如论道庄重,但也不会在酒席上就开始,何道理这一句话,其实是结束了这个话题。 又饮过一轮,叶知秋酒兴已尽,就盖了杯,不让身后道童再给他斟酒。 何道理也就跟着放下酒盏,挥挥手,道童们纷纷退走。 “叶兄,白日里我招待的是玉清宫来使。” 叶知秋抬眼看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玉清仙君数年前修炼时,偶与天地感应,腹中孕育一仙胎,玉清宫使者特来邀我蜀山参与仙胎的周岁礼。” 林莫南目瞠口呆,下清仙君?仙胎?敢不敢更离谱点儿?玉清仙君是散仙啊,散仙是什么人?是升仙失败兵解得生的渡劫真人。换句话说,散仙已经没有肉身了,这仙胎是怎么孕育出来的?与天地感应?骗鬼呢。 这套鬼话骗骗别人还行,但骗不过林莫南,他明悟逍遥道,洞悉世间一切至法至道,自然知道,根本就没有与天地感应后孕胎这回事儿。 “周岁礼定在三十六年之后,峨嵋应该也收到邀请,你这几年未回峨嵋,还不知此事,我特地与你说,到时咱们一起去三仙宫。”何道理继续道。 林莫南“咦”了一声,道:“为何是三十六年后?” 何道理笑道:“仙胎在母腹中要孕育七七四十九年,如今已孕育有十四年了,再过三十五年,仙胎才会降生,周岁礼自然就在三十六年后。大逍遥派也是仙盟宗门,想来也会收到邀请,林道友到时,也可与我等同行。” 仙盟范围太大,大大小小的宗门又多,光是送请柬也要几年时间,再说了,仙胎的周岁礼,能不送贺礼吗,总要留给人家准备贺礼的时间吧,所以虽然周岁礼定在三十六年后,但邀请现在就已经陆续发出来了。 “同行就算了,大逍遥派离蜀山太远。”林莫南想了想,婉拒了。何道理现在邀他同行是看在叶知秋的面子,但谁知道三十六年后,他和叶知秋之间还能不能保持现在的相安无事。 何道理就看了叶知秋一眼,见他没有表态,便笑了笑,不再提这茬儿了。 接风宴至此结束。 叶知秋和林莫南一前一后,静静地走在凌云峰的山道上,月色柔和,洒下一片光影,将他们的影子拖得长长。 “仙胎的事,你怎么看?”叶知秋突然问道。他也不太相信有人感应天地就能孕育仙胎,逍遥道洞悉世间一切至法至道,所以他想听听林莫南的看法。 “玉清仙君,有没有道侣?”林莫南没直接回答,反问道。 叶知秋微微一笑,已经明白他的意思,摇头道:“玉清仙君孤身多年,从未有过道侣,而且即便有,她是散仙之身,没有精血,如何能孕育仙胎?” 修士想要绵延子嗣是非常困难的,在修炼初期,要保持元阳元阴之身,一旦破身,修炼的速度就会慢下来,直到筑基之后,才可结道双修,可是筑基修士的根基已筑得非常牢固,男子锁精关,女子斩赤龙,元阳元阴相交不相融,是很难结珠胎的,所以仙盟之中,师徒传承远远胜过子嗣传承,因为但凡修炼有成的修士,基本上都不会有子嗣。只有魔门之人,会使用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强迫女子孕育胎儿,这样的孩子一旦出生,母亲往往会被吸走全身生命精华,衰老而死,手段恶劣,仙盟正道素来不屑。 林莫南想了想,推测道:“散仙之身虽无精血,但只要有足够的生机供养,还是能让仙胎在母腹内正常成长的,只是孕育的时间会很长。”所以,才要孕胎七七四十九年啊,远远超过普通婴儿孕育的十月之期。说着,他又微微一笑,继续推测道,“玉清仙君也未必没有道侣,只是她不说,别人不知而已。” 没有元阳元阴的交融,哪来的仙胎,天地感应之说,纯属骗人。 叶知秋点点头,认同他的推测,淡淡道:“三仙宫三仙并立,能入了玉清仙君的眼的人,恐怕不是太清仙君,就是上清仙君,这仙胎若顺利长成,将来必是三仙宫下一任仙主,甚至太清、上清、玉清三宫合一也未可知。这次周岁礼,大逍遥派就跟峨嵋同行吧,跟仙胎打好关系,对大逍遥派将来的发展也有利。” 林莫南摆摆手,道:“这个你跟无缺说去,三十六年之后,他也该修炼到筑基期,可以接手大逍遥派的基业了,大逍遥派的事,他说了算。” 叶知秋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正欲再说些什么,蓦然有所感应,往前方看去。 “怎么了?”林莫南修为差得太远,感应不到什么,干脆直接问道。 “有人突破了。”叶知秋闭目感应了片刻,冲他微微一笑,“是葛笑笑。” 林莫南顿时大喜,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叶知秋的前面,才跑出两三步,腰上一紧,一只手搂住他直接带着他飞了起来。 “凌云峰的路不好走,后山尤其险峻,我带你飞回去。”叶知秋淡淡道。 “有劳。”林莫南也不介意,笑着道了一声谢。修士要修炼到结丹期,才能御空飞行,他也曾能飞过,现在一切休提。 叶知秋的飞行速度极快,尽管事实上,他已经尽量放缓了速度,但依然转瞬即到了紫竹林。此时,林莫南也感应到,一股残留的气息环绕在屋舍周围,这是炼气期突破到辟谷期的气息。 有些惊喜,但却并无意外,葛笑笑本来就悟性极好,如果不是樊城那地方灵气实在稀薄,早在三年前就能突破到辟谷期了。她积累够了,蜀山又是灵气浓郁之地,尤其是这凌云峰,更堪称洞天福地,在峰上待了半天,她就突破也在情理之中。 “突破了,我突破了……无缺笨弟弟,你姐我突破了……” 葛笑笑的声音随风传出,尽显欢喜之意。 ☆、30·久别再见故人依旧好 “才辟谷期,有什么好得意的。”有人泼冷水,是闭月。她也处于炼气期即将突破的关口上,本来是憋了一口气想抢在葛笑笑前面突破,谁知却被葛笑笑抢在前面,她自然心气不顺,不服气得很。 “我当然得意,得意怎么了,突破了不能得意啊,得意惹你了啊,惹你爹还是惹你妈了?又没让你得意,关你什么事啊……哦,我知道了,你从小到大就没什么能拿出来得意的事……啧啧,真可怜,长这么大都不知道得意是什么滋味……” 葛笑笑的嘴皮子,那没说的,闭月一句话,惹出她一连串的得意,别说闭月被她绕晕了,林莫南都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一步迈进去,道:“笑笑,刚突破你就别乱蹦了,回屋去巩固修为。” “师叔,我才刚突破,你让我乐呵一会儿嘛。”葛笑笑看到林莫南回来,欢喜的扑上来,拉着裙角一转,抿嘴笑道,“师叔,我是不是变得更好看了?” 修为突破,能带来气质上的改变,葛笑笑本来就容貌俏丽,青春活泼,这次突破,越发让她显得灵气十足,俏丽的容貌也因此添出三分灵动,确实是更好看了。 “我家笑笑一直都很漂亮。”林莫南忍不住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葛笑笑连忙躲开,道:“师叔,我已经是大姑娘了,你别再把我当小孩子。” 林莫南失笑,道:“修士要筑基才算成年。”又不是凡人,满十八岁就算成年了。 葛笑笑马上反驳,道:“难道师叔也不算成年吗?” 林莫南一滞,哑然无语。筑基才算成年,那是针对那些修炼天才说的,一些天赋差、出身差、运道差的修士,一辈子都突破不到筑基,自然不应用这个标准,至于他,情况就更特殊了。 “无缺,你也要努力啊,要早点成年。” 第13节 可怜的葛无缺,躺枪了。 葛无缺还没突破,不是他的天赋不如葛笑笑,而是他修的是磨剑诀,前期修炼速度注定会很慢,要一点一点磨,磨的时间越长,他的根基就越坚实,等到他突破筑基期,估计很快就能追上葛笑笑,甚至修炼速度还要超出葛笑笑一头。 “好了,不早了,都回屋休息去。笑笑,继续巩固你的修为去,三天之内,不许出门。”林莫南拍拍手,把两个小的都赶了回去。至于闭月,他没理会,那是叶知秋的人,叶知秋是管束她也好,放纵她也罢,与他无关。 次日,何道理派人来告诉林莫南,已经找到葛金,目前正在逍遥岭上修炼。林莫南问明逍遥岭的方向,又拒绝了叶知秋的陪同,就一个人过去了,连葛无缺和葛笑知都没带。虽说葛金也算是他们的兄长,不过却是各行各道,姐弟俩将来或许会与葛金相见,或为亲友,或为对手,但现在,没必要见面,图增烦恼。倒是两只毛团,他本来还想带过去,但凌云峰上灵气浓郁,两只毛团一到这里就乐不思蜀,在峰上钻穴捣洞,林莫南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它们,索性也就不理会了。 才行到半途,一道剑光从头顶上掠过,在半空中划出一个美妙的弧形,又折返回来,落在了林莫南的身前。从剑身上跳下一个男子,正是赵卫。 “林兄,这是要去哪里?我送你一程。” 林莫南笑了起来,道:“我要去逍遥岭,不敢劳动赵兄,已经不太远了,走几步就能到。” 赵卫也哈的一笑,道:“蜀山的路不好走,你现在又不能飞,何必跟自己的两条腿过不去,上来吧。” 说着,也不管林莫南肯不肯,伸手一拉就把林莫南拽上了飞剑,然后腾空而起。 林莫南只好道:“多谢。”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逍遥岭已经在望,前后不过三四息时间,堪称飞速。 逍遥岭不高,但风景确实极好,岭上郁郁葱葱一片,从空中望下去,恰如一匹骏马跃出山林的形状。赵卫放缓速度,踩着飞剑徐徐落下,停驻在马头的位置,那里,有两班人马正在对峙。 林莫南眼力还算可以,虽二十多年未见,却仍在人群中一眼认出了葛金。葛金已经筑基,修士筑基后就可以容颜永驻,他自小修炼,在林莫南的指点下根基打得极好,所以时光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多少痕迹,尽管葛金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但依然是眉眼清俊的年轻模样,与当年离开大逍遥派时,只在年岁上长了约五、六岁的样子,从少年变成青年,其余一切未变。 两班人马不知因何对峙,气氛隐约有些火气直冒,但在看到赵卫踩着飞剑从天而降,连忙各自收敛,齐齐施礼,道:“见过十二师叔。” 蜀山十三小剑仙,赵卫行十二。 “你们做什么呢?这是要斗剑?”赵卫看着有几个人已经是长剑出鞘,不由笑道。蜀山不禁弟子间互相斗剑,只要不伤及性命就无事。 其中一人正要做答,赵卫已经摆摆手,也没兴趣知道弟子们之间的纠葛,又道:“要斗剑就去斗剑台,私斗可是违反门规的,这次我就当没看见,赶紧都散了吧。”顿一顿,又问道,“谁是葛金?” 昨夜林莫南向何道理请求帮忙找人的时候,赵卫也在席间,自然知道林莫南要找的人是谁。 葛金其实已经看到站在赵卫身后的林莫南,眼中满是惊喜,只是赵卫当前,他不好随意,这时闻言,连忙上前一步,道:“弟子葛金,拜见十二师叔。” 赵卫看了他一眼,终于有些印象,道:“我记得你,你是七师兄的弟子……呀呸呸,晦气。”又转头向林莫南道,“你这侄儿怎么偏拜在老七的门下,我跟老七一向不对付,本来还想指点指点的,算了,我也不多事了,免得老七回头又找我麻烦。” 语毕,也不等林莫南回应,他就踩着飞剑又腾空而去。 “祁三横,你要斗剑,明日你我斗剑台上见分晓,今日我有客,不与你计较。”赵卫一走,葛金就脸一沉,对方才对峙的几人中为首的那一个道。 “哼,这是你说的,明日午时后,我在斗剑台等你,别又做缩头乌龟。”那祁三横冷哼一声,带着身后几个人扭头离去。 “多谢几位师弟今日来相助,改日一起喝酒。” 葛金又送走自己这一边的几人,然后方欢喜地来到林莫南跟前,道:“林叔,你怎么来了?” ☆、纵是无敌亦与我无关 林莫南上上下下打量葛金几眼,见他身材挺拔,锋芒外露,整个人都如一柄出鞘宝剑,显然剑道已入门,不由微微一笑,道:“有事来蜀山,就顺道看看你,见你很好,我也欣慰。” 对刚才那对峙一幕闭口不问,葛金既已入蜀山,他在蜀山内的事情,就与林莫南毫无干系,葛金不说,他也不问,若葛金向他求助,他也会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帮一把,但也仅此而已了。 葛金显然也没有提起刚才对峙之事的意思,闻言笑逐颜开,道:“林叔,请进屋坐。”又忍不住道,“我已筑基,过段日子就能出门游历,本想借这个机会回大逍遥派看望林叔……林叔,你看我这逍遥岭如何?以后你就留下吧,我孝敬你……” 林莫南摆了摆手,笑道:“我就来看一眼,不久留……”看葛金神色殷切,倒是很有几分真心实意,他就渐渐收敛了笑容,又道,“陈召在蜀山十三小剑仙中排第七,修为虽只居中游,但剑道颇为不俗,只是为人偏激,胸襟不阔,你拜在他的门下,学其剑道,不可仿其为人。” 葛金怔了一下,道:“是。”转而又好奇道,“林叔与我师父相熟?”想到刚才是赵卫亲自送林莫南来,他心中更是惊诧,似乎林叔与这蜀山其他的小剑仙们也很熟。 林莫南道:“我也是剑修,天下剑道出蜀山,我自是曾到访过蜀山。当年我与陈召论道、斗剑,他输了我一招,一直耿耿于怀,你既拜在他的门下,日后与我便不可太过亲近,否则,误你前程。” 葛金再次怔住,半晌无言。 林莫南看了他一眼,又笑道:“你不必太过挂怀,修炼之途,本就是各行各道,你既已择了自己要走的道,便早该有所预料。今日一见,既是探望你是否还安好,也是与你斩断前缘,阿金,你好自为知。” 语罢,他便沿着山道,缓缓离开了逍遥岭。 葛金几个纵跃,追了上来,道:“林叔,待我强大……” 林莫南驻足,洒脱一笑,道:“纵你将来打遍天下无敌,亦与我无关。” 葛金清俊的眉眼,瞬间蒙上了一层阴影。林莫南绕过他,渐行渐远。 “林叔,为什么?”风中传来葛金愤怒的质问。 “你我无缘……”林莫南没有回头,只是轻轻一叹。葛金野心勃勃,资质又非常好,当年,他对葛金抱有多么大的希望,后来,就有多么失望。 本来,今日这一面没必要相见,在葛金离开大逍遥派后,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关系,不过毕竟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看一眼,安心之余,也彻底斩断前缘,从此,那朵名为葛金的云彩,就彻底远离水面,没有倒影,片痕不留。 葛金站在岭上,看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身影,眉眼阴沉,双掌握成拳,许久,才自唇中挤出一句:“林叔……你会后悔的……” 一股冷冽阴寒的气息,自他的体内缓缓渗出,与原本的锋芒相融合,仿佛利刃开锋,越见锋利,任何人此时靠近葛金,三尺之内,肌肤血肉必见割伤。 林莫南一路慢慢走回凌云峰的时候,已是黄昏,夕阳坠下,霞光漫天。经过悟剑池时,何道理正坐在一株梧桐树下讲道,周围有数百蜀山弟子围坐聆听,葛无缺也混在其中,神情坚毅的俊美少年,虽没有葛金那样锋芒毕露,但仍然足够出色,即使混在人群中,也是一样的醒目。 驻足看了片刻,林莫南浅浅地笑了,虽然大逍遥派失去了葛金,但是,葛无缺更好,更适合大逍遥派。他遥望天边的晚霞,依稀看到了葛欢的笑脸。 阿欢,你放心吧,无缺一定能将大逍遥派发扬光大。 之后几天,林莫南再没有出门,他在参悟五轮斩魔剑,进度很慢,毕竟五轮斩魔剑的品级相当高,恐怕没个十年、八年的工夫,很难从中推演出完整的剑诀。 葛无缺无所谓,他不介意再多温养几年丹田,多练习几年基础剑招,磨剑诀嘛,反正是磨的时间越长越好,见他心态良好,于是林莫南也就不急不燥了。 陈召不知从谁那里听说林莫南在凌云峰后山,御剑腾空而来,在紫竹林外看了一眼,冷冷一笑,转身又走了。 叶知秋负手站在林莫南的房间前,遥遥看了片刻,方对屋内道:“他是来羞辱你的。” 林莫南还在参悟五轮斩魔剑,闻言隔窗向叶知秋微微颔首,道:“多谢。” 如果不是叶知秋挡在前面,陈召不会就这么干脆的离开,至少在言辞上,会给足他一番羞辱。虽然身为蜀山十三小剑仙之一,但陈召就是这种人,身为顶级古派的弟子,不会做出落井下石的事情,可是幸灾乐祸是难免的。 叶知秋脸色沉了沉,道:“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他一念之差,林莫南现在还是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谁能羞辱他。 林莫南淡淡一笑,道:“过去的事,不必再提。”继续参悟,不再理会其他。 叶知秋在他的房间外立了许久,终于离去。 陈召回到自己的洞府,当即就把葛金叫了过去。 “那个林莫南,跟你是什么关系?” 葛金垂下头,掩去眼中的神色,恭敬道:“师父,弟子幼时蒙难,曾由林叔照顾十余年,后弟子一心仰慕蜀山剑道,不远万里,前来学剑,与林叔,早已无关系。” “哦?”陈召冷冷道,“前几日,他还特地去逍遥岭看你。” 葛金一动不动,仍是恭敬道:“十二师叔亲自送他来,弟子不敢不客气几分,实是再无关系,那日,弟子已与他说明了,日后再见,当如陌路。” 陈召有些意外,盯着葛金看了半晌,冷笑道:“很好……一个道途已毁的人,纵有恩,也不必记得太久,将来若他有难,你顺手帮一把就算是还恩了,葛金,你资质极好,前程不可限量,莫要自误,去吧。” “是。” 葛金离开,一步一行,只有身上的气息,越发沉冷。 次日,陈召赏下两瓶聚气丹,命道童送给葛金,虽什么也没说,但明显是对葛金翻脸不认林莫南的奖赏。 葛金捏着这两瓶聚气丹,心中冷笑一声,林叔说得不错,陈召的心胸,果然狭隘,这样的人,纵有天赋,在剑道上又能走多远,终有一日,他必超之。自此,他心中对陈召的几分师徒之情,尽皆淡去。 ☆、公告 编辑说安排在周一也就是明天入v,所以特此公告,明日三更,如无意外,以后会继续保持一日一更的速度。(*^_^*) ps:收藏、评论、投雷、订阅正版是对作者最大的支持,谢谢大家,希望这个故事能让大家在闲暇之余得到放松和满足。 再ps:我是亲妈,我真的是亲妈,我写的绝对不是虐文,感动得一些读者掉泪绝对不是因为我写得虐,而是亲们的泪腺太发达。本文轻松向,盖章定论,握拳。 再再ps:如果哪位亲在文中感受到一种模模糊糊、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么恭喜亲,你悟道了 。(●^o^●) 最后:本文有cp啊,至于cp,其实文案上已经很明显了,我就不剧透了。 ☆、便宜占尽脚底速抹油 转眼,已过去半月余。葛无缺天天去悟剑池听何道理讲道,大有所得,原本就面瘫的表情,越见僵硬了,以至于葛笑笑忍不住就想捏捏他脸上的皮肉,担忧道:“以后不会就这样子了吧……像木头人一样,连笑都不会了……” 葛无缺一巴掌拍开她的手,没好气道:“不要打扰我练剑。” “师叔,他打我。”葛笑笑转脸就找林莫南告状。 林莫南还在屋里参悟五轮斩魔剑,闻言头也不抬,道:“一边玩去,你不欺负他就不错了。” 葛笑笑顿时怏怏,转身呼小黑唤小白,带着两只毛团满凌云峰地乱跑乱爬,正玩得不亦乐乎,却不知道,此时凌云峰顶上,何道理低头看着那两只毛团,一脸的震惊。 “我真蠢……” 一巴掌拍在自己的额头上,何道理喃喃自语,欲哭无泪。 事情是这样的,这半月余,何道理突然发现,凌云峰上的灵气在锐减,这状况自他入主凌云峰还是第一次发生,当然是吓了一跳,赶紧查找原因,找来找去,不知所以,正在他考虑是不是要向师父求助时,冷不丁就看到了跟着葛笑笑在凌云峰上乱窜的两只毛团。 七品灵兽,他还娘的是两只,大逍遥派疯了吗,居然敢养这么两只特级吃货,还带出门做客,这是打算把凌云峰给吃成不毛之地? 蜀山身为顶级古派,当然也供养了七、八只七品灵兽,甚至还有两只八品灵兽,但问题是,这些吃货是倾整个蜀山之力供养的,蜀山方圆万余里,才供养得起,他这就一座凌云峰,再怎么灵气浓郁,也供养不起七品灵兽,何况还他娘的是两只。 早知道大逍遥派带着这么两只超级吃货,当初他死活都不会留客。何道理几乎快哭了,现在的问题是,留客容易送客难,只是一个大逍遥派也就算了,关键是还有一个叶知秋,他要是下逐客令,叶知秋非跟他翻脸不可。 “嗨,何前辈……” 葛笑笑一抬头,看到了何道理,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少女立刻左手小黑右手小白地跑了过去,兴奋道:“这是小黑,这是小白,来,给何前辈打个招呼。” 两只狐崽儿这半个月的日子过得别提有多滋润了,从来就没有见过灵气这么浓郁的地方,让它们可以敞开了肚皮随便吸,这才多久,两只毛团就又大了一圈,而且毛色光滑润亮,再也没有那副面黄肌瘦、营养不良的样子了。 此时葛笑笑让它们跟这里的主人打招呼,两只狐崽儿立刻非常非常给面子的各竖起一只爪子招了招,又咧嘴弯眼露出笑容,一黑一白两条毛茸茸的尾巴摇成了两朵黑白花儿。 何道理:“……”他的心在颤抖,一半是被两只毛团给萌的,一半是为了凌云峰而哭泣。 “何前辈……何前辈?”葛笑笑觉得何道理的表情很怪异,这到底是想哭呢还是想笑? “啊……啊……没事,你们继续玩,我还有事,先、先走了……” 何道理落荒而逃,在蜀山各峰各岭各谷各涧转了一大圈,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从蜀山十三小剑仙之首,变成了蜀山第一负翁。储物袋里堆满了灵石,全是向师伯师父师叔师弟师妹们借的。 “守峰,你带人把这些灵石全部布置成聚灵阵,从山脚到山顶,全部布置起来,一处地方也不能漏。” 何道理不停地吸气吐气,他豁出去了,不信这么多灵石,还供不起两只七品灵兽,吸吧吸吧,不就是两只幼崽儿,能翻了天去。 布置这么多的聚灵阵,动静委实过大,叶知秋出来看了一会儿,就明白了原委,来找何道理,淡淡道:“是我疏忽,这些灵石,算我的,以后慢慢还你。” 何道理摸摸鼻子,苦笑道:“与你无关,谁让我……他娘的对毛团没有抵抗力……”无语望苍天,毛团控伤不起啊。 叶知秋目光怪异地看他,认识何道理这么多年,他从来不知道这家伙居然是个毛团控。 何道理轻咳一声,道:“这是审美观的问题……”一顿,他目光揄弄地看着叶知秋,“就跟你看中林莫南是一个道理……当年他风姿秀美时,你看都不看他一眼,如今他已是落毛的凤凰,你偏抓着他不放,叶兄,别怪我多事,是朋友才问这一句,你跟他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知秋沉默许久,才淡淡道:“他斩道了。” “哦……原来传言都是真的……”何道理一时惊叹,修士立道不容易,斩道更难,不是有大毅力、大勇气、大智慧之人,怎么可能决然斩道。 第14节 不过现在他倒是能体会几分叶知秋的心情了,有这样的毅力、勇气、智慧,足见林莫南此人难得,所以叶知秋会为他开了情关也就不足为奇。 只是世事难料,当年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转眼间风水就轮流转,变成了落花无意,流水有情,这怎教人不能不哭笑不得。 想到这里,他又突然一怔,醒悟道:“这么说,林莫南明悟逍遥道,是在斩道之后,他倒是有些运道……只可惜根基受损,神魂不固……道途终究不长,叶兄,你罢手吧,他再难得,也非你良配。” 何道理真心实意地劝了一句,见叶知秋面色沉了沉,并不作答,自然知道难以改变他的心意,只好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修炼之人,各行各道,作为朋友,他也只能劝一句,听不听,全在叶知秋自己。 林莫南此时正听着闭月和道童守剑聊天,这两人十有八九是故意的,就站在他的房间外,隔着窗,讨论凌云峰布置聚灵阵的事情,话里一句句的,都意有所指。 听了一会儿,林莫南就明白,便宜不能占尽,该见好就收了,于是收起五轮斩魔剑的剑谱,叫来葛无缺,问道:“这些日子,你听何道友讲道,可悟到什么了?” 葛无缺想了想,答道:“虽不知悟到什么,但心里好像渐渐敞亮了。” “那就好。” 林莫南点点头,葛无缺的悟性不如葛笑笑,只能算中上,能到这个地步,就算不错,等他将来真正步入剑道之门,现在悟到的,就会在他心中渐渐明朗。 “今日黄昏你再去听道的时候,就给何道友磕三个头吧。” 葛无缺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道:“师叔,我们要回去了?” “你不舍得?”林莫南反问。 葛无缺连忙摇头,道:“舍得。”顿一顿,又道,“此番我已大有收获,回去后当潜心修炼,待他日剑道有成,再来蜀山拜山。” 林莫南眉眼透出温柔笑意,道:“我相信,他日你再来时,必可一鸣惊人。” 葛笑笑带着两只毛团回来了,也被林莫南叫过去。对于马上就要离开,葛笑笑倒是没什么不舍的,只是抱着两只毛团,可惜道:“好不容易才让它们吃饱几天……” 林莫南笑骂道:“凌云峰若是破产了,我就把你抵给何道友还债。” 葛笑笑顿时就一副淑女状,端坐不吭声了。 两只毛团大概也明白了什么,连忙窜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叼着几枚竹叶符过来,做出摆摊的样子,努力表示,它们一定会赚灵石还债,这段时间的灵气不会白吃的。 林莫南被逗乐了,道:“把你们俩卖了还债,岂不是更快。” 两只毛团顿时满地打滚,耍起了无赖。 这都是跟谁学的?林莫南看看两只毛团,又看看葛笑笑。 葛笑笑立刻就跳了起来,道:“师叔,跟我没关系。” 这也否认得太快了,谁也没说跟她有关系。 “不打自招。” 葛无缺又一次一针见血。 大逍遥派决定离开,顿时就将何道理从蜀山第一大负翁的境地中解救出来,聚灵阵还没有启用,那些灵石完好无损,随时可以拿去还债。 他原还想客气地再留一次客,但一看到两只毛团圆滚滚胖乎乎的模样,心就裂成了两半,一半想留客,一半想咆哮,最终,咆哮的心战胜了留客的心,还是赶紧送瘟神吧,不然,凌云峰就真破产了。 “这些天,让何道友破费了。”林莫南来辞行,很有些不好意思。 “哪里哪里,凌云峰随时欢迎大逍遥派再来。”何道理想扇自己的耳光,那扭曲的表情,看得葛笑笑捂嘴直笑。 “何前辈,等我筑基了,要是你还没有道侣,我一定来追你。”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少女豪气宣言,“我就喜欢毛团控的男人。” 何道理瞠目结舌,半晌,他问林莫南:“令侄女走的是镜花道吧?” 林莫南含笑点头。 得,让一个小丫头给涮了。何道理垂头丧气,连脑袋上的峨冠似乎都塌软下来。镜花道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谁当真谁傻冒。 离开蜀山,林莫南没有乘坐霞光辇。 “笑笑已经辟谷,该让她见见世面了,无缺也要多磨练,返程就不劳烦叶公子,我们一路走回樊城。” 他对叶知秋解释了一下。 这是变相的驱赶叶知秋离开,闭月青了脸色,但叶知秋却摆摆手,允了。 看着大逍遥派一大两小外加两只毛团越走越远,闭月终于忍不住爆发了,道:“公子,你也太纵容他们了,他们……他们太不识好歹……” 叶知秋闭了闭眼,道:“这是我欠他的。” 他挥挥手,身后的峨嵋青衣弟子们立刻分出一半人手,悄无声息地跟在了林莫南三人的身后,一路保护他们的安全。 ☆、一道登天二道问道心 “我还打算借一匹稳当的代步灵兽给他,你为什么拒绝了?”何道理出现在叶知秋的身后,目送两只毛团,眼中充满喜爱之色。 叶知秋惆怅道:“他不会接受的。”顿一顿又道,“已经占了你一个大便宜,他不会再多占一分。” 何道理怔了一下,笑道:“说实话,我现在倒有些喜欢他了。” 叶知秋抬眼看他,目光微冷。 何道理连忙摆手,道:“此喜欢,非彼喜欢,我不会跟你抢人,而且,你也知道,我走的是极情道,情早有所系,除非斩道,否则天地相合亦不改初衷。” 就是情无所系,他也不会跟叶知秋去抢人,不是抢不抢得过的问题,而是他不想失去叶知秋这个朋友。 叶知秋恢复了淡淡的神情,道:“你就是跟我抢也没用,他的逍遥道,无懈可击。” 何道理神情一动,道:“逍遥道真这么厉害?” 叶知秋微微点头,道:“可惜你已情有所系,没有机会与他的道的碰撞,否则,当可窥得一二。” 何道理骇然变色,道:“你跟他的道碰撞了?叶兄,这很危险。”因为道的碰撞,到最后很有可能两败俱伤。 “我已经不能收手了。”叶知秋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何兄,蜀山深处的优昙花,下一次开花,在何时?” “你疯了。”何道理几乎跳起来,“那是夜叉老祖的心头宝,你居然敢打优昙花的主意,信不信夜叉老祖一剑把你削成人棍。” “我只知道,优昙花能固本培元。”叶知秋淡淡道。 同样是的固本培元,优昙花的药效,又岂是固本培元丹可比,固本培元丹只能治标,而优昙花治本,纵使它也不能修复林莫南受损的根基,但是却可以提升他的根基本质,如果说林莫南现在的根基有如一堆浮沙,经不起锤炼,但服用过优昙花后,他的根基就变成柔软的泥土,虽然依然不够坚实,但起码,不会像沙子那么松散。而且,优昙花还有另一个作用,便是返老还童,永驻容颜。 何道理扭头就走。 “何兄,我从未求过你。”叶知秋的声音随风飘来。 何道理脚下一个踉跄,几乎摔倒,稳住身体他才无奈回身,道:“优昙花五百年一开花,下次花期,正是三十六年后。” “多谢。”叶知秋拱手一礼,随即飘然远去。 何道理咬了咬牙,追上前去,道:“夜叉老祖与玉清仙君交情甚好,这朵优昙花,她极有可能作为贺礼送去三仙宫,叶兄,你若真想要,不如再等五百年,这一朵优昙花的主意,真的不能打。” 叶知秋的身形顿了顿,轻声道:“何兄,他等不了五百年。” 林莫南的寿元,本有一千八百年,但他先遭采补,后损根基,又伤了神魂,一次又一次的伤害,无一不损寿元,几经折损之后,寿元所剩不到六百年,如今又过去百年,他的寿元已经不足五百年了。 “你这又是何苦……”何道理没辙了,只得道,“叶兄,这次我真帮不了你。” 夜叉老祖是蜀山的活祖宗,连他的师父,现任蜀山掌门常青子在她面前都跟孙子似的,他这个小徒孙,实在招惹不起。 叶知秋微微一笑,道:“不用,我自有主意。” 何道理看着他温煦的笑眼,只觉得寒风阵阵,一股不妙的预感缠绕心头,要出大事了,闭关,他必须闭关才能避开这团漩涡,不然非死无葬身之地不可。 想到就做到,峨冠博带的小剑仙,回转凌云峰,连一声交待都没有,立刻就开始闭关,还在凌云峰上竖上了一块石碑,上写:天崩地裂,不得相扰。 意思就是就算天塌了地裂了,也不许有人来干扰他闭关修炼。 “师叔,前面就是蜀道了,是不是真的很难走啊……” 此时,林莫南一行,已经离开蜀山二、三十里,葛笑笑是个定不下来的性子,带着两个毛团在前面开道,往往跑出三、五里地,才又折返回来。 葛无缺则跟着林莫南慢慢走,一边走,他一边还在练剑,手中一刻都不停歇。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要入蜀山,先过蜀道,这蜀道其实也相当于蜀山海选弟子时的一道考验,连蜀道都通不过,就别想拜入蜀山了。 林莫南一行,来时是乘坐霞光辇,自然就没有经过蜀道,此时步行回返,这蜀道便成了必经之地。葛笑笑冲在前面,乍然看到一条崎岖的羊肠山径,从高往低,渐至无痕,她的眼就直了,连忙带着两个毛团回来。 “你看到的是羊肠山径?”林莫南问清楚情况,不由失笑,“那还不是蜀道,那是登天径,过了登天径,才是蜀道,跟蜀道比起来,登天径其实更好走一些。”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这一句诗绝非夸张,而是真实的描述,所以登天径确实比蜀道好走。 “不会吧……”葛笑笑惊叹,她看到羊肠山径的时候,就觉得这条路肯定不好走,没想到它居然还不是蜀道,更难走的路还在后头。 “师叔,你的身体吃得消吗?” 惊叹过后,葛笑笑就担忧起来,她跟林莫南一起生活了十几年,又怎么能不清楚他的身体,虽说近些年师叔的身体已经强多了,但始终还没有够上普通人的水平,登天径看着就不好走,后面还有更难走的蜀道。 林莫南揉揉她的头发,笑道:“走累了,就歇一歇,路再难走,只要持之以恒,总能走过去的。而且我们这是下山路,远比上山路要好走多了。” 说着,他又看向葛无缺,道:“将来若有一日,你再来拜山,应先过蜀道,再上登天径,这也是磨练。” 葛无缺点头应是。 说话间,登天径已经显露在他们的眼前,果然是羊肠曲折,蜿蜒盘绕,羊肠两侧,还都是万丈深渊,光是看一眼,都觉得眼晕。 “你们两个,不许乱蹦乱跳,小心摔成肉酱。”葛笑笑心头发毛,对两只毛团耳提面命。 狐崽儿连连点头,它们又不傻,也惜命的。 “你也一样。”葛无缺毫不客气地补了一句。 葛笑笑难得的俏脸一红,怒瞪自家弟弟。 林莫南无声微笑,他不会告诉这姐弟俩,登天径其实是幻象,万丈深渊都是假的,否则,蜀山海选弟子的时候,光是摔死的人,都能把深渊给填满了。 登天径其实并不难走,只要小心谨慎便可。然而人之一生,最难得的就是小心谨慎,谁没有一时大意的时候,可是道途之上,容不得一时大意,林莫南自己就是活生生的例子,若非当日他喜不自甚,失了小心谨慎,又岂会一时大意中了暗算受制于人。 这是教训,他希望姐弟俩能在走过登天径之后有所体悟。 一条登天径,走了足足二十七天,虽然这其中有林莫南体力不支、走一个时辰就要休息半个时辰的缘故,但最拖速度的却并不是他,而是两只狐崽儿。 踏上登天径的第一天,葛笑笑就一个不慎摔下了登天径,虽则把她吓得半死,但发现经过一段自由落体运动之后,还出现在登天径上,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少女就明白了原来这是幻境。 之后,她再也没有掉下去过。境花道本就是一条走在真假虚实之间的道途,幻境不仅不会使她害怕,相反还有助于她体悟境花道,这一路走下来,葛笑笑受益非浅,她的境花道更稳固了。 但那两只狐崽儿却疯狂地喜爱上了自由落体运动,葛笑笑第一次掉下深渊的时候,两只狐崽儿一左一右咬着她的衣角,结果没拉住她,反而被她带着一起摔了下去。 然后,两只狐崽儿没事就往深渊中跳,四肢张开,毛发飞扬,假装它们是两只飞鸟,那陶醉的姿态,差点没把葛笑笑乐死。 跳一次起码要一刻钟后才能回到登天径上,两只毛团一天要跳个二、三十次,这速度能快得起来才有鬼,最后还是林莫南实在看不过去了,揪着两只毛团各赏一个毛栗,它们才安分下来。 这戏码,看得一群飞在天上遥遥跟着的峨嵋青衣弟子都哭笑不得,按这速度,就是走上二、三十年,大逍遥派这几个人也未必能回到樊城。 通过登天径,蜀道已在眼前。 “这、这就是蜀道?” 第15节 看着眼前这一条悬空在崖壁间的山道,连面瘫葛无缺都隐隐有些变色。这条山道,并不像登天径那么崎岖,但是,它却是凿刻在山崖间,几乎完全悬空,而且比登天径更加狭窄,有些地方甚至连落脚点都没有。这条山道,绝对不是靠小心谨慎就能走过去的,它还考验人的毅力、胆气。 葛笑笑却不觉可怕,欢喜问道:“师叔,这里也是幻境吧。” 林莫南笑笑,道:“蜀山是名门正派,自然不会轻忽人命,这里确实也是幻境。” “那还怕什么,走吧。”葛笑笑一马当先。 两只毛团蹦蹦跳跳地跟上去,眼珠子时不时往下瞄,大有再跳下去玩一把蹦极的意思。 林莫南看着它们笑而不语,蜀道之所以比登天径更难走,可不仅仅只是因为这条山道更狭窄。在蜀山,蜀道还有另一个名字:问心道。 ☆、35·道心一问可还记初衷 “师叔,我背你吧。”葛无缺靠过来。 “不用,我多年未走蜀道,有些怀念,你自走你的,不用管我。”林莫南摆摆手。 “那……师叔先走。”葛无缺决定走在最后,也好随时帮扶一把。 林莫南再次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无缺,不管面临什么,记住,永远不要忘了你的初衷。” 葛无缺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林莫南已经踏足蜀道,他赶紧跟上,不料一片薄雾飘过,迷蒙了视线,当他再看清楚眼前时,哪里还有半个人影,而且也身不在蜀道,而是回到了蜀山,凌云峰。 怎么回事? “师叔……姐姐……” 无人应声,却有十几个男女道童迎出来,对着他躬身施礼,道:“弟子等拜见葛大师兄。” 葛大师兄? 葛无缺愣住了,左右看看,身边没人,这个葛大师兄,是指他?不等他回过神,已经被这些道童簇拥着进入凌云峰大殿,在殿中的高背大椅上坐下。 一盘盘从未见过的灵果被送上来,两名娇美女道童,跪坐在一边,正用灵泉煮着茶,缕缕清香沁人肺腑。 “小弟(妹)等拜见大师兄!” 又有一群人自殿外鱼贯而入,不论男女个个风姿出众,意气飞扬,却都在他的面前,俯首贴耳,恭敬之极。 葛无缺迷茫了,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心底生出,他知道自己此刻高高在上,受人崇敬。目光一一扫过这些人,他们都是蜀山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被称作蜀山十三小剑仙,而自己,是他们中最出色的。 深深的自豪与骄傲,像风沙侵蚀大地、流水腐蚀岩石一样,一点一点地侵入了他的心中。 似乎有些不对,葛无缺僵硬的脸上,微微露出一抹异样的神情,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但很快,这股迷茫就被无比的自豪与骄傲给冲散。 凌云峰之主,蜀山十三小剑仙之首,这样的身份走出去,随便跺一跺脚,整个仙盟都会颤三颤。 葛无缺心中生出一股冲天豪气,身为修士,理当如此。 “诸位师弟,师妹,请入座,今日我等,不醉无归,来人,上酒!”他抬手虚扶,豪情万丈。 此时,林莫南已经站在了蜀道尽头,回首望来,云飘雾渺,哪里还看得到来时路,也看不到姐弟俩和两只毛团的身影。 “唉……” 徐徐吐出一口气,他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满心感慨,本来还想重温一次蜀道问心之旅,不想一步之间,已从道端走到道末,逍遥道堪破世间一切至法至道,这问心幻境,根本就无法再拷问他的道心。 不过俩姐弟这回可要吃点苦头了,蜀道问心,这一关是蜀山海选弟子最难过的一关,对心性品行要求相当高,稍有岔念,就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林莫南忍不住笑了一下,他这次肯带着大逍遥派倾巢出动,除了要借阅五轮斩魔剑之外,更重要的目的,就是要让这姐弟俩走一走蜀道,问一问心。葛无缺和葛笑笑的资质都很好,但最大的缺陷,就是跟着他窝在樊城那个小地方,眼界太窄,经历太少,走一走蜀道,对他们以后的成长大有好处,虽然不能让他们修为暴涨,但却可以让他们的修炼之途少走很多弯路。 差不多隔了两个时辰,葛笑笑垂头丧气地出现在林莫南的身边。 林莫南上下打量她几眼,笑道:“我观你周身气息旺盛,分明是镜花道更进一步,怎么还作此丧气模样?” “好梦没做够就出来了。”葛笑笑瘪着嘴道。 林莫南挑了挑眉,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镜花道与幻境一样,都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不过葛笑笑修为还浅,道心不稳,斗不过蜀道问心也是正常,她沉迷在蜀道中,做了一场好梦,但这丫头毕竟悟性极佳,好梦在正酣时,她的镜花道也随之更进一步,两者一交锋,梦就醒了,所以才会有好梦没做够之憾。 “师叔,梦里我成了仙盟第一女仙耶!”葛笑笑换上一副神彩飞扬的表情。 林莫南又上上下下打量她几眼,点点头,道:“果然是做梦。” 葛笑笑顿时跺脚,拉长声音道:“师叔……哎哟!”却是被林莫南在脑门上敲了一记。 “走一趟蜀道,对道心大有助益,快去修炼,别浪费了这大好机缘。” 蜀道也是幻境,与镜花道的虚虚实实真真假假有相通之处,葛笑笑这一路走下来,正该是感悟最深的时候,此时不修炼,更待何时。 葛笑笑也明白这个道理,只好在林莫南的身后找了块平坦的石头,盘膝入定,修炼去也。 又过了两个时辰,两只毛团蔫蔫地出来了,狐崽儿还不能说话,自然说不出它们在蜀道中经历了什么,不过看它们这副蔫蔫的样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经历,多半,是让什么强大灵兽给教训了。 葛无缺一直到三天之后才出来,出来时,人也有些蔫蔫的,看着林莫南的眼神,还带着几分迷茫,明显整个人还沉浸在幻境中不得解脱。 林莫南盯着他,喝问道:“痴儿,可还记得本心初衷?” 葛无缺浑身一震,脱口道:“一心一意,唯我剑道。” 林莫南欣慰地拍拍他的肩膀,道:“不错,恭喜你,道心初定。”蜀道,也是问心道,反过来就是道心问,道心一问,明悟者可初定道心,不悟者打道回家,葛无缺的悟性虽不如葛笑笑,但相比大多数人,还是算得上不错的。 葛无缺傻傻站了一会儿,面瘫一样的俊秀面容上,渐渐透出几分欢喜,欢喜之中,又有几分尴尬和不安。 “师叔,我……我方才……几乎就忘了本心初衷……” 幻境之中,他不但成了凌云峰之主,蜀山的大师兄,而且后来还成为了蜀山之主,更是笑傲仙盟,剑指天下,最后他召天了一场论剑大典,剑典之上,有人突然问他道心为何,这一问,有如晴天霹雳,瞬间将他从美梦中震醒。 道心为何?他纵横仙盟,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居然没有道心。他整个人都迷茫了,苦苦思索,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问他可还记得本心初衷。 他的本心初衷,就是唯我剑道啊,可是他几乎就忘了,葛无缺觉得很惭愧,怪不得姐姐几年前就领悟了镜花道,而他的道一直都无法确定,原因就是他的道心不定啊。 林莫南微微一笑,道:“这不是没忘嘛,好了,你道心初定,快去修炼,尽快将道心稳固。” 只有道心稳固了,才更容易领悟自己要走的道,从葛无缺的道心来看,这小子和天底下绝大多数剑修一样,将来走的都是极情道,一心一意者,就是极情之始啊。 修炼无岁月,直到半个月后,他们才再次开始上路,暗中跟着的那些峨嵋青衣弟子们都是相顾无言,照这速度,走到樊城果然是要到猴年马月了。 好在之后的路程,林莫南他们走得还算是快的,没几日就到了蜀山脚下,一座名为落花的小城。 城虽小,但很繁华,远不是樊城那种小地方能比拟的,城名落花,自然是因为城中种满了花,一年四季,都有花落。花不是普通的花,因靠蜀山极近,所以小城中灵气也算充郁,非常适合栽种各种灵花。 “好美啊……”葛笑笑一进城,就被这些随处可见的灵花给吸引了,少女嘛,极少有不爱花的。 “姑娘也似花儿俏,买几朵戴吧,这种冰绒花不但戴着好看,还有清心宁神之效,若以灵气保存,十日不败呢,如在闭关之所插满此花,修炼之时,绝无走火入魔之忧。”路边一个修士正好是卖花的,恰听到葛笑笑的话,见机就招呼起来。 “真的呀,这么厉害的灵花,一定不便宜吧。”葛笑笑嘻嘻笑着凑了过去,观察起冰绒花来。 这花无愧于冰绒之名,花瓣细长如针,呈半透明浅黄色,簇在一起,圆滚滚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团冰雪凝成的绒花,还带着一股冷香,嗅一下,就觉得心清神明。 卖花的修士一听有门,脸上笑容堆得更欢,道:“不贵不贵,一块灵石三朵花,随便挑。” “这么便宜啊……”葛笑笑惊喜地叫了一声,然后一甩头,“不要,本姑娘天生丽质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用得着这种便宜货点缀吗?大叔,你真是太没有眼力了……” 修士一愣,傻眼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他是让一个小姑娘给涮了。 “就要三朵。”林莫南扔过去一块灵石。 “师叔……”葛笑笑连忙将灵石抢回来,“别花这种冤枉钱啊。”挣灵石多不容易啊。 林莫南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道:“你不买又何必戏弄人家,把灵石放下。”顿了顿,又笑道,“这些年师叔也没给你买过花戴,快去挑三朵。” 卖花的修士顿时喜笑颜开,道:“这位公子厚道,这枝木簪是以碧仙桃的枝干雕成,就赠与公子束发。” ☆、36·心有所求故赠凤尾兰 碧仙桃也是一种灵花,有吸纳灵气之效,类似于弱化版的聚灵阵,大概十亩碧仙桃相当于一个最低品级的聚灵阵吧,一枝碧仙桃的价值大概跟冰绒花相差无几,但是花期比冰绒花更短,仅只能保持一日,所以价值不高,碧仙桃枝干更是没有任何作用,但胜在纹路漂亮很多卖花的修士就把花凋后的碧仙桃枝干雕成木簪当赠品。 “我们三个人,你就送一支木簪,小气。”葛笑笑刮刮鼻子,跟卖花的修士讨价还价。 “成,再送两支。” 碰上葛笑笑这样的,卖花的修士也没脾气,总不好跟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计较吧,反正,碧仙桃枝干也不值钱。 葛笑笑这才开心起来,精心挑了三朵冰绒花,一朵戴在自己的发间,还有两朵串上绳子,扎在两只毛团的脑门上,直乐得两只毛团上窜下跳。 然后才又挑了两男一女不同款式的木簪,欢喜道:“师叔,无缺,我给你们束发,戴上。” “不戴。” 面瘫少年退后一步,摸摸头顶发髻上的竹簪,这是林莫南在制作竹叶符的时候,顺手用竹枝削的,没有任何纹饰,就是光秃秃一截竹枝,自然没有碧仙桃枝干雕成的木簪好看。但他偏就喜欢竹簪,不喜欢木簪。 葛笑笑生气了,这可是她精挑细选出来的木簪,身为弟弟,怎么能这么不给她面子,双手一叉腰,她娇喝道:“你戴不戴?” “不戴!”葛无缺斩钉截铁。 “哼!”葛笑笑一跺脚,“你不戴,我都给师叔戴。” 葛无缺一呆,还以这个姐姐要发飙呢,怎么风向一下子就转了? “噗……” 旁边传来一声忍俊不禁的轻笑,葛笑笑转头一看,是个不认识的年轻男子,旁边还跟着个跟她差不多年纪的少女,此时那少女正盯着两只毛团看,满眼都是喜爱之色。 “你笑什么?”她有些不满。 年轻男子笑道:“姑娘活泼可爱,在下见而心喜,不觉而笑,搪突佳人,万请勿怪。” 斯斯文文,彬彬有礼,葛笑笑眨了眨眼睛,不满顿消,转身对林莫南道:“师叔,听到没有,我是佳人哦,早晚有一天,我会成为仙盟第一女仙,不是做梦。” “噗……” 这下子别说是年轻男子,几乎所有人都笑了,包括那名卖花的修士,只有葛无缺还是一贯的面瘫脸,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四个字:还没醒吧。 “笑什么笑,我又没说笑话。”葛笑笑气结。 林莫南笑了一阵,摸摸她的脑门,道:“好了,这样的话,等你有了成为仙盟第一女仙的资本以后再说,没有足够的资本,你说的就是笑话。” 葛笑笑鼓了鼓腮帮子,好一会儿才丧气道:“我知道啦。”师叔说得也没错,她离仙盟第一女仙,确实还差了十万八千里。 “在下落花城花见非,这是舍妹花见雪,相遇即是有缘,前面不远就是观花楼,不知几位道友可否赏脸,让在下做个东道。”年轻男子这时又笑道。 林莫南心中一动,笑问道:“莫非是以种植凤尾兰闻名仙盟的落花城花间派?” 花见非道:“正是。”心下也觉诧异,他本来看林莫南三人都衣着普通,看着像是普通的外来散修,不想居然还知道落花城花间派。 “既蒙相请,不胜荣幸。在下大逍遥派代掌门林莫南,这是师侄葛笑笑,葛无缺。”林莫南自我介绍。 花间派其实也算一个小门派,只不过并没有获得仙盟认可,所以在名义上,属于散修传承,而不是真正的仙盟门派,因此兄妹俩自称花家,而非花间派。不过花家种植出来的灵花凤尾兰却相当有名,此花不仅花形艳丽多姿,而且内蕴一点凤凰真火,花期也长达三年之久,林莫南失了元阳,身体常年难保温暖,若能求购得一朵凤尾兰随身携带,便可借这一点凤凰真火维持住体温。当然,如果能得到更多的凤尾兰,借助凤凰真火修炼养生经,效果更是绝佳。不过大逍遥派穷哈哈的,估计买一朵凤尾兰都会破产,更多的想也不用想。 不管买不买得起,与花间派的这兄妹俩打好关系总不会错的,这也是替姐弟俩拓展人脉,将来大逍遥派要发展,总得有些盟友吧。 花见非兄妹身为散修,见闻有限,自然不会知道大逍遥派的光辉历史,高高兴兴地在前面带路,那花见雪大概生性腼腆些,不怎么说话,一路走就一路偷偷地去看两只毛团,几次都差点撞了人。 葛笑笑是爽利的性子,索性就将两只毛团捞起来,自己抱一只,往花见雪怀里塞了一只,道:“喜欢就抱着,不用偷偷看。” 花见雪顿时窘得脸都红透了,又是喜欢又是不好意思,抱着毛团的手怎么也不舍得松开,看葛笑笑的眼神,却亲近了很多,过了一会儿,才轻声问道:“葛姐姐,这两只小狐狸都是七品灵兽,你们大逍遥派一定很大吧,不然怎么养得起?” 第16节 葛笑笑噗哧一笑,道:“大逍遥派现在是不大啦,你别瞧它们两个油光滑亮的样子,这是在蜀山凌云峰上养的,再之前,面黄肌瘦可怜得很。” 花见雪愕然,一时都搞不清大逍遥派究竟是怎样的门派,如果很小,怎么能登上蜀山凌云峰?如果很大,那葛笑笑岂不是在与她开玩笑?一时也不好意思再多问,低着抚着毛团,不想葛笑笑又是个好奇的性子,走两步就拉着她,大呼小叫道:“那朵灵花好漂亮,是什么花?” “是蓝心龙胆。” “哇哇哇,这个更漂亮,一枝两朵……叫什么名字?” “是九色同枝莲……” 花见雪被她拉着东钻西窜,脸上又红又羞,可心里却喜欢极了。 林莫南瞧着这一幕,不好意思地对花见非拱拱手,道:“笑笑就是这性子,见笑见笑。” “哪里哪里,雪儿一向内性,难得有这么开心的时候,都是亏了葛姑娘啊。”花见非笑着应道。 说话间,已经到了观花楼,花见非大概是这里的常客,刚进门,就有小二迎了上来。 花见非扔给他一块灵石,笑道:“老地方,先沏壶好茶来,酒菜随后上,捡拿手的菜式。” 小二接了灵石,欢天喜地应声而去。 这观花楼足有十三层高,若在顶层,可以将整个落花城都收入眼底。花见非身份不够,只能登上五层楼,也能欣赏到附近几条街上的景致。他说的老地方,是五层上视角最好的一间包厢,被他常年包下专门用来招待朋友。 “好美啊……” 一进包厢,葛笑笑就推开了窗户,趴在窗沿边上一望,居高临下,入目两三条花街,花海与人海交汇,风一吹,花摇叶展,各种花香交织在一处,沁人心脾。 几人方坐定,小二就送了一壶茶上来。花见非极是善谈,为人也开朗风趣,林莫南性子虽内敛些,但他曾经是浩然剑宗首席,见识眼界自然高人一等,一番交谈下来,花见非对他大为佩服,颇有几分一见如故的感觉。 “林道友,与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这一朵凤尾兰赠与道友,聊表心意,还请道友勿嫌轻慢。” 林莫南有些意外地看着花见非,他虽然有心求一朵凤尾兰,但考虑到大逍遥派囊中羞涩的现状,这个想法早就抛开了,有灵石也要花在刀刃上。却没想到花见非倒是善解人意,直接就送了他一朵。 “这……太贵重了……” 凤尾兰虽值不少灵石,但只一朵,倒还称不上贵重,他说的贵重,指的是花非见的心意,初次相见,就送上这么重的心意,只怕花见非是有所求吧。 花见非七窍玲珑,见状又笑道:“林道友是见过世面的人,小弟也就不遮掩了,正是有一事,想请林道友帮忙。不论道友应与不应,这朵凤尾兰都送与林道友。” 林莫南看了看那朵凤尾兰,想想自己确实需要,花见非又把话说到这份上,自然也就乐得承他这份情,于是接过凤尾兰,随手插在衣襟上,道:“不知花道友有何为难之事?” 凤尾兰形如凤尾,花瓣呈七彩之色,略带卷屈,细长妩媚,最适宜相貌柔媚、风情华艳之人插戴,然而林莫南虽不是相貌柔眉、风情华艳之人,却是通体清透,别有一种温柔之气,不但没有被凤尾兰夺去光彩,恰恰相反,艳丽的凤尾兰衬出他的清透与温柔,更显剔透,眉眼之中又有一抹苍凉,将凤尾兰因过于浓艳而带来的浮华给压制住,反而从极艳中透出一抹清雅。 大俗即大雅,此花与彼人,相得益彰。 花见非看得失了神,直到林莫南又问了一声,他才恍然而醒,低头抿一口茶水以遮掩失态,定一定神,道:“再过三日,是落花城三年一度的斗花节,小弟想借贵派的这两只灵兽助我花家夺魁。” ☆、37·一场风波谁是又谁非 感情是打两只毛团的主意啊,这花见非也是妙人,居然看得出两只毛团在吸引人气上,可算得是无与伦比,尤其是对于女修,更是魅力无限,女子多爱花,斗花节上,让两只毛团捧着花转上那么一圈,绝对是迷死人不偿命,至少斗花节上,一半的人气能吸引过来。 “花道友,此事你请我帮忙却是拜错了码头。”林莫南也嘬了一口茶,方对着趴在窗沿边正和花见雪说话的葛笑笑看了一眼,“两只毛团是笑笑的心肝宝贝。” 花见非哈哈一笑,道:“只要林道友应了,此事便算成了大半。”大逍遥派三人中,分明是林莫南主事,他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说话间,酒菜上来了,林莫南就把葛笑笑叫了过来,等酒菜用了大半,他才将花见非的要求提了一提,葛笑笑对那什么斗花节大感兴趣,也想多玩几天,何况是吃人嘴短,自然是满口答应。 花见非大喜,自然是殷勤地替他们安排食住,直把葛笑笑乐得合不拢嘴,白吃白住还能好好玩上几天,这样的好事打哪儿找去。 “尽想占便宜,早晚吃大亏。”葛无缺面无表情地打击她。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葛笑笑理直气壮,伸手去捏葛无缺的脸蛋,“笨弟弟,你姐我聪明着呢,什么便宜能占,什么便宜不能占,我有数。” “有小聪明,无大智慧,不是真聪明。”面瘫少年继续毒舌。 “你你你……可恶,你能耐了啊,敢这样说你姐,站住,你给我站住……” 葛笑笑发飙,鸡飞狗跳,狐崽儿跟着一块儿闹。 林莫南听着姐弟俩吵吵闹闹,抚着衣襟上的凤尾兰,笑而不语。 落花城斗花节,也算是仙盟里一场小盛事,三年一度,百花争艳。蝴蝶葵,夕颜兰,金叶血莲花,忘忧萱草……看得人眼花缭乱。 虽然明日才是斗花节,但是落花城里的修士们,已经提前把自家种植的灵花都摆了出来,沿着街,或在窗前,或在屋檐下,或是直接搬到了屋顶上,一处处,皆是花团锦簇。只是这些都是普通灵花,还不够资格参加斗花,但这不妨碍修士们借这个时机给自己赚点小钱。 这两天,葛笑笑玩疯了,带着两只毛团逛遍了整个落花城。 葛无缺却一步都未出门,整日在院子中练剑。 林莫南跟花见非又喝了一回酒,其余的时间,他都在琢磨五轮斩魔剑,剑谱当然留在了蜀山,不过内容他已经都记在脑子里。 叔侄二人,一人在屋内,一人在院中,安静详和的状态,一直维持到黄昏时分,才被人突兀地打破。 “笑笑姐被人打了……” 花见雪闯进院中,一脸的惊惶焦急之色。 葛无缺雷打不动的练剑姿势,蓦然僵住,冲上前一把抓住花见雪的手,问道:“在哪里?” “在隔壁琼花街的翡玉映花楼里……” 花见雪的话还没有说完,葛无缺就提剑冲出院子,一只脚才迈出院门半步,却听到林莫南的声音传来。 “无缺,慢着。” 葛无缺脚步一顿。 “师叔,姐姐她……” “遇事不可急躁。”林莫南缓缓从屋内走出来,“你修炼的是磨剑诀,更应以稳重为上,什么情况都不知道,你去了就一定有用?是谁打了笑笑?对方修为如何?背后又有何势力?冒然冲过去,别把你自己给折进去了……” “现在哪有时间纠缠这些细枝末节,师叔你慢慢问,我先去帮姐姐。”葛无缺说完转身就走,身影一闪就没入了人流中。 林莫南摇了摇头,又向惊惶的花见雪安抚一笑,道:“别担心,你慢慢说,出什么事了?” 花见雪呆呆道:“林大叔,你不担心笑笑姐吗?” 林莫南轻笑一声,道:“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笑笑在小地方呆久了,不知人心之险,现在让她多些经历,不是坏事。”落花城就位于蜀山山脚下,就算有人闹事,也闹不出大事,搞出血案来,摆明是落蜀山的面子,所以对葛笑笑的安危,他并不担心。 葛笑笑的性子太过跳脱,樊城是小地方,人心也相对淳朴,她长得好,活泼开朗,自然受人欢迎,遇事谁都让着她一些,但是到了外面,人多是非多,受挫是必然的。 “可是笑笑姐被打伤了,我哥哥正在那边拖着……哥哥说对方是有势力的人,修为也比他高,所以才让我来找你们过去帮忙……”花见雪看着林莫南毫无紧张焦急之意的平静面容,满肚子的不解,难道林大叔不关心笑笑姐吗? “先说说起因,是对方先惹事的,还是笑笑理亏?”林莫南是正经的名门正派出身,不管遇到什么事,他都要先讲一个道理。有理行遍天下,无理寸步难行,就算他要给葛笑笑撑腰,也要先占理。 至于葛笑笑的伤,只要还有一口气,任何伤都是可以治好的,当年他伤得那么重,在床上躺了整整五十年,现在不还是渐渐在恢复中。 受伤,不仅是教训,也是成长。 “笑笑姐才没有惹事……” 惹事是两只小狐崽儿,花见雪虽然性情羞涩,不过口齿还算灵俐,很快就把事情经过说清楚。 整件事情的起因,就是有几个身份不俗的修士,在逛翡玉映花楼的时候,恰好碰上带着两只毛团的葛笑笑,其中一个女修士一眼看中了两只毛团,就拦住葛笑笑提出要买,开出的价格还不低。 葛笑笑把两只毛团看得跟亲儿子一样,自然是不肯卖,她一向嘴上不饶人,少不得回敬那女修士两句,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话,就是诸如“灵石多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家小狐狸无价”之类的话。 那女修士在门派里大概也是说一不二的主儿,当场就变了脸色,一掌打在葛笑笑的胸前,幸好花见非当时正好走进翡玉映花楼,一下子就认出了那女修士一行人的身份,心知不好,连忙上前打圆场,同时打眼色让花见雪过来通知林莫南。 林莫南心中有数了,缓步走到院落一角,从栽种在墙角的青竹上随手折下一截竹枝,不慢不紧地抹去上面的枝叉和竹叶,随口又问道:“那些人是哪个门派弟子?” 在落花城内,花家也算数得着的散修势力,能让花见非这么忌惮的,只有挂在仙盟名下的正经门派弟子,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看来也不是什么名门大派,名门大派的弟子自有修养,就算一言不合,也自持身份,都是让身边的狗出手,轻易不会自己赤膊上阵。 “是……是百花宫……”花见雪嚅嚅答道。 林莫南一哂,笑道:“没听说过……走吧。” 既然他没有听说过,可见这个百花宫也是十分不入流的门派。大逍遥派虽然没落了,但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欺上门来的。 花见雪在前面带路,她生在落花城,长在落花城,对这里的街街巷巷了如指掌,没沿着大街走,而是一头钻进了一条小巷里,七转八拐,须臾就到了翡玉映花楼,恰好看到葛无缺正站在翡玉映花楼大门前。 “师叔?” 看到花见雪和林莫南,葛无缺明显错愕。 林莫南失笑,道:“现在你可明白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同时抵达翡玉映花楼,葛无缺对里面的情况一无所知,而他已经都问清楚了。 葛无缺:“……” “该急的时候不急,不该急的时候瞎急,快进去,不用问三七二十一,笑笑说是谁打了她,你就狠狠打回去。” 林莫南一竹枝抽在葛无缺的背心上,把面瘫少年抽得不由自主向前飞去,以极其难看的姿势一头撞进了翡玉映花楼的大门。 花见雪的嘴巴张成了圆形,林前辈看着温和秀气,怎么出手这么狠? 林莫南冲着她温柔一笑,双手负于身后,不紧不慢地走进翡玉映花楼。 ☆、38·说打就打天地也不怕 里面已经打上了。 “姐,谁打的你?” 葛无缺撞进翡玉映花楼,在地上打了七八个滚,撞翻了一张桌子,两架屏风,当他晕头转向地站起来时,正好一眼看到了葛笑笑,正坐在靠着窗的桌子边,两只狐崽儿趴在她的膝上,左手边坐着花见非,右手边坐着一个颇有风情的少妇,对面则坐着三人,一女二男,身后还侍立着三人,也是一女二男,却是十足十的凡人之身,显然是仆从侍女之流。 “是她。” 葛无缺就问了一句话,葛笑笑也就回了一句话,指尖直指坐在她对面的女子。女子一身绯衣,容颜娇美,气质柔弱,我见犹怜。 可惜葛无缺不是懂得怜香惜玉的人,葛笑笑的话音还没有落下,他一剑就冲那女子砍了过去。师叔说了,直接砍,没事。 “不可!” “放肆!” 前一声出自花见非的口,他都没料到,葛无缺以这么狼狈的方式出场,居然是说拔剑就拔剑。 后一声则是出自坐在那女子左侧的男子口中。男子一身羽扇纶巾,容貌也颇为英俊,只是嘴唇太薄,显得刻薄无情,破坏了他这身装扮应有的倜傥之意。 随着那一声“放肆”,男子闪电出手,以羽扇架住了葛无缺的竹剑。羽扇的扇骨为精金所造,羽毛则是来自灵禽铁羽银鹞,无论是锋利还是硬度,都远胜竹剑。但竹剑胜在柔韧性好,虽整个剑身都弯折得不成形状,就是不会断。 那男子以暗劲一震,葛无缺就后退了七、八步,羽扇男子是辟谷修为,比他整整高了一境,没有当场倒飞出去,已经算是葛无缺平日基础打得好,下盘稳得住。 葛笑笑大怒,一拍桌子,站起来吼道:“无缺,再打!男的交给你,女的交给我。”然后捋袖子,一拳就冲对面的女子揍过去。 “好。” 葛无缺脚步一错,再度挥剑欺身上前,剑尖一晃,爆出两朵剑花,将那两名男子全都笼罩在剑光下。 那两个男子脸色难看,齐齐起身格挡,转眼间,三人就乒乒乓乓打成了一团。那女子却是炼气期的修为,与葛笑笑修为相当,但是葛笑笑是赤手空拳,一通乱打,而那女子却自发髻间摘下一朵芍药花,轻轻一抖,芍药花中散出无数花瓣,在空气中旋转着,向葛笑笑飞去,花瓣边缘锋利如刃,瞬间就在葛笑笑的拳头上割出数道血痕,而后又向她的脸上飞去。 “这是什么法诀?”葛笑笑害怕被毁容,连忙收拳后退。 女子娇笑一声,道:“这是我百花宫的‘乱花缭人眼’,一朵花便可幻化千万花瓣,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你怎么挡。”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葛笑笑一脸唾弃之色,在她的镜花道面前玩这一套,那是班门弄斧蠢到家了,“不过是肤浅的障眼术,呸,本姑娘今日就让你领教什么是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我的水月幻天……” 第17节 此时花见非已是目瞠口呆,只能以手抚额,好不容易说动双方坐下来谈,这还没开始谈呢,怎么就又打上了? 而那名颇有风情的少妇却是眼带兴味,退到了角落里,一副看热闹不掺和的姿态。 林莫南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打成一团的混乱场面。花见雪跟在他身后,整张脸瞬间变得跟她的哥哥花见非一模一样。 “林道友……”花见非如见救星,绕过来一把抓住林莫南的衣袖,“快让令师侄住手吧,再打下去他们要吃亏的。” 葛无缺修为不如人,又是一对二,明显已经落在下风。 “无妨,让两个孩子历练历练,本来就是这次出行的目的。”林莫南微微一笑,语声不紧不慢,但他的手却迅如闪电,竹枝一扬,啪的一声,狠狠打在了只差半分就刺入葛无缺心口要害的一把剑上。 另一个男子的武器,也是剑,而且此人出手,竟比羽扇男子要狠辣得多,招招不离要害,所以林莫南这一抽,也用了狠劲。历练是一回事,送命是另一回事,他鼓励葛无缺出手打人,可不是让这小子玩命的。 花见非眼神一缩,而后哑然,苦笑不已。还以为林莫南来了,能约束住两个小的,自己再居中调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想林莫南竟然是给那两个小的撑腰来的,他的打算完全泡汤了。 用剑的男子被竹枝上的力道震退数步,眼神微凛,落在林莫南身上的目光瞬间变得沸腾,充满战意,口中低喝一声,扬剑冲来。 “你的对手是我的师侄,回去再打。”林莫南看也不看一眼,竹枝连抽,将用剑男子生生逼退到葛无缺的身边。 站在角落的少妇将这一幕收入眼底,眼神立刻变了。竹枝虽陋,但萦绕其间的,是剑势。 剑势是什么?是剑修意志的外放,能将无形无相的意志像剑气一样释放出体外,形成某种看不见、摸不着、却真实存在又令人避无可避的锋芒之气,这名剑修的剑道境界,最低也是剑心通明。仙盟之内,能修炼到剑心通明境界的剑修,能有几个?十根手指或许不够数,但是再加上十根脚趾,那肯定数不完,至少在明面上,达到剑心通明境地的剑修,实打实的,众所周知,只有十八个剑修,其中十三人在蜀山,就是蜀山十三小剑仙。 少妇深深地看着林莫南,此人周身气息不强,显然修为并不高,堪堪辟谷而已,面容五官称不上多么出众,可是眼底的从容不迫却令人感到万分刺眼。 辟谷修为,哪来的底气如此从容,如此平和?凭的是剑势吗?少妇倏然一惊,难道此人隐藏了修为。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嗔怪的瞪了花见非一眼,不靠谱的男人,还跟她说这几人只是仙盟里一个破落门派出来的,隐藏修为,剑心通明,这是一个破落门派能培养出来的?恐怕是哪家名门大派的弟子出来历练,怪不得那姐弟俩修为虽不如人,可基础扎实,脾气也大,一身天不怕地不怕的初生牛犊相。 花见非被瞪得莫名其妙,但他也是七窍玲珑之人,见少妇款款走来,连忙介绍道:“林道友,这位是翡玉映花楼的掌事窦妙娘,与在下交情甚好,方才正是托了妙娘的面子,才让百花宫那几位同意坐下商谈……”一顿,他又补充道,“妙娘与蜀山燕七是道侣。” 蜀山燕七?林莫南想了想,没听说过,想来只是蜀山的一个藉藉无名的弟子,不过落花城毕竟就在蜀山脚下,这位窦妙娘能在这里掌管翡玉映花楼……说明翡玉映花楼是蜀山名下的产业,怪不得百花宫那三个一看就不是善茬儿的修士要给她这个面子呢。恐怕不给面子的,反而是葛笑笑,要不然,花见非也不会让花见雪来请他了。 “妙娘,这位是大逍遥派代掌门林莫南林道友……” 花见非的介绍还没有全部说完,窦妙娘就惊呼一声:“啊……林莫南……峨嵋叶知秋公子的道侣?” 这个名字,她前不久刚听燕七提起过,当时还好奇呢,就多问了两句,不想燕七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她死缠活磨了好几天,才透了些口风出来,据说,这个林莫南曾经是浩然剑宗的首席真传,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被废了本命金剑、抹消了功法逐出宗门。 燕七只是蜀山的一名底层弟子,对当年林莫南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如果不是这次叶知秋择道侣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恐怕他还想不起林莫南究竟是何许人也。 道侣?花见非、花见雪俩兄妹再次目瞪口呆,街上随便遇到一个人,拉过来帮忙,竟然有这样大的来历? ☆、39·长袖善舞诸人各盘算 林莫南也没想到眼前这少妇居然听说过他的名字,不由一哂,澄清道:“道侣之说,纯属谣传。窦道友对笑笑的爱护之情,林某记下了。” 谣传?窦妙娘一怔,一时也分不清真假,却是正一正衣襟,恭敬道:“先前真是失敬了,妙娘拜见前辈。” 道侣之说是真是假不要紧,要紧的是,林莫南曾经是浩然剑宗首席真传绝不为假,这样正好说明为何他修为不高而剑道境界却高得不可思议,本命金剑被毁,所学功法被抹消,修为没了,可是剑道境界却不会下降,这样的人,哪怕落魄了,也不是普通修士能够招惹得起的。 林莫南抬手虚扶,语声和缓道:“窦道友,林某今非昔比,你我平辈论交即可。” 仙盟之中,首重师徒传承,次重达者为先,对修炼有成的修士来说,与人论交,只要没有直接的师门传承,那么年龄辈份反而不是最重要的。如果林莫南还是混元期修为,自然当得一声前辈尊称,现在他境界不降可修为却不值一提,而这窦妙娘却是实打实的筑基修为,是在场中人修为最高的。 窦妙娘见他神情坦荡,言语温和,当下便娇笑道:“如此,妙娘便托大了。”说着,又转头看了看打成一团几人,“林公子,我看令师侄也历练得差不多了,就到此为止如何?”顿一顿,又软声求道,“翡玉映花楼还要做生意呢。” 几句话间,那用剑男子又撇开葛无缺冲上来一次,让林莫南随手一竹枝抽了回去,葛无缺也发了狠,拿出浑身解数死死缠住这二人,只是他基础虽好,但修为不够,渐渐已是气力不足,险象环生。而葛笑笑那边亦是一样,她的镜花道虽能破解那百花宫女修的功法,却吃亏在没有什么打斗经验,而且她修炼的水月观想诀,以体悟道心、观法万象为主,没有多少打斗手段,时间久了,自然就落在了下风。 窦妙娘很会说话,明明是姐弟俩快要输了,她偏不点破,只说翡玉映花楼还要做生意。其实翡玉映楼花有九层,一楼只是门面,几处桌椅也是供人等候歇脚之用,真正的客人,都有二楼之上,各有阵法防护,隔音隔视线,根本就没人注意到一楼大厅内正打得热闹,而这期间上门的客人,都被守在门外的伙计,引着从另一处入口径直登上二楼去了。所以这厢里打得热闹,却并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林莫南微微一笑,道:“舍侄年少,血气方刚,给窦道友带来不少不便,还请海涵。” 他不笑时,眉眼苍凉,然而此时,苍凉化春水,笑意透温柔,窦妙娘突然间感到自己的心似乎在这笑容下,也随之化为一汪春水。 “林公子,恕妙娘多此一举。” 身体半旋,一道红绸自窦妙娘的袖口中飞出,疾如闪电,砰砰砰三声,百花宫那一女二男就被红绸击中,倒飞出去。 “雕虫小技,您见笑了。” 收回红绸,窦妙娘面色微红,媚眼如丝地看向林莫南。 “承情了。”、 林莫南向她颔首致意,窦妙娘身为翡玉映花楼的掌事,碰到这个种纠纷,本该不偏不倚做个和事佬,她此时出手,就是立场分明地站在大逍遥派这一边,这份人情,林莫南代葛无缺接下了。 “无缺,笑笑,你们也打够了,回来。”他唤回了还想痛打落水狗的姐弟俩。 葛无缺一向听话,闻言便收剑退了回来,葛笑笑却有些不甘心,还是两只毛团窜到她脚下,摇头晃尾,她这才抱起毛团,嘟着嘴走回来,仍抱怨道:“师叔,我还没打痛快呢。” 林莫南瞪了她一眼,再打下去,是谁打谁就说不准了,此时见好就收才是道理。 “窦掌事,你这是什么意思?” 百花宫三人被击飞,虽未受什么伤,但也气血翻腾,好一会儿才平息下来,那用剑男子怒气冲冲要冲过来再打,却被那女子拦住。随后女子走上前来,脸色难看地质问道。 窦妙娘对林莫南很恭敬,但对这三人,她身为蜀山弟子的道侣,需要低声下气吗? “呵呵,荆仙子,这两个孩子也被你们打过一顿了,差不多就行了,难道真要在我这翡玉映花楼见血不成?大家都是仙盟同道,低头不见抬头见,些许小误会,笑一笑便过去了,何苦落个欺压末学后进的名声,就请荆仙子赏妙娘一个薄面,这事儿就这么算了,今儿三位在翡玉映花楼的花销,算在我窦妙娘头上,如何?” 说实话,窦妙娘长袖善舞,即使偏帮大逍遥派,但这番话在情在理,也给百花宫三人留颜面了,只要稍懂些人情世故的人,都会借着这坡下驴。 那女子名叫荆曼仙,也不是胸大无脑之流,心下已经怯了,表情自然也就越见楚楚之意,柔柔弱弱道:“我们三兄妹并非欺压末学后进,实是他们动手在先,我们才小加薄惩,也罢,既然窦掌事出面说和,此事就罢了,今日已无闲兴,明日斗会节,我们再来,还请窦掌事帮忙留三个空座,曼仙就感激不尽了。” 拒绝了窦妙娘的补偿,顺带提出要求,荆曼仙软语柔柔,任谁听了都不忍拒绝。 “好说,三位慢走。” 窦妙娘一口答应下来,明日斗花节,主场就在翡玉映花楼,到时候楼内人满为患,身份修为不够的修士,连大门都进不来,荆曼仙提出这个要求,算是便宜占大了。 “曼仙……” 用剑男子恶狠狠地盯着林莫南,犹自不甘,却被荆曼仙硬拖着走了,待离翡玉映花楼远了,她才道:“申道兄,你还瞧不出来吗,拿竹枝抽你的那人来历不小,连窦妙娘都对他恭恭敬敬的。” 用剑男子怒道:“那又如何?” 旁边羽扇男子这时嗤笑一声,道:“散修就是散修,只懂好勇斗狠,一点见识也没有,你知不知道窦妙娘是蜀山燕七的道侣,你知不知道翡玉映花楼是蜀山名下的产业,连窦妙娘都不敢得罪的人是什么来头,你用你的猪脑子好好想一想,别给曼仙惹祸,百花宫连窦妙娘都惹不起,何况是连窦妙娘都不敢得罪的人……再说了,你被人抽了两下都毫无反抗之力,就是冲回去,你打得过人家吗?还是少丢人现眼了。” “谢茂华你闭嘴!” 不提这边三人如何,翡玉映花楼内,窦妙娘将大逍遥派一行人请到了楼上,命伙计上了好酒好菜,好生款待。 林莫南也不推辞,先让姐弟俩向窦妙娘和花见非行过拜谢大礼,而后才亲自举杯相敬,道:“二位,今日多谢了,林某先干为敬。” “林道友哪里话,没有我们,两位小友也不会有事。” 花见非尴尬地笑了一下,然后和窦妙娘一起将酒饮尽。 “明日斗花节,翡玉映花楼为主场,妙娘在七楼给林道友和两位小友留两个方便观赏的好位子……不知林道友可否赏脸?”窦妙娘娇笑问道。 花见非又吃了一惊,七楼的好位子,窦妙娘这是下了血本送人情,翡玉映花楼总共也只有九层,最顶上两层,都是用来招待贵宾的,即使是窦妙娘这个掌事也无权拿来作人情,除此之外,七楼算是非常难得的好位子。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林莫南爽快应下。 酒过三巡,宾主尽欢。 送走大逍遥派三人后,花见非拉着窦妙娘,悄声问道:“怎么回事?你对这位林道友为何如此恭敬?” “峨嵋叶知秋内定的道侣,谁敢对他不敬。”窦妙娘白了他一眼。 花见非更加莫名,道:“林道友都说了,那是谣传。” 窦妙娘叹了一口气,道:“你不要整天就知道种花养草,遇事也多用用脑子,不要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叶知秋的道侣人选,是峨嵋掌教真人亲口传出来的,你觉得赤松子会说谎吗?” 花见非张口结舌,与同样迷茫的妹妹花见雪对望一眼,异口同声道:“原来咱们撞上大人物了。” “哥哥,那以后见了他们,我是不是要低声下气?”花见雪怯怯地问。 “那个……也不用吧。”花见非并不是真呆子,恰恰相反,他是极精通人情世故的,只是一时没转过弯来,现在惭惭醒过神来,倒是有了计较,笑道,“林道友说是谣传,咱们就当真是谣传,至于事实是什么,与咱们又有什么相干,林道友是爽快人,待人又和气,等斗花节后,送他一盆新品凤尾兰,表示一下咱们的敬意,不就行了。” 窦妙娘掩唇笑道:“这会儿又聪明起来。你能与他碰上,是你的机缘,结交好这一位,指不定将来你们花家就有机会在仙盟正式立足,大开山门了。” 花家一直都想成为仙盟里的正式门派,为此还特地取了花间派这个名字,只是花家的人,全都是散修,精通养花种草,可是却不能以之入道,几次向仙盟申请开山门,都被仙盟拒绝了,如果花见非交好林莫南,将来从峨嵋寻到以花草入道的法门,再向仙盟提出申请,必然能通过。 花见非果然意动,口中却道:“哪里能想那么远的事情,先准备好明日斗花节再说。” ☆、40·低头认错笑笑效逍遥 此时林莫南一行已经回到了暂居的院子,葛笑笑自知今儿鲁莽了,一进屋就老老实实地认错。 “师叔,你骂我吧。” 葛无缺更干脆,直接就跪下了,一副任罚任骂的模样。 林莫南在姐弟俩脸上仔细看了几眼,葛无缺倒是真心认错的样子,葛笑笑却分明是敷衍,打算说两句好话撒个娇就混过去。 “我为何要骂你?”指指葛笑笑,林莫南面上微带笑意。 葛笑笑心中一跳,师叔惯是温和,脸上也常带笑容,可是这会儿的笑,却分明未到眼中,完了,这回师叔真生气了。 想到这里,她头垂得更低,口中嚅嚅道:“师叔,我不该在外面乱招麻烦,还差点连累弟弟。”葛无缺差点被用剑男子一剑捅了要害,她是看到了的。 “你被人打了,打回去是理所当然,何错之有。”林莫南缓缓道,“至于连累无缺……那也是他修炼不够,修为不足,不明情况,强为你出头,自不量力,纯属活该。”对葛无缺,他的语气要严厉得多,女孩子可以宠,但葛无缺将来是要撑起大逍遥派的人,必须严厉。 葛无缺紧紧握住拳,一语不发。 葛笑笑却呆了呆,半晌方道:“师叔,你没生我的气啊?” “本来是不生气的,但是一进屋你们俩个就摆出这架势,我若不气上一气,岂不是让你们认错的白认了,下跪的白跪了。”林莫南又笑道,这回,笑意到了眼里。 “无缺,你去院中,加练两个时辰的剑法。” 葛无缺从地上一跃而起,道:“师叔,我明白了,以后我会更加努力修炼,保护你,保护姐姐,只要我有一剑在手,谁都不能欺负你们。” 少年说完,咚咚咚跑进院子里,不消片刻,呼呼地挥剑声就传了过来,一声比一声更有力。 “师叔,原来你在吓唬我们。”葛笑笑胆子顿时大了,跺脚不依,话音还没落下,却被林莫南将一本书册甩在脸上。 “这是什么?” 她把书册抓在手里,低头一看,封面上四个大字:大逍遥录。顿时愕然。 “逍遥散人的威风,你只学了其表,未得精髓,这本大逍遥派的镇宗之宝,你拿去好好研读,每隔三日,汇报心得。”林莫南不紧不慢道。 “啊啊啊啊……”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女瞬间凄婉有如残花败柳,风雨飘摇。 “师叔……你还是骂我……不,揍我一顿也行啊……” 葛笑笑哭丧着脸,她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摸书册啊,还要汇报心得,那是个什么东西? 林莫南重重拍一下她的肩膀,道:“无缺是个稳重木讷的,天性不如你跳脱飞扬,振兴宗门在他,而重现昔日逍遥祖师爷的赫赫威风,就全靠你了。” 葛笑笑腿一软,肩上分明没感受到多大的力道,但是她却连站都站不稳了,两眼泪汪汪。 “师叔,你对我的期待……是不是稍稍高了那么一点?” 第18节 逍遥散人当年都干过什么?剑指蜀山,脚踏昆仑,峨嵋金顶上撒过尿,放眼天下,有几个人这样干过?唔……细论起来,还真是有那么几个,比如说魔门的某某魔君……仙盟的某某狠人……不好意思,名字都没流传下来,失败者是没有资格名传千古的,挑衅三大顶尖古派后能活蹦乱跳活着离开最后还拍拍屁股成仙的,天上地下,唯我逍遥。 这么一想,葛笑笑的腿顿时就不软了,咱大逍遥派,真是太了不起了。美少女俏丽的面庞上,浮现出深深的自豪之色。 林莫南将她的面色变化尽收眼底,一脸欣慰道:“看来你已经明白自己身在一个何等伟大的门派里,努力吧,逍遥散人能做到的,你当然也能,别忘了,你是……” “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美少女嘛。”葛笑笑意气风发,挺胸昂首,颇有几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早点休息。” 林莫南下了逐客令,把正在兴头上的美少女赶回了自己的房间。 葛笑笑兴奋了大半夜,坐立不定,睡不着,也定不下心来修炼,直到葛无缺加练完两个时辰的剑法,从她的窗外经过,听到她还在里面偷着乐,都乐出了声,一声“真好骗”冲口而出。 “你说什么?” 葛笑笑张牙舞爪出地冲出来,但葛无缺已经回了自己的房间,她怕惊醒师叔,只好悻悻地返回,兴奋的劲头儿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仔细再回想了一下与师叔的对话,她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还是让师叔给涮了。 师叔哪里是让她仿效逍遥祖师爷的威风,分明是说她离逍遥祖师父的威风还差了十万八千里,若以后还是行事莽撞,那几个没留下名字的某某魔君、某某狠人就是她的写照。 呜呜呜……师叔骂人都不带脏字,话说得比小白的毛还雪白干净,心思却比小黑的毛还黑。葛笑笑抱着黑色的那只毛团,深深地郁闷了。 次日,葛笑笑一大早就抱着两件新衣裳,逼着林莫南和葛无缺换上。 “旧衣穿着舒服。”葛无缺面无表情地道。 葛笑笑双手叉腰,道:“我是你姐,让你换你就换。” 可惜姐姐的威风根本就没用,葛无缺还是不肯换,气得葛笑笑跳脚,没奈何只能搬出林莫南。 “连师叔都换了,你当然也要换。” 葛无缺转头一看,林莫南正从房间里出来,身上的旧衣确实已经换下,新衣仍旧是黑色长衫,款式很寻常,但是袖口和领口却绣了暗纹,低调之中不失优雅,衬上那张温柔含笑的面容,即使是暗沉的颜色也变得亮丽起来。 “怎么了?”看到姐弟俩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林莫南低头打量一下,扯了扯领口,又将别在襟口处的凤尾兰扶正。 合体的剪裁,将他的身形修饰得分外挺拔,凤尾兰的艳丽,缓和了他眉眼间抹之不去的苍凉,历尽千帆,终归逍遥,这一刻,人如自画中走出,说不尽的赏心悦目。 姐弟俩都看呆了。 “师叔,呜呜呜,你为什么是我的师叔……”葛笑笑悲怆无比,如果林莫南不是她的师叔,死活都要抢来当道侣啊。 林莫南屈指在她额间一弹,斥道:“镜花道的真真假假不要用在我身上。” 葛笑笑顿时蔫了,转身去抱两只毛团。葛无缺一声不吭,也去换衣裳了。 不大一会儿,少年出来,一身藏蓝色紧腰窄袖的剑袍,将少年的青涩身姿显露无疑,英气勃发,如松似柏。 “我来给你们束发。” 葛笑笑拿着两根碧仙桃木簪跑过来,当日购买冰绒花的附赠品,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束好头发,林莫南看了她一眼,奇道:“你怎么没打扮?” 葛笑笑还是一幅寻常打扮,旧衣旧鞋旧发髻,只多了一根碧仙桃木簪,依旧俏丽灵动。倒是两只毛团被她洗得干干净净,毛也梳得顺顺滑滑,黑的更黑,白的更白。 “师叔,我不用打扮也是美少女啦。”葛笑笑才不会说是因为囊中羞涩,她舍不得多掏灵石再买一套新衣,“师叔,走啦走啦,今天是斗花节第一天,街上人肯定很多,雪儿妹妹提醒我们一定要早点去翡玉映花楼,晚了连进门都难。” 花见雪说得一点也没有说错,才出门,大逍遥派一行人就发现大街上的人流,比昨天起码增加了四、五倍,整个街道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好多人……” 葛笑笑知道人会很多,可没有想到会有这么多,她连忙把两只毛团一左一右放在肩膀上,就怕一个不小心,两只毛团让人踩成了肉饼。 顺着人流,明明不用一刻就能赶到翡玉映花楼,他们一行人硬是走了足足三刻,翡玉映花楼的大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 “怎么进去?”葛笑笑又傻了眼。 “笑笑姐,这边。” 花见雪从人群中挤过来,满头大汗地拉住葛笑笑的衣袖。 几人绕到了翡玉映花楼的后门,花见非已经等在这里,门一开飞快地把他们几人让进去,然后又紧紧关上门。 “笑笑姐,不是让你们早点来的吗?”花见雪拿出手巾擦了一把额角,不无埋怨。 葛笑笑一脸冤枉,道:“我以为已经够早了,你看这日头,还没完全升起来呢。” “行了行了,现在也不晚,快进去吧。林道友,请。”花见非笑道。 窦妙娘说话算话,果然在七楼留出一个包厢,地方不大,但位置极佳,在包厢坐下后,门一关,外面的喧闹就都被隔绝在外,一帘青幔垂下,青幔上刻有符纹,以灵气激发,符纹扭曲变化,于青幔之上形成了一片镜影,正是翡玉映花楼大厅内的情形。 “林道友,这斗花会今日将会展出近百种最新培育出来的灵花,其中包括我们花家的新品灵焰凤尾兰,在下要先去准备一番,暂且失陪,就让雪儿代我招待林道友。” 花见非没坐多会儿,饮过半盏茶后,就起身告辞。 林莫南微微一笑,道:“花道友请自便。”一顿之后,又道,“笑笑,你带着小黑小白随花道友去,记着,一切行动听花道友的吩咐,不许你自作主张。” “我知道啦。”葛笑笑答应着,两只毛团还趴在她的肩膀上,懒洋洋的,眼睛半眯半睁,惺忪迷蒙,一副昨夜没睡够的样子。 花见非深施一礼,表示感谢。 林莫南抬手虚扶了一把,笑道:“祝花道友旗开得胜,夺得花魁之名。” 花见非连忙谦虚道:“不敢,能入三甲已足矣。” ☆、41·斗花节上诸芳竞争艳 镜影中,窦妙娘的身影自上方缓缓而降,乌发如云,彩衣飘扬,鬓间一串嫣红小花,约七、八朵之多,每一朵只在鸽卵大小,但其质如玉,在微晃中彼此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其音亦如玉撞。 “翡玉映花楼欢迎诸位远来道友……” 这位美貌少妇款款站在场地中央,落落大方地致辞,虽说在仙盟中,比她更美丽的女修不在少数,然而却极少有人能如她这般兼具美貌与风情,可惜她是散修出身,若是当年有机缘进入名门大派,未必不能成为名动一方的仙子之流。 林莫南的视线在那串嫣红小花上停留了片刻,转头问花见雪道:“此花何名?” 花见非和葛笑笑都不在,花见雪有些羞怯腼腆,低声答道:“那是上一届斗花节的花魁,名为醉胭脂,常佩在身,有驻颜之效,最受女修欢迎。” 林莫南有些失望,只是驻颜的话,对葛笑笑的作用就不大了。他本是见这醉胭脂有朝霞之艳,有美玉之质,花蕊中灵气流动,生机勃勃,非常适合成为镜花道的道器,只可惜驻颜这种效用,是灵花中最无用的一种,当然,这是针对修炼而言,若是论受欢迎的程度,仅只驻颜这一点,就足以让仙盟绝大多数女修为之疯狂,毕竟不是每个女修的资质都保证她们在最好的年华修炼到筑基期。 修士唯筑基后方可延缓衰老,长驻容颜。 醉胭脂花容不凡,又有驻颜之效,无怪乎能成为上一届斗花节的花魁,想来培育出醉胭脂的修士,这三年中必然是赚了个钵满盆溢,而且还会继续赚下去,在培育出能取代醉胭脂的灵花之前。 花见雪见林莫南在沉思,又看到葛无缺一脸兴趣缺缺的表情,轻咬一下唇瓣,大着胆子继续道:“若无意外,今年的花魁还是醉胭脂,毕竟……大家都喜欢能驻颜的灵花……不过,我们花家的凤尾兰也不差的,一定能让大家都大吃一惊,拿不到花魁之名,至少也是花相……” 少女说到凤尾兰,忍不住挺了挺胸,颇有些骄傲,声音也高了些,一副信心十足的样子。 林莫南自然不会打击一个少女的自信,笑着附和道:“是,凤尾兰极好。” 看到他温柔如水的笑脸,少女蓦然面上飞红,低头呐呐无语。 葛无缺不耐烦地敲敲桌面,面无表情道:“师叔,没得意思很,我想回去练剑。” 林莫南在他的脑门上轻敲一记,道:“今天休息一日,好好看着,从这些灵花中,挑一种能给笑笑做道器的。” “给她一根狗尾巴草就行了。”葛无缺嘀咕,但眼睛还是往镜影上看去。 此时,镜影中已经出现了数百种灵花,有红有紫,有黄有白,争奇斗艳,恰似一片春光处处好。 “这些灵花如何评选?”林莫南又向花见雪问道。 少女面上红晕未褪,轻声道:“叫价,价高者为魁。” 葛无缺立刻收回眼神,面无表情道:“师叔,不用看了,咱们一朵也买不起。” 林莫南被他呛得差点咳嗽,虽然大逍遥派是穷了点,他这个当师叔赚灵石的本事也不如两只毛团,但是,这臭小子也用不着这么直白吧。哪怕现在买不起,将来有了灵石,可以再来买嘛。 花见雪低头,忍笑。 镜影中,窦妙娘如一只美丽的彩蝶,翩翩往来于灵花之间,忽而停下,纤细如玉的手掌抚过一朵灵花,那朵灵花瞬间化做一只蓝色彩蝶,绕裙而舞。 “此花名蝶舞,色蓝,蕊紫,蕴兰香,可入药炼制香肌丸,若随身佩戴,可化蓝蝶三日绕身舞……”花的主人适时站出来解说。 随后便有人叫价,几轮过后,这株蝶舞,被二层包厢的一名修士以三千八百灵石的价格买断了今后三年的供应权。 窦妙娘轻轻一笑,身形一转,又一朵半开的花骨朵,在白嫩的指尖抚过后,悄然怒放。 “此花名玉香,花质如玉,其香若幽,有幻目、幻嗅之效……” 花主人介绍过后,又是一轮竞价。 “师叔,此花适合姐姐吗?”葛无缺问道,幻目、幻嗅,勉强也算符合镜花道的真假虚实。 林莫南摇了摇头,道:“五感六识,此花仅能迷惑其二,差之太远。” 他眼界高,自然对姐弟俩的要求也高,葛无缺是剑修,他将来的道器自然是剑,而葛无缺决意走命剑之路,所以这道器也不用另寻,直接以本命金剑为道器,但葛笑笑的镜花道却相对要难办得多,这世上能符合真假虚实的灵物,实在不多见,起先他见窦妙娘鬓间的那串醉胭脂,本质为花,其形与音却似玉,恰是真真假假难辨,与镜花道的真假虚实颇有几分相通,只可惜驻颜之效实在太鸡肋,于修炼毫无用处。而这玉香,比醉胭脂的鸡肋还不如。 不消两个时辰,场中的灵花已有大半被修士叫价买去,场中渐渐空了。 “怎么还没轮到花家?”葛无缺越来越不耐烦了。 “花家凤尾兰上一届入了前十,自然不会跟这些普通的灵花一起登场。”花见雪连忙解释道。 说话间,这一轮斗花已经结束,一些人垂头丧气地登台,把那些无人叫价的灵花带走。 一株养在水中的灵花,被人连花缸一起抬了上来,青翠翠的花叶伸展在缸外,层层叠叠中,托出了一朵碧色莲形灵花,因花与叶的颜色极其相近,必须细看才能看出完整的花形。 窦妙娘出场,笑盈盈的向所有人介绍。 “相信上届斗花节中,拍出十万灵石的一夕莲大家都还有印象,此花是便是一夕莲的变种‘一色青’,花色虽不显眼,然而细品之下,却是青碧高洁,极俱气韵,花、叶都可入药炼丹,不但药效比一夕莲更增两成,最难得的是,此花之根茎,天生七窍玲珑,与人之七窍相通,有助于突破七窍之障,其效力约在破障丹的三成左右,花期为一月。” 翡玉映花楼里一下子轰动起来,前面那些话都是虚的,气韵好的灵花有的是,能入药炼丹的一抓一大把,但是能辅助修炼、尤其是对破障有辅助之效的灵花却不多见。当然,与破障丹比起来,一色青的作用或许要弱上许多,但是话说回来,破障丹的价格也远远超出一色青,而且服用一次不能破障,再服时,药量就必须加倍,这个花费可不是普通修士能消耗得起的,一色青效用虽比破障丹弱,但胜在花期有一个月,假如修士炼化一颗破障丹需要三日,那么这一色青就相当于十颗效力只有三成的破障丹,只要最终价不超过三十万灵石,怎么算都是划得来的。 “十万灵石!” 第一个叫价,就已经与当初的一夕莲最终价齐平。 “十一万……” “十二万……” 叫价的气氛明显比之前要热烈得多,竞价的修士也多出不少。 葛无缺保持着一贯的面瘫表情,心里却转动着念头,灵花这么值钱,若大逍遥派也能培育灵花,岂不是一条生财之道,嗯,这个要记下来,将来他接任掌门,有条件的话,可以到落花城来招揽几名会培育灵花的散修入门,或者与花家结盟也行。 他正想得入神,却忽听花见雪惊喜地呼道:“轮到咱们家的凤尾兰了……” 葛无缺精神一振,抬眼看去,却见黑白两只毛团,一左一右地拱着一团火焰奔上台。再仔细看去,哪里是一团火焰,分明是一株形如凤尾的灵花,那花形与林莫南衣襟上别着的凤尾兰别无二样,只是颜色却大不相同,林莫南衣襟上的凤尾兰为七彩之色,而那株凤尾兰却是红艳如炽,尤其是在黑白两只毛团的衬托下,更加显得艳光四射。 “嘶……” 好几个包厢中都发出了抽气声,花本极艳,但也仅止于艳,令人震撼的是那份灵动,自花瓣中散逸出来的氤氲灵气,如火焰的焰苗一般,更引人注意的是焰苗的形状,恰如凤身,与凤尾相连,便拼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凤鸟形状。 如果只是这样,也显不出更多的特别,可偏偏,这株灵花是被两只七品灵兽拱上台来,灵兽不凡,尤其是狐类灵兽,更以灵动而出名,它们俩个拱着这株灵花在台上来回奔跑走动,身上的灵气与灵花的灵气交织融合,使那原本只俱其形而无有其神的凤鸟,瞬间也变得灵动无比,仿佛真有一只凤鸟,正与两只灵狐在嬉戏,玩闹。 正是这份灵动的栩栩如生,打动了在场的修士们。 第19节 “这是凤尾兰的新育种,灵焰凤尾兰,它的特殊之处,诸位都亲眼看到了,灵焰凤尾兰的灵气,能与任何一种灵气交织融合,不仅是灵兽,就连修士亦是一样,凤尾兰天然蕴含一点真阳之火,灵焰凤尾兰尤甚,灵气交融之后,真阳之火会将灵气中的杂质都焚烧干净,所以的它的效用,就是纯化灵气。” ☆、42·命中注定你我是对手 窦妙娘眼中充满了惊叹之色,她早就知道花家培育出了凤尾兰的新种,但是她没想到,花见非竟然想出这样的办法来推出灵焰凤尾兰。一株灵焰凤尾兰内蕴含的真火太少,如果由人类修士捧上来,根本无法将纯化灵气的作用表现出来,只用嘴来说,少了震撼之感。而普通的灵兽是没办法与灵焰凤尾兰的灵气交融的,因为普通灵兽根本就无法主动将灵气释放出体外,即使能,也很难让灵气融合得这么完美。而这两只灵狐,品阶却足有七阶,而且狐类灵兽,灵智更是远胜其他任何种类的灵兽,稍加教导,它们就能明白该怎么让两种灵气交融。 最重要的是,它们还是幼崽,体内蕴含的灵气相对成年灵兽来说要少得多,恰好能与这一株灵焰凤尾兰灵气交融达到最完美的契合度,使在场修士们能够明明白白的看出真火对灵气的纯化作用。 花见非独具慧眼,在第一眼看到两只狐崽儿的时候,就已经认定它们能让灵焰凤尾兰在斗会节上大放异彩,他要借用的,可不是只有两只毛团的可爱外表,而是它们身为七品灵兽的灵性,事实也证明,他是对的。两只毛团的表现,足以将灵焰凤尾兰的价值提升一倍。 “二十万灵石……” 花见雪惊呼一声,道:“这已经和上一届醉胭脂的起拍价一样了……” 欢喜自是不必言说,二十万的起拍价,这次斗花节,灵焰凤尾兰大有可能夺得花魁之位,如果之后的灵花没有更加出彩的表现的话。 葛无缺却看着林莫南,道:“师叔,如果是灵焰凤尾兰,对你的身体更有好处吧?” 虽然他不懂得分辨灵花,但还是能看得出,灵焰凤尾兰中蕴含的真阳之火,比普通的凤尾兰要多出十余倍。 林莫南笑着屈指在他的脑门上一弹,道:“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修炼。”他知道这小子的意思,不过,没有必要,真阳之火能辅助他修炼养生经,不在于数量,而在于这火的纯度,从这个角度来说,普通的凤尾兰对他的用处,和灵焰凤尾兰没有任何差别。 最重要的是,以大逍遥派现在的实力,不管是哪种凤尾兰,一朵两朵或还买得起,再多,就不用想了。而他若想利用凤尾兰修炼养生经,起码得把大逍遥派的小山头种满凤尾兰才够。 葛无缺明显有些不甘心,但听着镜像里面传出的叫价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已经叫到了二十八万灵石,他动了动唇,最后终于忍住了。 有朝一日,他要在大逍遥派的山头上,种满灵焰凤尾兰。 “师叔,我要回去炼剑。”少年再次道。 “受打击了?”林莫南摸摸他的脑门,“大逍遥派什么都没有,一切都要靠你们姐弟自己的双手去搏,去挣,好好努力,现在没有的,看着眼热的,将来,都会有。既然你心里有斗志,去吧。” 他不再强留少年,因为少年此时满腔斗腔,只宜鼓励不宜压制。 葛无缺用力一点头,道:“师叔,我懂。” 少年握了握拳,满心斗志的离开,仍是从后门出去,才刚迈过门槛,忽见两人迎面而来,都是一身蜀山弟子的衣袍,其中一人身后还负着一把长剑,剑穗飘扬在身侧,长身玉立,相貌英挺,另一人虽然身上无剑,然而周身环绕一股阴冷锋锐之气,整个人都像一柄出鞘的剑,锋芒毕露。 那二人也同时看到葛无缺,但见少年修为不高,也就并没有太过在意。 “葛师弟,今日斗花节正在翡玉映花楼举行,你若有看中的灵花,只管跟我说……” 负剑的那名蜀山弟子的声音,隐约传入了葛无缺的耳中。也姓葛?少年脚下一缓,抬头看了一眼。许是他的动作过于明显,也引起另一个蜀山弟子的注意,目光随之也转了过来。 他不是别人,正是葛金。 葛无缺与葛金的目光刚一接触,就感觉眼睛里似乎被针刺了一样,对方的目光竟然如此犀利,他禁不住大骇,后退几步,强忍着捂住眼睛的冲动,然后毫不服输的回瞪过去。 他也是剑修,绝不会输给任何人,少年此时正是斗志昂扬的时候,脑子里只有这一个不认输的念头,哪管得此时眼睛里阵阵刺痛,眼泪几乎都要流出来。 这少年怎么如此倔强? 葛金有些意外,他得到陈召赐下的聚气丹,这几日修为又有精进,周身气息还不能完全收敛,修为比他低的人,大多连他一个眼神都承受不了。他本以为自己这一眼,会让眼前的少年退却,却不想这少年性情倔强坚毅得令人吃惊。 盯着少年的脸,俊美的面容全然一片陌生,葛金确信自己以前从未见过这个少年,然而少年的身上,却流露着一抹让他感觉熟悉的气息。 “你是谁?”他驻足而问。 葛无缺瞪着眼睛,大声应道:“大逍遥派,葛无缺。” 他不敢眨一下眼睛,害怕眨眼之后,就再也没办法这样直视对方。其实葛无缺不是真的不知变通的人,明知修为不如对方,还这样死撑,不叫勇敢,而叫傻冒。但是不知为什么,看到眼前的蜀山剑修,他就是不愿意退让认输。 也许因为他们都姓葛? 葛金怔住,而后眼神越见阴冷锋利,像一柄剑,深深地想要扎入眼前少年的身体里。 “大—逍—遥—派……” 他一字一顿,心中的怒意化做丝丝缕缕的锋芒,从他的身体里肆无忌惮地谢出,就连与他同行的那位负剑蜀山剑修,也惊骇地退开数步,不敢直面锋芒。 葛无缺却不幸正面承受了所有的锋芒,只觉得全身肌肤都似要被割裂一样,俊美的脸孔维持不住一贯的面瘫表情,扭曲成一团,可是他仍然坚毅地不肯后退半步,就像伫立在狂风中的一竿青竹,虽东摇西晃,但就是不折不倒。 “葛师弟,冷静!” 负剑的蜀山剑修一看情况不妙,那少年实在是倔强得不可思议,再这样下去,非受伤不可,他连忙出言相劝。 葛金倏地清醒,终于移开盯在葛无缺面上的眼神,闭了闭眼,努力平复心头的怒意,半晌方道:“你走吧。” 葛无缺浑身一松,才发现这么一会儿的工夫,他全身都被冷汗浸湿,衣服像是刚从水中捞出来的一样。 “你……是谁?”他深吸一口气,感觉到牙齿间有一股腥甜,似乎是刚才精神崩得太紧,不自觉地咬紧牙关,连牙龈都渗出血。 一模一样的问题。 葛金抿住嘴角,他想回答“大逍遥派,葛金”,但最终,从齿缝中挤出的,是“蜀山,葛金”。 说不出是愤怒还是不甘,眼前的俊美少年,就是林莫南与他了断前缘的原因吗? 葛金紧紧捏着拳,很想一拳揍在少年的脸上,就是这个少年,夺走了他曾经拥有的东西,但是,他没有立场挥拳,因为那些东西,是他自己放弃掉的。 一个捡了他不要的东西的家伙而已。他只能这样想,然后告诉自己,当他剑道大成时,就会把大逍遥派夺回来。 林莫南从来没有跟姐弟俩提起过葛金,所以这个名字没有带给少年更多的触动,他只是眦了眦牙,挺胸昂头,道:“我们都姓葛,都是剑修。” 顿了顿,然后他道:“葛金,我会打败你!” 为什么要打败葛金?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信心?葛无缺不知道,反正,就是要打败眼前这个蜀山剑修,这是冥冥中的直觉。 是宿命,也是注定。 葛金冷笑,笑容中透着一丝阴沉,他对少年勾了勾手指,似不屑,似轻蔑。 “我—等—你—来!” 想打败他?小王八蛋,做梦去吧。总有一天,他会让林莫南知道,他比这个小鬼,强得多。 从后门走进翡玉映花楼,负剑的蜀山剑修终于没忍住,道:“葛师弟,你跟一个小鬼玩真的?” 在新晋的一代蜀山弟子中,葛金算是佼佼者,将来前途不可限量,他实在想不明白,葛金为什么会跟一个擦肩而过的小鬼较上劲。 “燕师兄,我逗他玩呢。”葛金收敛了眼中的阴沉,敷衍而过。 这名负剑的蜀山剑修,就是窦妙娘的道侣,蜀山弟子燕七。 葛金突然站住脚,燕七一愣,道:“又怎么了?” “没什么,我们好像来迟了。”葛金摇了摇头,然后目光仰望着翡玉映楼,既然葛无缺从里面出来,那么林叔是不是就在楼内? 他心中隐隐有些激动,但是想到林莫南在逍遥岭上跟他说的话,激动的心情仿佛遇到一团冰水,迅速冷却。前缘已尽,他再也不是被林叔牵挂、关注的人,修炼之人,各行各道,他和林叔之间的距离,只会越来越远。 燕七目光惊诧,就在这一瞬间,他隐约察觉,葛金身上的锋芒又锐利几分,同时其中似乎还添了一丝阴寒之意。 半晌,他才羡慕道:“恭喜师弟,剑道又进一层。” 早就知道葛金资质好,但是亲眼看到他不过是在几步间就又有所精进,燕七才知道他的资质究竟有多好,难怪会被七师伯收为真传弟子,下一代的首席真传之位,葛金绝对有一争的实力,小剑仙之名,也是早晚的事情,当下结交葛金的心情,就更迫切了。 “葛师弟,请入楼,妙娘早就为我们留下位置。” ☆、43·笑笑玩笑毛团要自救 也许是巧合,葛金在燕七的带领下,迈入的包厢位置,恰在林莫南所在包厢的隔壁,只是外有阵法相隔,彼此并未相见。葛金坐下时,灵焰凤尾兰的叫价已经结束,两只毛团也拱着灵花跑了下去,此时台上展示的,正是上一届斗花节的花魁醉胭脂的新品——绿玉玲珑。 相比醉胭脂,绿玉玲珑的花瓣,在外形上更像美玉,温润滑腻,隐约可见光华流转,随风摇晃,花蕊撞击花瓣内壁,悦耳之声有如天籁,纯以外形而论,堪称美仑美奂,胜过之前登场的所有灵花,只是在功效方面,却与醉胭脂几乎没有差别,虽是如此,对爱美的女修来说,也足够吸引人了。 很快就有人叫价,基本上出手的都是女修,价格一路高扬。 “二十一万二千……” 林莫南忽听到一个颇为耳熟的声音也夹杂在叫价声中,沉下心略想了一想,哦,是百花宫那位荆仙子。这百花宫名不见经传,倒是挺富裕啊。 “二十一万二千一百……” 咦?这不是笑笑那丫头的声音,她瞎掺和什么,把她卖了也买不起绿玉玲珑。林莫南一转念,就猜出了葛笑笑的用意,那丫头多半也听出了荆曼仙的声音,故意抬价呢,一时间好气又好笑,意气用事,是要惹来麻烦的啊。 罢了,由她去,少年不意气,何时意气,难道要像他现在这样心静如水,不起波澜,葛笑笑领悟的毕竟不是逍遥道。 “二十二万……” 不知道是不是也听出了葛笑笑的声音,荆曼仙的声音里,明显多了一抹怒气。 “二十二万零一百……” 葛笑笑抱着俩毛团,正对着花见非笑得开心。 “花大哥,你确定百花宫的心理价位在四十万灵石左右?” 花见非此时正一脸的惊愕与无奈,他不过是无意中跟葛笑笑说了一句百花宫可能出的最高价位,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少女居然就敢掺进去一脚,摆明是把百花宫的荆曼仙往死里得罪啊。 “百花宫并不富裕,四十万是极限。”花间派在落花城久了,自然有一套打听消息的渠道,花见非顿了顿,又忍不住道,“葛姑娘,你这样做,林道友知道吗?” 只盼着林莫南能管住这个胆大包天、唯恐天下不乱的小姑娘了。 葛笑笑一脸诧异地看着他,道:“怎么,我不能叫价吗?” 花见非顿时噎住,斗花节上,谁都能叫价,但问题是……大逍遥派有灵石吗?在斗花节上恶意叫价的事情也不是没发生过,只是……那一般都是背景强、靠山硬的那些,最起码势力不能弱于蜀山吧,谁都知道翡玉映花楼是蜀山名下的产业,神智正常的人,谁会为一点私怨去得罪蜀山。 葛笑笑才不管他那些道理,见他不说话,就更理直气壮了。 “既然我能叫价,师叔也没有道理管我。” 花见非无奈抚额,道:“你就不怕价格抬上去了,荆曼仙突然收手,这绿玉玲珑砸在你手里?” 把大逍遥派卖了,只怕也拿不出这笔灵石吧,难道要峨嵋出面来打圆场不成?这么一想,花见非突然就不担心了,对呀,大逍遥派有峨嵋做靠山,当然不怕得罪蜀山,他一个花家散修,担的哪门子的心啊。 “砸就砸呗,大不了我拿小黑小白当抵押,先找蜀山毛团控借点灵石,怕啥,能用灵石解决的事情,那就都不算个事儿。” 葛笑笑开着玩笑,她虽然意气,但也不是完全不考虑后果,抬价的行为,一是给百花宫那个荆曼仙添堵,二是磨砺她的镜花道,抬价这种事,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最重分寸拿捏,一个不好,就是全盘皆输。 她敢叫价,自然有底气,荆曼仙那个女人,听到她的声音,肯定会跟她扛到底,花见非说百花宫的底限是四十万,那是正常叫价的情况下,最终的叫价,应该在三十四万到三十九万之间,因为三十四万以下,绿玉玲珑完全值这个价。现在她横插一脚,荆曼仙那个女人肯定想坑她,叫价不会叫上四十万,三十九万就停止叫价的可能性是最大的,保险起见,她叫价到三十八万,一定能让荆曼仙气个半死。 再说就算她输了,也不怕啊,翡玉映花楼是蜀山产业,大不了她向何道理借灵石,以后分期还嘛。那个毛团控男人,让两只毛团去卖个萌,借灵石根本就不难。 两只狐崽儿一听要拿它们当抵押,顿时耳朵耷拉下去,没精打彩。 葛笑笑就又捏着它们俩个的耳朵,半是玩笑半是哄骗道:“放心,早晚我会带着灵石来赎你们,凌云峰上,灵气多哟……” 这才离开凌云峰几天,看着两只毛团的毛色因为灵气不足而开始渐渐失去光泽,她也心疼,到底还是在凌云峰上的日子好啊,很想带它们再回凌云峰一游,而且那个毛团控的男人……噗噗,看他头疼不舍又顾作大方的样子,其实也很好玩啦。 黑白狐崽儿立刻就想到了那几天的好日子,耳朵瞬间竖起,眼神发亮,尾巴摇来晃去,但片刻后,又蔫了下去,还是舍不得离开大逍遥派,金窝银窝,不如狗窝……呀呸,是不如狐狸窝。 所以,还是不能输。白狐崽儿对着黑狐崽儿眦牙,黑狐崽儿犹豫了一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葛笑笑的肩膀。 葛笑笑正想着何道理看到黑白毛团时那幅明明恨不得扑过来揉捏几把,却偏偏还要端着他何大师兄的架子故作潇洒的样子,满心都是好笑,一时也没有注意到身边少了一只毛团。 “二十四万……” 此时,荆曼仙叫价声再次传来,更是吸引了葛笑笑全部注意力,自然就更注意不到毛团了。 第20节 小黑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隐匿身形,它身体幼小,毛色乌黑,步伐轻盈,专挑光线照射不到的阴影处走,竟然没有一个修士注意到它,让它轻轻松松就登上了三层。 三层上没有包厢,但用屏风隔出了大大小小二三十个空间,屏幔垂下,阵纹流转,将每一处空间都笼罩在一层朦胧的光晕,能看得到里面影影绰绰的身影,但却看不清楚衣着和面容,连声音都被隔绝,只有通过屏幔上特别布置的传音阵纹,才能把声音传递出来。 这样的布置,是为了保护来参加斗花节的修士们的隐私,然而阵纹的阻隔,对小黑来说仿佛不存在一样,它轻轻松松就找到了荆曼仙所在的地方。 纵使不是战斗型灵兽,纵使还没有成年,纵使它的身形小得有些可怜,纵使从出生到现在,它大部分时间都得不到足够的灵气滋养,但七品灵兽就是七品灵兽,能稳压翼天虎这种难得的战斗灵兽整整两个等级,黑白毛团绝不只是靠卖萌而生存到今天。 好吧,事实上,它们就是靠卖萌生存到今天,但是,从凌云峰离开,难得吃饱喝足了一顿的毛团们,终于觉醒了它们身为七品灵兽的天赋本能。 ☆、44·兴旺宗门福厄双子狐 福厄双子狐,白狐为福,黑狐为厄,这福厄二字,指的并非福运与灾祸。 小白的天赋能力,是释放灵气,它吸纳了多少灵气,就能加倍释放多少灵气,而这个倍数,随着它的成长,会越来越多,一只成年的福狐,可以轻而易举地释放出相当于十个凌云峰的浓郁灵气。福狐的福,指的是洞天福地。有福狐在地方,就是洞天福地,只不过现在小白还太小,天赋能力才刚刚觉醒,还达不到释放灵气、制造洞天福地的程度。 小黑的天赋能力却正好相反,它不能释放灵气,只能吞噬,而且是一点也不挑嘴的吞噬,不管是纯净的灵气,还是掺杂了各种毒障的灵气,甚至是死气、腐气、污障气,它照单全收。名虽为厄,但事实上,它的厄,代表的是化厄解灾,将天灾地害、毒厄横行的不毛之地,变成正常的人间乐土。 所以传言中,福厄双子狐,得其一既可兴旺一个宗门。不过那是指成年的福厄双子狐,也亏得两只毛团现在还年幼,天赋不显,外表上与普通的灵狐没任何区别,而且也不是随便一个修士都有那份眼力能认出它们的来历,否则林莫南也不敢带它们出来到处招摇。 三层虽然设有阵法,但是阵法说到底,也是对灵气的应用,以小黑吞噬的天赋本能,要吸尽阵法中的灵气、阻止阵法运转并不难,不过和小白一样,小黑现在太小,天赋能力又才觉醒了几天,远远达不到阻止阵法运转的程度,但让阵法在运转的时候稍稍停滞半息,却还是能做到的。 半息,足够它找到荆曼仙了,然后一屁股就蹲在阵幔外面,隔几息时间就让阵法停滞半息,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可恶的臭丫头,坏我好事,别让我找到机会要她好看……” “二十六万……” “曼仙,继续抬价下去,绿玉玲珑的价格会超出预计,我们的灵石恐怕不够……” “哼……超过三十八万我就不叫了,让那个臭丫头哭去……” 这些话,通过黑毛团的耳,一字不漏的传入白毛团的心里。福厄双子狐,一胎双生,天生心灵相通。 换成别的灵兽,哪怕品级比七品还高,恐怕也分不清二十六和三十八哪个多哪个少,因为再通灵的灵兽,识数对它们而言,也是很困难的事,不是它们笨学不会,而是根本就没必要学,灵兽要么天生天养,要么被修士供养,平时需要识数吗? 但黑白毛团在樊城摆了几年地摊,在数数这方面,显然已经无师自通,至少它们知道,三十八前面是三十七,而不是二十六。遇到别的灵兽,俩毛团可以自豪地拍着胸脯,告诉这些同类,它们能从一数到一百哟。 于是在叫价一路飚到三十七万的时候,小白就猛地一扑,四肢呈大字形,牢牢地挂在了葛笑笑的脸上,顺带用尾巴堵得她张不开嘴。 价格停滞在这个价格上,此时别人早看出情形不对,有人在互相竞价,价格又抬到了超出绿玉玲珑的实际价值,早在三十五万的时候就已经不叫价了,就听着她们一百一千的较劲加价。此时迟迟听不到葛笑笑继续抬价的声音,荆曼仙的脸顿时气成了青紫色。 窦妙娘询问数声,见无人继续叫价,当场拍板定案。 葛笑笑终于把白毛团从脸上扒了下来,呸呸吐出几根狐尾毛,气急败坏道:“小白,你干什么?” 白毛团连忙讨好的舔舔她的手掌心,然后端坐在她的掌心里,耳朵耷拉下去,低眉垂目,一脸我纯洁我善良我可爱我蠢萌你不要凶我的无辜表情。 “啊啊啊,你不要给我装啊,本来我可以再坑那个女人一万灵石的……”葛笑笑不吃它这一套,再可爱再蠢萌,看了十几年怎么也有几分免疫力,“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怕我拿你们去抵押嘛,死小白,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我算定了那个女人出价绝对不会超过三十九万,坑她到三十八就到极限了……” 白毛团耳朵一竖,双眼亮晶晶,一脸崇拜地看着她,小主人算得真是太准了,那个女人的确是说最多出价到三十八万,它是怕有万一,所以一听到三十七万,就扑到了小主人的脸上,不让她再出价。 “别用这个眼神看我,我不会原谅你的,还有小黑……咦,小黑呢?” 直到这时,葛笑笑才发现黑毛团不见了。 “小黑……小黑你跑哪儿去了……快出来,姐姐带你回去了……” “别急,灵狐极通人性,不会跑远的。” 花见非安慰道,同时也唤来几个翡玉映花楼的伙计,让他们帮着一起找,不过一会儿,就有一个伙计在通往后面的穿堂处发现了正在角落里假装打瞌睡的黑狐崽儿。 “让你乱跑,万一被人抱走怎么办……” 葛笑笑揪起黑毛团脖子后面的一层皮,将它拎在手里一通教训,口沫横飞,觉得口渴了,才意犹未尽地转身准备上楼,不料才走到楼梯入口,冷不防上面下来一个女修,身着红裳,面覆青纱,她速度极快,直直往前,葛笑笑想避让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与她撞在一起。 “哎哟……喂,走路慢点啊……” 葛笑笑的脑门儿,正好撞在那个女修的下巴上,疼得她眦牙裂嘴不说,更重要的是,那个女修的修为,明显比她高得多了,相撞的那一刻,女修体内气机受到牵引,自发反弹,修为比她低的葛笑笑理所当然的悲剧了,被撞飞摔出去一丈多远,得亏得花见非离她并不远,及时伸手搭了一把,分去一些力道,然后两个人一起摔在了地上。 这女修好高深的修为! 花见非当场就禁若寒蝉,这只是气机牵引下的反弹,还不是那个女修有意识地出手,就已经将他们两个辟谷修士给撞得连抵抗之力都没有,要知道落花城的斗花节虽然名气不小,但灵花的等级普遍不高,吸引而来的都是些三四五流的小宗门以及一些散修,与会的修士大多在筑基期以下,再高的修为,这些灵花基本上就不起作用了,而眼前这个女修,最次也是混元修为,这斗花节上,怎么会突然冒出一个修为如此高深的修士? 女修对他们俩个视若无睹,径直往窦妙娘的方向走去,顷刻间就已经远去。 葛笑笑从地上爬起来,还想找女修理论,岂料连人影都看不见了,顿时气结,道:“就算是前辈,撞了人也该道歉。” 花见非一头冷汗,小姑奶奶,你可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有峨嵋做靠山,果然底气足啊,得罪谁都不怕。 “算了算了,别让林道友待急了。” 心中虽是那样想着,嘴上却是息事宁人,抬出林莫南来救场。 葛笑笑一想也是,反正她也没受伤,算了,别让师叔等急了,连忙抱起俩毛团,往楼上奔去。 “师叔,我回来了。咦,无缺呢?” 冲进包厢,发现少了一个人,葛笑笑惊疑问道,没等林莫南开口,她就又一拍额头,“笨,这还用问,肯定是回去练剑了,臭小子一天不练剑会死。” 林莫南闻言失笑,招手让葛笑笑坐下,又对跟在后面的花见非微微颔首,道:“笑笑冒失无撞,有劳道友照应。” “哪里哪里,葛姑娘很识大体。”花见非干笑,额间又有渗汗的迹象,这客气话说得真艰难,不过话说回来,以葛笑笑的脾气,没追上去硬要那个修为高深的女修道歉,绝对担得上识大体三个字,当然,也可以说是缺心眼儿,不过前者更好听不是。 林莫南一听就知道他话里有话,目光落到葛笑笑的身上,却先被她怀里的俩毛团给吸引了,不由得一皱眉,这是怎么回事? 黑白毛团与灵焰凤尾兰灵气相融,虽说一株灵焰凤尾兰的净化之力有限,但是俩毛团也还小,自身的灵气也有限,因此可以明显看出,它们身上环绕的灵气,比之先前要纯净几分,显得更是灵性十足。 但是跟白毛团比起来,黑毛团的神情明显萎靡得多,完全是一副消耗过度的模样。 葛笑笑顿时心虚,把黑毛团往怀里塞了塞,道:“师叔,怎么了?” 黑毛团的萎靡,她也看在眼里,不过葛笑笑毕竟没有领悟逍遥道,无法一眼看出黑毛团萎靡的真正原因,她还以为是自己刚才教训得太狠,吓着黑毛团了呢。 想到刚才她差点就把黑毛团给弄丢了,能不心虚吗?让师叔知道了,待会儿被狗血淋头的就是她了吧。哦,师叔从来不骂人,只会让她去看《大逍遥录》,然后再让她写心得,呜呜呜,那比骂她个狗血淋头还狠。 “把小黑给我。”林莫南一看她的表情,更笃定肯定发生了什么事。 “师叔……” 葛笑笑苦着脸,拖长声音正打算靠卖萌撒娇混过去,眼角余光突然瞄到一抹红色,下意识地看过去,然后猛地跳起来。 “是她,就是她,师叔,刚才我被她撞了,摔得好疼啊……” 这一招叫做乾坤大挪移。 林莫南好气又好笑,果然,这丫头又惹事了,唔,意料之中,他一点也不惊讶。抬眼向镜像看去,看到了一个红裳蒙面女修。 这一眼,让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体。 ☆、45·蜀山老祖夜叉肖红衣 渡劫真人,尽管红裳蒙面女修隐藏了修为,从表面看上去,只有混元修为,但是逍遥道能看破世间一切至法至道,任何幻像、障眼之法,在他眼中都清清楚楚。 窦妙娘正在跟红裳蒙面女修交涉,不知说些什么,声音并没有透过镜像的传音阵纹传出来,或者准确地说,是这位渡劫真人以强大的气息,隔绝了传音阵纹。 “你撞了她?”林莫南的目光落回葛笑笑的身上,古怪而庆幸。 葛笑笑没注意他的眼神,跳脚道:“是她撞了我,都没说对不起。” “咳,这个确实……在下亲眼所见,并非葛姑娘之过……”花见非轻咳着为葛笑笑说了一句话。 林莫南沉默片刻,忽然问道:“花道友,请问落花城可有赌矿之处?” 花见非愕然,道:“没有……”顿一顿又道,“出城往西南三十里,千煌城内,有一座规模颇大的灵矿场,只是……林道友,赌矿风险极大,还是莫要轻易出手为好。”大有劝告之意。 “无妨,笑笑眼下鸿运当头,赌运也必是极佳。”林莫南微笑道。 花见非更加莫名了。 葛笑笑倒是听懂了几分,苦着脸道:“师叔,你怎么又埋汰我了?” “不然呢?”林莫南的笑意渐渐收敛,“撞上一位渡劫真人,没有当场被她体内的气机反震个五痨七伤,你就偷着笑吧。” 没把葛笑笑当场震死,是那位真人刻意收敛的结果,小丫头该三拜九叩感谢人家手下留情,虽然走路没带眼睛的是那位真人,可是即使是在仙盟这个讲规矩的地方,拳头大的也总是占理三分,人家走路根本就不需要带眼睛,反正谁撞她谁倒霉。 “师叔,你别吓我!”葛笑笑俏丽的小脸蛋儿一下子就白了,不可思议地盯着镜像中的红裳蒙面女修。 渡劫真人?她?有没有搞错,一点儿也看不出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女郁闷了,她领悟的可是镜花道,修的就是一个真假虚实,居然连对方的虚实都没有看出来,到底是她道行太低,还是对方道行太高? 林莫南直接一个毛栗敲在她的脑门上,道:“别不服气,对方修为固然极高,但是你的镜花道根基太浅也是事实。” 葛笑笑天赋高,悟性好,修炼时的心态自然没有葛无缺那么执着和坚毅,尽管她很早就领悟了镜花道,可是一直都没有什么精进,还是走过蜀道后,才有所增益,再说了,镜花道虽然讲究真假虚实,可毕竟不是能勘破世间至法至道的逍遥道,所以她看不破一位渡劫真人的障眼术简直太正常了。 不过林莫南是不会安慰她的,借这个机会,让这丫头知道天高地厚,以后行事懂得收敛也不是坏事,仙盟虽好,但到底不是人间乐土。 葛笑笑被打击得像失了灵气滋养的灵花,直接就蔫了,抱着俩毛团没精打采地缩到一边。花见雪看她可怜兮兮的,连忙挨过来,小声安慰。 花见非却面带惊骇,向林莫南求证道:“林道友,那位……真是渡劫真人?” 林莫南点点头,道:“此事不寻常,花道友,你最好提醒窦掌事多加小心。”窦妙娘帮了姐弟俩一回,他也乐意还她这份人情。 所谓斗花节,其实就是一个中小门派及部分散修参与的灵花拍卖,这种级别的盛事,哪里值得一位渡劫真人驻足停留,有这个空闲,还不如直接去蜀山观赏灵花,至少蜀山的危岩玉心兰,是仙盟十大珍稀灵花之一,不论从效用、还是论观赏,其价值都远胜这里所有灵花的总和,更不要说,蜀山还有一株优昙花,更是仙盟独一无二。 所以,这位渡劫真人,来得太过蹊跷。 花见非倏然而惊,急急起身道:“多谢林道友,我这就去……” 他话音还未落,窦妙娘的声音自传音阵纹中透了出来。 “诸位,下一株灵花——优昙花,不设底价,大家可以随意叫价。” 整个翡玉映花楼瞬间安静了数息,鸦雀无声。 林莫南微讶,看向镜像。 镜像里,那位红裳蒙面女修已不见身影,而她站立的地方,却多出了一株半人多高的灵花。 这株灵花枝叶繁茂,体态纤细优美,叶片呈椭圆形,翠意喜人,枝顶上,正结着一个拳头大小的花蕾,犹被一层半透明的青膜裹着,隐约可以看到里面合拢如“心”状的花苞,透着淡淡的紫色,如烟似雾。 半晌之后,忽听得九楼一个男声迟疑问道:“窦掌事,这株真是优昙花?蜀山优昙?” 窦妙娘微微欠身,以示对那位贵宾的敬意,而后道:“如假包换。” 静默片刻,男声又问道:“刚才那位……是否是蜀山肖红衣肖前辈?” 一千年多前,肖红衣名动仙盟,因其爱着红裳,肌肤胜雪,于是人送美称赤雪仙子,她便将自己的道号定为肖赤雪,只是后来不知何故,肖红衣被人毁了容貌,形如夜叉,性情也随之大变,在仙盟中闹出不少事来,一度又被人称为夜叉剑女,她也干脆就将自己的道号改成了肖夜叉。最后被她的师父华阳子亲手抓回蜀山,铁锁缚身,关入忘情川。从此后她再也没有离开过半步,而蜀山优昙花也从那时起名扬天下。 据说,这株优昙花是一位倾慕肖红衣的强大修士冒险闯入望天崖魔巢里偷出来的,为了将优昙花带出魔巢,这位修士被数百魔孽万里追杀,最后还被一位魔君一掌打碎了丹田,惨死当场。而这株优昙花,却早就被这位修士藏在了一处山腹中,临死之时,他以燃烧神魂为代价,施入梦之术,让他的师弟将这株优昙花送上了蜀山。 华阳子可怜那位修士一片真心,将优昙花种在了忘情川内,至今已有近千年,而优昙花也快要迎来二度花开。 优昙花的效用,天下无人不知,固本培元,返老还童,永驻容颜,固本培元就不用说了,这是一个实用得令人无可挑剔的效用,返老还童和永驻容颜这两个作用,单独一个拎出来,都是鸡肋,但是合在一处,足以令天下女修为之疯狂。 肖红衣容颜被毁,永驻容颜对她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讽刺,但是返老还童这个功效,并非单单是指使容颜恢复青春,它真正的含意,是指将容颜恢复青春并且自动修复容貌中的缺损使之达到最完美的程度。返老还童与永驻容颜结合在一起,可以使人的容颜永远定格在她一生中最青春美丽的一刻,从此永不衰败。 仙盟有传言,优昙花上一次开花,肖红衣就已经恢复了容貌,不过她依然隐居在忘情川内,所以传言也一直只是传言,谁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 第21节 但优昙花是肖红衣的禁脔,这一点却是仙盟修士公认的事实。 如果这一株灵花真的是优昙花,那么刚才那位红裳蒙面的女修,身份也呼之欲出。只是谁也不敢确认,毕竟,肖红衣千年未出忘情川半步。 窦妙娘垂手肃然,道:“正是夜叉老祖。” 千年过去,昔日肖红衣,如今已是蜀山的夜叉老祖。 “嘶……” 数不清的倒抽冷气声几乎同时响起,在翡玉映花楼内汇聚成一片声浪。 “未知是夜叉老祖亲临,方才我等多有失礼。” 随着这一声告罪,九层之上,一间包厢外的阵法乍然撤消,一名身着青色道袍的修士自里面走出来,恭恭敬敬向屋顶上方深施一礼。 夜叉老祖当然不会在屋顶上,谁也不知道她现在是离开了,还是藏身在楼内,向上方施礼,仅是表示敬意。 他这里还未直起身,左侧一间包厢便也撤去阵法,走出一名白袍剑修,依样告罪施礼。 九层的贵宾仅只这二位,随后就是八层,走出七名修士,有男有女,还是依样告罪施礼。 “师叔,我们是不是也要这样?”葛笑笑心虚道。 林莫南揉揉她的头发,笑道:“一会儿态度诚恳一点,人家一位渡劫真人,也没那闲工夫跟你一个小辟谷计较。” 老虎会在意从脚下爬过的蚂蚁吗?就算是蚂蚁爬过的时候无意踩了它一脚,恐怕它也不会有所觉吧。 葛笑笑顿时松了一口气,色厉内荏道:“我才不是怕她,哼,是她撞我,错在她,不是我。”顿一顿又道,“我只是不想给师叔和无缺惹祸而已,不然,我还是要她道歉。” 她敢肆无忌惮地跟荆曼仙作对,是因为她知道,师叔不惧那个女人,而夜叉老祖肖红衣,整个仙盟能搞定她的人,恐怕也数不出几个,她认栽也不算怂。 如是自我安慰。 啪!林莫南屈指一弹,在她的脑门上弹了一下狠的。 ☆、46·待价而沽一株优昙花 “哎哟!”葛笑笑捂着脑门,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脸迷惑不解,完全不知道师叔为什么要弹她。 “遇弱而强,遇强而弱,我可没有这样教过你。”林莫南轻斥道。 葛笑笑顿时茫然了,怔怔道:“师叔,你的意思是……我还是应该让她给我道歉?” 万一夜叉老祖恼了,一巴掌把她和师叔一起拍成了肉饼怎么办?怎么想也觉得这种死法太冤了,所谓君子报仇,千年不晚,千年后她成就仙盟第一女仙,到时候再回来报这一撞之仇,是不是更实际一点。 啪! “师叔,你又弹我。”葛笑笑觉得她的脑门上似乎鼓起了包。 花见非轻咳一声,不忍地插言提醒道:“葛姑娘,这是态度问题。” 身为修炼之人,遇到强者,可以退让,但不能从心里就已经认怂了,修士艰难行走于长生途上,凭的就是一股积极进取、永不言弃之心,谁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走到终点,但若从一开始就认为自己走不到终点,那就一定长生无望。面临强者,也是一样的道理,从一开始就认为对方不可战胜,那么这一生就都永远笼罩在失败的阴影之下。葛笑笑的错就在于,在知道撞她的女修是渡劫真人那一刻,就没了心气,所谓有心气,不是让她明知可能被一巴掌拍死还不怕死的冲上去,而是要让她化心气为心性,在心中种一颗长生种子,只知进取,永不言退。 林莫南微讶,看了花见非一眼,微微颔首。这花见非不仅七窍玲珑,心境也很通透,可惜身为散修,功法上有先天的缺陷,又只知养花种草,缺乏冒险一搏之心,将来道途很难走得长远。 葛笑笑听得半懂不懂,正要再问,这时忽听得隔壁包厢传出阵法撤消的声音,她连忙收回念头,马上就要轮到自己所在的包厢了,她是随大流呢?还是鼓起勇气鸡蛋碰石头? “蜀山弟子葛金、燕七,不知老祖驾临,未及拜见,望请恕罪。” 林莫南微愕,心下也觉得巧合,但并未在意,随手撤去了阵法,缓声道:“大逍遥派林莫南、葛笑笑,得蒙前辈尊面,不甚荣幸。” 花家兄妹亦紧随着道:“花家散修花见非、花见雪得蒙前辈尊面,不甚荣幸。” 葛金锐利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了过来,忍不住欲抬脚,却见林莫南对他暗暗摆了一下手,他动作僵住,心中那些许激动兴奋,如被冷水浇灭。 纵使他知道林叔的用意,是不想让他夹在师父与林叔之间为难,但林叔那一句“斩断前缘”,依然令他有种被遗弃的愤怒感。 而这终归是因为他不够强大,如果他足够强大,林叔怎么会舍弃他而去选择那个还很弱小的少年,如果他足够强大,林叔又怎么会顾忌与师父之间的嫌隙而要与他斩断前缘,如果他足够强大,谁又能让他如此刻这般憋屈与愤怒。 直到所有的修士礼敬完毕,夜叉老祖肖红衣都没有再出现,让心中满怀期待的修士们都失望地退回自己原来的包厢内,随后,翡玉映花楼里出现了冷场。 优昙花孤零零地摆在那里,没有一个人叫价,窦妙娘也觉尴尬,连续问了数声,也依然无法让人开口叫价。 “师叔,为什么没人叫价?这优昙花很差劲吗?”葛笑笑奇怪了,初次出门的小丫头,还没有听说过优昙花的美名。 啪! “哎哟,师叔你为什么又敲我?” 林莫南白了她一眼,没见识也要有常识,夜叉老祖肖红衣拿出来的灵花,能差劲吗? 连腼腆害羞的花见雪都忍不住了,轻声道:“笑笑姐,优昙花天下无双,仅此一株,大家不叫价,是因为坐在这里的修士,没有人能出得起价,而且优昙花所生之地,对灵气的要求非常高,普通宗门连适合它生长的地方都没有,更不要说散修了,就是买下了,也无法种植。” 没人知道夜叉老祖肖红衣为什么会把优昙花拿出来,此时大家面临的窘境是,不叫价,似乎太不给夜叉老祖肖红衣面子,叫价,谁也出不起价,优昙花根本就无价,只有与之同等级别的天材地宝,才可与之相提并论,用灵石叫价对它只能是亵渎。 “它有什么用?”葛笑笑的想法实际多了,不管优昙花是不是天下无双独此一株,它的作用才是最重要的,没用处的灵花,它就是能走会跳口吐人言,那也只是看个新鲜而已。 “固本培元,返老……” 花见雪的话还没有说完,葛笑笑就“哎”了一声,打断道:“固本培元?效用比固本培元丹强吗?” “天地之别,别拿固本培元丹那种垃圾货跟优昙花比啊!”花见雪的声调顿时高了八度,小姑娘是优昙花坚定的花粉,在看到优昙花的第一眼,就已经深深地为之着迷,一听葛笑笑居然把优昙花跟固本培元丹这种大众级的普通丹药相提并论,差点没气得涨红脸。 葛笑笑顿时兴奋了,把怀里的毛团往旁边一推,伸手道:“师叔,灵石袋。” 林莫南抽了抽嘴角,道:“你想叫价?” 葛笑笑理所当然道:“又没设底价,我为什么不能叫价。师叔,快点数数咱们有多少灵石,趁着他们都不敢叫价,咱们上啊,过了这村没这店,有了优昙花,你就不用再吃固本培元丹了。” “不行。” 林莫南直接拒绝,大逍遥派这次出行带上了全部家当,不用数,总共是六百二十九块灵石,来的路上,蹭了叶知秋的霞光辇,一块灵石也没动用,在蜀山时又有何道理包食宿,离开蜀山后只用了一块给葛笑笑买了三朵冰绒花,之后的食宿,又是沾了俩毛团的光,全由花见非给包了,所以现在灵石袋里总共是六百二十八块灵石,这就是大逍遥派这一路回去的盘缠了,总不可能之后的路上,还有人给包食宿吧。 再说了,拿这点灵石去叫价,跟白捡的有什么区别,都不用夜叉老祖肖红衣出面,其他不敢叫价的修士都得气得用唾沫淹死人。 “师叔……”葛笑笑拖长音,“你让我叫价试试。” “如果你还想活着走出翡玉映花楼,就打消这个念头。”打个架,斗个殴,这种小事林莫南可以放纵她,但是有些事,必须让她明白严重性。 “为什么?我是正大光明的叫价。”葛笑笑死活不能理解,这不是斗花节吗?不是谁都能叫价吗?优昙花又没设置底价,一块灵石也可以叫价,一百万块灵石也可以叫价,现在又没有别人愿意叫价,她凭什么不能叫价。 林莫南揉揉她的头发,道:“平时占点小便宜没什么,但是这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坑的便宜,就要谨慎,你以为别人不叫价,真的是因为出不起价吗?” 花见非立刻附和,道:“林道友说得极是,此事摆明有蹊跷,斗花节上从来没有出现过达到优昙花这种等级的灵花,这不合常理,连渡劫真人都出面了,我等普通修士,谁敢瞎掺和,依我看,夜叉老祖的目标,另有其人,我们等等看,之后必有波折。” 优昙花,早就脱离了灵花这个范畴,它已经算是天材地宝级别的宝物了,整个仙盟,能与它并肩的珍宝,屈指可数。 葛笑笑只能闷闷地坐回去,心中还是不大服气,多好的机会啊,错过太可惜了。 ☆、47·忘情川内一袭红裳现 蜀山。 陈召脚踏金剑,一路疾驰,落在凌云峰顶。 “大师兄可曾出关?” 剑童守峰连忙上前行礼,道:“公子未曾出关。” “大师兄闭关前,可曾留下启关钟符?”陈召又问。 “未曾。” 陈召神情一沉,阴声道:“休要瞒我,大师兄身为诸弟子之首,绝不可能不留下启关钟符。”不然遇有要紧之事,找不到人可就是笑话了。 剑童守峰顿时一滞,苦着小脸道:“公子闭关前,曾留有言道:天塌地陷,不得相扰。陈公子,若不是什么极其要紧的事情,您就不要为难小子了。” “大师兄若有责怪,自有我来承担。拿来。”陈召伸出手,不容拒绝。 剑童守峰磨蹭着,随即身体一沉,却是被陈召的剑势所笼罩,顿时动弹不得,揣在怀中的启关钟符也被搜去。 噗! 就在陈召捏破启关钟符的那一刻,密室内,何道理心中响起清越钟音,初时轻若拂羽,渐渐转为浑重,如洪钟大吕,浩浩荡荡。 “谁唤醒我?” 数息后,何道理气急败坏的出现在凌云峰顶,看到陈召站在那里,不由一怔,“七师弟?” 神情迅速转为云淡风清,似乎刚才的气急败坏只是一瞬间的错觉,他仍是那个风度翩翩、潇洒旷达的十三小剑仙之首,蜀山大师兄。 “大师兄,片刻前,我有一名弟子飞鹤传书,说看到夜叉老祖出现在落花城斗花节上,并且带去了优昙花。”陈召直入主题,丝毫没有寒暄之意。消息是葛金传出来的,陈召一接到飞鹤传书,大吃一惊,没耽搁就赶到凌云峰。 “什么?”何道理呆了呆,脱口道,“叶知秋那个混蛋……”难道真的说动了夜叉老祖,该不会用了美男计吧。 等等,这不可能啊,夜叉老祖身在忘情川内,虽说关押期早就过去好几百年,但是这些年她自缚于忘情川,寸步未离,叶知秋就算求到了优昙花,也没有理由让夜叉老祖走出忘情川,亲自将花送到落花城,而且送的方式也不对啊,难道不是该交到林莫南的手上,怎么会送到斗花节上? 陈召挑了挑眉,这事跟叶知秋有什么关系? “这事有些不对……”何道理沉吟片刻,“我这就往忘情川一探究竟,有劳七师弟先行一步往落花城,若真是优昙花,务必不能使它落于他人之手,尤其要提防魔孽环伺,千年来,魔巢从未停歇过将优昙花抢回的心思,若不是,暂且旁观,不必出面。” “好。” 陈召应了一声,径直飞离。 忘情川位于蜀山深处,名为川,其实是一处深谷,谷中有一道深不见底的地缝,恰好与一条地下灵脉相通,灵脉中的灵气自地缝中喷涌而出,为使这些灵气不流失,蜀山先辈们在深谷四面的山峰上,布置了锁灵大阵,浓郁的灵气在谷内肆意流淌,得不到释放,就宛如一条波涛汹涌的河流大川,将谷内的一切生机都冲刷得一干二净,光秃秃的岩壁光滑无比,不见丝毫绿意,故而名为忘青川,后来叫顺了口,渐渐就演变为忘情川。 何道理对忘情川这个名字向来是不屑一顾,蜀山弟子又不走忘情道,弄个忘情川的名字,容易使人误会。 站在忘情川的入口处,还没有真正进入,仅从锁灵大阵内泄漏出来的丁点灵气,就让何道理全身有如针刺。忘情川,是深谷,也是囚牢,而使之成为囚牢的,正是这些灵气。 凡人无法在奔腾的大川中立身,修士同样无法在灵气形成的灵潮中立身,常年冲刷的灵气,带给修士的何止是肌肤的刺痛,就连血肉、经脉、骨骼,也一样被冲刷了一遍又一遍,身处川内,便如人在沸水中被蒸煮,旁边还有一人拿着铁刷,将身上的皮肉一层层的刷下,刷完皮肉刷筋骨,刷完筋骨刷脏腑,刷完脏腑刷神魂,一遍又一遍,永不停止。 何道理不知道夜叉老祖肖红衣是怎么在忘情川里面待了千年,但他知道,能在这种地方待上千年的人,只有两种结局,要么在痛苦中疯狂,要么在沉默中变态。毫无道理,他认为肖红衣属于后者。 所以,他一向是闻夜叉而色变,要说在蜀山中他最不敢面对、也最不敢得罪的人是谁,非肖红衣莫属。 尽管肖红衣千年不出忘情川,但何道理却是她这一脉的嫡传。他的师父,蜀山现任掌门常青子,是剑灵子的大弟子,而剑灵子就是肖红衣的小师弟。 那一辈的蜀山弟子中,唯有肖红衣和剑灵子是一师之徒,肖红衣一生没有收徒,所以,她师父华阳子这一脉,只有剑灵子留下了传承,七百年前,剑灵子渡劫失败,没有选择兵解为散仙,而是一点真灵不灭,转世投胎去了。华阳子在小徒弟死后不久,也随之耗尽了寿元,同样选择了转世重修之途。 自那之后,肖红衣就成了华阳子这一脉唯一的老祖,剑灵子留下的传承,理所当然全部转到她的名下,虽然没有确立师徒名分,但实质上何道理就是她的大徒孙,当年他初定道心时,常青子曾经把他送到忘情川外,由肖红衣亲自调教了三年,以稳固道心,那三年……不堪回首,他被肖红衣拎着脖子,堵在了地缝灵眼中,被灵气冲刷了一遍又一遍,每时每刻,他都恨不得当场就死掉。 想起往事,何道理头顶的峨冠瞬间就软趴趴的搭在脑袋上,深吸一口气,方才恭恭敬敬道:“徒孙求见老祖。” 忘情川内,没有半点动静,唯有灵气奔涌冲刷谷壁时,产生了阵阵呼啸风吼。 何道理等候片刻,不见肖红衣应声,心中顿时一咯登,难道真是老祖亲手将优昙送到了翡玉映花楼? “徒孙何道理,请见师伯祖。” 再次请见,依然没有得到回应,何道理的心情彻底沉了下去,老祖真的不在忘情川,千年不出,这一出,老祖就带走了优昙花,究竟想做什么? 这到底跟叶知秋有没有关系? 何道理匪夷所思,叶知秋有这么大能耐?思索片刻,怵于那三年的噩梦经历,何道理还是没有勇气直接进入忘情川,他决定先去回禀师父常青子,再行定夺。 第22节 忘情川内,依然灵潮汹涌,就在何道理离开不到数息之后,自深谷之间,蓦然传出一声闷哼,旋即有阵阵如雷鸣般的沉闷声响,似浪涛拍岸,顷刻间爆成无数连续不断的碎音,在深谷中回荡着。 “忍不住,就滚。” 清冷冷的女声,突兀地响起,一袭红裳的女修,负手立于深谷地缝之前。 此时正是又一轮灵气泄涌之时,从地下灵脉中喷薄而出的灵气,几乎形成了实质,像一颗颗晶莹玉沙,喷出了地表,与空气一接触,就爆迸为一蓬灵雾,震荡空气产生了阵阵无形的激流。女修用于蒙面的青纱,在激流中被掀起半边,隐隐约约露出皮肉外翻的焦黑面容,怖如夜叉。 夜叉老祖肖红衣。 如果何道理鼓起勇气走入忘情川,绝不会错认眼前的人。既然肖红衣依然还在忘情川内,那么在翡玉映花楼出现过的那位女修,又是谁? 可惜何道理在忘情川外求见时,肖红衣没理会他,自然不会知道,外面有人冒充她。 她正与叶知秋说话。 ☆、48·杀人灭口蜀山小剑仙 “晚辈……还撑得住……” 叶知秋咽回了几乎冲喉而出的又一声闷哼。此时此刻,他的身体就堵在地缝的缝眼中,那些从地下灵脉中喷涌而出的灵气,首先冲刷的就是他的身体。 优昙花身为天材地宝,对灵气的需求极高,而忘情川内灵气如潮,正是适合优昙花生长之地。但是对于修士来说,这些灵潮却有如凌迟酷刑,唯有优昙花生长之处,方圆十丈,有如一片乐土,可使修士不受灵潮剐身之苦。 肖红衣固然修为高绝,但若无优昙花,她在忘情川内也难以渡过千年时光。叶知秋来求优昙花,被她抓入忘情川,直接就堵了地缝眼。 “想要我的花,容易,优昙花五百年一开,开花后需休养百年方才再次生长,你替我堵住地缝眼百年,使我免受这百年剐身之苦,这一朵优昙花就给你。” 当时,肖红衣提出条件。 “晚辈……从命!” 叶知秋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肖红衣只是冷笑,这之后,她就负手站在地缝之前,每当地下灵脉喷涌之时,她就说上一句“忍不住,就滚”。 叶知秋忍住了。 其实这忘情川对修士来说,无异于一处洞天福地,灵气的冲刷是痛苦,但是再也没有比这里的灵气冲刷更能打磨肉身、纯净道体的地方了。灵气一次次的冲刷,肌肤血肉筋骨以及五脏六腑乃至于神魂中的杂质,就在这一次次的冲刷中,被慢慢的清洗打磨,若至大成,便是仙体。成功与否,只看修士是否有足够的意志支撑住。 何道理曾经说过,他在这里堵了三年地缝眼,从此稳坐蜀山这一代弟子的头把交椅。叶知秋当时就对这忘情川砰然心动。他来求优昙花,也志在仙体,即使肖红衣不抓他来堵地缝眼,他也会主动要求。 每一次肖红衣让他滚,他都回以“撑得住”三个字,撑不住,也要撑。 为了优昙花,也为了仙体,前者,可以为林莫南修复爱损的根基,而后者可助他五百年内飞升。仙界有造化果,传说能重塑道体、增延寿元、修补神魂。 他犯的错,他弥补,任何代价他都甘愿付出。 闭上双眼,叶知秋的面容,因痛苦而扭曲如精怪,不复往日雍容华贵。所谓生不如死,莫过于此,然而他的道心却坚定一如遭受风浪千击万磨的海中礁石。 所谓忘情,必先有情,他此时此刻所遭受的痛苦,正是有情之痛,只有品尝到了,方知是何等的噬骨附髓,却又甘之如饴。 深谷危岩上,一株低矮不过手掌大小的灵花正随着灵潮的喷涌而微微摇晃着枝叶,总共九片绿叶的中心,托出了一朵雪白的花蕾,半开半合。 这是忘情川内唯一的生机。 此花无香,其姿态亦是寻常,若置于荒郊,与野花无异,然而这才是真正的优昙花,与翡玉映花楼内的那一株,截然不同。常言道:大音希声,大象无形,真正的天材地宝,绝不以五色乱目,五香乱鼻。至简至洁,方为大道,于优昙,亦如是,方成就它天材地宝之名。 而此时,那株假冒的优昙花,依然静静地伫立在翡玉映花楼,待价而沽。 “师叔,到现在还没有人出价……”葛笑笑再一次坐不住了。 “坐好,戒焦戒躁。” 林莫南品一口茶,老神在在。优昙花的好处他当然明白,谁看着不眼馋,但他不愿意做跳坑的傻子,如果他是孑然一身,自然要冒险搏一搏,可是他现在搏不起。 如果葛欢在天有灵,知道他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抓住的机会而去拼命,会很失望的吧。他的命,是那个傻子舍弃了百年光阴,才保下来的,如果不是为了赚灵石替他买固本培元丹,葛欢荒废了百年的时光,疏于修炼,也许早就突破了筑基期,也不会因为救人而送命。 为了葛欢,他要保重自己,更要替大逍遥派把姐弟俩给培养出来。何况优昙花并不能彻底解决他的问题,为它拼命,不值。 坐着看戏就好,顺带还能让葛笑笑多长些见识,别以为什么便宜都贪得,是大逍遥派的窘状,让这丫头养成了什么便宜都想往自家怀里扒拉的习惯,林莫南想到这里,微微有些赧然,终归是他无能,除了剑道,别的他几乎什么都不会,如果不是领悟了逍遥道,让他能制作竹叶符糊口,估计现在整个大逍遥派都得出门要饭了。 葛笑笑哪里坐得住,屁股上面跟长了钉子似的,挪来挪去,又探头探脑,惹得两只毛团也跟着她坐立难安,在桌子下面钻来窜去,一不留神就撞桌子腿上了。 “师叔……” 就在她再要出言恳求的时候,青幔镜像中突然花了一下,然后多出了一个人。 “今日斗花结束,请诸位道友离开翡玉映花楼。” 来人正是陈召,没有见过优昙花,他也分不出真假,但眼力还是有的,场中那株灵花,一看就非凡品,当下就下了逐客令。 这逐客令下得极不客气,在场修士无不气闷,然而陈召身着蜀山剑袍,周身剑气如割,仿佛能听到空气被割裂后传出的滋啦声,这些最高修为也不过是筑基巅峰的修士哪里敢得罪这样的高手,静默片刻后,已经陆续有人走出阵幔包厢,离开了翡玉映花楼。 “慢着!” 先有人喝止,接着又有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不无嘲讽道:“蜀山真是霸道,还有数种灵花未及登场,便宣告今日斗花结束,造成的损失,蜀山包赔吗?” 正在离开的修士们脚下一顿,兴致高昂,有好戏看了,竟然还真有人敢在蜀山的头上动土。 陈召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被人当场反驳奚落,就是不给他陈召面子,他倒要看看,谁有这么大胆子。 “是谁,出来!” “陈七,你若说一句包赔,我等立时便出来,若不赔,相见何益,我等只需将蜀山霸道之名,传遍仙盟,公道自在人心……” 陈召冷哼一声,手一扬,本命金剑自丹田内飞出,握在掌中,然后一剑斩向左前方。 “杀人灭口,陈七,你好毒。” 两个身影狼狈的从帘幔后面连滚带爬地逃出来。 陈召眯了眯眼,心中警铃大振,能躲过他一剑,纵使他不过随手一击,这一剑的威力只有平日全力出手时的百分之二三,这二人竟能完好无损地避过,足见并非普通的宗门修士或是散修。 “你们是何人?混入翡玉映花楼意在何为?”冷冷一喝,陈召御使本命金剑,悬于半空,剑势所笼,将那二人压迫得动弹不得。 “哼哼……”二人冷笑,齐声道,“诸位道友看清楚了,蜀山陈七要杀人灭口了……” 围观的修士们都有些骇然,一时也分不清究竟是陈召要杀人灭口,还是那两个人真的有问题,再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对,当着许多的人面,陈召怎么也不可能大开杀戒,可是那二人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啊,他们携灵花而来,本来就是想在斗花节上大赚一笔,此时斗花节突兀的结束,他们的灵花却还没来得及登场亮相,损失惨重,向陈召索赔也是情理之中,陈召为何突然翻脸挥剑相向? 这场面着实让他们看得一团迷糊。 “师叔,那两个人好像有问题。” 葛笑笑也迷糊,看不明白事情的走向,但她的镜花道对真假虚实的感应特别灵敏,那两个人大呼小叫的,透着一股子的虚假之态,摆明是故意找茬,但她不明白,怎么就有人敢在蜀山脚下挑衅蜀山弟子,而且明显还是修为极高的蜀山弟子。 不过,这更让她肯定自己的感应没有错,那两个人真的有问题。 “多看,少说。”林莫南轻声道,他不想让陈召看到他也在场,不然很难说陈召会不会借机让他出丑以报当年的一剑之仇。 花见雪这时靠近葛笑笑,道:“那两个人我见过,上一节斗花节,他们的灵花夺得了花相之位。” 葛笑笑大讶,这么说那两个人还真是来参加斗花节的修士。 “他们这次带来的灵花一定非常好,不然不会这么生气。” 花见雪猜测的话让花见非捂了捂脸,他这个妹妹,太纯真了,就连葛笑笑都看出那两个人有问题,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斗花节结束而甘冒得罪一位蜀山弟子的风险跳出来索赔。 花见雪顿时弱弱道:“大哥,我说得不对吗?” 当然不对,花见非还没来得及解释,忽听到窦妙娘一声惊呼:“不好,优昙花不见了。” 优昙花真的不见了,当修士们的注意力从陈召和那两个人身上转开,目光移到之前摆放优昙花的地方时,却发现那里已是空空如也。 当场轰然。 ☆、49·道理之争以拳论胜负 是谁,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偷走了优昙花?更重要的是,在场还有一位蜀山小剑仙,他所站立的地方,离摆放优昙花的位置,不过七、八步,几乎可以说,优昙花就是在陈召的眼皮子底下被人偷走了。 陈召的脸色一片铁青,他从未受过这般奇耻大辱。 “葛金,燕七,封锁翡玉映花楼,从现在起,谁也不得出入。” 葛金与燕七应声而出,两人分作两头,一个守住大门,一个卡住通往后门的穿堂。 “说,是谁指使你们?”陈召的剑尖,再次指向那两个人。 情况很明显,这两个人跳出来,一通乱搅,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然而又有人趁乱偷走了优昙花。 陈召只能肯定,偷走优昙花的人还没有离开翡玉映花楼,因为从他走进这里时,神识就一直笼罩在翡玉映花楼内,如果这期间有人走出去,逃不出他的感应,但优昙花却不在他的感应之内,因为它离他太近,一眼就可以看到,完全不需要用神识来感应,所谓灯下黑就是这种情况。 “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大家都长了眼睛看到了,我们俩个从头到尾都没碰过优昙花一根指头……” “我说你们蜀山是唱哪出戏?先送来优昙花,又闹一出被偷,名门大派也不能耍人玩啊,再说了,肖夜叉的花,哪个敢偷?别是你们做贼的喊捉贼……让我想想,三十六年后仙胎周岁礼,该不会是蜀山舍不得送出一朵优昙花做贺礼,故意演一出被偷的戏码吧?” “也说不准啊,玉清仙君蜀山不敢得罪,也就拿咱们俩个小散仙当替罪羊了,哼,还名门大派呢,做的事儿狗都嫌丢人……” 这两人一唱一和,直把陈召气得七窍生烟。 “再敢胡扯,休怪我不客气!” 如果是在平时,陈召一剑就斩了这两个胡说八道的家伙,但现在不行,优昙花被偷,要从这两个人身上找线索,何况,众目睽睽下,要杀,他也要有证据证明这两个人和优昙花被偷有关。 “哟哟,还想杀人灭口啊,你杀得了我们两个,难道还能杀得了这里所有的人……” 这种挑拨的手段,简直拙劣之极,但却非常有效,立刻就有人道:“陈前辈,此事与我等无关,请让我等离开。” 戏固然好看,但万一波及到自身,自然就没人愿意了。 陈召静默数息,冷冷道:“要走,可以,葛金、燕七,搜身放人。” 这个命令绝对是带有羞辱性质的。 “陈前辈,蜀山不能欺人太甚。”有人愤怒道。若被搜了身才能走出翡玉映花楼,他们以后还有什么面目见人。纵使他们不是如陈召这样在整个仙盟都名声显赫、修为高绝之人,但能拿出来灵石来购买相对普通修士来说属于奢侈品的灵花,足以说明他们在各自的门派、或圈子里,都是有头有脸的人。 “你若有本事,杀出去也可。”陈召不屑道。 杀出去?怎么可能,不说陈召本身的修为足以横扫翡玉映花楼,就是守住前后出入口的那两名蜀山弟子,也都是筑基修为,在场中修为能高过他们的,不足五指之数,但是,要知道,蜀山弟子都是剑修,剑修的攻击力向来强横,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绝不是虚言。 但还真有人不信邪,仗着离大门近,低喝一声就向葛金冲了过去。 “回去。” 葛金疾喝一声,本命金剑脱“鞘”而出,当场将那人斩得向后摔出数丈,倒在血泊中呻吟。那剑速之迅如电光一现,大多数在场修士甚至连他怎么出剑都没有看清楚。 这下子,纵是心有不满,也无人再敢说半个不字。之前陈召出剑,虽将那两人压制得不能动弹,然而剑势无形,非当事人不能感知其怖,旁观之人只知道陈召身为蜀山十三小剑仙之一,修为之高不可揣摩,但究竟有多强,却并无切身体会,然而葛金这一剑,剑光未动,剑气已至,当场血溅三尺,虽未取人性命,但也足以使人心生寒意。 “太过分了。”葛笑笑在七层包厢内看得清清楚楚,顿时义愤填膺,“蜀山的人,怎么还有这么不讲理的。” 因何道理的缘故,她本来对蜀山还挺有好感的。 林莫南笑了笑,道:“道在心中,理在手中,与人论道,胜负在道心,与人讲理,胜负比拳头,你拳头不如人,如之奈何。” 葛笑笑顿时憋住,好一会儿才闷声道:“我明白了,就跟之前夜叉老祖撞我的事是一个道理,我打不过,嘴上只好认怂,但是从心里,我要鄙视她,对她无惧无畏,坚信有朝一日,我能与她拳头对拳头,把这个理给争回来。” 俩毛团在旁边甩尾巴花,表示对她的支持。 第23节 林莫南:“……” 好吧,这样解释,也不是不行,至少说得通,至于做不做得到,那就见仁见智吧。 “可是,师叔,咱们真要被搜身才能出去?”葛笑笑还是不服。 林莫南沉默片刻,方抬眼微笑,道:“有些事可忍,有些事不可忍,忍与不忍,只问道心可堪忍否?” 语毕,他走出包厢,双手撑在七楼栏杆上,淡淡扬声,道:“陈道友,做人留一线,善莫大焉。” 他走的是逍遥道,心如水镜,万事万物都只留痕不留心,但不代表他可以容忍有人把臭脚丫子伸进水里随意乱搅。如果换作是葛欢,大概一定会气得哇哇大叫,纵使大逍遥派再窘迫,他也是堂堂一位掌门,心中自有原则和底限,老好人并不是懦弱怕事,如果葛欢如这些不敢吭声的修士们一般惧强怕硬,当年就不会救他这个浩然剑宗的弃徒了。 心中憋屈的修士们闻声顿时愕然注目,这是哪位前辈,竟然敢跟陈召以道友相称,而且还当场驳他的脸面。 看到林莫南出现,陈召也一愕,显然没有料到他会在这里,而葛金先前飞鹤传书的时候,竟然没有说这件事。 如剑锋一样的目光在葛金的身上扫了一眼,陈召不屑冷笑,道:“林道友说得轻巧,优昙花被偷,你如何保证偷花之人不混在他们当中,老祖怪罪下来,你承担得起?” 葛金被看得浑身一寒,然而清秀的面容并无异样,依然仗剑守在大门口,没有多看林莫南一眼,仿佛根本不认识一样。 倒是黑白毛团,蹲在林莫南的脚下,隔着栏杆冲他用力晃尾巴,狐眼眯成半月状,显得极为开心,结果被跟出来的葛笑笑各敲了一个毛栗,道:“不要对讨厌的家伙卖萌。” 黑白毛团呆滞片刻,放下了尾巴。它们依稀记起,葛金已经不是大逍遥派的人了,对灵兽来说,它们一生只认一次主,当它们在母腹下渐觉寒冷僵硬时,是葛欢把它们揣入怀中,给予温暖,哪怕当时它们还没有睁眼,却永远记住了他的气息。 只有葛欢才是它们的主人,葛欢不在了,大逍遥派就是它们一生守护之地,它们的忠诚,也只给予大逍遥派,背弃了大逍遥派的人,也等于背弃了它们的忠诚 小狐崽儿们有些怏怏,终归,那是它们曾经的玩伴。 ☆、50·剑心如镜力压小剑仙 林莫南自然没注意葛金的冷漠和黑白毛团的黯然,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陈召的身上,闻言又是轻笑一声,道:“陈道友,在场修士,修为最高者,也不过筑基巅峰,与你差之甚远,若说有人能在你的眼皮子底下偷走优昙花,这话说出去,也得有人肯信,何苦为难大家。搜身之举,辱人尊严,蜀山以剑道立派,剑者,正也,直也,刚也,烈也,何以以强势而强迫他人。” 这话大是在理,当场就有修士暗暗点头,就凭他们这些人的修为,哪可能从陈召的眼皮子底下偷东西而不被察觉。 陈召顿时嗤笑一声,道:“这是浩然剑宗的剑道,你若真的信奉剑者正也,直也,刚也,烈也,又怎会沦为弃徒,真是可笑!旁人说我以势压人,我陈召都认,唯你林莫南,此言出之你口,听来令人作呕。” 浩然剑宗?弃徒?在场修士大为诧异,记性好的人,还记得刚才林莫南明明自称大逍遥派。有人耳目灵通,倒是想起前几年隐约听到的传闻,不过更多的人却都还达不到那个层次,自然完全不知道当年的浩然剑宗弃徒事件,迷迷糊糊的只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这位大逍遥派林莫南是有来头的,怪不得敢站出来反对陈召搜身之举。 林莫南被陈召嘲讽,并不以为意,伸手拦住已经气得跳脚准备骂回去的葛笑笑,而后方道:“剑道就是剑道,不会因为我背弃了它,而使它失去本心,陈道友,你若以为我之言不足为凭,那么就以剑道见高低吧。” 天下剑道千千万,若说仙盟历史上究竟曾经有过多少种剑道,只怕没人能说得清楚,但浩然剑宗,既以浩然为名,宗门的剑道根基就在这浩然二字上。浩然指的是浩然之气,刚正宏大,正义道德,所以浩然剑宗弟子行走于山门外,素来都以端正自身、斩魔除恶为己任,从不以势压人,也从不屈从于势,正是所谓的正也,直也,刚也,烈也。 陈召曾经与林莫南论过道,还惜败一招,自然对浩然剑道深有体悟,别人只道浩然剑宗是为了遮丑才将林莫南逐出宗门,但事实上,事情都传出来了,哪怕知道的人并不多,这丑也是遮不住的,何以严重到要让林莫南成为弃徒。当年肖红衣毁容之后性情大变,干的事情更加恶劣,蜀山也不过是将她关入忘情川,并未逐她出宗门。历来名门大派逐徒,往往只有两个原因,一是该弟子恶贯满盈,天理不容,二是该弟子欺师灭祖,罪无可恕。 以陈召对浩然剑道的理解,林莫南所犯的,正是后者。除魔之人,被魔所害,这不是错,但他错就错在,背弃了正也,直也,刚也,烈也的浩然剑道,浩然剑道,舍身取义,杀身成仁,纵落魔手,也绝不会屈身苟活。可是,林莫南受辱之后,活着回到了浩然剑宗,这就是背弃了他的剑道。于浩然剑宗而言,剑道就是宗门的根本,背弃剑道,等同于欺师灭祖。 所以陈召讽刺他,没有资格以浩然剑道来指责自己。但他没有想到,林莫南居然说出了以剑道见高低的话。 对剑修来说,以剑道见高低,就是论道。 “你要与我论道?”陈召神色一凛,本命金剑飞回头顶上方,盘旋若蛟龙出渊,气势惊人。 “你的剑……”他目露讽色,“你还有剑吗?” 简直就是可笑,修为被废,本命金剑被毁,连功法都被抹掉了,现在的林莫南,有什么资格与他论道。 “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林莫南站在七层扶栏处,伸手遥遥向陈召一指,无声无息,不见半点声势。 “嗤……外剑之道……” 陈召再次嗤笑一声,不屑之语只说出一半,神色已是僵住。一股强大的剑势,在无声无息中,将他笼罩其中,剧烈的压迫感,令他呼吸一窒,就连盘旋在头顶上方的本命金剑,也僵了僵,纵使还在盘旋,但明显弱了气势。 修炼命剑的剑修一向看不起修炼外剑的剑修,因为外剑比命剑容易修炼,更重要的是,走外剑路子的剑修,往往欠缺一股子勇猛精进积极进取的气势,尽管外剑修炼到极致,威力并不比命剑弱,挥洒自如肆意狂放犹在命剑剑修之上,便在命剑剑修眼里,但心性上落在下乘,剑道自然也就落在了下乘。 心中有剑,万物皆可为剑,就是外剑剑修最爱说的一句话,也是他们最骄傲的地方,其实外剑剑修也不大看得起命剑剑修,就为了追求极致的威力,将一身修为全部寄托在本命金剑上,那么大个弱点摆在那里,等着被人去捅吗,修炼命剑的全都是一群二傻。 陈召以为林莫南是修为被废之后,改走了外剑路子,所以才习惯性地讥笑,然而当他察觉到笼罩在身上的剑势之后,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这股剑势其重如巍巍之山,绵绝若滔滔之江,浩大若无边之空,然而又锋芒内敛,毫不泄于外相,竟比当年论道时,高出一大截。 “你的剑道……已是剑心如镜……” 这一句话,几乎是陈召的齿缝里挤出来。当年他与林莫南论道时,两人的剑道境界,都是剑心通明,之间的差距几乎微不可计,所以这些年,他对输了一招的事,一直都念念不忘,总想找机会一雪前耻。当他知道林莫南被逐出浩然剑宗时,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原因,对背弃了自己的剑道的林莫南,鄙视到底。身为剑修,背弃剑道的行为简直是不可饶恕的罪行,如果他是林莫南的师父,早就一巴掌拍死这个徒弟,哪里还会给他留出一条生路。 可是……这一次论道,林莫南竟然已是剑心如镜。 剑道境界有五重,剑心初定,剑心不染,剑心空明,剑心如镜,剑心知道。 剑心初定自不必多说,身位剑修,如果连剑心都定不下来,还是洗洗去睡吧,葛无缺在走过蜀道之后,初定道心,而剑心也随之定下。 初定剑心后,就是磨砺锤炼剑心,就像一块刚从地下挖出来的凡铁,要经过千万次的水磨火炼,去其杂质,留其精髓,是为剑心不染。 然而凡铁终归还是凡铁,不染之后,还需以精血温养,心火熔炼,褪去凡根,明悟天道,化凡铁为天晶,谓之剑心空明,只有达到这一境界的剑修,才有飞升之望,所以蜀山十三个达到剑心空明的弟子,才会被称为小剑仙,小剑仙,就是有机会成为剑仙的意思。 剑心如镜则是在剑心空明的基础上更进一步,凡铁化天晶,还需再打磨,将天晶化为天镜,天镜者,映照天地法则、自然万道,剑心如镜,就是把天地法则、自然万道倒映在镜中,所以,陈召从林莫南的剑势中,感受到了巍峨之山,浩荡之水,空阔之天,这些,都是自然万道之力,他纵使是修为再高,也一剑劈不了巍峨之山,斩不断浩荡之水,刺不破空阔之天。剑心如镜者,只要修为到了,随时都可以飞升成仙。 至于剑心知道,就是剑心自成一道,不是倒映天地法则、自然万道,而是它本身就是天地法则,就是自然万道。那是只存在于传说之中的境界,还在剑仙之上的剑道境界,从来没有人亲身见识过剑心知道。 竟然又一次输了,不是惜败,而是输得无话可说,尽管以陈召和林莫南之间的修为差距,他要破掉林莫南的剑势,轻而易举,但是纯以剑道论,输了就是输了。剑心空明,自然不敌剑心如镜。 陈召几乎就沉浸在那巍峨之山、浩荡之水、空阔之天的意境里,完全无法自拔,他虽心胸不阔,但对剑道的痴迷绝不弱于任何剑修,反而还远远超出,否则又岂能成为蜀山十三小剑仙之一,林莫南的剑心如镜,成了他最好的观摩对象。 如果不是何道理突然来了,一声“陈师弟,你在做什么”如暮鼓晨钟,将他从沉迷中唤醒,指不定他当场就要开始修炼了。 ☆、51·辩明真伪快刀斩乱麻 “我输了。” 满心苦涩,陈召不明白,为什么曾背弃了自己的剑道的人,剑道境界反而更上一层,而他专心剑道,一心一意,剑道境界却没有丝毫提升。丢下三个字,他扭头就走,背影失魂落魄。 葛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然后无法控制的又将目光转向林莫南,脑中一片空白。原来,林叔的剑道境界,还在师父之上。他依稀也品尝到了舌尖的苦涩。 何道理却是瞠目结舌,这是唱的哪一出?输了,陈召竟然输了?他来迟一步,没看到林莫南出手,只看到陈召沉迷。 “何前辈……何前辈……看这里……” 葛笑笑一看到何道理,可开心了,总算来了个讲道理的人,她把两只毛团高高地举起,对着何道理一通乱晃。黑白毛团也很配合,弯眼咧嘴,尾巴摇成了黑白两朵花儿。 何道理顿时全身一僵,也有了转身就走的冲动,可是两条腿却像在地上生了根。 “哟,林道友,葛姑娘……好巧啊!” 毛团控真的伤不起,众目睽睽下,要稳住,要稳住,一定要稳住。 何道理不是陈召,蜀山大师兄的胸襟涵养风度都是一等一的好,等他从燕七和葛金口中听到事情经过后,尤其是听燕七描述了那株优昙花的样子之后,明显松了一口气,而后马上抬手向四面环施一礼,诚恳道:“陈师弟也是一时心急,得罪之处,诸位海涵,何某在这里给诸位赔罪了。” 顺带还自掏腰包送出一颗疗伤药,给那个被葛金一剑砍伤的倒霉修士服下。蜀山大师兄拿出来的丹药,自然不是凡品,那修士因祸得福,不但伤势瞬间痊愈,修为还有所精进,顿时就乐坏了,哪里还有什么怪罪之语。 他都如此,其他修士自然更不用说,蜀山大师兄当面赔罪,脸面都挣回来了,他们又没真的有什么损失,犯得着不依不饶吗,自然是嘻嘻哈哈,你好我好大家都好。 然后何道理大袖一挥,让燕七和葛金送客,一转眼,翡玉映花楼就已经空空荡荡,除了那两个捣乱的修士,被何道理以协助调查的名义扣了下来,交给燕和葛金看管,那两个人还想挑拨,但其他修士又不都是傻子,早就看出他们有故意挑事之嫌,此时哪个还肯站出来帮他们说话。 林莫南出手逼退了陈召,也无意再多事,就带了葛笑笑向何道理告辞。 “林道友且慢一步。”何道理拦住他,“今日之事颇有蹊跷,道友先前出手,应是肯定此处并无偷花之人吧?” 他和林莫南之间没有什么交情,但毕竟招待了一段时日,多少也有些了解林莫南的脾气,更重要的是对逍遥道有所体会,现在的林莫南,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见不平而拔剑的浩然剑宗首席真传,冲冠一怒这种事,绝不会发生在领悟逍遥道的修士身上,所以林莫南会对陈召出手,肯定另有原因,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名门正派出身的人,做事肯定要在道理上立于不败之地,所以他确信林莫南一定能肯定楼内没有偷花人。 林莫南笑了笑,不答反问道:“何道友放众人离开,也是确定他们不是偷花人吧?” 何道理一哂,很干脆地道:“这个我其实不确定。”他才刚到,怎么可能立刻分辨出偷花之人是谁,“不过我曾见过优昙花。” 所以放人放得干脆利落,因为燕七和葛金描述中的那株灵花,根本就不是优昙花,既然不是,管他谁偷的,谁偷的谁拿走就是。 林莫南恍然,不由失笑,道:“我还以为何道友成竹在胸……”摇了摇头,然后才道,“何道友,逍遥道之根本,在于洞悉,之前有人喊了一声‘优昙花不见了’,声音与窦掌事一般无二,只是我却洞悉,那不是窦掌事的声音……” 当时他就知道,优昙花的被偷,与这里所有人都没有干系,那个声音模仿得再像,也遮掩不住从声音里透出来的气息,那是渡劫真人的气息,而这楼里,只出现过一位渡劫真人,就是那位自称夜叉老祖的红裳蒙面女修。 摆明是这位渡劫真人把那株灵花又拿回去了,也只有渡劫期的修为,才能在陈召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灵花。想来那两个捣乱的修士也是有渡劫真人做靠山,否则怎么可能这样不知死活地挑衅蜀山小剑仙。 虽然不知道那位女修到底在搞什么花样,但这不妨碍林莫南站出来,他做事,就是要占理,确认了在场修士与偷花毫无干系,自然是理直,气也壮,只是陈召与他有嫌隙在前,他也不会好心地告诉陈召内情,估计陈召也没心情听他说。 对陈召这种心胸狭隘却又痴迷于剑的人,就是要用剑道境界压得他没脾气。除非在剑道境界上有突破,否则估计以后陈召遇上他都会绕道而行。 只是之前他还真没有想到,优昙花居然是冒充的,话虽如此,但逍遥道之下,岂有被瞒住的道理,只不过一来林莫南没见过优昙花,二来那株灵花也确实达到天材地宝的等级,纵使不是优昙花,其珍贵也绝不下于优昙花,所以如果不是何道理解释,只怕任谁也想不到那株优昙花是冒牌货。 既然优昙花是假的,那么那位红裳蒙面女修的身份,就很值得商榷了。很明显,对方是冲着蜀山来的,甚至极有可能就是冲着夜叉老祖肖红衣来的,否则冒充谁不好,非冒充这位活祖宗和她的优昙花。 但这不关林莫南的事,所以他没再多问,解释过后,就再次向何道理告辞,这回何道理没拦他,亲自送他出了门才回转。 燕七脸色发白的迎上来,道:“何大师伯,妙娘说,那冒充女修的身上,确实有夜叉老祖的腰牌。”如果不是窦妙娘的承认,当时修士们也不会对那冒充的女修和优昙花毫无怀疑,而窦妙娘也是冤枉,她也没见过真正的夜叉老祖,何况腰牌也不是假的。 此时窦妙娘就站在燕七的身边,对何道理这位小剑仙之首有些敬畏,低头不敢说话,妩媚风情全都收敛起来。刚才她已经把情形都对燕七说了,就在她说出“正是夜叉老祖”之后,一股强大的力量压了下来,她全身动弹不得,更不要说是开口说话了,后来那一声“优昙花不见了”,真的不是她喊的,只是当时她还无法动弹,只能怔愣愣地看着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几乎就惹出大事来。直到何道理来了,她才感觉到那股力量渐渐褪去。 何道理皱眉沉思片刻,又问了几处细节,才道:“行了,此事我自会向老祖求证,你们两个就留下来收拾残局。”又转头对葛金道,“押上那二人,跟我回蜀山。” “师叔,你刚才真是太……” 此时,走在路上,葛笑笑正满眼亮晶晶地在脑海中搜刮合适的形容。 “就是手那么一指……哈哈哈,那个陈什么的就不敢动了……” 少女眉飞色舞,意气风发,倒像刚才压制得陈召没脾气的人是她一样。 花见非和花见雪二人已经与他们分道而行,在亲眼看到林莫南将陈召逼退之后,他们才真正意识到,这位林道友,真的是个大人物,至少,跟蜀山小剑仙是一个层面,兄妹二人都有些心情复杂,这会儿正准备回去好好平复一下心情。 “是陈召,他行七,你也可以叫他陈七……”林莫南叹了口气,“笑笑,对前辈要尊重。” “他欺负师叔呢,哼。”葛笑笑很看不上陈召对林莫南明打明的嘲讽,得意什么,还不是输给了师叔,师叔的剑道,胜过他一百倍,他凭什么看不起师叔啊。 “好像……是我欺负了他……”林莫南失笑,葛笑笑这护窝的习惯也不知是怎么养出来的,要改,护窝可以,但不能没有原则。 “诶?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哦……” 葛笑笑挠了挠后脑勺,跟着两只毛团蹦蹦跳跳跑了几步,又转回来。 “师叔,你就没担心那个陈什么……”见林莫南瞪她,她吐了吐舌头,改了口,“好吧,是陈前辈,你就不担心陈前辈用修为碾压你吗?” 林莫南幽幽道:“陈召是剑痴。” 剑痴,只与人论剑道,当日在凌云峰,如果不是叶知秋把陈召挡了回去,估计今日这一幕,在当时就会上演。 “那不是练剑练成傻子了?”葛笑笑嗤之以鼻,有优势不懂得利用,难怪会被师叔给欺负了。 林莫南严肃起来,沉声道:“笑笑。” “师叔?”葛笑笑几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的表情,心中顿时一虚,声音弱了下去。 ☆、52·天意弄人林莫南自逐 “陈召此人,心胸狭隘,行事简单粗暴,品性亦非君子之流,以资质心性而论,在蜀山弟子中,只排中下,然而蜀山弟子以万计,成就小剑仙之名者,仅只十三人,他能居其一,你以为他真是练剑练成傻子?”林莫南看着她。 葛笑笑张了张嘴,顿时说不出话来。 “痴者,一心一意也,蜀山十三小剑仙中,他的剑道是最坚定的,这是他最大的优点,也是他以中下之姿而能位列十三小剑仙的原因。只凭此一点,你就该尊重他。” 极情道本来就是一条偏执坚定的成仙道,而陈召在极情道之上,还要再添十二分的坚定,他的小剑仙之名,绝不是浪得虚名,如果不是他的资质和心性拖了后腿,他的排名又何止在第七,三甲之内必有其名。如果林莫南没有领悟逍遥道,如果不是逍遥道能洞悉世间至法至道,使林莫南的剑道境界因此而得以更进一步,他今日未必能用剑道压制住陈召。 第24节 不过最大的优点,往往也是最大的弱点,所以,林莫南今日可以用剑道逼退他,换成别人,早就用修为强行破掉他的剑势,而不会执着于剑道上论高低。 “是,师叔,我知道了。”葛笑笑有些耷头耷脑,她没想到师叔居然这么维护陈召,听得出,师叔对陈召的剑道,其实是相当推崇的。 “镜花道繁花似锦,最易迷失其中,你若能学得陈召对剑道十分之一的坚定执着,日后,仙盟第一女仙绝非做梦。” 一听这话,葛笑笑跟吃了仙丹似的,瞬间恢复了精神。仙盟第一女仙,她一定会向着这个目标前进。 “师叔,我懂了,以后我不会再看不起任何人,哪怕是讨厌的人,身上也会有我能学习的长处,对不对?” “你明白就好。” 完成了对少女的一次再教育,林莫南的脸上终于露出几许疲色,他的剑道境界再高,身体终归是吃不消的,一次出手,对手还是陈召这样的人,他的修为不足以承担所有的消耗,只能用精气来弥补,此时疲累几乎渗入骨头里,神魂沉重甚至隐约有油尽灯枯之感。 好在,住处离翡玉映花楼并不远,马上就可以美美睡一觉以弥补消耗。 这一觉,林莫南睡下就没醒,差点没把姐弟俩吓坏了,还是花见非请了花家一位略通医理的散修过来看了看,再三保证没事,只是精气耗损过度,睡够就自然就会醒,才算安抚住姐弟俩,不然,葛笑笑都打算回去向叶知秋求救了。 这三天里,有两位峨嵋青衣弟子出现,送来一瓶益精丹,没等葛笑笑问明白情况他们又径自走了。 “哼,扔了。”葛无缺眼中透出嫌恶之色,不用问也知道这一定是叶知秋让人送来的。 “别啊,师叔正需要益精丹补回损耗的精气,扔了多可惜。”葛笑笑持反对意见,花见非请来的散修说了,师叔这一睡,除非有益精丹弥补消耗,否则大概要一个月才能自然醒。 葛无缺倒是想说不稀罕,但想到之前他揣着那六百来块灵石去买益精丹时才发现这丹药死贵,大逍遥派的全部财产加起来,只够半颗,还是品质最次的那种,于是叹了口气,一副“世道艰难我就不说什么了”的少年老成模样。 然后葛笑笑就把益精丹照着一天三顿的用量给林莫南服用,连着服用了九颗,睡了整整三日三夜,林莫南终于缓过劲来,醒了。 对叶知秋命人送药的事情,他只是笑笑,没说什么,用了就用了吧,虽然不想欠叶知秋什么,但真要欠了,他也没有丝毫负担。 又休息了一日,林莫南把姐弟俩叫过来,通知他们,该准备启程了。 “师叔,咱们这就走了?”葛笑笑挺诧异,“那个冒牌的夜叉老祖和优昙花,是怎么回事还不知道呢。” “那个关我们什么事?”林莫南淡淡反问。 “呃……”葛笑笑挠挠后脑勺,是不关他们什么事,但师叔就没有好奇心吗? “你很好奇?”林莫南又问道。 葛笑笑想了想,然后用力摇头。她不好奇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她、也不是大逍遥派能掺和的事儿。这一次,只是适逢其会,师叔就睡了整整三日三夜,教训,一次就够了,她不想有一天因为她的好奇心而让师叔再次昏睡。 “那就快去收拾东西。” 打发走一个好奇宝宝,旁边还有一个面瘫宝宝,站在那里欲言又止。 “你又有什么话要说?”林莫南也诧异了,小面瘫这副样子倒是难得一见。 见他问了,葛无缺也就下决心,问道:“师叔,那位陈前辈说,剑者,正也,直也,刚也,烈也……可是当初您教我的剑道,不是这样说的。” 面瘫少年挺后悔的,离开得太早,没有看到后来林莫南出手的那一幕。葛笑笑把陈召怎么嘲讽,师叔怎么出手的情形说了一遍又一遍,眉飞色舞,但葛无缺身为剑修,关注点显然跟葛笑笑不一样。 原来是疑惑这个,林莫南失笑,少年对剑道的执着,果然是一心一意啊。 “天下剑道出蜀山……无缺,你知道天下有多少种剑道吗?” 少年摇头。 “我也不知道。”林莫南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虚虚一握,“但我知道我的剑道是什么。” 天下剑道千千万万,没有人说得清楚,究竟有多少种剑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哪怕是修炼的同一种剑道,也会有细微的不同,就像一根树枝上,往往会生出许多分叉,每一个分叉,又会长出几片不同的树叶。 “剑者,坚也,韧也,仁也,勇也。” 这是他当初给葛无缺削竹剑时所说。陈召没有说错,他确实背弃了浩然剑宗的浩然剑道,而这份背弃之始,却源于叶知秋,源于月台山的那场劫数。 峨嵋十秀之首,堂堂的名门正派的大弟子,应为仙盟无数修士的表率与楷模,却为什么要那样狠毒的对他?尽管叶知秋不是剑修,但他却知道,叶知秋修炼的是峨嵋金光诀,讲究的就是浩烈至阳,堂堂正正,仰要无愧于天,俯要无愧于地,与浩然剑道其实是有几分相通之处的。他曾经以为,叶知秋与他是同一种人,行事思维相近,道也相通,所以他系情于叶知秋,可事实证明,他错了,哪怕后来叶知秋说明真相,但依然表明,叶知秋不是他所以为的那样。 正是因为对叶知秋的幻灭与恨意,动摇了他的剑道,他开始怀疑浩然剑道,是不是真的正也,直也,刚也,烈也。如果浩然剑道是正确的,那么修炼峨嵋金光诀的叶知秋怎么会做出那么卑鄙狠毒的事情? 其实两者之间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只是当时,他满心迷惘,钻入了牛角尖。 因为剑道动摇,他拖着受创的身体,回到了浩然剑宗,向师父曾道一请教。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他的迷惘,只能求道于师父。 曾道一勃然大怒,身为师父,如何能容忍弟子怀疑他所传下的剑道,因为这剑道,不是他曾道一个人的道,而是浩然剑宗的开山祖师爷传下的,代表了浩然剑宗的根本,怀疑浩然剑道,就是怀疑是宗门,怀疑开山祖师爷。 但林莫南终究还是他的得意弟子,是他最看重、感情也最深厚的徒弟,曾道一暴怒之后,还是疼惜他的遭遇,并未太过责骂,只命他面壁思过,闭关二十年,好好想想错在哪里,同时也顺带休养身体。 假如没有后来发生的事,也许林莫南在面壁中会慢慢的想清楚,从牛角尖中走出来。但是首席真传的位置,实在太招人眼红,纵使他主动让出了首席真传之位,依然有人忌惮他在弟子们心中的威望。有意或是无意,与他最为交好的师弟霍莫西,把他失了元阳的事情说漏了嘴,然后那些有志于竞争首席真传之位的人,将这件事大肆宣扬,破坏了他在浩然剑宗所有弟子们心中的威望,更要命的是,师父曾道一与二长老司长空又开始追究他被采补的事情。 这本是宗门的义务,门下弟子被害,岂不有追究的道理,曾道一还特地拉上了司长空,意图联合司长空,一起向宗主进言,倾全宗之力伐剿天魔宗。 二长老司长空执掌宗门刑律,生性嫉恶如仇,刚烈固执,宗门弟子被魔孽所害,此仇焉能不报,只是想要倾全宗之力伐剿天魔宗,事关重大,自然是要追查事情的始末,然后才能名正言顺。 当时林莫南剑道动摇,正是迷惘彷徨时,又伤心于叶知秋的卑鄙,愤怒于他的狠毒,更存了一股自弃自厌之心,若说出前后因由,必然要牵出叶知秋,牵出叶知秋就是牵出峨嵋,他又不愿意因个人错失而让宗门与峨嵋和天魔宗同时交恶,所以对曾道一和司长空的追究,他缄口不言,谁料到反而让司长空看出他剑道动摇。 也许是天意弄人,注定林莫南有此一劫,这位二长老生平最容不得的就是宗门弟子怀疑宗门传下的剑道,剑道动摇,就是欺师灭祖。如果不是师父阻拦,恐怕他当场就会被二长老一巴掌拍成肉酱。 闹出这样的事情,追究的本意自然泡汤,对宗门而言,背弃剑道是不可饶恕的大罪,为一个背弃剑道的弟子而倾全宗之力更加不可能,最后,看在曾道一的面子上,司长空饶他性命,事情以他自逐出浩然剑宗为了结。是自逐,不是被逐,他剑道动摇,自觉已不配为浩然剑宗弟子,只是他人不知内情,再加上采补之事被有心人传扬开来,都以为浩然剑宗抹不下脸面将他逐出宗门。自逐和被逐,虽然前者要好听一些,但本质上,都是宗门放弃了他。他也心灰意冷,无心辩解,净身出宗,一分一毫都没带走。 病榻缠绵五十年,他的身体虚弱得几乎不能下床,但脑子却是清楚的,那五十年,他脑子里想的,不是对叶知秋的恨,而是他的剑道,已经动摇的剑道,被他彻底推翻,哪怕后来他渐渐想明白,人有善恶,而剑道不分正魔,叶知秋的恶,不代表剑道是错误的,但既然怀疑的种子生根发芽,何必继续坚持,即使坚持下去,他的剑道也不再纯粹,那么干脆就连土壤带种子一起废弃,不破不立,五十年内,他的剑道境界几度崩溃,甚至连剑心初定都维持不住。 最后,在葛欢的身上,他看到了新剑道的雏形。 ☆、53·有欠必还陌路无因果 出身不好,修为不高,相对出身于名门大派的林莫南来说,葛欢是个不折不扣的草根。 草根是什么? 是坚强,只要根还扎在泥里,给点水分和阳光,它就能长得葱葱郁郁,再给点时间,它甚至能漫山遍野的长,也许不如树木参天那样雄伟壮观,但是生命力之强,远胜一切。 所以,剑者坚也。 是坚韧,风吹不折,雨打不死,哪怕一座大山压在头顶,它也能从石缝中挤出一条生路,哪怕野火烧尽,春风一吹,灰烬之中还能冒出绿芽。 所以,剑者韧也。 是仁爱,它生根于大地,于是也守护着大地,兔鼠可以在它的保护下躲避苍鹰的利眼,蝶鸟可以从它的花与种子里得到食物,无数的昆虫以它的身躯为家,它虽不壮、不高、不雄伟、不壮观,但它庇护的生命,无以计数。 所以,剑者仁也。 是勇敢,无论多么恶劣的环境,冰原,沙漠,山巅、水底、沙地、沼泽,人能走到地方,它能生根,人迹难至的地方,它依然摇曳枝叶。迎着风,顶着雨,冒着烈阳,忍耐着冰寒,无畏无惧,不退不缩。 所以,剑者勇也。 看着葛欢无忧无虑的笑脸,林莫南的新剑道就此在心中生根,发芽,直到他领悟逍遥道,将新剑道的境界一举推入了剑心如镜。 破而后立,从此,葛欢就成了他心中的一条游鱼,也成就了他的剑道。 这是林莫南的剑道,当年,他没有教给葛金,因为那时,他的剑道还没有完全确立,葛无缺学到了,但却连皮毛都还没有弄懂,因为他没有林莫南的经历,所以他不懂,所以他才有了现在的疑惑。 “你喜欢哪一种?” 对少年的疑惑,林莫南问道。 正直刚烈,还是坚韧仁勇?剑道没有对错高低,只有相信,只有契合,只有坚定不移。 葛金道心初定,剑心也随之萌芽,此时正是打磨雕琢之时,而剑道的确立,正是在这一磨一琢中缓慢成形。选择与自己本性契合的剑道,或者一个也不选,在历练中寻找自己的剑道,然后坚信不移地走下去,每个剑修都是这样修炼的,有人成功,也有人失败。 面瘫少年眨巴了一会儿眼睛,然后坚定道:“师叔,我要寻找自己的剑道。” 于是林莫南拍拍他的肩膀,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微笑。面瘫少年精神振奋,咚咚咚跑回院子里,继续练剑。 第二天,收拾妥当,林莫南挥挥手,道:“行了,走吧。” 大逍遥派一行人继续上路,这让暗中跟在他们后面的峨嵋青衣弟子们拍手相庆,总算可以继续前行了,不枉他们自掏腰包买来一瓶益精丹,再耽搁下去,他们敢肯定,仙胎周岁礼开始,这一行人都赶不回樊城。 “林道友,请等一等。” 才出落花城,花家兄妹追了上来,倒也没好意思埋怨大逍遥派一行人连个辞行都没有,只是送上一盆灵焰凤尾兰。 这三日林莫南昏睡不醒,斗花节的结果已经出来了,虽然中间出了点意外,但灵焰凤尾兰的花魁之名还是坐稳,后继订单不少,让花间派获得了一笔不菲的利益,花见非将夺魁的功劳,大半算在两只毛团身上,终于说服了其他人,同意送出一株灵焰凤尾兰为谢礼,结果兄妹俩才带着灵花过来,才发现已是人去院空,好在问过左右邻里,知道大逍遥派一行人才走没多久,他们就立刻追出来。 林莫南也没客套,收下了灵花,考虑片刻,才道:“花道友有暇时,不妨到樊城一游,大逍遥派愿以上宾之礼相待。” “一定,一定。” 花见非笑着拱手相送,待林莫南带着姐弟俩走远,他才突然一呆,“哎呀”一声,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大哥,怎么了?”花见雪莫名其妙。 “方才只顾着高兴了,没听出林道友话中之意,哎呀,失误,失误啊……” 却是他之前把林莫南的邀请当成了个人邀请,这会儿才反应过来,林莫南说的是“大逍遥派愿以上宾之礼相待”,明明白白是希望花间派能和大逍遥派结盟的意思,可惜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回答得不知所谓,错失了大好机会。 “师叔,方向好像不对……” 离开落花城三四日后,葛无缺忍不住了,其实两天前他就觉得似乎是走岔了路,之前师叔说要通过千煌城乘坐云舟赶一段路,可是千煌城在落花城的西南方向,而他们现在已经转向了东南。 “笨弟弟,你才发现啊。”葛笑笑嘲笑他。她早就察觉了,只是没问,师叔带着往哪儿走就往哪儿走呗,天涯海角她也跟着。 葛无缺懒得理她。 林莫南笑道:“前面不远有座红岩山。” 算是蜀山山脉外延出来的一座小山脉,灵气充沛,当然不能跟蜀山比,不过绝对比樊城外那些小山头要好多了。 “为什么要去红岩山?”葛无缺又问。 “红岩山的山脉之下暗藏熔岩,将整个山体都烧成了红色,虽灵气充沛,却不是适宜修炼之地,不过极适合一些火性灵草生长。早年我曾经到过红岩山,发现了几株尚未成熟的红鱼草,算算时间,成熟期应就在最近。” 原来是要去挖灵草,姐弟俩同时精神一振,斗花节后,他们才意识到,原来大逍遥派真的穷得很,红鱼草,听上去普通了点,不过能卖钱就行。 “希望不要被人挖走啊……”葛笑笑东拜拜西拜拜,拜的是财神。 红鱼草还在,一共有七株,而且时间也刚刚好,林莫南带着姐弟俩找到它的时候,正好是它们进入成熟期的第四个月,红岩山灵气充沛,灵草成熟后,有充足的灵气滋养,成熟期能保持半年至一年。 叶子呈暗红色,叶纹细圆如鱼鳞,红鱼草名副其实,林莫南小心的摘下后,将七株红鱼草放在了一块平坦的岩石上。 “咦,师叔,我们不拿走吗?”葛笑笑惊诧问道。 “红鱼草,火属,性凉,有定心安神之效,为炼制清心玉露丹的主药,一株品相完好的红鱼草价值约在两千灵石……”林莫南抬起头看向半空中,“诸位,可抵得一瓶益精丹?” 那一瓶益精丹共有十颗丹药,市价差不多在一万二千灵石左右,这七株红鱼草品相尚可,两者价值相近。 “师叔你跟谁说话?”葛笑笑仰头看天,什么也没有看到。 “小心鸟屎落进嘴里。”葛无缺毒舌讽刺她。 葛笑笑气急败坏。 没有人应声,也没有人出现,林莫南也不管,带着姐弟俩径直离开,直到他们一行人走远,半空中才落下一排峨嵋青衣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其中一人无奈道:“王师弟,你收下吧。” ☆、54·翻然醒悟笑笑明本心 之前那瓶益精丹是这位王姓的峨嵋弟子掏的腰包,他依言收起那七株红鱼草,然后叹了一口气,道:“叶大师兄真可怜。” 第25节 林莫南真是点滴都不肯欠峨嵋,青衣弟子们冷眼旁观了这几年,哪有不为自家大师兄憋屈的,但他们也只能干看着。 其他几人都跟着叹了一口气,谁也不知道大师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说是罢手了,偏偏又让他们一路相护,说是不放手,却又止步于蜀山。 “还好闭月那丫头没跟来,不然又得气上好几天了。” “她呀,就是管太多,大师兄的事,什么时候轮到她打抱不平。” “她就是觉得林莫南配不上大师兄而已。” “哈,配不上?别开玩笑了,翡玉映花楼里你们都看到了,剑心如镜啊,纯以剑道境界而论,恐怕蜀山里都挑不出比林莫南更强的人了,这都配不上,大师兄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毁了道途,修为倒退……” 几人议论了一通,不管各人持什么态度,还是远远缀在了大逍遥派三人的后面。 “师叔,你还知道什么地方有灵草,咱们一路挖过去……”葛笑笑蹦蹦跳跳,她突然觉得,一路走回去不是坏事。 “你以为灵草是大白菜……”林莫南敲了她一记,他倒是想呢,可惜哪有那么多的好事,这几株红鱼草能落到他手上,一是以前他还看不上它们,加上又没有成熟,所以放过没动,二是它们的生长的位置比较隐秘,不然早就让人摘了去。 “到了千煌城,你们俩个,想好怎么赚灵石了吗?” 话题转向另一个既诡异又不算诡异的方向。 “啊?师叔,咱们的灵石不够用吗?”葛笑笑吓了一跳,这一路根本就没花几个灵石,怎么会不够了? 林莫南笑笑,道:“从千煌城到正陵郡,一张云舟票要三百灵石,灵兽幼崽半价。” 没有能直达樊城的云舟,离樊城最近的云港,是八百里外的正陵郡。 姐弟俩瞠目结舌,大逍遥派所有的财产,只够买两张云舟票。 “师、师叔……你为什么不把红鱼草留下换灵石啊……”葛笑笑惨嚎。 “本来是这样打算的……”林莫南摊了摊手,从他决定自行走回樊城起,就想好了要用红鱼草换灵石,不但路费够了,还能小赚一笔,谁知计划总是赶不上变化,尽管前段时间承了叶知秋不少人情,不过那是大逍遥派欠下的,自有姐弟俩去还,以他个人而言,绝不会欠叶知秋半点,如欠,必还,多等一刻也不愿。 好吧,不管事情怎么变化,都要面对现实,千煌城已遥遥在望,姐弟俩都开始认真的考虑他们有什么赚灵石的本事,越想就越觉得羞愧,大逍遥派中,要论赚灵石的能力,似乎谁也比不过黑白毛团。 “师叔,咱们把灵焰凤尾兰卖了行不行?” 似乎花家兄妹的送别礼,是目前大逍遥派最值钱的财产了。 “不够。” 斗花节上,灵焰凤尾兰夺魁,但那份价值在于三年内连续不断的独家供应权,而并非一株灵焰凤尾兰本身,即使这一株灵焰凤尾兰本身已属上品,但它毕竟不是珍品灵花,功效虽好但也仅只针对筑基修为以下的修士,又不能入药炼丹,单独一株的价格,也就在二三百灵石之间,这还是因为它是新培育出的品种,若是普及开来,价格还要下降不少。 葛笑笑蔫了,抱着俩毛团,心里盘算着,是卖萌乞讨呢还是乞讨卖萌?突然想起这次大逍遥派倾巢而出,行李里面还有一些竹叶符,大概是能卖点灵石的吧,连忙抓着俩毛团去翻行李,数一数竹叶符的数量。 “师叔,这些竹叶符都卖了也只有二十多块灵石……” 所以,情况真的有些严重啊,葛笑笑从来没想到离开樊城,居然会这么窘迫,虽然她一直都知道大逍遥派很穷,但在师叔的照顾下,她从来没觉得穷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眼看着千煌城越来越近,葛笑笑的脸色也越来越沉重,葛无缺的面瘫也似乎更严重了,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息。 “师叔,我错了,我不该赌气抬价……” 葛笑笑忽然道歉,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在翡玉映花楼里跟荆曼仙斗气抬价是多么严重的事情,之前她没觉得万一抬价输了会怎么样,正如她跟俩毛团开玩笑的那样,大不了回头找何道理借灵石,何道理不借,还有叶知秋呢,所以她毫无后顾之忧,肆意斗气。 可是师叔连一瓶益气丹都不肯欠叶知秋的,又怎么会让她去向叶知秋借灵石,更不要说何道理还隔了一层,万一当时她猜错了荆蔓仙的底限,现在大逍遥派面临什么样的境地,师叔又会多么为难,她只要想想都觉得全身发寒。 林莫南有些诧异的看着她,目光像是见了鬼一样,看得葛笑笑心里面更加发毛。 “师叔?我……我说的真的……” “嗯,我相信。”林莫南点点头,然后继续道,“只是没想到你醒悟得这么快,本来以为进了千煌城后,你才会明白这一点。” 葛笑笑顿时跳脚,道:“什么嘛,师叔我很聪明的好吧……”说得她好像跟无缺一样迟钝,她哪儿有那么笨。 为什么林莫南笃定到了千煌城葛笑笑就能醒悟?原因很简单,千煌城是百花宫的势力范围,这个消息是林莫南从花见雪那里打听来的,所以在翡玉映花楼里,他没有阻止葛笑笑斗气抬价,就是存心要这丫头受一回教训。 不过这丫头的悟性绝佳,不管是在修炼上,还是处事上,教训还没有来临,她就已经醒悟了几分,可惜还不够深入,所以林莫南毫不犹豫决定带姐弟俩进入千煌城。有他在翡玉映花楼逼退陈召的威慑力,百花宫不会敢将姐弟俩如何,但姐弟俩想要赚灵石,必然会受到暗中的阻挠,少不得要吃一番苦头了。 “笑笑,你有多久没有吹奏清平乐了?” 这丫头能自行醒悟,林莫南很欣慰,稍稍又点拨了她一下。 葛笑笑一呆,半晌才道:“从我突破辟谷期的时候……” 她倏地一惊,没错,是到蜀山凌云峰的那一夜,她突破了,欢喜雀跃,后来,就再也没有吹奏过清平乐。回想这段时间,她所行种种,只觉背心汗湿,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为镜花所迷,身陷其中而不自知。 “师叔……我、我……” 忽觉羞愧无比,言语已是无力。 “现在知道错了,也还不迟。”一只大手在她的脑门上用力揉了揉,柔和的声音一如往日。 葛笑笑的迷失,自突破起,但真正陷入而不可自拔,却是走过蜀道之后,问心道,直指道心,她已然迷失,自然就无法见性明心,反而沉迷于镜花繁华,忘了本心初衷。一身气息,灵动无比,却也浮躁之极。如今释然醒悟,自然难免有些消沉,一路怏怏,连俩毛团卖萌都无法让她欢颜。 ☆、55·事到临到方知赚钱不易 千煌城已经到了。这一次,林莫南很干脆的撒手不管,将进入千煌城后的吃住全都交给姐弟俩去操办。 清早入城,直到日落,一行人才在城西的一间小客栈里安顿下来,姐弟俩两张九成九相似的容颜,此时都挂上了一层惨绿色,这一天,可把姐弟俩给辛苦坏了,想住好一点的地方,灵石不够,跑遍全城,才终于找到这间便宜的小客栈。 便宜没好货从来就是至理名言,小客栈破得跟大逍遥派那几间已经寿终正寝的草屋有一拼,好在姐弟俩是住惯了的,也就不嫌弃了。 第二天,葛笑笑抱着黑白毛团去摆地摊,葛无缺去当苦力,昨天满城找客栈的时候,正好看到有个灵矿在招矿工,葛无缺就报了名,也算是继承了葛欢生前的大业,大逍遥派虽然一穷二白,但至少还有一本翻土诀留下了,虽然葛无缺还没有修炼,不过以他的悟性,算是小菜一碟,临阵磨枪,不快也光,翻土诀是仙盟大众法诀,基本上绝大多数散修都会这一手,学起来真心不难。 林莫南将灵焰凤尾兰放在身前,就着那一点微薄的凤凰真火,开始修炼养生经。就连他自己也有低估了对陈召的那一剑的消耗,哪里是几颗益精丹就能全部补回来的,唯有尽快壮大体内的后天元阳,以元阳转化成精气,才能真正弥补消耗。 两个时辰修炼完毕,小客栈外,来了客人。 “百花宫赵天香,请见林前辈。”女音婉转,若鹂鸟鸣柳。 来得还真快。 赵天香,是百花宫现任宫主,宫主亲至,足证重视。 林莫南挑一挑眉,淡淡扬声:“赵宫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请!” 接下来,大逍遥派代掌门与百花宫宫主进行了半柱香的友好交谈,最后约定,小辈事,小辈了,长辈们看顾一下就是了,若为了小辈之间的些许小误会而大打出手,岂不教仙盟同道看了笑话。 出手逼退陈召虽然付出的代价不小,但结果令人满意,至少震慑了一批如百花宫这样的地方小势力。 纵然落魄,也不是什么阿猫阿狗可以欺上门来,林莫南淡然微笑着送走赵天香。 一连半月余,姐弟俩都是灰头土脸的回来。 葛无缺的身上带伤,他被跟荆曼仙在一起的那名剑修天天堵在矿洞口,那名剑修无论修为还是剑道都比他高明,不下杀手,每次都是皮外伤,只是打不赢此人葛无缺就无法进入矿洞,这半月余他一块灵石都没赚到,反而还倒贴了疗伤钱。 至于葛笑笑,倒是没受半点伤,荆曼仙既然被称一声仙子,哪里那么没脸的跟她在街上就打起来,何况也不敢真的将葛笑笑怎么样,林莫南是怎么逼退陈召的,荆曼仙是亲眼所见,尽管以她的眼力和修为还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但不妨碍她明白林莫南此人惹不得,连蜀山小剑仙都退了,她怎么敢以为她比陈召还厉害。 不能打,却能捣乱,荆曼仙的手段并不算高明,却很有效,只找了一些散修,都是专卖符的,葛笑笑在哪里摆摊,这些人就跟到哪里去,跟她抢生意,她卖一灵石四符,他们就卖一灵石五符,哪怕他们的符篆等级明显比竹叶符要高,也照样贱卖。 傻子都看出他们是故意的,何况葛笑笑又不傻,开始还冲动的要跟他们论理,但这些人不打也不骂,就笑嘻嘻调戏她,也不动手,只在嘴上占占便宜,气得葛笑笑几乎就要对他们出手。 “你们是荆曼仙那个女人派来的吧……她也就这点手段了,连面都不敢露,哼……我会怕她……” 在心中默默奏上一曲清平乐,她到底还是忍住了,没动手。葛笑笑现在终于明白,为了翡玉映花楼的斗气,她要面临多少麻烦,意气之争,无趣又麻烦得很,实在很不值。 忍了半月余,葛笑笑忍不下去了,再这样下去,坐吃山空怎么行,她咬咬牙,大不了,不卖符,干老本行,卖萌,俩毛团拎出来,敲锣打鼓,一块灵石给摸,两块灵石给抱,三块灵石陪玩一柱香时间,一天仅限一陪,还是老规矩,只卖萌,不卖身。顺带鄙视地看一眼那些抢生意的人,有本事,你们也找俩毛团出来。 这一招还真让那些卖符人傻眼,连荆曼仙都有些哭笑不得了,葛笑笑分明是耍无赖啊,再说了,谁肯花灵石就为了摸一摸抱一抱那两只灵狐,可是再一想那两只灵狐灵气十足的可爱模样,她又拿不准了,一二三块灵石而已,千煌城里有的是不拿灵石当灵石的女修,就是她自己,如果不是跟葛笑笑之间有过节,恐怕已经忍不住拿灵石去买两只毛团的陪玩了。 这一天,葛笑笑满载而归,自此把俩毛团摆上财神爷的位置,师叔说福厄双子狐兴旺宗门,果然是真理。 葛无缺却郁闷了,他还不如俩毛团,自尊心大受打击。 林莫南同病相怜的拍拍他的肩膀,道:“人比人尚且气死人,何况人比兽,再说了,你跟俩毛团比什么,它们那是与生俱来,天生魅惑,现在还小,魅力有限,等成年后那就是一等一的狐狸精,你非跟它们比,难道是打算改走颠倒众生道?” 葛无缺顿时一个哆嗦,一点小郁闷被吓得不亦而飞。颠倒众生道在三千成仙道中相当知名,不过这个知名度属于臭名昭著的范畴,当然,并不是说颠倒众生道不好,事实上这条成仙道本身是善道,颠倒众生的真谛,在于顺天应人,以纯净亲善之心亲近众生,得众生所爱者,自然能得天道眷顾,得天道眷顾必然长生可期,只是它太容易走入歧途,一不留神就成了倾世祸水,仙盟的历史长河中,领悟颠倒众生道的修士,不论男女,最后都成了倾世祸水,仙盟数次动乱,基本上都跟这些祸水有关。 颠倒众生与倾世祸水,仅一念之隔,然而这世上,多少人都是毁于一念之差,可怜好好的一条成仙康庄道,最终却是比魔门所行之道还要臭名昭著,殊为可惜。 葛无缺发了狠,这一次,他一定要闯进矿洞去挖出矿来。这份宁死也不放弃的执着,着实令申不害动容。 申不害就是被荆蔓仙称为申道兄的那位剑修。 ☆、56·明师正法世人皆渴求 “小子,你不行,换你家长辈来。” 又一次看到葛无缺走来,申不害沉下脸,他答应荆曼仙出手的时候,以为葛无缺最多三天就会放弃,少年气盛,挨了打,会搬出长辈,对此,申不害隐隐期待。 当初在翡玉映花楼内,他被林莫南用竹枝抽得毫无还手之力时,不知深浅,只当是林莫南的剑道比他高明那么一点,心中跃跃欲试,想要再交手一次,直到那日看到林莫南一指逼退陈召,尽管他还看不出其中的奥妙,但终于对林莫南的剑道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林莫南的剑道比他高明何止一点,根本就是不知多少重天,蜀山小剑仙,剑心空明的高手,竟然也不敌而退,申不害在倒抽一口冷气之余,不由得庆幸自己命大,同时也动起了旁的心思。 他是散修,所修的剑道说实话粗浅得很,根基也不够扎实,否则以他辟谷巅峰的实力,竟然无法一招击退一个练气期的小子,简直就是笑话。当然,这也是葛无缺根基极其扎实的缘故。 答应荆曼仙的要求,在矿洞前拦阻葛无缺,申不害一是要还荆曼仙的人情,散修修炼不易,他是借着荆曼仙的关系,依附百花宫,才获得了足够的修炼资源,二是观察葛无缺的剑道,少年剑心还处于萌芽状态,正是最容易观察到他的根基的时候,这一观察,申不害怦然心动。 在葛无缺的身上,他看到了他一直都在追求的东西。 明师与正法。 明师自不必多说,而正法,就是真正的剑道传承之法,而非他过去所修炼的那种粗浅的剑道入门。 从第三天起,每次看到葛无缺,申不害都会说一句“换你家长辈来”,他都想好了,只要林莫南一来,就是死皮赖脸也要拜师。这些天他挖了不少矿,拜师礼都准备好了。 但葛无缺不是葛笑笑,葛笑笑跟人打输了,也许会找林莫南出头,葛无缺却不会。 “我会打败你。” 面瘫少年面对眼前的对手,依然面瘫,然后一剑挥出。 申不害几乎要哭了,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倔呢,得,就当一回免费的陪练吧。 “哟,又打起来了,开盘开盘,今天赌那小子几招输……” 听到动静,附近几个矿洞里探出不少脑袋,挖矿枯燥无味,修士们总要给自己找点乐趣,像这种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的场面最受他们喜欢,打起来多热闹啊,还能顺带开盘赌一把。 “一块灵石,我赌十二招……” “加注,我赌十五招……” “喂喂,你悠着点,昨天那小子输在第十四招上……” “嘿,你没注意吗,除了头几天之外,那小子之后每一天都能多撑一招,前天他输在第十三招上……” “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 开赌的修士们看向葛无缺的眼神,突然有了某种变化,面对修为高了一整个境界的剑修,这小子每天都能多撑一招,进步如此明显,分明不是池中物啊。 “我说,要不要再开一个盘口,就赌这小子什么时候能翻盘?” 葛无缺根本就没有注意身边的动静,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只在掌中的竹剑上。还没有学过正式的剑诀,他施展的只有最基础的剑招,挑、刺、削、点等等,毫无出奇之处,只得稳、准二字的精髓,但在旁观者的眼中,似乎并没有厉害的,无非就是动作纯熟一点而已。 第26节 只要申不害能感觉得到,这少年的进步有多么可怕。第一次跟葛无缺交手时,这柄竹剑毫无威胁,轻易就可以被挡下,但渐渐的,竹剑在挥舞间,有了某种规律,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将一招一式都串联起来,让被分散的力量都集中于一点,竹尖中透出锋锐之气,并且一日比一日强劲,似乎只要再给他一点时间积累力量,这股锋锐之气就能自剑尖中冲出,穿空破岳,吟震九霄。 剑尖直指眉心,申不害后退着,今天的少年,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明显比昨日更显犀利,令他不敢直面锋芒。 糟糕!才刚退出一步,申不害就暗叫一声不好,狭路相逢勇者胜,谁先退,谁就输了。通往矿洞的小路,因他这一退而露出缝隙,少年脚下一蹬,顺着缝隙就冲入了矿洞中。 “喂……”申不害目瞪口呆,转身看着少年,不打了? 葛无缺一脸看白痴的样子看着他,傻瓜,真以为这些天他是为了比剑才来的,挖矿才是目的好不好。 申不害深深的郁闷了。这小子十几天来的表现,让他一直以为葛无缺是那种不服输、不认输、撞了南墙也要撞出个大洞才回头的人,谁知这小子一有机会入矿洞,就不把比剑的事放在心上了。 “不服气的话,等我挖完矿,再比。” 葛无缺扔下一句话,就往矿洞深处走去。免费的陪练,放弃了多可惜,拿话先勾着他好了。 申不害精神一振,想了想,干脆也进了矿洞。他是散修,挖矿这种事是干熟了的,哪里有矿,哪有矿好,他只要看上几眼,基本上就能拿捏三四分,指点指点葛无缺这个明显是头回挖矿的初哥,还是绰绰有余的。以后说不定就是一家人,先拉好关系总不会错。 然而等他进入矿洞,却愣住了,只见葛无缺在那里笨手笨脚的施展翻土诀,然后就见洞壁一翻,一块黑黝黝的矿石掉了出来,隐约有红芒闪烁。 “三品红星铁矿,拳头大的一块,值六七块灵石,小子你运气不错啊……” 申不害鉴定了一番,对葛无缺的运气没话说,这里离矿洞入口不远,有什么矿早就被人挖光了,没想到居然让葛无缺瞎猫碰到死耗子,硬是捡了个小漏。 葛无缺面瘫着脸,继续往里走,顺便又施展了一回翻土诀,他也没想挖到矿,无非是走到真正的挖矿点前,先练习练习翻土诀。 啪!又是一块矿石从洞壁上掉落。 “咦,是试剑石。”申不害继续鉴定。 试剑石不算矿,因为坚硬无比,用来试剑最好,所以在市面上还值点钱,不过葛无缺挖到这块试剑石只有手掌大小,用来试剑不大合适,也卖不上价,一块灵石顶了天,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捡了便宜。 啪! 啪! 啪! 从矿洞入口到采矿点,弯弯曲曲差不多走了百多米,葛无缺一共练习了五次翻土诀,每次都能从洞壁上翻出一块石头来,这不奇怪,但奇怪的是,每块石头都不是废石,或多或少都值那么点灵石。 “我说……你施展的什么法诀,怎么次次不落空?”申不害觉得不对劲了,捡漏也没有这么捡的,难道这小子看着是菜鸟其实是挖矿老手? 葛无缺没理他,不过少年的心中,却起了波澜。在施展的翻土诀的时候,他才察觉,通过翻土诀能隐隐感应到洞壁内矿物的气息,大逍遥派的翻土诀,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众法诀,而是挖矿的无上秘法。 仔细想想,曾经那么辉煌的大逍遥派,唯一流传下来的法诀,怎么可能那么次,只凭这一本法诀,大逍遥派再穷再落魄,也绝不会混到没饭吃的地步。 葛无缺有些后悔自己早没有修炼翻土诀,否则,那三间草屋也不至于眼睁睁的看着它倒塌,随便去挖点矿赚的灵石也够修葺了。后来也不会被迫承了叶知秋的情。 他挖着矿,咬牙切齿,决定等攒足了灵石,就把叶知秋建的那栋小楼推倒。 总之,按目前的发展,大逍遥派赚足购买云舟票的灵石,似乎已经是指日可待了。 假如没有意外的话。 ☆、57·渡劫真人昆仑练红尘 什么是意外,就是一觉醒来,发现床头多了一株灵花。枝叶繁茂,体态优美,椭圆形叶片,绿得可爱,被一层半透明青膜包裹着的花蕾中透着淡淡紫色,如烟似雾,神秘莫测。 冒牌优昙花。 林莫南惊诧莫名,姐弟俩此时也是一模一样的脸色,严肃并沉思。 “师叔,这是阴谋。”葛笑笑自从醒悟之后,变得沉稳了不少,每日里清平乐不绝于耳,身上的气息渐渐沉淀,思考事情也不再那么直白浅薄。 葛无缺依旧面瘫,只是点点头无声附议,顺带看了葛笑笑一眼,从来不动脑子的人,终于知道用脑子了,欣慰之情隐藏在眼睛里,差点没刺激得葛笑笑又跳起来。 看在你是我弟的份上,不跟你一般见识。葛笑笑气闷的扭过头,盯着那株灵花看。 姐弟俩的眼神交锋只是小插曲,林莫南的目光也落在那株灵花上,眼神虽还平静,心中却是微起波澜,眉间拧出一个浅浅的川字。 逍遥道虽然能洞悉世间至法至道,但无法洞悉人心天意,所以他完全想不出,那人把这株灵花送到他的床头,抱有什么目的。 “说说,你们打算怎么处理它?” 算了,既然不知道对方的目的,那么暂且不去多想,只说接下来该怎么做。 “扔掉。”葛无缺言简意赅,不管是什么阴谋,大逍遥派又穷又破,不打算掺和,也不接招,直接扔了,谁爱捡谁捡去。 “会不会太简单粗暴了,万一那个冒牌夜叉老祖来找我们要回它,该怎么办?” 葛笑笑现在想事情,终于能考虑得长远一点,那可是渡劫真人,她对师叔再崇拜,也不会以为师叔能扛得住一位渡劫真人的压力,就是陈召那样的,她也不想师叔去面对,下一次,谁知道师叔会昏睡多久,这种教训,一次就吓得她半死了。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跑不了就死。”葛无缺活脱脱就是一个执拗刚硬不懂低头迂回的剑修胚子。 于是一句话招来了林莫南的一记毛栗。 “长生途漫漫,不可轻言生死。”教训完了,林莫南才对葛笑笑鼓励一笑,道,“你有什么想法?” 葛笑笑想了想,果断道:“送去蜀山,天塌了高个子顶,我们惹不起渡劫真人,蜀山总不会怕了她吧。” 林莫南暗自点头,这倒是一个法子。不过那个冒牌的女修既然在翡玉映花楼里冒充夜叉老祖肖红衣,摆明就是冲着蜀山去的,葛笑笑这个法子,说不定正好合了她的心意,只是不知道这位大能为什么要找上大逍遥派,难道是因为大逍遥派刚从蜀山出来?又或者是见到何道理对大逍遥派的态度不错,所以干脆就拿大逍遥派做了伐子。 “那就照笑笑说的,现在立刻就走。” 这株灵花现在就像一个烫手的山芋,早点送出去早好。 “这么快?”葛笑笑一怔,起码先让她找些竹子编个竹筐,把这株灵花装进去,不然捧在手里走上街,得多招人眼珠啊。关键是,当日在翡玉映花楼见过这株灵花的修士不少,她怕路上节外生枝。 林莫南理解她的顾虑,不过,真的没时间了。 “你看花蕾,外面那层青膜越来越黯淡,这是灵气不足的表现。这株灵花虽然不是优昙花,但本身亦是天材地宝,生长之地必然也是灵气浓郁之极,如今装在盆中,全靠泥下埋着灵石维持生机,我们要赶在灵石消耗完毕之前,将它送到蜀山,否则……” 把一株枯萎的灵花送过去,后果如何不可预测,但想来不会怎么好。 葛笑笑一听这株灵花居然要靠灵石维持生机,立刻打个哆嗦,二话不说,跳起来,随便找了块布将它的花蕾蒙起来,然后用布带系好,往身上一背。 “师叔,弟弟,走。” 果然是说走就走,反正大逍遥派也没什么行李要收拾的,带上毛团,背上葛欢的灵位,就齐活了,至于那株凤尾兰,这些日子里面的凤凰真火已经被林莫南消耗殆尽,没有用了,干脆就扔在客栈里。 顺着来时路往回走,不消半个时辰就已经出了千煌城。 “道友,请留步。” 经过一片树林时,忽听得树上传来一声轻唤,声音清朗中透着些许出尘之气,虽还未见到,已是令人大生好感。 一袭白衣自树上飘然落地,宽袍大袖,随风鼓起,有不染凡尘、飘飘若仙之姿,又有唇红齿白、眉眼含笑之态,实是和善可爱,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亲近。 林莫南驻足,瞳孔微微一缩,又是一位渡劫真人,最近是怎么回事,渡劫真人一个接一个出现。不过眼前这位,比起那位冒牌女修,成色稍差一些,体内气息浮动,应该是刚突破不久,而且似乎还借用了外力,并非水到渠成自然突破。 “大逍遥派林莫南、葛笑笑、葛无缺见过前辈。” 按着姐弟俩的后脑勺,大逍遥派三人一起行礼。 “冒昧了,在下昆仑练红尘。”白衣修士半揖还礼,而后方道,“我见这株灵花不是凡品,欲请一观,不知可否。” 昆仑……练红尘? 林莫南微讶,练红尘这个名字,他听说过,昆仑当代首席真传,因昆仑弟子向少涉足尘世,所以素来是只闻其名而未见其人,原本以为应该是和叶知秋、何道理相差仿佛的人物,不想此人竟然已是渡劫真人,单以修为而论,还压了叶知秋一头,哪怕是借了外力,也堪称是惊才绝艳了。 虽是不知昆仑首席真传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不过既然是昆仑弟子,想来是没有恶意了,昆仑行的是无为道,无为既不争、不妄、不贪、不嗔,强取豪夺这种事,发生在任何修士身上都有可能,唯独昆仑弟子不会。 “前辈慧眼非凡。”林莫南恭维了一句,就让葛笑笑解下布带,放下那株灵花,顺手还将蒙在花蕾上的布给取了下来。 练红尘第一次离开昆仑,平素也少与人交往,显然并没有渡劫真人的自觉,被林莫南叫了两声前辈,全身不自在,笑道:“你我道友相称即可。” 语罢,目光落在那株灵花上,细细打量片刻,才道:“这株紫苏安神兰已近成熟,可惜被移了根,品质生生下落一层,若再不以灵气输灌,只怕就连生机也保不住了。” ☆、58·一公一母八品灵兽鹤 林莫南眼角一跳,微带诧异地看着眼前的灵花,早知是和优昙花一样的天材地宝,但怎么也想不到竟然是紫苏安神兰。 紫苏安神兰本身没什么用处,但当它生长成熟后,花落结果,这紫苏安神果含有大量的生机,可以重凝血肉,继命安神,是仙盟一等一的救命之宝,无论受了多重的内外伤,甚至神魂受损,只要修士还有一口气在,都可以救回来。 换句话说,这紫苏安神果对林莫南也有用,他神魂受损,而紫苏安神果继命安神的效用,正应了此症。 “还请练道友指点。”心中一动,他拱手施礼,并从善如流地改了称呼。 “以青木诀灌输灵气,再以生灵泉灌溉,移入灵气充沛之地,苦心栽培一甲子,必可恢复品质,花开蒂落结果。”练红尘认认真真道。 青木诀……是说昆仑青木诀吧,那是昆仑不传之秘,非真传弟子不传其法,跟叶知秋的峨嵋金光诀同属一个层次。至于生灵泉,传说中生死人,聚神魂,几乎等同于紫苏安神果的升级版,仙盟人人都听说过,但谁也没见过,再说了,有了生灵泉,谁还要紫苏安神果啊,真拿生灵泉去灌溉,简直就是买椟还珠,捡了芝麻扔了西瓜,得多蠢的人才会干这种事。 相比之下,灵气充沛之地倒反而是最容易找的,不说别的,俩毛团一成年,它们所在之地,就是纯天然无污染的洞天福地,灵气绝对的充沛。 这些都距离现在的大逍遥派太遥远了,好在谁也没想留下这株紫苏安神兰,所以对练红尘的指点,林莫南最终只是笑笑,道:“多谢道友指点。” 练红尘不通人情世故,没瞧出大逍遥派的窘境,连个储物袋都没有,只能把灵花背在身上的人,说什么青木诀、生灵泉、灵气充沛之地那都是笑话。 “灵物本天生,我辈修士一心求道,自当顺天应人,爱惜这些天生灵物。练某修炼的正是青木诀,若道友愿意,练某愿助一臂之力。” 林莫南顿时一乐,连忙道:“如此,就麻烦道友了。” 这个练红尘很有意思,隐隐约约有几分葛欢的气质,尽管两人身份、容貌、性情毫无相似之处,那可是那股子看到别人有困难就忍不住要凑上前的模样,如出一辙。 看到他,林莫南无端就觉得开心,若春水生波,暖意融融。 练红尘觉得自己能帮到人,也很开心,清俊的面容浮现出一抹欢乐的微笑,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语毕,他自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一柄雪白拂尘,手腕轻轻一晃,拂尘上的尘丝扬起,深深地插入盆中。 林莫南眼神微微一缩,逍遥道下,洞悉一切至法至道,他可以清晰的感应到,每一根尘丝都缠绕住紫苏安神兰的一条须根,温和无害的青木真元顺着尘丝,化作点点灵雾,渗入了须根中。 整株灵花,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枝叶更加挺拔,根茎明显粗壮了一圈,包裹在花蕾上的那层青膜,变得越来越鲜亮透明,只是青膜内那团如烟似雾的紫气,没有任何变化。 约摸过了半柱香后,练红尘手腕又一抖,收回拂尘,浅笑道:“成了,如此可保这株灵花半年内灵气不再消耗。”转而又惋惜道,“可惜没有生灵泉,无法恢复其品质,花蕾中的紫气,须呈天地初白、紫气东来之色,方为最佳。” 此时青膜内的紫气,略浅,略黯沉,正是这株灵花品质下降的明证。 “能保半年已是天幸。”林莫南无所谓,反正这株灵花是好是坏都落不到他的手里,看着眼馋心不馋,只要保证送到蜀山的时候,没有因灵气枯竭而失去生机就行。 对葛笑笑点点头,示意她把灵花背上,他打算告辞了。 练红尘看着葛笑笑背上灵花,这时才突然反应过来,眼前这三人分明穷得连储物袋都用不起了,俊面不由得微微一红,讪讪道:“练某身上有一只多余的储物袋,横竖用不上,就赠与这位仙子……” 葛笑笑噗哧一笑,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喊她仙子,心情大好,但面对储物袋,她还是摇了摇头,嫣然笑着婉拒,道:“前辈美意,笑笑心领了。” 无功不受实禄,何况是初见,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现在她占了多少,将来也许就会加倍还出去。 林莫南含笑看着,这丫头经历了一些事情,终于沉稳了。 “那个……练某没有其他意思,只是看你们似乎不是太方便……”练红尘一脸尴尬,拿着储物袋的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相比已经历练了一些事情的葛笑笑,他的反应明显生涩得多,完全不理解为什么葛笑笑会拒绝他的好意。 “练道友,笑笑她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这株灵花我们是要送到蜀山去,不过十来日的路程,也没什么不方便的。” 林莫南看出他的尴尬,不由得眼泛笑意,这位昆仑首席真传,当真是纯善至极,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不涉世事的天真感。 “你们也是去蜀山?”练红尘惊喜道,“练某也正要前往蜀山,不如同行?” 第27节 这可真巧,好像也没有什么能拒绝的理由,林莫南于是欣然应允。 才走出半天,一辆云车从天而降,拉车的两只仙鹤全身雪白,姿态优雅,将近三米的身高,足以让它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大逍遥派一干人等,锐利的目光,就像盯着贼一样,防备的神情令人摸不着头脑。 “你们是什么人?”一只仙鹤口吐人言。 “不要以为我们家练子不涉人世就想将他骗走。”另一只仙鹤也口吐人言,声音相对前一只要显得清脆一些,应是一公一母。 大逍遥派三人:“……” 练红尘的一张俊脸,红成了猴屁股。 “大仙,小仙,他们是我新交的朋友,不可无礼。” 先是喝斥了两只仙鹤一句,然后他才赧然的向林莫南三人解释:“练某出入红尘,它们只是不放心,怕我被人哄骗了。” “无妨。” 林莫南失笑,他之前还奇怪练红尘身为昆仑首席真传,怎么连个专属座驾都没有,现在看来不是没有,而是不知什么缘故,走散了。 仔细看了两只仙鹤几眼,他又心中凛然,这两只仙鹤,赫然都是八品灵兽,比黑白毛团还高一个等级的,而且黑白毛团是处于幼崽期,而这两只仙鹤却是成年鹤,一身灵气蕴于体内,而溢于羽翼,看它们锋利的喙爪,寒光闪烁,足见都是战斗灵兽,喉中横骨已炼化,口吐人言便证明它们完全具备了与人类修士相当的智慧。 成年八品战斗灵兽,又具备了与人类修士相当的智慧,足可以当成两名渡劫真人了。 昆仑到底有多重视这位首席真传,一次入世,竟然派了两只可以和渡劫真人媲美的八品灵兽拉车护送,这车驾还是以五色云彩炼制,华美异常,排场是不是太豪华了?恐怕就是三仙宫的那个仙胎降世之后,所摆的排场也不过如此了吧。 这是不是也从侧面反应出昆仑的家底究竟有多深厚,同为三大顶尖古派,昆仑因为向少涉世的缘故,所以究竟攒了多少家底,别人也都不太清楚。不像蜀山和峨嵋,这两家众所周知,好东西都是藏着掖着不让人看的,像叶知秋出行,霞光辇是够炫目了,但拉车的那两条蛟龙就不够看了,只是六品灵兽,还没俩毛团品级高,自然就更没有这辆鹤拉云车拉风了。 想想现在的大逍遥派,再对比逍遥散人当年的辉煌,林莫南都有替葛无缺挥一把泪的冲动,可怜的娃儿,任重而道远啊。 ☆、59·昆仑三宝路痴加脑残 “朋友?”鹤大仙冷笑,一脸傲然。 “朋友?”鹤小仙也跟着冷笑,一只爪子抬了抬,比划了一下,爪尖与离她最近的葛无缺的头顶正好齐平,那意思很明显,连身高都比不过它,就更不要说修为了,差距这么大,还朋友,笑死鹤了。 葛无缺此时紧绷着一张俊脸,脑子里只有《大逍遥录》上那一句“脚踩昆仑”,那位逍遥祖师爷到底是有多狂啊,竟然干出那种让人心向神往的事来。 因为他现在就好想把这两只眼高于顶的仙鹤给踩在脚底下,可惜实力不够,只能忍了。 “练子啊,交朋友要多长个心眼,别什么阿猫阿狗靠过来你都照单全收,谁知道他们图你什么。” “练子啊,交朋友要交知根知底的,别什么来历不明的都当朋友,万一他们是魔孽呢?就算不是魔孽,也有可能是小人,交友之道,宁交伪君子,不交真小人,伪君子好歹还要脸,真小人连脸都不要,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练红尘一脸无奈,道:“大仙,小仙,他们大逍遥派的人,不是魔孽,也不是伪君子真小人。” 他是初涉尘世,但又不蠢,怎么可能随便什么人都交结,就因为是大逍遥派,所以他才更要结交。 “什么?”鹤大仙大惊失色,双翅张开,刮起阵阵飞沙走石。 “快走快走。”鹤小仙更干脆,一翅膀将练红尘拍到云车上。 然后两只仙鹤拉起云车,冲天而起,一个瞬息就无影无踪。 大逍遥派三人在原地面面相觑。这两只仙鹤是来搞笑的吗,来时居高临下,走时如丧家之犬。 “还以为有顺风车可以搭……”林莫南拍了拍落在衣服上的仙鹤逃窜时掀起的沙尘,一脸遗憾。 “师叔,我怎么觉得那两只仙鹤好像很怕我们的样子?”葛笑笑一脸迷糊。 林莫南也是莫名,只能当那两只仙鹤犯了抽疯病,不过是路上偶遇,小插曲而已,抛开一旁,继续往蜀山走。 没多大一会儿,风声呼啸,两只仙鹤又拖着五彩云车飞了回来,不落地,就在半空中盘旋。 “下、下面的人听着,交、交出我们家练子……” “你们要是伤害练子,我、我跟你们拼了……” 大逍遥派三人再次面面相觑。 “师叔,这两只鹤不是抽疯,是脑残吧。”葛无缺毒舌属性发作。 俩毛团一个劲儿的点头,它们也这样觉得,捂脸,这两只呆鹤真是丢尽灵兽的脸啊,就这智商,怎么混上八品的? “练前辈刚才不是跟你们走了?”葛笑笑奇道。 “跑了,他说不告而别太失礼,要回来找你们。”鹤大仙悻悻道。 “肯定是你们蛊惑的,练子以前很听我们的话。”鹤小仙恨恨的。 “练道友并未回来。”林莫南实话实说。 “我操,我就知道练子一定是迷路了。”鹤大仙破口吐脏话。 “早就说过,不让他一个人乱跑,我就没见过比练子更路痴的人。”鹤小仙吐槽。 路痴……大逍遥派诸人皆默然。 “总之,交出练子,不然就拼命。” “附议。” 果然是两只脑残鹤,不能因为它们能口吐人言,就以为它们的智慧真的与人类修士相近了。昆仑到底是有多自信啊,才会让两只脑残鹤带着一个路痴出来逛荡,好吧,一力降十会,凭这仨的修为,足够自保了,哪怕脑残一点问题也不大。 “我现在明白练道友为什么会有渡劫修为了。” 林莫南喃喃自语,没有这份修为,练红尘踏足人世,早晚是被人算计死的命,不对,就凭他路痴的属性,指不定就一头撞进魔门的地盘了,到那时,渡劫期的修为起码能保证他逃出一条命来。为了练红尘的这次出门,昆仑下足血本了吧,怪不得觉得他体内气息浮动呢。 “喂喂,就算你们是大逍遥派的恶棍,也不能装聋作哑无视我们的威胁……快交出练子……” “本鹤说话算话,就算被你们这些恶棍拔光毛烤了吃,不交出练子,也一样跟你们拼命。” 根本就是色厉内荏的样子,两只仙鹤一边说,一边悄悄地向后飞。 脑残是病,得治。葛无缺默默吐槽,然后没好气道:“你们自己都说了,练前辈是路痴,我们根本就没见到他,怎么交?” 就算练红尘没迷路,凭他的修为,大逍遥派谁能奈何得了他。说这两只呆鹤脑残,都是委婉的,其实它们的头那么小,里面根本就没装脑子吧,连水都就装了那么一丁点。 “也对哦,练子还没有找到他们……”鹤大仙有些迷糊了。 “那我们先回去睡觉,等练子找到他们,我们再来抢回练子。”鹤小仙出主意。 然后两只仙鹤拉着五彩云车,就这么越飞越高,越飞越远,直到与天边的云彩完全融为一体。 “师叔,昆仑真是三大顶尖古派之一?” 葛无缺一肚子疑惑,得多奇葩的门派,才能培养出这两只奇葩脑残鹤,居然还让它们跟出来保护首席真传,更奇葩的是,这位首席真传居然还是个爱乱跑的路痴。 “这个……应该不会错吧……” 林莫南其实也是头一回见到昆仑弟子,也不知道昆仑弟子是个个都如练红尘一样离谱,还是他所见的,仅是个例。 再次见到练红尘时,是在蜀山脚下,距离蜀道,不足二十里。 “林道友……还有两位葛小友……” 练红尘坐在树枝上,远远地就冲着大逍遥派三人招手,清俊的面庞上,挂着开心的笑容。 这个家伙不是迷路了吗?葛无缺面瘫着腹诽。 “练道友,巧啊。”林莫南微笑施礼。 “不巧,我是专门在这里等你们。”练红尘一脸坦然,从树上飘身而下,如一片轻云,“本来想回来找你们,可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后来我一想,反正你们要来蜀山,干脆就在这里等你们好了。” 蜀山好认,那么高的山峰,那么连绵的山脉,练红尘要是看着山还能走错,他这就不叫路痴,而是睁眼瞎了。 守株待兔的法子虽然笨了点,但有用就成。 “哦……”林莫南没介意自己仨成了兔子,微微一笑道,“练道友有心了。” 练红尘的热情,令人无从推拒,和葛欢相似的气质,更是让他怀念。 “之前,大仙和小仙太无礼了,不辞而别,请道友勿要记挂在心。”练红尘很郑重地施礼致歉。 原来跑回来就是为了两只仙鹤的落荒而逃的行为道歉啊,林莫南不由失笑,道:“哪里,无妨。” 谁会跟两只脑残鹤一般见识,会拉低智商的。葛无缺继续面瘫着脸在肚子里吐槽,葛笑笑与他一胎双生,心有灵犀,忍不住抿唇偷笑,不过练红尘并没有注意到姐弟俩的小心思。 “其实这也不怪大仙和小仙反应过激,当年贵派的逍遥老祖曾在我昆仑大闹一场,它们俩被吓坏了……”练红尘解释原委。 林莫南吃了一惊,道:“它们见过逍遥散人?” ☆、60·一心无为唯只叹逍遥 练红尘知道大逍遥派不奇怪,毕竟逍遥散人曾经脚踏昆仑,可见当时是闹得很大的,昆仑的典籍中不会没有记载,但那已经是数万年前的事情,就算灵兽寿命极长,但也活不了这么久,能活到这个寿元的灵兽,早就飞升去当妖仙了。 “当然没有,大仙小仙才不过活了三千多岁……是它们的曾爷爷鹤千丈曾经见过贵派逍遥老祖,当时还差点被串在树枝上做成烤鹤……咳,灵兽的记忆是能传承的……所以它们一听到贵派的名字,就有点反应过激……” 真相大白,怪不得那两只脑残鹤一听到他们是大逍遥派,当场就如丧家之犬,逃之夭夭,后来又口口声声说什么就算被烤了吃,感情是心理阴影。估计那位鹤千丈当年着实被吓得够呛,否则传承记忆多么重要,怎么可能把这种记忆也传承下来。 “噗……” 葛笑笑没忍住,捧着肚子笑出了声。 练红尘挠挠后脑勺,跟着笑了几声,没啥意义,就是看到别人笑,他也跟着乐呵。葛无缺奇怪的看了他几眼,下了定论,果然也是个脑残。 “小白,小黑,你们是不是也有传承记忆?”葛笑笑笑了两声,觉得不妥,赶紧抱起俩毛团,转移话题。 俩毛团你看我,我看你,最后一起看向葛笑笑,满脸茫然。 “它们还小,传承记忆没有苏醒。”林莫南摸摸俩毛团的脑袋,落在大逍遥派真是委屈它们了,如果换成昆仑、峨嵋、蜀山任何一个宗门,有充足的灵气滋养,俩毛团早就该苏醒传承记忆了。 练红尘感叹道:“早听说贵派落魄了,不想连两只七品灵兽都养不起……” 满面遗憾之色。 林道友也觉稀奇,道:“道友为何有遗憾之色?” 大逍遥派落魄了,作为曾经被狠狠踩过来昆仑派,就算不洒花相庆,也不至于这么惋惜吧。 “逍遥道从此失传,殊为可惜。”练红尘坦白道,“前时相遇,听到道友自称大逍遥派,练某心中喜不自甚,若非巧遇,练某还以为大逍遥派早已消亡了。” 曾经那么辉煌的宗门,鼎盛之时甚至压得三大顶尖古派都抬不起头来,转眼却烟消云散,岂能不令人感慨万千。至于过节什么的,一来,练红尘又不是当事人,二来昆仑弟子走的是无为道,不争不妄不贪不嗔,还不至于会为了数万年前的过节,而迁怒到现在的大逍遥派。 反而是当年号称第一成仙道的逍遥道,更令人向往。可惜自逍遥散人之后,再也无人能领悟,这才是练红尘觉得最遗憾的。 “谁说失传了。”这话小面瘫可不爱听。消亡什么的更是可恶,他这个下任掌门还活得好好的呢。 “失言,失言。”练红尘只道他是面子上过不去,好脾气地笑笑。 葛无缺碰上这么个面团似的人,真如一拳打在空气中,有力无处使,一时被噎得无话可说。 “前辈,师叔领悟的就是逍遥道,我大逍遥派虽是落魄,但宗门根基不会失传。”葛笑笑很明白自家弟弟的心情,也知道弟弟虽然偶尔毒舌,但其实是不大会说话的,忍不住就帮衬了一句。 “真的?”练红尘又惊又疑地看向林莫南。 这种事情,似乎没有什么可瞒的,林莫南微微一笑,道:“机缘巧合,在下修为不足,悟道尚浅,可惜不能与道友论道了。” 第28节 如果是比剑道,他倒是可以一拼,但论道不同于比剑,比的不是境界,而是对道的领悟与阐述,还要辅以道术以证明自己领悟的道是正确的,而非坐井观天似的空想,限于修为,林莫南目前还无法与练红尘这等修为的大修士相提并论。 练红尘呆滞片刻,上上下下看了林莫南几眼,很快就将他的情形看得一清二楚,顿时自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失落之色,就跟路上捡了宝贝结果仔细一看是个残次货一样。 好在他倒是胸襟气度不同一般人,立刻就抛开失落,重新面上带笑,道:“虽说遗憾,但逍遥道再现于世,仍是喜事一件,恭喜道友。” 到底还是惋惜不已,他看得出,以林莫南现在的资质,如无奇遇,恐怕很难将逍遥道传承下去。数万年前,逍遥道名震天下,数万年后,却只能昙花一现,实在太可惜了。 但能在有生之年,遇见一位领悟逍遥道的修士,于昆仑弟子而言,终是幸事,练红尘的恭喜,发自由衷,真诚无比。 林莫南连忙还了一礼。 姐弟俩在一旁偷偷地交换眼神,这位练前辈好奇怪,居然对曾经压得昆仑抬不起头的大逍遥派毫无芥蒂,真的假的? “练子……练子……” “就知道跟着他们一定能找到练子……” 云层上,冲下两只雪白大鹤,围绕着练红尘叽叽喳喳。 “以后不许偷跑了,不然我就生气了。” “练子你太不听话了,害得我们好担心。” “是是是……知道了……”练红尘一脸无奈。 “何方道友,来我蜀山?” 一个声音遥遥传来,却是两只仙鹤自云中冲下,双翅挥动间搅乱了这一片天地的灵气,被蜀山守山弟子发现,寻了过来。 练红尘连忙正了正衣冠,拂尘一甩,搭在腕间,合掌向来人揖礼,道:“昆仑练红尘,奉师命前来蜀山拜山。” 守山弟子顿时一惊,匆匆还礼后,甩手打出一只纸鹤,向宗门内传递消息。 “好丑。” “太假。” 鹤大仙、鹤小仙对那只一闪即逝的纸鹤品头论足,然后骄傲地以喙梳羽,尽展优雅身姿。 黑白毛团伸出两只爪子捂脸,这两只脑残鹤,同为灵兽,耻于为伍,身为八品战斗灵兽,难道所有的灵性都集中在战斗力上了?这智商,还不如翼天虎呢,至少小虎仔就不会跟纸老虎比谁威风。 何道理很快就亲自迎了出来。 “练兄……好久不见,别来无恙……” 昆仑弟子虽然向少涉足尘世,但却并不闭塞山门,与仙盟中的各大宗门还是有所来往的,尤其是与蜀山、峨嵋同为三大顶尖古派,关系更是要密切得多,练红尘虽然是第一次到蜀山,但何道理却已经去昆仑拜山过两次了,所以二人之间是认识的。 “何兄风采依旧。”练红尘微笑还礼。 何道理又看向大逍遥派三人,对他们的去而复返微感诧异,但面上并未表露,尤其是目光落在俩毛团身上,不自觉地就柔软成一团棉花。 “林道友、二位小友……” 风度翩翩的行礼,何道理脑袋上的峨冠在风中微微晃动。 林莫南微微一笑,跟着学礼,然后道:“何道友,我等去而复返,全因天降此物,大逍遥派能力有限,不敢擅专,只能将它送上蜀山。” 说着,葛笑笑已经将灵花解下,掀开了蒙在上面的布。 ☆、61·远到而来仍是为优昙 何道理盯着紫果安神兰看了一眼,虽是初见,但之前已经听葛金和燕七描述过它的模样,自然是立刻就对上了号,顿时神色一凛,旋即沉吟起来。 但立刻他又记起此时贵客临门,忙又暂且抛开思绪,笑道:“练道友,林道友,请入山再谈。” 林莫南欠了欠身,道:“何道友,大逍遥派已耽搁了行程,就不多打扰贵派,先行告辞。” 为甩麻烦而来,如今烫手山芋已经送出去,至于蜀山跟那个冒牌女修之间,是准备周旋还是准备死磕,都不关大逍遥派的事,何况大逍遥派也没那个实力掺和进去,当然是早点脱身为好。 何道理大致也知道,这次是蜀山,或者说是夜叉老祖无端将大逍遥派拖下水,此时大逍遥派急于脱身也可以理解,因此并不挽留,笑道:“也罢,恕不远送。” 林莫南又向练红尘告辞,客客气气道:“他日道友若路过樊城,有暇之时,大逍遥派扫席以待。” 这是一句再纯粹不过的客套话,不想练红尘却欢喜道:“一言为定。”完全是一副当了真的架势。 林莫南呆了呆,这位昆仑首席真传真如葛欢一样好哄好骗,不由得为他的将来深深担忧起来,但一转念,不由暗笑自己杞人忧天,练红尘是涉世不深,但一身修为可不是纸糊的,何况还有两只鹤在身边,虽说脑残了点,但八品战斗灵兽的战斗力,绝对跟它们的智商成反比,所谓一力降十会,什么阴谋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只怕都不堪一击,只要练红尘不再没事就玩个偷跑迷路,基本上安全无虞,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他还栽了跟头,那只能说他肯定欠了天道很多很多灵石。 “告辞!” 很干脆地走人了。这一次林莫南半点不耽搁,直接带着姐弟俩回到千煌城,打算再卖几日苦力,赚够灵石就买了云舟票,迅速离开这处是非地,当然,这都是后话,且不多提,只说何道理设宴招待练红尘,酒到正酣时,才开始打听练红尘的来意,才知道原来竟还是为了三十六年的仙胎周岁礼。 原来昆仑也收到了玉清宫的请柬,恰好练红尘偶得奇遇,修为自归真巅峰一步迈入渡劫,只是因是外力所致,并非修炼积累水到渠成,因此难免有些隐患,于是昆仑决定干脆就趁这个机会,让练红尘代表昆仑前去道贺,同时也是入尘世磨砺一番,以稳固修为、消除隐患。 昆仑与蜀山、峨嵋关系密切,练红尘入尘世的第一站,自然非这二者莫属,因蜀山与昆仑之间还别有一层未公开的关系,临行前,昆仑掌教玄空子有所嘱咐,所以练红尘就先到了蜀山。 “何道友,练某出山时,师尊有交待,命我一定要来蜀山拜见夜叉老祖,并有一言代为转达,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练红尘不懂迂回,见何道理问起,他也就开门见山。 怎么又是夜叉老祖? 何道理一呆,心中也觉怪异,近来发生的事,似乎都与夜叉老祖扯上关系,叶知秋是为了求优昙花,还有那不知是谁的冒牌女修,也是冲着夜叉老祖与优昙花来的,难道练红尘的来意,也在优昙花上? “练道友,莫非是想求优昙花?” 他这样想,也就这样问了,倒是把练红尘也问得一呆,而后反问道:“何道兄怎么知道?” 他因借外力破入渡劫,因此根基不稳,体内留下隐患,优昙花有固本培元之效,可以助他稳固修为,消除部分隐患,所以玄空子才特地交待他一定要拜见夜叉老祖。 何道理抚额,只好把近来发生的事,大致说了一遍,听到这些,练红尘也觉诧异。 “也罢,既然事情都凑到一处,恰好何某也正欲把这株紫苏安神兰送入忘情川,练道友就一起来吧。” 宴席草草结束,何道理带着紫苏安神兰和练红尘到了忘情川,鹤大仙、鹤小仙盘旋在半空中跟随,堪堪靠近忘情川,恰逢地缝之下又是一轮灵潮喷涌,两只仙鹤只擦了个边,顿时觉得全身如针刺,惨唳一声,一头就从半空中栽下来,在山崖间砸出两个数丈深的坑洞。 “我滴个娘……好疼……” “哪个混蛋拿针扎我……” 两只仙鹤晕头转向地从坑里探出半个脑袋,修为到了它们这个地步,身坚逾金,从几百米的高度摔下来,毛都没掉一根,就是从脑残一级摔成了脑残二级。 “好一处灵潮成川……” 练红尘站在忘情川外,感受着山风中挟带的灵潮余波,皮肤上的刺痛之感,固然让他难受,但是却也让他感受到了灵潮冲涮对修炼的好处。 感叹片刻,他恭敬向川内施礼。 “昆仑弟子练红尘,求见肖前辈。” 何道理亦附声道:“师伯祖,弟子何道理,有要事禀告。” 山风呼啸,带出一个冰冷的女声。 “楚青山是你什么人?” 练红尘一呆,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楚青山是师祖离山子的俗名,忙应道:“正是师祖。” “进来。”顿一顿,又传来一声,“何道理你小子也滚进来。” 何道理正低头想着楚青山与老祖是什么关系,闻言顿时脸色一苦,一步一挪地带着练红尘走入忘情川。 忘情川内,灵潮余威仍在,刺肤剐肉的痛苦,让二人都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何道理也就罢了,早有心理准备,练红尘却暗暗心惊,听说夜叉老祖千年不出忘情川,这日日剐身之苦不提,光是灵气冲刷,对修为的裨益,足以让这位老祖飞升了,却不知为何,她竟仍留恋凡世,不肯升仙。 “止步。” 一袭红裳出现在岩壁间,飘然而下,女子负手于身后,眸色深沉,阵阵威压,令两位天之骄子不由得为之呼吸一滞。 “拜见老祖!” 夜叉老祖冷哼一声,目光落在何道理身上,淡淡道:“你先说。” 何道理被她盯着,如芒刺在背,连忙自储物袋中取出紫苏安神兰,将发生在翡玉映花楼内的事情说出。 “冒充我?”夜叉老祖不知想到什么,蓦然冷笑两声,若夜枭啼空,说不出的渗人,“我知道了,你出去。” 何道理被她笑得全身发毛,二话不说,给了练红尘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然后掉头就走。 练红尘莫名所以,他自然不知道,当年何道理被夜叉老祖拎着子去堵地缝眼的时候,也是先听到这么两声渗人冷笑,以至于都成了心理阴影,一听到这样的笑声,何道理就有种大难临头的错觉。 ☆、62·他日飞升携酒一醉休 “楚青山让你来干什么?”夜叉老祖的注意力,集中到练红尘的身上,就连那株紫苏安神兰都没有去理会,任由它在灵潮的余波中舒展枝叶,如饥似渴地大量吸收灵气。 练红尘连忙恭身应道:“是家师命晚辈前来问候前辈安康。” “哼,赵空乐就是楚青山的应声虫。” 赵空乐就是玄空子,师尊名讳,练红尘自然是知道的,忙辨道:“师祖已闭关数百年,不理俗事,就连师父也数百年未曾见过师祖了。” 应声虫什么的,肯定不是,玄空子是真心问候夜叉老祖。 夜叉老祖不置可否,目光在练红尘身上一扫,见他气息不稳,身带隐患,已是知道他的来意,又发出两声渗人的冷笑。 “你为优昙花而来?” 练红尘道:“前辈慧眼如炬,晚辈修行有岔,欲求一朵优昙,以弥补根基。” “跟我来。” 夜叉老祖又冷笑一声,转身往谷中深处行去。 练红尘连忙跟上,七绕八弯后,不多时已到了地缝眼前。 “啊……” 乍见一人堵在地缝眼中,此时正双目紧闭,嘴唇紧抿,眉尖紧锁,显然沉浸于与痛苦的对抗中,无暇对外分神。虽是神情痛苦到极致,然而绷紧的面容并未减弱他的高贵雍容,恰如雏凤诞生于烈焰中,虽有焚身之痛,却难掩天生的绝代风华。 练红尘在欣赏暗赞之余,心中也大吃一惊,不知这是何人,他并不认识叶知秋这位峨嵋首席真传。叶知秋素来不爱与人应酬往来,也没去过昆仑,两位首席真传之间,彼此都只闻名,不曾见过面。 灵潮的威力,练红尘虽未亲身体验,但余波却已让他十分难受,此时见叶知秋竟然堵在了地缝眼中,灵潮一起,首当其冲,顿时便为之戚然。 那该有多痛苦啊! “他也是来求优昙花,我以身堵地缝眼百年为条件,已允了他,你若能替他,优昙花给你也成。” 练红尘顿时一个哆嗦,说不出话来。 叶知秋的眼皮微微动了动,挣扎数息后,缓缓睁开,黝黑的眼瞳透着一种难言的疲惫。 “我拒绝。” 他一字一顿,似乎每说一个字都会耗尽他的力气,但他仍是清晰地表达出心中的意思,优昙花,他志在必得,绝不让任何人来替他。 练红尘看着他的眼睛,除了疲惫,剩下的只有坚定。这种坚定,有些隐晦,并不十分醒目,就像露在海面上的礁石,深沉,黝黑,历经海浪狂风千万年的冲刷拍打,不摇不动,不退不躲。 “是我来迟了。” 退后一步,练红尘转身,向夜叉老祖深深施礼。 第29节 “晚辈与优昙花无缘,打扰前辈了。” 夜叉老祖冷冷道:“你想好了,优昙花五百年一开花,一次只开一朵,错过这一朵,你再想要,就得再等五百年。” 练红尘摸了摸鼻子,讪笑道:“可是,晚辈怕疼。” 绝妙的理由,于是夜叉老祖送了他一个字:“滚。” “晚辈告辞。”练红尘又摸了摸鼻子,躬身一礼,走出两步,又回首望来,“昆仑练红尘。” 他的目光落在叶知秋的身上。 叶知秋微微颔首,动作有些僵硬,一字一顿地回道:“峨嵋叶知秋。” 练红尘灿然一笑,道:“好名字,他日道友升仙之时,练某携酒相送。” 一叶落而知天下秋,今见叶知秋,方知长生难,以百年之苦难,换一身仙体,这样的决心,不是每个修士都能拥有,尤其是他们这样的天之骄子,以他们的资质,至多千儿八百年,飞升即有望,何苦要受这百年剐身之苦。 练红尘不能理解叶知秋的做法,但是却由衷地钦佩他的意志与勇气。这等人物,若不能与之一醉,岂不遗憾。 “师父在上,请受弟子一拜!” 与此同时,林莫南正对眼前以弟子自居的某个家伙直皱眉头。 “他是怎么回事?” 问的是葛无缺,因为这个家伙是小面瘫带回来的。 “他要加入大逍遥派。”小面瘫言简意赅。 “为什么?”林莫南问的还是葛无缺,小面瘫把人带回来,就是有意收这个家伙入门了。 “他会挖矿。” 经过这一次事情,葛无缺才意识到,大逍遥派没个会赚灵石的人不行,师叔就不指望了,葛笑笑更不是那块料子,两只毛团倒是赚灵石的好手,不过它们招来的麻烦也不少,荆曼仙这个麻烦,可不就是它们招来的,而自己需要努力修炼,早日接过大逍遥派的担子,所以根本就不可能分出太多的精力去赚灵石,翻土诀再好,没人用也是浪费,所以送上门来的申不害,又会挖矿,又能当陪练,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看得出这个家伙本性也不算太差,反正大逍遥派人也不多,不收白不收。 林莫南是什么人,葛无缺一翘屁股,就知道少年心里打的是什么主意,顿时哭笑不得。 “申道友是吧……” 申不害正在忐忑,连忙道:“师父您直接唤弟子的名字就行。” 林莫南一阵好笑,他还没收徒呢。 “申道友,你若拜我为师,可就入不了大逍遥派,若入了大逍遥派,就不能拜我为师。” “啊?”申不害傻眼,为什么? 葛无缺轻咳一声,道:“师叔是我师父的道侣,不是大逍遥派弟子。”他光顾着拐个会赚灵石的免费陪练,忘了这一茬儿。 大逍遥派不是花间派那样的散修联盟,而是仙盟中正儿八经、登记在册的宗门,真正的宗门,都有自己独有的一套传承,所以不收已有师承的修士为门徒,因此申不害要拜林莫南为师,就不可能加入大逍遥派,而林莫南尽管是弃徒身份,但他若要收徒,肯定也不会允许徒弟拜入别的宗门,哪怕是大逍遥派也不行。 仙盟之中最重传承,想脚踏两条船,就要做好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准备。 申不害是散修,虽然依附在百花宫门下混了几年,但是百花宫又和普通的宗门不同,这个门派完全是女子组成,内斗内行,外斗外行,因此喜欢招收一些厉害的散修当外门客卿,以应付各种外斗,完全不忌讳师承。所以申不害根本就不清楚仙盟中大大小小的宗门们对传承的重视。 所以,葛无缺的解释,在他听来很是莫名其妙,完全不能理解他拜林莫南为师和加入大逍遥派之间有什么冲突。 莫非是故意推托,戏弄于他? ☆、63·一番风雨终返逍遥地 “前辈,弟子拜师,是出于真心,若前辈不收弟子为徒,弟子愿长跪不起。” 琢磨了一下,申不害觉得大概是自己的表现还不够诚恳,于是噗通一声跪下来。 林莫南摇了摇头,抬手虚扶,道:“道友不必如此,你是外剑之道,我是命剑之道,虽是殊途同归,但终究走的不是一个路子,你我无师徒之缘。” 申不害一呆,下意识地看向葛无缺,准确的说,是看向葛无缺挂在腰间的那柄竹剑。他跟葛无缺交手这么多次,看得分明,这少年分明也是用的外剑。 葛无缺面无表情道:“我还未正式修炼剑道。” 他现在还没有开始正式修炼命剑,这柄竹剑,只是他用来练习剑舞和基础剑招的道具而已。 申不害顿时倒抽一口凉气,是了,交手那么多次,眼前的少年确实用的都是基础剑招,并未涉及剑道,原来他居然还没有开始正式修炼剑道,只凭着基础剑招,就能将自己有来有往的过招,甚至还能将他逼退一步。 明师,正法,多么令人心动和向往。 他的眼中绽放出比日光更加灼热的光芒,双拳紧握,大声道:“我愿意加入大逍遥派。”语毕,又向林莫南猛叩三个响头,“纵无师徒之缘,弟子也愿以师礼事之,只请前辈有暇时,指点一二。” 申不害体内的经脉功法已经定型,就算他想改走命剑剑修之路,也已经迟了。但即使是走的路子不同,以林莫南的剑道境界,要指点他还是够格的。 明师,正法,皆不可得,他退而求其次,机缘就在眼前,如何能让眼睁睁地看着它与自己擦身而过,哪怕只是擦个边,他也要牢牢抓住,加入大逍遥派,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莫南不置可否,只看向葛无缺道:“广纳门人弟子,是大逍遥派的内务,你虽还未接任掌门之位,但此事,你可做一半主。”又对在旁边看热闹的葛笑笑道,“你也可做一半主。” 葛笑笑一愣,然后想也不想,道:“这人心性不好,不能收。”她始终记得,在翡玉映花楼里,申不害出手,招招直指要害,葛无缺差点就被他刺中。 其实当时申不害出手狠辣,倒跟他的心性没关系,而是习惯问题,一来他是散修,很多时候一旦出手就容不得他手下留情,不然他早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二来他在百花宫,说是外门客卿,但实际上,就是百花宫的打手,打手自然要有打手的职业道德,拿了百花宫的修炼资源,就要给百花宫卖命,百花宫的敌人,就是他的敌人,这也是等价交换,他若是手下留情了,百花宫转脸就会将他踢出门去,没有足够的修炼资源,像他这样的散修注定长生途断。事关道途,又岂能容他留情,就算是有一天踢到铁板,他也只能认命。 “他会挖矿。” 葛无缺既然把申不害领回来了,自然是存了收他入门的心思,小面瘫不善言辞,说不出什么合适的理由,所以非常干脆的将申不害最拿手的本事摆出来。 申不害脸都绿了,他是剑修,最拿手的是剑道,虽然他的剑道在林莫南跟前不值一提,但是好歹也能给大逍遥派当个打手吧,可听这少年的意思,是准备拿他当苦力使? 葛笑笑顿时犹豫,大逍遥派真的少个能赚灵石的人,这一点认知,她和葛无缺心有灵犀,不愧为双生姐弟。 “那就……暂时让他跟着我们,做个记名弟子,先观察几年,再进行考验,通过了,就收入门下。” 这也算是一个折中之法,而且可以更细致的观察申不害此人的心性品行,以免误收恶徒,败坏了大逍遥派的名声,虽然大逍遥派眼下似乎没有什么名声可言。 “你可愿意?” 姐弟俩达成一致,剩下的,就看申不害自己的意思了。 “我愿意。” 申不害半点犹豫也没有,只要能跟在林莫南身边,还怕得不到指点,别说是记名弟子,就是没名没分当个跑腿仆从,他也愿意。 “那就这么定了。”林莫南拍板定案。 申不害大喜过望,很是乖觉地把自己准备的拜师礼改成对大逍遥派的资助,以尽一个记名弟子的本分。 有了申不害的加入和无私的奉献,原本还要在千煌城再耽搁几日的大逍遥派,立刻搭上了飞往三河郡的云舟,到达三河郡后,又走走停停,不到三个月,就回到了樊城。 这一路,风平浪静,再也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当然,也不是全无意外,仙盟境内也不是完全太平之地,只不过每当意外将有预兆发生时,暗随在后的峨嵋青衣弟子们都会一哄而上,扫平前途,真要让意外发生了,天知道大逍遥派这一行人究竟要在路上耽搁多久。 峨嵋青衣弟子,又不是全职保镖,他们只希望早点回樊城安定下来,方便他们轮流修炼。这些事,大逍遥派诸人自然是不知道了。 “回家的感觉真好。” 葛笑笑头上包着布巾,手里也拿着一块布巾,提着水把寻欢楼里里外外打扫一通,俩毛团跟前跳后,自发自动地甩着尾巴帮助扫灰。黑毛团还好,楼上扫到楼下,身上没见什么变化,白毛团则不幸变成了黑白二色,怎么看怎么滑稽。 “租屋一栋罢了。” 葛无缺没好气地反驳,一边帮着换水,一边打量寻欢楼的地基,满脑子都是推楼的时候,从哪里推起比较省力。 至于申不害,可怜的家伙,连大逍遥派的门都没进,就让姐弟俩哄着去挖矿了。 林莫南站在山头上,举目远眺,见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人影晃动,知道那些峨嵋青衣弟子不但一路跟了过来,而且依旧是一副长驻的模样,不由一哂。 看来,叶知秋还是没有死心啊,存心是要拿他来破情关了。微微摇了摇头,林莫南就把叶知秋的身影从脑中抛开,逍遥道留影不留痕,然而对叶知秋,他却是连影都不愿留。 永世殊途,这是他当年发下的心誓,纵使斩道,心誓不改,如果叶知秋执意不改,那他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修道之人,各有各道,可以交叉,可以并行,也可以背道而驰,但却不能互相干涉,他就冷眼旁观叶知秋如何得道罢了,成,不为之喜,败,不为之忧,此生此世,终归陌路。 ☆、64·阴差阳错一刀宰峨嵋 “林莫南。” 甄秦孤冷的声音在身后突兀地响起。 林莫南微诧,转身道:“甄公子是来讨债的?” 不然他想不出甄秦有什么理由会到这里来,今天又不是葛欢的忌日,更何况,就算是葛欢的忌日,甄秦也从来没有祭拜过。 “你是个白痴吗?”甄秦的脸色很不好看,明显处于怒火冲天中。 “嗯?”林莫南摸不着头脑。 “紫苏安神果。”甄秦抿着唇,英俊的面容因此而显得十分僵硬。 “什么?”林莫南一滞,迅速醒悟,“紫苏安神兰……那个冒充夜叉老祖的女修,跟你有什么关系?” 似乎一个谜团要解开了。 甄秦不耐烦的拧眉,道:“重点都抓不住,葛欢怎么就……”冷冷哼了一声,他截住话头,“她是我师祖的道侣,你这个白痴,就不知道把紫苏安神兰昧下吗?紫苏安神果的用处,你难道不知道?” 怪不得……林莫南哭笑不得,虽然不知道甄秦是用什么办法说动冒牌女修把紫苏安神兰送到他的手上,但是……他叹气道:“甄公子,昧下紫苏安神兰的后果,大逍遥派承担不起。” 关键是,甄秦事前都没跟他通过气,他要是早知道有甄秦在背后出力,鬼才会将紫苏安神兰送出去。 “我说过,我会保住……”甄秦语气一顿,“你没看到我埋在花泥里的玉符?” 林莫南又是一呆。 甄秦连生气都懒了,看这表情就知道答案了。 “咳……虽然阴差阳错,但甄公子的美意,林某心领了。”林莫南苦笑着施礼,罢了,是他与紫苏安神果无缘。 紫苏安神兰到他手中时,明显已经有灵气不足的表现,如果换作别人,肯定会挖出花泥,往里面塞灵石以维持灵气不绝,甄秦埋在里面的传讯玉符自然就会被发现,可偏偏这位邪月宫真传忘了一件事,就是大逍遥派一穷二白,哪里舍得往花泥里塞灵石。 这可不就是阴差阳错,有缘无份。 “算我白费劲。”甄秦恢复了孤冷的神色,遥遥望了一眼对面山头,不爽道,“你还跟峨嵋那个家伙牵扯不清?” 衣袍鼓起,杀机四溢,大有心中不爽要将对面山头夷为平地以出一口恶气的架势。 林莫南摸摸鼻子,不想在甄秦不爽的时候再火上浇油,只说了一句:“别在阿欢的地方弄出人命。” 葛欢那个老好人,不喜欢血腥杀戮。再说了,那些峨嵋青衣弟子,也是无辜。 甄秦的杀机顿时为之一敛。 轰! 一众峨嵋青衣弟子在尘土飞扬中四下逃逸,一路逃出七八里外,再回首时,才惊愕地发现,他们的安身之所已经从一座百米小山头变成了一处百米深坑。 这是得罪哪位高人了?众人面面相觑,各自擦一把冷汗,庆幸那位高人没有杀意,在出手之前,以强大的威势将他们逼离了那里,不然……那么深的坑,想必埋他们是绰绰有余了。 算了,换个山头,继续替叶大师兄盯人……咳咳,是保护大逍遥派里的一大两小。 来到另一处离大逍遥派相对较近的山头,诸人正欲上山,忽见山前立一块石碑,碑上痕迹崭新,明显是刚立下不久,上写四行大字: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在此住,先挨一刀宰。 字迹间透出的道意,与先前轰平山头的力量,如出一辙,充满了邪气、孤冷之意。 一连找了七、八处山头,山前都立有同样的石碑。而没有立石碑的山头,距离大逍遥派至少几十里,隔得太远就失去盯人……咳,失去了保护的意义。 第30节 果然是得罪高人了。峨嵋诸弟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时一人突然道:“大逍遥派的山前,好像没立这样的石碑吧。” 离得太远不行,干脆,就去大逍遥派呗。 “谢谢惠顾,每人每月十块灵石,诸位想住多久都可以。” 林莫南当然不会把财神爷拒之门外,他只管收取租金,不管住处,寻欢楼可不够这些峨嵋青衣弟子住,反正地洞是现成的,够大,不愿意住也成,诸位不是会自己建屋子么,自便。 黑,真黑! 峨嵋诸人尽皆无语,无可奈何的付灵石,然后各自去找材料,在大逍遥派的山腰上,又建了一排整齐的建筑,足足有十几间。 “青衣大哥们,你们会在这里住多久啊?” 葛笑笑窜了过来,掰着手指在心中暗暗计算大逍遥派能从中获利多少。 “小丫头你走的是镜花道吧?” “对啊。” “那就专业一点,镜花缭人眼,令人难以捉摸真假虚实,不要把你心里想的事明明白白写在脸上啊……” 一众峨嵋青衣弟子们欲哭无泪,他们是没被高人宰一刀,但是却被大逍遥派狠狠宰了好几刀,问题是,还是他们自己送上门挨宰的,其实高人和大逍遥派是串通好的吧,肯定是。 总之,大逍遥派似乎已经开始迈出了兴盛的第一步,每个月都能得到一笔稳定的灵石收入,再加上一个任劳任怨的挖矿小能手申不害……在葛无缺而言,宗门兴盛似乎还太遥远,但是推倒寻欢楼的计划,大概、也许、应该能提上日程了吧。 葛无缺并没有想到,直到三十年后,他的推楼计划,依然还只是计划。 原因有很多,每当他以为攒够建新楼的灵石时,都会发现,要用灵石的地方更多,比如,俩毛团要长大,就要吸收大量的灵气,没有灵气,蕴含灵气的食物也行,这个得花灵石去买。 再比如,葛笑笑一番历练,主动去闭关十年,辟谷期可以不吃不喝,但绝对不能少了灵气的供应,在她的闭关之处,用两千块灵石布置了一个小型聚灵阵,这之后每个月还要追加二十块灵石以保证聚灵阵的正常运转。 又比如,葛无缺自己也突破到了辟谷期,林莫南用了五六年的时间,终于通过观摩五轮斩魔剑诀,成功地推导出一部够品级的剑诀,命名为月轮斩,正式传授给葛无缺。于是为了能尽快领悟这部剑诀,小面瘫也不得不开始闭关,又是一个小型聚灵阵,以及每个月必须追加的二十块灵石,差点将刚刚稍有起色大逍遥派再次逼入破产的境地。 以上,都是次要原因,真正的原因是,每当葛无缺想推楼时,那些租客们就将寻欢楼团团围住,修为不如人,小面瘫悻悻地决定以修炼为重,等他的修为高了,推楼还不是挥挥剑的事,到那时,神挡杀神,佛挡杀佛,好歹也不能坠了大逍遥派祖师爷当年的赫赫威名。 ☆、65·一朝筑基仍是苦力命 这一日,闭关整整二十三年的小面瘫,终于出关了。双生姐弟心有灵犀,早几年前就已经出关的葛笑笑,特地抱着俩毛团,准备迎接弟弟出关,顺带检查一下小面瘫闭关的收获。 葛无缺的闭关之所,选在了地洞里,洞口一封,除了俩毛团偶尔打洞进去瞅几眼,然后出来报平安之外,就没有谁能打扰他。 除了皮肤因不见天日而显得惨白了一点,走出地洞的葛无缺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没有多少表情的俊美面容,显得更加死板了,另外,个头高了一些,脸上的稚气褪去大半。 “啊啊啊啊啊……” 葛笑笑跳脚,指着小面瘫惊呼……不对,现在是大面瘫了。 “太吵了。”葛无缺瞪她。 “你你你……”葛笑笑气急败坏,“你怎么筑基了?” 没错,闭关二十三年,葛无缺筑基了。 林莫南闻声而至,打量葛无缺几眼,也觉意外。 “师叔。”葛无缺上前行大礼。 “好,很好。”林莫南拍拍他的肩膀,很欣慰,这姐弟俩,如今都已筑基,大逍遥派终于可以交到他们手中了。 “师叔,你不是说无缺筑基会比我慢好几年吗?”葛笑笑纠结了,她几个月前刚筑基,还想在这个弟弟跟前显摆一下,谁知道葛无缺出关,竟然也筑基了。 林莫南笑了笑,道:“我也有看错的时候。”他有些疑惑,按照磨剑诀的特性,葛无缺确实不会这么快筑基。 葛无缺道:“师叔并没有看错,而是……”他顿了顿,“师叔,您入洞一看便知究竟。” 林莫南挑了一下眉,地洞中有古怪? “下去看看。” 进入地洞中,别说是林莫南,就是葛笑笑也立刻察觉到了。 “咦,这里的灵气……怎么比外面浓郁?” 灵气比外面浓郁是自然的,因为有一个小型聚灵阵在,但问题是,浓郁得太过了。小型聚灵阵,最多只能让洞中的灵气比外界浓郁一两倍,而这洞中的灵气,却足足是外界的五、六倍之多,这在灵气稀薄的大逍遥派,简直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林莫南心静如水,洞内灵气的流转,被逍遥道一一洞悉,不消片刻,他就找到了灵气浓郁的源头。 “这些洞……有灵气!” 他说的,是那一面被黑白毛团挖成了蜂窝的洞壁,那一个个小洞里,或多或少都有丝丝缕缕的灵气向往散逸,虽量极少,但这处地洞被封闭了整整二十三年,这些灵气也就都积聚在洞内,日积月累,积少成多,造成了地洞中的灵气竟比外界浓郁五六倍的事实。 难道,这处小山头的地下,其实还隐藏着一处灵脉不成?俩毛团挖洞玩的时候,一不留神,挖通了地下灵脉,否则,没道理会有灵气从这些小洞中渗出来。 不对不对,如果挖通了地下灵脉,那么这里应该会有大量的灵气喷涌而出,而不是只有这丝丝缕缕比挤奶还困难的灵气泄漏。 “笑笑,去问问小黑小白,它们挖洞的时候,有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现象,或者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葛笑笑连忙去跟俩毛团沟通了,连比带划好一阵子,她一脸沮丧地跑过来。 “它们说有东西。” 是什么东西就说不清楚了,黑白毛团毕竟不是脑残双鹤,它们有口不能言,灵智再高也白搭。 “无缺,大逍遥派能不能发一笔横财,就看你的了。” 确定下面有东西,林莫南很认真的拍拍葛无缺的肩膀,交托重任。 葛无缺:“……” 可怜这位大逍遥派的未来掌门,刚筑基出关,还没有来得及先接过掌门之位,就先沦落成挖洞的苦力。 翻土诀很给力,可这部法诀用来挖矿是一流的,用来挖土,真是愧对它的名称,一点也不给力,还不如竹叶符的化土成沙好使。 不甘一个人当苦力的葛无缺,把申不害一起拖下了水,两个人干,有劲儿。 申不害兴冲冲的来了。 “大师兄,比剑?” 十几年前,林莫南心情不错,随口指点了他几句,本来就是辟谷巅峰修为的申不害,一夜筑基,剑道境界大进,可惜当时葛无缺已经闭关,他手痒得厉害,就去找那些租客切磋,结果被揍得满地找牙。从那以后,申不害就日盼夜盼葛无缺出关。 葛无缺扔给他一把挖土铲,没好气道:“比谁挖得又快又多。” 申不害:“……” 挖了将近两年,成果喜人。 第一个月,俩人挖出一堆杂质很多的低级铜铁灵矿石,作为资深矿工,申不害认为这处小山头以前多半是个废矿丢弃地,不然不可能有这么多的半废灵矿石。 随后两三个月,又挖出一堆磨剑石,这回品质略高了一点,至少将近七八百立方的磨剑石,其中稍加打磨整理就可以直接出售的,占总量的三成。 大逍遥派因此小赚一笔,至少那些不能出售的,全被堆到了山脚下,准备让葛无缺没事的时候当剑靶。 这一回申不害收回了废矿丢弃地的推论,因为磨剑石虽然不怎么值钱,但是由于市场需求大,基本上每个剑修每年都要消耗掉十几块,所以没人会扔掉磨剑石。更重要的是,磨剑石还是矿脉的标志,它本身就是一种伴生矿,凡是有磨剑石的地方,多半就会有矿脉存在。 难道大逍遥派的山头底下,还有一条矿脉? 整个大逍遥派都沸腾了,连葛笑笑和俩毛团都兴致勃勃的加入挖矿大业中,林莫南跟着过来挖了几天,由于工作量严重不足,然后被姐弟俩一起轰出了地洞。 “师叔你负责看家就行了。” “就是,别让峨嵋的那些家伙发现咱们家有矿。” 林莫南哭笑不得,就算真挖出了矿脉,以峨嵋家大业大的底蕴,也不会觊觎,俩姐弟至于这么小心眼吗。 不过,如果真的有矿脉就太好了,林莫南背着双手,开始琢磨几年后的仙胎周岁礼。有矿脉就意味着有灵石,这样他可以考虑将这份礼备得丰厚些,不会让大逍遥派显得太寒碜,毕竟,仙胎周岁礼,整个仙盟大大小小的门派都会去参加,贺礼太寒碜,丢人了不是。 所以,当一年多后,真的挖出矿脉时,林莫南波澜不起的心,也忍不住荡漾了片刻。 ☆、66·一夜暴富是祸不是福 “惭愧,申某认不出这是什么矿。” 资深矿工申不害捧出从矿脉中带出来的两块完全不同的灵矿石,满脸羞愧,矿脉就是由这两种灵矿石组成的,问题是,这两种灵矿石,他一个也不认识。 “师叔,这些是伴生矿,您给认认。” 姐弟俩各自又带出七、八种不同的矿石,在矿脉的外围,基本上就是这七、八种矿石组成的,让资深矿工更羞愧的是,这些伴生矿石中,他只认出了两种,而且还是不太确定,因为这两种矿石,他也只听说过,没亲眼见过。 虽说认不出这些伴生矿,不过灵矿石就是灵矿石,品质再差,多多少少也都蕴含一些灵气,这些伴生矿内散发出来的灵气,正是使地洞里灵气变得浓郁的根源。葛无缺提前几年筑基,它们功不可没。 虽说是解开了一个谜团,不过林莫南还是叹了口气,这些伴生矿带来的疑问更多,他又不是矿物百科大全,换成葛欢说不定能认出一些,好在逍遥道之下,对这些矿石的本质倒是能观察出来。 “这种是火性矿,应该可以用来炼器……” “这一种……咦,水性矿……” 水火相克,一般水性矿和火性矿不会同时伴生。 “金性……这是炼制兵刃的好材料……” “这也是金性矿……” “这块……土木双性……奇怪,五行俱行呀……” 将七、八种伴生矿一一看过,林莫南的脸色渐渐怪异起来,就算他不是矿物百科大全,但是常识还是有的,五行相生相克,然而作为矿脉,往往是一行独大,由此自然会将与之相克的一行排斥到底,同时伴生矿往往则是与之相生的那一行。很少有伴生矿出现五行俱全的状况,除非这条矿脉本身就是五行俱全,而非一行独大。 看来,关键还在申不害带出来的那两块灵矿石上。 这两块灵矿石,都只有拳头大小,一块呈青金色,青是藏青,外皮中隐隐透着金星,乍望去,如熠熠夜空,幽暗深远。另一块则是通体红透,外层如玉温润,拿在手中,触感温暖,晃一晃,隐约能感觉到石层内似乎有液体流动。 “剖开试试。”林莫南指着红色灵矿石道。 葛无缺立刻取出竹剑,敛气凝神,一劈而下。 啪!竹剑断了。 面瘫的表情,瞬间出现了一丝扭曲,耳根后面也微微带红。 “我来。” 申不害拔剑,他的剑,可不是竹剑,而是真正的灵器,虽然品级有点惨不忍睹,但怎么也比竹剑强。 红色灵矿石应声裂为两半。一小滩乳白色的浓稠液体,伴着浓郁的香气,呈现在眼前,在场诸人闻了,顿时精神一振,隐约感觉到丹田内的灵气也似乎活跃了几分。 “是万年玉/乳。” 林莫南惊喜了,一眼就认出了这种乳白液,理由简单,当年他还是浩然剑宗首徒时,曾经有幸得到一小瓶。 万年玉/乳的作用,是纯化灵气,与灵焰凤尾兰有异曲同工之效,但效用强出百倍,它的本质其实也是灵气,在天地异变时,被从地底喷出的熔岩裹住,又迅速埋入地下,由于熔岩的高温烧灼,从而将灵气内的杂质全部烧光,变得异常纯净,而在地下埋上万年后,纯净的灵气就会液化,开始是透明的液体,但随着时间越来越久,最后会变成这种乳白色的浓稠液体。 所谓的万年,并非一万年,而是数万年,甚至是十数万年,才能形成玉/乳。因为形成的时间太长的缘故,这种万年玉/乳,虽然不是天材地宝级别的灵物,但也相差不远了,即使是修为达到渡劫的修士,也依然可以利用它来净化灵气,这一点,更是灵焰凤尾兰远远不如的。 “大逍遥派真的很穷?” 听说是万年玉/乳,申不害眼都红了,他可不是没多少见识的姐弟俩,万年玉/乳的大名是听过的,虽然现在还没有探明大逍遥派地下的这条矿脉有多大,就算只是条微小矿脉,至少也能挖出几万块这样的红色灵矿石,哪怕其中只有千分之一蕴含万年玉/乳,其价值也十分可观了。 第31节 想到这里,他心里都犯起嘀咕:大逍遥派这算什么作派?躺在宝藏上面哭穷? 姐弟俩面面相觑,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林莫南也不由自主地摸摸下巴,心中暗忖:当年那位逍遥散人,恐怕并不是只留下了一部《大逍遥录》,暗地里还不知道藏了几手,现在看来,大逍遥派唯一流传下来的功法翻土诀,不是无的放矢啊,恐怕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大逍遥派弟子能挖出这条矿脉吧。 “这块也剖开看看?” 有万年玉/乳在前,对青金色灵矿石,众人也就更多了几分期待。 申不害深吸一口气,握着剑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他已经隐约感觉到,大逍遥派似乎没有他原本以为的那样落魄和简单。能和万年玉/乳并生的灵矿石,会是什么?起码不会比万年玉/乳差吧。 咚! 应声而裂,只不过裂的不是那块青金色灵矿石,而是申不害手中的剑。 几人都呆了呆,目光在剑刃与青金色灵矿石之间来回转动,一时间都反应不过来。 “这石头这么硬?”葛笑笑终于惊呼起来,就算申不害的那把剑,品质有些惨不忍睹,但灵器就是灵器,怎么都比凡铁要坚硬锋利得多,这块灵矿石虽然也搭个灵字,但石头怎么能跟灵器比。 然而事实是,灵器与石头相碰,裂开的居然是灵器,这就好像拿石头去碰鸡蛋,结果鸡蛋没事,石头却碎了一样不可思议。 不过申不害却毫无心疼之色,反而喜动于色,道:“好硬……” 仙盟常识,越硬的灵矿石,越是炼器的绝佳材料,以这种青金色灵矿石的坚硬,以之为主材炼制出来的灵器,也定然坚硬无比,至少比他这把品质低下的剑,要强出不少。 大逍遥派真的发了。 姐弟俩都有些一夜暴富的惊喜感,一时竟然不知说什么好,不约而同的看向林莫南。 “师叔,我们……真的发了?” 林莫南沉默不语,他想的要长远得多,这条矿脉就在大逍遥派的脚底下,如果要组织人手开挖,倒是不难,樊城里有的是散修矿工,但是怎么保证不会有人盗矿、抢矿?散修虽然普遍实力不高,但是蚂蚁多了咬死象,大逍遥派总共才几个人,怎么可能守得住一条矿脉。 何况姐弟俩加上申不害,也都才是初入筑基的修为,在樊城算是一股不小的力量,可一旦矿脉的消息泄漏,方圆数千里之内的散修们蜂涌而至,到那时,筑基修为恐怕就不够看了,散修中,也是有高手的,正因为是散修,少了来自宗门的约束力,散修们行事往往要肆无忌惮得多。 一夜暴富,往往是祸不是福。 ☆、67·无缺继位请柬八方去 “两个选择。”林莫南考虑许久,对姐弟俩道,“就当你们什么也没挖出来,从现在开始,守口如瓶。或者是,将这座小山头打包卖掉,大逍遥派另寻他处落脚。” 姐弟俩大愕,一句“为什么”几乎就脱口而出,好在经过了历练,姐弟俩对仙盟的情况大致也有了一些认识,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渐渐有些体悟。 “师叔,这里是大逍遥派的祖业,自祖师爷开山立宗起,至今而未断绝,我绝不会卖了这里。”葛无缺斩钉截铁,一个门派如果连开宗立派的地方也丢掉了,那么和灭亡也没什么区别了。大逍遥派落魄了数万年,也没有放弃这处小山头,现在,更不会。 “那么,就只有当这件事没有发生过,地洞封死,等到什么时候你有足够的力量守住这条矿脉时,再将它掘开来。” 林莫南说着,忽然淡淡看了申不害一眼。 这一眼,令申不害毛骨悚然,他反应也极快,立刻道:“师叔,我绝不会泄漏半点口风,若有违此言,教我受心魔之扰,剑道无成。” 以心魔发誓,必出自诚心,林莫南淡淡一笑,道:“择黄道吉日,无缺将正式接任掌门之位,你到时也晋升外门弟子,自可时时向我请教剑道。” 申不害顿时大喜过望,他加入大逍遥派的目的,可不就是为了能时时向林莫南这位剑道高手请教吗,如今如愿以偿,就算不发心魔誓,他也不会出卖大逍遥派。 “师叔,已经挖出来的这些怎么办?”葛笑笑问道。 林莫南道:“把红色灵矿石的外壳掏个瓶子,将万年装进去,就当做是给玉清宫的贺礼。至于其他的……这块青金色灵矿石先收起来,其他的伴生矿就卖掉。” 区区几块伴生矿,品质普通,数量又极少,落了人眼也不会引来怀疑和麻烦,不过青金色灵矿石明显品质不凡,拿出去就太招眼了,索性先收起来,以后有机会,再请人辨识。 计议已定,自然是分头行动,申不害是散修,又在樊城挖了这么多年矿,外面的人头都混熟了,让他去出售区区几块伴生矿,自然是小事一桩。 姐弟俩则带着俩毛团,把地洞给封了个严严实实。虽然觉得很可惜,坐拥宝山而不能所用,不过姐弟俩也清楚,现在他们的修为,实在是太弱了。 其实大逍遥派的动作根本就瞒不过峨嵋的租客们,不过他们也没有在意,樊城周围本来就有矿脉,大逍遥派的山头底下挖出点矿石再正常不过。大逍遥派这副藏藏掩掩的样子落在他们眼中,只有好笑的份儿,多大的事儿,有他们在,难道还怕人来抢吗?真以为峨嵋是吃素的,还保护不了你一个大逍遥派。 但是大逍遥派上下并没有托庇在峨嵋的保护之下的意思,倒是给这些租客们送了一份请柬,大逍遥派新掌门接任大典,欢迎诸位前来观礼。 按照葛无缺的想法,是想无视这些租客们的,不过葛笑笑觉得,人在自家地盘上,好歹也给大逍遥派贡献了不少收入,请人吃喝一顿不为过,虽然姐弟俩对叶知秋都有微辞,但这跟峨嵋、以及峨嵋其他弟子无关,从宗门的角度而言,交好峨嵋对大逍遥派有百利而无一害。 葛无缺以掌门人的角度考虑了一下,同意了葛笑笑的建议。 姐弟俩的决定,林莫南袖手旁观并不干涉,从今往后,姐弟俩就要开始独挡一面了,他可以引导,并且在他们做出错误决定的时候,提醒一声,但不会再替他们做任何决定。 观礼的名单,都是姐弟俩商量着决定的,当然,申不害也提名了一些有实力的散修,认为来观礼的人越多,大逍遥派就越有面子。 “要不要给蜀山何前辈也发一封请柬?”葛笑笑突然想起了那个毛团控男人。 “还有昆仑的那个路痴。” 有了蜀山,也少不了昆仑,哈哈,这样三大顶级古派就都齐活了,大逍遥派不要太有面子哦。 “请。” 葛无缺拍板定案,练红尘不说,何道理对他有指点之恩,当年那些不能明悟的东西,在闭关时一点一点被他吃透理解,否则就算地洞中灵气浓郁,他也不可能提前几年筑基,所以请柬是一定要给的,至于来不来,就不强求了。 可怜叶知秋就这样被姐弟俩活生生无视了。 没几天,几十份请柬就全部送了出去,昆仑蜀山峨嵋之外,基本上请的都是樊城方圆三百里内的各大……咳咳,是各小宗门以及颇有知名度的一些散修,另外葛笑笑还以个人名义,给仙音宫的林秋婉送了一份请柬。再一个就是花间派的花家兄妹了。 掌门接任大典的时间安排在半年后,这样大逍遥派有充足的时间,给自家宗门装点一下门面,寻欢楼主体不动,在旁边又建起了一座大殿,周围添了点树木山石,又建了几排精致的屋舍,虽然姐弟俩都觉得大概不会有人会留宿,但万一有人觉得大逍遥派是个山青水秀的好地方打算盘桓两日,总不能再挖个地洞让人住吧。 这次建屋没劳动峨嵋的那些租客,姐弟俩另外请了人,于是这三十年通过收取租金和挖矿攒下的灵石,基本上就见了底,好在申不害把那几块伴生矿卖了个不错的价钱,姐弟俩又用这笔灵石采购了一些灵果灵茶灵食,自觉都准备妥当了,这才齐齐松一口气。 “无缺,到那天你千万得稳住,别闹了笑话给咱们大逍遥派丢脸。”葛笑笑对自家弟弟耳提面命,“另外,要多笑,别整天摆个面瘫,很得罪人的懂不懂,这面镜子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拿着,天天对着它练习一个时辰的微笑。” 葛无缺脸都黑了,正要反唇相驳,忽听到山脚下传来一声震天虎吼,旋即整个护山大阵都被一阵飞沙走石笼住,噼噼啪啪的声响不断传出。 有人攻击护山大阵? 姐弟俩尽皆愕然,对视一眼,连忙往山脚下飞奔。待来到护山大阵的边缘,才看清楚,哪里是有人在攻击护山大阵,分明是一头斑斓大虎,正对着护山大阵扑来扑去。所谓云从龙,风从虎,虎跃而风生,这头斑斓大虎每一扑,都随之刮起一阵旋风,卷起无数飞沙走石,齐齐打向护山大阵,所幸这座护山大阵出自峨嵋弟子的手笔,防护之力非同凡响,就算是混元修士来了,一时半会儿也休想攻破这座护山大阵,斑斓大虎虽然声势惊人,但显然比混元修士还是不如的,任它怎么扑,护山大阵就是纹丝不动。 ☆、68·独斗大虎无缺护山门 “这是谁家的灵兽,怎么放出来乱捣蛋?”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却是峨嵋青衣弟子们也被惊动,除了正在修炼的那几个,其他几人都出来了,出声的,正是当初那位自掏腰包购买益精丹的王姓修士。 “管他谁家的,斩了就是。”另一个峨嵋青衣弟子不以为意道。不管是有意还是无意,攻击护山大阵就可以视为恶意挑衅,斩了也不为过。 “几位前辈,这是我大逍遥派之事,不劳诸位动手。”葛无缺不悦了,他还站在这里,这几人就自说自话自做决定,忒可恶了,完全不知道尊重人。 王姓修士笑道:“这只灵虎声势惊人,只怕两位小友还不是对手。” “就算不敌,也是他们自找的,怨不得人。”林莫南姗姗来迟,两只手各提着一只毛团,俩毛团满眼兴奋,冲着那只斑斓大虎摇尾晃脑,只是旁人的注意力都在斑斓大虎身上,并没有注意到俩毛团的异样。 “如此,倒是我等多事了。” 峨嵋的租客们见林莫南如此说,只得退让。尽管对林莫南的话并不以为然,但既然林莫南是叶知秋认定的道侣,那么他们自然要客客气气。 “你们俩个虽已筑基,但缺少磨砺,眼下正是机会,还愣着做什么,连一只灵兽都应付不了,还做什么掌门和大长老,趁早洗洗睡吧。”林莫南对姐弟俩斥道。 那只斑斓大虎见到姐弟俩时,已停下扑击,此时听到林莫南一番话,两只眼睛扑闪扑闪,恶趣味的光芒一晃而过,它蓦然一声狂吼,再度掀起无数飞沙走石,向着姐弟俩就扑了过来。 姐弟俩对视一眼,难得同心同志,双双冲出护山大阵。 “金剑,去!” 葛无缺闭关二十多年,突破筑基只是顺带,他修炼的重心,始终是剑道,丹田蕴养完成,二十多年,只磨一剑,尽管这把金剑看上去过于细小,说是剑,其实体形跟一把小巧玲珑的匕首相差无几。 小归小,威力却比之当初的竹剑强得不是一点半点,一点寒芒凝于剑尖,吞吐不定,蓦然迸出,便化做一道银色的月牙状剑气,旋转呼啸着向虎头斩去。 斑斓大虎低吼一声,一爪子拍向那道月牙剑气,然而却拍了个空,月牙剑气擦着它的爪掌,斩在了它的脑门上。 “吼……” 斑斓大虎被斩得晕头转向,却是皮糙肉厚,连毛都没有掉一根,只是举着爪子发愣,怎么会拍空的? 葛无缺可不会发愣,月轮再度一斩,这一次,月牙剑气呼啸着,以一个刁钻的角度,往斑斓大虎的腹部而去。他不信这只大虎的腹部皮肉,也跟脑门上的皮肉一样厚实。 斑斓大虎反应极快,整个身体往左侧一移,然后肚皮上重重挨了一下。还是皮糙肉厚,它的腹部,根本就不是弱点。 咦?不是往脑门上去的吗? 硕大的虎眼眨巴眨巴,完全迷糊了,这剑气神出鬼没,完全没个准头啊。 俩毛团看着大虎两度吃亏,急得四肢乱舞,偏偏脖子上的一圈毛又被林莫南捏在手里,它俩只好冲着大虎呜呜直叫。 斑斓大虎蓦然醒悟,不再搭理葛无缺,一转向,向旁边的葛笑笑扑去。 镜花缭人眼,也缭虎眼,不是葛无缺的剑气神出鬼没,而是虎眼被镜花所迷,看到的跟实际产生了差距,要跟葛无缺拼个高低,先得把这个捣乱的镜花道给解决了。 “咦?这只大虎挺聪明啊。” 葛笑笑惊诧着向后退去,她虽已筑基,但跟葛无缺不同,水月观想诀是纯粹的道诀,重在于一个悟字,本身没有任何攻击能力,受到镜花道的影响,唯一能用于战斗的,就只有一个“缭”字,缭为何?一曰缠,二曰乱。 水月观想诀的特性,在于空,在于幻,所以葛笑笑对“乱”的领悟更深,乱是什么?就是以假乱真,以虚乱实。让她正面攻击不行,但扰乱敌方辅助己方却是绝佳。 正是她的干扰,让斑斓大虎对剑气袭来的轨迹,产生了错误的判断,以至于连连中招。如此不是虎皮够坚韧,够厚实,它现在已经是身受重伤了。 “你闪远一点,对付它,我一个人就够了。”葛无缺处于严重面瘫状态,表明他对大虎抛下他去攻击葛笑笑的动作非常不满。 葛笑笑嘻嘻一笑,身形一闪,“乱”字干扰成功,斑斓大虎已经扑空。 虎头晃了晃,张嘴又是一声长吼,卷起无数飞沙走石,呈扇面之势,对葛笑笑进行了覆盖式攻击。 葛笑笑顿时就笑不出来了,受修为所限,她的“乱”,只能在小范围内有效,一旦碰上这种不讲道理的覆盖式攻击,就全然无效。 “哎哟!” 她直接被刮出十余丈外,往地上摔去,以为会摔个七晕八素,却惊愕的发现,一股旋风托着她的身体,将她轻轻的送到地上。 “咦?” 开始还以为是师叔出手,但是她忽地想起,师叔修炼的养生经,完全没有任何道术,而剑道却是攻击性的,再温和的剑道,也犀利无比,不可能这么温柔。也不是那几个峨嵋的租客,因为这些家伙全然是一副袖手旁观的模样。 旋风……难道是那只大虎? 葛笑笑惊愕地盯着斑斓大虎,能御使风的,似乎也只有这只斑斓大虎了。等等……这只大虎,怎么好像有点眼熟的样子? 不提葛笑笑在这里狐疑无比,斑斓大虎可没有丝毫迟疑,解决了一个,转头就又向葛无缺扑去,一扑二咬三扫,虽是三板斧,却虎虎生风。 没有了葛笑笑的辅助干扰,葛无缺顿时就显得捉襟见肘,月轮斩固然不错,奈何虎皮更厚,任他百斩千刺,就是不穿,而大虎的攻击,却力大又沉,逼得面瘫掌门连连倒退。 好在葛无缺的剑道基础相当深厚,虽然落在下风,但也硬是稳住跟脚,没让斑斓大虎将他像葛笑笑一样击飞。 想要获胜,只有一个办法,攻击这只斑斓大虎身体最柔软的地方,比如说,眼睛,或者是舌头。 葛无缺眼神沉了沉,心中已有决定,眼睛目标太小,关键是还有眼皮的保护,以他的速度,很难在斑斓大虎合上眼皮前刺中它,最佳目标,是舌头,准确的说,应该是喉咙。 但是虎嘴紧闭,一旦张嘴低吼,风随吼起,他能不被刮飞就算不错了,哪里有机会攻击到它的嘴巴里。 只有一个办法,以身伺虎,堵它的嘴。 这个方法危险无比,属两败俱伤之局,葛无缺心念一定,却是半点犹豫也没有,小巧的金剑蓦然变势,改斩为砸,剑柄朝下,重重的敲在虎身上。 第32节 斩都不斩动,何况是砸,对这只斑斓大虎来说,跟挠痒痒似的,虎嘴一咧,笑了,连虎眼都眯了起来,大有让他再砸几下当按摩的意思。 就是现在。 葛无缺抓住机会,一个箭步冲上前,双手掰住虎嘴,使尽全身力气,喝道:“开!” 虎嘴被他硬生生掰开大半,尖利的虎齿深深的嵌入他的掌心里,鲜血横流。 剑随意动,金剑在半空中再度改势,剑身一晃,擦着葛无缺的胳膊,就要刺入虎嘴里。 “无缺,不要……它是大猫!”葛笑笑的惊呼声突兀地响起。 ☆、69·大猫归来贺客亦登门 什么? 葛无缺一呆,金剑也随之一缓,就是这瞬息之间,斑斓大虎挥起虎掌,将他一巴掌拍出老远。 “呀呸呸呸……” 大虎一屁股坐在地上,拼命地吐口水,以冲掉口中的血腥味,威严的虎脸上,此时全是嫌弃的表情。 “无缺,你没事吧?”葛笑笑连忙跑过来,抓着葛无缺的双手一看,血肉外翻,伤口极深,顿时眼就红了,“打不过就打不过,你这么拼命干什么?” “没事。”葛无缺闷闷地收回手,运气稍一调理,血流就止住了,剩下的这点皮肉伤,不用几天就能好,这是筑基后最大的好处,只要不伤及要害,任何伤害都能快速恢复,这也是他决定以身伺虎的底气。 “它真是大猫?”看着还在吐口水的斑斓大虎,葛无缺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一丝眼熟,看这副神态,还真有点像。不过样子变化也太巨大了,猫一样的小虎仔,竟然变成了庞然大物,连身上的皮毛都变了颜色,斑纹也更加深沉。 “吼!” 斑斓大虎这时也向姐弟俩看过来,眼泪汪汪的,一脸委屈之色。 葛无缺:“……” 不用怀疑了,就是大猫无疑。这才三十多年不见,小虎仔个头猛窜,变成了一只威风凛凛的大虎,再看看黑白毛团,虽然比三十多年前是大了一圈,但总体上还是那么的瘦小,十足十的幼崽状,葛无缺无声地叹了一口气,丢人呢。 林莫南此时松开手,俩毛团一蹦一跳地窜到斑斓大虎的背上,打滚,舔拭。灵兽之间,自有一套辨认之法,俩毛团看到斑斓大虎的第一眼,就认出了昔日的小伙伴,欢呼雀跃地扑过来,可惜被林莫南抓住了,没能第一时间就得逞。 葛笑笑呆了一下,突然恍然大悟,道:“我说它怎么那么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我的‘乱’术,是你们俩个通风报信的是不是?” 她怒而去揪俩毛团的耳朵,好一阵蹂躏,俩毛团耷头耷脑,任她施为,尾巴则讨好的晃成一朵花儿。 “行了,这也是你自己修炼不到家。”林莫南负手走来,救下俩毛团。 “师叔,其实你早就认出大猫了吧。”葛笑笑抱怨林莫南没有早提醒他们。 林莫南微微一笑,道:“打一场不更好?” 三十多年分别,彼此都有改变,打一场能互相增进了解。 “无缺都受伤了呀。”葛笑笑郁闷道,要是早知道是大猫,就不会这样拼命了。 “男人身上的伤痕,是荣耀。”林莫南看向葛无缺,“你怪我吗?” 葛无缺摇了摇头,道:“不。” 感谢师叔,让他对自己现在的实力,有了清醒的认识,打掉了他筑基后心中滋生的一丝自满。 斑斓大虎迈着虎步一溜小跑过来,伸出舌头舔了舔葛无缺的脸,满眼的讨好,被葛无缺一巴掌拍开。 “不要把口水涂在我脸上。” “呜……”大虎委屈了,居然嫌弃它的口水,呀呸呸呸,它还没嫌弃他把血弄了它一嘴。 葛无缺看着它皱成一团的虎脸,哪还有什么威严,分明就是个憨傻二货,只好无可奈何地在它的耳朵上揉了揉。 大虎顿时晃起了尾巴,一脸满足惬意。 “别跟小黑小白学,你是老虎,威风点。”葛笑笑一巴掌拍在它的脑袋上。 “吼!” 虎啸山林声,回荡在整个大逍遥派的山头上。 在葛无缺即将接任掌门之位的前夕,翼天虎的回归,出人意料,但对大逍遥派来说,却是一种圆满。 而对翼天虎来说,它回归的最大意义,不是与大逍遥派团聚,而是它终于有实力对葛笑笑抗议它的名字,经过一番嬉闹追打,大猫从此正式更名大虎,尽管所有人都觉得,还是大猫叫得更顺口。 林莫南在大虎的耳朵里挖出一块传讯玉符,不知道甄秦为什么有这种让人充满了吐槽冲动的爱好,有话交待也不知道把传讯玉符放在显眼的地方,不是藏在花泥里就是塞在虎耳里,虽然说大逍遥派身为仙盟正道的一员,跟魔门中人有来往,万一被人发现是不太好,但是传讯玉符这种东西本来就容易泄密,要是那么担心,干脆就别用啦,有什么话当面说更好,反正以甄秦的修为,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出入大逍遥派根本就不是难事,至少比传讯玉符要安全得多。 传讯玉符里,甄秦交待了两件事情,一个是把翼天虎送回来给大逍遥派充当护山灵兽,免得到了掌门大典那日,一穷二白的大逍遥派显得太寒酸,给葛欢丢脸。二是告诉林莫南,这只翼天虎他是以拔苗助长的方式,让它提前进入成年状态,所以每隔十年,就会倒退回幼崽状,必须以灵石筑窝,让它在里面休眠一年,才能恢复它的力量,否则,后果自负。 林莫南只能抚额轻叹,从小吃货变成大吃货,这哪里是护山灵兽,败家灵兽还差不多,还好,现在大逍遥派已经不像以前那么捉襟见肘了,否则,还真不敢后果自负。 又过几日,第一位受到邀请的宾客,来到大逍遥派。是林秋婉。 “姐姐?” 葛笑笑惊喜莫名,怎么也想不到,第一个来的居然会是林秋婉。 “小丫头长成大姑娘了。” 林秋婉温婉如故,这几十年她一直在仙盟各地游历,一身气息渐渐内敛,化为如春水般的风华,清丽柔美更甚当年。 “咦?小虎也长成大虎了?” 俩毛团和大虎也依稀记得这位当年曾经给它们喂食、帮它们梳毛洗澡的温柔仙子,欢天喜地绕前绕后,只是模样大变的翼天虎,着实让林秋婉吃了一惊,仔细打量几眼,才发现翼天虎的变化是因为拔苗助长,顿时又眼带怒气。 “林掌门,你也太不爱惜灵兽了。” 显然,灵兽保护主义者的老毛病又犯了。 林莫南摸摸鼻子,只能连连道“是”,一副我错了我认罪的诚恳态度。 随后附近的几个小宗门,都派人陆续送来贺礼,并表示到了那日一定会过来观礼。 再之后,蜀山的人就到了,何道理没有亲自来,据说是要事在身走不开,派了两名弟子送来贺礼,这两名蜀山弟子,大逍遥派诸人全都认识,正是葛金和燕七。 大概何道理是觉得大逍遥派和这二人都见过面,而且葛金和林莫南更是旧识,所以特地派了他们两个过来,却绝不会想到,葛无缺一见到葛金,两人之间就显得剑拔弩张。 ☆、70·云车天降昆仑贵客临 “原来是你。” 葛无缺从鼻子里发出声音,当年被葛金的剑意压迫得动弹不得的记忆,在这一刻清晰无比,他周身剑芒闪动,跃跃欲试,这一次,他绝不会再被此人压制得毫无反抗之力。 “我等了你三十年。” 葛金神情阴冷,修士筑基,即可长驻容颜,他的面容与三十年前基本没什么变化,然而一身气息却越来越偏向阴寒,令人难生亲近之心。 “你不用再等。”葛无缺的身体挺得笔直,衣襟在风中鼓起,发出猎猎之音,一把小巧玲珑的金剑,自丹窍中穿出,绕身盘旋,宛如游龙。 葛金扬了扬眉,正欲抬手也唤出本命金剑,却被燕七死死按住手。 “葛师弟,我们是来道贺的,若要比剑,等过了掌门接任大典再行不迟。” 燕七是哭笑不得,现在比剑,别人还以为蜀山是来砸场子的呢。 葛金扬了扬眉,忽看到林莫南的身影在不远处出现,动作顿时一顿,垂下手来,阴冷道:“好,等掌门接任大典过后再比。” 葛无缺想了想,虽有些不甘心,但仍是收回了本命金剑。 “一言为定。” 申不害擦着冷汗过来,恭恭敬敬地请两位蜀山弟子去精舍休息。蜀山弟子的到来,让这位曾经的散修对大逍遥派再次刷新认识,峨嵋弟子就算了,本来就是租客,何况他也听说了,林莫南是峨嵋叶知秋内定的道侣,所以峨嵋到贺并不奇怪,但蜀山居然也这么给面子,实在是出人意料,更重要的是,他这位新鲜出炉的掌门人,跟蜀山弟子之间的关系,似乎还不怎么友好。 大逍遥派,果然不像表面看到的那样简单啊。 就在申不害发出如上感慨的时候,天空中,传来两声鹤唳,一架五彩云车从天而降。 “这里可是大逍遥派?” “昆仑大师兄到贺,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两只脑残鹤一唱一和,排场摆得十足,五彩云车身后拉着长长的绚丽云层,层层叠叠地从半空中直卷而下,宛如一条五彩云河,瑰丽无比。 这样的背景下,端坐在云车中的练红尘,清俊出尘,宛如谪仙,几乎令人生出顶礼膜拜的冲动。 正在溪畔给一大两小仨毛团梳毛的林秋婉,蓦然抬眼,看呆。姑射神人,莫过于此,世间竟有这般风华之人。 昆仑? 申不害伸长脖子,表情更加呆滞,大逍遥派与昆仑也有交情?昆仑大师兄亲至道贺,这面子……给大发了。蜀山和峨嵋也不过才是几个弟子出面而已。 “拜见昆仑练前辈。” 葛金和燕七快步上前施礼,练红尘在蜀山呆了好几年,因他为人纯善,容易亲近,那几年里,不少蜀山弟子都有幸听到过练红尘讲道,得其指点,他二人也受益非浅,对他自然心存敬畏。 峨嵋的租客们也纷纷施礼,偷眼打量,一时惊叹,这位昆仑大师兄的风姿形容,竟丝毫不输于自家叶大师兄,竟是瑾瑜齐辉,各俱风华。 练红尘微微欠身,算是回礼,而后飘身走下云车,对林莫南笑道:“林道友,许久不见,风采依旧。” 林莫南亦笑道:“练道友大驾光临,蓬荜增辉,请。” 到寻欢楼内坐定,练红尘才又对葛无缺笑道:“恭喜葛掌门。” 葛无缺坐在主位上,腰挺得很直,脸板得很死,一本正经道:“同喜。练前辈远道而来,敝派简陋,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 一副老成的模样,衬着他过于年轻俊美的面容,着实有些滑稽。 “这小子怎么回事?” “小孩子装大人,还蛮像那么回事儿。” 鹤大仙、鹤小仙体型太大,没跟进来,只有两个脑袋从旁边的窗户里伸进来,说是窃窃私语,其实声音响得谁都能听得见。 葛无缺的脸色顿时黑得像乌云,虽然他的年纪跟这两只脑残鹤比起来确实年轻得过分,但是筑基后,他怎么也算成人了,还哪门子的小孩子。 真想一脚把这两只脑残鹤踩成脑残八级。话说,它们的脑残程度,其实跟它们的灵兽品级是成正比的吧。 “吼!” 大虎冲着两只八品灵兽扑了过来。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那么半大的老虎呢?虎胆肯定比牛胆要大多了,所以当它听到两只脑残鹤居然对葛无缺品头论足时,这头老虎的心里顿时就愤怒了,无视等级上的差距,张牙舞爪地要教训它们。 不给这两只鹤一点颜色瞧瞧,它们就不知道,这大逍遥派是它翼天虎罩的。 以上,就是大虎此时此刻的心理活动。大逍遥派内,纯以战力论,还真是这头拔苗助长的老虎最高。 “哟,好大一只猫。” “踹了它。” 两只脑残鹤很兴奋,三十年前它们被大逍遥派吓得夹着尾巴逃之夭夭,后来才明白,大逍遥派早已经落魄了,顿时就觉得当初被几个小辈吓跑的事实,让它们很没有面子。这次来到大逍遥派,它们早就想一雪前耻了,不过练子也在,它们不好直接动手,只能嘴上对葛无缺这位新掌门冷嘲热讽出一口恶气,没想到竟然跳出一只灵兽虎来。 教训人不行,虎也行啊。鹤大仙、鹤小仙同时抬起一只脚,一左一右,印在了虎头上。 大虎连反抗的能力也没有,打着滚儿倒飞了出去,摔在地上,砸起了一大片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