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江在海潮声中醒来，她迷迷糊糊地伸手扯了一下枕头，把脸埋进软枕中。
    大约迷糊了不到五分钟，仲江清醒过来，她下床找手机，没有找到。
    在把行李箱也翻了一遍依旧没有找到手机后，仲江想起来她的手机放在哪里了。
    昨天晚上她回到贺觉珩的房间，由于第一次谈恋爱不知道做什么，就提议继续玩牌，不过这次他们把21点换成了抽鬼牌，输赢看运气。
    游戏规则依旧是输的人必须回答赢的人一个问题，两个人输赢五五开，运气不相上下。
    仲江除了那两个主要问题外没有太多别的问题要问，贺觉珩的问题就多了去了，他想知道她为什么会喜欢管义元，喜欢他身上哪一点，如果和他相比她更喜欢谁。
    种种死亡问题让仲江手心冒冷汗，碍于规则她却不得不回答。
    贺觉珩的求知欲在她身上强得过分。
    仲江难以招架这些问题，回答得很艰难。
    她不能把管义元说得太好，怕面前的醋坛子又掀翻了，也没法说他不好，不然显得她自己眼光太差，玩个真心话比她参加考试还累。
    于是在玩了一个小时后，仲江义无反顾地站起来说自己困了，要回房间睡觉。
    貌似就是那个时候她走得比较急，把手机忘在贺觉珩房间了。
    仲江想清楚手机的去向，换衣服洗漱。
    将自己打理妥当，仲江出门去找贺觉珩，她敲了敲门，听到他说“稍等”，意识到此人应该跟她一样是刚睡醒，或者说是没睡醒被她喊醒……的。
    仲江顿在了那里。
    房间里贺觉珩打开了门，他的确是刚睡醒的模样，只穿了条宽松的灰色长裤，上半身光裸着站在仲江面前，肌肉的轮廓与线条一览无余。
    贺觉珩似乎还不太清醒，他嗓音稍哑，“你起得好早，先进来坐一会儿，等下我们一起去餐厅。”
    仲江没反应过来。
    赫德有游泳课，课程上大家都要换泳装，明明那个时候她们就已经把班里男同学的身材评价了一个遍，她早就知道贺觉珩的身材很好，可为什么现在再看还是会觉得移不开眼呢？
    贺觉珩看仲江站在那里不动，稍弯了腰平视她的的脸，“怎么了？”
    距离更近了，近到仲江能够看清贺觉珩皮肤的肌理，她不可避免地用眼睛描摹他的身体，去看那些青色筋络与皮肉下骨骼的凸起。
    ……好漂亮的线条与质感。
    仲江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她说：“没事，进去吧，我来找我的手机。”
    她从贺觉珩身侧走进房门，环顾了一圈后说：“应该是放在沙发上了，你有看到吗？”
    贺觉珩亦步亦趋走在她后面，“没看到，我帮你找找。”
    “你先去换衣服，”仲江极快速地转移着话题，把话拉回去，她念叨说：“不应该啊，我订的有闹钟，早上会响的。”
    贺觉珩去行李箱里拿衣服，随口说：“大概率是没电关机了。”
    仲江走到沙发前，她掀起沙发上的被子，回头看了眼贺觉珩，“你昨天晚上睡的沙发吗？”
    “对，”贺觉珩系好衬衣的扣子，“床太硬了。”
    他们两个住的房间是同一规格的，仲江回忆了一下她房间的床垫，软硬适中，躺在上面并不会感到不适。
    “沙发对你来说睡着会很窄吧，”仲江在沙发前弯下腰，往缝隙里面看，“腿能伸开吗？”
    贺觉珩换好衣服走了过来，他单膝跪在地上，同样弯下腰往地下看，帮仲江找手机，“伸不开，要一直蜷着腿。”
    黑漆漆的缝隙里隐约可见银白色的金属边沿反衬着微弱的光，仲江将手伸进去，“那为什么还要睡在沙发上？床硬一些还能是凑合睡的。”
    贺觉珩说：“能拿出来吗？”
    手机大概率是从沙发坐垫右侧与靠背的间隙中掉下去的，在最里面的位置，而沙发紧靠着墙，从后面拿手机需要把它搬起。
    “不行，手伸不进去。”仲江把手抽了回来，她叹了口气，“铺着地毯沙发也推不开。”
    贺觉珩在房间里找到了一个衣架，他用衣架筐住手机，把它拉了出来，“拿到了。”
    仲江用两根手指拎起沾满灰尘的手机，她把它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卫生间洗手。
    贺觉珩也跟了过来，“床边桌子上放的有酒精湿巾，擦一下就好了。”
    仲江擦完手机上的灰，管贺觉珩借手机充电器和万能转换接头，她给手机充上电，长按开机键。
    折腾了几分钟后，仲江怀疑地拎起充电器，“你的充电器是不是坏了？插上后手机没有反应。”
    贺觉珩潦草用毛巾擦干脸上的水迹，走到沙发前的茶几上拿起手机，“应该不会，我昨天晚上睡前还用充电器充了手机。”
    他在仲江身侧俯下身，将自己的手机插上接头，手机屏幕上出现了“充电中”的符号，贺觉珩确定讲：“充电器没有坏。”
    仲江闻到了一股掺杂在水汽中的葡萄味儿，带着轻微的生涩感，像咬开了葡萄皮后的涩与甜。
    好想吃葡萄。
    紫色的，剥开薄薄的一层皮，果肉绿汪汪满是汁水的葡萄。
    “手机摔坏了吗？”贺觉珩从仲江手旁将她的手机拿起，横在眼前看了看，过了会儿他说：“好像有些弯，边角蹭花了……不会是我昨天挪沙发的时候压到了吧？”
    仲江心不在焉的，“坏了就坏了吧，在船上本来也没什么信号，卫星网络差得语音消息都发不出去。”
    贺觉珩说：“下船后我给你买的新的。”
    仲江冷不丁问：“你用的洗护产品是葡萄味的吗？”
    “牙膏是这个味道的，你喜欢？”
    水汽渐渐消散了，葡萄的甜与涩都即将要淡去，仲江忽地伸手按在贺觉珩的肩上，倾身过去吻住他的嘴唇。
    她尝到了清甜发涩的葡萄味儿，像是喝了一杯掺杂着冰块与薄荷的葡萄酒，在入喉后才能感受到热。
    贺觉珩措不及防，他僵在那里，大脑一片空白。
    仲江的手放在了贺觉珩的后脑，她嫌弃他不知道配合，将他的头压低了一些。
    柔软湿滑的舌侵入了口腔，舔弄过唇肉与上颚，贺觉珩几乎忘了如何呼吸，他呼吸急促而紊乱，手臂的肌肉紧绷起来，圈住了仲江的腰。
    但很快，贺觉珩把仲江推开了，她的身体在向他靠近，紧贴着他的胸膛。贺觉珩按着仲江的手臂压在床边，拉开距离后松开手，“我去一趟卫生间。”
    仲江坐在贺觉珩的床沿边，抿了抿嘴唇。
    贺觉珩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他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在沸腾，不用看镜子他都知道自己的脸有多红，身体为此格外兴奋雀跃，让他不得不离她远一些，才能克制住这股燥热。
    仲江坐在床边等了一会儿才等到贺觉珩出来，她也有些不自在，甚至是后悔，她太冲动了。
    贺觉珩没敢看仲江，他过去拿自己的手机，“……我们去吃饭吧。”
    在船上的餐厅吃过午饭，仲江去服务台借用电话，她没办法借贺觉珩的手机，除非她想让别人知道她是和他一起来的南极。
    船上的信号过分糟糕，电话里的声音多数时间会直接卡没，仲江费劲地跟沙玟沟通了近十分钟，双方才对她手机坏了、未来半个月都不会回消息的事达成共识。
    一通电话打完，仲江连隔两天给沙玟打电话报个平安的心都歇了。
    好在这趟旅行本来也不怎么用得到手机，摄像机与双眼足以让仲江感触记录这个世界，至于不看景色回房间的时候，也有一个男友供她消遣。
    抵达南极半岛的第二日是农历年三十，仲江和贺觉珩一起去吃饭，意外地看到服务员给他们端上了清蒸鱼、白灼虾、蒜香排骨和四喜丸子。
    仲江问：“这是哪来的？”
    “上船时厨师团队沟通好的，他们没做过中餐，所以我选了一些简单的菜品让他们做，你尝尝味道怎么样。”
    贺觉珩说完，又跟了一句，“除夕快乐。”
    自从爷爷去世后，仲江这两年春节都是一个人过的，去年春节她一个人跑到了澳洲，前年则在马尔代夫。
    她本能地抗拒这种“阖家团圆”的场景。
    “谢谢。”仲江客气地讲：“除夕快乐。”
    话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语气不对，太冷淡。但她的确不喜欢过年，否则也不至于年年往国外跑，试图避开那种团圆喜庆的的氛围。
    果不其然，在她说完这句话后，贺觉珩就问出口了，“这些菜不合心意吗？”
    “没有，上船这么久能吃到中餐我很惊喜。”
    厨师给他们做了中餐，却忘了给他们准备筷子，仲江拿着餐刀的刀柄，摩挲着上面凸起的花纹，“我只是不太喜欢过年的意象与氛围……我爷爷是前年春节前去世的。”
    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寒潮，老年人身体原本就不太好，气温骤降下出了事故。
    贺觉珩和她道歉，“对不起，我没有考虑到这件事。”
    仲江摇摇头，“没事，我也没有提前和你说过。”
    讲完，仲江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吃饭吧，不当年夜饭的话，我很喜欢今天的晚餐。”
    一连吃了半个月的西餐，她确实很想念中餐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