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兰的手都被奈觉攥到没知觉了，她尝试着抽出，但被他一个凌厉的眼神瞪得一动不敢动。不过几秒后，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灯时，他缓缓松开手指，拇指轻轻拂过她被捏红的手背。
    车里放着震耳欲聋的音乐，像是他还在咆哮的内心。奈觉把车绕着海边开了好几圈，才勉强平复了一点怒火。找到一家他以前总吃的店，停车去买东西时，不放心她独自待在车上。他看着她身上沾满泥土和汗渍的衣服，脱下自己的外套，将她裹住后，不顾她反复地保证，执意抱着她下车，来到冒着烟的烧烤摊前。
    他点了一些肉串，特意嘱咐老板加足辣椒，又看看楠兰干燥的嘴唇，买了一大瓶水，才重新回到车里。在等烤串时，他把瓶盖拧开塞到她怀里，从裤兜摸出前一天给她涂伤口的药膏，准备处理她脚底时，才发现她的脚几乎被泥裹满了。
    “你到底去哪里了？”他抽了条湿巾，举着她的一只脚，脸几乎贴在脚底，湿巾没敢直接擦上去，他借着窗外的光，仔细观察着她脚底有没有受伤。“嗯？问你话呢？”奈觉深吸一口气，尽量放缓语气，但还是藏不住那股马上要溢出的怒火。
    楠兰瞟了一眼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低下头，手指揪扯着水瓶上的包装。“我、我也不认识那里……”
    一声嗤笑从奈觉鼻孔喷出，他摇摇头，收回目光，拿着湿巾的手小心蹭掉她脚心的厚厚泥块，粉红的皮肤露出来，他对着灯光仔细查看，确定没有什么伤口后，才放心地一点点擦其他位置。
    凉丝丝的感觉从脚底蔓延，楠兰在阵阵瘙痒中，想要抽走脚，但脚腕被他死死固定在腿上。他显然不信她的话，脸上的表情像是在嘲讽什么。楠兰拉拉他的胳膊，很认真地说，“觉哥，我真的不知道那是哪里。在一个悬崖边，你要不信，我……”
    轻蔑的哼声打断她，奈觉抬头看了她一眼，扯扯嘴角又低下头，换了一张干净的湿巾继续擦她的脚。“我以后对你，会毫无保留，但不是说，你也要这样。”奈觉将手里变脏的湿巾用力团成一个团，扔在脚边。“想去哪里，是你的自由。不用告诉我，但不要再忽然消失，可以吗？”他尝试着对她勾起嘴角，但失败了。
    恳求的语气让她心里很不舒服，楠兰盯着他皱在一起的五官，摇着头还想解释，可奈觉不想听了。也怕她再说到什么让他受不了的事，他又调大了音乐，她张张嘴，在刺耳的音乐声中，后背重重撞向椅背。
    把她两只脚都擦干净，点的烤串也送到了。奈觉擦擦手，从老板手里接过袋子。他先用嘴唇试了一串的温度，发现有点烫，吹了吹才放在楠兰嘴边，“烫，先咬一小口。”
    楠兰盯着他凑到面前的脸，眼底除了他装出来的冰冷，还有她熟悉的温度。她推着他的手腕，把肉串送回他嘴边，“觉哥，你先吃。”
    “怕我给你下毒？”他冷哼一声，咬了一大口。
    “不、不是，我这么没……唔！”不等她辩解，一大串肉就塞到她嘴里，楠兰瞪大了眼睛看向奈觉，他又拿了一串，裹上辣椒酱举在她脸旁等着。
    他喂了她好多，而且像是怕她说话，楠兰刚咽下去一大口，他就把下一串怼过来。到最后，她必须用双手捂着嘴，才躲过他的投喂。奈觉摸了摸她鼓起的小腹，紧绷的脸颊稍稍放松了一些，几口吃完剩下的，把她刚刚喝了一半的水，灌进冒烟的喉咙。为了找她，他一整天滴水未进。
    “和我回家？还是在外面先住一晚上？”回去的路上，他抓着她的手问，“素雅要明天才能去学校住。”
    “觉哥，我真的没计较过你和素雅或者别……”他的手忽然捏紧，她疼得咽下还没说完的话，红着眼睛看向他，“和你回家。”
    堵在胸口的石头又回来了，他打开车窗，让湿冷的风吹进憋闷的车里，眼睛直视着前方，抓着方向盘的手，青筋暴跳。楠兰不敢再说话了，她缩到车门边，额头贴上冰冷的车窗，霓虹灯在眼前飞速闪过，已经路过两次小区门口了，但他始终没有要拐进去的意思。
    当整个小区只剩下几个还亮着灯的窗口时，奈觉才缓缓将车开进地下车库，身边的楠兰早已睡着，走了一天，即便手被他死死攥着，车里的音乐声震得她耳膜疼，她还是靠着他的肩膀，沉沉睡去。
    他停好车，四周重归寂静。奈觉在嗡嗡的耳鸣声中，借着昏暗的灯光，仔细打量着沉睡的楠兰。那颗悬了一天的心，终于在此时落下来。他不敢仔细回忆清晨发现她不见时候的心情，这一天，他骂过自己，在没人的地方扇过自己耳光，也在她那间破旧的小屋前流下眼泪，更是在心里反复咒骂过她的冷漠。他不顾白砚辰的阻拦，发疯了一样让所有手下去找她，而在找到她的那一刻，又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他想问她，为什么离开？是他对她不好吗？奈觉轻笑着摇头，他觉得自己就差把心掏出来给她了。为她杀过人，蹲过牢，也因为白砚辰不停虐待她而差点和他翻脸。可到最后，她想的还是那个把她抛弃的人。奈觉看着怀里双眼紧闭的楠兰，自嘲地笑了，他笑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卑微。
    曾经，他勾勾手指，就会有多少女孩主动贴上来。而素雅，更是乖得想怎么玩都可以。唯独她，他怕弄疼她，除了第一次失控，后面始终是收着力，就算到马上要射的那一刻，都要观察她的表情。他尊重她的所有喜好，她不喜欢接吻，他就极力克制自己，可到头来，换来的似乎也就是个替身。
    可能连替身都不如。奈觉摇摇头，掏出烟盒。刚要点燃，又低头看看沉睡中的楠兰，怕吵醒她，他最终收起打火机，只是静静叼着烟，手指一下下摩挲着攥在掌心里的手。
    奈觉盯着楠兰的侧脸看了几秒，她睡得是那么香甜，他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可悲。他记得她说过，在白砚辰家，她睡不踏实，在他身边，她更放松。“你的心，真的是肉做的吗？”他咬着烟嘴，含糊地轻声问。楠兰动了动手指，把脸贴上他的锁骨。他轻叹一声，扔掉口中的烟，收紧手臂，把她紧紧抱住。